《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第1章 冒险者指南 夕阳西下,光线逐渐昏暗,远处石墙的轮廓也不再清晰。 炊烟袅袅升起,帮工提起工具,商贩收起货物。阴影逐渐吞没街道,人流中,只有一人靠在墙边,显得格格不入。 他衣着考究——深蓝色丝绒外套缀着银线刺绣,内衬的白色亚麻衬衫剪裁合体,显然是量身定制。腰间佩剑也装饰华丽,价值不菲。 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外套前襟沾满了深褐污渍,左肩银线撕裂,袖口与下摆布满褶皱。 回想起这三个月来的遭遇,雷纳托的脑子里就一团乱麻。 明明上一刻,自己还在家中吃着火锅唱着歌,下一刻却被莫名其妙地拽到了这个异世界。 倒霉的是,原身还是个邪教徒,而且是全家上下都信,根正苗黑。 更倒霉的是,穿越的时间还正好处于邪教的献祭仪式现场,祭品正是他自己。 虽然在最后冒出了一群“正义”的冒险者,搅乱了仪式的进行,他也得已趁乱逃脱,但血腥的献祭仪式还是让他丧失了部分记忆,就连自己本来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只好暂时用原身的姓名。 再加上原身这血统纯正的邪教背景,根本没人愿意听雷纳托慢慢解释,只想拿他的脑袋换赏金。为了活命,他不得不收拾细软,选择向南逃亡。 一路上为躲避追捕,他边梳理原身的记忆,边变卖手头物品。 摸了摸心口代表邪神达库尔的黑色圆环印记,雷纳托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王国,以及大大小小数十座城市,终于逃到了这座名为弗里德城的南方自由市,这下总该安全了吧? 况且雷纳托也没钱继续逃了。除了身上的衣服和腰间的佩剑,他能卖的全卖了,如今他手头只剩5枚银币。 计算着每日开销,他盘算起眼下处境。 “算上住宿,这点钱最多再撑四周,必须得赶快想办法挣钱,否则真要没饭吃了。” 在街边找了一天的工作,雷纳托靠在墙边,怔怔地望向天空。 “看来当帮工这条路走不通,没有工头引荐,又没加入行会,根本没人愿意雇我...” 雷纳托又回想起昨天被仆人撵出来的经历。 “给贵族当文书也不行,虽然继承了原身的知识和技巧,能写一手好字,但我来历不明,再加上这身破烂衣服,连门都进不去...” “再说我的身份也经不起检验,无论哪位神祇的牧师,只要看到我这印记,恐怕...” “难道,就剩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 第二天清晨,特意整理好衣物,尽可能改变了一番形象的雷纳托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冒险者工会的门口。 门口进出的人不多,风尘仆仆。他们有男有女,大多穿着皮甲或锁甲,佩戴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跟着人流,穿过门前的大理石立柱,雷纳托正式进入了大厅中。 阳光自高大的十字拱形穹顶射入,大厅中摆放着一排排任务板,一些冒险者站在旁边,粗鲁地大声吵闹着,似乎是在争抢任务。 雷纳托扫视一圈,大厅的摆放并不复杂,柜台正对门口,还有几个人在排队,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中间的柜台基本没什么人,回想着昨天现编的来历,雷纳托走向了前台,可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一道不耐烦的女声传来: “新注册的先去右边柜台缴费,然后再过来填表。任务交接和赏金领取去左边窗口。投诉建议出门右转去市政厅...” ———— 在交了2银币,又排了一次队后,雷纳托捏着手里的铁制徽章,有些疑惑的询问道: “就这样?我现在是一名冒险者了?” 柜台后的女接待员头也不抬,伸手指了指大厅布满委托单的任务板: “任务板自己看,上面都有要求,接了任务再来我这里登记。好了,下一位!” 不需要担保人,没有复杂的问询,只需要缴纳2银币,在羊皮纸上写个名字,填一些如种族之类的基础信息。让雷纳托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毫无用武之地。 但无论过程如何,雷纳托顺利成为一名冒险者,可以在工会里接任务了。 钱袋里只剩下3枚银币,想到这里,雷纳托摁紧腰间的佩剑,无论如何,他今天都要赚上一笔。 冒险者们在任务板间游荡着,雷纳托目光扫视着一张张被钉在任务板上的羊皮纸: “寻找一件尼特尔王国的魔法遗物,如卷轴,附魔武器等,可根据品质提供更高的报酬...” 雷纳托没有继续看下去,因为上面要求冒险者等阶最低为2级,他现在接不了。 “猎杀一头石化蜥蜴,带回其眼球,要求至少一枚完整...” 雷纳托的记忆中,石化蜥蜴是典型的魔法生物,它们的凝视能使猎物石化,无疑也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目标。 “收集30株银盏草,要求新鲜程度能够通过鉴定术鉴定...” 银盏草?那是什么? 筛选着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兜兜转转,雷纳托来到了大厅角落,在一个破旧的任务板上,找到了他心仪的任务。 “猎杀城南森林中的哥布林,个数不限,要求带回右耳,每个5铜币,如有疑问,可以向城南米洛兹村的村长咨询...” 回忆着哥布林弱小的形象,雷纳托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钱少,但胜在安全嘛,而且冒险生涯从哥布林打起,这显然是属于穿越者的王道剧情啊。” ———— 又花了2银币,买了一双皮手套和皮护腕,保养了一遍自己腰间的佩剑,以及一些冒险用的基础用品,雷纳托来到了城南的米洛兹村,因为村长下地干活去了,他没能见到村长,取而代之的是村里的猪倌。 看着面前满是满是泥污,身上有一股猪屎味,还不停朝地上吐着口水的青年,雷纳托强忍着不适,重新组织言语: “所以说,村里最后一次见到哥布林是在伐木场南边的山沟里...能再具体点吗?比如它们有多少只,拿着什么样的武器?” “多少只?”青年挠了挠脏兮兮的头发,像是在思考,“一堆呗,都他妈一个绿样,谁分得清!”青年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反正就是木棒子,破铁片,嗷嗷叫。上个礼拜还偷了老约翰家的鸡,弄得一地鸡毛...” 交谈片刻,雷纳托皱紧眉头,看来不能再指望从村民这里得到什么有用信息了,不过也罢,先从伐木场南部的山沟开始搜索吧。 “虽然有些小问题,但起码是个好的开始,至少我知道大概位置了。”雷纳托心里暗自鼓劲,“万事开头难嘛,争取在中午之前完成委托,下午再去城里的澡堂泡个澡奖励一下自己。” ———— 烈日当空,在山沟里搜寻了一个上午的雷纳托无力的靠在一块石头上,他摇了摇空荡荡的水壶,忍不住骂了几句: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南边?山沟?这附近有十几个山沟!这他妈跟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区别!” “肯定是那混蛋在耍我,看我怎么回去找他算账...” 林子里压根没什么像样的路,脚下全是乱石和盘结交错的树根。 雷纳托浑身都是泥点,衣服上也满是划痕,走了半天,别说哥布林了,就连兔子都没见到一只。 “冷静,雷纳托,你要冷静,这不算什么,只是找哥布林而已,这能比成为邪教徒,被竖琴手追杀3个月还惨吗?你连追杀都抗过来了,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雷纳托吸了口气,重新站起来。 “你是一个受过现代化教育的地球人,怎么能和这些粗鄙的中世纪村夫一般见识呢?并且他们也没有理由骗你,想想雷纳托,重新想想,运用你的知识。” “肯定是搜索方式不对,没错,因为我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所以一开始我的路线规划就有问题,我应该从西边的山坡上开始...” ———— 黄昏时分,雷纳托右手拄着长剑,一脚深一脚浅的往米洛兹村走去。 “好,好得很!敢耍我!” “什么狗屁哥布林,什么山沟,肯定都是骗我的,只是想看我这个外乡人的笑话!” 雷纳托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什么绿皮,什么嗷嗷叫,全是那家伙编出来消遣他的!所以他才根本说不清有多少只... 至于任务...他现在不想什么哥布林,不想什么冒险了,他只想立刻找到那个一脸蠢相的猪倌,把他那满嘴的黄牙全部打碎,把这一身的泥和火气,全都结结实实地算在他头上! 就在雷纳托恶狠狠的想着怎么痛扁村民时,一阵微风吹来,让他猛地抽了抽鼻子——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腐烂垃圾和动物腥臊的臭味。 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的“嘎嘎”怪叫从前方传来,村口处,一群绿色的小怪物正向外跑,而方向正好与雷纳托相对。 那是一群数量大概有七八只的哥布林,瘦骨嶙峋,平均只到成年人的腰部。它们大声尖叫着,互相推搡着,手里拿着诸如木棍,骨棒等简易武器。 此时,这群哥布林似乎也发现了不远处的雷纳托,本来它们还抱成一团,但现在就像是被滚水浇到的蚂蚁,瞬间炸了窝。 所有动作骤然停止,离得最近的那只吓得直接把手里的死鸡扔了出去,另一只则慌张地跑到了同伴身后,把更瘦小的家伙往前推。 但它们看到来的只有雷纳托一个人,对方还是个气喘吁吁、满身狼狈的年轻人类时,恐惧迅速被一种虚张声势的凶残所取代。 四散而逃的哥布林又忽地聚拢,猛地向他冲来,一只哥布林还顺便从地上捡起石子,鬼叫着扔向雷纳托。 看到丢到自己脚边的石子,雷纳托对哥布林孱弱的臂力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面对冲过来的小绿皮,雷纳托下意识的重心前压,剑尖朝下,摆出了记忆中的剑术架势。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下来,雷纳托心中哑然: “这又不是什么剑术对决,对面只是些无害的哥布林罢了...” 装饰华丽的长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冲在最前方哥布林的胸膛,雷纳托移动重心,右脚后踏,在将剑抽出的同时,顺滑地将长剑自下位转换到了上位。 第二个哥布林似乎还没意识到冲在前面的同伴已经死在了它的面前,它一边挥舞着木棍,一边大声尖叫着,雷纳托甚至能看到那张布满疥疮的绿脸上的夸张表情。 下一刻,长剑横斩,后面的哥布林突然整齐的停下了脚步,同时停止叫嚷。 因为它们看到,一个绿色的脑袋“飞”了起来... ———— 随着太阳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雷纳托身心疲惫,拖着沉重的身躯,再一次来到了冒险者公会。 回想起昨天的情景,雷纳托发誓再也不会砍脖子了。 在斩下第二个哥布林的脑袋后,鲜血迅速喷了雷纳托一脸,等他回过神来,面前已经空无一人,哥布林都已经跑光了! 又因为时间问题,收拾完后,雷纳托来不及回城,不得不在村庄借宿一晚。 算上来回购买食物的费用,雷纳托又花了12枚铜币,天见可怜!要知道他这次的任务报酬可才10铜币!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更加沉重了,似乎已经看到自己不久露宿街头,食不果腹的样子。 雷纳托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先把10铜币的任务报酬拿到手再说。 看着前台的女招待面无表情地解开布袋,一只手在纸上记录,一只手却悄悄拨弄里面的哥布林耳朵时,雷纳托就觉得自己交的2银币注册费算是打水漂了。 “雷纳托先生,这是10铜币,请你现在清点清楚,任务完成之后若有任何问题,请参照...” 在女招待毫无起伏的营业声线中,雷纳托眼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一本书凭空出现,缓缓的在视野里打开。 但雷纳托却来不及关注打开后的内容,因为书籍封面那五个结构与此世文字格式迥异的方块字瞬间抓住了他的思绪。 不是因为清晰,也不是因为它们在封面中显得格外的大,只是因为这是他用了20多年,无比熟识,却在这3个月中从未见过的文字。 【冒险者指南】 ———— 第2章 幻影之森 早晨,躺在床上发呆的雷纳托回想起3个月前第一次完成冒险任务的经历,心念一动,一本书在展开在他的视野中。 【冒险者指南】 【任务】 猎杀城南森林中的哥布林,个数不限,要求带回右耳,每个报酬5铜币 【任务描述】 血腥的献祭仪式,残酷的邪神信仰,家族的阴谋、荣耀、财富...一切都离你远去,这是过往身份的终结,亦是全新人生的开始,现在成为冒险者,从打哥布林开始,重新练起吧! 已上交哥布林右耳*2,获得10点经验值。 目光扫过他接的第一个任务,雷纳托又看向下个篇章。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战士3级(15/5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 血量:45/45 力量14 体质12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雷纳托闭上眼睛,冒险者指南也随之消失。 经过近3个月的探索,雷纳托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这本“书”的用法。 通过完成任务委托,获得经验值,来升级职业等级。 通过两个多月时间的努力,他的战士职业已经升到了3级,这也为他带来了2点力量,1点灵巧的提升,虽然感觉不明显,但他的力气确实大了一些,不过雷纳托更倾向于和这2个月来的锻炼有关。 至于另外一个明显不太对劲的职业,雷纳托也试验过,可在加了30点经验后还是毫无变化,他只能暂时放弃,毕竟完成冒险委托不容易,他获得的每一点经验都很宝贵。 至于这本突如其来的冒险者指南到底从何而来,又潜藏着什么阴谋...被扔到异世界,一穷二白的雷纳托早已不在意,他充分发挥了自己学生时代的生活技巧——先享受,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更何况这本书是雷纳托目前发现的唯一与地球有关的事物,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使用这本【指南】。 想起自己钱袋里仅剩的几十枚铜币,雷纳托只能先结束自己漫无目的空想,强迫自己从温暖的毛毯中钻出。 原先破损的蓝色丝绒外套早已被雷纳托换成了一件用牛皮制成的皮甲,为了省钱,雷纳托特意只买了一块皮胸甲,轻便,同等价位下,防护面积最大。 再搭配上从冒险中缴获的一对铁护肩,一件发黄的棉甲上衣,加上自己买的皮手套、皮护腕,作为一名冒险者来说,雷纳托自认为已经有模有样了。 穿戴好装备,将佩剑挂在腰间,雷纳托推开房门,深吸一口略带寒意的空气。 布雷卡镇,弗里德城最南边的一座城镇,说是小镇,但雷纳托更愿意称之为冒险者营地。 随意搭建的简单木屋挤在一起,周围则是一群在雷纳托看来很难称为房屋的窝棚——大多数就是几块木板和破布拼凑而成。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粪便与腐败的动物内脏的混合气味,他在这里生活了2个多月,雷纳托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些适应这种环境了。 至于来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弗里德城的竞争太激烈,报酬又少,物价还高,生活入不敷出,雷纳托便来到了这个附近知名的“冒险圣地” 如往常一样,雷纳托来到了小镇广场,这也是冒险者工会平常发布任务的地方。 但和城里不同,这里可没什么任务板可供挑选,有的只是台上的光头——被人们叫做独眼霍利,他在上面大声叫喊,下面的人跟着大声报名,等凑够了一队人,自然就出发了。 虽说上面光头的声音十分洪亮,但下面找活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远了根本听不清楚,雷纳托不得不挤开嘈杂的人群,在咒骂声中,努力分辨出独眼霍利到底在说什么。 “不管成不成,只要回来后,每人1银冠!听好了!是每人1银冠!不管成没成!” “我来!”还没等独眼霍利说完,就有冒险者迫不及待地举手。 “看我看我,老霍利,我跟你喝过酒!” “放你的屁!独眼什么时候和你喝过酒了?” 很快,口角转变成了斗殴,但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等着独眼霍利继续说。 “咱们这次的任务地点是去幻影之森,大伙都熟吧?” 一听是去幻影之森,台下的人瞬间安静了许多,几个人畏缩着走开了。 幻影之森,也是布雷卡镇建立的根基,传说中古代的尼特尔王国就在此处,后来整个王国都沉入地下,原因众说纷纭,但失控的魔法却始终纠缠着这片土地,各种幻象与迷阵充斥其中。 但雷纳托并不担心,因为经过大量冒险者们的“开拓”,大部分魔法陷阱早已被解除,一条条较为安全的路线也被总结而出,他本人更在里面完成过不少委托,并没有传闻中那样恐怖。 独眼霍利似乎很满意这种安静的氛围,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 “幻影之森的巨蜘蛛似乎和别的地方不同,虽然我看不出来,但有法师想要!” 说着,霍利还挤了挤眼,搭配上瞎了的一只眼显得颇为滑稽,但台下却没人发笑,听到任务是猎杀巨蜘蛛后,就有半数人萌生了退意。 毕竟巨蜘蛛不会单独出现,这几个钱就想雇人去找蛛群? “法师可比贵族老爷们慷慨多了,不光给足了钱,还告诉了咱们地点,就在哑巴谷,那里有一个大蛛巢...” 后续不管独眼霍利怎么叫嚷,怎么提价,台下的人还是越走越多,就当雷纳托也想起身离开,看看有没有别的活能干时,他的冒险者指南弹了出来。 【任务】 猎杀幻影之森中位于哑巴谷的巨蜘蛛,个数不限,每只5银币,若能带回蜘蛛卵,则每个报酬20银币 【任务描述】 阴暗的蛛巢,蛛网下裹着的不仅有尸体,更有数不清的宝藏。在法师的掩护下,为了银币而战吧,这不仅关乎生存,这更关乎类人生物的荣耀。 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看来老霍利又吃回扣了,这回还吃的挺多,看向20银币的报酬,雷纳托心里首先想到。 可【冒险者指南】从未出错过,上面写得报酬是多少,便就是多少。 高昂的报酬,让雷纳托有些动摇,20枚银币,节俭一点,够他在城里住过整个冬天了。 要是能带回两个,那就是40银币,雷纳托忍不住想到: “不光能顿顿有肉,还能时不时去澡堂洗个澡...” 最重要的是这1000点经验值,雷纳托在这3个月来大大小小也接了十几个任务,可最多一次任务的经验也没超过100点,如此高的经验值,说不定能让他连升两级。 再加上任务描述中,似乎还有法师来提供法术支援...思来想去,雷纳托决定干一票大的。 “冒险者不就是冒险赚钱吗?”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算上雷纳托,也只有3个人报名,就在独眼霍利继续嚷嚷时,一名身穿深蓝银色花纹长袍的男人走上前来,独眼立即闭上了嘴,等着男人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大,但雷纳托却感觉像是在他的耳边响起: “哑巴谷的巨蜘蛛,每只5银冠,素材归你们自己,巨蜘蛛的卵,每枚20银冠,素材归我。” 法师简短的话语,却比光头喊一个小时都有效,不到5分钟,就凑齐了一支10人小队。 第3章 迷雾小径 这个由10名冒险者和一名法师组成的队伍并没有什么名字。 冒险者们互相帮助,患难与共更是吟游诗人口中的故事,至少在布雷卡镇如此。 毕竟是掉脑袋的买卖,谁会把自己的脑袋交给别人呢?所以在幻影之森,队友基本和炮灰,替死鬼语义相同。 但雷纳托却对这次的队友十分满意,大家都像模像样的穿着护甲,拿着金属武器,比那些拎个木锤,木棍之类就敢来冒险的疯子好多了。 而且来的老手不少,光雷纳托就认出有“小指”乔,“逃兵”马库斯,“大个子”巴格,剩下的也都看着面熟,没一个新人。 在法师的指挥下,队伍形成一种半圆形的队形,将法师保护在中间。没办法,谁让他是金主呢? 在队伍侧后方,旁边的“小指”乔靠了过来,向雷纳托搭话: “少爷怎么亲自出来冒险了?” “少爷”就是雷纳托在布雷卡镇的外号,不难猜,毕竟他的外貌与谈吐和他们相差太远。 也许这个外号的本意是想讽刺他窘迫的生活现状,如果是一名真的贵族沦落至此,说不定会被刺到痛处,但现在的雷纳托是一个出生在网络时代的地球人。 所以对于这个外号,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攻击性,但这也不妨碍他作出回应: “小心点,乔,小心另一只小拇指被人切了去。” 日常问候过后,“小指”乔回归了正题: “那家伙是什么来历?”他努了努嘴,指向队伍中间的法师,“他真是法师吗?我怎么没看到他的法师徽记?” 回忆着脑海中的知识,雷纳托开口回应道: “别装的自己好像很懂一样,除了法师协会的法师,没人会戴法师徽记。” “小指”乔若有所思,在互相揶揄了几句后,两人又重新回到了队伍中。 法师们高高在上,就连雷纳托还是贵族时的记忆中,遇到法师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关于他们的知识就更少了。 要是没有【冒险者指南】的描述,他也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一名法师,毕竟拥有类法术能力的职业可太多了。 雷纳托和小指还算熟识,虽然关系算不上好,但至少表面上过得去,所以他不介意给点提示,免得他一会儿做出不该做的事。 在幻影之森,偶尔,冒险者和强盗也是同义词。 ———— 随着队伍的深入,透过树叶的光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浓郁的灰白雾气。 雷纳托知道,这代表他们离开幻影之森的安全区,算是正式进入了这片森林。 根据冒险者工会的说法,这些雾气源自于尼特尔王国法师们设置的一道迷阵,工会的法师宣称其中所有的杀伤性法术都已被破解。 看着越来越浓的雾气,雷纳托只能相信工会的说法,希望这些雾气属于迷阵中的非杀伤性法术,所以工会的法师才没有将其破除。 队伍在道路旁的一块巨石上休息,沉默了许久的法师也终于说起了路线规划: “我们要在明天中午之前穿过迷雾小径,从东南方向,沿着镜湖岸边,到达哑巴谷的入口。” 中规中矩的路线安排,没抄近道,也没绕远路,也就没人表示异议。 比起大家熟悉的幻影之森,雷纳托主要将观察对象放在了眼前的法师身上。 比起声音,这位法师的面容意外的年轻,但雷纳托知道,法师们延长寿命的方式五花八门,是否年轻,并不是能够参考的标准。 一张精美的,标注准确的地图摊开,至少值10银币,雷纳托暗自评估。 法师在地图上向众人确定路线,雷纳托从他的手指上看到了两枚戒指,其中一枚镶嵌着深蓝色水晶,散发着魔法灵光。 雷纳托不确定其中附魔了什么法术,但想起魔法饰品的价格,它对雷纳托的效果就堪比一环的勇气术,让他对此次的冒险更有把握了。 似乎法师的开口打破了队伍里的沉寂气氛,短暂的休息时间中,冒险者们的话也多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没有,有人在迷雾小径发现了一头龙!” 听着这熟悉的北境口音,雷纳托就知道这是“大个子”巴格。 “龙?迷雾小径?你是不是昨天在妓女的肚皮上把脑浆也舍出去了?” 周围人哄笑起来,巴格却并没有在意旁人的嘲讽,认真解释道: “千真万确!昨天就有人在迷雾小径被巨龙袭击了!逃出来的几个人都是这样说的!” “小指”乔嗤笑一声,随后否定道: “你是从什么萨利,还是哈利的嘴里听说的吧?昨天的事我知道,几个刚来的农民而已,估计一条蜥蜴都能被认成一头龙!” 听着周围人又一次哄笑起来,话题随即又转到了巴格昨天干了哪个妓女上,雷纳托不禁感慨起那几个倒霉的农民冒险者,仿佛死的不是人,而是牲畜,无人在意。 布雷卡镇就是如此,每天都有无数人来幻影之森送死,有贫民窟的贫民,无地农民,负债者... 他们往往没有战斗技巧,身体素质不行,对出现的魔物也一无所知,有些人甚至连武器也没有,只有削尖的树枝...毕竟他们的钱,可能都用来交2银币的注册费了。 这些人往往撑不过第一次任务,甚至不是因为魔物,大多数死亡原因都是迷路,走到了不该进的区域,被各种幻象以及迷阵弄得发了疯,最后食物耗尽,饿死在角落。 然后这些侥幸活过第一次的新人们,以死亡为学费,才能慢慢学会幻影之森的规矩,等他们活过第三次任务,才会被布雷卡镇“接纳”,成为一名真正的“冒险者”。 雷纳托没有加入冒险者们的闲扯中,而是习惯性的打开挎包,检查工具,保证它们能够在紧急时刻发挥作用。 “绷带,止血粉末,止血棉,解毒剂,罗盘,绳子,提灯...” 为了以防万一,雷纳托还带了5支铅头梭镖和一扇橡木盾牌。 除非必要,不然他就在后面扔扔梭镖得了,完成任务又不是一定要进去抢蜘蛛卵,混一下,领到经验就行。 雷纳托心里暗自想道,谁知道蜘蛛巢穴里到底是什么样?要是情况不对,还是保命要紧,他的小命可比银币重要多了。 第4章 战斗准备 夜晚,浓雾渐渐散去,月光洒落。 经过近一天的跋涉,这支冒险队已经离开了迷雾小径。 路上的行程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战斗与意外,只有几头狼在林地中远远观察了一会儿,就自行退去了。 尽管来过许多次,但每次雷纳托都会被镜湖的景色所震撼。 镜湖——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湖水平滑得没有一丝波纹,就好像并非是液体,而是一面镜子。 黑夜之中,湖面似乎成了第二片星空,分毫不差地将天上的群星复刻出来,站在湖边,甚至让雷纳托产生了一种天地倒转的错觉。 法师将宿营地选在了远离湖边的山坡上,说是要防范水中可能存在的威胁,这让大家都很不满,冒险者们在镜湖边扎过这么多次营,水里连条鱼都没有,哪会有什么威胁呢? 但毕竟他是法师,还是这次任务的金主,所以也没人敢出声反对,只得在前往湖边取水时私下咒骂几句,发泄心中的不满了。 快入冬了,幻影之森的夜晚气温相较于白天低了很多,于是大家捡了些枯树枝,在营地里升起一堆篝火,起码让晚上睡觉时能舒服点。 与吟游诗人编写的故事不同,营地里没有什么聚餐,更没有什么暖心的炉边夜谈。 可能其他地区的冒险队会有舒适的营帐,美味的肉汤...但布雷卡镇的冒险队没有这些奢侈的东西,冒险者们也没有位置去带这些“奢侈品”,他们身上的每一寸空间,每一分力气都被用来携带战利品和与怪物搏斗上。 和其他人一样,雷纳托从背包里掏出了他的口粮,一块干的发硬,结实的像块石头一样的黑面包。 “味道就像墙灰,口感则像水泥。”这是雷纳托给这种食物的客观评价,不管吃多少次,他还是无法习惯黑面包“独特”的口感。 刀子都削不动,一直吃这玩意迟早牙掉光,得赶快赚笔钱,不然冬天可不好过... 法师驻扎在远离营火的地方,一边撒着不知名的粉末,一边用手按向地面,口中念念有词。 没人知道法师在干什么,也没人想问。 远离正在施法的法师,无论敌友,这是冒险者的常识。 毕竟法师的性格大多古怪,法术的效果也千奇百怪。要说这世上的烂事,一成是凡人造成的,九成则是诸神的斗争,而在这凡人造成的一成里,九成九都是因为法师那旺盛的好奇心和糟糕的魔法。 所有人都尽可能往营火的另一边靠了靠,争取离法师远点。 赶了一天的路,再加上路上需要时刻警戒四周,没人还有聊天的精力和心情,在做完日常的装备保养后,雷纳托便靠在石头上,右手握着剑柄,闭上眼睛,小睡一会儿。 ———— 活动着僵硬的关节,雷纳托感觉就好像是有冰渗到了他的骨髓里,背部被石头硌得发酸,亚麻衬衣也皱巴巴地贴在身体上,怎么整理都不舒适,一晚上,他被各种声音吵醒了十几次,万幸没有遭遇魔物的袭击。 可是短暂的睡眠也没有缓解他的疲劳,反而令他更累了。 冒险队每个人都精神萎靡,除了法师外,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卷做工精良的帐篷,雷纳托猜测他应该是携带了空间类储物物品。 所幸今天不用再赶很远的路,沿着镜湖,再翻过一道山脊,经过不到3小时的疾行,一行人终于在太阳升高前,到达了哑巴谷。 两座山脉在此交汇,形成一道巨大的裂隙,山脉的阴影投射下来,使得谷口处的光线异常昏暗,四周也静的出奇,一路伴随的虫鸣声和鸟鸣声都不见踪影。 此刻雷纳托却无心欣赏景色,在侦察完蛛巢外的地形后,10名冒险者围坐在一起,商讨着怎么既能解决巢穴里的巨蜘蛛,又能不损伤战利品。 “要我说,咱们就弄点木头,生一堆火,把这些大虫子烧死在里面。” “那得多大一堆火?闭嘴吧,大个子,我们可不是来砍柴的!”满脸雀斑的女冒险者顿了一下,“而且法师要的蜘蛛蛋怎么办?任务里可没说要熟的!” “那你说怎么办?” “反正火烧肯定不行。”女冒险者摸了摸下巴,“干脆就用老方法,直接杀进去得了!” “去你**的!你自己杀进去吧!我看你比大个子还蠢!” “听我说!听我说!”乔大声喊着,“直接杀进去肯定不行,里面又黑,又全是网,咱们不能在山洞里面和蜘蛛打!” 看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乔也放低声音,继续道: “所以我们得把它们引出来,在外面打。” “小指,用不着你说废话,问题是怎么引出来,谁去引?”说话的是“逃兵”马库斯,这是个强壮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链甲衫,一柄军用钩镰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可以抽签...” 一个手拿砍刀的矮胖男人站了起来,直接打断道: “把你的*抽了!小指,谁不知道你爱耍诈?怎么?出千被切一根手指后还不老实?” ...... 雷纳托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中,而是看向了站在一旁,被所有人刻意忽略的法师身上。 他是雇主,按规矩来说,他并不需要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但雷纳托知道,有没有法术支援,往往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再加上【冒险者指南】中的提示,雷纳托决定和这位神秘的法师谈谈。 斟酌了一下语句,雷纳托主动开口询问道: “阁下对这次行动有什么看法?” 法师没有回头,他仍站在原地观察远处的蛛巢,平淡的回应道: “我只负责记录你们的战果,并且按结果给你们发放报酬,我出了钱,不会参与到行动中。” “但我们缺乏准备,贸然尝试的话任务可能会有失败风险,也会浪费您的时间,但如果有阁下的法术助力,我想这次任务肯定能够快速顺利地完成。” 法师抚摸着戒指,似乎像是没听到雷纳托的话,等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不会参与进这次行动中,我的每道法术都有成本,是我委托了你们,没有雇主被要求参与的道理。”法师话锋一转,“但为了效率,我可以在行动前帮你们将巨蜘蛛引出来,除此之外,我不会再提供任何额外的法术援助。” 有了法师的承诺,冒险者会议立即解散,所有人都在准备对抗巢穴外的巨蜘蛛。 “现在,所有人就位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一个小时后,我将释放法术,把巢穴里的部分巨蜘蛛引出来。” 第5章 巨蜘蛛 蛛巢位于山谷的一个天然洞穴内,洞口处垂落的干枯藤蔓上覆盖着厚厚的、粘稠的灰色尘埃——那其实是无数蛛丝絮结成的网。 洞口外的枯枝和灌木则被冒险者们清理的干干净净,四周堆满火堆,作为与巨蜘蛛战斗的空地,洞口两侧则插满削尖的木桩,确保这些野兽不会跑到其他方向。 要是再有几个小时,冒险者们还能将阵地加倍完善,但法师不想再浪费时间。 雷纳托和其他六个冒险者分散在空地各处,每人脚下还插着几根削尖的木棍,作为消灭蜘蛛的主力,另外拿长杆武器的三人则是守在洞口两侧,防止有的蜘蛛越过栅栏。 弩已上弦,雷纳托也架起盾牌,右手手持梭镖严阵以待,后方的法师随即开始了施法。 法师凭空拿出了一个金属箱子放在地面,这让雷纳托更加确定他的手上绝对有一件空间类道具。 接下来,法师又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粘土撒在金属箱上,同时左手掐诀,念诵魔咒。 瞬间,金属盒凭空升起,延展,最终化为了一座比“大个子”还要高大的粘土雕像。 听着巨大的落地声,没人想试试这座魔像到底有多重,冒险者们四散开来,自觉避让位置。 沉重的脚步自雷纳托身旁经过,看着面前的魔像,雷纳托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 “如果让我面对这样的敌人,我该怎么做呢?虽然它的速度不快,但我的长剑和梭镖恐怕对它起不了什么作用,除非有马库斯手上类似于军用钩镰这样的长杆武器,不然我只能先跑,拖到法术效果结束...” 在雷纳托思忖的时间里,粘土魔像已经冲进洞穴之中,整个地面似乎都颤抖了片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砸击声传来,可雷纳托已经顾不上思考粘土魔像了,就如同凉水浇进油锅,一只只巨蜘蛛像潮水般从洞口处涌出,愤怒的冲向所有活着的生物! 在洞口处,长枪与钩镰在巨蛛的身躯上砸下,坚硬的几丁质外壳破碎,流出一滩恶心的绿色昆虫内脏。 一只巨蜘蛛冲到雷纳托的面前,将牛犊大小的身躯撑起,亮出一对粗壮的前肢,螯牙也疯狂地开合摩擦,混杂着绿色的毒素,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嗒咔嗒”声。 手里的5支梭镖已经被雷纳托一股脑的全都丢在了这只巨蜘蛛上,但杀伤力似乎不太理想,眼前的大爬虫甚至还有空向他示威。 “看来最后还是得回归老本行啊。”雷纳托拔出长剑,主动向前一步,发起了攻击。 长剑横斩,剑锋落在蜘蛛的前爪上,这本该斩断蜘蛛前肢的一击,此刻却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 雷纳托心中愕然,但肌肉记忆让身体接管了战斗,下意识的俯身,让他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巨蜘蛛前肢的擒抱,同时脚步横移,绕到了它的后方。 柔软的后腹部没有了前肢的坚硬,长剑轻松刺穿了甲壳,将其中的内容物搅得稀巴烂。 绿色的块状物和白色的液体流的到处都是,巨蛛在地面疯狂地扭动肢体,做着徒劳无功的挣扎。 没有看向身后半死不活的巨蜘蛛,雷纳托面前又来了新的对手。 一只伤痕累累的巨蜘蛛猛地向雷纳托扑来,在火焰光芒的照射下,他甚至能看到蜘蛛两条锋利的前肢上发出的金属光泽。 无路可退,雷纳托抬起盾牌,两条前肢如同标枪一样直接刺穿了橡木盾,这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万幸的是,蜘蛛的前肢没有刺中他的手臂,雷纳托顺势丢下报废的盾牌,双手握剑,带动全身力量,重重的劈在了蜘蛛的头顶! 八只红色的复眼连同蜘蛛的脑壳一同破碎,而这只巨大的爬虫也随即变成一具抽搐的尸体。 这甲壳能值不少钱的,这下浪费了,他心中想道。 “快!拉兄弟一把!” 一只巨蜘蛛的尸体旁,“小指”浑身上下缠绕着白色粘稠的蛛网,他尝试用手中的短剑挣脱,但不仅没能切开蛛丝,反而被蛛丝越缠越紧。 巴格身边的巨蜘蛛似乎觉得被蛛网缠住的小个子要比眼前这个拿着巨斧的大个子好对付些,于是转过身,向着乔冲去。 在小指颤抖的尖叫声中,雷纳托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巨蜘蛛的速度不快,让他有时间瞄准,在估算了提前量后,他向乔面前的爬虫投去。 歪七扭八的棍身难以携带太多力量,木制的尖头也对坚硬的几丁质甲壳无能为力,仅留下了一记浅浅的白点。 但不知从何而来的攻击却让巨蜘蛛这种低智野兽迷茫了片刻,它胡乱的向四周空气攻击,随后被赶到的巴格一斧子劈碎了屁股。 巴格一边扯着乔身上的蛛丝,一边瓦声瓦气地说: “小指,刚才你的叫声像个女人,现在身体抖的也像个女人。” “去你XX的,我刚才差点死了!都XX怪你,大个子!是你把蜘蛛放过来的!” 听着乔那发虚的声音,雷纳托严重怀疑他吓得已经尿裤子了,只是在蛛丝的掩盖下看不到而已。 ———— 洞穴外的战斗转瞬即逝,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爬虫们已经全部倒下,腥臭的蛛血与内脏洒满空地。 但冒险者们也不是毫无伤亡,与想象中不同,率先倒下的不是空地上与巨蜘蛛正面搏斗的人,而是守在洞口处的冒险者。 冒险者们低估了这些巨蛛的攀爬能力,也高估了这些木制尖桩的防御作用。 一只蜘蛛自尖桩上跳下,前肢贯穿了脆弱的皮革,也破开了青年的胸膛。 这人没救了,雷纳托心里做出判断。 众人将青年转移到一块略微平整的石头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血一股股地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雷纳托不记得他的名字,也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只有马库斯蹲在地上,握着青年满是鲜血的手,侧耳倾听他的遗言。 青年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不知道在弥留之际呢喃着什么,很快,他就失去意识,四肢也跟着抽搐,马库斯将手握的更紧,低声向某位神灵祈祷。 他死了,安静的躺在地上,永远留在幻影之森。 没有葬礼,没有墓碑,甚至连坟墓也没有,众人瓜分了死者的遗产,几十枚铜币、一柄旧长枪和一身烂皮甲。 雷纳托拿了一把匕首,因为他的那把实在是太钝了,刃口崩了好几处,连面包都砍不动。 就像狼一样。看着被扒干净的青年,雷纳托不由得想到了迷雾小径中的狼群。 为了生存,不能浪费一丝一毫,即使是同伴的尸体,也得尽数吞下。 第6章 蛛巢之中 洞穴外的战斗刚结束,洞穴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雷纳托清楚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这说明黏土魔像已经死在里面,而洞穴里仍藏着能杀死它的怪物。 “不过也许没那么糟。””他乐观地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同归于尽了呢。” 可不管雷纳托作何猜想,到了这一步,他们都必须进入蛛巢。 “老规矩,谁先进去,谁拿蜘蛛蛋,不管有几个,钱第一批人平分。”马库斯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我要第一批进,还有谁?” “我跟你。”巴格应声道。不知为何,雷纳托总怀疑他身上有兽人血统。 雷纳托心中暗自盘算: 洞外死了十几只巨蜘蛛,再加上洞穴里魔像的攻击...蛛巢里应该剩不下多少怪物了。 20枚银币近在眼前,临门一脚,到了这一步,他不想放弃。 “算我一个。” ———— 五人手持火把,在洞穴中缓缓摸索前行。 巴格回过头,压低嗓音: “小指,你没必要硬撑,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 方才吓得够呛的小指也加入了第一批队伍。雷纳托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欠了债,但此时他的想法和巴格一致,他可不想有人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另外一名拿着砍刀的矮胖中年男人出言讽刺: “软蛋就早点滚回家去,这儿...” “闭嘴。” 马库斯走在最前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队伍都安静下来。 之前没和马库斯搭过伙,但这位“逃兵”的表现让雷纳托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也许传闻有误,眼前这个坚毅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会临阵脱逃的人。 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愈来愈浓烈的腥臊气,岩壁和洞顶的灰白色蛛网垂落下来,阻碍着冒险者的视野。 脚下传来“咔嚓”声,雷纳托蹲下身,将火把凑近细看。 一具被吸干的动物骸骨,也许是鹿,被厚厚的、硬化的蛛丝紧紧包裹。 随着队伍深入,岩壁上这种蛛丝茧多了起来,其中有一些呈人形,甚至仍在微微起伏,但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提议把他们救下来。 雷纳托知道,被巨蜘蛛捕食后,猎物体内会被注入一种毒素。它既能麻痹神经,致人昏迷,同时也是一种消化液,会从内部溶解血肉。 所以那些尚有呼吸的并不是活人,不过是一具具未死的尸体。 整个巢穴安静得可怕,洞穴并不深,几人很快就抵达了尽头。 一张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蛛网,占据了整个洞窟的后半部分,网的丝线粗如手指,上面粘附着大小不一的猎物残骸。 在这张巨网的中心,数个由致密蛛丝缠绕而成的卵囊堆积如山,每个约半人高,表面微微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 黏土魔像倒在蛛网旁,它头颅碎了一半,双臂被斩断,胸口也布满了裂纹,其中一道伤口撕裂肩部,露出了金属内核。 与之相对,它的周围堆积着无数巨蜘蛛的残骸。 雷纳托很难说这有多少只,因为这些蜘蛛的尸体犹如被液压机碾过,汁液与肢体碎片喷溅得到处都是。 正当他不知如何下脚时,队伍中的矮胖中年男人已经大步冲至蛛网中心,兴奋地清点着这些蛛卵,高兴的大喊: “一个,两个,三个...哈哈哈,这下发财啦!一共八个,160枚银冠!” 一道阴影自洞顶浮现,八只猩红的复眼摄出不祥的光。 即使洞内的光照严重不足,雷纳托仍瞬间察觉威胁,肌肉绷紧。 但捕食者的目标并不是他,已经来不及出声警告了。 一只比一头公牛还要硕大的巨蜘蛛自洞顶疾坠而下,一对锋利前肢如双手砍刀般,轻松切碎了下方的冒险者。 如同黏土魔像的下场一样,矮胖男人的双臂应声而断,鲜血喷涌,巨大的螯牙紧跟着碾碎了他的头盖骨,宣判了死亡。死亡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挣扎,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骇人的场面,除了雷纳托,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最前方的马库斯,他大吼一声,猛地扑向眼前的怪物。 军用钩镰精准刺入甲壳关节的缝隙,割断肌腱,利用巨蛛的自重,瞬间就折断了它的一条腿,破坏了平衡。 雷纳托立刻明白了老兵的用意,闪身上前,趁蜘蛛立足未稳之际,绕到它的侧方。 “洞穴是它们的主场,巨蜘蛛能借蛛丝与黑暗在岩壁移动,绝不能让它重回洞顶!” 在雷纳托的视野中,这只巨蜘蛛不光体型庞大,每条腿更泛着金属光泽。长剑的长度使他难以在安全距离命中关节,因此他将目标对准蜘蛛柔软的后腹。 简单的战术,即使是野兽也能识破,为阻止雷纳托绕后,巨蜘蛛不顾钩镰在它身上造成的伤害,疯狂扭身,前肢如镰刀般向他劈来! 自上而下的劈砍毫无变化,即使是剑术小白也不会如此进攻,但绝对的力量却能改变其威力,让烂招变为好招。 肢体与剑刃相交之处火星四溅,雷纳托只觉手中的剑仿佛在格挡落下的铡刀,冲击力逼迫他不得不连退数步。 巴格的巨斧没有浪费雷纳托创造的机会,粗壮的手臂爆发出全力,通过斧刃尽数贯入巨蜘蛛充满脏器的腹部。 柔软的腹腔如西瓜般爆出汁水,雷纳托不知道蜘蛛是否会感到疼痛,但现在他确定,它会恐惧。 即便又被巴格与马库斯折断两腿,巨蜘蛛仍不顾一切地沿蛛丝向洞顶攀爬,眼看就要脱离几人的攻击范围。 “嗖——” 大个子和马库斯挤在前面,使得乔的手弩一直缺乏瞄准空间,此刻,他终于等到机会,弩箭破空而去,精准射入巨蜘蛛猩红的复眼上。 巨蜘蛛尖啸着坠落,底面朝上,肢体不断挣扎着想要起身。 但它不会再有机会了,攻击如雨点般落下,将它的躯干劈剁成泥。 ———— 四人警戒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蜘蛛后,便合力将蜘蛛卵抱起,运到洞穴之外。 这些蜘蛛卵比雷纳托想象的要坚韧,厚实的卵壳加上层层包裹的蛛丝,完全不必担心摔破。 就是沉甸甸的重量,不禁让他想起学生时代扛过的桶装水。 “很好,外表完好,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生物体很活跃,完美的实验材料...” 法师陶醉的轻抚蛛卵,仿佛里面不是什么恶心的爬虫,而是挚爱情人。 检查无误后,法师伸出右手,光线一阵扭曲,蛛卵便消失不见。 这次雷纳托看清了,蛛卵是从法师的手边逐渐消失的,那枚黑色戒指,想必就是空间储物道具。 【任务】 猎杀幻影之森中位于哑巴谷的巨蜘蛛,个数不限,每只5银币,若能带回蜘蛛卵,则每个报酬20银币 猎杀巨蜘蛛*2,已上交蜘蛛卵*2,获得1000点经验值。 随着【冒险者指南】浮现,雷纳托心念一动,没有犹豫,将1000点经验全部用来升级战士职业。 战士3级(15/500)——>战士4级(515/1000) 伴随着一阵恢宏的背景音乐,【冒险者指南】书页翻动,弹出了四个选项 雷纳托有些惊讶,之前升级可从未有过选项可选。 【请选择你的转职】 1.战斗大师 战技百般昭武艺,战斗大师是研习战斗技艺的学者,注重于战斗技巧的开发与使用,高深者更将战斗与史学、艺术等理论相互结合,由此,往往兼备文才武略。 2.冠军勇士 勇冠三军彰英豪,冠军勇士是不懈追求胜利的武者,专注于发展自身的武勇,锻冶出卓绝的肉体以跨越险境,寻觅荣誉,无论是在角斗场之中还是血染的疆场上,冠军勇士都只为夺得胜利之桂冠而奋战。 3.奥法骑士(锁定) 4.灵能武士(锁定) 新的选项,语焉不详的介绍,令雷纳托一时陷入思索。 奥法骑士与灵能武士,光听名称便知是蕴含法术能力的职业。要是能选,他肯定从这二者中选择一个,可惜不知道为何都被锁定了,他只能考虑其他。 看来只能在战斗大师与冠军勇士间抉择... 最终,雷纳托选择了冠军勇士。从介绍来看,战斗大师文武兼修,拥有高深的战斗技巧,似乎是不错的选择。但现在的雷纳托急需的是切实的力量。注重身体强度的冠军勇士,无疑是最能提升他当下生存能力的职业。 随着转职的完成,一项全新特长随之解锁。上一次获得特长还是升级到1级战士时的‘黑暗视觉’。雷纳托据此推测,应该是每升3级就能获得一次特长。 获得特长:精神御体 以不屈的意志,驾驭肉身的极限。决心值将额外提高身体耐力,决心达到15点,获得额外的疲劳抗性,决心达到18点,获得额外的体质判定豁免,决心达到20点,获得全能量抗性(强酸、寒冷、火焰、闪电、暗蚀、毒素、心灵、光耀、雷鸣)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4级(515/10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 血量:51/51 力量14 体质13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升级带来了1点体质提升。一股暖流融进四肢百骸,如同享受澡堂女工的按摩般舒适惬意。 正在雷纳托享受这一刻时,小腿忽然被人踢了一下,惊得他浑身一颤。 “别发呆了,少爷。”乔压低声音,“该去领钱了。” 这次的收获太过巨大,让雷纳托完全沉浸于转职的选择中,下意识忘却了自己仍身处危险的幻影之森。 这是个教训。这次很幸运,只是被小指踢了一脚,下一次可能就是捅过来的刀子了。 后怕之余,雷纳托心中警醒,同时看向走来的法师。 一尊金属魔像静立其侧,应该是在他【冒险者指南】时召唤出来的。法师未多询问,似乎早已确认雷纳托的战果,他伸出手,直接递给雷纳托5枚金币。 没有算错,也没有克扣,金灿灿的钱币上刻印着一座法师塔,这是更南方的斯帕蒂亚——法师们建立的城市所发行的货币。币值稳定,含金量十足,和币值飘忽不定的银冠不同,即使雷纳托过去在北方也常使用。 所有人领完赏金,便进入清扫战场的环节。巨蜘蛛的毒囊、甲壳都是价值不菲的素材,而蜘蛛巢穴中也还有许多等待搜寻的战利品。 就在雷纳托琢磨如何完整的拆下蜘蛛前肢时,法师似乎心情很好,主动走近开口道: “你也发现了吗?此处巨蜘蛛的非凡之处?” 没等雷纳托回答,他已自顾自说了下去: “巨蜘蛛原本只是普通野兽,而非魔法生物,群体规模罕有超过十只。” “可此处的种群却截然不同,更大的体型,独特的社会结构...最重要的是,它们竟然进化出了类法术能力。” “根据我的研究,这并非源于混杂了其他魔法生物的血统,而是未知原因...它们的坚硬的前肢并非物理性质,而是被魔力强化,它们的前肢本身就是法术器官。” 雷纳托不明白对方这段话的目的,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类似于武器附魔?所以前肢才如此坚硬?” “极不准确,但你并非学者,可以这样理解。”看着那些捧着蜘蛛内脏来回走动的冒险者,法师似乎突然又失去了聊天的兴致,他皱了皱眉,“你们还要在这浪费多久时间?” “我想明天就可以回程了。”雷纳托估算着洞穴大小,9个人,不,8个人应该能在日落前搜刮完毕。 “最晚明天中午。” 他决定多留出点富余时间。 第7章 战利品 布雷卡镇的冒险者们仍在搜刮战利品,没人在乎付完报酬后雇主的想法,冒险者可没有售后服务。 于是法师带着他的魔像独自离开了,雷纳托只希望他懂得幻影之森里的规矩。 望着残肢仍在微微抽搐的巨蜘蛛尸体,雷纳托收起了手中的小刀。 “我对巨蜘蛛的身体结构不太熟悉,两次都弄破了毒囊,这下又少赚1银币。看来想赚钱还得多学习,现在有钱了,等回去就从工会买本《魔物指南》。” 雷纳托杀了两只巨蜘蛛,只有第一只的甲壳较为完整,能够在镇上卖掉。 在剥取出关节处的肌腱后,雷纳托也就停下了手头的工作。 “四条蜘蛛前肢,一块甲壳,一麻袋的昆虫肌腱”雷纳托在心中默算,“再加上洞穴里被魔像解决的那些,大家均分,我能分到三条前肢。可惜魔像破坏得太彻底,没留下完整的甲壳和毒囊。” 他将七条前肢用绳子捆好,扎紧装满肌腱的麻袋,随后加入了搜刮蜘蛛巢穴的行列。 避开几处已被先到者翻找过的区域,雷纳托俯下身,筛去那些明显属于小型动物的残茧,专挑人形的茧下手。 用剑尖挑开层层叠叠、韧性惊人的灰色蛛网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腐朽得不成样子的皮甲,以及一具人形骷髅。 摸索了半天,雷纳托没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只找到一把锈蚀的短剑,几乎与指骨融为一体。 一无所获,这是冒险中的常态。雷纳托转向另一个蛛茧,继续搜寻,希望能有所收获。 ———— 夜晚,洞穴外的空地上,布雷卡镇的冒险者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庆祝。 白天用来对抗巨蜘蛛的尖桩与木棍,此刻都成了燃料,带不走的巨蜘蛛后腿,被直接扔进火堆,而那些碎裂的小块甲壳,则成了炖汤的容器。 冒险者们会榨干战利品的每一分价值。 用石头朝蛛腿猛砸几下,烧红的甲壳碎裂,露出灰白色的肉。 起初雷纳托是拒绝的,他难以想象,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尝试食用这种淌着绿汁的腥臭昆虫。 但在尝过一口之后,他很快放下了这些没用的偏见。 “真香!” 蛛腿肉质紧实得过分,他几乎是用撕的,才咬下一条肉。 简单的炙烤,未加任何调料,浓郁的鲜甜味就在舌尖上绽开,纤维分明,极具弹性,咀嚼时甚至能感受到粗大的肌肉纤维,十分有嚼劲。 马库斯将巨蜘蛛富含脂肪的蜘蛛“肝”取出,放入甲壳中炖煮。 雷纳托不认为巨蜘蛛能有什么肝脏,也不认为那一坨灰白色的器官是“肝”,但他承认,口感确实不错。 尽管灰绿色的汤底卖相不佳,闻起来也不太宜人,就像是煮腐烂的鱼,但喝下时,雷纳托还是感到一阵久违的满足。 大量的油脂冲散了腥味,或许也是因为他太久未曾摄入油脂,竟然意外觉得这汤还蛮香的。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马库斯吹了吹手里的汤,“第一次吃这玩意时,我比你还抗拒。” 雷纳托又咬下一口烤蛛腿,好奇的询问道: “你从哪儿学来的?一般人可想不到吃这玩意。” “那会儿我比你还年轻,只是个毛头小子,附近村里丢了羊,我叔是个兵,猜测是一伙哥布林干的,就说要带我去练练手。” 马库斯咯咯的笑了两声,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可哪有什么哥布林,那是一群巨蜘蛛!我当时吓得腿软,还好叔叔反应快,拽着我就往林子深处跑。” “那群大爬虫像发了疯,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我俩不得不在林子里跟它们绕圈子,一躲就是好几天。” “后来,我叔找机会干掉一只落单的,但生不了火,就只能生吃。” “那时我死活不肯碰那团灰绿色的玩意儿,但他卡着我的脖子,硬往我嘴里塞。” “我还记得他一边塞一边吼:‘人不能饿死,就算是屎,你也得给我咽下去!’” 马库斯往火里添了把木柴,雷纳托被这个故事引起了兴趣,追问道: “后来呢?你们怎么逃出去的?” 刚才还满脸笑意的马库斯忽然有点意兴阑珊,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道: “后来啊,叔叔领着我绕了一大圈,几乎丢光了随身的所有装备,总算逃了出去。” “回村后,他说他要去城里向老爷汇报,从此我就再也没见到他。” “等我长大些才明白,为了在森林里摆脱追赶,叔叔丢掉的那身盔甲,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老爷“借”给他的。” 马库斯语气平淡,目光落在跃动的火焰上。 “他为了还钱,卖了村里的小屋,可还是不够,只能去城里赚钱还债。” “然后就没了音信,大概是死了吧。” ———— 上午,雷纳托将甲壳与蜘蛛腿捆在背后,左手拎着一袋渗出血水的肌腱,右手拿着长剑,跟在马库斯身后。 蛛巢里没搜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死者的武器与盔甲大多锈蚀殆尽,唯一称得上的收获,是十几枚裹在深绿色锈斑中的铜币,雷纳托希望它们还能流通。 剩下的8名冒险者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队伍,沿着镜湖沿岸,一前一后行进。 乔,巴格,马库斯和雷纳托四人走在后方,刻意与前队保持着距离。 从法师走后,气氛就有些不对劲。 而当“麻脸”玛莎开口后,双方更是差点动刀子。 “活一起干的,蜘蛛一起杀的,大伙都没少出力,讲道理,这金币应该大家平分才对吧?你说呢,大个子?” 满脸雀斑的玛莎手里抛玩着一把匕首,她的身旁跟着三名冒险者,将正在烤火的巴格围在中间。 “想抢我的钱?”巴格双手紧握巨斧,不甘示弱道: “你可以试试,婊子!” 雷纳托拔出长剑,逼退了巴格身后的光头男。 这次,他不能置身事外,他和巴格一起拿了蛛卵的酬金,若放任对方勒索巴格,下一个遭殃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光头冒险者对雷纳托的介入显得颇为意外,一边后退避开剑锋,一边恫吓道: “这不关你的事,别来找死!” “是你们先坏了规矩!”马库斯也提着他的军用钩镰走近。“事前都说好了,谁先进去,谁拿钱!” 玛莎举起了背上的弩,尖声叫道: “谁都别想独吞我的钱!老娘的弩可不长眼!” “我的弩倒是长着眼睛!小心你的脸,宝贝!”乔绕到山坡上,端起手弩,“我劝你冷静点,玛莎!” 那一夜,双方在互相警惕中度过,终究没有真正动手。 但雷纳托心里明白,真正的冲突还没有爆发,这不过是试探,是前奏。 “真正”的布雷卡镇冒险者,从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第8章 布雷卡镇的冒险者 无论前方如何加快脚步,雷纳托四人依旧紧紧跟在后方。 绝不能给对方提前设伏的时间,幻影之森到处都是可以埋伏的地点,在场的每个人都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一路上,四人均默契地悄然提速。 光线逐渐变得昏暗,灰白的雾气取代了天空。 迷雾小径中视野不佳,岔路又多,很容易失去目标的踪迹。 乔掏出手弩,阴狠地说道: “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先把他们给做了!” 巴格双手紧攥巨斧,喘着粗气: “我早想劈了那个婊子了,直接干吧!” 马库斯扭头看向雷纳托,眼神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3个月的逃亡,3个月的冒险,为了活下去,让雷纳托不得不杀了很多人——其中有罪无可赦的恶人,也有昏聩无知的好人。对此,他并无太多心理负担。 见雷纳托点头同意,马库斯声音压得极低: “准备动手。” 然而当四人悄声摸近对手所在方位时,迷雾中,“麻脸”玛莎一行人也早已丢下笨重的战利品,严阵以待。 显然双方的想法一致,都欲在此处决出胜负。 没有多余的言语,距离最近的巴格率先发起冲锋,他抡圆巨斧,想要劈碎面前的盾牌。 但对手不是木桩,那人老练地将盾牌偏转,卸去大部分力道,随即挺剑反击。 马库斯护住巴格侧翼,防范那名手持刺锤的光头冒险者偷袭巴格缺乏防护的侧方。 因为射界不佳,乔射出一箭后便扔下手弩,拔剑加入战斗。 处于队伍最右方的雷纳托,此时正站在一个土坡上。 这是附近的最高点,也是最理想的射击位置。 叶片擦过衣物的窸窣声传来,脚步声逐渐逼近。雷纳托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着玛莎那张布满雀斑的脸,雷纳托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悍然出剑。 但对方也是老手,在惊讶之余,依旧下意识抬起弩臂,格开了这致命一击。 雷纳托的长剑受到阻碍,没能命中喉咙,而是从对手的脸上划过,留下一道血口。 玛莎扔下受损的弩,利用土坡顺势向下翻滚,以一种狼狈的姿势拉开了距离。 她拔出腰间的短剑,站在原地,双眼紧盯着雷纳托。 “剑术外行。”雷纳托在心里做出评价,“以短击长,不尝试近身反而拉开距离吗?” 他脚步前移,长剑自上而下,一记朴实无华的前刺。玛莎一边后退,一边试图用短剑格挡。 雷纳托没有给她第二次机会,他翻转手腕,剑刃也随之变向,在对方反应之前,砍下了玛莎半只手掌。 短剑落地,玛莎握着血流如注的残手尖声惨叫,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雷纳托,她两腿发软,瘫坐在地: “别过来!别杀我,求你了,我可以给你钱,对,我在弗里德城有很多钱,我可以...” 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划破皮肉,直入咽喉,切断气管与食道,也终结了未完的哀求。 “来布雷卡镇当冒险者的都是穷鬼。下辈子死之前,你该编个像样点的求饶理由。” 看着尸体微微抽搐,鲜血染红身旁灌木,雷纳托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有伤到皮甲,很好,估计能多卖不少钱。” 望向山坡下的战况,看来不需要他的帮助,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仅剩那名持剑盾的冒险者,在三人的合围下苦苦支撑。很快,他的小腿被钩镰钩住,整个人拽倒在地。巨斧则如同行刑一般,干脆的砍下了他的脑袋。 见马库斯也抬头望向自己,雷纳托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 将尸体拖拽到一起,几人开始瓜分战利品。 从玛莎的钱袋里,雷纳托找出了6枚银币,四十几枚铜币,还在那半只手掌上取下了一个银戒指。 除去这些方便携带的贵金属,还有一件款式偏小的牛皮胸甲,一双破旧的皮靴,一对板条护臂,一柄用料扎实的短剑... 以及堆成一堆的甲壳,前肢,昆虫肌腱。 “少爷,麻脸的那把弩呢?我跟你换。” “弩臂断了,还要吗?” “让我瞧瞧。”乔双手接过破损的弩,“真可惜,这是张好弩,就是最关键的弩臂断了,要修的话,估计得花不少...” “少废话,小指,你用什么东西换?”雷纳托试着戴上刚获得的板条护臂,可惜皮带太短,系不上。 乔拿出一张短弓,“这张短弓怎么说?这木料是山核桃木的,很吃劲...” “换一个,我不怎么用弓,而且弓也卖不上价。” “这件锁甲背心怎么样?我告诉你,我可吃了大亏...” 雷纳托瞥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货色: “布雷卡镇出品的劣质护甲,用的生铁,质地太软,铁环也有粗有细,稀疏得像个破渔网。最重要的是,它不是一体制成的,而是由皮带自肩膀处前后链接在一起。” “新的也就值5银币。这件全是铁锈,不少甲环都脱扣了,又是赃物,估计1银币都没人买。小指,你要是不想换就直说,没必要浪费时间...” 在一番讨价还价后,雷纳托顺利从乔手中换得了一把单手刺锤。 马库斯靠在一棵大树旁,用匕首削着黑面包。见二人交易完毕,便开口道: “把东西捡一捡,扔一扔吧,接下来的路可不好走,别忘了幻影之森的规矩。” 没错,幻影之森的规矩,雷纳托心里想到: 迷雾中,有各种野兽和魔法生物,它们很聪明,一般不会主动攻击大群的冒险者。这就是为什么布雷卡镇的冒险队往往凑满十人才出发。 这时的迷雾小径就像是一位害羞的姑娘,故意躲着殷勤的冒险者,只在远处悄悄地观察。 但若冒险者们装满包裹,精疲力竭,减员严重时,迷雾小径就会开始展示属于它的“热情奔放”的一面。 四人将全部的蜘蛛肌腱,甲壳一股脑的丢在树林中,减轻身上的重量。 雷纳托只带了6只完好的蜘蛛前肢,捆扎妥当,和牛皮甲等战利品一同背在背上。 这样既能减轻重量,避免累赘,也方便他随时丢下。 其他三人也是如此,纵然不舍,也不得不将自己拼命得来的东西扔下。 在幻影之森,它才是主人。作为冒险者,你得遵从它的规矩。 第9章 小径的野兽 四人没有休息,连夜赶路,希望能尽早返回布雷卡镇。 与来时不同,如今他们钱囊已满、身心俱疲,不想再节外生枝。 但在冒险途中,未来永远难以预测。越是竭力避开什么,往往越是躲不过。 听着此起彼伏的狼嚎声,雷纳托明白,战斗是不可避免了。 黑夜里,灰白的迷雾仿佛更加浓郁,使本就受限的视野愈发昏暗。 巴格紧握巨斧,口中念念有词,也许是在祈祷,这是一种雷纳托从未听过的语言。 马库斯依旧低声祈祷,凭借丰富的宗教知识,雷纳托辨认出他信仰的是裳缇亚——执掌滋养与生长的神祇。 丢下战利品,四人彼此靠拢,各自警戒一个方向,同时掩护彼此的后背。 狼群并没有拖延时间,在简单的评估后,它们便发起了攻击。 在迷雾小径,猎手与猎物的身份时常互换。如果不能快速解决对手,便可能引来更强大的掠食者。 听着越来越近的狼嚎声,雷纳托留意着左右动静,同时注视面前逐渐现身的灰狼。 灰褐色的毛发包裹着骨架轮廓,它的腹部凹陷,一根根肋条清晰可见。 看来这些狼的状态并不好,是因为要入冬了么?雷纳托发散着思维。 仿佛感受到他的漠视,眼前的灰狼呲牙低吼着,意图吸引他的注意。而另一头灰狼则俯低身躯,从侧面缓缓逼近。聪明的野兽,直到足够接近,它才露出獠牙,弓身猛扑而来! 两日的冒险、长途跋涉、连续战斗,加上紧绷的精神与匮乏的休息,确实让雷纳托感到疲惫。但他感觉此时他仍有体力,远远未到身体的极限。 面对如此明显的佯攻,他瞬间刺出长剑。 看着刺向自己的长剑,灰狼竟张开嘴,似乎想用自己的尖长獠牙咬碎剑尖。 野兽终究只是野兽,血肉怎能胜过钢铁? 装饰精美的精钢长剑自狼吻处切入,撕开了半张狼脸,灰狼发出呜咽的惨叫声,甩着头退去。 来不及补刀,雷纳托侧身闪开另一头狼的扑击,同时反手横斩,在它的腹部划开一道裂口,流出仍在抽搐的滑腻内脏。 ———— 狼群的撤退与进攻同样果断。在留下几具尸体后,随着一声悠长的狼嚎,环绕的群狼如潮水般退去。 这些灰狼的狼皮经过处理后,在城里应该有着不错的销路,但众人已经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狼尸。 重新背好刚刚丢下的战利品,四人再度启程。然而,或许是巴格身上新鲜的狼血气息,也可能是巨蛛前肢的腥臭,新的猎手已悄然逼近。 雷纳托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头比小象还高大的野兽自幽暗处现身时,他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像是某种违背自然的魔法造物,巨熊般的躯体上,接着一颗被放大了数十倍的巨型猫头鹰头颅。 它的躯体覆盖着浓密得惊人的煤灰色羽毛,一对巨大的金色眼瞳死死盯住四人,透出纯粹的杀戮渴望。 随着一支弩箭没入枭熊浓密的羽毛中,下一刻,震耳欲聋的尖啸响彻迷雾小径。 它发动了冲锋。强健后肢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瞬间跨越数十尺安全距离。 被选作目标的雷纳托并未慌乱,他通过灵巧的滑步,堪堪避开这致命扑击。 在闪避的同时,他全力将长剑刺入枭熊侧腹。剑锋穿透皮毛与血肉,卡在了肋骨之间。 破空声袭来。雷纳托来不及拔出卡住的长剑,他迅速矮身,再次躲过枭熊那如剃刀般的巨爪拍击。 军用钩镰像长枪一样戳刺,在这只巨大野兽的胸口留下数个大小不一的伤口;巨斧也在它背上掀起一阵阵纷飞的羽毛。然而与枭熊庞大的体型相比,这些攻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马库斯惊险避开巨喙的啄咬。听着那力道骇人的“咔哒”声,雷纳托敢打赌,这下肯定能夹断一匹马的脊骨。 位于后方的巴格未能察觉野兽转身的动作,被狠狠撞飞出去。巨斧和雷纳托的长剑一样,留在了枭熊的身上。 简直像被公牛挑飞,雷纳托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此刻他没有余裕观察巴格的情况,独自面对狂暴枭熊的马库斯如同风中落叶,险象环生。 解开绑在腰间的刺锤,雷纳托主动迎了上去。盯着那双令人生畏的金色瞳孔,他挥动钉锤,将锤头狠狠砸在枭熊的大臂上! 随后,雷纳托感到脚下地面骤然消失,耳畔只剩呼啸的风声,视野也开始疯狂旋转。 剧痛袭来,在一瞬间,他如同溺水般无法呼吸。 疼痛令肌肉麻痹,几乎让雷纳托不能思考。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到时间竟是如此漫长。 随着疼痛退去,意识才重新回归他的身体。雷纳托拾起身旁的刺锤,活动着疼痛的关节,竭力站起,环顾现在的情况。 身上的钝痛仍在消退,雷纳托知道这并不代表他的伤好了,而是肾上腺素加速分泌,暂时压制了痛觉。 战场中,巴格不知道何时回归了战斗,他单手拿着一面盾牌,抵挡着枭熊的攻击。厚实的包铁木盾上满是凹陷和开裂,他的胸口也被划开一道骇人的伤口,鲜血淋漓。 马库斯四处游走周旋,用钩镰牵制着怪物,他的神色依旧坚毅,双臂却已因疲劳而颤抖,雷纳托知道,他也撑不了太久。 “不能拖延了,必须结束战斗,否则...” 心中思绪并未拖慢行动,雷纳托全速冲锋,再次逼近几近疯狂的枭熊。 枭熊挥爪猛击,利爪穿透了薄薄的铁皮,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响,连带出一连串纷飞的木屑。 在如此重击下,盾牌仍忠实的履行着它的责任,保持着结构的完整,但冲击力还是将手持盾牌的巴格击退。 枭熊甩开马库斯的钩镰,代价则是被扯下一片血肉,上面还附带着被血染红的羽毛。 它伸长脖颈,想要咬碎冲到它面前的雷纳托。远处飞来的弩矢正巧射入它的脸颊,让它的动作不由得一怔。 携带着冲锋带来的速度,雷纳托双手握持锤柄,全身发力,侧身、扭腰,将所有力量全部汇入到这一击中! 布满尖刺的锤头划出一道短促弧线,精准砸在枭熊的巨喙上。 黄黑色的角质巨喙寸寸龟裂,炸出一大块带着弯曲弧度的碎片。 血块滴落,枭熊痛苦地嚎叫着,庞大的头颅因这记重创猛地甩向一侧。 它踉跄着后退几步,甩动剧痛的头颅,似乎想要重整旗鼓,但紧接着嘴中却吐出一股股白沫。 泡沫从喙部裂隙渗出,糊满下颌与前胸的羽毛。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四肢也逐渐僵硬。 “它中毒了!它中毒了!”远处传来乔兴奋的喊叫,“少爷,杀了它!别愣着啊!快动手!” 雷纳托没有理会乔的胡言乱语,他在书中了解过这种凶兽,越是末路,它们就越是疯狂。 接近癫狂的枭熊忽然冷静下来,它在一旁缓缓地踱步,同时歪着头,审视着雷纳托。 在那双金色瞳孔中,雷纳托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感受不到杀意与癫狂。 被打退的巴格再次赶回了战场,枭熊向他咆哮着,他毫不示弱,怒骂北地粗口回敬。 马库斯也架好军用钩镰,准备迎接下一次进攻。 第10章 返程 巨大的枭熊如同它来时一般,消失在林间的迷雾中。 尽管它伤痕累累,看起来命不久矣,但在黑夜中,没人想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我立功了!幸好我急中生智,用巨蜘蛛的毒囊给箭头淬毒...” 和大呼小叫跑过来的乔不同,刚才还勇猛十足的巴格,此时却身体摇晃,差点歪倒在地。 幸好一旁的马库斯及时扶住了他,让他慢慢地坐在地上。 巴格的左臂不自然的弯曲着,一些飞溅的木刺甚至扎穿了棉甲,看来盾牌并没能完全挡住枭熊的攻击。 最严重的是他胸前的伤口。硬化的牛皮在枭熊利爪下脆弱如麻布,锋利的爪尖在巴格的胸膛上留下巨大裂口,鲜血泉涌,将他染成血人。 马库斯费力地脱下巴格破碎的皮甲,用清水简单清理伤口。 雷纳托将挎包里的止血粉末一股脑地倒在巴格胸前,再用止血棉花按压,配合马库斯用绷带一圈圈缠紧伤口。 马库斯又找来两根树枝,用剩余的绷带制作简易夹板,固定住巴格的左臂。 “你们在干什么?我们得赶紧走,不然...总之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大个子流了这么多血,他死定了!” “嘿,少爷,别管‘逃兵’这个疯子了,咱们得快点儿。”乔努力对雷纳托挤眉弄眼,“或者...来点布雷卡镇的规矩?” 雷纳托提起刺锤,冷冷盯着乔,平静道: “我劝你想清楚再行动,乔。现在这里不需要布雷卡镇的规矩。” “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告诉你,什么是布雷卡镇的规矩?” 看着步步逼近的雷纳托,乔后退两步,眼中满是不解: “这太荒唐了!你疯了吗?你们都疯了?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再拖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自倒下后一直沉默的巴格此刻开口,声音不复以往的中气十足,虚弱道: “小指这个软蛋说的对...你们快走吧。我撑不过这次了,我不是懦夫,才不怕死。死在战斗中,是北地战士的归宿,先祖会指引我的灵魂...” “别说这些,小子,你还活着,你的灵魂就在这里,诸神不会拿走它。”马库斯努力搀扶起巴格,重量与疲劳压得这个老兵几乎迈不开腿。 雷纳托撑住巴格另一侧臂膀,分担重量,两人架着他,沿小径缓缓前行。 “放心吧巴格,要是有怪物追来,我们肯定丢下你。但现在先撑住,至少给我顶到天亮。” 听着雷纳托的话,巴格无力地笑了笑,他咬紧牙关保持清醒,在两人的搀扶下向前挪动。 ———— 阳光刺破浓雾,萦绕在林间的阴暗也随之消散。 一路上,众人没有再遇到怪物,雷纳托猜测,或许他们身上沾染的枭熊气息吓退了其他生物。 袭击他们枭熊没有继续追击,这让雷纳托十分困惑。 他曾不止在一本书中看到对枭熊的描述,它们智力低下、不懂审时度势,一旦认定猎物,便会在自己领地内穷追不舍,即便有时这会导致自身死亡。 不过它伤得确实很重,还“带走”走了雷纳托那柄精钢长剑——装饰华丽,重心合理,他用的十分顺手。 因为走得匆忙,又需要搀扶巴格,雷纳托甚至没能带走大部分战利品。但他并不后悔。 他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伊姆拉瑞尔,传说中古老的精灵诸神为这个世界所起的名字。 人类省略了精灵语复杂的发音,简单称之为伊瑞尔。 为了生存,雷纳托可以像布雷卡镇的冒险者一般狡诈、冷酷,即使在他看来,如同未开化的野兽一样行事。 但有些东西是不能改变的。哪怕雷纳托已经被迫改变了许多,可内心仍不由自主地坚守着某些原则与底线。 也许在他人眼中根本无谓,不过是自我安慰,自欺欺人。即使这样,这至少能够证明,他仍是一个地球人,而非这些愚昧落后的伊瑞尔人。 抵达布雷卡镇后,马库斯与乔将已昏迷的巴格送入供奉水之母埃达丝的小庙。宁静者的祭司在雷纳托看来是这座小镇中最格格不入之人。他们照顾伤者,施展神术,不求信仰,亦不求回报。 至于埃达丝的牧师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高尚,雷纳托是无法亲自体会了。因为邪教徒的身份,他一直与各类牧师保持距离,对神庙这类神圣场所更是敬而远之。 按着心口的达库尔印记,他不由得叹气: “毕竟伊瑞尔是真有神的,我可不想被神术砸脸。在诸多宗教典籍的记载中,达库尔信徒可比九狱的魔鬼更为邪恶。” 雷纳托活动着四肢僵硬的关节,没有骨折,应该只是摔伤造成的淤青。 【角色】面板上,他的生命值仅下降几点,理论上睡一觉便能恢复。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工会买瓶治疗药水吧,免得留下暗伤。” 此外他还需购置一把新武器,腰间长剑的缺失令雷纳托浑身不自在。 冒险者工会在此处也开设有魔法商店,但因商品价格昂贵,罕有冒险者光顾。多数时候仅充当工会在布雷卡镇的魔法物品鉴定处。 店铺位于一间二层的木屋中,面积并不大,门楣上用通用语刻着几个大字——“坩埚与笑话”。 店里的管事是一名术士,名叫奥利弗。不过雷纳托很难将面前这个蓄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和施法者联系起来。 奥利弗叼着烟斗,抬眼看向雷纳托: “鉴定费25铜币,鉴定5件以上打8折。”他伸手敲了敲旁边的木板,“要是卖,就先看一下旁边的物品清单,不讲价。上面没有再给我看...” “我是来买魔法物品的。” 雷纳托弹起一枚金币,又随手接住,收入袋中。 看到掌中飞舞的金币,奥利弗立即从座位起身,理了理头发,堆起热情笑容: “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不知您需要哪类魔法物品?我推荐这枚新到的魔法戒指,能让您如游鱼般在水下自由呼吸,现在还打7折,只需35金币...” “我想要一把剑,最好是金属质地的,拥有附魔。” 治疗药水可以稍后再买。望着琳琅满目的货架,雷纳托决定先见识一下神奇的魔法物品,满足好奇心,反正他又不真买。 一把暗银色的长剑,剑刃处略带曲度,让它的造型接近于弯刀,靠近剑柄处有一道仿佛泪痕的天然纹路。 雷纳托想要试着挥舞一下,却发现长剑卡在武器架中,无法取出。 “抱歉,本店不提供魔法物品试用服务,只能由我为您展示。” 奥利弗甩动那柄造型奇异的长剑。整把剑似乎异常轻盈,给雷纳托一种他在挥舞空气的错觉。 “这是一件出产自精灵工匠的长剑,其名为‘触月’,不仅由秘银一体铸造,更是附有精灵魔法,在出鞘后,会在黑暗处泄出月光。” 一把艺术品,雷纳托抚摸着剑身,但50金币的价格迫使他不得不说出言不由衷的话: “看起来太轻了,挥舞起来没有力量感。而且在夜里发光有什么用?方便当靶子吗?” “那你再看看这一柄,这把肯定符合你的要求,以精金打造,由符文铁匠亲手锻造。剑身附有矮人独有的符文,令原本坚硬的剑身更为坚韧!” 雷纳托看向这把‘兽人杀手’,厚实而强韧,花纹简约,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带有鲜明的矮人风格。剑柄的材料很奇特,奥利弗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握在手中温润称手。 这柄长剑更令雷纳托满意,连小毛病都挑不出来,他只好如实回答: “100金币太贵了,又没有附有真正的法术,缺乏性价比。” “呃...本店目前就寄存了这两柄魔法长剑,你方便等吗?我联系下工会那边,一会儿可以出一张清单,大概两天货就能调过来。” “那这把剑呢?”雷纳托指向货架角落,摆放着一把看起来造型相当古朴的十字阔剑。 “这把剑并不是魔法长剑,但问题并不在此,而是它...有些历史遗留问题。”奥利弗顿了顿,语气似乎有些纠结。 剑长1.5m左右,是一把双手剑,做工扎实,剑身前窄后宽,配重合理,是把传统意义上的好剑。 “别卖关子了,说说看,这把剑有什么问题?” “此剑理论上是一件半成品。它来自于一位弗里德城一位年轻铁匠。”奥利弗磕了磕烟斗中的灰烬,“这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竟想同时用精金、秘银和钢铁来锻造武器。他不顾铁匠大师的阻拦,盗用铁匠行会的材料,结果就锻造成了这把剑。” “那直接拿去重铸不就行了?”双手剑不便在室内挥舞,雷纳托只能握着上下比划,“再说我没感觉出这柄剑比钢剑轻了多少,是不是没加多少秘银?” “铁匠大师们反复尝试,锻炉的温度确实无法熔化这柄长剑,也许是三种金属混合后产生了未知的变化。”奥利弗苦笑道,“而这正是问题所在,同时融合精金与秘银,让它们本身特有的属性都丧失了。” “因为精金和钢铁的重量,导致秘银武器的轻便无法体现;而又因为秘银和钢铁的质地,精金武器的坚硬也无从谈起;而因为添入了精金与秘银,钢铁武器的廉价又不复存在...” “加之它的原料属于行会的共同财产,存在所有权纠纷,导致没人出钱进行后续的附魔,最后不得不寄存到冒险者工会出售。我也不知道它放在这多久了,反正四年前我来的时候,这把剑就摆在这个角落...” “那这把剑售价多少?只要够便宜也不愁卖不出去吧?” 奥利弗搓了搓手,无奈的说: “它的价格当然很便宜,但毕竟添加了精金与秘银,为了弥补原材料的损失,铁匠行会那边要求的最低价格为10金...” “3金币,这把剑就值这么多。”雷纳托面不改色地砍价,“就掺了一点精金和秘银,大多都是钢,原料根本值不了什么钱。” “不可能!你看看这剑身的硬度,你看看这青色反光,精金含量就不可能少!即便日常使用,锋利度也远超寻常刀剑。不过我可以给你个优惠价,帮你打个七折...” “4金币,这已经是这块金属的极限了,我感兴趣的是它的金属性质,又不用它当剑,要不是因为你说锻炉的高温无法熔化,我才不会花这个冤枉钱!” “你这样让我很难做啊,毕竟我也只是给工会打工的,定价也是那边说了算,我这边自主权有限...6金币,就当我亏钱交个朋友。” “5金币,不卖就算了。” “这价钱我真的给不了,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听我说...” 雷纳托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一点犹豫,就在他迈出“坩埚与笑话”的大门时,他听到了奥利弗咬牙切齿的声音: “5金币!一个子也不能少!” 听罢,雷纳托微笑着转身,真诚地握住对方的手: “成交。” ———— “妈的,这小子的意志力怎么这么顽强?” 在雷纳托走后,奥利弗填写着需要上交给工会的报价单。 “暗示术竟然对他毫无作用,哎,应该是我今天的状态不好...” 在报价单上末尾,奥利弗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过也算不错,至少卖出去了,赚一金币也是钱嘛。” 第11章 缄默女士 雷纳托爱不释手地挥舞着新到手的长剑,这既是他讨生活的工具,也是他此时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剑身没有浮夸的装饰,整体遵循传统的人类双手剑设计,一切服务于纯粹的实战目的。 富有人类风格的实战美学,雷纳托喜欢。 望着剑身在阳光下泛起的淡青色光泽,雷纳托决定为它取个名字——“缄默女士” 这个名字并非出于什么恶趣味,作为一柄长期被放置在角落、毫不起眼的长剑,他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切合实际的。 尽管在奥利弗口中评价不高,雷纳托却认为这把剑近乎完美。 “比秘银和钢铁武器坚硬,比精金和钢铁武器更有韧性且轻便,又比精金与秘银武器便宜,除了没有附魔,简直就是完美武器!” “这样一把好剑,却因为这群伊瑞尔人有眼无珠,在角落蒙尘如此之久。” 调整了一下肩带,雷纳托将他的“缄默女士”背在身后,取出一瓶治疗药剂。 这是“赠品”,雷纳托想起奥利弗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不由得感到好笑。 将透明的棕色药液吞下,口感就像辛辣的酒精,舌尖还残留着一股苦味。 味道确实糟糕,但愿疗效不会让人失望。 布雷卡镇还是和往常一样喧闹,四人的归来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独眼霍利仍在广场上吆喝着发布任务。 几张完整的鹿皮,以及腥臭的内脏挂在路边的木架上。这股糟糕的气味并没有影响雷纳托的食欲,他来到一间熟悉的酒馆。 “最后一杯”,雷纳托最常光顾的酒馆,大多数时候他也是在这里打听消息。 酒馆里没什么人,他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招呼老板点菜。 “少爷又赚到钱了?打算来点什么?” 老板名叫盖恩,独自一人经营这家小店,虽然胡子都白了,却依旧身板硬朗,不输任何年轻人。 “现在有什么?说好了,我只吃热的,别拿剩的糊弄我。” 雷纳托要了一份炖肉,两个煮蛋和一块白面包。 他没有要酒,雷纳托难以把有点发酸的浑浊液体当作饮料。刚来时,他在布雷卡镇买的水袋里装的也是淡啤酒,那时雷纳托还很困惑,难道这里的人不喝水吗? 餐具只有一个汤勺,白面包替代了碗的作用。 雷纳托舀起肉汤浇进面包里。 汤底温热,带着油脂的香气。几种不知名的蔬菜也炖得十分软烂,释放出自然的甜味,盐腌的腊肉块则为汤本身增加了一种独特的风味。 不枉我花的10铜币,雷纳托心里颇为满意。 虽然没管住手,把刚挣到的5金币全花了,但雷纳托依旧打算犒劳犒劳自己,城里的澡堂虽然去不成了,但吃顿好饭还是没问题的。 尽管调味简单,只撒了一些盐,但已让雷纳托食指大动。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在如此简单的食物中品味到如此满足的感觉。 一边吃着饭,他一边忍不住回想自己以前的饮食习惯——快餐、重口味调味料、大量香辛料... 相比之下,这份简单却温暖的食物,竟让他有些感动。 雷纳托将锅中沉在汤底的芜菁块捞出来,连带着当碗的白面包一起吃下。 吃饱喝足后,雷纳托决定去旁边的商贩处,把自己身上多余的杂物全卖掉。 ———— 在前台缴纳了60铜币的房租后,雷纳托回到了旅店的房间中。 又到了每日记账的时候,他将钱袋中的钱币全部倒出,一枚枚清点。 “短剑卖了1银15铜,银戒指太轻,做工也不怎么样,只卖了1银,那把烂匕首卖了32铜...” 加上玛莎的“无偿捐赠”,雷纳托现在手头共有10枚银币,97枚铜币。 “这点钱根本不够在城里过冬,”雷纳托心里盘算,“而且还得买本关于魔物知识的书籍,贵族出身的记忆里冒险知识有限,现在原身的知识已经有点不够用了。” “我得继续赚钱,不光是为了活着。”忽生一念,【冒险者指南】弹出,雷纳托查看着自己的面板。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4级(515/10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 血量:51/51 力量14 体质13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回想起自己获得的两个特长,雷纳托心中仍不免激动: “‘黑暗视觉’让我能在黑暗环境下,看清周围120尺的距离,如同白昼。即便在完全无光的洞穴中,我也能看清洞顶巨蜘蛛的身影。” “‘精神御体’更不用说,明明自己经过三天的跋涉,又多次险象环生,精神紧绷,回来后我竟仍有精力去魔法商店讨价还价、售卖杂物...” 虽然在记忆中,原身见过不少法术与神术,但当超凡之力真切地降临在自己身上时,雷纳托仍感到无比振奋。 兴奋之余,他开始了对未来的规划: “冒险者这行还得继续干下去,不光为了赚钱吃饭,也为了日后升级所需的经验。” “而且经验值似乎与任务本身的难度正相关,”雷纳托对比着这次任务与以往的差异,“之前在工会接的任务大部分都是探索类和收集类任务,本身风险不高,主要威胁来自途中的未知魔物与机关...” “得多留意这类高经验值的任务。现在升级所需的经验越来越多,几十点已经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升级,我需要一些经验更多的任务。” “实在不行,就去找找和这次一样的私活。” 所谓私活,就是不经过冒险者工会发布的私人委托,报酬由雇主直接支付。好处是免去工会抽成,双方都能多赚,坏处则是没有任何保障,全凭双方信誉。 大部分私活中,克扣报酬、少算酬劳都算是好的情况。 若有介绍人牵线,私活通常会相对可靠一些。雷纳托暗自下定决心,明天就去找小指和独眼打听打听,他也该开始接私活了。 第12章 私活的门路 早晨,在“最后一杯”的桌边,雷纳托见到了烂醉的小指。 被推醒后,乔一脸茫然地看向雷纳托,似乎在辨认他是谁,随后就捂着自己的脑袋,倒吸一口凉气: “嘶,快给我拿杯水,少爷,屮,我头要裂开来!” “只有淡啤酒。” “别废话了,我喉咙快冒烟了。” 大口灌下,乔满意的叹了口气,接着忽然想起什么,慌忙地摸起腰间的口袋,随即愤怒的大喊: “喝了我的酒还要偷我的钱,你们这群杂种、乞丐!爷不差这几十个铜子,留着给你们的祖宗买棺材去吧...” 乔爆完粗口,才转过头看向雷纳托,他脸上堆起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才生气的模样。 把雷纳托拉近,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这儿有笔大生意,你想不想掺一脚?” 避开小指口中冒出的酸腐气息,雷纳托皱着眉回应道: “别跟我打哑谜,有话快说。” “嘿,兄弟,有点耐心,我这可是在带你发财。” 拉开旁边的椅子,雷纳托坐下来道: “说吧,你有什么发财的路子?提前说好,我不会跟你去偷别人的东西。” 挥了挥手,乔不屑的说: “你连锁都不会开,找你干干嘛?就算真要偷,我找个街边的十岁小孩都比你强!” “我说的是一门真正的大生意,你知道的,我在城里认识不少人,里头好些有钱有势的大人物。” 切了你小指头的大人物吗?雷纳托把这话咽了回去。 “你知道狼帮的老大本杰明吗?狼帮!城里最大最凶的黑帮,本杰明现在可是弗里德城的地下皇帝!” 雷纳托点头示意,表示自己知道,同时忍不住腹诽,他可没听过有皇帝是住在地下的。 “狼帮人多钱多,好几个街区都归他们,每月光收保护费恐怕就不下百枚金币。本杰明本人更是眼光独到,早早就进行了投资,现在城北的马场就是他的。” 乔端起酒杯,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为了打响名头,下个月,下个月他要在马场办一场赛马比赛,冠军能拿20枚金币的奖金。” “不过这不是重点,马跑的快慢有什么用?关键是赔率!” 他话锋一转,再次凑近,压低声音: “本杰明办比赛是为了卖马,他怎么会让别人赢?所以一定是他的马场里的马赢!而我有个兄弟,他弟弟就在马场里做事,相当于我有内部消息...” “所以说了半天,你的好路子就是去赌马?” “听着,这可不是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这种刀头舔血的人,等的就是这种翻身的机会!” “看在咱俩过命的交情上,我才想着拉你一把的。等下个月赢了钱,咱们就能赚够下辈子再也花不完的钱!甚至够你买个勋爵,当个真贵族...” “好了,我知道你的好路子了。”雷纳托直接打断了乔的话,带人赚钱?当他是弱智? 雷纳托懒得继续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小指,我听说你之前干过‘向导’,怎么?现在还有路子吗?” ———— 离开“最后一杯”,比起满是呕吐物气味的酒馆,雷纳托竟然觉得布雷卡镇的空气是如此清新。 小指答应进城后为他介绍,不过雷纳托并不抱期望,小指这种人说一套做一套,毫无信用可言。 况且所谓的“向导”,基本就是一群新人冒险者想要到幻影之森讨生活,又怕死,于是凑钱雇个布雷卡镇的“本地人”,带他们完成一次任务。 新手冒险者通常没什么钱,雇佣“向导”的报酬自然也不高,算不上油水丰厚的私活,但胜在安全,高效。 毕竟按照小指的说法,一群新人冒险者不听指挥,所以就死在了幻影之森中,多么合理的解释。 在广场上,雷纳托找到了独眼霍利,估计是任务派的差不多了,他正坐在站台上发呆。 见雷纳托走近,光头的眼神一亮,伸手招呼他: “这还有个活,雷纳托,你接不?” 霍利是布雷卡镇少数会叫他本名的人,之前还想拉他去给城里的老贵妇当剑术教练,被雷纳托拒绝了,他可不想和一名老太太混在一起“练剑”。 “什么活?工会的?” “工会的,去老遗迹区做调查,回来报告情况,1银币。” 看着眼前弹出的【任务】,奖励只有50点经验值,雷纳托摇了摇头: “这两天先不接活了,之前那单活挣了不少,休息两天。” 瞥了眼他背上的剑,霍利询问道: “看来确实赚了不少,法师出手就是阔绰...我听说‘麻脸’没回来?” “死了。”雷纳托语气肯定,“她被枭熊撕碎了。”这是四人在回来路上统一好的说辞。 “可惜了,”霍利语气惋惜,“这娘们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给那些穷鬼画大饼的手段可是一流,每个月都能从城里拉来不少人。唉,现在都嫌油水少,没人肯干‘向导’了。” “等到冬天就好了。弗里德城的贫民要是不想被冻死,总得找活干。冬天里,到时候,还有哪儿比布雷卡镇更好找活儿呢?” 雷纳托其实对霍利的业绩并不关心,他只想问问还有没有私活。 “霍利,要是还有之前那种肥差...” “我知道,肯定想着你,快走吧,别碍着别人接活。” 被霍利打发走,雷纳托明白,这态度是因为他没给钱。不过他本来就没打算给。 老霍利是镇上出了名的吝啬鬼,收钱不办事的事没少干,雷纳托才不会当个冤大头。 两条路子都走不通,雷纳托只能暂时放下接私活的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虽说雷纳托打算歇两天,但布雷卡镇实在缺乏娱乐,除了酒馆里的劣酒和窝棚里的妓女,基本就没有其他可供冒险者选择的消遣了。 雷纳托活动了一下肩膀,决定先去小镇外的池塘边,进行独属于他的娱乐方式——耍剑。 手里有了“缄默女士”,怎么能不和她好好熟悉一番彼此呢? 想到这里,他便手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要挥动背上这柄花了他5金币的双手剑。 “早就该换把双手剑了,原身学习的剑术流派本就应该搭配双手剑,之前的那柄佩剑多少有点不适配,这下终于舒服了。” 第13章 神水 雷纳托与“缄默女士”的配合渐入佳境,她虽然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韧性与锋利度上都远胜他之前的佩剑。 在将各种起势,变招简单温习了几遍后,雷纳托平稳呼吸,重新将剑背回身后。 条件所限,这里没有剑术靶子,也没有人和他对练,继续空练下去不过也是放空大脑,浪费时间。 就在雷纳托想要离开时,一名女子从林边缓步走来,叫住了他。 这是一位女性半精灵,眼角布满细密的皱纹,虽然容貌不在,但从她的眉目间仍能窥见出年轻时美丽的容貌。她身着灰褐与碧蓝为配色的软皮革甲,点缀着打磨光滑的小鹅卵石饰物,胸前木制圣徽上雕刻着瀑布入池的图案——揭示了她埃达丝牧师的身份。 “你是雷纳托,对吗?希望我没有叫错,这是我从巴格口中听到的名字。” 直接离开反而显得可疑,雷纳托只能硬着头皮和面前的牧师交谈: “我是雷纳托,如果你指的是‘少爷’的话。” 毕竟布雷卡镇有太多重名了,可能同时有五个‘乔’,因此冒险者多用绰号相称。 “容我自我介绍,我是侍奉宁静者的祭司,艾尔玛·守泉。” 她目光清澈,语气温和: “我听说了你的事迹,你无私地帮助受伤的同伴脱离险境。这种高尚的行为,我已经许久未在这片混乱林间见过了...” “主要是马库斯的功劳,我只是顺手帮忙。何况巴格是我战友,互帮互助而已,谈不上高尚。” 雷纳托只想尽快脱身,便岔开话题: “我还有个委托需要处理,就先告辞...” “不必如此谦逊,善行当受嘉奖,虽然没有多余的钱币,但我可以给予你水之母恩惠。” 年长的牧师俯身蹲在池塘边,用玻璃瓶盛满池水。 雷纳托没见到她施展任何法术或仪式。她没有念咒,也没有大声呼唤奇迹,玻璃瓶中的池水却变得纯粹透明,没有任何杂质,散发着灵光。 望着递到面前的玻璃瓶,雷纳托有些哑然,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接下,而是问道: “这瓶...圣水有什么效果?又需要我付出什么?” 看着年轻冒险者警惕的模样,艾尔玛只是微笑: “这是水之母的恩惠,神水可以医疗疾病,治愈疯狂,安抚死者...你不必担忧代价,你的善行已预先支付了报酬。” “所以效果和治疗药剂相似?可以治愈伤势?” 听到雷纳托的话,艾尔玛有些无奈地回答: “祂的神水能抚慰万物...不过你可以这样理解,这瓶神水可以治愈重伤,将人从濒死边缘拉回。” 他身上有达库尔的印记,脑海中的宗教知识提醒他,最好不要随便接受其它神祇‘馈赠’。 犹豫了片刻,雷纳托的好奇心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尽管不打算饮用这瓶来历不明的液体,但他还是把埃达丝的神水收进了挎包中。 “愿林中的宁静常驻你的心。” ————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神灵奇迹的紧张感很快褪去。下午,雷纳托来到了布雷卡镇的冒险者工会驻地,一座三层高的钟楼,整个城镇中最豪华的建筑,顶层悬着一口青铜大钟。 一层是工会的办公区,也是整座小镇的管理处。此地不属于任何贵族,事务统一由工会代管,像一些诸如严重的冒险者斗殴,建筑用地许可,任务素材登记等琐碎的杂事,都需要在此处解决。 但他今天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和工会的人扯皮,雷纳托走上楼梯,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二层既是图书馆也是借阅室,书架上附有触发式的魔法,防止别人肆意浏览。 雷纳托在门口的柜台处缴纳了1银币的借阅费,让他可以在今天畅读第一个书架上的所有书籍。 《中南部地区魔法生物指南第十三版》,看着书籍封面上冗长的书名,雷纳托更愿意称之为《魔物指南》。 书并不厚,只有100页不到,这也是他有信心能在一下午读完的原因。 虽然叫做《魔物指南》,但除目录上记载的27种典型的魔法生物以及变种外,在附录里也详细描述了25种地区常见怪物。 “狗头人,穴居的爬行类类人生物,体魄和力量如哥布林般弱小,但与哥布林不同,掘穴和制作陷阱方面的天赋弥补了身体机能的缺陷...” 多种多样的生态与生活习性令雷纳托大开眼界,书中生动的怪物插画更让他对这些陌生生物有了直观印象。 已有的知识加上大量插图,一齐缩短了时间。不到2个小时,雷纳托就读完了这本《魔物指南》。 “图书馆傍晚才会关门,还有不少借读时间,现在就离去未免有些浪费。” 思考着,雷纳托将《魔物指南》放回原处,在书架间搜寻起自己想看的书籍: “《失落王国编年史》、《法兰尼亚贵族谱系与纹章演变》...” 这一层都是些没用的书,在心里做出判断,他将目光快速转到书架的下一层: “《剑与杖传奇》、《贵族少女的日记》、《鳞裔妻子爱撒娇——我和巨龙恋爱的二三事》...这都是什么鬼畜的文学作品?谁会花钱看这些啊!” 经过几分钟的心理斗争,雷纳托恋恋不舍地放下刚抽出来的书,眼角却瞥见一本令他感兴趣的书籍: “《巨龙之声:龙语入门与语言学指南》,不错,是一本语言学的书籍,多掌握一门语言总没坏处...” 他不光通晓通用语,还掌握精灵语、矮人语以及深潜语。 尽管他的精灵语不太流利,矮人语是只会认的水平,深潜语更是禁忌,平时不能使用。 但雷纳托对自己的语言天赋颇有自信。 “学习龙语,并非仅仅记忆词汇与语法。它是理解一种古老、自傲且充满力量之思维的钥匙。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数万年的历史、力量的自矜与元素的本质。妄图以凡人的思维去简单‘翻译’龙语,是对这门伟大语言的亵渎。愿你心怀敬畏,谨慎发声。” 雷纳托看向书籍封面的作者——阿拉瓦斯塔·铜舌,应该是一名龙裔或真龙,怪不得书中序言的“龙”味这么重。 不再理会书中那些不知所谓的话语,雷纳托翻开目录,开始按照自己的学习习惯,记忆起了龙语中基础的词汇和语法。 ———— 傍晚,雷纳托回到旅店的小屋。他将长剑靠在床边,点燃桌前的油灯,一边回忆自己下午学到的龙语词汇,一边在纸上书写。 “《巨龙之声》里的例文多是句式繁复的龙语诗歌,让人不明所以,根本不适合龙语入门者学习...” 雷纳托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自大学毕业后,他又不得不开始陌生语言的学习了。 第14章 老遗迹区 雷纳托的空闲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钱袋也不允许他长久的学习。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读书是如此充满乐趣: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与见闻,超凡的力量与知识... 经历了三天轻松快乐的时光,雷纳托口袋里迅速缩水的银币迫使他暂停休假。 在冒险前,雷纳托按照惯例花掉身上的钱,购买更好的装备,以提高自己的存活几率。 卖掉牛皮胸甲,又添了5银币,他换上了现在这身石化蜥蜴鳞胸甲。 石化蜥蜴的腹皮经过鞣制与硬化,比起牛皮更加有韧性,也更贴身,再用筋腱线将石化蜥蜴的背部的硬鳞缝制在皮革上,自上而下片片堆叠。 虽然鳞片远不及钢铁的硬度,但胜在更轻便,噪音更小,同时对魔法的抗性也更强。 穿着新装备,雷纳托来到布雷卡镇的广场。如往常一样,听着独眼霍利在站台的叫喊。 雷纳托审视着【冒险者指南】——依旧没什么好任务可接,但他别无办法,只能选择了经验最高的一项任务。 【任务】 探索幻影之森老遗迹区,报告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同时收集30株宁神花,报酬1银币 【任务描述】 古老的石墙爬满青藤,寂静中回荡着历史的低语。但近来,异常的响动打破了这里的平衡。作为一名细心的冒险者,你的目光不仅要搜寻那些散发淡淡香气的蓝色小花,更要警惕阴影中可能潜伏的未知存在。 任务奖励100点经验值。 虽然报酬低,但老遗迹区只需穿过一小段迷雾小径,基本算是幻影之森的外围,距离较近,风险低。 至于任务描述,雷纳托早就见怪不怪了。初次前往老遗迹区时,他还担惊受怕,后面多接几次,他就明白过来,除非任务描述明确提出将会发生,不然当作没看见就行。 毕竟他说不定明天就穿越回地球了呢?小概率事件多了去了,怎么可能让他恰好撞到。 ———— 从岔路口拐出,冒险队离开了迷雾小径。 十人约定在正午时分在路口的巨岩旁集合,随后就地解散,各自采各自的花了。 老遗迹区,这里曾是神秘的古代王国的边缘地带。在灾难性的沉降中,这部分区域不知是何种原因,停留在了地表之上。 雷纳托行走在破碎的石板路上,这条道路的尽头是深不见底的断崖。 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在各种塌陷的废墟中,寻找他的目标:一种开着淡蓝色花朵的钟形小花。 宁神花是一种在老遗迹区大量生长的植物,有安抚心神,驱散恐惧的效果,是许多药剂的原材料之一,完整的一株能卖到3铜币。 翻开塌陷的碎石块,他慢慢挖开泥土,将宁神花的根系完整取出。 将材料放入背包,雷纳托直起腰,环顾四周。 废墟中长满了杂草,倾颓的石头建筑内甚至长出大树,在这破败场景的反衬下显得生机勃勃。 许多第一次来到此地的新人冒险者会兴冲冲地钻进这些尚且完整的建筑内,幻想如中的冒险故事那样,在废弃的遗迹中发现财宝。 且不论这些半塌房屋的潜在危险,在雷纳托看来,这种行为也是纯粹的浪费时间。 “千年前的地表遗迹,时间会摧毁一切事物。就算有什么不会腐蚀的贵重物品,那也早就被之前的冒险者搜刮干净了。” 自始至终,雷纳托的目标只有采集宁神花,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重要的是可以多赚钱。 一株3铜币,100株就是3银币! 气温下降,并没那么多宁神花可供采集,但这浇不灭雷纳托挣钱的热情。 耳边传来枝叶窸窣摩擦之声,雷纳托立即握紧了“缄默女士”,警戒四周。 他的附近可没有别的冒险者,恐怕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 雷纳托明白原因,毕竟自己为了效率最大化,没有与人结伴,独自在这片区域活动。 远处传来叽里咕噜的尖锐叫嚷,雷纳托望着冲过来的小绿皮,心情放松下来: “什么嘛,原来只是些无害的哥布林嘛...” ———— 在杀死第三只哥布林后,这群烦人的小怪物便一哄而散。 雷纳托也懒得追,附近都是废墟,它们长得又小,跑的又快,毫无收益。 这也正是他敢独自采集宁神花的原因,这片废墟是绝佳的双向掩体,大型生物在此处寸步难行,而且没有树木遮掩,极易被发现。 而像哥布林、鸡蛇这样的小型野兽,雷纳托有自信一个人对付。 在太阳升至天空中心时,所有冒险者于路口处集合完毕。 众人各吃各的干粮,雷纳托也清点着今天的收获: “57株宁神花,6根哥布林长牙,外加一堆其它草药。” “不错,看来今天的这片区域近期没什么人来过,宁神花的长势喜人啊!” 雷纳托收获满满,但冒险队中的其它人却收获寥寥,尤其是四个衣着破烂,拿着根长矛的“新人”。 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不愿就此离去。 就在十人在去留上摇摆不定时,雷纳托知道该他讲两句了。 “听着,我想你们应该认识我,布雷卡镇的‘少爷’。要说在幻影之森干活,我想在场没人比我更利索。” 雷纳托的名号,背后的双手剑,以及身上的石化蜥蜴鳞甲,成功让所有冒险者都安静下来。 “迷雾小径里多的是凶残野兽与食人怪物,它们往往潜伏在迷雾中观察我们,专挑落单的下手,所以同行的人越少,就越是危险。” “若拖到傍晚,光线的衰弱又会让你们变成一个睁眼瞎——直到怪物的爪子刺入喉咙,你才能看清对手的模样。” 一个满嘴黄牙,骨瘦如柴,明显营养不良的新人冒险者质疑道: “你是任务完成了,急着回去拿钱,我们任务可没完成。” “你们大可将手头的宁神花直接卖掉,照样拿钱,为什么非要完成任务呢?” 雷纳托本以为劝说这些人离开会很容易,毕竟他的话非常直白,道理浅显,还与性命相关。 但他还是高估了这些新人的理解能力。他们似乎执着于将雷纳托的意图曲解为‘想抢先回去领钱’,完全意识不到其他重点。 雷纳托也懒得和这些文盲争辩,本来此番突发奇想,是想当一回免费‘向导’练练手。 但人生就是如此戏剧,难以预料。既然新人们想亲自学习幻影之森的规矩,雷纳托也没有义务阻拦。 他带上其余五人,踏上了归途。 第15章 相位蜘蛛 迷雾小径中,尽管距离布雷卡镇不远,雷纳托却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 这份紧张并非源于身边这群新人冒险者——虽然他们确实惶恐,双手拼命攥着手中的武器,甚至额头都紧张到流出汗水。 那种异样感来自迷雾小径本身。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不对劲。 今天的迷雾小径和平常不同。 雷纳托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但是却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直到发现那名手持长矛的新人不见踪影,雷纳托心中的异样感顿时达到顶峰,他立刻重整队形: “所有人,向我靠拢!” 看着身旁一双双茫然的眼睛,雷纳托无奈地补充道: “我们被袭击了!背靠背围拢,快点!” 冒险者们的装备五花八门,大部分是伐木斧,短矛,仅有两个人身上穿着皮甲,其余的只有破旧的棉麻衣物。 在一阵慌乱后,队伍才勉强站成圆阵。雷纳托眯起眼睛,扫视各个方向。 很快,一只通体亮蓝色的巨蛛出现在迷雾中。它的体表泛着微弱荧光,正用螯牙舔舐深蓝色的前肢,品尝其上残留的鲜血。 队伍后方与侧方又各出现一只。三只巨蛛将冒险者们围在中间。 这种姿态优雅的巨蛛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清理前肢,就像在用餐前整理餐具。 相位蜘蛛,雷纳托认出了眼前的魔物。它们极其危险,拥有在以太位面自由穿梭的魔法能力,可以转移回以太位面或是相位移动到物质位面发动袭击。 雷纳托想起《魔物指南》中写给冒险者的注释:其能力具体表现近似短距离传送。 三只相位蜘蛛骤然消失,队伍顿时一阵骚乱。但雷纳托也顾不上他们了,一只深蓝色的前肢自他身侧凭空显现,疾刺而来! 他旋转剑身,将“缄默女士”背于身后,挡住了相位蜘蛛的刺击,同时借助惯性转腰挺跨,猛地挥动手中的剑! 在相位蜘蛛重新遁入以太位面之前,“缄默女士”已削飞它的头颅。半具蛛尸永远留在了物质位面,流出乳白色的血液。 雷纳托环顾四周,那群新人冒险者早已不见踪影。 两只相位蜘蛛不可能瞬间杀死四人。看着地上散落的脚印,雷纳托不禁摇了摇头。 在幻影之森乱跑,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心中的异样感消失,应该是那两只相位蜘蛛去追其它人去了。 但他也不敢完全确定。雷纳托提起剩下的前半截蛛尸,竖起耳朵,朝着迷雾小径出口快步奔去。 ———— 再次走出“坩埚与笑话”,雷纳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快成了这家魔法商店的常客。 要知道在一周前,他还觉得这等“奢侈”之地消费与他无缘。 半截相位蜘蛛,这是雷纳托自冒险以来,收获的最具价值的战利品。 奥利弗手头没那么多现金,雷纳托也不知道他的钱都去哪了,但这为他换来了一件价值10金币的关键魔法物品。 摸着腰间不起眼的小口袋,雷纳托心满意足,他终于圆了拥有空间物品的梦。 次元袋,外观来看,袋口只有一尺宽、深不过半尺,但其内部却能容纳至多500磅,体积不超过64立方尺的物品。 虽然本体脆弱,很怕被破坏,想取东西也只能亲自用手去掏,但雷纳托还是觉得这个袋子夯爆了,太值了。 在小镇中心的工会管理处,雷纳托提交了这次任务所需的宁神花,在短暂的问询后,【任务】显示完成。 100点经验还不够升级,雷纳托没急着使用,而是先把它储存起来。 在酒馆“最后一杯”的角落,雷纳托遇到了“逃兵”马库斯。 对方点了一份烤土豆,一锅加入了欧芹碎和黑胡椒调味的炖肉,以及一杯浑浊的麦酒。 桌子很大,容得下两个人一起就餐,雷纳托打了声招呼,放下自己要的烤香肠和白面包,在马库斯对面坐下。 “巴格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好的很,伤一好就活蹦乱跳了。”马库斯费力地咬着一块炖老的肉,含糊的说,“牧师要求他静养一周,平静内心,结果他第二天就钻到妓窝里去了...” 怪不得最近没见到巴格,雷纳托有些无语,转移话题道: “马库斯,你有接私活的门道吗?最好在布雷卡镇。” “钱花光了?我没主动接过私活,都是靠独眼的分配,不怎么认识路子,你可以去问问小指,他应该懂。” “我早问过他了,小指就没靠谱的时候。”雷纳托耸了耸肩,“他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马库斯点头表示同意,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你要是愿意往北走,可以去当商队护卫,挣得虽然少些,但胜在安全。路上没什么魔物,遇到的多是些想蹭吃蹭喝的地痞,不会真跟你玩命。”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道: “弗里德城的商队就不少。快入冬了,再过俩月等泥地冻硬,那就是跑商的好时候。但没饭吃、出来当讨口子的人也会多起来,商队肯定要招人手,你使得一手好剑,又会写字,他们肯定愿意要你。” “常规商路是从弗里德城北门往东拐,先到阿特伍德庄园,再往北走。要是从西门出发往西走...你就别干了,估计是家黑商队,别想着挣得多——等进了法兰尼亚,遇到贵族的巡逻队,可是要掉脑袋的...” ———— 雷纳托并不考虑去当什么商队护卫。他不喜欢浪费时间和商人打交道,而且同吃同住,还得经常接受盘查...他的身份可经不起检查。 虽然没有娱乐,还经常处于生死一线,生活毫无保障...但雷纳托却觉得眼下的日子没那么糟,或许是他的神经在一次次战斗中变得大条了吧。 他晃晃脑袋,遏制住自己想要消费的冲动,暗自定下目标。 不能再乱花钱了,这个月一定要攒够30枚银冠,然后就进城过冬! 舒适的大床,美味的食物,安全的环境,偶尔还能去澡堂洗个澡,享受女工的按摩服务... 没错,那才是人该过的生活,雷纳托成为冒险者,可不仅仅是为了在布雷卡镇苟活。 第16章 珀莉 天气愈发寒冷,再加上最近下的一场小雨,让人们对来布雷卡镇冒险的“热情”稍稍冷却了些。 自从雷纳托立下攒30银币的目标后,财富女士似乎就不那么眷顾他了。 一周时间,雷纳托接取了四个任务,其中一个调查,三个采集,收获不多,经验也少。 气温下降,他不得不在鳞甲外多套了件棉外套;皮手套破了个洞,不得不花钱换双新的。扣除日常开销,雷纳托手头现在只攒了7枚银币,以及四十几枚铜币。 这还是他拥有次元袋,每次能够携带大量材料的情况下。 昨天下雨,雷纳托并没有出任务,他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今天天气晴朗,雷纳托收拾好装备,背起“缄默女士”。正准备推开房门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来?雷纳托握住剑柄,轻轻拨开门闩,然后后退两步,出声道: “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戴着兜帽斗篷的矮小男人映入眼帘。 “请问你是雷纳托先生吗?我是乔·洛朗先生介绍来的,他说你是幻影之森最好的向导。” 好吧,这不是个矮小男子,只是她胸脯太平,雷纳托没看出来。 “你说的乔,是不是左手被人剁了一根小指?” “洛朗先生说那是他年轻时与一头凶猛野兽搏斗...” 雷纳托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的兜帽和长袍是亚麻做的,洗得很干净,下摆有两处补丁。长袍内衬缝了三个小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别管小指说过什么了,告诉我,你是一名施法者吗?” 刚刚还有些拘谨的女孩立刻挺直脊背,她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敏感,急不可耐地回答道: “当然!我是一名正式法师,来自斯帕蒂亚...” 女孩留着一头黑色短发,面容青涩,和雷纳托预想的一样,年纪不大。但这并不妨碍他打破对方的妄想。 “是吗?你是哪个学派的法师?又能施展几环魔法?” 结合过去的记忆以及最近的学习,雷纳托自认为对法师这个职业还算有点基础概念。 女孩顿时语塞,像是变成了一个结巴,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我,我还没选定学派...而且法表是一名法师的隐私,但我的确来自斯帕蒂亚...等等,我是来找你当向导的,为什么要问这些!” 一名野法师,不,一名野法师学徒。雷纳托在心里做出判断。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进入幻影之森的实力。”雷纳托随口搪塞道,“你叫什么名字?” “珀莉。” “很好,珀莉。你来布雷卡镇前,交钱注册过冒险者了吗?” “当然。”珀莉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铁质徽章,“这是我的冒险者徽章。” 随后,她略显不安地问: “雷纳托先生,我想请问,作为向导,您通常收取多少报酬?” 面对珀莉紧张的目光,雷纳托并不怎么在意,因为他根本不准备给面前的新人当向导。 新人冒险者本来就穷,所谓的“向导”,靠的是走量,一次最少也要带7,8个新人,否则犯不着冒险。 他之所以愿意聊两句,一是闲来无事,有的是时间和人聊天。二就是他对法师这个职业略感兴趣。 现在该打发她走了,这种纯新人在幻影之森活不下去,即便她是法师学徒也一样。 心中感慨,雷纳托将问题抛回: “你觉得付多少合适?” 女孩皱起眉,似乎是在做什么重大抉择,她的手心攥紧,随后又松开,递给雷纳托一枚银币。 “我,我最多能出这些。”珀莉的声音微微颤抖,“希望你能接受这个价格。” 望着掌中温热的银币,雷纳托有些愣神。并非因为金额,虽然一枚银币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但这不是令他惊讶的原因。 【任务】 作为向导,指引法师学徒珀莉在幻影之森完成一次任务,要求确保珀莉存活,且完成一次任务,报酬1银币 【任务描述】 法师学徒珀莉怀揣着对改变命运的渴求,踏上了冒险之路。也许在未来,她会成为一名大法师,也许在今日,她就死于幻影之森的角落。为迷茫者指引道路吧,至少别让她的冒险在起点前结束! 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报酬仅1银币的任务,竟然能奖励1000经验值!惊讶过后,雷纳托冷静下来,推敲着其中关联: 经验奖励与任务难度有关,这说明这次的任务应当颇具挑战。而完成一次采集任务对他而言并不难,这意味着难点在于让珀莉活着出来... 思绪电转,1000经验奖励让雷纳托已经决定接下这桩委托。 珀莉紧张地望着站在原地沉思的雷纳托,抿住嘴唇: 钱太少了吗?这是要再加钱的意思吗?可她的口袋里只剩10枚铜币了,给出去就要没钱吃饭了... 在珀莉惴惴不安时,雷纳托用拇指弹起那枚银币,差点砸到女孩的脸上。她慌慌张张地用手接住。 “反应还算快,呆子在幻影之森死的最快。听好了珀莉,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在布雷卡镇,永远别提前支付报酬。” 珀莉将银币收回口袋,愣愣地看着雷纳托走出房门,有些疑惑道: “雷纳托先生,你同意当我的向导了?” “第二课,要是搞不清状况,就跟紧我。现在跟上,我去带你买些冒险工具。” ———— “你之前该不会打算就这样空着手进去冒险吧?” 一边将绷带卷好收起,珀莉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我听说距离不远,而且我会法术,所以就没准备这些...” 雷纳托找出那柄一直没机会卖掉的刺锤,递给珀莉,语重心长道: “珀莉,命只有一条。你要是死了,手里就算有再多钱也毫无意义,你的抱负,你的爱恨,全都烟消云散,无人铭记。” “所以在冒险前要做好一切准备,来应对各种可能的糟糕情况。拿好,这把刺锤先借给你,务必保证手上随时都有武器,关键时刻,它能救你的命。” 珀莉接过刺锤,小声反驳道: “可是我需要施法,法术需要全神贯注...” 珀莉告诉了雷纳托她的法表,也许有所保留,但在法师学徒的这个阶段,雷纳托认为挥动刺锤要比念咒施法可靠。 “不管是‘燃烧之手’还是‘魔法飞弹’,你都得念咒掐诀,危险时刻谁会给你时间?” “我还会几种戏法的,”珀莉嘟囔着,“而且我会在远处施法,不会让怪物靠近...” “你看过幻影之森的地图吗?”雷纳托没有继续争论法术的问题,他也曾经历过这个阶段,明白这年纪的小青年嘴有多硬。 “没,我没有买过这里的地图。”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点了解都没有,就敢往幻影之森闯? 雷纳托来布雷卡镇前可是做了好几天功课,在外围混过两次简单任务,才敢踏入幻影之森。 “幻影之森的地图不用买,如果你只是想大概了解,可以去工会驻地,一层的管理处就有示意图。” 雷纳托摆摆手,示意珀莉跟上。 “不光是看地图。任务完成后的素材提交、身份认证、报酬发放,基本都在一层办公区。” “还有记住,别在镇子里施展魔法,会被罚款,就算要施法,也别让人看见。” “和别人斗殴也是同理,对面没掏刀子,你尽量也别掏。一旦见红了,城里的警备所可能派人来,会很麻烦...” 第17章 兽化人 迷雾小径,雷纳托和珀莉吊在队伍末尾。 浓郁的白雾,幽暗的森林,雷纳托能察觉到珀莉的紧绷,虽然她板着脸,但手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探向胸前的施法材料袋。 不过,她现在的表现已经让雷纳托很是满意。他见过许多新人,在布雷卡镇时吹嘘的厉害,可一进入迷雾小径,身体便抖成筛子,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武器。 “你了解过幻影之森的魔物知识吗?” “没...只是听人提过一些。” 雷纳托本想借着闲聊缓解一下珀莉的情绪,但效果似乎不太好。 近来幻影之森的怪物活动愈发频繁,就连迷雾小径的前段都很容易遭遇野兽。 深夜有时还会伴随轻微的地震,虽然很细微,一般人甚至都难以察觉,但在雷纳托敏锐的感知中却格外明显。 也许怪物的活跃和这些地震有关?雷纳托无从查证,只能期望这只是季节更迭或是寻常的地质活动所致。 这次他们运气不错,顺利地抵达了老遗迹区。 破败的古代城市废墟,令珀莉震撼不已。 “根据冒险者工会的说法,这是古代尼特尔王国的遗迹,不过并非王城,而是外围城区。” 在珀莉开口询问前,雷纳托便主动作出解释,因为他初次到来时也曾怀有同样的困惑。 “可我记得在地图上,只标了‘老遗迹区’,没有王城的位置呀?” “传说王城部分沉入了地下。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国王的亵渎行径招致了神罚,也有的文献记载是源于一场大型魔法灾难,还有些文学作品认为是地底沉睡着古老的泰坦,城市消失是因为他的翻身所致...” “闲聊时间先到此为止,我来教你如何辨认安神花。” 在一堵半塌的石墙后,雷纳托找到一株安神花,他让珀莉仔细观看这一株开着淡蓝色花朵的钟形小花。 “记住了吗?那就去找,记得把根完整地挖出来,再拿给我看。” 在错挖了几次杂草后,珀莉渐渐掌握了窍门。 趁珀莉像郊游少女般专注采花时,雷纳托立在一处碎石坡上,眺望四周动静。 他的次元袋中还存有之前采集的安神花,不用担心自己的采集任务。 这次相当于一次接了两个任务,完成后能获得1075点经验,再加上之前五次任务储存的410点经验,总计有1485点经验。 兴奋之余,那高达1000点的任务经验也让他心生警惕,雷纳托时刻注意着周边环境以及珀莉的方位。 随着冬日的临近,安神花的数量减少,对于珀莉这样的新手来说,采集工作并不轻松。 临近正午,珀莉才结束了采集。 首次任务顺利完成,她的长袍沾满草屑,却毫不在意。她抱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跑到雷纳托面前,兴奋地说: “雷纳托!我完成任务了!你看!” 她迫不及待地解开系绳,展示包中的安神花: “整整三十株!最后两株在那座破石塔里,长在石头缝下面...哇,当时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我,让我后背发凉...” “雷纳托,能再帮我检查一遍吗?我怕数错了。” 他才懒得细数,次元袋里有的是存货,不够再帮珀莉补上就是。 他们不是最快的一批,远远望去,已有几名冒险者围坐在迷雾小径入口处吃饭。 就在两人也准备向集合地走去时,远处变故突生。 一支标枪如钉子般将一名冒险者钉在地面,远处随即传来一阵野兽的咆哮,一群兽化人从废弃的建筑中冲出,向冒险者们发起突袭。 他们的肌肉不自然的凸起,身躯上覆盖着硬如钢针的鬃毛,沾满板结泥浆,脖子上顶着一个硕大的野猪脑袋,吻部突出,獠牙外翻。 与其称之为兽化人,雷纳托更觉得那是一群直立行走的野猪。 标枪下幸存的冒险者在短暂慌乱后举盾防御,但雷纳托看得出来,除非有人帮助,不然他们的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一头野猪人凭着蛮力,不顾伤势猛撞盾牌,轻易撕开防线,将对手撞翻在地。 必须立刻支援,雷纳托迅速判断形势,决定从右侧迂回接近,同时吩咐珀莉先躲藏起来。 他不指望这个女孩能发挥作用,只要她别添乱就行,他可不想被自己人的法术误伤。 一头野猪人发现了冲来的雷纳托,它掷出标枪,却被他矮身躲过。 攻击落空似乎激怒了这头畜生,它没有后退或者招呼同伴,反而挥舞一把生蚀的砍刀,径直朝雷纳托冲来!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猪人上半身后仰,举起砍刀,手臂肌肉怪异地膨胀。 这毫无章法的攻击再次落空,雷纳托剑锋一划,切开猪人胸膛,暗红色的污血喷溅而出。 兽化人是诅咒的产物,他们身上的一切都带“毒”,一种能将正常人转化成兽化人的“毒”。虽然感染率很低,但雷纳托不想冒险。 他放弃了一击必杀的机会,而是用剑尖与猪人保持距离。 随着身上的伤口增多,面前的猪人却更加狂暴,此时又有两头猪人从侧面冲来,雷纳托心中一沉。 绝不能陷入包围,他必须快速解决面前的猪人! 下定决心,雷纳托立即踏步前冲,正面迎向对手。在猪人的砍刀落下前,剑柄已狠狠砸中那张散发着恶臭的猪嘴。 碎牙飞溅,狂暴的猪人也因为面部重击而踉跄,雷纳托乘势挥动长剑,割开了它的喉咙。 三枚魔法飞弹在空中游曳,飞向另外两头猪人。由魔法力场形成的尖锐飞镖刺穿皮肉,猪人嚎叫着伸手去抠挖血肉中早已消失的魔法。 珀莉的法术支援为雷纳托争取到了周旋空间,他比这些直来直去的笨重猪人要灵活得多。他在废墟间绕行穿梭,同时用铅头梭镖给它们不断放血。 又冲来两头猪人,尽管它们身上带伤,却令雷纳托的心情越发沉重。 恐怕只剩他们两人了...雷纳托暗自想到。他掷出最后一支梭镖,击倒了一头伤势较重的猪人。 这是雷纳托第一次遭遇兽化人。之前他从未听说幻影之森存在兽化人部落,这些怪物全然不知疼痛,心中只想着杀戮,比饥饿的野兽还要癫狂。 雷纳托抬起“缄默女士”,以剑身格挡猪人砸下的硬木棒槌。狂暴后的猪人力道惊人,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翻转手腕,斩下了对方的小臂,让这头猪人为它冒失的进攻付出了代价。 一道蓝白色的冰冷光束射来,精准命中了远处正要投枪的猪人。冰冷的魔力瞬间冻结了它的动作,鬃毛上立刻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连续的魔法攻击似乎稍稍唤醒了这些野兽的理智,两头猪人开始试图绕过雷纳托,扑向远处的法师。 雷纳托杀死面前的断臂猪人,转守为攻。他毫不犹豫,扛起双手剑,向最近的那头发起冲锋。 长达1.5米的长剑借助全身冲势,没有花哨的变招,只有最直接的直刺。 浑身浴血的猪人转过身,它一步不退,咆哮着挥出手中的武器。但在接触到雷纳托前,剑尖已狠狠咬入它粗壮的腰腹,轻易撕裂坚韧的毛皮,深深楔入体内。 雷纳托抽回长剑,污血与碎裂内脏从巨大创口喷涌而出,猪人轰然倒地。 最后一头格外高大的猪人站在雷纳托面前,它胸前覆着白霜,双眼也不是充血后的赤红,反而异常平静地注视着他。 它将标枪扔在地上,抽出一把锈迹斑驳的长剑,压低重心,剑尖直指雷纳托。 见状,雷纳托也将长剑靠在肩上,同样摆出架势。 短暂的试探后,猪人刺出一剑,雷纳托后退半步,轻松避开了突刺。 一记虚刺,说明还在试探他的防守。但猪人混乱的步伐,已经让雷纳托看穿了对方的剑术水平,他不准备再耗下去。 雷纳托将剑从肩膀上弹起,猛地挥剑从上方劈下,以自己的强剑身猛击对手的弱剑身,同时伸直手臂,剑尖直指咽喉! 剑术对决就是如此,胜负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雷纳托站在倒下的猪人身前,他从那张丑陋的猪脸上读不出任何表情。鲜血自它口中涌出,仿佛在呢喃着什么。 看着那逐渐涣散的瞳孔,雷纳托摇了摇头,转身迎向跑来的珀莉。 第18章 迷雾小径的‘巨龙’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珀莉后,两人开始打扫战场。 “别碰这些兽化人的血!除非你也想变成一个猪头!” 拦住珀莉莽撞的搜刮动作,雷纳托叹了口气,他可从没想过要教一个女孩该怎么“摸尸体”。 “听好了,珀莉,搜刮的第一步,就是先确认它真的‘睡踏实’了。” 他边说边割开一只尚在抽搐的猪人喉咙。珀莉站在身后,局促地摆弄着衣角。 “先从腰包、挎袋这些‘明面货’开始。”雷纳托皱着眉扔掉几块来源不明的风干肉条。 “当然,这些猪人没什么好搜的,我只是给你演示一遍流程。” 雷纳托换了个教学对象,一个脑袋被砸烂的冒险者。 看着头颅中流出的红白之物,珀莉连退两步,忍不住干呕起来。 “过来点,别让胃里的那点仁慈耽误正事。在布雷卡镇,在幻影之森,你迟早得习惯这些。” 珀莉点点头,捂住嘴强忍恶心,看着雷纳托熟练地检查尸体。 他的手指快速滑过躯干,从挎包和口袋里掏出几十枚铜币,丢进次元袋。 “接着检查武器。”他掂量了一下长矛,“枪杆都碎裂了,又重又不值钱。” “但这把匕首还能用。”雷纳托将它扔给珀莉,“留着防身吧。” 珀莉手忙脚乱地接住匕首。雷纳托用剑挑开破损的皮甲,摸索尸体的内衬。 “真正值钱的往往藏在这儿,”他从亚麻衬衣内袋里摸出一枚银冠。 运气不错,他吹了个口哨,站起身,用鞋尖将尸体拨成仰躺姿势: “最后,检查可能佩戴首饰的地方,手指、脖子、耳朵、鼻子...好吧,他没有。” 雷纳托转身看向珀莉,指了指另一具尸体: “现在,去旁边那个倒霉蛋身上试试手,我看着你。” ———— 简单搜刮过后,在雷纳托的催促下,两人重新踏上迷雾小径。 与来时截然相反,珀莉脚步轻快,难掩脸上的兴奋,雷纳托却越发警惕,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缄默女士”。 “雷纳托,这柄匕首能卖多少?我猜至少值1银冠!还有这么多安神花,就是我身上的这件皮甲穿起来有点松哎...” “珀莉,安静些。” “嘿嘿,”她稍微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雀跃丝毫未减,“这么多钱,够我吃好几个月了,不对不对,还要减去住宿...要是能有间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雷纳托没有接话,而是停在原地。他的呼吸逐渐急促,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身后的珀莉不慎撞到他的背上,装满安神花的包裹掉落在地,还不等她抱怨,眼前的景象也令她僵在原地。 一只硕大的金色竖瞳横亘在道路中央。雷纳托感到一阵荒谬——他甚至能从那只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戏谑。 巨大的翅膀扇动,一股阴影从天而降。雷纳托立即推开呆立不动的珀莉,同时向右侧的树林翻滚。 利爪扬起一片沙尘,它没有继续追击,而是歪头盯着雷纳托,似乎在等着他下一步的行动。 迷雾小径的巨龙!望着这肩高齐平战马、体长超过五米的怪物,雷纳托突然回想起曾听过的传闻,当时他还当作笑谈。 压下因慌张而产生的纷乱思绪,他全力奔向林木深处,试图借助树木阻碍巨龙行进。 脑中同时飞转,竭力回忆所学的一切龙类知识。他绝不能死在这头大爬虫嘴里! 它的鳞片呈墨绿色,脖颈粗壮,龙吻狭长... 和绿龙的模样对不上!它没有绿龙特有的弯曲下颌,也没有延伸至脊背的棘冠。 鳞片的颜色也不一样,绿龙鳞色随年龄由深转浅,只有绿龙雏龙的鳞片才可能是墨绿色。 不是真龙。他想起《巨龙之声》里记载的龙类笑话,作者曾描述过这种外形相似,却口不能言的低智‘表亲’。 这是一头四足亚龙,古早的文献中称其为龙羚。诗歌中龙骑士的坐骑,往往指的就是它们。 身后响起震耳龙啸,打断了雷纳托的思绪。稀疏林木根本挡不住它的冲势,龙翼挥扫间,几棵小树应声折断,它直奔雷纳托而来。 龙爪撕裂了身旁的大树,雷纳托心中明悟: “它在玩弄猎物,在享受我的逃窜吗?”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全力挥动手中的“缄默女士”,斩向巨龙的右爪! 双手剑切开了墨绿色的鳞片,带出一片深红的血肉。 巨龙发出痛吼,粗壮的龙尾甩动,却被一旁大树挡住。 看着震颤的树干,雷纳托无比庆幸自己刚刚通过翻滚避开了这一击。 如喙般的龙首侧咬而来,险些咬中他的手臂。雷纳托只得继续连滚带爬,祈求还能躲开接下来的攻击。 忽然,一道锥形火焰自龙尾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巨龙的身躯。 是珀莉的‘燃烧之手’! 巨龙痛苦地咆哮着,但相比它巨大的身躯,眼前的火焰远远谈不上致命。它巨尾一甩,将正在吟唱魔法的女孩抽飞出去。 缺乏可燃物,火焰很快熄灭。但趁此机会,雷纳托得以拉开距离。 他立于巨龙面前,四目相对,用尚不流利的龙语大吼: “你!伪龙!四足亚龙!” 一只渺小的生物敢在它面前大放厥词,巨龙被瞬间激怒了,它撞开树木,巨翼狂振,咆哮着冲向雷纳托! 犹如一辆迎面驶来的卡车,雷纳托克服愣在原地的本能,向一旁全力扑跃。 尽管提前做了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暴怒下巨龙的速度,虽然避免了正面冲击,却被龙翼边缘扫中,重重撞上树干。 “妈的,好悬...” 雷纳托从树下跃回地面,看向刚才巨龙所在的位置。 巨龙消失了。附近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但地面纵横交错的爪印又能证明一切并非虚幻。 雷纳托的外套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嘴角也被牙齿硌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喃喃自语道: “尼特尔王国的迷阵,一头真龙也破不开吧?更何况一条连话都不会说的伪龙。” ———— 雷纳托跑回珀莉身边,她靠在一棵大树旁,身下漫开一大片鲜血。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语气虚弱: “那是...龙吗?” “它被我打跑了。”现在不是解释迷阵的时候,雷纳托尽可能用最简单的话安慰,他掀开亚麻长袍,检查珀莉的伤口。 皮甲几乎没起到防护作用,锋利的尾尖撕裂了牛皮,在她的腹部划开一道长口。在翻转的皮肉处,雷纳托能看到白花花的内脏。 他将外漏的肠子塞回,用力按住伤口,可血还是止不住的流出。 这种伤势,止血粉和绷带根本无济于事。 小法师学徒伸出手,死死抓住雷纳托破烂的前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任务...我们明明已经完成了...那么多宁神花...我还在想...报酬要怎么花...” “我...我还没来得及成为一名法师...还没向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证明...我还没...还没...” 女孩的声音逐渐微弱,低声抽泣: “好痛,雷纳托...真的好痛...” “雷纳托...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好想活下去啊...” 望着那双绝望的黑色瞳孔,雷纳托语气轻柔。 “放心吧,珀莉,你不会死的,我的任务...可还没完成呢。” 他毫不犹豫地从次元袋中掏出埃达丝的神水,将散发着灵光的透明液体缓缓喂入女孩口中。 曾经质疑这瓶神水功效的雷纳托,在此刻无比希望它能如牧师的宣言般神奇。 事实上,埃达丝的祭司所言非虚,奇迹真的发生了。 雷纳托掌心能清晰感受到珀莉腹部的伤口正迅速止血、愈合。少女惨白的脸颊也逐渐恢复血色。 珀莉眼睫上还挂着泪痕,胸口起伏平稳,在雷纳托的怀抱中,因为疲劳沉沉睡去。 此情此景,即使是作为一名地球人的雷纳托,也开始理解,伊瑞尔人为何如此笃信神灵。 第19章 启程准备 在小憩片刻后,雷纳托还是唤醒了珀莉,毕竟迷雾小径可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回程途中,他重新收拾了散落的物品,将安神花的包裹整理好。 在路上,他还捡到了几枚深绿色的亚龙鳞片,质地温润。雷纳托将它们收进次元袋,打算回去再细究。 ———— 提交完任务,雷纳托向工会驻地的工作人员汇报了老遗迹区新出现的兽化人部落,以及迷雾小径那头四足亚龙的消息。 他不清楚工会是否会采取行动,但至少最近几天,他是不打算再踏入幻影之森。 自从有了次元袋,雷纳托能带走许多以往无法携带的战利品。一番搜捡之后,他带回来三件破损的牛皮胸甲,六双皮靴,四副皮手套,两把斧头... 变卖完次元袋中的装备,雷纳托的积蓄迎来了又一次增长,加上任务报酬,他手头已有27枚银币。 这次危险的经历,让雷纳托开始重视起药剂的作用。他特地去了趟“坩埚与笑话”,花了2银币,买了5支治疗药剂。 顺道,他还拿出那几片墨绿色龙鳞问了问价。 “就这么两片,卖不了几个钱。”奥利弗磕了下烟灰,“最多5铜,不然光靠卖脱落的鳞片,巨龙们早发财了。” 既然不值钱,雷纳托就没有将其卖掉,而是将龙鳞留作纪念。 灌下苦涩的治疗药水,他决定去“最后一杯”享用晚餐。 瞥了眼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珀莉,雷纳托有些无奈: “珀莉,你不用一直跟着我。任务完成了,报酬你也付了,我们两清了。” 珀莉原先那件亚麻长袍被龙尾撕裂,雷纳托给她换了件深黑色的棉质长袍,尺寸不太合身,穿起来晃晃荡荡的。 “可你救了我...那瓶治疗药剂肯定很贵,我...” 酒馆门口人渐渐多起来,一些好事的冒险者开始往这边张望。雷纳托打断她的支支吾吾,拉着珀莉走进酒馆。 光线昏暗,雷纳托知道这是老板盖恩省钱的结果,他每次只点一盏油灯。 人声鼎沸,一大群冒险者围在桌子上拼酒,粗犷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吵闹。 在角落坐下后,雷纳托招呼盖恩点菜,同时看向坐在对面的珀莉: “珀莉,你今天算是大致了解了布雷卡镇,还完成了一次任务。幻影之森有多危险,你应该也明白了。” 他点了一份黑胡椒调味的炖肉,一块白面包以及一片咸奶酪。 “如果你真想听听我的建议,那就别当冒险者了。你还小,又是施法者,能读会写,找个地方安稳生活并不难,没必要干这种掉脑袋的活计。” “只有当冒险者才能赚到足够的钱,我,我是不会放弃的。”珀莉摇摇头,“我可以付钱,雷纳托,能请你继续当我的向导吗?” 【冒险者指南】并没有弹出任务提示,雷纳托并不意外,他早就找人试过多次,其中应该存在某种未知的检测机制,无法通过熟人搞假委托来作弊。 “珀莉,你应该把所有钱都投到自己身上,买装备也好,学法术也好。那才是作为冒险者,你的力量。” 这是雷纳托的肺腑之言,在布雷卡镇,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而且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不会在幻影之森活动了。迷雾小径太危险,我打算进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委托。” 珀莉沉默下来,她没有点菜,只是费力地啃着自带的黑面包。 雷纳托自认为不是同情心泛滥之人,也不了解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女孩。但他很看好眼前这位勇敢得近乎莽撞的法师学徒,她只是需要时间成长。 反正现在手头宽裕,就当是投喂一只可爱的小动物吧。 他将炖肉往对面推了推,面带笑意: “我点多了,炖肉也带不走,就当是我请客,一起吃吧。” 珀莉没有拒绝,她埋着头,小口吞咽着肉块,看着那副珍惜又急切的样子,雷纳托几不可闻地叹息。 这是个充满奇迹的世界,也是个异常残酷的世界。 ———— 点上油灯,雷纳托坐在床边整理需要携带的物品,一件件塞进次元袋。 两件亚麻衬衫,三双棉袜,一双旧皮靴... 毛毯和垫子晚上睡觉还要用,明早再装。 他还在周边摊贩那儿买了一顶小帆布帐篷、一口铸铁锅、两条盐腌肉、一瓶盐和半块黄油。 算上退回的部分房费,雷纳托现在手上有22枚银币,以及两百多枚铜币。 他打开【冒险者指南】,将积攒的1485点经验全部用来升级冠军勇士。 冠军勇士4级(515/1000)——>冠军勇士5级(1000/3000)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5级(1000/30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 血量:60/60 力量15 体质13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这次升级提升了一点力量,和之前体质增强时不同,雷纳托并没有太明显的感受。 虽说去弗里德城是为了休息,但雷纳托不打算坐吃山空。他当了三个多月冒险者,完成二十多次任务,且完成率百分百,他的冒险者评级早就能提升了。他要看看工会中有哪些高经验值的任务可接。 目前雷纳托的经验和金钱来源大半靠私活,这次进城,他也存着摸摸门路的心思。 弗里德城是典型的内外城设计,像市政厅,银行,豪华宅邸,商业街区等都在内城区,雷纳托之前没进去过,城市卫兵会拦住一切疑似穷鬼的人。 外城区则是平民区,有各种宗教的神殿,大小集市,冒险者工会等,雷纳托曾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日子,对这边还算熟悉。 其中有几个街区,是城中臭名昭著的贫民窟,不光人口密集,凶杀频发,还盘踞着三教九流,各色帮会,又穷又脏又乱,城中的老爷基本懒得管。 在逃亡路上,雷纳托对弗里德城的最初印象还停留在南方远近闻名‘商业明珠’——一座没有国王的自由城市,没有随意摊派的苛捐杂税,对各种宗教都很宽容,法律条文也相对宽松。 而现在,给雷纳托留下最深印象的,当属弗里德城五花八门的行会。 想当纺织工人得加入纺织行会,想当铁匠得加入铁匠行会,就连做搬运工,也得加入帮工行会。 入会要交钱,干活还要被行会抽成。这种赤裸的敲诈震惊了初来乍到的雷纳托。 若不加入行会,就没人敢雇佣你。因为弗里德城的法律规定,雇佣非行会人员进行工作,属于违法行为,需要缴纳罚金。 不过雷纳托相信,行业壁垒越厚,灰产就肯定越多,他能接的私活绝不会少。 只是他现在缺乏门路,需要有人引荐,让雇主知道他的本事。 当然,像小指这种不靠谱的家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先从贫民窟的黑帮入手吧,到时候再看情况。” 第20章 法师学徒 早晨,在布雷卡镇外的小路旁,雷纳托略带疑惑地看向追上来的珀莉。 她背着行李,气喘吁吁: “等,等等!” 少女扶着膝盖大口喘息,黑色棉袍的下摆溅满泥点,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雷纳托,我想好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冒险。” 雷纳托看着这个执着的法师学徒,她的双手明显不如她的语气坚定——指节发白,掌心也因紧张而微微蜷缩。 “我记得昨晚已经和你说清楚了。”雷纳托语气平稳,他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小青年总是冲动,“这条路不适合你。”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累赘。”她咬了咬下唇,“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用我的法术!” “你很勇敢,珀莉,比我有勇气得多。”雷纳托神色未变,“但在刀剑面前,一颗勇士的心脏和一颗懦夫的心脏同样脆弱。” “就带我到下一次任务!”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几乎撞到雷纳托,“我能处理魔法陷阱,也能鉴定魔法物品,我会证明自己的作用!” “城市里的暗箭与匕首会要了你的命...” “我会法师护甲!还有刀剑防护!” 雷纳托重新打量眼前的法师学徒。看来她不只有莽撞,每句话都针对痛点,显然是为了说服他精心做了准备。 也许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没用。 雷纳托对法师了解不深,不清楚珀莉是否真会那些法术。但只是顺路带她去弗里德城,对他而言又没什么损失。 “第一次的任务报酬二八分。”他决定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表现不错,咱们就继续合作,到时候再重新商量怎么分配报酬。” 珀莉立刻点头答应,快得让雷纳托有些后悔,他要少了。 “那我们赶快走吧,得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村子,否则就得在野外过夜了。” 雷纳托有些诧异地看着整装待发的女孩,一把拉住她,不解地问: “你怎么来布雷卡镇的?走来的?” “当然,开头那段路不太好走,上了大路就好多了,要是走快点,明天中午就能看见城门。” “停,珀莉,别再说这种吓人的话了。”雷纳托忍不住扶额,“我们在这等马车。” ———— 马车上,雷纳托推了推身旁扎好的鹿皮,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他和珀莉各付了十枚铜币,搭上这辆返回弗里德城的货车。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公共马车,我以为只有大城市才有。” “这不是什么公共马车,珀莉,这是一辆货车。” 道路崎岖,车身有些摇晃,对雷纳托这样感知敏锐的人而言颇为折磨,他只好靠说话分散注意: “布雷卡镇没有磨坊,也没有烤炉。除了肉类,所有的食物,比如面包,蔬菜,都得靠马车运输。” “马车来时装满粮食,回去时却常常装不满,因为布雷卡镇没那么多货物可运。” “小伙子,这话可不对!”驾车的大叔高声插话道,“布雷卡镇要多少货就有多少货,只是我买不起那么多而已!” 雷纳托一时语塞,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买不起”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总之,马车不能空着回去,捎上我们还能多赚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雷纳托话锋一转,询问起珀莉在弗里德城的情况: “你刚从弗里德城出来,对吧?对城里熟悉么?” “只熟悉城北那片街区,我在那儿待过一阵,后来在城里实在找不到能赚钱的工作,才想到出来当冒险者。” 晃得厉害,珀莉放弃了在马车上,将小书塞进怀里: “雷纳托,你是弗里德人?” “当然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珀莉托着腮,盯着他: “因为你的谈吐,感觉很像城里的贵族。” 雷纳托嗤笑一声,引得珀莉蹙起眉头: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你之前是不是把小指也当成个贵族?”雷纳托故意学着她的语气,“我是乔·洛朗先生推荐来的...” 面对他的调侃,珀莉涨红了脸。 “好吧,我承认我可能见识不多,但乔先生确实是个体面人,而且他很守信...” 小指体面、守信?雷纳托心中不以为然。骗子、赌徒兼小偷,这是他对乔的客观评价,不过没必要对珀莉说破,毕竟两人也只是刚认识不久。 很多话不能讲得太明白。 ———— 黄昏时分,在城门关闭前,两人从南门进了城。 雷纳托接连逛了好几家旅店,都不能令他满意。 冬季将至,许多乡下的有钱人纷纷进城过冬,房价被推高不少。 “这边的房费也太贵了。”珀莉小声嘀咕,“要不我们去旧巷街那边找地方住?” 雷纳托可不想体验贫民窟的旅店。思来想去,他决定在城南一家偏僻的旅馆住下。 招牌颇为雅致,用一串精灵文书写,旁边绘着一头腾跃的银鹿。雷纳托认出了其中的含义,“银鹿旅店”。 旅店中的客人不多,服务人员和房客大部分是半精灵,前台态度也谈不上热情。 他衣着普通,出手也并不阔绰,雷纳托很理解侍者为何爱搭不理,况且没人凑上来没话找话,他觉得这样反而自在。 相比其他旅馆,这里的价格不算高,每晚只需十枚铜币。他本想自己单独住一间,但在珀莉的强烈要求下,两个人不得不合住。 在前台半精灵侍者怀疑的目光下,雷纳托硬着头皮和珀莉一起进了房间。 和店面雅致的装潢不同,房间不大,家具也比较简朴。 一张木床,铺着厚实的羊毛毯;一个洗脸盆架,窗边有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盏几乎没有油的油灯,墙角还放着一口洗衣用的水桶。 珀莉身材娇小,即便同睡一床也不显拥挤。 雷纳托本想独自去澡堂放松,可看着珀莉坐在床边一边啃黑面包、一边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 她可去不了澡堂...算了,先谈谈正事吧,明天再去洗澡。 “珀莉,我们现在算是同伴了吧?能和我交个底吗?你究竟会哪些法术?” “同伴...”珀莉费力咽下黑面包,“我能施展五种一环法术。” 见雷纳托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没有骗你,我一次只能准备两道一环法术,所以只说了当时准备好的那两种。” “除了燃烧之手和魔法飞弹,另外三种是?” “鉴定术、警报术和法师护甲。” 雷纳托若有所思,这三道都是功能性法术,他也有所耳闻,很难误伤队友,倒没什么问题。 他一直对法师施法心存好奇,面前又有年龄不大,没什么城府的珀莉,雷纳托索性直接问道: “只能准备两道法术是什么意思?一天只能用两次?你的法力不够?” 珀莉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言论一样,眼睛瞪圆,差点被嘴中的面包噎住。 她灌了口水,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故作老成道: “哎,忘了你不是学者了,有这种常识错误也正常,就让法师珀莉为你简单科普一下法术常识吧。” “整个宇宙都浸没在一张由纯粹魔法能量构成的,无形的‘网’中。”她咳嗽了两声,挺直腰杆,“这就是魔网,也是法术施展的基础。” “魔力存在于世界各处,特殊的金属、独特的血统...但无论多么超凡,它们作为容器,对魔力的存储能力都有限度。” “而我们法师不同,我们直接从魔力之源汲取能量,只要我们还能施法,还能沟通魔网,魔力就永远没有穷尽之时...” “所以法师靠魔网施法,不会魔力不足。”雷纳托打断珀莉略显浮夸的讲述,用自己的话总结,“那你为什么只能准备两道法术?” “嘿!别随便打断,我正要讲呢。”珀莉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法术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不是念个咒、做个手势就能完成的。” “该怎么形容呢,学会的法术就像是设计图,施法的过程就像是按照设计图构建...” “不对不对!我得换个你能理解的比喻...”珀莉揉了揉眉心,“就像你的次元袋里装着许多武器,有长剑、匕首、锤子...我的法术书也是如此!” “而准备法术的过程,就好比你每天清晨穿上盔甲、佩好宝剑的武装过程。” “就像你没法带上所有武器一样,那太重了。我也没法准备所有法术,因为我记不住那么多精确的公式和模型!” 她的语气带上一丝自暴自弃,顿了顿又继续道: “因为我的‘力气’不够拿起那么多‘武器’,所以只能选两把最趁手、最合适的。” 原来如此,雷纳托心中了然,接着追问: “那戏法呢?我见过你释放冰冻射线,它有什么限制?为什么你可以随意施展?” “因为它们都很基础,很简单。” “就像你腰间的梭镖,多带一组根本不会产生负担。戏法和梭镖类似,它们大多是一组简单固定的公式或模型,根本不用专门准备,也无需精确记忆。” “算了,让你亲眼见识魔法的魅力吧。我就展示一下今天记忆的法术,雷纳托,好好感受魔力的涌动!” 珀莉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铃铛。 她手势变化,低声诵念咒文,同时绕行着房间轻轻摇动手中的铃铛。 雷纳托一言不发,仔细观察。 没有魔法灵光,没有夸张的特效,他什么也没感受到,只有铃铛随着珀莉的动作渐渐变得透明。 仪式持续了约一分钟,直到铃铛完全消失,珀莉才停下。 “好了,警报术布置完成。这下不用担心东西被偷了。” 雷纳托环视四周,仍看不出任何变化,他好奇地问道: “警报术具体是什么效果?” 珀莉自得道: “不管是房门还是窗户,只要有人触碰这片区域,法术就会在我脑海里发出‘乒’的警报声。” “当然,我也可以让效果变成现实的摇铃声,那样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很实用的法术,雷纳托立刻明白了它的价值。 “体会到有个法师同伴的好处了吧?” 望着珀莉那副得意的小脸,雷纳托纠正道: “是法师学徒。” 第21章 红铁 上午,在冒险者工会大厅,雷纳托办理了冒险者等级升阶手续。 在前台女招待不停的催促下,他仍逐条仔细了全部条款,确认其中没什么坑后,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雷纳托先生,这是您的新徽章,旧徽章将由工会自动回收...” 一枚银质徽章被他收进了次元袋。 在布雷卡镇完成的任务价值比他预想的还高,再加上高完成率,雷纳托的冒险者等级直接升到了3阶。如今城中大部分工会委托,他都有资格接取。 珀莉跟在身后,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仿佛与有荣焉。 作为3级冒险者,他不用挤在大厅挑选任务,而是可以坐在独立的茶水室里,慢慢翻阅委托: “追捕盗贼工会,俘虏或击毙盗贼工会成员,根据具体人员,可提供额外赏金作为报酬...” 盗贼工会,雷纳托连听都没听过,一听就不好惹。 “调查城北墓园处尸体接连失踪的真相,并解决幕后黑手...” 雷纳托暂时不想和任何亡灵生物扯上关系。况且城里神殿林立,牧师祭司众多,难道他们都搞不定这事?雷纳托不是傻子,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调查‘红铁’组织走私链,根据提供的信息,给予至多100枚金币的奖励。” 调查走私?雷纳托挑了挑眉,翻看起工会附带的资料。 “‘红铁’,一个地下武器商人,活动于旧巷街、寡妇街等城北街区,大量售卖武器与金属工具,严重冲击了正规市场。” “委托方是铁匠行会,任务仅要求提供情报。地点在贫民窟,对象是个走私武器的贩子...” 思忖间,雷纳托瞥向一旁的【冒险者指南】 【任务】 调查城北街区中‘红铁’组织走私链,根据提供的信息,给予5铜币-15金币的报酬 【任务描述】 肮脏的街巷不仅是混乱的源头,更是无数贫民的生存之所,在法律的阴影下,罪恶正悄然滋长。走私已深入这座城市的血脉,‘红铁’进行着不见光的交易。作为一名敏锐的调查者,你不仅要追踪那些隐秘的线索与踪迹,更要小心黑暗中随时可能亮出的刀刃。 任务奖励500点经验值。 果然,100金币只是画饼,雷纳托忍不住腹诽。 500点经验虽然不多,却也说明任务难度应当有限。何况他只是调查,未必需要与对方冲突。 买点货交上去也是一种调查嘛,这可是‘缴获’的走私品。雷纳托向来不死板。 “选好了吗?”珀莉啃着一块白面包,桌前则摆着一壶花茶。 茶水室的免费食物,不吃白不吃,雷纳托也拿了一块,向珀莉介绍道: “接这个调查任务,先试试水。” 珀莉擦了擦手,接过羊皮卷,认真查看任务说明。 “‘红铁’么,我好像听说过。他那儿卖些工具,但锅和勺子都卖得很贵,基本没人买。” 珀莉作回忆状,随后无奈道: “之前我还想买个锅,自己做饭能省点钱。可后来一想,背个锅太沉,买菜也不便宜,还不如啃黑面包...” “我们边走边说,”雷纳托起身,将剩下的两块白面包收进次元袋,“你在旧巷街那边生活过,说说那边什么情况。” “怎么说呢...住的人很多,吃的很便宜,黑面包一铜币一磅...别的好像没什么特别,就是很普通的街区。” “旧巷街是哪个帮派的地盘?”雷纳托觉得还是直接提问更有效率,“罩这片的角头是谁?” 他在弗里德城时虽然没接触过这些帮派,但布雷卡镇,曾经混过城市帮派的冒险者不在少数,雷纳托耳濡目染,也了解些基本情况。 珀莉摇摇头,黑色的眼眸里透出茫然。 看来指望不上她了,这事还得靠自己打听。 ———— 旧巷街,正如其名,整条街窄得像条小巷。 街道窄得惊人,宽度甚至不能通过一辆马车。两侧木框架搭成的房屋层层向外沿出,几乎彼此搭肩,阳光很难照到街底。 臭气扑鼻,雷纳托捂住口鼻,远处楼上,一个妇女打开窗户,将污水与垃圾直接泼下,和被溅到的行人互相咒骂。 道路拥挤不堪,却并未遇上想象中的麻烦。因为没有贫民愿意靠近一位背着双手剑,身着鳞甲的战士,人流在雷纳托身前自动分开。 不需要他主动询问,雷纳托和珀莉在贫民窟中显得格外扎眼,三个男人跟在他们身后,完全没想着遮掩行踪。 雷纳托主动拐进一条僻静巷子,身后的三人跟着进来,腰间挂着短剑,穿着棉质衣物,没穿戴护甲。 双方互相打量片刻,雷纳托率先开口道: “各位跟着我们有何贵干?做事前得擦亮眼睛,大伙活着都不容易,见红就不好了。” 对面没有看向语气略带威胁的雷纳托,而是神情紧张地盯着他身后的珀莉。 三人停在巷口,既不回答,也不进来。起初雷纳托以为对方想堵住出路,怕他俩逃跑,但细看对方那畏缩的模样,又觉得不像。 小声商议片刻,三人中为首的光头迈出一步,警告道: “这是‘铁腕’帮的地盘,你最好和你的女巫小心点。”他又补充一句,“别乱用魔法!我们知道怎么对付巫师!” 撂下狠话,三人转身就走,雷纳托心中叹气: 没想到此地对施法者的偏见如此严重,三个大男人竟对小小的珀莉畏如蛇蝎,让他套近乎的打算直接落空。 既然如此,雷纳托也懒得绕弯,直截了当道: “诸位,我不是来找事的,听说这儿有武器可买,价格也实惠,能指条道吗?” ———— ‘红铁’并没有预想中那般隐蔽,雷纳托在旧巷街尽头一间破旧木屋里找到了此人。 准确的说,是个矮人,他的头发火红,头型梳成莫西干式。 屋内木架上摆着些锅碗瓢盆,似乎是售卖的商品,他本人则躺在木制躺椅上,满身酒气。 见雷纳托进门,‘红铁’翻开眼皮,用矮人语嘟囔着骂了几句。雷纳托没听清,但意思估计大差不差。 “大铁锅5银币,其它东西1银币,自己选,然后付钱。” 非常标准的通用语,但完全不是人会买的价格,估计一件也卖不出去。想来,这也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 “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眼前的铁锅厚薄有致,一看就是手工锻打而成,不是铸造的生铁锅。 “不然呢?还能是行会里的人类铁匠打的?”矮人瞥了眼四处张望的珀莉,眯起眼,“女巫,别乱碰东西,也别在这儿摆弄你那些魔法玩意儿。” 珀莉讪讪地缩回手,将一柄汤勺放回原处。 “我也不浪费时间了,我想你看得出来,我是个冒险者。” 矮人点点头,即便不细看,他也能认出雷纳托背上那把剑的工艺不俗。 “听说你这里有装备可买,有什么货?价钱如何?” 矮人没有回答,反而从躺椅上起身,自言自语道: “铁腕帮这群混账,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带...” “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死心吧,我这儿只有这些锅碗瓢盆可卖。” “谈谈如何?不必拒绝得这么干脆。”雷纳托双臂交叠于胸前,对方的演技并不高明,拒绝得太刻意,“你也不必试探了,作为冒险者,我们只认金币。” “我喜欢懂规矩的人。”面前的矮人咧嘴一笑,伸出手,“卡德拉·赤铜。” “雷纳托。”他上前握住对方的手,卡德拉手掌宽厚,十分有力。 一番暗自较劲后,双方同时松手。雷纳托掌心微痛,面上却不动声色: “怎样?现在能谈谈了吗?” “不是在这儿。”卡德拉意味深长道,“也不是和我。” 第22章 铁麦酒馆 在卡德拉的带领下,雷纳托两人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酒馆。招牌上写着一个浅显易懂的名字——‘铁麦’。 与门卫低语几句后,卡德拉便招呼他们进去。 穿过走廊,在三个帮派打手的注视下,雷纳托推开了角落里的一扇小门。 房间的墙上装饰着金边纹饰,地上还摆着大理石雕像,但雷纳托不得不说,这审美真的很庸俗。 一个体格强壮的男人坐在沙发上,身穿鲜艳的羊毛外套,内里套着一件编织精密的锁子甲。一把长剑斜靠在墙边,触手可及。 “卡德拉,你又带人过来了?”男人的声音响起,声音沉稳,“这次的人怎么样?” “是个老架势,和之前装样子的不一样。他叫雷纳托,身后的女巫是他的跟班。” 矮人转向雷纳托,介绍道: “这是铁腕帮的老大,马利克。你也可以叫他的绰号,‘老凿子’。” 马利克无奈地笑了笑,和雷纳托握手道: “什么老大,什么帮派...别听卡德拉瞎说,我只是个生意人,恰巧和兄弟们一起做点买卖罢了。” “虽然我相信卡德拉的眼光,”马利克话头一转,“但恕我孤陋寡闻,我似乎没在城里听说过你的名号。” “别在这儿打哑谜了。”卡德拉吹起胡子,“摩拉丁的胡子啊,人类为什么非总爱搞这么多弯弯绕绕,有话就不能直说吗?小子,老凿子想试试你的身手,看你够不够格。” 马利克瞪了卡德拉一眼,他站起身,沉声道: “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也就直说了。雷纳托,我看你背着剑,那就和我的手下比一比,向我证明你的本事。” 论起剑术,雷纳托自信不输任何人: “我正有此意。” ———— 在‘铁麦’后院的空地上围着一圈木栏,旁边靠着一个小酒桶,木架上摆着几只陶杯。 雷纳托和马利克各自站在围栏一角,穿着棉质训练甲,活动着四肢。 双方手中的武器都是标准的木制骑士长剑。 这是一种双手剑,剑长约为1.3m,尽管是木剑,分量却不轻,比雷纳托曾经的佩剑还要沉上几分。 雷纳托并不清楚马利克的水平,也不了解对方的剑术风格,他决定先作试探,选择了偏保守的起手架势。 右脚在前,双膝微屈,剑柄收在腰间,将剑尖指向对方面部。 马利克则是将剑举过头顶,剑柄悬在右耳,重心前倾。 距离逐渐贴近,雷纳托试探性刺出一剑,马利克后退半步,挥剑荡开他的剑身。 但雷纳托始终把控着间距,迅速收剑后撤,不给对方跟进反击的机会。 几轮试探过后,马利克变换持剑姿势,剑尖对准雷纳托,两人的剑锋不时相碰,都在掂量着对方的力量与节奏。 随着力道的加大和距离的靠近,雷纳托心中警觉,多年的剑术训练让他对此再熟悉不过,他知道,这是马利克即将抢攻的前奏! 多次生死一线练就的直觉让雷纳托决定先发制人。他发力打歪马利克的长剑,踏步前冲,想以一记朴实无华的前刺终结这场较量。 然而,马利克不退反进,同样向上突刺,同时拧转剑格,试图偏转雷纳托的剑尖。 “咚——” 雷纳托的剑尖撞在马利克的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马利克的后手反击并未能完全施展,而是迎着戳在了雷纳托的胸口。 “漂亮的一剑!雷纳托,这是你打倒的第四个了!” 珀莉慌慌张张地翻进围栏——栏杆对她来说有点高,差点摔了一跤。她帮雷纳托摘下头盔,递来一只倒满淡啤酒的陶杯。 雷纳托仰头饮尽。酒液微咸,不过随着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总算是稍微缓解了他的干渴。 一个小时里,雷纳托接连放倒了三名铁腕帮的“高手”,个个都得被人抬出去。在他看来,只有他们的老大马利克,才算得上真正的剑术好手。 雷纳托揉了揉刚才被戳中的胸口。被击中的部位仿佛挨了一记战锤,他完全没感觉出棉甲的作用。 不过马利克也没好到哪儿去。雷纳托转头望去,只见马利克瘫倒在空地中央,显然是被那一记重击打晕了。一群手下正围着他,手忙脚乱地想将他扶起。 过了一会儿,马利克才悠悠转醒。 “还来吗?”雷纳托重新戴好头盔。与真人剑斗是如此痛快,哪怕这次没赚到钱,他也觉得值了。 “不必了,你已经证明了实力。” 马利克并不像他的手下那样不服输,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回房间吧,雷纳托,我们该谈正事了。” ———— 在‘铁麦’的包间里,马利克摇晃着酒瓶,向雷纳托示意: “要来一杯吗?奥斯泰尔庄园的葡萄酒,气泡浓密,口感不错。” “不必了,我们不饮酒。”雷纳托摇头拒绝,一旁伸手想尝一杯的珀莉顿时有些尴尬,悄悄把手缩了回去。 “马利克先生,我们是冒险者,习惯任务报酬式的交流,您就直说吧。” “我喜欢你的爽快,雷纳托,那我就明说。”马利克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品着,“我需要你帮一些‘货物’改道,目的地从狼帮换成冒险者工会。” “本杰明最近有些越界,这不合规矩。所以我打算提醒他一下,让他明白该收手了。” 本杰明,狼帮的老大。涉及帮派斗争,还是城中的大帮派,雷纳托不太想蹚这浑水。 “你的任务就是拦截一辆城北的货运马车,上面有本杰明的‘货’。” “货车上是狼帮走私的武器,每半个月来一次,七天后就是下一趟。” 所以‘红铁’其实是马利克故意放出的风声,其实真正走私武器的是狼帮...他想借铁匠行会给狼帮找麻烦。雷纳托思绪电转,开口问道: “我怎么确定货运马车的位置?如果它临时改道呢?” “这些你不用担心,”马利克笑着摇了摇酒杯,“货运马车的路线是固定的,放心就好。” “马车盖着蓝色篷布,车上有两个烙着‘狼爪’印记的大木箱,那是你们的目标。” “其他人我不管,但车夫得活着,他是我的人。” 敲定细节后,话题来到关键。 “谈谈报酬吧。”雷纳托轻叩桌面,权衡着利弊,“杀人、抢劫,还得和狼帮结仇,我想知道你能开出什么价格。” “怎么能说是抢劫呢?你只是一位‘正义’的冒险者,为城市抓捕走私的黑帮分子,不小心打死了几个歹徒而已。” 马利克神情淡然,似乎胸有成竹。 “而且,我会给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任务】 拦截一辆城北的走私马车,将车上的两个特定木箱转移,报酬20金币,以及一件魔法物品。 【任务描述】 贫民窟黑帮林立,已成为走私者的温床。一辆盖着蓝色篷布货运马车,将于后天下午途径城北的小路,走私一批见不得光的货物。你的任务是拦截它,并取走车上两个烙有“狼爪“印记的杉木箱,送至冒险者工会。 任务奖励2000点经验值。 雷纳托确实无法拒绝。 走出‘铁麦’,拐进一条小巷,憋了一肚子话的珀莉终于忍不住了。她贴近雷纳托,压低声音道: “雷纳托,这活儿会不会太危险了。” “这一趟我们能同时完成两个任务,而且比幻影之森安全多了,至少我们在暗处,也没有弥漫的浓雾和数不清的魔怪。” “我不是这个意思,”珀莉的头摇的像拨浪鼓,她吸了口气,吞吞吐吐道,“我是说...这是劫商队,我们要杀人...” 考虑到她的年纪,雷纳托早料到珀莉会有这般反应,准备好了说辞。他循循善诱道: “他们是黑帮分子,穷凶极恶。我们打击走私,合理合法,怎么能叫打劫呢?何况我们又不是主动杀人,如果他们束手就擒,交出武器箱,我们又何必动手?” “我...”珀莉似乎反应过来雷纳托是在有意开导她,有些羞恼,“别把我当小孩!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我是说,马利克为什么要花钱雇佣我们两个,他作为一个帮派老大,手下肯定不缺能人,为什么他不直接派人去呢?” “珀莉,黑帮老大听着风光,其实也就是个管着几十号打手的平民,收入还见不得光。他要维持地盘、经营产业,没你想的那么神通广大。” 回忆着方才的交谈,雷纳托继续道: “而且马利克似乎并不愿意直接与狼帮对抗,他想借铁匠行会的手,自己藏在幕后,所以才找我们这些外人。这很聪明,也很合理。” “想想报酬,珀莉,20枚金币,就是200枚银币,20000枚铜币,这是多少钱?” 埋伏商队,提前准备好法术的珀莉绝对是一大助力,这次任务可不能少了她。想到这里,雷纳托继续鼓励道: “魔法物品归我,剩下的钱我们对半分,怎么样?” 动摇的珀莉在金钱的诱惑下重新坚定起来。她沉默片刻,说出了雷纳托意料之外的话: “雷纳托...你能借我十枚银币吗?” 第23章 圈套术 在内城区的大图书馆,雷纳托翻阅着一本龙类书籍:《爬行类生物演化史——现代篇》。 不同于《魔物指南》那样充满插图与注释,这本书充斥着大量术语与雷纳托从未接触过的知识,看得他头疼。 雷纳托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读书,他在等人。 一扇门扉忽然亮起微光,珀莉匆匆从中走出。 她没有理会雷纳托的招呼,而是掏出胸前的小本子,笔速飞快地记录起来。 十分钟后,珀莉才长舒一口气,兴奋地跳向雷纳托。 “我全记下来了!雷纳托,我全记下来了!” “省了1枚银币!怎么样!” 那双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猫,雷纳托忍住抚摸的冲动,笑着夸赞道: “珀莉,你真是个天才。我没想到有人能在没有老师、每天只学一小时的情况下,掌握一道全新的一环法术。” “我当然是天才!我天生就是要当法师的,是他们有眼无珠,居然...” 说着说着,兴奋的珀莉情绪又低落下去,但她很快振作起来,看向雷纳托: “谢谢你,雷纳托。多亏你借给我的10银币,等这次任务完成,我马上还你。” 为了更好完成这次任务,珀莉决定学习一道新法术。 但即便只记载一道一环法术、注释详尽的魔法书,价格也不是雷纳托他们现在能承受的。只能每天花一枚银币借阅一小时,让珀莉自学。 其实这些法术知识本就不是为外来冒险者准备的。高昂的价格只是个参照,加入法师协会的法师在大图书馆享受极高折扣,根本不用花这么多钱。 雷纳托虽然不知道学习法术到底有多难,但看到珀莉默写下的繁复公式与模型,便已心生感慨。 他本想再多借几枚银币,让她每天多学一小时,这样任务也能多几分把握。 但珀莉拒绝了。她说每天一小时效率最高,不必浪费钱。 雷纳托原本还有些怀疑,却没想到她真能这么快学会。现在,他是由衷认为珀莉是个天才。 “能和我讲讲这道法术的具体效果吗?套圈术?” “是‘圈套术’!”珀莉纠正道,“通过绳索为材料,在地面创造出一个半径为5尺的魔法陷阱。” “平常人看不见,可一旦有小型及以上体型的生物踏入,陷阱就会立刻触发,将闯入者吊到半空。除非挣脱,否则会一直被吊到魔法效果结束。。” “怎么样?魔法是不是很有用?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对方骑马逃走了。” “帮大忙了,珀莉。你想吃什么?我今晚请你吃饭。” 珀莉摇摇头,拒绝道: “别花钱了,我们刚从工会拿了那么多免费的白面包,不能浪费。”她将雷纳托塞回书架的《爬行类生物演化史——现代篇》重新抽出来,放在他手里。 “你也花钱借阅了,我在旁边的台阶上等你,给我好好把时间用完!” ———— 夜晚,雷纳托保养着他的‘缄默女士’。 他取出一块软皮,擦去剑身上的细小污渍,随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剑刃。在确认没有崩口后,便抹上少许油脂,防止锈蚀。 珀莉则在桌边认真准备着法术,她一边用笔加强记忆,一边低声吟诵。 两人白天已勘探过城北地形,拟好了设伏计划。 随着时间流逝,灯光开始黯淡下来,灯芯也因为油将耗尽,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珀莉合上书,伸了个懒腰。 “你准备好法术了?” “嗯,两个‘圈套术’,一道‘魔法飞弹’。” “你能同时记忆三道法术了?”雷纳托挑了挑眉,“可别在明天出什么岔子。” “喂,我可是为了任务能成功才尝试的!”珀莉有些不满,“被法术反噬的又不是你。只准备两个‘圈套术’,万一你解决不了对面怎么办?多一道法术,起码让我能在远处支援你...” “我是怕你受伤。”雷纳托换了个说法,安抚道,“同时准备三道一环法术真的没问题吗?别勉强自己。” “我有分寸。我反复回忆了好几遍,法术模型很清晰...可能准备两道相同的法术会容易些吧,反正我感觉没问题。” “那就好。”雷纳托也不再纠结,他毕竟不能替珀莉施法,多想无益。 “雷纳托,拿到这笔钱后,你打算做什么?”油灯完全熄灭,珀莉躺到床上,轻声问道,“该不会买块地,直接退休吧?” 雷纳托枕着双臂,笑着回答: “当个农民?或许别人会这么想,但我可干不了农活。” “我大概会吃吃喝喝,享受生活吧...不过这儿也挺无聊,没什么可玩的...” 陌生的世界,对未来的无知。 这种迷茫感,自从在大学毕业后,雷纳托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他强行打断这些蔓延的思绪,现在想这些毫无意义,只是徒增烦恼。 岔开话题,雷纳托反问道: “比起我,你呢,珀莉?我看得出来,你很想赚钱,也不是为了享受,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成为一名法师。”珀莉声音不大,“一名真正的大法师。” “我才不要当一辈子别人的学徒,在蔑视与白眼下乞求施舍。我要有自己的法师塔,要学毁天灭地的法术,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瞧瞧...” 黑暗中,珀莉越说声音越小。她侧过脸,偷偷观察雷纳托的神色: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狂妄...特别蠢?” “怎么会?珀莉,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有天赋的法师。” “那是因为你只见过我一个法师学徒。”珀莉撇撇嘴,“你不用安慰我,雷纳托。我在斯帕蒂亚长大,见过那些塔主的后裔,那才是真正的天才,我明白差距...” “不,我不是说法术学习,我不了解魔法,也没学过那些公式与模型。” “但有一点,是我亲眼所见,珀莉,你拥有远超常人的勇气。” “即便孤身一人,即便面对巨龙,你也没有胆怯,法术依旧稳定。” 这是雷纳托的真心话。眼前的小姑娘是他见过最“莽”的人——一个学徒就敢火烧龙屁股。 “我相信你,珀莉,你会成为大法师的。” 听着雷纳托直白的称赞,珀莉脸颊发烫,把脸埋进毛毯里: “你连大法师都没见过,真是的...别说了,我要睡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雷纳托以为她已经睡着时,他听见一道细如蚊呐的声音: “晚安。” 第24章 伏击 午后,雷纳托正在树荫下啃着面包,珀莉则聚精会神地盯着远方。 “马车要是不走这条路怎么办?” “这已经是你第五遍问了,珀莉,耐心点。就算不来,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雷纳托擦干净手,重新检查随身携带的标枪,“好好看着,别让动物再触发魔法陷阱了,这可是最后一次的‘圈套术’了。” 一小时前,一头鹿不小心触发了陷阱,珀莉不得不重新施法布置。 雷纳托把鹿捆起来拖到旁边林子里,任它自生自灭。 幸好这段时间没有马车经过,否则若因一头鹿导致任务失败,未免太蠢了。 “雷纳托,你快看!” 顺着珀莉手指的方向望去,道路尽头,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两匹驮马在前牵引,速度并不快。 蓝色篷布遮掩着货物,让雷纳托确信,这就是他们的目标。 他按住身旁跃跃欲试的珀莉,叮嘱道: “别急着施法,等鱼儿上钩。你先去后方就位,等着支援我。” 马车渐近,雷纳托握紧标枪,在心中估算距离。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一匹马的前蹄刚踏入范围,空气中陡然迸发出蓝色灵光。无形的绳索骤然收紧,马匹嘶鸣着被倒吊到半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另一匹马。两股不同方向的力道拉扯下,马车瞬间倾覆。 但一环魔法的力量有限,加之马匹的剧烈挣扎,法术陷阱只维持片刻便彻底破碎。沉重的驮马从半空摔落,将半边马车压在了身下。 趁这空隙,雷纳托掷出的标枪精准扎倒了另一匹马,确保马车无法逃脱。 车上跳下两个护卫,他们并未被混乱影响,反应迅速,立刻锁定了林中的雷纳托。 看到只有一个人。身披链甲衫的男人大步冲来,轻松避开了雷纳托的标枪。 另一人则是头戴兜帽的半精灵,他手持短弓。箭的准头不错,逼得雷纳托无法继续投掷标枪压制。 雷纳托拔出背后的“缄默女士”,迎向冲来的商队护卫。 对方拿着一把军用砍刀,发出战吼,贴近雷纳托的身侧。 剑尖刺向喉咙,却被砍刀格开,剑刃擦过肩甲,留下一道划痕。 距离太近,不便于双手剑的施展,但雷纳托却不能后撤——后方就是法师,他不能让出身位。 他用左手捏住剑身,以半剑术和对方缠斗,试图用锋利的剑尖刺穿对手护甲。 三枚魔法飞弹从雷纳托的身侧掠过,飞向远处的弓手。 突如其来的魔法让面前的对手一怔。雷纳托抓住机会,推动剑柄,将配重球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头盔上的金属护鼻被砸弯,抵消了部分力道。 这一击效果有限,只砸断了对方的鼻梁。雷纳托不想给对方喘息之机,拉开距离,想要刺向对方无防护的咽喉。 但对手的经验同样老道,在被击中的瞬间就弯腰搂抱,不给雷纳托出剑的空间。 就在两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一道蓝白色的冰冷光束再次射向远方,同时传来的还有珀莉焦急的喊声: “另一个要冲过来了!他太快了!我打不中他!” 雷纳托松开被锁住的长剑,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对方的脸上,结束了这次的纠缠。 他无暇顾及被对方搂抱的长剑,抓起地上的军用砍刀,扭头想要拦截从侧翼包抄的半精灵。 但还是晚了一步,半精灵步伐灵巧,再次躲开了冷冻射线。 他挥动双刀,直取面前的法师。 在弯刀即将砍到珀莉脖颈的瞬间,刀身却忽然一顿,仿佛在水中挥动般迟滞,以至于被女孩险而又险地弯腰躲过。 珀莉的戏法,‘剑刃防护’为她自己争取了刹那时间。半精灵没有第二次机会,身后的破空声迫使他转身。 他下意识偏头,避开了砍向头颅的致命一击,但专为劈砍设计的军用砍刀切碎皮甲,深深剁入他的左肩。 半精灵咬紧牙关,交叉双刀,试图逼退雷纳托。 雷纳托最擅长的长剑丢失,他并不精通砍刀的使用。必须尽快解决半精灵,不能拖延,一旦等到另一名商队护卫赶来,他将陷入被包夹的局面。 心中一横,他任由两把弯刀切开石化蜥蜴鳞甲。雷纳托继续挥砍,在半精灵惊愕的目光中,斩下了他的脑袋。 又是一道蓝白色光束射向远处。 “把雷纳托的剑放下!你这个人渣!” 身穿链甲的商队护卫想逃,但他被雷纳托重击面部多次,头晕目眩,以至于跑路都跑不成直线。 被珀莉的冷冻射线击中背后,他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饶命啊,法师大人...啊!” 无视求饶,珀莉对着无法动弹的男人持续释放冷冻射线,直到惨叫声渐弱,尸体冻成冰雕,才终于停手。 雷纳托在一旁没有出声。在确定胸口的刀伤并没有穿透内衬的棉甲后,他收回治疗药剂,静静等待珀莉发泄完怒火。 珀莉喘着粗气,手指微微发颤。见她手中法术灵光散去,雷纳托开口道: “检查一下伤势,没受伤的话,就和我一起把马车上的货搬了。” 捡回“缄默女士”,雷纳托瞥见被马压在身下、昏迷不醒的车夫。确认他一时死不了后,便没再理会。 经过简单的翻找,两人合力将两个沉重的木箱从散架的马车中搬出。 打开印有狼爪标记的木箱,看着映入眼帘的武器,雷纳托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为了这次行动,他特意腾空了次元袋,这两箱武器,他要一件不留的全部带走! 珀莉拿起一把单手锤,锤头用铆钉固定,木柄没有抛光,还留着毛刺,她有些疑惑: “雷纳托,这些武器的质量是不是不太好?感觉卖不上价。” “不用管,全带走就是。到时候把值钱的刀剑留下。”雷纳托将单手锤塞进次元袋,“把不值钱的锤、斧、镰交上去就行。” 六十多把武器,尽数被雷纳托收入囊中。 马车上还有十几捆新鲜蔬菜,大概是用于伪装。雷纳托也挑了些,反正是免费的。 “珀莉,你去把半精灵扒了,我去处理这个冻住的。” 面对无头尸体,珀莉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服从了指挥。很明显,一具冻僵的死人更难处理。 来到尸体旁,雷纳托按照老套路搜刮战利品。 一顶平顶盔,护鼻被雷纳托打歪了,简单修理后应不影响整体强度。 雷纳托不喜欢戴头盔,除开价格因素,头盔还会削弱听力、遮挡视野,进而导致误判。 比起头盔带来的防护,他更倾向通过灵巧的闪躲来避免受伤。 链甲衫被冰霜冻住,雷纳托费了好大劲才将冻在一起的铁环解开,从尸体上剥下。 这件护甲防护面积很大,下摆一直延伸到胯部以下,半袖设计也为大臂提供了额外保护。 做工不算太好,几处环扣断裂,左肋也有明显修补痕迹。 但这不妨碍这套护甲的价值,雷纳托估计至少值20枚银币。 挎包和内兜里有2枚银币和十几枚铜币,还有一瓶功能不明的药水,药液浑浊,不清楚功效。 军用砍刀是把单手刀,做工扎实,用料实在。雷纳托打算留着当备用武器。 剩下的杂物,如匕首,一对板条护臂,铜戒指,生火工具...以及一些干粮,雷纳托也统统打包装下,回去再细理。 珀莉调整好腰带,将两柄弯刀挂在腰间。她左右晃了晃,向雷纳托展示: “怎么样?我看起来是不是像个剑士了?” 宽松的长袍与弯刀根本不搭,雷纳托无语道: “皮甲扒完没?我特意砍的脖子,胸甲那块应该能卖。” 第25章 收获准备 500磅承载量的次元袋被雷纳托塞得满满当当。 幸好次元袋的原理是将物品转移至一处异空间中,否则雷纳托可背不动这么沉的东西回城。 在小溪边简单洗净身上血迹后,两人赶在夜幕降临、城门关闭前回到了银鹿旅店。 雷纳托没有直接去‘铁麦’,而是让珀莉利用晚上时间重新准备法术,自己也试试这件新缴获的链甲衫。 虽然按照【冒险者指南】的惯例,对方应当不会违约。但雷纳托不会把性命寄托于这种不确定上。为防马利克黑吃黑,他决定等明日状态恢复后再去。 在商量后,珀莉决定准备‘法师护甲’,‘燃烧之手’与‘魔法飞弹’三道法术。 雷纳托则在她的帮助下穿上新链甲。 他那件石化蜥蜴鳞胸甲被双刀割开两道大口子,不光外侧的鳞片碎裂,里面鞣制的皮革也被切穿。 虽然缝一缝也能用,但雷纳托向来是“有好的就穿好的”,绝不将就。 链甲分量不轻,重量主要集中在肩部,让穿惯皮甲的雷纳托略感不适。 珀莉在他背后帮忙调整皮带松紧,问道: “怎么样,这个紧度合适吗?” 雷纳托活动四肢,确保动作依旧灵活,点头道: “可以,再帮我把肩甲绑上。” “真是的,我又不是你的仆人...” 珀莉小声嘀咕,但手上的动作不慢。 “雷纳托,为什么现在就要穿甲?我们不是明早才去吗?” 摇晃手腕,确认新的板条护臂不会卡手,雷纳托解释道: “我得提前适应着甲的感觉,战斗中,一点细微的不适都可能致命。” 在雷纳托的记忆里,着甲训练是贵族必修课。重要场合中,年轻贵族更要全副武装,否则便可能被视作软弱,无力继承领地。 那时他还有一套量身定制的全身板甲,可惜逃跑时太匆忙,根本来不及带走。 回想着剑术动作,雷纳托拔出“缄默女士”,摆开架势,在房中演练起来。 房间的狭小空间不足以让他完全施展剑技,但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呼吸与标准的动作,雷纳托心中有了底: 看来不用太担心体力问题,这身铠甲的负重对我影响不大... 珀莉坐在桌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真麻烦,雷纳托,而且你这身也太沉了。”她掏出从商队护卫那儿缴获的小镜子,“你看看,哈哈,简直胖了一圈。” 棉甲长袖与长裤作为内衬,外罩链甲衫,再配上肩甲、皮护颈、一对板条护臂... 有模有样,雷纳托满意道: “珀莉,帮我卸甲,准备睡觉!” “喂!不是刚穿好吗?雷纳托,你耍我?” ———— 油灯熄灭,雷纳托躺在床上,思考着明日的安排: 得先去冒险者工会,不能直接去‘铁麦’。毕竟我是工会注册的冒险者,工会在城里总会提供一定庇护。要是前脚交完任务,后脚就被黑帮杀了,往后谁还敢接工会任务?说到底,马利克他们也只是群贫民窟的泥腿子,面对工会这种庞然大物,应当不敢动手。 但直接把走私武器全交上去,又有些亏... 这些来历不明的武器在城里算是赃物,又是狼帮的货,雷纳托没有销赃渠道,不好脱手。 况且还有铁匠行会这种垄断组织,在城内变现风险太高,留在手里又占地方。思来想去,雷纳托决定还是不留这些武器了。 只留品相不错的刀剑,其余全数上交。希望铁匠行会能有点良心,多给些报酬。 至于铁腕帮的马利克...信息不足,雷纳托难以判断对方到底在计划什么,只能明日走一步看一步。 ‘铁麦’酒馆位于贫民窟,算是铁腕帮的主场,他得做好以少敌多的准备。 据雷纳托观察,大多数帮派打手都没什么像样护甲。双手剑在无甲战斗中威慑力十足,他有信心以一敌众。 更何况还有法师支援。珀莉这次准备的法术都擅长中近距离,贫民窟的棚屋多为木制结构,若是真要动手,‘燃烧之手’绝对能让那些打手惊喜一番。 不过马利克也可能耍阴招...比如在食物里下毒。明早得提醒下珀莉,别在‘铁麦’乱吃东西。 “雷纳托,你睡了吗?” 往常两人总是背对而眠,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转冷的原因,今晚珀莉却主动朝他靠了靠。 “还没,怎么了?” “这是我们一起冒险的第十天了吧?真快啊...一周前,我还在琢磨怎么省下几个铜币,多买几块黑面包。”黑暗中,雷纳托能看见珀莉那双黑色的眼睛,“可现在,我竟然能在舒适的床上,还想着有了钱之后该学哪道法术。” 珀莉的眼眶逐渐湿润,语气却依然平静: “你又救了我一次,雷纳托。要不是你,今天被斩首的恐怕就是我了...” “珀莉,你的法术也很关键,要不是你...” “别安慰我了,雷纳托,我不是小孩子。”珀莉贴近他的脸,似乎想看清他的表情,“你总是算无遗策,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就算没有我,你肯定也能想到别的办法完成任务。” “在幻影之森时也是...雷纳托,要是没有你救我,我早死在龙爪下了。不,或许更早,说不定我已经和那群冒险者一起,被猪人撕碎了。”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雷纳托的记忆也被带回了幻影之森,带回了布雷卡镇。 “我还记得你怎么教我辨认安神花,就是那种淡蓝色花朵的钟形小花。你自己不采,却把整片区域让给我,还在四周警戒。” “那时我还傻傻以为,这是那一枚银币报酬的功劳...” “后来我才发现,一枚银币对你根本不算什么。你剑术那么强,经验又丰富,哪儿都能赚到大钱。” “那群猪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不,就连巨龙,你都能独自击退...” “你肯定觉得我很蠢吧?不自量力,害你浪费了一瓶宝贵的药剂。” “你教我该如何冒险,带我赚钱,还借钱让我学法术...” 回忆越深,珀莉的声音越发哽咽。雷纳托不由自主地将女孩搂进怀里。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这副模样,让雷纳托想起刚穿越到伊瑞尔时的自己。 “雷纳托,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又不是你的亲人,只是个流浪的法师学徒,总拖你后腿,又穷又...” 为了任务经验?那他应该在离开布雷卡镇时就把她踢走。 为了金钱报酬?那他大可以找机会下手,贫民窟到处都是死人,没人会追查一个无亲无故的学徒。那样,所有钱都会归他一人。 雷纳托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帮她。 是可怜她,想伸手拉一把? 也许,只是孤身一人太久,想找个同行者罢了。 她的哭声很轻,但雷纳托看得分明——那张小脸已泪流满面,只是咬紧嘴唇,强忍着不哭出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雷纳托知道珀莉要的不是安慰。她是个勇敢的姑娘,只是近日经历了太多生死,有些累了,需要发泄一场。 第26章 智力之冠 冒险者工会的接待室里,雷纳托和珀莉坐在沙发上,吃着免费的白面包,喝着免费的花茶。 这些免费食物数量有限,只有早晨才能领到,来晚了就会被别人拿光。 但这次,两人不是为了吃的而来,他们在等人。 门被推开,一位胡须灰白的老人走了进来。他身材不算魁梧,却结实挺拔,穿着一件深棕色羊毛上衣,外套无袖皮质长袍,胸前只挂着一枚铁匠行会的徽章。 跟在他身后的工会女接待员满脸笑容,介绍道: “这位是沃夫拉姆大师,铁匠行会的巡查专员...” “把东西拿出来给我瞧瞧,”沃夫拉姆没理会女接待,目光锐利地投向雷纳托,“工会说你缴获了一批走私武器,我需要检查。” 雷纳托留下了四柄长剑,其余六十多件武器他提前分门别类的放好,此时一并取了出来。 看着摆满一桌的武器,沃夫拉姆微微皱眉。他拿出带行会刻痕的钢尺和一卷羊皮纸文书,逐一检查记录。 无人说话,女接待员尴尬地站了一会儿,退了出去。 登记完所有武器后,沃夫拉姆抬头问道: “这些武器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城北的一辆马车上。” ———— 经过简单的问询,雷纳托拿到了这次任务的报酬。 【任务】 调查城北街区中‘红铁’组织走私链,根据提供的信息,给予报酬为10金币 【任务描述】 肮脏的街巷不仅是混乱的源头,更是无数贫民的生存之所,在法律的阴影下,罪恶正悄然滋长。走私已深入这座城市的血脉,‘红铁’进行着不见光的交易。作为一名敏锐的调查者,你不仅要追踪那些隐秘的线索与踪迹,更要小心黑暗中随时可能亮出的刀刃。 已提交线索,获得500点经验值。 沃夫拉姆大师还算慷慨,现场就以铁匠行会的名义要求工会结算了报酬。 分给了珀莉5枚金币,接下来两人还得去‘铁麦’拿那笔大钱,雷纳托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因分赃不均出岔子。 “雷纳托,给我两枚就行,一开始就说好的。” 珀莉捧着三枚金币,双手微微发颤,雷纳托摇了摇头道: “我说过钱咱们五五分,马利克那儿的魔法物品归我就行。” 听罢,珀莉立刻缩回手,将金币揣进兜里。 你该再推辞一下的,这也太不客气了,雷纳托在心里默默吐槽。 “雷纳托,不管对方给的是什么魔法物品,都先别用,更别急着同调。”路上,珀莉叮嘱道,“很多魔法物品都有副作用,有的干脆就是陷阱。可以等到明天,我去买点施法材料,帮你用鉴定术看看。” 推开‘铁麦’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穿着红色外套的马利克,他正坐在吧台边喝酒。 上午的酒馆里没有顾客,只有几个铁腕帮的打手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盯着雷纳托。 “你终于来了,朋友。”马利克走向雷纳托,作势拥抱,“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雷纳托敷衍地抱了一下,笑着回应道: “我可不能死,还等着拿钱去快活呢。” “早就为你准备好了,”马利克伸手示意,“怎么样,进屋谈?” “不必麻烦,我赶时间,就在这儿吧。”小房间不适合双手剑施展,雷纳托决定留在大厅,“之前都谈妥了,没什么可多说的吧?” 气氛瞬间凝固,珀莉手中攥紧一块鞣制皮革,随时准备释放‘法师护甲’。 “当然没问题,朋友,你要是赶时间,那咱们就在这儿聊。”马利克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错觉,“巴里科,去把屋子里的钱拿出来。” 一个强壮的打手走进里间,很快提出满满一袋银币,摆在两人面前。 “200枚崭新的银冠,一枚不少。” “拿着数数,珀莉。”让珀莉在身后慢慢点钱,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雷纳托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拔剑。 “这是约定好的魔法物品,”马利克神色如常,并不在意和他保持距离的雷纳托,取出一顶造型别致的金属头冠,“这件头冠名为‘智力之冠’,上面镶嵌着月光石,,能提升佩戴者的记忆力和思维速度,就是戴久了会有点头晕。” 雷纳托单手接过头冠观察,金属被拉抻成线,编织三重形成冠身,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中间镶嵌着一颗白色的月光石,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 “你也看出来了,这顶头冠应该出自精灵之手,工艺精湛,堪称艺术品。” 雷纳托没理会马利克的吹嘘,用手掂了掂,分量不重,说明没添加贵金属。月光石也只是一种常见的施法材料,不算名贵宝石。 没有附带完整法术,附魔效果仅为提高记忆力与思维速度,还有副作用,而且戴了就没法戴头盔,十分鸡肋。 雷纳托对这件魔法饰品的综合评价就一个字:拉。 但毕竟是免费的,他还是收进了次元袋。 “雷纳托,一共200枚,一枚不少。” 珀莉数得很快,麻利地将钱袋塞进雷纳托的次元袋中。 “你不必这么紧张,朋友,我是个守信用的好人。”马利克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别的黑帮可能不讲规矩,但我们铁腕帮,最讲的就是义气。” 贫民窟的黑帮守信用,讲规矩,谈义气?雷纳托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却还得跟对方虚与委蛇。 这是他进城后搭上的第一条路子,可不能断了。不管是接私活,还是销赃,目前都得靠马利克的门路。 “朋友,有一就有二,相信我们以后还有的是合作机会,我就在‘铁麦’酒馆,随时欢迎你来喝一杯。” 面对马利克伸过来的手,雷纳托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中午,雷纳托独自躺在旅店床上。 分完钱,珀莉立刻还了雷纳托十枚银币,随后便去内城区的魔法商店买鉴定术所需的材料了。 雷纳托现在懒得动,就让她自己去了。 反正有钱了,雷纳托决定享受一番,在银鹿旅店点了一份最贵的午餐。 “门没关,进来吧。”听到敲门声,雷纳托知道,这是他的午餐到了。 门被推开,前台的半精灵女侍者端着一个大盘走进来,上面摆放着十几块金黄油亮的烤肉,巧妙地拼成一只小猪的形状。 肉香瞬间弥漫整个房间,雷纳托一下子坐了起来。 “雷纳托先生,这是您点的烤乳猪,还有一听精灵啤酒,请您慢用。” “我叫做莱拉丝,如果您还需要别的服务,可以来前台找我。” 半精灵那独特的俊美面容,完全处于他这个地球人的好球区,更别说还有魔法种族奇幻背景的加成。 莱拉丝的语气很热情,除开打赏的小费,雷纳托相信,一定是自己的谈吐给对方留下了深刻印象。 听说再加钱还有额外的喂食服务,由美貌的半精灵女侍者亲自投喂。虽然有点心动,但雷纳托自认还没富到那个地步,况且他也不习惯被人喂着吃。 烤乳猪的香味让雷纳托食指大动,不顾烫手的温度,他抓起一块后腿肉。 猪皮焦脆,泛着金黄色的光泽,咬下去“咔嚓”作响,一口下去,紧实的腿肉渗出肉汁,带着淡淡的烟熏气息。 雷纳托狼吞虎咽地吃完一整块肉,舔了舔手指,满足地舒了口气。 享受啊,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烤肉了。 在许多不知名香料的调味下,雷纳托完全尝不出半点猪肉的腥味,再加上乳猪嫩滑的肉质,简直称得上人间美味。 雷纳托拿起酒杯,这听精灵啤酒和他在布雷卡镇喝过的啤酒完全不同,琥珀色的酒液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他喝了一口,口感比起淡啤酒更加粘稠,甜味更明显,除了麦芽味外,还有一丝淡淡的水果香气。 这是雷纳托自穿越以来吃过最完美的一餐。 他将整只乳猪吃得干干净净,躺在床上,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满足感。 这才是真正的食物。他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吃黑面包那种垃圾了。 打开【冒险者指南】,雷纳托将两项任务所给的2500经验值加上。 冠军勇士5级(1000/3000)——>冠军勇士6级(500/5000) 随着等级提升,他的体质再次增加1点。一股熟悉的暖流充盈全身。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6级(500/50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 血量:72/72 力量15 体质14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与饱腹感叠加,让雷纳托久违地在中午泛起一丝困意。 偶尔午睡一次也不错,在这样的思绪中,他沉入了梦乡。 第27章 鉴定术 一阵敲门声将雷纳托从睡梦中吵醒。 “雷纳托,你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大中午睡觉?” 雷纳托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侧身让珀莉进来: “昨晚睡得晚,有点困,就眯了一会儿。你材料买好了?” “弗里德城的施法材料也太贵了!魔法杂货店里根本没有法师,只有黑心商人。”珀莉嘟着嘴,看着正在啃面包的雷纳托,“你中午没吃饭吗?” 雷纳托也不知道为何会感到如此饥饿,明明他吃饱后才睡了一会儿,不到两小时。 他只好含糊回应道: “吃了,没太饱,就啃两口面包。” 珀莉围着雷纳托转了一圈,疑惑道: “我怎么感觉你变高了?换新靴子了?” 变高了?雷纳托自己没什么感觉,但他相信珀莉不会无的放矢,难道是体质提升导致的? 可【冒险者指南】没法向她解释,对此,他只得撒个小谎: “换了个高点的鞋垫而已,你买了什么材料?” 生硬地转移话题,所幸珀莉也没再追问。 “鉴定术的施法材料都备齐了。”珀莉拿出一小袋珍珠,展示道,“这一小袋,就花了两枚银冠,又不是南洋珠宝,河蚌里的小珠子也这么贵...” “什么时候能开始鉴定?”雷纳托取出‘智力之冠’,他是真的很想试试使用魔法物品是什么感受。 “等等,先放回去。”,珀莉伸手阻止,把头冠重新塞回次元袋,“我今天没有准备鉴定术,别现在拿出来,上面可能有触发型诅咒。” “那什么时候可以?”雷纳托有些纳闷,“一下午时间还准备不出鉴定术吗?” “明天才能鉴定。” 珀莉的神色略显尴尬,补充道: “我之前没有机会施展鉴定术,对这道法术的模型不太熟...但你放心,我的法术书中对于如何构建鉴定术有详细记录,等我研究片刻即可...” 好吧,原来得现学,雷纳托心中无语。 珀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一直坐在桌边研究鉴定术。看着她奋笔疾书的模样,雷纳托揉了揉眉心。 本想劝她一起出去放松庆祝,可想到她是为了鉴定自己的物品才这么用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打开次元袋,雷纳托开始清点最近的收获,看看有什么能卖的。 四柄缴获的单手剑,以雷纳托的眼光看,狼帮走私的武器质量不高,他猜测狼帮的客户应该没什么钱,反正不是贵族。 不过就算品质一般,每把剑也能卖个2银冠,要是销路靠谱,卖到3银冠也有可能。 一顶平顶盔,表面粗糙,有许多划痕,没有面甲,只有一个歪了的护鼻。采用铆接工艺,而非一体金属锻造,算上里面的皮革头巾,雷纳托觉得最多值2银冠。 一柄军用砍刀,单刃,刀背厚重且带有轻微的弧度,刀尖被削平,提升了劈砍威力,代价是无法进行刺击。 风格粗犷但实用,就算是赃物,也能卖到5银币以上,可雷纳托不准备卖。 他打算把它留着当备用武器,以便不时之需。 铜戒指、一柄挂着红绳的匕首...还有一瓶未知用途的药水,明天可以留给珀莉鉴定。 钱币撑满了钱袋,达到了雷纳托穿越以来的历史最高水平。 5枚金币,116枚银币,172枚铜币。 换算一下,大约相当于16枚金币,或167枚银冠。 对平民来说,这是一笔巨款,足以买下十几亩田,盖一座木屋,娶个年轻村姑。 对贵族而言,这只是一套全身板甲或一辆豪华马车的价钱,虽不算少,但不过是日常的必要开支。 对雷纳托这样的冒险者来说,这笔钱很多,够他在城内潇洒生活一年;这笔钱也很少,甚至买不到一枚实用的魔法饰品,或一瓶效果独特的魔法药剂。 有了这笔钱,按照雷纳托原先的计划,他似乎就该安逸下来,每天吃吃喝喝。 远离危险的冒险,享受安全的城市生活。 雷纳托望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平平无奇的手。 ————正是这双手,在这半年来,割开了几十个人的喉咙,狩猎了无数强大的怪物。 【冒险者指南】让他能通过完成任务来获得独特能力:如狼般夜间视物、远超常人的身体耐力... 而且雷纳托能切实感受到,身体正随着点数增加而变强,更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壮的体魄... 不仅是身体的变化,他还亲眼见证过埃达丝神水的奇迹,以及珀莉施展的各种奇异的法术... 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世界观,他对“正常”的认知,也随着这些经历而慢慢改变。 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超凡力量,如今唾手可得,他又怎能放弃,去心安理得的当个愚昧无知的中世纪凡夫? 他是穿越之人,又有【冒险者指南】,理应追求超凡伟力。 不是出于好奇,不是出于兴趣,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存本能和野心。 在原身的学识中,伊瑞尔有许多关于星界来客的传说。那些人物可以通过星界穿梭于不同世界,虽然大多是宗教故事中的天界生物,但这给了雷纳托返回地球的希望。 重返地球还需从长计议,变强却可以现在开始,雷纳托已经下定决心。 冒险者要继续当下去,任务也必须做下去。 目前他变强的方式只能靠【冒险者指南】的升级,太过单一,也没有任何法术能力,还需探索其他途径。 雷纳托思忖着,也许该学学当地人获取力量的方式,比如通过学习法术成为一名法师... 没错,之前是苦于没有知识获取方式,所以才没办法学习法术。而现在,珀莉就是现成的教材,而法师是通过魔网来施法,并不需要血统上的天赋,他为什么不去学习一下法术呢? 就像他小时候看过的网文那样,说不定几年后,他就能成为举手投足改变现实、遨游星界的传奇法师呢。 至于能否学会法术,雷纳托毫不担心,他信心十足。 他可是经历过高等教育的地球人,连这些土著都能成为法师,雷纳托怎么可能比不过这群连高等数学都没学过的伊瑞尔人! 第28章 法师之路 桌边,雷纳托望着羊皮纸上那些如天书般的魔法公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雷纳托,这只是最简单的‘光亮术’,我自学这道法术时用了不到2个小时。”珀莉无聊地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而且那时候我才10岁。” “你到底哪里不明白?我都讲了快十遍,你自己也看了快三个小时,这只是一道戏法,模型简单,直接套相关公式就行...” “好了,珀莉,我想我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哦?”珀莉挑了挑眉,轻笑道,“你终于完成第一步了?现在别急着施法,先按法术书里的步骤构建模型,沟通魔网...” 雷纳托直接合上法术书,递还给珀莉。 “问题就是,我居然想学这些没用的法术,一定是我昨天睡昏头了。” “喂,你怎么能说‘光亮术’没用?这可是最实用的戏法之一。”珀莉瞪起眼睛,比划着手势,“我至少能说出十个以上适用于此戏法的场景...” “嗯嗯,那你以后负责放‘光亮术’就行。”雷纳托敷衍道,“快点开始鉴定‘智力之冠’吧,都浪费一上午时间了。我又不是街头艺人,居然会想学什么戏法...也许今天我真需要这头冠提升一下智力。” 珀莉一把抓过递来的头冠,恼怒道: “你是该提升下智力了!明明是你先找我学法术的,让我干这干那...我是个法师,又不是骡子!我教了你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 嘴上抱怨着,手上却不慢,珀莉昨晚做足了准备,随时可以施法。 她取出一枚珍珠,念诵咒语。珍珠化作一抹光晕附于掌心,在她的引导下缓缓触及头冠。 片刻后,微光散去,珀莉闭着眼睛,笃定地陈述道: “这顶头冠没有受其它法术影响,不存在诅咒或有害法术。” “该物品未附魔完整法术,因此不需要同调。效果和马利克说的差不多,能在一定限度内提升佩戴者的记忆力和思维速度。” “至于头晕之类的副作用...我没有鉴定出来,应该是使用者自身的问题,而非这顶头冠造成的。” 珀莉将头冠拿起,为雷纳托戴上。 “来,试试看。不用担心大小,这顶头冠有自动适应功能,不过需要我的法力主动激活,别乱动。” 在她手中,智力之冠缓缓变形,逐渐贴合雷纳托的头型。 直到完全匹配,头冠才固定下来,比量身定制的还要合适。 一股清凉感自眉心蔓延开来,并非物理上的寒冷,却慢慢渗过头皮,让雷纳托的脑海一阵清明。 他感觉自己思考的“速度”被加快了,念头如光般流转,顺畅无比。 “快速提升的智力往往会让人高估自己的运算水平。”珀莉嘱咐道,“我曾经喝过‘奥术智慧’药剂,明白这种感受。但这只是一种错觉,雷纳托,我建议你闭上眼睛,适应这种感知上的变化。” 雷纳托闭上双眼,但和智力之冠的影响无关,而是他面前突然弹出的【冒险者指南】。 【装备】 智力之冠:这件镀银头冠由月精灵设计制作,一枚铭刻魔法的月光石镶嵌在它的正中央。着装此头冠期间,你的智力值变为头冠赋予的14点,如果你未着装该头冠的情况下,智力值已经大于或等于头冠赋予的数值,则此物品无效。 佩戴要求:感知14点,决心12点 品阶:非普通 一项【指南】的新功能,有过转职的先例,他并不陌生。 对于新功能为何会突然解锁,雷纳托心中疑惑,是他升级获得的? 应该不是。雷纳托随即否认,昨天进行升级后,他特意检查过【冒险者指南】,并没有多出的篇章。 【装备】只显示了这顶智力之冠,难道是因为它? 这顶头冠有什么特殊之处... 思来想去,雷纳托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是雷纳托第一次佩戴魔法物品,所以才弹出了新功能。就像第一次完成冒险任务时弹出【任务】一样。 雷纳托将【冒险者指南】翻到【角色】页面。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6级(500/50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 血量:72/72 力量15 体质14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3)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查看完角色面板,他听到珀莉小心翼翼的询问: “雷纳托,短期的思维混乱是正常的。你现在是什么感受?要是头痛,先告诉我...” 珀莉担忧的目光让雷纳托暂时搁置了对新功能的探索。 “头冠很好,我感觉思维速度提升了不少。” 戴好头冠,珀莉又帮忙鉴定了那瓶缴获的未知药剂。没什么惊喜,只是一瓶普通的健康药剂,用于预防常见疾病,价值还不如施法消耗的珍珠。 阳光落在窗台,将窗帘的影子缩至最短。 “都到中午了,珀莉,想吃什么?”雷纳托拿出昨天点菜时留下的菜单,“蜂蜜釉牛肋排,这道菜怎么样?” “不,不必了,我包里还有不少白面包...” “你教了我一上午法术,这顿我请,顺便庆祝昨天任务顺利完成。” “可我连一道戏法都没教会你。”珀莉摇摇头,拒绝道,“雷纳托,你比我聪明多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讲解公式,自身水平也不行...一名学徒果然是当不了别人的法术老师的...” 雷纳托拉开门,招呼了一声前台的侍者。 没有在意她的自言自语,青年人自尊心强,雷纳托能理解。 他伸手将忸怩的珀莉揽到身边,在她耳边低语: “那就惩罚你,因为你浪费了我一上午的时间,所以罚你一会儿陪我吃饭,帮我把骨头上的肉剔干净。” 看着那双稳稳扣住自己肩头的手,珀莉耳根微红,小声道: “我知道了,一会儿帮你就是...” 门口,半精灵侍者莱拉丝看着安静靠在雷纳托怀中的珀莉,表情微微抽搐。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两人是父女或兄妹之类的亲人关系。 “两位,想点些什么?银鹿旅店今日的特色菜品是培根绿矛卷,是由厚切培根包裹新鲜的芦笋条,加以烤制...” 听着半精灵那皮笑肉不笑的营业语调,雷纳托暗叫一声不好,他给对方留下的好印象,恐怕要荡然无存了。 第29章 歪斜剪刀 雷纳托自认还有些自知之明。 经过一上午的学习,他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学习法术的料。 尽管有些懊恼,但他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干脆地放弃了法师之路,没有继续浪费自己的时间。 珀莉倒是干劲满满,在纸上涂涂改改,想要在下午重新开始法术教学,可雷纳托还是敬谢不敏。 为了不再被公式折磨,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溜到了大街上。 上周去内城区,都是陪珀莉去大图书馆学法术,还没好好逛过弗里德城最繁华的市中心。 卫兵并没有阻拦他,任由雷纳托大步走进内城的大门。 他胸前佩戴着银质冒险者徽章,身着链甲衫,头戴一顶优雅的精灵头冠。 显然,在城市卫兵眼中,雷纳托已经远离穷鬼行列,成了一名真正的弗里德城市民。 宽阔的街道泛出青石本色,没有污物,说明铺路石每日都会有人清扫。 走在商业街上,两侧店铺琳琅满目,却并不拥挤,显然位置都经过市政厅的精心规划。 一名吟游诗人半跪在路旁,口中吟唱着蹩脚的诗句,向马车中的贵妇求爱。看热闹的市民将他们团团围住。 雷纳托理解不了这些诗句的‘艺术价值’,他若是那位贵妇,恐怕只会感到尴尬。 经过两家酒馆,一家武器店,四家杂货店后,雷纳托走进了一家名为“歪斜剪刀”的裁缝店。 推开雕花的橡木门,门楣上方的黄铜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雷纳托的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做工精致的衣物,前台摆放着各种颜色的布料,有些如水般垂顺,有些则挺括如镜面。 但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店员,就在雷纳托疑惑之际,一个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欢迎光临!冒险者,我在这儿。”一个身高只到雷纳托腰部的迷你人类走了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天哪,我真得换个前台柜子,人类的木匠总是把东西造得这么高!” 是个半身人,他穿着天鹅绒的绿色马甲,站在垫高的木箱上,向雷纳托搭话: “你好冒险者,我是韦尔比,‘歪斜剪刀’的老板,你需要什么?缝衣服,还是订衣服?” 韦尔比的声音洪亮得与体型不太相称,让雷纳托有些意外。 “我叫雷纳托,想定做一身棉甲,大概需要多少钱。” 雷纳托的棉甲是缴获的,本身就与他的体型不太匹配。以前穿皮甲时空间充足,尚能勉强穿着。这两天换了链甲衫,他就感觉这身旧棉甲越穿越不合身。 半身人灵活地跳下箱子,拍了拍雷纳托裤腿上的土,他并不在意冒险者身上的灰尘,拿着软尺,对着雷纳托比划。 “嗯,你这个身高,我量量,大约要2银冠50铜币。” 韦尔比拉着雷纳托坐下,递过一杯水,热情地说: “别急着谈价钱!先坐下喝杯水!说真的,你这全副武装的样子,让我想起年轻时跟着商队跑货的日子——” 雷纳托打断韦尔比的回想,半身人们聊起天来没完没了,他可不是来听故事的。 “大概几天能做好?有样品可以看看吗?” “棉甲没有现成的,得现做,后天就能好。”韦尔比灵活地绕到他身后测量肩宽,随即在纸上记录,“这肩膀真壮实!” 收起纸笔,韦尔比自言自语道: “裤腿处得收窄两寸,方便披甲;肘部磨损严重,需要额外做加厚设计...” 半身人蹦跳着回到前台,拿出一个小盒子。 “除了最基础的亚麻、棉布匹和羊毛布匹,我这里还有三种其它款式的布料,需要了解一下吗?” “说说看。”雷纳托从小盒中捏起一片素白布料,很有韧性。 “这是精灵织锦,由一种大树的植物纤维制成,搭配精灵精湛的手工手艺,在轻量化的同时,又有着极好的韧性。” “就是价格略高。”半身人眨眨眼,“做一身棉甲衣裤,材料费得加十枚银冠左右。” “还有这一款,”韦尔比小心翼翼地从柜子中抽出一卷白色的丝织品,“这个可没有样品,我就这么一卷。” “这不是普通的丝绸,是用巨蜘蛛新吐的丝线织成。这些蛛丝不经处理很快就会凝固,所以基本上只能从巨蜘蛛尸体尾部的新鲜丝腺获取。” 韦尔比轻轻摩挲着绸缎,“这就是完美面料,柔韧的同时也轻盈无比,瞧瞧这卷的重量,简直和羽毛一样。” “呃,不过我不推荐你用这种料子。做一身棉甲的用量,得杀上百只巨蜘蛛取丝。”他挤了挤眼,“还是把这种名贵丝绸留给城里那些有钱的贵妇做裙子吧。” “那最后这种呢?”雷纳托抚摸着灰黑色布匹,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绒毛,“这种布匹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您可选到好料子了!这可是咱们弗里德城独有的布料。”韦尔比表情自豪,“不光用了上等的绵羊羊毛,还混纺了一种在幻影之森深处生长的稀有苔藓。” “影苔?” “您很懂行啊!就是影苔,所以面料防潮,不怎么渗水。”韦尔比将布料翻转,把侧面展示给雷纳托,“厚度适中,韧性也强,而且因为有羊毛的原因,整体非常保暖。” “这种布料最适合野外冒险或者长途跋涉了,瞧这颜色,在阴影里根本看不出来。” “那价格呢?”雷纳托不是傻子,店长明显主推这款布料,他可不想被宰。 “需要五枚银冠的材料费,多退少补。加上做一套棉甲的手工费,一共6银50铜。” 价格不低,但在雷纳托接受范围内。 “可以,但我要听听具体设计,这毕竟是冒险者吃饭的活计。” 他不准备讲价,这是雷纳托的经验之谈。在酒馆和裁缝店这类地方,你省下的每一分钱,都会在原料或做工上加倍亏回来。 “当然,护甲设计可马虎不得。过来点,我和你说说。” 韦尔比拿出一张纸,边勾画边向雷纳托介绍: “前心、后背、双肩、肘部、大腿外侧,膝盖这六处我会做双层加厚,保证防御力。” “你是当内衬武装衣用的吧?”得到雷纳托的肯定后,韦尔比继续道,“那我就做轻量化处理,减少堆叠层数,保证动作灵活,把重量控制在8磅以内。” “我会在填充的棉花里撒些明矾和香茅粉,进行防火防虫处理。” “行线方面,我推荐用菱形格来缝制,这种纹路能让受力分散开。一刀砍过来,力量会被整个格子网络吸收,不容易被割开。” “所有边缘,我都会用鞣制好的小块鹿皮进行包边,既耐磨,也不会让棉絮漏出来,也不会磨伤你的其他装备或皮肤。” “最后,我会用蜂蜡、桐油和少量松脂调制而成的特色漆油——‘歪斜剪刀’的秘方。” 韦尔比表情神秘,但这表情出现在半身人脸上,雷纳托只觉得滑稽。 “用漆油把表面轻轻热烘一遍,这不只可以防水防潮,还能让让棉甲纤维稍微硬化,形成外表一层薄薄的保护壳。防护力能再上一成,而且更便于擦拭保养。” 第30章 壁炉之家 付了三枚银币定金后,雷纳托走出了“歪斜剪刀”。 半身人裁缝韦尔比看起来十分专业,雷纳托相信他的手艺不会差。 既然决定继续冒险,就得把身上的装备配齐。 人死了钱却没花完,他可不想这样的惨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雷纳托也不准备乱花钱,一件昂贵的魔法物品对现在的他帮助有限,只会掏空钱包。 遏制住想要走进一家魔法商店的冲动,雷纳托强迫自己转向,进了隔壁一家盔甲店。 “战友情谊”,一间店面不大的半开放式盔甲铺,老远就能看见一个学徒在门口敲打一顶头盔,修整棱角。 走进店里,铁匠学徒们各忙各的,没人招呼。店主是个裹着头巾、皮肤赤铜的男人,正低头鼓捣风箱,头也不抬地粗声道: “自己看,想要哪件打招呼,别上手乱摸。” 墙上挂着几套闪亮的半身板甲,饰有金边与雕花,比起护甲,更像是奢华的礼服,显然是给初出茅庐的贵族子弟设计的。 各式各样的头盔则摆在架子上,中头盔,桶盔,壶盔,带护鼻的平顶盔... “我需要一对板甲护臂和板甲护腿。”雷纳托才懒得自己找,他可是顾客。 他有智力之冠,没法再戴头盔,眼下最该换的就是护臂和护腿。 只能防护小臂的板条护臂与皮质护腿,是他护甲最薄弱的一环。 虽然手部护甲也很重要,他现在只戴着皮手套,但手甲工艺复杂,价格昂贵,除非使用定制款,否则还会影响挥剑,雷纳托暂时不考虑。 店主放下手中的活计,打量了他一番,语气没什么波澜道: “护臂有一对现成的,护腿得等,至少排到五天后。” 店主取来的护臂是一对小臂大臂一体式的钢制护臂。前臂完全防护,通过铆钉与层叠的球状关节链接;肘部与上臂则是半防护设计,预留出内侧空间,方便穿戴和活动。 弧状的金属板上带着锻造时留下的细微锤痕,没有花纹,但边缘打磨得足够圆滑,不会勾住衣物。 在学徒的帮助下,雷纳托戴好两条板甲护臂。系紧的皮带将重量均匀分散到手臂各处,体感重量甚至比板条护臂更轻。 关节处数片弧形甲叶层叠拼接,如同龙虾的尾部,确保了雷纳托的手肘能灵活转动也不留空隙。 非常合身,雷纳托活动了一下,问道: “只要这对护臂,多少钱?” “20枚银冠,提前说好,我这儿不讲价。”店主双手叉腰,“行会要抽两成,一角也便宜不了。” 一番讨价还价,雷纳托发现对方一点不松嘴,价格看来是压不下来了。 “这样,你看我这对板条护臂和平顶盔怎么样?” “行会有规定,我劝你别搞花样,到时候被罚。” 雷纳托笑了一声,压低声音: “我这又不是卖,都是我身上的旧装备,以旧换新,怎么会违反行规呢?” 看着对方扬起的眉头,雷纳托知道有戏,趁热打铁道: “我叫雷纳托,工会注册的三阶冒险者,手里的东西都合法合规...冒险中盔甲容易损坏,往后免不了修修补补。咱们做生意的机会还多,交个朋友,如何?” 店主接过平顶盔和板条护臂,仔细检查,片刻后,犹豫地回应: “埃德加,一个盔甲匠,你也可以叫我老埃。” ———— 雷纳托哼着地球时爱听的流行歌曲,寻找晚餐地点。 他的心情很好,那两件旧装备竟然抵了5枚银币,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原来弗里德城的高物价也是有好处的。 15银币的板甲护臂,加上付了8银币定金的棉甲与板甲护腿,让雷纳托今天的开销远超计划。 即便如此,他依旧打算犒劳一下自己,虽然最近犒劳的次数有些频繁了。 雷纳托还没在内城区吃过饭,从裁缝韦尔比那儿听说,附近有家有名的半身人酒馆。 “壁炉之家”,一个不像酒馆的名字。 门框比较矮,只高出雷纳托头顶几公分。掀开门帘,一股混合着烤面包焦香和肉汤的温暖气流扑面而来。 临近黄昏,与外面的冷空气相比,酒馆内十分暖和。 最重要的是,一间酒馆,竟然没有酒精和呕吐物的气味。 “欢迎光临‘壁炉之家’!一位吗?角落还有个空位,就是桌子有点矮,您别介意!” 半身人女侍者声音清脆,领着雷纳托来到一张圆桌旁。 不光是桌子,椅子也矮,雷纳托感觉像是坐在板凳上。 一杯冒着泡沫的金黄色啤酒端上桌。杯子很大,以至于女侍者得双手托举,显然是为了人类专门准备的。 “先尝尝这个,‘金色麦浪’,本店招牌,算我请的!”女半身人笑容灿烂,让人无法拒绝,“您想要点什么?第一次来,我推荐大杂烩鸡肉汤,里面有绿豆、豌豆、甜燧石玉米、红甜椒和手撕鸡肉...” 周围食客的衣着花花绿绿,以半身人为主,服务员却对他这个人类十分热情。 菜品价格也要比银鹿旅馆便宜得多,雷纳托要了一碗炖鸡肉和一块抹了黄油的白面包。 “一大份大杂烩,面包双份!给大个子客人!” 看来半身人的嗓门都不小。 酒馆里的半身人食客都主动过来打招呼,让雷纳托有些尴尬。简单应付后,他端起免费的麦酒,仰头灌下。 酒液像水一样轻薄,气泡的刺激性不强,带着一丝辛辣味。 听着周围嘈杂的谈笑声、杯盘碰撞声、厨房里传来的滋啦油响,雷纳托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地球,回到了熟悉的家乡。 仿佛这里不是魔物遍地的异界,而是小区旁边的大排档。 雷纳托摇头甩去这些错觉,啤酒度数很低,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旁边一桌,一个半身人小孩咬着勺子,指着他背上的双手剑,奶声奶气地问: “妈,这就是冒险者吗?背着这么大的剑,他会不会打跑过巨龙?” 孩子的母亲赶紧拉下小孩的手,歉然地朝雷纳托笑了笑。 打跑巨龙?雷纳托挑了下眉。 想不到这小孩还挺有眼力的。 第31章 狼帮麻烦 换上新做的棉甲,雷纳托行走在街巷之间。 不得不说,半身人的手艺确实精湛,不仅穿着舒适,造型也美观。 棉甲整体呈灰黑色,由银色线条缝缀的菱形格纹,遍布全身。 珀莉又去了大图书馆借阅书籍。最近她沉迷于学习新法术,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雷纳托只希望她的钱包还能撑得住。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城市卫兵粗暴地踢翻了一个小贩的摊子,不顾对方哀告,抢走一整麻袋货物。铁靴随即又“咔嚓”一声,将旁边木筐里的山核桃踩得粉碎。 这是在征收所谓的“冬税”,尽管弗里德城从未设立过这个税目,这只不过是警备所敛财的借口而已,但目不识丁的农民又怎么会知道? 看着被卫兵一拳撂倒,瘫在地上哭嚎的商贩,雷纳托暗自摇头: 不,就算知道,这“冬税”他们恐怕也不得不交。 他走上前,花了三枚铜币,从那痛得浑身发抖的小贩手里买了一小袋坚果,雷纳托抓出一把杏仁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身后那家伙跟得太紧,也太业余了。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身后抓耳挠腮的帮派分子,雷纳托主动拐进一条僻静巷子。 他反手拔出长剑,轻巧地扛在肩头,这个动作把尾随者吓了一跳。 “等等,我,我是铁腕帮的,老大有事找你!”打手慌忙举起双手,连退两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马利克找他?雷纳托不想掺和进帮派事务中,但上次对方出手阔绰,不妨听听再说。 “马利克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连忙摇头道: “我哪儿知道?老大现在在铁麦等你,很急,快跟我来吧。” “带路。” ———— ‘铁麦’酒馆内,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马利克罕见地穿着一身严实的全身锁甲,看上去不像个黑帮头目,倒像个佣兵。 他周围的打手也个个穿戴整齐,神情紧张。 见雷纳托进门,马利克没有寒暄,声音低沉道: “我们摊上大麻烦了,本杰明已经知道那事儿是你干的,狼帮肯定不会放过你。” “铁腕帮能保你,雷纳托。以你的身手,何必再当什么冒险者?跟我一起干大事吧。” 有内鬼,不然狼帮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 这是雷纳托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他自认为做事干净,连特意留了一命的车夫都没见过他的脸。 更何况他在城中籍籍无名,狼帮是一群黑社会,又不是什么侦探组织,凭什么能这么快找出他? 没接马利克抛出的橄榄枝,雷纳托直接问道: “是你手下走漏的消息?” “现在追究这个已经没用了,刀子已经架到脖子上了。”马利克将一个木盒搁在桌上,“这是狼帮刚送来的‘礼物’——里面装着两个弟兄的耳朵,还有一张开战的字条。” “本杰明是个疯子,根本不懂规矩,迟早会害了所有人。” 马利克走近,用力拍了拍雷纳托的肩膀,力道很大。 “他不会放过你的,你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相信我,他动了我的人之后,下一个就是你,那些畜生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你,让你后悔掺和进这件事。” “跟我干大事吧,朋友。你是我见过出剑最快的剑手,可之前却从未听过你的名号,是冒险者这行埋没了你,别再当个无名小卒了,跟着我,加入铁腕帮,我会让你名扬天下。” 马利克目光灼灼,语气十分真诚: “成为我的兄弟,不管是钱还是女人,将来都少不了你,绝对配得上你这身本事。” 加入铁腕帮?一群在泥潭里打滚,为了几条街的保护费就能豁出性命的底层贫民? 雷纳托从未考虑加入任何帮派,马利克的话,他更是当作放屁。 狼帮的怒火分明是冲着铁腕帮去的,是冲着马利克的地盘和权威。 他雷纳托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冒险者,一把杀人用的刀。狼帮再怎么疯,也不是傻子,必定会集中全力先咬死铁腕帮,怎会浪费精力在一个无名小卒身上? 即便日后真要清算,只要离开这座城市,雷纳托依旧天高地阔,一个地方帮派的手还能伸多远? 笑话,他连竖琴手同盟密探长达三个月的追杀都能逃脱,还怕你个贫民窟里的地头蛇不成? 心中理清利害,但环顾四周这些虎视眈眈的打手,雷纳托也不能明着拒绝,他装作犹豫地回应道: “马利克,我的朋友,这毕竟是件大事,我不能独自决定,总得和队里的法师商量商量...” 马利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雷纳托适时补充道: “当然,若是有什么委托需要人手,你随时可以找我,朋友的忙,我雷纳托一定会帮...” ———— “你说狼帮在追杀我们?!” “冷静点,珀莉,不是追杀,顶多是...可能来找点麻烦。” 雷纳托尝试捋顺她杂乱的黑色头发,却被珀莉甩开,着急道: “你怎么能确定那些混混怎么想?马利克能派人找到你,狼帮肯定也能!” 她咬着手指,抱怨道: “你整天在外面闲逛,不肯跟我去大图书馆,这下好了,肯定是你在逛街的时候被盯上了...该死,说不定他们已经雇佣了预言学派的法师,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赶快转移,现在...” 雷纳托摁住她的肩膀,强行打断她越发离奇的臆想: “动动脑子,珀莉。这不是什么法师对决,这只是两个底层黑帮之间的火拼!”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雷纳托稍稍加重力道,迫使少女抬起脸,直视他的眼睛。 “告诉我,那个敢放火烧巨龙屁股的胆大姑娘,到哪儿去了?” 珀莉别开视线,呼吸稍微平复了些。雷纳托这才放缓语气,语气平静地分析道: “狼帮的目标是铁腕帮,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冒险者,就算要清算,也轮不到我们先。” “这只是你的推测,万一对方就想拿弱的开刀呢?” “听着,珀莉,人是逐利的生物,黑帮更是如此。”雷纳托将她拉近,“冒险者对帮派而言,不过是工具,不是急需解决的仇敌。只要我们不再挡他们的路,他们的首要目标一定是彻底击垮马利克,而不是耗费人力满城搜捕我们。” 他抬手抚摸着少女的头顶,就像是在摸一只炸毛的黑猫。 “况且,马利克的话也未必全是真的。说不定狼帮根本没查清是谁干的,只是借这个由头向铁腕帮宣战呢?铁腕帮也不过是想多拉两个帮手,把我们绑上他们的战车罢了。” 在雷纳托有条不紊的分析下,珀莉渐渐冷静下来,她抬起头,眼中仍带着疑虑: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切照旧,你尽量待在内城区活动,准备一些防身的法术。每天的黄昏时分,我会到城门口接你。” “那你呢?” “我去附近几个街区打听打听消息,虽然狼帮大概率不会冲着我们来,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们发疯的可能,一旦情况不对,我们就立刻出城。” “不行!”珀莉断然摇头,“你一个人再厉害,也只有一把剑,太危险了!我要跟你一起去,我有法术,不会拖累你。” “你太显眼了,珀莉,你是个法师。”雷纳托笑着安慰道,“你当然不会拖我后腿,但你会把那些贫民吓得不敢开口,那样的话,我还怎么套话呢?” 第32章 莱拉丝 清晨,雷纳托走在满是污物的小巷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努力避免鞋底沾上排泄物。 街道没有铺砌石板,即便曾经有过,也早已被贫民偷走了。地面被层层叠叠的生活垃圾覆盖,又在无数双脚的践踏下,渐渐碾成新的“路面”。 几个面色蜡黄的贫民从他身旁走过,他们仅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麻布单衣,在寒风中哆嗦。 这些人并非雷纳托打听消息的对象,他的目标不是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城市贫民,他们一无所知。 在街区里徘徊了好几圈后,雷纳托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时间,或许那些帮派分子都还未从宿醉中醒来。 就在他打算折返时,巷子尽头一道纤细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她穿着一套修身皮甲,淡绿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巷中显得格外醒目。 不是别人,正是他下榻的“银鹿旅店”里,那位总是低眉顺目,皮笑肉不笑的前台半精灵服务员。 此刻的她,腰间两侧各挂着一把造型精良的细长剑,长发利落地束成马尾,那双常常被刘海遮掩的尖耳朵完全露了出来,眼神锐利。 虽然判若两人,雷纳托还是认出了对方。 莱拉丝,银鹿旅店的服务员,她来这里做什么? 半精灵显然也察觉到了雷纳托,身形一滞。 雷纳托压下心中疑惑,主动朝她走去,脸上堆起恰如其分的笑容: “早上好啊,莱拉丝,你今天不上班吗?” 莱拉丝的表情瞬间切换,像戏剧中的演员,嘴角扬起,露出一个营业式的微笑。 “今天没白班,只有夜班,轮到我休息。雷纳托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雷纳托与对方并不熟络,但他仍步步逼近,同样挂着假笑反问: “一位美丽的半精灵女士,需要提着两柄长剑,大清早来贫民窟‘休息’吗?” 小巷无人,旁边就有一条臭水沟。 距离已缩短至三米以内,雷纳托自信随时可以拔剑,斩下对方的头颅。 他必须确认眼前半精灵的身份,虽然这次来是为打探狼帮消息,并不想节外生枝,但雷纳托绝不能容忍有敌人在自己用餐就寝时暗中窥伺。 他不想某天吃下的食物、喝下的水被人下毒,更不想在睡梦中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 如果她真是狼帮成员...那就只能抱歉了,他将在此送这位莱拉丝女士重新投胎。 不知道精灵诸神收不收半精灵的灵魂。 一阵微妙的沉默,半精灵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剑柄。 “没办法呀,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光靠当服务生的微薄薪水,是永远没法在城里定居的。总得有些额外收入,才能勉强糊口。” 莱拉丝略带羞涩地笑了笑,仿佛两人仍是在旅店前台闲聊,而不是在贫民窟的巷子里对峙。 “我是半精灵,天生感知比较敏锐...所以偶尔也接些私人侦探的活儿,帮几位忧心忡忡的市民寻找他们失踪的亲人,听说最后有人在这一带见过他们。” 侦探?雷纳托觉得这个借口并不怎么高明。但半精灵的举止谈吐,以及身上的装备,倒确实与寻常混混不同。走近观察,脖颈上没有帮派纹身,这让他越发确信,对方绝非城市黑帮的成员。 这样就好,至于她来此处到底是做何事,与他无关。 “原来如此,这几天城里不太平,帮助市民,你的副业很有意义。”他语气诚恳,就像是真的敬佩对方一样,“正巧工会发布了个任务,要我调查这片贫民区近来混乱的缘由,据说失踪案件频发?倒和你说的对上了。” 他搬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用来打消莱拉丝的疑心。 “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女士你的侦探事业了。”雷纳托微微欠身,打算结束这场对话,转身离去。 “等等,雷纳托先生,既然我们目标相同,为什么不分享下情报呢?” 雷纳托根本不知道什么失踪调查案,对此也毫无兴趣,随口胡诌道: “我推测可能和最近的帮派冲突有关,尤其是这片街区的狼帮。” “狼帮吗?”莱拉丝目光闪烁,“我也怀疑与本地帮派有关。虽然我只算‘半个’本地人,但对狼帮近期的动向还算了解。您进城不久,应该对这个帮派不太熟悉吧?” 雷纳托停住了脚步,他并不觉得半精灵半个人这种笑话好笑,但他确实需要关于狼帮的情报。 是巧合吗? 看着雷纳托回头,莱拉丝笑容变得真切了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求助。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视线广,独自在混乱的贫民窟实在是太危险了。雷纳托先生,您愿意和我一同调查吗?事成之后,我可以分您一半报酬。” 【任务】 与莱拉丝一同调查贫民窟失踪案,查出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报酬2银币。 【任务描述】 阴暗的街巷里,又一个贫民在夜幕降临后失去了踪影,这已是本月第二十七起,远远超出贫民窟往日谋杀案的数量。真相藏在醉汉的呓语中,藏在老鼠啃噬的碎布里,但要小心,阴影中的黑暗不光会吞噬光线,也会吞噬灵魂。 任务奖励4000点经验值。 难道她真是侦探?任务描述让雷纳托对自己先前的判断产生了些许怀疑。 4000点经验...贫民窟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牵扯到了谁,让调查个失踪案这么危险? 报酬虽少,经验却极为丰厚,而且任务接了不做也没有惩罚。【冒险者指南】的出现,也让雷纳托对莱拉丝的信任度提升了几分。 “这里隔墙有耳,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方谈谈?” 得到雷纳托的同意后,半精灵的笑容更甚。 ———— 令雷纳托意外的是,莱拉丝没有走向更深的贫民窟,反而带着他七拐八绕,朝着内城区的方向走去。 穿过那道标志着与贫穷分隔的内城大门后,最终,他们来到一处精致的小型公共花园。 雷纳托甚至不知道城里还有这样的地方,这里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与刚才的贫民窟判若两个世界。 莱拉丝轻车熟路地将他引至一处被玫瑰丛半包围的僻静石凳旁。 雷纳托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旁,认真倾听莱拉丝的叙述: “狼帮的老大叫本杰明,外号‘绅士本’。他很少亲自出手,行踪成谜,麾下产业底子干净,但他手段狠辣,决策果断,据说和内城区几名议员私交甚好。” “所以明面上,狼帮的地下生意由三个角头分管,‘尖牙’乌塔,是狼帮的拳头,负责收保护费和走私,最近与铁腕帮的冲突也是他主导的。” 这正是雷纳托需要的信息,他维持着表面上的好奇,问道: “两个帮派的冲突?原因是什么?” 莱拉丝摇了摇头,回应道: “真实原因我也不清楚,狼帮对外宣称是报复铁腕帮之前的挑衅,但根据我的观察,这更像是‘尖牙’乌塔在主动抢地盘,狼帮的扩张欲望从未停止,也没有失败过。” 说到这里,她眼中露出疑虑。 “这就是奇怪之处,五年前,狼帮还只是个在贫民窟挣扎求生,抱团取暖的小团伙。可就在这几年,它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吞并了周边势力,成为了如今最大的城市黑帮。” 估计是被某些大人物暗中扶植了吧,雷纳托并不觉得这有多稀奇,帮派这种东西,不就是上头的黑手套吗? 莱拉丝的猜想很有趣,或许狼帮只是为了扩张地盘,才借着走私被劫的由头向铁腕帮开战。 但雷纳托向来习惯做最坏的打算,他还得查下去,查清狼帮到底知不知道是他劫的马车。 更何况,那4000点经验值是【冒险者指南】至今给出的最高奖励,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不妨先听听莱拉丝想怎么做。 “这么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案,又都发生在狼帮的地盘上,他们不可能毫不知情。” “如果狼帮没有暗中遮掩,现场肯定会留下诸多蛛丝马迹,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所以现在是要调查狼帮吗?”雷纳托皱眉,故作为难道,“但请恕我直言,为了一份...呃,私人侦探的委托,去对抗城中最大的帮派,这似乎不太明智。本杰明是弗里德城的地下皇帝,手下人都是凶狠的犯罪分子,调查他们,恐怕会送命的。” 这番话合情合理,雷纳托需要演一下,打消对方的怀疑。正常的冒险者可不会为了2银币报酬,去接如此危险的活儿。 莱拉丝语气柔和,带上些许自嘲: “雷纳托先生,在您眼中,我或许确实不自量力。但那些失踪者的亲属曾在我面前无助哭泣。” “他们失去了儿子,女儿,甚至父亲...我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更不忍亲口说出断绝他们希望的话。” “那些失踪者只是在生活的泥潭中挣扎求存,却凭空消失了。狼帮行事毫无底线,如果无人过问,只会有更多人遭遇不幸。” 莱拉丝站起身,走到雷纳托面前,眼角隐隐泛着泪光。 “我无法提供丰厚的报酬,我收入微薄,不能与您相比。”她的表情流露出一丝窘迫,“我本来也不该把旁人卷进来,若您想退出,随时可以离开,我没资格阻拦您...” “唉,莱拉丝,跟我说说计划吧,我这人最见不得女人掉眼泪。” 话已至此,雷纳托自然就坡下驴,他本就不是真想退出,他还想要4000点经验呢。 莱拉丝立即抹掉眼角的泪花,将话题拉回: “调查必须在暗处进行,不能直接和狼帮对抗。” “避开‘尖牙’乌塔。他当上角头不过一年,没什么资历,对帮派的核心机密所知有限。” “而且他正在与其他帮派交战,身边都是亲信打手,不好靠近。” “因此,我的目标是‘金牙’索拉斯,他是狼帮资历最老的角头,本杰明的心腹,负责掌管赌场、妓院和大部分街面生意,以及洗钱渠道。” 她取出一卷小巧的羊皮纸,上面简洁地标注了几处地点。 “我盯上的目标是这里,‘镀金骰子’赌场,一座豪华的三层建筑,是狼帮重要的洗钱场所。” “‘金牙’索拉斯虽然不常驻这里,但根据我的情报,他在赌场的三楼设有一间私人休息室,用于处理一些不能放在明面上的文件。” 如此内部的信息,一个兼职‘侦探’如何知晓?雷纳托只觉得眼前这位半精灵女子越发神秘。 “如果顺利的话,通过这些文件,我们就能拼凑出狼帮近期的行动脉络,甚至找到与失踪案直接相关的线索。” 雷纳托盯着羊皮纸,提问道: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目标,但具体怎么进去?” “事先声明,我可不会撬锁翻墙。” 莱拉丝像是被逗乐了,她掩着嘴,笑着回应道: “当然不会让你去潜行,穿着盔甲走来走去的声音,半栋房子都能听见。” “你只需混进赌场即可,那里人多眼杂,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我希望你扮演一个...稍微引人注目的赌客。” 雷纳托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让我在前厅吸引注意力,制造一点小小的骚动,而你则趁机潜入三层的休息室?” 莱拉丝点头,“没错,你不需要赌太多钱,只需自然地与赌场的人互动,然后搞点动静,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我会使用易容术卷轴,伪装成人类侍女潜入,你只需要为我争取一刻钟。” 魔法卷轴?这得花多少钱? 但不得不承认,越是简单的方案,往往成功率越高。 “今天午夜,我会去房间找你,带你去‘镀金骰子’附近踩点。我会伪装成冒险者花钱雇来的‘女伴’,到时语气不必客气,扮演得粗鲁些更逼真。” “我明白,我会本色出演,但还有一个问题。” 雷纳托靠近一步,目光扫过,半精灵的皮甲完全贴合身体,一看就是定制而成;她的肤质嫩白,显然也经常进行皮肤保养。 一个服务员与兼职侦探能这么有钱吗? “本职工作的夜班该怎么办呢?‘侦探’小姐?” 莱拉丝抿了抿嘴,勉强道: “我会想办法向领班请假。 第33章 镀金骰子 莱拉丝依然没有向雷纳托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便他已经直白地指出了她言语中的破绽。 “雷纳托,你怎么能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那个半精灵怎么看都不对劲,我要和你一起去!” 自从得知他的计划后,珀莉已经缠着雷纳托争执了近一个小时。 雷纳托无奈地叹气道: “珀莉,我只是去踩点,又不是去杀人。你是法师,出现在赌场太显眼了,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注意。” “那她呢?那一头绿发难道不扎眼吗?说不定她就是狼帮设下的饵...没错,她一个服务员,哪有什么能耐当侦探,她肯定是个狼帮的混混,专门来引你上钩的。” “不会的,珀莉。”雷纳托摇头,“今天我在狼帮的地盘转了半天,那些打手却只是随口警告了几句,说明他们还没掌握我们的情报,至少没通知下面的人。” 这是雷纳托对珀莉的托辞,和狼帮无关,真正促使他冒险的,是那4000点经验值。 而敢于信任莱拉丝的最大底气,则来自【冒险者指南】,其中任务中明确写着与莱拉丝同行,但这无法向珀莉解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雷纳托背好‘缄默女士’,靠近房门边。 “是我,莱拉丝。” 确认来人,雷纳托拉开门,看到了改变造型的半精灵,变化之大,震得他嘴角一抽。 莱拉丝穿着一件过分紧绷的红色皮裙,领口被剪得极低,几乎露出半个胸部。 脸上覆盖着廉价的白粉,嘴唇涂抹着鲜艳的口红,眼妆则是夸张的黑色眼影。 腿上还穿着一双脱线的渔网袜,腰间挂着的铜币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珀莉看得目瞪口呆,她张大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边走边说?这离‘镀金骰子’还有段路。” 莱拉丝没理会法师学徒的愕然,等雷纳托对仍在发愣的珀莉交待几句后,便领着他离开了银鹿旅店。 “你这身装扮,可真令我意外。” “这说明我的伪装很成功,”莱拉丝语气平淡,“你应该喝点酒的,这个点去赌场的冒险者,没几个是清醒的。” “服务员和侦探也是你的伪装吗,莱拉丝?” 面对雷纳托的直球询问,莱拉丝没有慌张,依旧平静: “你很聪明,也很善良。像你富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在这座城里,我已经很久没遇到了...但抱歉,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等到合适的时候,你会明白的。” “你的口气就像在说教小孩。”雷纳托眯起眼,“听说半精灵能活一百八十岁以上,你今年多大了,莱拉丝?” “我收回刚才夸你聪明的话。”莱拉丝忽然凑近,劣质香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的年纪恐怕足以当你祖母。” 见雷纳托撇嘴,莱拉丝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别互相试探了,我可不想当寓言故事里互相猜疑的蠢蛋。至少我们都是好人,目标一致,就先别在意彼此什么身份了。” 看到被劣质香水熏远的雷纳托,莱拉丝坏笑着抓住他的胳膊。 “别躲呀,小子,再靠近点,哪有冒险者离他的‘女伴’这么远的?给我演认真一点嘛。” 莱拉丝抛了个媚眼,看着被熏得够呛的雷纳托,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雷纳托满脸黑线,他一把搂过莱拉丝的腰,在她耳边恶狠狠道: “闭上你的小嘴,臭婊子。” ———— ‘镀金骰子’并不显眼,粗糙的石头墙面和狭窄的窗户与贫民窟的整体风格一致。 但走近后,细节便显现出来。厚重的木门保养得很好,门上钉着的铁条被擦得没有锈迹,两名身材魁梧的门卫审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赌场里飘扬着欢快的鲁特琴声,源自中间小舞台上吟游诗人的弹奏。 前厅摆放着十几张桌子,一群人围坐在桌旁,有行会学徒、手头有几个闲钱的卫兵,以及装备参差不齐的冒险者。 雷纳托随意找了一桌坐下,周围的人挪了挪,给他让开了位置。 发牌员看了一眼新上桌的雷纳托,咳嗽一声,重述规则道: “玩法很简单,名为‘金银骰’。”他举起两枚骰子,一枚金色,一枚银色,“有三种压法,压金,压银,还有平局。” “金银一赔一,平局一赔四。” 发牌员用力摇晃手中的酒杯,骰子在里面咔啦作响,然后“砰”地一声扣在桌上。 “现在,请各位下注。” 雷纳托和周围人一样,扔了5枚铜币。 莱拉丝倚在雷纳托的怀里,嘴唇贴近雷纳托的脖颈。 在旁人的视角来看,只会认为是这个半精灵在发骚。 “压金。” 莱拉丝的声音传来,雷纳托没有犹豫,将铜币推到金骰位置。 等桌上所有人都押注完毕,发牌员猛地掀开木杯,露出下面的骰子。 “银骰4,金骰6,恭喜下金骰的朋友,一赔一,您下多少,就拿走两倍!” 玩了七八轮,雷纳托下了桌,他搂着莱拉丝,在她的提示下,向二楼走去。 “二层是私人赌间,档次更高,也是顾客‘娱乐’的地方。” 地面上铺着地毯,赌桌也不是普通的木桌,乌黑的桌面上面用白色油漆标注出各种下注区域。 这层的赌客衣着明显体面许多,有小贵族,城市商人以及像他这样的资深冒险者。 他没有上桌,这里的赌注最低为1银冠,玩法也复杂得多。 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守着一名保安,看样子只有赌场的服务人员能够上去。 雷纳托在吧台花了20铜,为两人各点了一杯‘琥珀之梦’。 酒中浮着橙片,果干和肉桂皮,一言难尽的味道,让雷纳托直皱眉头。 莱拉丝却将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顺势坐到他的腿上。 “瞧见那些穿着暴露的女服务员了吗?要不是有我,你今晚可得大出血了,这里的姑娘可是贵的吓人呢。” 半精灵似乎喝醉了,充满酒气的吐息吹到雷纳托脸上,眼神迷离道: “去开个包间吧。” ———— 二层的包间里,莱拉丝左手扶额,用笔不停修改着羊皮纸上的草图。 “所以你让我花1银币开房,就为了找个地方写字?” “不然呢?你还想做什么?别入戏太深哦。” 雷纳托无视她的调侃,看向纸面,询问道: “你在改什么?” 莱拉丝也没有藏着,她将图纸展开: “建筑平面图。和去年相比布局变了,狼帮应该重新装修过。” 默默记下示意图,在脑中复演一遍后,雷纳托无聊地躺到床上。 “到时候失败了怎么办?” “各自突围,在老地方,也就是旅店见面。” 雷纳托翻身侧躺,望向桌边的半精灵。 “你怎么知道该压金骰还是银骰?” “我说我是猜的,你信吗?”莱拉丝翻了个白眼,“这类赌局都是有技巧的,由发牌员控制,不然庄家亏钱怎么办?” 她笔尖轻点纸面,语气略带讽刺道: “要我说,这些赌徒都是弱智,因为他们连‘赌’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是在给庄家白送钱而已。” 第34章 比剑邀约 深夜,雷纳托与莱拉丝并肩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半精灵声音发颤,低声咒骂着: “这鬼天气,怎么突然冷成这样!”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穿得太少了?” “你以为我想吗?”莱拉丝搓着双手,试图留住一点温度。“还不是为了带你踩点?” 雷纳托从次元袋里取出一件旧棉衣,披在她的肩上。 “今晚开销可不小,我赌了好几轮,你得给我报销。” “没门,我还让你赢钱了呢。”莱拉丝将棉衣裹紧,“年轻人别太贪心。” 雷纳托不满道: “酒是我请的,而且包间那一银币又怎么算?” “这不是让你搂搂抱抱了嘛...”莱拉丝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好啦好啦,回头从后厨给你拿几道菜总行了吧?” “我要双份的烤乳猪,外加喂食服务。” “别蹬鼻子上脸嗷。” 夜已深,雷纳托告别了莱拉丝,回到银鹿旅店。他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 “你回来了。” 珀莉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还没睡?”被盯得发毛,雷纳托莫名有些心虚,“不用等我的,我说了不会有事。” “我当然知道你没事,过来睡觉吧,雷纳托。” 小法师语气冰冷,让雷纳托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她肯定误会了什么。 “珀莉,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别憋在心里。” “我能有什么话?” 在雷纳托的注视下,珀莉还是没能忍住,别过脸低声道: “雷纳托,你如果想出去解决...那种需求,可以直接去。我能理解的,不必编一堆假话。” 说出这番直白的话,显然已经是她的极限,黑暗中,雷纳托能看清对方通红的脸蛋。 “但眼下还有狼帮这个麻烦,你能不能稍微忍一忍...” 雷纳托实在听不下去了,为了自己的清白,他必须中止珀莉天马行空的发言。 “等等等,珀莉,你以为我晚上是去做什么了?” “别想着糊弄我,”珀莉脸色不悦,“我又不是小孩。” ———— “现在明白了吧?” 讲完前因后果,他打开水袋,往嘴里猛猛灌水。 整晚没喝水,再加上解释缘由,让雷纳托口干舌燥。 点着油灯,珀莉坐在床头,眼神飘忽。 “抱歉,雷纳托,我只是没想到,莱拉丝女士可以这样...专业。” “合作对双方都有利,莱拉丝可以完成她的侦探委托,我们也可以获得狼帮的情报。” 雷纳托没提起自己对半精灵身份的怀疑,珀莉又帮不上忙,没必要和她说。 饥饿感隐隐传来,他从次元袋中掏出剩下的半袋坚果,慢慢咀嚼。 最近他的食量明显增大,雷纳托希望这只是正常现象。 “但狼帮存放起来的文件应该都是旧资料吧。”珀莉微微歪头,“怎么可能有我们前几天劫马车的情报?” “而且你原本只是想试探狼帮是否察觉我们,”她抱臂于胸前,眼神越发狐疑,“现在却为了掩护那个半精灵,主动在狼帮的地盘闹事,暴露自己,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嘶,这小姑娘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敏锐了? 就在雷纳托苦思冥想该怎么编个合理的借口时,珀莉从鼻子里发出哼声。 “行啦,别嘴硬了,善良的冒险者——雷纳托先生。” “一见到市民失踪,就忍不住要伸张正义了,是吧?” 她摆摆手,语气无奈: “还总告诫我呢,明明自己就爱多管闲事,真的是...” “不过我得提醒你,万一出事,别管那个半精灵,或者旁人死活了。自己的命才是最要紧的,要是没了命,再多的理想与抱负,都没意义了。” 珀莉靠过来,将脸埋进他胸口。 “这话是你教给我的,所以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以为我只是发善心吗?这个天真的小丫头。 雷纳托揉了揉她的头发,紧绷的思绪,也稍稍放松下来。 “明天中午请你吃顿大餐,如何?我发现一家挺不错的半身人酒馆。” “中午吗?可我交了定金,明早得去大图书馆看完新进的魔法理论书,内容有些多,不知来不来得及...” “那就晚上,我去接你。” 雷纳托轻轻捏了捏珀莉的脸颊——前几天她明明很抗拒这个动作,现在却乖巧地不行。 “快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去图书馆学习吗?” “一起睡啊,快把铠甲脱了,我快困死了。”珀莉打着哈欠走到他身后,蹲下熟练地解开皮革护腿的绑带。 ———— “战友情谊”盔甲店内,雷纳托正在跟店主埃德加讨价还价。 “老埃,我可是你的老顾客了,以后还得在你这儿添其它装备,就不能给打个折吗?” “我说了多少遍了,雷纳托。”埃德加不为所动,“我这就是最低价,没法再便宜了。不满意的话,可以找别家师傅买。” 呸,定金都交了,现在跟我说这个? 雷纳托心里暗骂几句,从次元袋取出先前那件受损的石化蜥蜴鳞胸甲。 “老套路,以旧换新,怎么样?” 埃德加翻来覆去地检查多次,犹豫道: “我是铁匠,不太懂皮甲工艺,没眼力。你这件胸甲有破损,我只能给你3枚银冠,给不了高价,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不高,但在雷纳托的预估区间。 3银就3银吧,不然也是放着落灰。 在补完17银币的尾款后,雷纳托脱下皮护腿,换上新打造的板甲护腿。 板甲护腿主要分为小腿与大腿两个部分。雷纳托没有订板甲靴,他担心会影响到他战斗时步伐的灵活度。 胫甲由前后两片金属板构成,贴合小腿线条。将前后两片合拢后,以锁扣与皮带固定。 膝甲上端与腿甲相连,其圆弧造型在保障灵活性的同时,为膝盖提供了周全防护;下方则延伸出一块额外钢板,护住膝关节与胫甲衔接处。 腿甲主体是一体成型的锥形甲筒,通过内置的皮带束紧于大腿,并与上半身的棉甲相连。为便于骑乘与奔跑,大腿内侧并未覆盖甲片。 灰黑的棉甲作为内衬,结合长链甲衫和四肢板甲构件,再配上亮银色的精灵头冠。看着镜子中的这一身行头,雷纳托非常满意。 若再套一件绣有贵族纹章的罩袍,恐怕城门口的卫兵都得给他让道。 但这身装备的造价同样不菲,加上近日大手大脚的花销,已有近50枚银冠从他的指间“消失”。 在酒馆外徘徊了一会儿,雷纳托压下继续消费的冲动。晚上还要请小法师吃饭,午饭还是省点钱吧。 回到银鹿旅店,他本来是准备啃上午从工会‘领’来的白面包,当作自己的午餐。 但半精灵端来的美食,让雷纳托立刻放弃了敷衍的打算。 扯下猪肋条上富含油脂的肉块,雷纳托向莱拉丝称赞道: “味真足,这是精灵特色的烤肉吗?” “精灵根本不养猪,哪来精灵特色的烤乳猪。”莱拉丝嗦了嗦手指,顺手从他那儿掰了块白面包,“厨子是个人类老头,连字都不识,哪里给你整精灵饭菜。” “可银鹿旅店不是个半精灵旅店吗?菜单上既有精灵啤酒,又是绿茅卷...这些难道不算精灵菜吗?” 莱拉丝差点呛着,忍不住笑道: “精灵也不种啤酒花。旅店卖的精灵啤酒其实就是甜啤酒,你尝不出来?地道的弗里德城酿法。”她拍拍胸口,灌下一大口酒,“再说了,半精灵旅店和精灵文化有什么关系?我正吃饭呢,能别逗我笑了吗?” “怎么没关系?半精灵有精灵血统,父母至少一方是精灵...” “谁告诉你半精灵肯定有一位精灵父母的?”莱拉丝仰头喝完,靠在椅背上,“据我所知,绝大多数半精灵都没有精灵父母。” 看着雷纳托好奇的眼神,她叹了口气: “麻烦死了,我竟然要给小年轻讲解半精灵的社会问题...” “昨晚你坐在小年轻腿上时可不嫌麻烦。” “别油嘴滑舌,给我好好听着。” 莱拉丝瞪了一眼,继续道: “半精灵的确拥有精灵血统,但血统比例有多有少,有二分之一血统,有四分之一血统,有八分之一血统...别人可不管血统如何,只要有长耳朵,都会被叫做半精灵。” “而大部分半精灵并没有那么纯的精灵血统。他们是半精灵,可能只是因为他们的父母中有一位是半精灵。” “我们出生在人类社会,和正常人一样,吃饭,喝酒,睡觉...就连骂人,都是人类的口音。” 莱拉丝指向自己的脸,无奈道: “但人们却总把我们视作精灵,当成外族。逼得半精灵们不得不抱团求生,而这又反过来加深了偏见,让更多人认为半精灵离群古怪,不可信...” “雷纳托,你刚来时不也是这样吗?不和我搭话,因为半精灵的身份和我保持距离。” 雷纳托一脸严肃地否认道: “分明是你先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我吧?我可从不种族歧视!” “那是因为基本没有正常人类会住进银鹿旅店,毕竟这儿是半精灵的地盘。你还领着一个小女孩,我就以为你是那种有奇怪癖好的怪人。” 不等雷纳托发作,莱拉丝接着说: “回归正题,所以实际上半精灵就是活得久点,耳朵长点的人类。对真正的精灵是怎样生活的,又有何种习俗,完全一窍不通。” “谁懂那些晦涩的精灵语言与文字?我连精灵单词都不认识几个。” “姑且说一句,我是会说精灵语的。”雷纳托更正道,“而且你也别把你自己的个例代入到整个半精灵群体,根据一些资料记载,有不少半精灵会被精灵聚落接纳,情况肯定和你不同。” “那么精灵专家雷纳托先生,你的尖耳朵在哪呢?” 不理会莱拉丝的阴阳怪气,他只想了解半精灵的文化,顺便满足好奇,不是来争吵的。 “这几片烤乳猪怎么来的?”雷纳托转开话题,“总不是你掏钱买的吧?” 莱拉丝眼神狡黠,得意道: “今天中午有人点了整只烤乳猪,而这只乳猪恰好长得有点大。为了防止‘浪费’,我就在上菜前,悄悄留了几块猪肋排。” “这就是生活的智慧,懂么?这是你花多少钱都学不来的...” “上周我点烤乳猪时,你不会也偷吃了吧?”雷纳托眯起眼,“亏我当初觉得你这人不错,还给了笔小费。” 突然的提问,让莱拉丝表情僵住,她讪讪地笑道: “我当时看你就一个人,怕你吃不完...总之,我会补偿的,多给你送几天午餐就是,别这么小心眼...” 两人吃饱喝足,雷纳托躺回床上歇息,莱拉丝则岔着腿,靠在椅子上。 “还不回去上班?在这休息不会被扣工资吗?” “我跟领班说了,你点了我的‘客房服务’,耽误一小时很正常,没人管的。” “唔,前台连个椅子都没有,小腿都站麻了。” 听到这里,雷纳托坐起身,眼神一亮: “银鹿旅店这种正经旅店,也有这种‘服务’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明确地告诉你,没有!”莱拉丝没好气地道,“和正不正经无关,专营那类营生的店是要另外交税的。” “不过个人私下提供‘服务’就没事,耽误工作时间,领班也会闭一只眼,毕竟大部分人都得赚外快嘛。” “那我的清白怎么办?” “你又不是公主,还有清白?” 插科打诨后,雷纳托谈起正事。 “‘镀金骰子’那,你计划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几天吧,到时候我通知你。等狼帮和铁腕帮正式开战,赌场里的打手会少很多,到时候行事更方便。” “希望别搞砸了,我记得你有两把不错的剑,应该不是装饰吧?” 莱拉丝不屑道: “我挥剑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别以为套身重甲就无敌了,我让你一只手也能打趴你。” “哦,既然对剑术这么有自信,不妨比试比试?” 看到莫名燃起战意的雷纳托,半精灵有些慌神道: “别闹,我下午还有班,哪有空和你比剑?” “我去和你的领班说,给你放个假。” ———— 中年领班蹙起眉,语气有些不确定: “所以说,你要和这位客人出去,想请下午的假,是么?” 雷纳托揽住莱拉丝的肩,替她回答道: “我想邀这位美丽的半精灵小姐出去玩,麻烦通融一下。” 看着面前推过来的10枚铜币,领班眉头皱地更深,他摇头将钱退回。 “您不必给我小费。” 领班再次看向莱拉丝,加重语气道: “莱拉丝,你确定要和这位客人去‘玩’吗?” “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和我说,这里没人能威胁你。” 莱拉丝咽了咽唾沫,小声回应道: “嗯,我是自愿的。” 第35章 游侠之路 在内城公共花园的僻静角落,半精灵已经换上皮甲,将长发束成马尾。 莱拉丝抱怨道: “雷纳托,你到底犯什么神经?突然拉我出来,回去还得跟领班解释。” “互相测试一下剑术水平。彼此知根知底,行动时才能更有把握。” “少来这套,我看你就是手痒了。”她站起身活动四肢,“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是爱舞刀弄枪,就像是得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要我说,无论使用何种武器,目的都是为了杀戮。这种单纯为了练剑而练剑,我真不明白有什么乐趣...” 瞥了一眼雷纳托手中的双手长剑,莱拉丝嘴角抽搐道: “雷纳托,你是想杀了我吗?给我把剑放下!” “我会控制好力度,不会伤到你的。” 莱拉丝扔来一根长木棍,无语道: “我可不信,瞧你那跃跃欲试的模样,一会儿下手肯定没轻没重。”半精灵自己也拾起两根短木棍,压低身形,摆开架势,“先用木棍代真剑吧,我也正好想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水平。” 她右手水平前伸,与视线平行,左手的剑身则微微回扣,护住咽喉。 长木棍并非真剑,重心太过靠前,难以做出灵活精准的刺击。 他有许多技巧无法施展,但对手应该同样有这些限制。 望着面前步伐飘忽的半精灵,雷纳托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他将剑柄举至耳侧,决心要通过力量来压倒对方。 他前踏半步,缩短与莱拉丝的距离,用强剑身猛击莱拉丝的弱剑身。 但木棍的强弱之分并不明显,速度也不够快,莱拉丝右手腕轻旋,巧妙地卸开雷纳托的力道,同时滑向侧方。 雷纳托的步伐自开始就没有过于深入,他倏然收剑后撤,就在下个瞬间,莱拉丝左手的突刺果然如闪电般穿透他方才咽喉所在的位置。 一名剑术高手,他心中判断。 尽管提前做好了心理预期,但半精灵的剑术水准依旧让雷纳托感到惊艳,也令他的战意更加沸腾。 心念电转,趁莱拉丝攻击落空,滑步收剑的空当,雷纳托自下而上撩出一记反手斩,挑开她双剑交叉形成的防御。 雷纳托大步前冲,撞入对手内围。他丢掉木棍,同时紧紧抱住对方,锁住半精灵的双臂。 莱拉丝用木棍疯狂敲击雷纳托的后背,但因为距离过近,大臂又被锁住,根本使不上力。 “喂!雷纳托你...” 察觉到莱拉丝下盘不稳,雷纳托低吼一声,直接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拔起,随即重重摔落。 猝不及防之下,莱拉丝的木棍脱手,被迫与雷纳托进入了地面战。 但半精灵异常敏捷,反应迅速。她在空中便调整姿态,挣脱了左臂。 雷纳托保持上位压制,然而身位不佳,难以施展反关节技巧。 落下的木棍被莱拉丝用右脚背挑起,落回左手,试图刺击雷纳托无防护的头颈。 雷纳托立刻横移身体,以肩甲抵挡攻击。危机时刻,他也顾不得什么技巧了,雷纳托全身发力,手臂扣紧,强绞半精灵的咽喉。 尽管莱拉丝收紧下巴,没有被绞中脖颈,但雷纳托坚硬的板甲臂铠还是挤得她呼吸困难。 为了避免窒息,半精灵只好松开木棍,用手拍打雷纳托后背,示意认输。 ———— “嘶,痛死了,你就不能轻点吗?” 雷纳托帮莱拉丝按摩着肩颈,减缓力道。 “知道啦,这个劲吃得住吗?” “再轻点...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这是最后一次陪练,下次想都别想!” “为什么?咱俩剑术风格不同,正好可以彼此借鉴...” “你还好意思提剑术!”半精灵不可思议道,“一下午,一共练了十几轮,有好几回你连剑都没用,全凭力气跟我摔跤,这跟剑术有什么关系?” “体术是剑术的一部分,不爽不要玩...” 莱拉丝额角青筋暴起,身周忽有微风环绕,皮笑肉不笑道: “原来如此,雷纳托先生,那法术是不是也算剑术的一部分啊?” “别别别,后面的回合我不是听你的,不用体术了嘛。”雷纳托连忙跳开,他曾见过这道法术,不过是在一名追杀他的竖琴手身上。 他疑惑道: “你能施法?这是什么法术?” 微风散去,莱拉丝揉着脸,捂住眼睛无奈道: “唉,我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我是一名游侠,能够驾驭荒野中的原初魔力,所以会些简单法术...别那样看我,游侠又不是真正的施法者,没法扔出火球。我大部分能施展的法术和吟游诗人手中的戏法差不多。” “算了,你过来,我带你亲身感受。”莱拉丝招招手,示意雷纳托靠近。 “贴紧点,害羞什么,不然你体会不到。” 一股微风托起雷纳托的身体,如顺风而行,盔甲也轻盈不少,让他啧啧称奇。 “这道法术的叫法有很多,但最常见的名字是‘西风打击’。效果你也体验了,其实通常用法是将魔力汇入武器中,能斩出远超武器本身的伤害。” 在莱拉丝施法时,雷纳托听到一个精灵语词汇,意为‘西风’。 “魔咒就一个词?还不需要手势就能施法?”他试着模仿半精灵的语调念诵单词。 莱拉丝笑了一声,解释道: “游侠也有许多高深的施法技巧,只是这道法术很简单而已。那些追猎大师能施展出堪比大法师的魔法,让整座森林与你为敌。” “况且你又不是游侠,未曾穿行于自然之间,荒野不会回应你。” 雷纳托对亲自施法充满渴望,哪个地球人童年时不曾幻想拥有超能力? 虽然没有法师天赋,但游侠天赋说不定他就有呢。 “那要怎样才能成为游侠?我觉得我在野外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而且你不也生活在城市里么?” “那是因为我年轻时已经得到了荒野的认可,”莱拉丝语气温和,像是在教导学生,“成为一名游侠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你需要融入自然,去追猎那些骇人的荒野精怪,磨砺意志,以至于领悟出独属于自己的自然之道。” “需要猎杀哪些魔物?举行什么仪式?” “这可不是一年半载能完成的事,也和杀戮、仪式无关,这又不是邪神献祭。”莱拉丝摇摇头,“追猎野兽只是过程,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在此期间平衡内心,与自然建立深厚联系。” 语焉不详,没有明确条件,只给一个模糊的概念,雷纳托最讨厌这种事。 似乎看出他的失望,莱拉丝扶住雷纳托的肩膀,将他按在石凳上。 “虽然没法让你现在成为游侠,但我可以先对你进行游侠训练。相信我,即使不成为游侠,许多技巧也会在你未来的冒险生活中起大作用哦。” 莱拉丝故意咳嗽两声,意味深长道: “但你要明白,我可是资深游侠,理论上不会白教别人...” “晚上请你吃饭,包你满意。” “这还差不多。” 莱拉丝神情一肃,认真看向雷纳托,“现在不许说笑了,想成为一名游侠,首先要真正敬畏自然...” “游侠们追猎危害自然的猎物时,往往能连续追踪数日,期间不眠不休。” “今天我教给你的,就是这种能让你保持警惕,同时缓解疲劳的技巧——冥想。” 第36章 魔化武器 夜晚,在旅店的房间中,雷纳托收到了自穿越以来的第一份礼物。 在珀莉期待的注视下,他拆开了包装。 一本厚厚的书——《巨龙之声:龙语入门与语言学指南》,雷纳托曾经在布雷卡镇借读过。 “我看你经常借阅巨龙相关的书籍,就猜你是不是对龙语学习感兴趣,买了这本书。” 珀莉声音很小,似乎是怕雷纳托不喜欢。 “谢谢你,这本《巨龙之声》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拥抱了一下难为情的少女,雷纳托问道: “你的法术学得怎么样了?钱还够用吗?” “现在你的同伴可是一名正式法师!”珀莉神情得意,挺起胸膛,“我学会二环法术了,快把剑拔出来,我演示给你看。” “我说你怎么晚饭时坐立不安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谁知道你会带那个半精灵来。”珀莉撇了撇嘴,“雷纳托,她绝不只是兼职侦探那么简单,她肯定有什么别的目的,你得小心...” 雷纳托的“缄默女士”被摆在桌上,珀莉闭上双眼,双手触摸剑身。 随着吟诵的咒语,一股淡紫色的光芒从珀莉的双手传导至长剑中,她并拢手指,缓缓拂过刃面。 光芒如同流水般迅速蔓延至整件武器,闪烁着魔法灵光。 “这是,武器附魔?”雷纳托有点不敢相信,“你把它变成一把魔法长剑了?” 施法时间虽然短暂,但这是珀莉第一次施展,她已经满头大汗。 “怎么可能?我都没读过符文学书籍,也不会铭刻法术模型。”珀莉擦去汗水,“这道法术名为‘魔化武器’,原理很复杂,简单解释的话,就是将普通武器通过注魔的方式,在短时间内变为魔法武器。” “通过‘魔化武器’注魔的武器可比那些劣质的符文附魔强得多。”珀莉自得道,“武器会获得全面强化,剑刃将更加锐利,材质将更加坚硬,对各种能量的抵抗能力也更强,如强酸,火焰,暗蚀等等。” “而且这次我只应用了这道法术最基础的部分。以后还可以尝试火焰注魔,寒冷注魔...” “法术能持续多久?”雷纳托握紧剑柄,他能感受到一股能量在其中涌动。 法师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神躲闪道: “大约一小时,是不太长,但应该能覆盖绝大多数的战斗时间...” “非常实用的法术。恭喜你,珀莉,你现在是一名正式法师了。” 这是雷纳托的真心话,他由衷地替珀莉高兴。 “雷纳托,虽然我现在是一名正式法师了,但从二环法术开始,不同的魔法理论与模型构建将分化地越来越严重。很多公式都不再通用,为了学习效率,我是时候该选择一个法术流派了。” “考虑现在的话,塑能系是最符合需求的,塑能法术中有大量直接伤害型法术,可以弥补远程的不足...” “但塑能系法术功能性很差,法表也单一。要是为了长远考虑,变化系和咒法系才是更好的选择...” “防护系法术也很不错,冒险生活肯定是保命最重要...” “不必纠结,珀莉。”雷纳托将小法师抱在怀里,“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也不必顾虑我的需求。遵循自己的内心就好,你想学哪道法术,向哪个方向发展,我都会在背后支持你的。” “说了等于没说,就知道把难题甩给我。” 珀莉象征性挣扎了两下,便顺从地靠在雷纳托怀中,任由他摸头。 ———— “你从哪儿得到的书,在学龙语?” 雷纳托头也不抬,翻动书页道: “珀莉送的礼物。” 莱拉丝弯下腰,扫视着书中的内容。 “你真学得进去?我以为只有法师才有这种兴趣。” “多学一门语言又没坏处,而且书中的巨龙笑话还是挺有趣的。” 半精灵跟着看了一会儿,便无聊地躺在床上。 雷纳托将《巨龙之声》合起,看向莱拉丝。 “你要是下午没事,咱们就去老地方比剑,怎么样?” “不行,这周我翘班太多次了,再翘该扣工资了。” “你一名游侠,还在乎这点服务员的薪水?” “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份好奇,别试探啦。”莱拉丝换了个姿势,“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就是我真的很穷,这点工资对我很重要。” 莱拉丝拍了拍床边,示意雷纳托坐下。 “雷纳托,你是贵族出身吧?我看得出来,你字写的好,学识也很丰富。” “说不定是我故意装的呢?”雷纳托挑挑眉,“扮成贵族模样,乡下姑娘不是挺吃这一套吗?” “小年轻,别把我当傻子,我见过许多蹩脚的骗子,满口胡话,吹得天花乱坠...你和他们不一样。” “莱拉丝,你总叫我小年轻,那你到底多少岁了?透露这个总没问题吧?” “啊啦,你觉得我多大啦?” 肌肤像精灵般白皙细腻,面庞却又如人类般柔和;眼型微长,眼角上挑,配合淡绿色的长发,更显妩媚。 榛褐色的双眸充满笑意,让盯着她的雷纳托倏然回神。 “半精灵寿命很长,你还没有皱纹,说明年龄进程应该还没超过一半。” 他故意说道: “所以我猜你现在应该在90岁左右。” “给我滚!看看我这浓密的头发,哪里像90岁?” “那就60岁?” 两人打闹一阵后,莱拉丝开始检查雷纳托冥想的学习情况。 “平息你内心的波澜,感知自然能量的律动...不是用耳朵听!重新调整呼吸,用心感受!” 听从半精灵的引导,雷纳托闭上双眼,放空自己,感受着世间万物。 有那么一瞬间,雷纳托的感知似乎脱离肉体的束缚,向四周拓展。大地的脉搏,风的呼吸,一切都是如此平静。 身旁轻微的响动,令雷纳托瞬间睁开了眼。 “你真的很有天赋,雷纳托,我可是跟着导师整整三个月,吃了不知多少苦头,才学会如何进入冥想状态。” 莱拉丝站起身,感叹道: “我昨天才正式教给你如何冥想吧?真是了不起的才能。” “莱拉丝,你要去干嘛?不休息会儿吗?” “你已经冥想1个小时了,雷纳托,我的午休时间结束了。”莱拉丝伸了个懒腰,“年轻人都这么有天赋,老阿姨现在只能继续端盘子惹。” 第37章 古宅探秘 上午,冒险者工会内,雷纳托翻阅着新发布的任务。 随着钱袋日渐干瘪,消费水平又一直居高不下,他不得不做些资金规划。 原本雷纳托只是为了省钱,来工会“领”些免费的白面包,顺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然而羊皮卷上一则新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 【任务】 清除古宅中的活化盔甲,报酬20银币,一瓶未知效果的魔法药水。 【任务描述】 橡木街七号,那扇古旧的大门后,寂静预示着有形的威胁。自从屋主失踪后,宅邸深处便开始传来金属摩擦石板的声响,即使需要守护之人早已不在,但那些被魔法驱动的盔甲,依然执着地守护着空无一人的长廊。 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活化盔甲,一种基础的魔法构装体,常被误认成士兵或恐怖恶灵。 这份任务的签署日期是枯萎月,说明它在冒险者工会至少存在了一个月。 20枚银币的酬劳虽然不算丰厚,但也对得上这项任务的难度,不应该无人接取。 从工会前台查阅相关记录后,雷纳托才明白原因。 “该任务一共被接取过五次,最近一次是在两天前。” “因为大门附有魔法,前三次接任务的1阶冒险者连门都打不开,折腾了两天就放弃了...” “后续委托人追加了五枚银币报酬,才吸引来了一批还算训练有素的冒险者,用暴力破开了大门。” 雷纳托翻动卷宗,眉头微皱。 “但委托人没有提及房屋内还有构装体守卫。四处搜刮的冒险者们激活了防御机制,被几具活化盔甲打了个措手不及。” “三人受伤,其中一人重伤,任务失败。因为提供的情报有误,他们至今仍在跟工会打官司,关于赔偿问题扯皮。” “在两天前,委托人又追加了10银币。接取者是一名资深的独狼冒险者,他成功潜入宅邸,将屋内的防御机关全数破解。但和构装体笨重的第一印象不同,他发现这些活化盔甲的感官都十分敏锐,在60尺外就能准确发现他的位置。弩箭与匕首又很难穿透甲胄,最终只得放弃。”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没有看到这项任务的原因。一开始任务报酬太低,估计挂在工会大厅的任务板上,经常被接取。” “直到委托人多次提价,这项任务才被单独列出,进入我们这些三阶冒险者的视线。” 20枚银币的报酬并不算少,1000点经验也颇为可观。 又有前几批冒险者替他试错,补充情报,雷纳托认为此次任务的难度应该在他的掌控范围内。 至于一瓶效果不明的魔法药水,雷纳托倒是并不怎么在意。他唯一好奇的是,工会难道也检测不出是什么种类的药剂吗? 在询问前台无果后,雷纳托便先接下了任务,打算等中午珀莉从大图书馆回来再与她商量。 工会将和委托人联系,于明天在橡木街七号房前大门处进行详谈。 ———— 中午的商业街上,雷纳托正和珀莉讨论着新接的任务。 珀莉刚从大图书馆出来,听到有钱拿,她问都没问,便同意了雷纳托的计划。 “需要准备哪些法术?我得去杂货店买对应的施法材料。” 她连法术选择都交由雷纳托决定,明显是不准备思考了。 “珀莉,你才是法师,我又不会魔法。”雷纳托忍不住扶额,“算了,先说说,你感觉什么法术对活化盔甲比较有效。” “魔法构装体的物理抗性普遍较强,对惊恐、毒素之类的负面状态免疫...” 珀莉摸着下巴思考,说道: “我推荐直接伤害型法术,像塑能学派的法术,比如燃烧之手和魔法飞弹。” 燃烧之手,可以释放一道锥形火焰,但雷纳托不想在内城区纵火,得先排除;珀莉掌控的伤害型一环法术又比较少,恐怕只能选魔法飞弹了。 “那就魔法飞弹吧,法师护甲你也得准备,屋内结构还不清楚,你需要自己保护自己。你现在能记忆几道法术?还是三道?” “我现在可是正式法师,近来又从书中学了许多魔法模型的通用技巧。记忆力之强,已经将学徒时期的我远远超越了...” “快说。” “我能准备四道一环法术,两道二环法术。” “只是二环法术目前只学了魔化武器,其他的二环法术书都太贵了...” “那一环法术就准备三道魔法飞弹、一道法师护甲,二环法术先准备两道魔化武器...” 珀莉打断他的布置,补充道: “不用准备两道魔化武器,雷纳托。我可以对魔法飞弹进行‘升环施法’。” “升环施法?那是什么?”雷纳托疑惑道。 “一种特殊的技巧,将较低环阶的法术模型用更高环的替代公式填充,使其体系复杂化,以寻求更大的法术威力...” “简单来说,就是二环版本的魔法飞弹,能多生成一枚魔法飞镖。” 原来如此,雷纳托点点头。 目前,他们这支杂牌冒险者小队短板实在太多了。人数仅两人,缺乏治疗与防护手段,法术类别单一,侦察能力几近于无... 估计一道简单的门锁,都得靠他亲手砸碎才能破解。 与雷纳托不同,小法师显得兴致勃勃,她拉着雷纳托往银鹿旅店走去。 “下午准备法术,明天上午去挣钱...嗯,上次还剩一块鞣制好的皮革,正好省去一笔法师护甲的材料费。” “这次任务能赚10枚银冠,如果每三天接一次,一个月就能赚100枚银冠,到时候就能再学一门新的变化学派法术...” “不不不,应该先攒两个月的钱,到时候就能在外城区好点的地段买一栋小房子,这样我和雷纳托就不用住旅店,能省更多钱...” 望着珀莉掰着手指数数的模样,雷纳托也不禁开始幻想起未来,随即便心中哑然。 何必思考如此长远之事?在布雷卡镇独行时,他可没有这种烦恼。 明明最初的目标只是想逃避追捕,隐藏好自己,努力吃饱饭活下去。 现在却和珀莉一样天真,竟然也开始琢磨如何赚更多钱,怎么组建合理的冒险队伍。 欲望永远无法满足,大概人性就是如此吧。 第38章 橡木街七号 橡木街七号,一栋略显破败的房屋,庭院里铺满枯枝落叶。 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与腐烂木质的霉变气味扑面而来,令雷纳托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口鼻。 这种感觉很奇怪,无人打理的庭院所散发的气味确实不好,但不至于让他感到如此恶心不适。 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站在离铁门几步远的位置,不时用一块灰色的手帕擦拭额角。 他的羊毛外套干净却有些褪色,应该已经穿了很久了。 “日安,法师阁下。”男人先向珀莉鞠了一躬。 “两位先生,我是埃文·霍普韦尔,这处产业的合法继承人。” 看来第一次将珀莉的性别认错不是我的问题,雷纳托在心里想到。 “如各位所见,这庭院...嗯,有些疏于管理。自从我尊敬的姑姑格尼莎——愿诸神保佑她无论身在何方——在七年前的某天失踪后,就再没人进去过。” “当然,这些伤人的活化盔甲绝非我姑姑的本意,她是一位...血统高贵,痴迷于研究的施法者。那些活化盔甲,我相信只是她不为人知的练手之作。” 埃文搓着手,东拉西扯说了半天,珀莉不耐烦地开口道: “你姑姑是一名咒法学派的法师?” “不,不,她是一名血统高贵的术士,出身于...” “术士痴迷研究?”珀莉不屑地打断道,“她的施法能力从何而来?血统?还是别的源头?” 埃文流的汗更多了,用手帕不停擦拭着额头。 “法师女士,这方面我实在是不清楚。不过,姑姑之前确实一直在探究自身施法能力的来源,我猜应该和血统无关,因为家族中的其它人并没有施法能力...” “外行就闭嘴吧。你是否有施法能力和你姑姑是否具有魔法血统并无关联。” 埃文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却显得僵硬无比。 “你确定这房产属于你吗?按照工会的规矩,我需要查验相关文件。” 雷纳托的提问缓解了尴尬。埃文挺直了脊背,回答道: “法律文件都齐全,我向你们保证。”他急忙补充,拍了拍随身携带的羊皮纸卷。 “只要清理干净里面的‘障碍’,我就能合法继承这处房产。届时,我姑姑留下的任何物品你们都可以随意取走。她曾经合资开过一家魔法杂货店,相信我,法师女士,里面绝对有不少令您感兴趣的物件...” ———— 检查过遗产分割的相关文件后,雷纳托结束了这场简短的交谈,和珀莉进入了庭院。 庭院是标准的方形,有一条几乎被枯黄野草吞没的石板小径,直通主屋门廊。 东西两侧的回廊下有一些干涸的血迹,主屋的木制大门也已被砸的稀烂。这些血迹,雷纳托猜测应该是那批受伤的冒险者所留。 根据埃文所述,这座房屋是一间二层建筑。一层主要包括大厅、书房和厨房。书房位于西翼,厨房在后部,经后门可以通往荒废的后院,至少有三具活化盔甲在主屋徘徊。 二层只能通过大厅的主楼梯抵达,共有三间卧室与一间小起居室,屋主卧室位于走廊尽头。 任务目标是清理活化盔甲,雷纳托决定从主屋大厅开始。 推开残破的大门,大厅内部的景象比庭院还要凌乱。 雷纳托没有看到活化盔甲,只有各种杂物倾倒在地,积着一层薄灰。 地板上隐约可见几道较新的脚印,大小不一,不像活化盔甲的移动轨迹,应该也是那群冒险者的。 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餐桌,桌布已经发霉。雷纳托上前掂了掂烛台的重量,又摇头放下。 镀银的,不值钱。 餐桌上大部分酒杯都已在打斗中摔碎。在一只尚且完好的酒杯中,雷纳托观察到一圈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污渍。 这表明屋主并没有离开的准备,或者说离开的非常匆忙,连杯中的酒液都来不及喝下。 可他不是侦探,没兴趣推理出真相。 然而墙上几道如刀刻般的痕迹,陡然攫住了雷纳托的视线。 简单的划痕,像是孩童的涂鸦,但曾被追捕数月的他知道,这可不是什么乱涂乱画,这是死亡的标记! 这是竖琴手的暗号,这群疯子...竟然又追过来了! 念头比冬日的寒风更刺骨,瞬间冻结了雷纳托半年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安全感。 疲惫感、屈辱、恐惧以及愤怒接连涌现,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这几个月来每一个可能暴露的瞬间。 混乱持续了片刻,雷纳托的理性终究占据了上风。 不对,这个暗号的大致意思是‘危险’,而非被追捕时经常见到的‘集结’。 这群竖琴手密探的目标可能不是自己,难道... 珀莉担忧的眼神令雷纳托强行中断无意义的思虑。 他还在危险的冒险任务中,先让该死的竖琴手见鬼去吧。 雷纳托从左侧房间中听到了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那应该是书房的位置。 “珀莉,魔化武器。” 拔出背上的“缄默女士”,珀莉双手轻触剑身,咒文低诵。 剑周的空气模糊扭曲,尘埃纷飞,又瞬间汽化,无影无踪。 剑柄的触感依旧冰凉,手背上却能感受到一阵阵热浪。 这是‘魔化武器’给予的火焰注魔,在雷纳托的叮嘱下,特意没有燃起明火。 在紧闭的书房前,雷纳托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 一具活化盔甲站立在门后,它的主体由锈蚀链甲与皮甲片组成,外覆大片磨损的铜甲板,头盔是一顶全覆面式的青铜盔,仅有十几个观察孔向外观察。 面对破门而入的闯入者,活化盔甲不慌不忙地举起长斧,迎头劈下。 沉重的青铜斧与剑刃相交,僵持片刻,便被雷纳托压下。 楼上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身后则响起了珀莉的咒语。 他必须抓紧时间。 雷纳托前进一步,以肘猛击对方的面甲,黏腻的脓液从观察孔中溅出,在墙面留下一道污痕。 反常的现象,构装体怎么会有血液?但雷纳托无暇顾及,足以将正常人牙齿打飞的肘击没有影响活化盔甲分毫,它挥舞拳头,砸向贴在身前的冒险者。 重拳敲击在雷纳托的左肋,尽管有链甲衫与棉甲的双重缓冲,但疼痛仍使他的眉头一皱。 趁着对方挥拳的时机,雷纳托拧转剑格,将单手握斧的活化盔甲缴械,迫使它跪倒在地。 他没有再给对方拿起武器的机会,炙热的剑尖刺入对方只有皮甲保护的脖颈。 剑刃割开皮革,传来切割血肉的触感,同时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发出剧烈的嘶啦声,冒出一股恶臭的气体。 盔甲顿时僵住,外层的甲胄在内部压力下微微鼓起,随即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像是支撑突然消失一样,整套盔甲散落在地,一团恶心的不定形肉块自甲缝中涌出,如淤泥般流淌。 “雷纳托,它们快下来了!” 听闻小法师的呼喊,雷纳托迅速冲出房门。大厅的楼梯上,三具和先前相同的活化盔甲正以诡异步伐向下走来。 四枚魔法飞弹射向最前方的敌人,这些闪光飞镖钻入锈蚀链甲的接缝,短暂停滞了对方的脚步。 “雷纳托!这些活化盔甲不对劲!和书中描述的不一样...” “专心施法!” 雷纳托踹飞一张椅子,将刚下楼梯的活化盔甲撞倒。 两具活化盔甲自长桌两侧绕行,斧刃擦过雷纳托的肩甲,留下一道清晰的划痕。 雷纳托直接跃上长桌,避开另一方向刺来的斧尖,同时在对方收斧时,挥舞剑刃,斩下了其握斧的半个手掌。 腐朽的锁甲护手齐整断开,脓血自断手处涌出。 活化盔甲以单手握持长斧,试图继续攻击入侵者。但沉重的青铜斧无法靠一只手驾驭,破绽百出的动作下,雷纳托用长剑刺穿对手的胸膛,解决了第二具敌人。 三枚魔法飞弹闪着亮光,再次飞向楼梯处想要爬起来的活化盔甲。腐血自链甲接扣处渗出,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血潭。 隔着长桌,另一具活化盔甲用斧尖连续戳刺,尖头在雷纳托的板甲臂铠上偏移打滑。 雷纳托没有拔出尸体上的长剑,而是顺势摁住斧柄,双手用力向外拖拽。角力片刻,长斧脱手,活化盔甲也被惯性带倒,摔在长桌上。 他举起沉重的青铜长斧,在心中怒火的驱使下,猛剁对方头颅。斧刃崩碎,头盔被砸出处处凹陷,活化盔甲的四肢抽搐,最终塌陷成一坨血肉。 被雷纳托用长椅击倒的活化盔甲一直没能站起,珀莉的魔法飞弹扎的它千疮百孔,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只能在地面挣扎。 雷纳托走上前去,双手握剑插下,终结了最后一名敌人。 第39章 无名者之皮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时间只过了不到一分钟。 雷纳托和珀莉将主屋一、二层的所有房间以及庭院中的偏房全部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的危险。 两人回到一开始战斗的书房处,检视着战果。 生锈的青铜斧制作工艺粗糙,沉重不堪,就算带出去,也只有卖废铜的价值。 雷纳托从地上捡起一块盔甲碎片,内侧布满青紫色的血管和神经状的黑色丝线,仿佛与金属一体共生。 “真是...亵渎。” 珀莉声音发颤,远离地面上仍在抽搐的不定形肉块。 “这绝不是正常的魔法造物,如此扭曲的生命形态,恐怕只有深渊才能造就,这些鬼东西说不定带有恶魔的诅咒...雷纳托,快离那些肉块远点!” 雷纳托没有在意珀莉的警告,这些活化盔甲与恶魔无关。这种‘独特’的造物已经让他有了大致猜想,只需验证。 书房里有一书架藏书,估计有近百本。 雷纳托随手抽出一本,翻看几页便知是吟游诗人写的无聊。 “让我看看这本书是什么...《公爵大人竟然是我的伪装恋人》,我就知道术士都是一群怪人!” “一群不学无术的家伙,整天就知道看这种书籍...” 望着珀莉微红的耳根,雷纳托心中无语,想看就看啊,真是个言不由衷的小姑娘。 书架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书,雷纳托也未找到他预想的目标。 但书籍本身就是一种价值。在这个时代,除了靠魔法拓印外,大部分杂书仍只能靠人手工抄写。 这些估计能卖不少钱,两人将书架中的书全部打包,塞入次元袋中。 厨房里大部分食物早已腐败,杂物也不值钱。空间有限,雷纳托只选了一个烤架,两柄大铁勺带走。 在大厅转了一圈,估计是被上一批冒险者搜刮过,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品。 抬头看向二层,雷纳托有一种预感,他将在此处寻找到答案。 ———— 雷纳托与珀莉搜索完两间卧室与起居室,收获颇丰。 二人找到许多生活琐物,一个银烟盒,一支黄铜墨水笔,一个小工具箱... 虽然是些小物件,但都很实用,也能卖钱。 在一间卧室的床头柜处,珀莉发现了柜子下方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天鹅绒小袋,装有12枚银币和47枚铜币。 意外收获让小法师非常兴奋,她坚信一定还有其它藏钱的暗格,要去另一个卧室再找一遍。 趁此时机,雷纳托前往走廊尽头,那是屋主格尼莎的卧室。 术士的房间和想象中不同,没有夸张的装饰与奇异的魔法。房间很小,与外城区旅店的小客房差不多。 一张单人床靠墙而放,铺着发黄的亚麻床单。床头柜上挂着一盏黄铜油灯,灯罩蒙着一层灰,灯油早已干涸。 旁边则是一张结实的橡木书桌,桌面异常空荡,连根蜡烛也没有。 然而,书桌正中央却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书。 雷纳托的目光立即被其吸引。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灰黄色的皮革封面,其质地细腻柔韧,质感与羊皮纸或其它皮革制品都不同。 这种材质他极为熟悉,这是残存的邪教记忆中曾经最渴求之物:一本人皮书。 翻开扉页,里面的文字是由深紫色的墨水书写而成,字符扭曲怪诞,并非大陆上任何已知的语言,笔画间似乎还夹杂着一些难以名状的微小符号。 现在他大抵明白屋主失踪的原因了。 雷纳托本想转身离开,但原身过往的记忆却令他无法移开视线。 无数黑暗庞杂的禁忌知识,仅得些许,便足以拥有凡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理智告诉雷纳托,他应该立即扔掉这本书,远离任何未知危险。 但他需要力量,如果竖琴手密探明天就追踪而来,他只能放弃在弗里德城获得的一切,再度逃亡。 不,或许更糟,也许他会身死,珀莉也会被牵连... 雷纳托见识过人皮书记载的亵渎法术。即使是骨瘦如柴的文盲也能‘’,虽然代价往往是陷入疯狂... 但他不同,雷纳托系统学习过深潜语,看得懂这些怪异文字,也对各种异象都有预警。为获得一本人皮书,原身早已谋划多年。 踌躇之中,雷纳托将手放在书页之间,无奈地苦笑。 明明已经做出决定,思来想去,不过是为了说服自己罢了。 别无选择,在这个蒙昧的异界,他必须拥有力量。 书页上的深紫色墨水似乎活了过来,在雷纳托的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投下怪诞的阴影。 他感到眩晕,同时也理解了这些词语的含义,这是此书的名字。 《无名者之皮》 他深吸一口气,将书装进次元袋中。 ———— 两人在房屋内大肆搜刮了一通,连锡水壶、蜡烛等日常用品也统统塞进次元袋和口袋,直到再也装不下。 在埃文的千恩万谢声中,雷纳托于中午回到了冒险者工会,到前台提交任务。 随后便是繁琐的申报流程,填写大量重复的报表与任务简报,上交审批,然后告诉你开头多空了一格,格式有误,拿回去重新填写。 消灭四具活化盔甲,雷纳托只花了1分钟,工会任务的申报流程却耗去他数小时。 在工会大厅空耗了整个下午,在工会前台下班的前几分钟,雷纳托才终于领到了报酬。 20枚银币,1000点经验,以及一瓶魔法药剂。 【装备】 原初之汤的萃取液:这瓶药水被封装在一个玻璃容器中。里面的液体是令人不安的、半透明的沥青色,质地如同浓稠的粘液,它总是在缓慢地自行蠕动。饮下这瓶药剂后,你有50%概率获得2d4+2点最大生命值,如果你的生命值上限超过100点,则此效果无效。你有20%概率会获得一个微小的、持续1小时的生理变异,例如皮肤变得湿冷粘滑。你有30%概率会受到1d8点心灵伤害。 使用要求:体质14点,感知14点 品阶:珍稀 一瓶珍稀品质的药剂,雷纳托目前见到过的最高品质。 据工会介绍,这瓶药剂是由埃文从上一位潜入宅邸的冒险者手中购买的。他本以为这瓶他姑姑留下的药水能值大钱,但鉴定术根本无法鉴定出这瓶药剂的效果,只能确定是一瓶魔法药剂。 工会法师认为,这瓶药水应该是炼制失败或多种药水混合后的产物,无法产生具体效果,所以才无法通过法术鉴定。 但雷纳托知道并非如此。无法鉴定的原因很简单,这是一瓶蕴含异星物质与知识的药剂,其内在本质远非工会法师肤浅的法术知识所能衡量。 它是信徒们妄图超越凡俗,跨越感官的界限,窥见真实世界的尝试。 在身为达库尔教徒期间,雷纳托也饮下过不少这类药剂,只为亲耳聆听达库尔之语,接近这位‘真神’。 雷纳托仍记得,他曾经‘见’到过祂,但不是用眼睛,不是用任何身体感官。只是因为在那场被切开颅骨,剥开大脑的献祭仪式上,祂的‘目光’,曾轻轻拂过雷纳托的存在。 那一瞥中,雷纳托见证了,那团横亘在宇宙中的,永恒的、自我吞噬又自我繁衍的阴影,不,那不是形体,形体是低贱的囚笼,那是所有文明的终点,无数星辰冷却后的余烬... 疯狂的思绪差点烧穿理智,雷纳托如溺水之人般,贴在墙边大口呼吸。 身体强行中止回忆,人类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冷汗浸透后背。 不能再想下去,否则... 在街边坐了一会儿,雷纳托擦干脸上的汗珠,后怕道: “幻觉吗?这也太邪门了,唉,看来《无名者之皮》的也得从长计议,不能太急...” 第40章 暗影之盾 锁紧房门,拉拉拢窗帘,雷纳托潜心研读着《无名者之皮》上的禁忌知识。 昨天分给珀莉10枚银币的任务报酬,让小法师手头又宽裕起来。一大早她便匆匆出门,前往大图书馆学习新法术。 临走时,她还从摞在桌上的那堆中抽了两本,说是要问问杂货店能卖什么价钱。 闲来无事,雷纳托还是忍不住心中诱惑,翻开了人皮书。 原身为此谋划数年,这本魔典,又到底蕴含着怎样的力量? 翻开书页,没有出现任何异象。书中内容杂乱,没有目录也不分段,看得他头皮发麻。 全书用深潜语写成,作者肯定不是人类。即使是撇开那些雷纳托无法理解的,像是乱序般的狂言,其余语句也充满了大量令人费解的类比和隐喻。 雷纳托寻找到几页稍微能读懂的内容,似乎是关于一道防御性法术的讲解。 “正如那无定形之原质,可于深海承受万丈重压,其理非‘抵抗’,乃‘融入’,躯壳理应非骨非肉...” 看着像是某种哲学思辨或拙劣的诗歌,而非魔法理论。他有基础的法术常识,没有咒语与手势,又怎么能施法? 雷纳托皱紧眉,看向下方的图示。 乍一看,是一幅复杂几何图形,但随着仔细观察,每个角度又都略微偏移。原本整体的几何外形,此刻竟分化成一个个言语难以描述的矛盾图案。 长时间令雷纳托的双眼刺痛,他眨了眨眼,试图缓解干涩。 就像珀莉的魔法书中记录的公式与模型那样,这道图形,说不定就是法术模型,是施法的核心。 他尝试记忆,可面前的图形不停变幻,固定的记忆如何跟着随时变化? 他试图临摹,可面前的图形扭曲矛盾,人类又如何画出一个方形的圆? 雷纳托越是尝试理解,他脑海中的图形就越是虚幻,这种徒劳感,令他难掩烦躁。 一股无名之火从心中升起,难以专注。 思维愈加混乱。当他不得不放弃时,刚才的符号却开始不受控制地于脑海中浮现,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或许不思考,不理解才是对的? 就像昆虫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受大脑结构的限制,他又怎能学会万事万物中流转的真理? 没错,他根本不需要理解。雷纳托心中明悟,他只要能使用就好,如同新生婴儿‘使用’自己的四肢那般,去驱使那无所不在的、沉寂的能量。 扭曲的图形瞬间清晰,禁忌的知识在脑海中自动排列组合。 随着雷纳托的念头,没有念咒,也没有仪式。 刹那间,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稠密了,阴影汇聚,在雷纳托的身周形成了一层球型轮廓的半透明黑暗薄膜。 一道防护法术。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毫无疑问,他施展出来了。 雷纳托成功了,他掌握了真正的法术,超凡之力已然为其所用! “嘻,我成啦!”雷纳托握紧双拳,几乎忍不住笑,“果然,学个法术而已,对来自于21世纪的我来说,根本易如反掌!” 心念一动,黑色的法术护盾消散。【冒险者指南】弹出,又是新的篇章。 【法术】 暗影之盾 一环,防护 施法时间:反应 施法距离:自身 法术成分:无 持续时间:专注,至多1分钟 一股源自远古无定形造物的本质力量流过你的身体,阴影能量凭你意念驱使。在法术持续时间内,你的护甲等级和所有豁免检定获得+3加值,此外,当你在护盾生效状态下成功以该法术豁免了一次攻击,你可以用反应引导护盾反射,对周围3尺区域造成1d4暗蚀伤害。 初次《无名者之皮》,雷纳托感觉自己身上并没有产生什么异常,思维也依旧顺滑流畅。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暂停一周,看看这道法术会不会对身体产生负面影响。 将人皮书收起,拉开窗帘,太阳已经升到正中。 已经到中午了?在他的感知中,明明才过了半个小时不到。 ———— 雷纳托和珀莉在内城区的杂货店,将昨日收获的大部分无用杂物处理掉。 只卖了十几本,不过也不急着用钱,不必低价贱卖。 钱包里添了20枚银币,加之上午又掌握了穿越以来的第一道法术,雷纳托今日心情大好。 财富再度回至150枚银币,雷纳托决定要奢侈一把,好好体验撒钱的快乐。 “可靠附魔”,一家在商业街上经常人满为患的魔法商店。标志简单,一面盾牌,上面刻着一把剑和一瓶发光的药水。 推开店门,商店的占地面积很大,四个高大货架将区域分割,几名冒险者站在旁边,挑选着上面的商品。 不知为何,这个场景让雷纳托联想起了超市。 “欢迎光临‘可靠附魔’!需要什么自己看,标签上都写着价,不买请别乱摸!” 站在门口的服务员是个人类小伙,看他打哈欠的模样,估摸不超过15岁。 环视一周,大厅没有其它服务人员,雷纳托回头询问道: “我第一次来这家店,介绍一下这几个货架都卖什么。” “最左边货架是各种药剂,分门别类贴着效果,有治疗药剂,健康药剂,祛病药剂...” 都是最基础的药水,大部分是草药汤剂,跟魔法不沾边。 “中间两排是冒险用品,比如罗盘,绳子,裁缝包,修理工具...” “最右边则是盾牌,标枪,弩箭等武器。店长交代不能试用,要是觉得东西合适,请先付钱...” 服务员打量了一番雷纳托的装束,连忙改口道: “啊,不好意思先生。您要是想购买真正的魔法物品,请上二楼,楼梯在右手边,店长会为您详细介绍...” 走上楼梯,看到柜台里充满魔法灵光的物件,雷纳托知道他来对地方了。 “欢迎来到‘可靠附魔’,需要什么种类的魔法物品?” 一位中年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紧身上衣,头发梳得整齐,面带微笑。 “我是这里的管事,您可以叫我道奇。”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过雷纳托全身,笑容又热情了半分。 “魔法饰品,药水,卷轴...我都感兴趣,就看合不合适。”雷纳托摩挲着手指,他打算用【冒险者指南】的功能鉴定,看看能不能捡漏。 “都拿过来,让我瞧瞧。” 道奇伸手将雷纳托引至一角,此处摆放着一张高背椅和一个小巧的展示台。 玻璃展柜内陈列一排五颜六色的药剂。道奇戴上白手套,小心取出一瓶。 “树肤术灵药。饮下后,如同一名德鲁伊亲自对你施展的‘树肤术’,您的皮肤将如古树般坚韧。我知道,不少战士信赖的盔甲与技巧,但某些时候,再强大的冒险者也难免受伤,而这瓶药剂,可以为您挡下本该皮开肉绽的攻击,还不会影响灵活...” 雷纳托拿起长条状的青黄色药剂。药液不时凝结成道道树皮纹路,随后又再次液化。 【装备】 树肤术灵药:这瓶药水被封装在一个形如树根的古朴木瓶中。里面的液体是浑浊的青黄色,质地如同新生树木的汁液,它总是在缓慢地凝结又液化。饮下后,一股坚韧的自然能量流遍全身。在接下来的1小时内,你的皮肤呈现出如同古老树皮般的坚硬外观,在此期间,若你的护甲等级低于16,则其变为16。 使用要求:体质8点 品阶:非普通 护甲等级是什么?【冒险者指南】中并没有给出解释,但根据刚学会的法术护盾来看,雷纳托推测,这应该是一种衡量防护水平的指标。 他不知道自己的护甲等级是否高过16,但这瓶能让皮肤硬化的药剂,持续时间只有1小时,雷纳托并不认为它能值5金币。 “这一瓶是火焰吐息灵药,可以让您如红龙雏龙般喷吐龙息。试想,在敌人面前,突然喷出巨龙般的炙热火焰,是一种怎样的骇人场景。但使用时,请务必牢记别遮挡口部...” 【装备】 火焰吐息灵药:这瓶药水被封装在一个厚实的玻璃小瓶中,瓶壁因内部的高温而摸起来烫手。里面的液体是明亮的橙红色,持续翻滚,仿佛处于沸腾的边缘。饮下后,一股灼热的力量在你胸腔内积聚。在接下来的1分钟内,你可以使用一个动作呼出一道15尺锥形的炽热吐息。此区域内的每个生物必须进行一次灵巧豁免,豁免失败将受到3d6点火焰伤害,成功则伤害减半。 使用要求:体质11点 品阶:非普通 尽管是雷纳托所需的一次性伤害型法术,但药水仅能持续1分钟,没法在战斗前饮用。5m的施法距离又太短,略显鸡肋。 雷纳托摇了摇头,放下标价10金币的药水,继续问道: “施法距离太短,使用限制又多,我不需要这种基础法术药剂。” “您果然懂行,”道奇笑容更甚,他取出另一瓶蔚蓝色的药剂,“您放心,‘可靠附魔’是由变化学派法师出资,乃是魔法药剂制作方面的专家...” ———— 从‘可靠附魔’的大门走出,雷纳托有些肉疼地握着一瓶银白色药剂。 【装备】 夺心魔脑脊液:这瓶药剂被密封在一个弧形的的玻璃管中。里面的液体呈半透明的珍珠白色,质地比水更粘稠,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微的、如同神经纤维般的银色丝线。饮下后,一种冰凉而陌生的记忆碎片将永久融入你的心智。你所受的心灵伤害永久减1,在抵抗魅惑、幻觉时,进行的豁免检定具有优势。 使用要求:感知14点,智力14点 品阶:珍稀 内城区魔法商店的价格确实昂贵,这瓶副作用明显的药水都要价10枚金币,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只因为这瓶药剂的作用对雷纳托而言太过重要。他人皮书,是为了学习法术,而不是信仰什么异星怪物。 邪神造成的幻觉确实哈人,雷纳托亲身体会过其中的恐怖。希望这瓶药剂提供的心灵抗性能起点作用,别让他被吓成一个疯子。 购买这瓶药水时,他还记得道奇那看傻子般的眼神。对方再三申明,这瓶药水来自于北方某私人法术团体,并非法师协会的正规产品,可能会造成未知伤害。 反复确定不会找商店赔钱后,雷纳托才得以顺利买下。 “愚蠢,拥有【冒险者指南】的我,怎么会被魔法药剂所伤?如果真有负面效果,它又怎么会不写出来?” 这是雷纳托在店里摸了各种魔法与非魔法药剂,对照道奇的介绍,总结得出的结论。 虽说买时是这样想的,但真到服用时,雷纳托心中还是忐忑起来。 不过买都买了,纠结片刻,他还是拔开瓶塞,将药液一股脑饮下。 液体没有味道,舌根泛起一阵麻痹感。 就待雷纳托仔细品味之际,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同时刺入颅腔。 视野里爆开一片扭曲的磷光,千万条触手在黑暗中舞动、尖啸。雷纳托下意识想要挣扎,却发现他本身似乎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没有四肢,没有五官... 所有的噪音与幻象褪去,雷纳托第一时间检查身体,四肢完整,思绪清晰...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像是雷纳托没喝过这瓶药剂。他心跳平稳,情绪冷静,连汗都没出... 可心头的异样感却挥之不去,街边来来往往的人潮,令雷纳托渐渐意识到问题所在。 行人脸上的表情,商贩口中的声音...世界仿佛变得有序了,他像是在另一个视角看待事物。 就连重新回忆经历过的濒死体验,心中的后怕与战栗都减弱了许多。 这种轻微的疏离感让他明白,是他的情绪波动减弱了,变得更冷静了。 还好,雷纳托不知道这算不算副作用,但他暂时还能接受。 确定精神没有其它异常后,雷纳托前往内城区的小花园。 在公园僻静处,他坐在石凳上,取出了原初之汤的萃取液和一瓶治疗药剂。 最坏的后果无非是1小时的轻微变异或1d8的心灵伤害,却有五成的概率可以提升生命值,雷纳托认为值得一赌。 这个地方他多次踩点,人流稀少,正好可以掩盖身体可能产生的变异。 距离小法师‘放学’还有几个小时,应该足够他恢复常态。 判断过后,雷纳托拧开瓶口,饮用萃取液。 “以往总要犹豫很久,这次行动却如此果断...也许这也是脑脊液的副作用。” 一股腥臭气息直冲鼻腔,黑色的胶状粘液宛若活物,在吞咽的过程中刮擦食道。 皮层下似乎有生命游走,不自然地起伏着。脂肪开始溶解,肌肉抽搐,没有痛觉,应该是附着其上的神经失灵... 血肉畸变持续了近五分钟。随着骨骼噼啪的爆裂声消失,雷纳托无比庆幸他选了个人少的地方。 他的身材没有发生改变,雷纳托随即打开【冒险者指南】。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6级(500/50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 血量:78/78 力量15 体质14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3)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血量提升了6点,看来运气不错。” 第41章 开始行动 银鹿旅店内,珀莉正强烈要求参与晚上的行动。 半精灵靠在墙边,装作漠不关己,不过上扬的嘴角暴露了她的想法。 “雷纳托,我不穿法袍,没人能认出我是法师。” “这不是法师的问题,珀莉。那是个赌场,你不熟悉里面的环境,进去没什么意义。况且那里有很多不三不四的人...” 雷纳托掐了掐眉心,无奈道: “总之,不方便带你去。” “那我不进去,在外面接应总行吧!”珀莉小脸气鼓鼓道,“就在赌场外面,不会拖你后腿的。而且真有什么事,我还能用法术支援。” “珀莉...” “让她参与进来吧,雷纳托。”莱拉丝走了过来,“你总得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不能永远将她置于自己的保护下。” “女孩,你叫珀莉是吗?” “是法师珀莉,半精灵女仆。” 没有在乎对方的冰冷的语气,莱拉丝提问道: “你能保证在‘镀金骰子’外不被别人察觉吗?如果可以,那欢迎你的加入。” “我在和雷纳托商量,不需要你的许可。”珀莉咬住嘴唇,看向雷纳托。 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雷纳托叹了口气。 “你可以加入。但珀莉,你得向我保证,一切以自身安全为最高优先级。要是感觉危险,就立即用法术保护自己,然后返回旅店,剩下的交给我来搞定。” 得到准许后,小法师一溜烟跑了出去,说要买晚上行动所需的施法材料。 瞧她那兴高采烈的模样,雷纳托无力吐槽。这是潜入黑帮赌场窃取文件,又不是去公园郊游野餐。 “雷纳托,在这座城市里,你确实算得上是个怪人。” “也许吧,但从侦探莱拉丝小姐口中听到这个词,我总感觉自己更可悲了。” “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这个怪人是褒义的。”半精灵在他身旁坐下,“或许在这座城市的视角下,我们都是怪人。” “这是什么说法?某种哲学思辨?”雷纳托耸耸肩,“别打哑谜了,先讲讲今晚的行动流程吧。” 莱拉丝点点头,说道: “我已经提前打探好一名赌场女服务员的具体住址,她在晚饭后上班,我将顶替她,所以不会和你一起...” “等等等,先停一下,别省略重点,给我说说细节。”雷纳托打断道,“那个你替代的女服务员,她该如何处置?” “她会失踪一阵...”莱拉丝语气不定,“大概一个月?” “别告诉我你已经把人做了。” “不不不,相信我,我不会滥杀无辜,”看着雷纳托怀疑的目光,半精灵吸了口气,“至少不会轻易滥杀无辜,好吧,我知道我的说法很可疑,不过请先相信我,现在还没到别无选择的时候,我不会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虽然让人失踪的最简单方法就是灭口,但半精灵的解释太拙劣,反而不像是撒谎。 根据与莱拉丝一周的相处,雷纳托可以大致确认她背后有一个组织,不然无法解释对方既穷又富的矛盾状态。 而且按照她刚才的说法,这个组织应该有能力绑架一名市民数月,且不被发觉。 雷纳托暗自记下,随后继续道: “我暂时先相信你,说说后续流程吧,我该干什么?” “不会辜负你的信任,”莱拉丝拿出一张羊皮纸,“雷纳托,我需要你在午夜前抵达赌场,喝点酒,但别真喝醉了...” ———— ‘镀金骰子’中没有真正的黑夜。 二层的水晶吊灯将金色光晕洒满大厅,浓烈的香水味,烟气与钱币的铜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头昏脑胀。 按计划,雷纳托先在一层玩了七八局‘金银骰’。手气不错,赚了点小钱,就是他还是没搞清楚莱拉丝之前是怎么判断骰子点数的。 上了二层的桌,牌局发至第二轮,他装作微醺的模样,捏了一把女服务员的大胯,还故意坏笑着从托盘上拿了一杯酒。 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脚步有点踉跄,像是站不稳,但雷纳托的眼神依旧清明,瞥向远方。 一名穿着暴露的女侍端着食物站在角落,她的耳尖挂着一颗红色莓果形状的耳饰,正轻轻摇晃。 该行动了,收到信号,雷纳托故意口齿不清道: “加倍!” 他将几枚筹码用力扔出,准备搞点动静。 荷官是个面容刻板的男人,手指稳稳接住筹码,随后有条不紊地发牌。 牌发下来,雷纳托看也不看,直到荷官示意他开牌,才慢悠悠地掀开一角。 周围响起阵阵惊叹,雷纳托哈哈大笑,他抓起两枚银色筹码塞进端酒女服务员的胸口,又揉了一把。 “赏你的,甜心!”他拍拍大腿,“站累了吧?来大哥腿上坐会儿?” “先生,这里不合适。”女服务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恋恋不舍地将胸口里的筹码取出,“请您先玩完这局,待会儿开个包间,我包您满意...” 不听对方的暗示,雷纳托就是来捣乱的。 他强行搂住女服务员,不顾对方挣扎,将她摁在腿上。 终于,他的行为引来了守卫的注意。 两名膀大腰圆的帮派打手靠了过来,但雷纳托的盔甲与长剑令他们下意识保持了一定距离。 赌场守卫交换了下眼神,一人逼近一步,声音低沉道: “先生,需要帮助吗?也许您该去休息室醒醒酒。” 三楼楼梯口的守卫没动,他得加大点火候。 “帮助?”雷纳托推开身上的女服务员,站起身来。 “你打算怎么帮助我?”他故意将酒气喷在对方脸上,“老子玩女人,关你屁事。” 更多视线被吸引过来,三楼楼梯上的守卫也低头看向下方。 雷纳托撞在守卫身上,很快双方的动作就升级为推搡。 借着对方的力道,他脚下‘一个不稳’,手肘‘不小心’撞翻了赌桌上的鸡尾酒杯。 液体洒在绒布上,引得赌客叫骂。雷纳托脸上堆起夸张的歉意,手忙脚乱地试图擦拭,却碰翻了桌上的筹码盘。 叮叮当当——五颜六色的圆形筹码像爆开的烟花,滚落一地。 “我的筹码!” “嘿!看着点!” “这家伙喝醉了!” 抱怨、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瞬间,以雷纳托为中心,混乱骤然扩散。邻桌的赌客也站起身,想过来凑凑热闹。 守卫们大声维持着秩序,守在三楼楼梯口的守卫也走下两步,想要瞧瞧发生何事。 趁此时机,一道纤细的身影,穿着和其他侍女无异的制服,步履轻盈地沿着楼梯边缘向上走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上去送东西。 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莱拉丝在楼梯转角一闪,消失在阴影里。 成功了。 雷纳托心中一定,但戏还要继续演完。 “实在抱歉,我...我大概是喝得太多了。损失我全赔,全赔!” 像是被乱象突然‘吓’醒,酒醒后的雷纳托脸上露出混杂着尴尬和懊恼的神情,赔着不是。 守卫们眼中透露出不满,可对方毕竟是赌客,又没造成什么实质损失,只能简单威胁雷纳托两句,便散开了。 周围的混乱逐渐平息。 雷纳托松了口气,象征性地又玩了两把,小输一点,便借口酒意上涌,兑换了剩余的筹码。 推开再次贴过来推销自己的女服务员,雷纳托在一名守卫的“礼貌”注视下,摇摇晃晃地迈出‘镀金骰子’的大门。 拐过街角后,他招呼远处鬼鬼祟祟的珀莉过来,一起离开了贫民窟的街巷。 接下来,便是等待了。希望半精灵能找到她想要的信息。 第42章 线索 银鹿旅馆,三人坐在桌子旁。 莱拉丝紧锁眉头,拿出几页羊皮纸,叙述着她记录的信息。 “虽然很零碎,但指向很明确。狼帮,确切地说,‘金牙’索拉斯,他确实和贫民窟失踪案有关。” 半精灵抽出一张物资清单,继续道: “看这里,近几个月,频繁采购大量基础食物和简陋衣物。狼帮又不是福利机构,根本用不上这些物资。这更像是为了维持一批...消耗性人口的存在。” “你认为是狼帮绑架了贫民窟的贫民?可绑架他们做什么?”雷纳托怀疑道,“弗里德城的贫民大字不识一个,很多连名字都不会拼,还营养不良。没人会雇他们,连下矿当矿工都做不成。” 珀莉小声提问道: “也许是贩卖人口?把他们卖作奴隶?” “你该重学下历史,小姑娘,少看点烂俗。”莱拉丝反驳着,却有些心不在焉,“南方诸邦早在七百年前就开始废除奴隶制,就算是最落后的法兰尼亚王国,也有近三百年废奴史了。” “北方稍微晚一些。”雷纳托整理着回忆,有些尴尬道,“博雷利亚帝国于博雷亚尔十一世时废除了奴隶制,颁布法典,给予了所有农奴自由——除了债务奴隶。理论上,帝国现在是没有蓄奴领的。” “霜铸领的情况可能不太一样。那是个矮人自治领,他们只效忠于帝国皇帝,不需遵循帝国法律。”雷纳托继续补充,“大冰川以北的诺斯野蛮人就不提了,他们不光蓄奴,还食人,与怪物无异。” “会不会是死灵学派的法师?珀莉,有没有可能是死灵法师为了获取死尸才委托狼帮...” “不可能。”珀莉摇头否认雷纳托的猜想,“我虽然没学过死灵系法术,但这是个常识问题。这些贫民太孱弱了,唤起他们没什么价值。” “况且即便施展仪式法术需要活物的生命力,死灵法师也根本不需要冒这种风险。几枚金币就能购得许多牲畜,它们的生命力可比骨瘦如柴的贫民强得多...” “不必空想了,至少可以确定,狼帮确实参与其中,还扮演了关键角色。” 莱拉丝递给雷纳托两枚银币,说道: “尽管对方的目的还不明确,但这些记录表示,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危险。” “‘金牙’可能不仅仅是在为狼帮做事。雷纳托,这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接下来必须万分小心。事情能做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是感激,你们可以随时退出。” 雷纳托察觉到半精灵言语中的遮掩,她看到了什么?又知晓些什么? 而且【任务】未显示完成。给了报酬但任务没完成,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回事?这么爱当谜语人?莱拉丝,调查到这一步了,我怎么能半途而废?” 不顾珀莉频繁的眼神示意。开玩笑,这可是4000点经验值,到嘴的鸭子还能让飞了? 望着神色坚定的雷纳托,莱拉丝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还需要打探一下情报。等下次行动,我会提前找你。” “就这?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跟你调查,不打算说说你自己吗?还是说,你仍然不信任我们?” “不,不是的...”半精灵有些难为情地捂住额头,“再等等,雷纳托。以后,我会亲口告诉你的...” ———— 昨天没有拿到预想的任务经验,雷纳托坐在工会大厅的长椅上,思考着接下来的活计。 从‘可靠附魔’买的药剂令他的钱包大出血,少了100枚银币。 虽然剩下的钱依然够他舒服地度过冬天,但雷纳托还是想趁着天气没那么冷时,多赚点钱。 冒险者工会只剩些垃圾任务,要不冗长的要命,要不就是去送死,根本没法接取。 城里最近来了一群法师。雷纳托确信他们都不是弗里德城本地人。 法袍上绣着徽记,是法师协会的成员。 据说是上面派来的,调查幻影之森地震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布雷卡镇实在不适合高贵的法师们居住,他们现在都住在城中的旅店。 “雷纳托,你看,最近我们接了桩大活,清剿城北墓园的食尸鬼,报酬丰厚。” 面前说话的是‘坚挺长矛’的队长,杰克,一个鼻子有点歪的家伙。他很执着,这已经是第三次想拉雷纳托入伙了。 “能评上三阶冒险者,我相信你肯定武艺高强。墓园里保守估计也得有十几只食尸鬼,再怎么能打,双拳也难敌四手。” “我们‘坚挺长矛’都是硬汉,需要你这样的好手加入。我可以作主,这场任务让你拿大头,分5枚银冠作为报酬...” ‘坚挺长矛’一共有四个人。除了杰克穿着件锁甲背心,其余都是硬皮甲。 在布雷卡镇时,雷纳托可能觉得他们是不错的队友。但如今,他只觉得这些小伙子还差点火候。 雷纳托站起身,他本就比杰克高出半头,在盔甲的衬托下,更显魁梧。 “杰克,你是个不错的小伙,但经验尚浅,还需要再练练。” 雷纳托想要离去,杰克抓住他的胳膊,继续道: “别急着拒绝。你不了解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难道你害怕坟里的死人?跟我们完成这一次任务,你会亲眼...” 一只脏手印在雷纳托的板甲臂铠上,令他皱眉。 该死,这可是昨晚小法师刚帮他擦的。 雷纳托甩开对方的手,语气不善地打断道: “别挑战我的耐心,杰克。”他居高临下审视对方,“去老老实实当个农民吧,别学人出来冒险了。我想比起尸体,食尸鬼或许更喜欢吃活人。” ‘坚挺长矛’四人骂骂咧咧,被工会的工作人员请出了大厅。雷纳托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这场由他引发的闹剧。 也许是他太好说话了,这群城里的新人冒险者似乎完全不畏惧雷纳托,即使光他的盔甲就够买下‘坚挺长矛’四人身上的全部装备。 在布雷卡镇可不是这样。新人们都尽可能躲着他走,很少有人敢主动找一名装备精良的‘老手’麻烦。 珀莉是个例外,她可比这个杰克聪明多了,长得也可爱。 “唉,地方变了,规矩也变了,真是麻烦。” 第43章 静音咒 接下来的几天,白天没委托可做又想避避风头的雷纳托只好在旅店里独自一人学习龙语。偶尔莱拉丝会端着菜过来休息,顺便再传授他一些游侠的生活小技巧。 长时间的语言学习令他头昏脑胀。城里依旧没有任何关于竖琴手同盟的消息,既然如此,也是时候放下书本,找点事做了。 坐在‘铁麦’的吧台前,他等待着马利克的发言。 尽管表情仍显自信,但雷纳托却能从对方眼底的血丝察觉出疲惫。 “朋友,这回恐怕又有事情要麻烦你了。” 马利克再次主动找他,雷纳托知道来活了。 “让我猜猜,和狼帮有关,对吗?” “没错,我想请你去做掉一个人。” “放心,不是让你动本杰明。”马利克咧嘴笑道,“是狼帮最近招揽的一名逃犯,手段狠毒。干掉他,你还能去市政厅领赏金。” “此人名叫格里塞尔,是七年前弗里德城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当时被称为‘妓女绞刑官’,闹得沸沸扬扬,老市民应该都听过。” 马利克补充道: “据说他原本是个正常的冒险者,但在一次嫖妓时不小心扼死了对方,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任务】 杀死格里塞尔,报酬100银币。 【任务描述】 这个曾以猎杀失足妇女为乐的“妓女绞刑官”,如今戴着黑帮赐予的镣铐,继续着他那永无止境的变态癖好。从监狱中逃脱给予他肆无忌惮的底气,暗巷的墙壁上再度出现受害者的指痕。不同的是,如今他的绞索也开始套向告密者、负债者,以及所有阻碍狼帮道路的人。 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看着画像中猥琐的面容,雷纳托问道: “这活儿不应该交给城市卫兵吗?毕竟他是名越狱的逃犯...” “卫兵根本不会管,这群鬣狗只会敲诈勒索,收保护费。”马利克的语气中带着怨气,“格里塞尔这种畜生能从监狱里逃出来,他们绝对也有份,肯定是收了狼帮的钱。” “市议会不管吗?这种恶性罪犯,他们也能随便放?不怕议员们追责吗?” 马利克嗤笑道: “因为这个变态是个怂蛋,只敢对贫民窟里的妓女下手,哪敢动内城的‘可人儿’呢,除非影响太恶劣,碍了上面人的眼,不然贵族老爷们才懒得管底下人的死活。” 100枚银币,1000点经验值,目标只是杀个人,还不担心犯法。 完美的任务,雷纳托暗忖。对于手上有几十条人命的他来说,勒死过十几名失足女的格里塞尔就像个孩童。 “我接了,不过我需要他的具体信息,如战斗风格,出入场所,身高体型...” 马利克推出一卷羊皮纸,笑道: “早准备好了。放心,咱们都是外场人,可以先预支你20枚银币。”他摊开纸张,“所有信息都在上面,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我建议是越快越好,对方的住址随时可能变动...” ———— “唔,棚户区可不太好潜入,那里的人太多了。”珀莉敲着脑门,“我之前去过一次,到处都是要饭的贫民。” 棚户区,贫民窟中的贫民窟。就如字面意思一样,到处都是临时棚屋,像样的房屋反而是少数。 毫无法律可言,城市卫兵进入此地的唯一原因,便是来拆除违章建筑——棚屋太多,挤占了其它街道。 这里也是狼帮的核心地盘,是本杰明的发家之地。 遍布狼帮打手,来硬的肯定不行。可雷纳托这一身盔甲的动静,隔十几米外就能听到,在棚户区这种地方,肯定没法隐藏。 难道要脱甲吗?念头刚起,便被雷纳托掐灭。 笑话,要他裸着跟一群贫民互砍,那还不如让雷纳托自杀。 “雷纳托,我知道这种任务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我有一道小咒语,或许能帮你潜行。” 珀莉挠着脸,不确定道: “这不是完整法术,只是我从幻术学派通用法术模型上拆解的一小段咒语。根据它的作用机制,也许...” “试试不就知道了,这道咒语应该没伤害吧?” “当然没有!”珀莉摇摇头,“就是施法时间可能会有点长。你先站好,我查查魔法书。” 趁着小法师翻阅书籍,雷纳托重新打开羊皮卷。 格里塞尔,作为七年前的三阶冒险者,早年间也有过许多出名的战绩。传闻中,他曾独自保护过一名贵女,在强盗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为此他还受过市政厅的嘉奖。 至于他随后为何变态扭曲到这种地步,情报没有记载,雷纳托也不关心。 这是个长相丑陋的男人,身高只有4尺8,不到1m6,却和雷纳托一样擅长使用双手剑。铁腕帮已有三名好手,死在此人剑下。 虽然铁腕帮的好手在雷纳托看来都是些剑术小白,但能在帮派混战中连杀三人并全身而退,本身就说明了一定实力。 对手的剑术可能很强。这没有使雷纳托感到担忧,反而让他对这次任务更加充满期待。 在剑术比拼上,雷纳托十分自信;他的“缄默女士”不会输给任何对手。 “雷纳托,在我施咒时,如果有任何痛感,记得和我说。” 珀莉伸出双手,轻触雷纳托身躯,抚过环环相扣的链甲。 白色魔法之光自手臂注入他的盔甲。雷纳托能感受到一股力游走于衣物之间,就像是有人在肆无忌惮地揩油。 这种应该不算痛觉。雷纳托没有叫停,忍受着怪异感,静待珀莉完成施法。 从头到脚,被摸了近十分钟后,光芒才从小法师的手中褪去。她后退几步,点头示意。 雷纳托下意识地想开口问:“这就结束了?”却突然发觉没有任何声音流出。不光如此,周围原本熟悉的环境音,烛火的噼啪声,街巷醉汉的喊声,甚至是呼吸声,统统消失不见。 他检查身体,就连链甲与板甲臂铠相碰时发出的擦擦声都没有出现。雷纳托只能感受到触感,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珀莉望着雷纳托四下比划,先是一愣,小嘴上下翕动,像是在说话,随即猛地想起了什么,她拍着额头,脸颊泛红。 她连忙小跑至书桌旁,拿起一张羊皮纸和钢笔,埋下头飞快地书写起来。 写好后,珀莉快步走到雷纳托面前,将羊皮纸举至他的眼前。 “别慌!只是暂时听不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包括你身上的盔甲声。效果三十分钟后消退。对不起,忘了先说!” 在文字的末尾,她还笨拙地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看来是成功了,这家伙,雷纳托抬起手,想习惯性地抱怨一句,却又记起现在说不了话,只得先闭上嘴。 雷纳托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带着无奈又有些宠溺的神情,摸了摸珀莉的头。 第44章 格里塞尔 寒冷的冬夜,棚屋脆弱的结构在风中呻吟。仅有破烂麻布衣的贫民瑟缩其中,牙齿打颤。 但冷空气也有好处,起码降低了垃圾与排泄物的腐烂速度,使恶臭不那么刺鼻。 格里塞尔空想着,同时享受这片刻的贤者时间。 提上裤子,系紧皮带,看向身下的‘杰作’,格里塞尔冷却下来的神经又开始燃烧。 她叫什么来着?玛丽?有些记不清了,不过这不重要了,她不再需要名字了。 女人的舌尖肿胀伸出,下颚处有几道细小的抓痕——是她自己指甲留下的,他可不会这般不绅士。 绳子勒进脖颈,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感,能看见皮肤下淡紫色的血管。 一名瘦骨嶙峋的女人。格里塞尔就喜欢这种骨感的体验,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低声下气的求饶,脆弱到似乎一碰就碎。 他还记着女人临死前绝望的呼救。可在这种贫民窟,又有谁会在意呢? 不行了。格里塞尔深吸一口气,压下生理上的躁动。得再找一位‘女士’泻泻火。 就在他想要离开时,却瞥见一个身披亚麻长袍的可疑男人站在巷口,堵住了格里塞尔的去路。 肌肉骤然绷紧,这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格里塞尔对自己的感知十分自信。在坐牢时,就连守卫在三楼‘享用’女囚的动静,他在地下囚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要么对方是一名刺客工会的潜行高手,要么就是使用了魔法。 无论哪种情况,对格里塞尔来说都不是好现象。他抽出背上的长剑,观察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看不清脸,面容被掩藏在兜帽之下。 是冒险时的同伴吗?难道是杜伦?不对,他没这么高。小吉米?我就欠了他两枚银冠,都七年了,应该不至于... 思考中,对面摘下了兜帽,同时拔出了长剑。 一位过分年轻的男子,格里塞尔怀疑对方不到20岁,黑发黑眸,相貌英俊,佩戴着一顶银色的精灵头冠,镶嵌其上的月光石在夜晚泛出点点微光。 最引人瞩目的是对方的剑。造型虽然普通,但剑身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暗青色,材质绝非凡铁。 剑刃周围的光线微微扭曲折射,格里塞尔心底一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柄魔法长剑。 眼前剑士的气质与装扮,让他可以确信,此人应该是一名贵族。不,这么年轻,还拿着这么昂贵的玩具,说不定是城里哪位议员家受宠爱的幼子。 这种人怎么会来找我?肯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格里塞尔斟酌语句,开口道: “大人,不知您有何贵干?我只是恰好路过此地...” 贵族剑士的移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剑刃瞬息之间就已劈至他的头顶。 没有脚步声,没有破空声。格里塞尔一时间以为出现了幻觉,但十几年的剑术记忆做出了反应,他抬起剑身,险之又险地挡下了这一击。 来不及惊讶,贵族剑士的斩击就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格里塞尔只得一边后退,一边竭力招架。 几十击后,趁对方剑势稍缓,他才终于能抽身而出。紧贴巷底墙壁,格里塞尔的手指微微颤抖,大口喘着粗气。 尽管交手不足二十秒,但格里塞尔敢肯定,对方绝对不是什么议员家的公子哥。强横的力量,精湛的剑技,出招也不是剑术教练式的一板一眼。 这是一名手刃过无数性命的老练剑客。 这种人居然是专为取他性命而来? 没有退路。格里塞尔将长剑靠在肩上,剑刃上布满豁口。 狼帮给的劣质品,格里塞尔心里暗骂。 发狠将长剑弹出,他决意主动抢攻,逼退对手! 他不需要和对方死斗,格里塞尔很清楚这点。只需让面前的剑士后退两步,他就能扔下长剑,凭借灵活的身形跑出暗巷。 棚户区的路他门清,随便绕几圈,便能把这个贵族疯子甩掉。 格里塞尔自越狱后就一直呆在贫民窟,没敢动过内城人的一根毫毛,自觉遵纪守法。 真不知道招惹了谁,晦气。 剑尖划破空气,刺向贵族剑士。可对方却不闪不避,只是简单地侧过身,用肩膀迎向长剑。 他疯了?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格里塞尔的长剑割裂亚麻长袍,剑尖却被迫滑开,露出里面明晃晃的板甲。 什么?! 右臂传来剧痛,打断了格里塞尔的思绪。 镶钉皮甲毫无作用,小臂被齐肘削去,大量鲜血喷涌而出。 长剑掉落在肮脏的泥地上,格里塞尔瘫倒在地,捂住断臂,哀嚎挣扎着。 “我的手!啊!——” “别,别杀我!大人,我,我能...”他手脚并用向后爬行,声嘶力竭地大喊,“来人啊!杀人啦!快来人啊!” 贵族剑士依旧沉默,月光下,肩甲如镜面般反射着光线,映出格里塞尔自己那张丑陋的、惊恐的脸。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剑士无声地挥下了剑。 ———— 雷纳托听不见这个矮小猥琐的男人在临死前叫喊着什么。大抵是在求饶吧,不过他并不在意。 将对方的头颅割下,用亚麻长袍的碎片裹紧,雷纳托开始了他的老本行,摸索战利品。 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他在无头尸体上翻找了几分钟,结果收获只有几十枚铜币,和一把烂了的长剑。 晦气,竟然是个穷鬼! 将杂物全都收进次元袋,雷纳托起身离开暗巷,朝格里塞尔的住处走去。 不能白跑一趟。珀莉所施的静音魔法还剩下几分钟,雷纳托依循手中羊皮纸上的标记,奔跑起来。 珀莉研究的静音魔法十分神奇,令他的任何动作都不会产生声音。尽管小法师本人十分谦虚,总说这不过是一道简单咒语,算不上真正的法术。 可雷纳托却认为实用至极。虽然战斗时听不到任何声音确实会有一定影响,但一名全身板甲的重装战士能悄无声息逼至身侧,想想就吓人。 雷纳托的盔甲还差最关键的胸甲和手甲。完成这笔活,估计就差不多了... 离得不远,他来到一间破旧的木屋前。按照地址,这里应该就是格里塞尔的住处。 门口拴着锁,雷纳托拿出从对方身上搜到的钥匙,插入锁孔。 锁芯严重生锈,在钥匙被扭断前,随着咔嚓一声,雷纳托打开了门。 静音法术结束了,比雷纳托预估的还要早。也许是战斗影响了咒语的持续时间。 提高警惕,他轻轻推开房门。黑暗没有影响雷纳托视物,屋内一切尽收眼底。 第45章 女贼 房间内弥漫着劣质酒精的气味,墙角结着蛛网,一张毛毯铺在阴冷的地面上,应该是格里塞尔的床铺。 旁边翻倒的木箱上,摆着半块发硬的黑面包和一截腊肠。 掀开地面的毛毯,没有。 踢碎墙角的陶罐,没有。 雷纳托偏不信,一名曾经的三阶冒险者,剑术好手,家里会没有值钱的东西。 终于,在挪动那个充当桌子的木箱时,他发现了格里塞尔的藏品。 雷纳托从中摸出四个钱袋,每个都绣着不同的花样,有的还残留着廉价香水味。 掂量起来挺沉,里面大多装着铜币,加起来大概有一二百枚。 木箱底部,一块褪色的红布包裹着几件首饰:一对镀银耳环、一枚镶着石英的劣质胸针、一个刻着“丽莎”名字的铜手镯。 还有些针线包,小型工具盒,成捆的麻绳... 都不是什么值钱货,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雷纳托将这些零碎物品全部打包,装入次元袋。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正朝这边靠近。 雷纳托缓缓直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珀莉施加的注魔效果大约还能维持二十分钟,他必须尽快解决来者。 那脚步极轻,以至于雷纳托差点错判了距离。 对方在门前停住,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 对方在做什么?细微的土块掉落声让雷纳托猛然惊醒。 不对,他发现我了! 雷纳托一脚踹开房门,一个纤细的人影正爬过围墙,尝试翻到对面。 弩箭从他的臂铠旁擦过,没入地面。“缄默女士”随之挥出,在土墙上撕开一道尺长的裂痕。 穿着夜行衣的窃贼从墙头滚落,险险躲开了原本能斩断双腿的一剑。 “等等!” 还是个女贼。雷纳托皱起眉,没有被言语干扰,对方腰间的小动作,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长剑上挑,击飞了女贼刚拔出的短剑。 将地上的手弩踩碎,剑尖指向她的咽喉,雷纳托低声道: “我问,你答,别喊,也别乱动。” 对方拼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叫什么,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琪拉,家里母亲生了重病,弟弟还需要花钱上学,实在没办法,才出来偷东西...” “别把我当傻瓜,没人会来棚户区偷东西。”雷纳托将剑尖推近,吓得琪拉疯狂摇头,“我能听出你是直奔这间屋子来的,身手不差,武器也好,你不是一般的贼。希望你的脑子也同样好使,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我是盗贼工会的成员。”没有宁死不屈的情节,琪拉干脆地说出了全部内容,“来找住在这儿的格里塞尔,‘舌头’说他剑术不错,刚出狱应该缺钱,有个杀人的活儿,想拉他入伙。” 雷纳托盔甲上的殷红血迹,让琪拉咽了咽口水,补充道: “既然他已经死了,那就没我的事了。先生,请您相信,我跟格里塞尔那个变态绝对没关系!我还不到二十岁,都没见过他。您杀了他,是为民除害,大好事一桩啊...” 琪拉一边恭维着一边向后挪,但再次逼近的剑尖打断了她的话。 “我就是格里塞尔,任务是什么?” “您,您说什么?” “我就是格里塞尔。”雷纳托语气平淡,重复道,“和我说说盗贼工会,以及这次的任务吧。” ———— 房间里,琪拉一脸尴尬地坐在毛毯上,雷纳托则持剑立在她身前。 “所以说,盗贼工会其实是个情报组织?” 雷纳托一只手把玩着琪拉的短剑,继续问道: “那个你口中的盗贼大师,叫什么名字?” “工会主要还是偷东西,情报是副业,毕竟大家要吃饭的嘛。”琪拉摘下面罩,露出一头棕色短发,干笑道,“至于大师的名字...我真不知道,我这级别没资格知道。只知道他的代号,一般都叫他‘回声’大师。” “级别?盗贼工会还分上下级吗?” “也不算严格分啦。”琪拉想挠头,意识到一旁的剑刃,又把手缩了回去。“我是工会的一名‘巧手’,说白了就是干活的。” “另外还有‘舌头’们,负责找活,收集情报,派任务,替大师传话,他们权力最大。‘工头’们则是拉人入伙,教导新人一些技巧,都是些上年纪的老东西。” “谈谈‘回声’派给你的任务吧。”雷纳托察觉到她在回避这个话题,“你不就是为此特意来找‘我’的吗?” 长剑又近一寸,琪拉苦涩道: “哥,能不说吗?我可以给钱,而且你又不参与,听了完全没好处,反而可能惹祸上身,大师知道了也会扒了我的皮...” 雷纳托没有理会琪拉可怜兮兮的表情,冷酷道: “我现在就能扒了你的皮。” “我再重复一遍,我就是格里塞尔。只要报酬合适,什么活儿都能接。”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琪拉打量着雷纳托的装束,迟疑道: “哥,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是偷盗,抢劫,甚至要杀人的活。” 她悄悄观察雷纳托的表情,发现对方面无波澜。 剑尖贴紧脖颈,琪拉哀叹一声,自暴自弃道: “大师让我们招些好手,在内城区掩护工会的人进入雷辛根家族的宅邸。” 雷辛根,这个姓氏怎么这么耳熟? “没错,就是那个雷辛根,现在后悔也晚了!”面前男人的脸色终于变化,琪拉略带嘲弄道,“老男爵卡斯帕·雷辛根,弗里德城市议会的议长,‘永远’的议长...” 【任务】 进入雷辛根家族宅邸,掩护盗贼工会人员将药剂带出,报酬30枚金币。 【任务描述】 六十年前,卡斯帕·雷辛根用铁腕将弗里德城从法兰尼亚国王的手中夺走,建立了这座著名的自由市。一周前,无人知晓老议长与刺客大师达成了何种交易,但宅邸深处,一瓶足以更改凡人命运的传奇药剂刚刚被他存放于秘库之中,让刺客大师自己来取。无数魔法陷阱、构装体、元素生物誓言守卫雷辛根家族的财产。 任务奖励3000点经验值。 卡斯帕·雷辛根,弗里德城的‘建城者’,传奇药剂,刺客大师... 与这些信息相比,30枚金币和3000点经验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唉,我都说了吧,这种大人物你肯定惹不起。”琪拉站起身,整理着头发,“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 琪拉只说了要偷雷辛根家族的东西,连报酬有多少都没透露。估计她知道得还不如雷纳托从【冒险者指南】中读到的多。 眼前的女盗贼年纪不大,肤色略暗,嘴唇微厚,一头棕色短发。 “我接了,什么时候行动?” “哈?”琪拉瞪大眼睛,惊讶道,“你说什么?” 野心之火在雷纳托的心中燃烧。传奇,多少吟游诗人传唱的英雄也配不上这个称号。传奇是凡人的巅峰,神话的开端,物质位面堪称最强的存在。 传说中,北方帝国的开国皇帝,‘巨人猎手’、‘屠龙者’、‘不败者’... 身负诸多名号的传奇战士——博雷亚尔二世,仅用一击,就杀死了一头肆虐大冰川的白龙。 如果他拥有这种力量,什么竖琴手,什么达库尔邪教... 雷纳托将短剑抛回,双臂抱胸,重复道: “我说,我接下这个任务。你只需要告诉我,在哪里,以及何时开始。” 第46章 传奇药剂 将格里塞尔的人头交给马利克,对方答应替他去市政厅兑换赏金。 拿到80枚银币的尾款与1000点经验值,雷纳托再次婉拒了马利克加入铁腕帮的邀请,走出“铁麦”酒馆。 珀莉跟在他身后,往常这个时候,拿到这么多钱的小法师早已乐不可支。 可此刻她却魂不守舍,一句话也不说。 “珀莉,不必担心委托的事。我有多强,你难道不清楚吗?” 雷纳托的玩笑话让出神的珀莉回过神来,她满脸忧色,小声道: “可是,可是,那可是...” “我知道在对谁动手,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雷纳托顿了顿,“相当于在帝国刺杀钦差大臣,或是在斯帕蒂亚挑战塔主,对吗?” 这是雷纳托为了吓唬小法师而夸张后的说法。这项【任务】只给了3000点经验值,还不如莱拉丝的‘侦探’委托。依据过往的经验推算,绝不至于是送死任务。 何况任务描述中明示,老议长和刺客大师达成了某种默契,有意放人进入宅邸。 但不确定性依然很高。构装体、元素生物...势必是一场大乱战。雷纳托可没自信在狭小的房间内能保护好珀莉,况且,他还有别的考量。 那瓶传奇药剂... 雷纳托压下心头火热的念头。这种东西强求不得,超出自身实力太多的贪念,强行拿取,只会送了性命。 想到这里,雷纳托继续道: “珀莉,我知道接这种黑活一旦暴露是什么下场。你已经是正式法师,在城里安稳落脚,不必跟我冒险...” “我一定会参加!”珀莉愠怒道,“别想抛下我一个人!” “说到底,雷纳托,你为什么非要接这种危险的私活啊!我们不是已经有钱了吗?要是缺钱,跟我就说好了,我会借钱给你...” 珀莉的抱怨合情合理,雷纳托一时语塞。 他是一名逃犯,一名被邪神标记的邪教徒,见不得光,还被竖琴手同盟追捕。现在追兵赶过来了,他急需提升等级来提升实力...这种话该怎么向小法师说出口? 而且比起北方,南方诸邦遍布竖琴手的眼线,某些地区他们甚至是合法组织,拥有议会席位。 即便坦白,说不定在南方人的珀莉眼中,他这种邪教逃犯才是该死的那个。 这世界真是颠了。雷纳托心中暗叹,幸亏弗里德城还算正常,至少城市议会将竖琴手视为恐怖分子。 面对小法师的追问,雷纳托只能先用赚大钱这类模棱两可的说法糊弄过去。 这令珀莉十分不满。她垮着脸,气冲冲地踢飞路边的石子。 尽管一同经历多次冒险,但雷纳托仍无法将性命寄托于他人的理解之上。 或许,他无法真正信任这个世界的任何人。 对珀莉的歉意,让他想起了莱拉丝。也许那位半精灵和他一样,有着不能言明的苦衷。 ———— 琪拉与雷纳托约定,今日在旧巷街的一处暗巷见面。 黄昏时分,墙头传来响动,雷纳托知道是女贼来了。 “你的时间观念似乎异于常人,琪拉。”雷纳托看着正在拍打裤腿泥土的女贼,不客气地说,“难道你认为的下午,指的是太阳落山之后吗?” “嗨呀,这不是去取东西,结果耽误了一会儿嘛。喏,你要的装备,给你带来了。” 雷纳托接过包裹,当场打开。两副金属面具,一大一小的黑色斗篷,以及一小壶颜料。 工会编外人员的制服,免费的。 珀莉手中泛起魔法之光,笼罩物品。片刻后,她向雷纳托摇头,示意没有问题。 “这位法师女士是?”琪拉朝雷纳托眨眨眼,似乎想让他介绍一下。 “你可以叫我蕾娜塔,女贼。” 这是珀莉赌气起的假名,雷纳托名字的阴性版本。他嘴角抽搐,只得介绍道: “我的同伴,一名真正的法师。她会和我一同参与行动。” 耗费一整天的时间,雷纳托终究没能说服珀莉退出。 那就一起吧,让她在后方提供魔法支援也好。雷纳托心中无奈,就是需要注意,不能在她面前施展‘暗影之盾’。 他不愿在珀莉面前展示自己学过的禁忌知识。即使清楚,迟早会有暴露的一天。 “明天,‘舌头’要先见见你们,试试斤两。” 琪拉递来一张羊皮纸,上面标着地点。 “哥,我就当你是格里塞尔吧。昨晚那一来一回,咱们也算有了交情,我给你稍微透点底。”琪拉靠墙站着,表情犹豫,“往常想成为工会的‘清道夫’——就是你这种外包的,都得通过层层考验,立下投名状。” “我本以为你肯定会卡在这关,但这次,‘舌头’们好像疯了,什么人都要。我听说,是因为上面催得急...”琪拉压低声音,“据说这活儿是‘回声’大师亲自推动的,他很急。” “这太奇怪了。你们可能理解不了,但我都加入工会快十年了,除了惩罚叛徒,我从没见过大师发布委托。” “奇怪就说明有猫腻,有猫腻就说明有危险。” 幸好雷纳托已从【冒险者指南】得知传奇药剂与交易的存在,不然他肯定也是一头雾水。 “哥,我可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和你交底,”琪拉话锋一转,“这活儿所有‘巧手’都得参加。到时候我要是遇上麻烦,记得拉妹子一把。” “我会的,琪拉。”雷纳托随口承诺,“如果你遇上了麻烦,我会让你出来的。” 会让你的尸体出来,发挥剩余价值的。 雷纳托心中计算着,冒险者工会正好有剿灭盗贼工会的任务,届时提几颗死人头,就能顺便完成。 “哥,我信你。” 琪拉笑容灿烂,接着说: “明天见‘舌头’时,可千万要记住,别提盗贼工会。” 旁听许久废话的珀莉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什么?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保密的必要吗?” 琪拉奇怪地看了法师一眼,诧异道: “什么保不保密的,你在说什么呢。” “‘舌头’们和大师很讨厌盗贼这个字眼,因为那是外人的叫法。工会本来的名字,其实是刺客工会。” “尤其是别在‘回声’大师面前叫他盗贼大师,他听到这个词是真会杀人的!” 珀莉盯着羊皮纸,面露疑色: “这位置怎么这么眼熟,等等,这不是一家外城区的杂货店吗?”她的指尖冒出冷光,指向女贼,“你敢耍我们?” “等等等!我没骗你们!”琪拉连忙举手作投降状,“那就是‘舌头’佩特罗的店,说不定你还认识他呢。” 见法师放下手,琪拉松了口气,无语的叉腰道: “所以说,你们是一点都不了解工会?就这也敢接工会的活儿?” “‘舌头’们是搞情报的,又不上一线,手里干净得很,做的都是合法生意,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你们在想什么呢?” 第47章 行动计划 老桶杂货铺,据说是因为店主总是醉醺醺,还在门口放着几个大木桶而得名。 最近一周,铺子大门紧闭,让熟客们忍不住猜测,店主是不是把自己喝死在了里头。 店内空荡荡的,货架全被推到角落,腾出一片空地。 佩特罗,这个刺客工会的‘舌头’,面相憨厚,身材敦实,怎么看都不像混迹地下世界的情报贩子。 “格里塞尔,你的剑术我认可了,可以参加三天后的行动。” 对方是个强壮的剑士,力量或许比雷纳托还强,但技巧却逊色不少。 这便是剑术的胜利。雷纳托心中畅快,伸手将佩特罗从地面拉起。 小法师的“面试”通过得比雷纳托还快,刚进门,佩特罗一看见珀莉身上流转的法师护甲灵光,就立刻点头应允。 明明刚刚被雷纳托击倒,佩特罗却像没事人似的坐在椅子上,说道: “报酬方面,工会不会亏待你们。事成之后,每人30枚金币。” “讲讲具体的任务吧,我们要做什么?” “你们是第三组。除你们外,还有七人。负责控制宅邸外围,清除庭院里的守卫,并拦截可能赶来的雷辛根家族援兵。” “因为你们是最后一批入伙的。”佩特罗似乎看出了雷纳托的疑惑,解释道,“针对如何破开宅邸内部的防御,工会已经集训了两批人手。他们配合默契,将负责突击宅邸内部与打开雷辛根家族的仓库。” 外包人员果然是外围,根本不让参与核心项目。 “虽然不用突进宅邸,但你们的任务也并不轻松。”佩特罗在桌上展开一张内城区地图,“目标地点位于皇冠街1号,城市的核心地带。周围三百米内,有两座法师塔,三座警备所,以及四支贵族佣兵。” “第三组的任务是坚守15分钟,接应第二组的人员一起撤离。” “根据情报,两座法师塔中,莫泰里斯高塔暂时无人,你们只需防备法师卡斯特。”佩特罗起身从架上抽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卡斯特的资料,读完不能带走。虽然协会插手的概率很低,但也得防备。毕竟法师们充满了奇思妙想,总不按常理出牌。” 卡斯特是塑能与防护学派法师,是法师协会派驻弗里德城的代表之一。他曾在艾瑟瑞姆学院任教,因在法兰尼亚的教室斗争失利而被排挤至此。 “一名五环法师,还是双学派的五环法师,这,这...” 珀莉的声音发颤,双手捏紧了纸页。 “蕾娜塔女士,不必太过紧张,。评估所有风险只是工会的一贯作风。”佩特罗语速飞快,仿佛生怕小法师打退堂鼓,“事实上,协会法师基本不会参与城内事务。” “就连二十五年前,谋杀之神的信徒杀进市政厅,剔出议员的椎骨作为祭品,在全城掀起血腥动乱...莫泰里斯大法师也没踏出过高塔一步。” “贵族佣兵才是你们需要关注的重点。” “四支贵族佣兵,对应掌管城市的四支显赫家族。赫恩家族是外来新贵,据说是最南方的康斯坦提斯的贵族,麾下佣兵的数量不多,但极其忠诚,大部分是从小养到大的亲卫。” “赫恩家族刚死了一个子嗣,佣兵们正忙着保护继承人,不必管他们。” “诺瓦克和阿特伍德是本地的老牌贵族,家族历史超过百年,势力盘根错节。面对法兰尼亚时,他们和雷辛根是共进退的盟友;可在议会议题上,他们又常和议长作对,时战时和...城市贵族间利益错综复杂,谁也摸不清他们的具体想法。” “所以你们需要小心这两个家族的佣兵。他们是传统的贵族军队,沿袭法兰尼亚古老的步兵战术:前排组成盾墙,掩护后方的长戟、钩镰和重弩,逐步压迫推进战线。” 战术简单实用,久经战场检验。 “至于雷辛根家族的佣兵,他们一定会全速赶来支援雇主。你们会和他们正面交锋,无法避免。” 佩特罗又从书架上取出一卷羊皮纸,铺在地图旁对照。 “‘三剑之约’自由佣兵团,和雷辛根家族签订了十五年的长期合同。正式成员有七名,编外人员十一人。一群典型的佣兵,没什么阵型可言,看重个人武力。” “团长是剑术大师马克西米利安,擅长使用巨剑,手中有一把著名的精金魔法剑,名为‘斩钢’。” 画像上,一名须发皆白的高大老者,身穿深蓝色长袍、肩披金色花纹装饰披风,一柄如人高的巨剑被他单手持握,轻若无物。 “‘箭疤’格哈德,剑术高超,但远不如他的弓术。传闻他曾连发两箭,分别射中百码外巨魔的双眼。” “‘红发’巴斯图,剑术大师身旁的年轻剑士,大师的亲传弟子...” 自由佣兵团,寻常冒险队伍的终点。如果一支冒险者队伍能够在各种魔怪、陷阱、杀人狂的威胁中幸存下来,同时又能通过各种如分赃不均、吃绝户之类的信任危机,便能有足够的名望接受大法师,或者大贵族的长期雇佣,过上稳定的生活。 雷纳托默默记下情报。虽然他对自己的剑术有着绝对自信,但不是狂妄的傻子。他清楚自己与马克西米利安之间的差距。 他可没法单手挥动等身长的巨剑。 “警备所怎么办?内城里还有那么多城市卫兵...” 珀莉不自觉地咬起手指,雷纳托能看出她越发焦虑。 “蕾娜塔女士,这群卫兵有什么好怕的?”佩特罗哈哈大笑起来,毫不在意道,“一群废物草包,只配勒索平民小贩。我想,格里塞尔先生一人就能把他们杀得抱头鼠窜。” “算上你们,第三组一共有九人,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精兵强将。纵然是法兰尼亚的王国骑士,论单打独斗,也未必强过你们。” “况且也不一定非要守满十五分钟,如果计划顺利,第二组的‘巧手’们六分钟内就能撤出宅邸,与你们会合。” 看来只需要抵挡片刻,所以工会才觉得第三组的‘乌合之众’够用。雷纳托心中了然,随即抛出疑问: “这么多人,该如何进入内城?而且到时候真闹大了,内城城门肯定会关闭,又该怎么撤退?” 佩特罗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说道: “工会有数条通往内城的秘道,以及数十座与之匹配的安全屋。相信刺客工会的专业水平,等到集合的那天,你们自然明白。” 他拿出一块黄铜怀表,递给雷纳托。 “记好,集合时间为三天后的凌晨1点,集合地点在外城区寡妇街38号...” 第48章 小法师 今天上午,珀莉没有去大图书馆研习法术,而是跟着雷纳托来到了“战友情谊”。 她实在难以想象,雷纳托是怎么穿着那么沉重的盔甲,还能奔跑跳跃,健步如飞的。 在铁匠学徒的协助下,戴好喇叭口层状护颈的雷纳托,终于穿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全身板甲。 胸甲由整块钢板锻造而成,从侧面穿入,通过合页与铰链固定。中部隆起的脊状结构能将刺击滑向两侧,有效分散冲击。 甲裙与胸甲的最下端铆接固定,弧形叠片岔开延伸至腿甲,覆盖大腿中部,在保护骨盆与大腿根的同时,允许穿戴者自由地弯腰、转身和骑乘。 雷纳托拔出长剑,剑尖垂地,摆了个骑士里的经典姿势。 他静立在那儿,漆黑如夜的短发与眼眸,衬得他的皮肤更显白皙。 “我这身怎么样,珀莉?” 简直就是诗歌中走出来的人物。闪亮的盔甲,神秘的气质,再加上那顶精灵头冠... 夸赞的语句明明已经涌到嘴边,可珀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太让人难为情了。 “还,还可以吧。”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完了完了,雷纳托不会觉得我是在说他难看吧? 悄悄抬眼,雷纳托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仍在和旁边的铁匠讲价,从进店起一直讲到现在。 “老埃,你说说,咱是朋友吧?我这是第几次在你这买盔甲了?这次还是全款拿现货,帮你清了库存,怎么样也得意思一下吧...” 珀莉看不透他。从斯帕蒂亚到弗里德城的漫长旅途中,她自以为见过许多人,却完全看不透他。 有时候,他是一名市侩的商贩,和人拉关系,唠家常,对半砍价,满脸热情笑容,只为多赚几枚钱币。 有时候,他是一名冷漠的杀手,砍手断脚,切开咽喉,对于死者毫无触动,如同杀鸡宰猪。 有时候,他又是一名无私的贵族,谈吐优雅,品格高尚,主动帮助别人,却无需任何回报。 就像是一名降临凡间的阿斯莫,从巨龙口中拯救她的生命...不,他比天界后裔还要好得多,珀莉摇摇头。 真的天使也比不上他。 “护颈、胸甲、裙甲、以及一对额外加厚加宽的板甲护肩...你也别说我埃德加不仗义。这单我一分不赚,除开以旧换新的抵扣,再抹个零,少收2枚银冠,一共收只你70银冠。” 雷纳托最近又接了桩危险委托,雇主是刺客工会。以珀莉过往的理性视角判断,这项任务风险过高,投入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她很困惑,雷纳托不像是那种追求刺激,拒绝安稳的人。可从调查‘红铁’,伏击狼帮商队,到刺杀三阶冒险者格里塞尔,雷纳托却总是偏好那些一眼看去就极其危险的任务。 残存的理智在警告,要求她退出。接取这种危险委托完全就是赌博,或许能赌赢一两次,但没人能永远赢下去。没有预案和退路,一旦失手就会落入深渊,万劫不复。 她现在是一名正式法师,冒险生活也已经步入正轨。只要按部就班,珀莉相信总有一天,她能加入像法师协会这类的学术组织,实现自己的理想。 然而,如果全凭理性,那当初她就不该离开那栋破烂的家,应该和她母亲一样,成为一名为法师服务的女佣,在几年后被雇主搞大肚子,拿到一小笔钱,再生个小佣人,如此循环。 偏偏她厌恶那样的命运,于是,她毅然决然逃离佣人学校,离开斯帕蒂亚的家,独自一人踏上九死一生的求学之路,只为证明自己不是天生低贱。 她要成为大法师。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他很像呢。 所以她跟了上去,就像当初在迷雾小径,颤抖着跑到巨龙身后施展‘燃烧之手’那样。 雷纳托总说她勇敢,可珀莉自己清楚,她胆小得很,每次回想那天的情景,就怕的要命。 出神间,雷纳托已付完钱,领着她走出店铺。 珀莉默默跟在他身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让他牵着。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呢? 珀莉能记住每道法术的细节,却记不清自己为何会任由雷纳托牵着她的手。 明明只同行了不到两个月,可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久到珀莉不愿回忆从前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这样就好。珀莉握紧他的手,暗暗想到。 ———— “五支铅头梭镖、两根标枪、一捆麻绳、四瓶治疗药剂...” 雷纳托将次元袋中的物品整理好,方便随时取用。 珀莉在一旁,用小刷子为他的盔甲涂抹黑色颜料。 刷尖在胸甲边缘勾勒出流畅的曲线,在中心画出一道道细密的鳞状花纹。 “你学过绘画?”雷纳托只是想简单涂黑,稍微遮掩下身份,“随便涂黑就行,没必要这么麻烦,珀莉。” “艺术是贵族才能学的...而且在我的家乡,学画画并不被人们看好。” “只是随便涂鸦,又不费力。这样起码能好看些。” 珀莉小心地将胸甲挂起晾干,刷头继续涂刷肩甲部分。她画的线条与盾牌纹章相似,雷纳托似乎在魔法商店里见过类似的图案。 “这是守护符文吗?”雷纳托不确定道,“你在绘制符文?。” 雷纳托的询问让珀莉轻笑起来,她的手腕依旧稳定,边画边回应道: “符文绘制哪有那么容易,我只不过是临摹书中的图示,徒有形制而已。” “那等你成了大法师,再亲自帮我附魔好了。” “每一名大法师都是才情绝伦,智慧超然之辈。哪有随便就能当上的,别乱说了!”珀莉脸庞微红,嗔怪道,“千万别在外面这样讲,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在护胫上描绘出象征速度的羽翼,仔细审视一番,确认两侧完美对称,小法师才放心的放下刷子。 “雷纳托,你确定不戴顶头盔吗?好多冒险者都说,有时候头盔能救人一命。” “戴头盔会影响我的感知和对局势的判断。”雷纳托佩戴上用来遮面的金属面具,大小正好,五官位置也符合,看来琪拉这个女贼比他印象中更有眼力。 系紧脑袋后的皮带,面具是漏嘴的半面具,只遮挡到额头位置,并不会妨碍他头顶的智力之冠。 “倒是你,珀莉。你真应该听我的,去定制一身皮甲。很灵活的,绝对不会影响施法。” “我有法师护甲的保护,多穿一层皮甲没有意义。”珀莉拿起那件黑色斗篷,皱眉道:“没有缝口袋,我的施法材料往哪儿放?” “呃,我当时忘了和琪拉说你是法师了。要不我现在去裁缝店买一件?” “算了,我自己的法袍本来就是黑的,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第49章 皇冠街1号 寡妇街38号,凌晨一点整。 时间掐得刚好,雷纳托收起怀表,他不是一个喜欢过早到达的人。 叩响门板,一名身材粗壮的男人开了门。雷纳托认出来人,是同样戴着金属面具的佩特罗。 佩特罗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尾随,才侧身示意两人进屋。 预料中的人群并未出现,只有一间空荡的屋子。房间中央,一块粗糙的地毯被随意掀开,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一道石阶通往深处。 跟随佩特罗的脚步踏入地道,尘埃在提灯光晕中飞舞。 几分钟后,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雷纳托抵达一间密室。 七名‘清道夫’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扭头齐齐看向推门而入的三人,嚷嚷起来: “板甲骑士?佩特罗,你连这种人都能招来?工会抓了人家什么把柄?” “骑士与女巫,真不吉利。” 几人交头接耳议论片刻,在佩特罗的注视下才渐渐安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唯有他没戴面具,穿着一身骸骨装饰的束腰毛皮大衣,头皮刺着湛蓝色的刺青,一直延伸到下巴。 对方的‘盔甲’,由锈蚀的青铜板与皮革简单铆接而成,防护有限的同时又非常沉重。 像是刑具,雷纳托很难把这当成护甲。 典型的诺斯蛮子。只是这个野蛮人眼神空洞,没有诺斯人常见的狂热。雷纳托感觉对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面具。 “戈拉格。” 通用语带着浓重口音,应当是这位野蛮人在做自我介绍。 “格里塞尔,剑士。” 戈拉格靠近,盯着雷纳托的眼睛,说道: “南佬,你该摘下面具,这样在战斗时,诸神才能看清你的脸。” 那他更得戴好面具了,雷纳托可不想再被哪位神祇‘关注’了,光一个达库尔就够他头疼了。 原身身为帝国人,对大冰川文化有所了解。对于诺斯野蛮人来说,不说出姓氏,要么是未成年的孩童,要么就是被氏族抛弃的流放者。 眼前这位,无疑是后者。 其余六人都戴着面具,一言不发,看来是不打算和雷纳托认识一下了。 “诸位,第三组全员到齐。现在跟上我,别掉队,也别乱走,有些岔路会通往陷阱。” 地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复杂。佩特罗手中的提灯是唯一的光源,众人紧随其后。除了脚步声与头顶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通道里一片死寂。 雷纳托能感觉到身旁那些“清道夫”们散发出的躁动与不耐,尤其是戈拉格,野蛮人粗重的呼吸声在通道里格外明显。 珀莉紧挨着雷纳托,攥紧发白的手指透露着紧张。 雷纳托不动声色地调整剑柄的位置,确保自己能随时应对前后突发状况。 走了大概20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向上的木质活板门。佩特罗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噤声,随后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几下。 上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回应,活板门被拉开,露出一张戴着同款面具的脸,警惕地扫视下方。 佩特罗率先爬了上去,雷纳托等人也跟着快速离开了地道。 出口隐藏在内城区一栋普通民居的餐厅里,三名全副武装的刺客工会成员守在此处,他们统一穿戴黑色镶钉皮甲,架设着十字弩。 其中一人与佩特罗低声交谈几句,便沉默地退至角落。 “诸位,请记好时间。”佩特罗掏出怀表核对时间,面对第三组的九人说道,“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五分。你们有十分钟时间抵达皇冠街1号大门。” “第一组与第二组将在一点三十五分整开始行动。届时你们可以随意杀戮,放火抢劫都无所谓。只要你们能保证在一点五十分前,不能放任何活物进入宅邸!” “要是提前逃跑,擅离职守,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回声’大师也会亲自出手,剥了你们的皮。” “倘若认真完成任务,不仅能领走金灿灿的金币,还将赢得工会的友谊,日后各种委托,工会都会优先考虑...” 大棒加胡萝卜,毫无新意的说法。 结束短暂的发言,佩特罗指了指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从那里出去,直走两个路口右转,地图都记在脑子里了吧?” “我会在这里等候。切记两点前回到这里,到时候我会带你们离开内城。” 没有更多废话,九人依次悄无声息地潜出房间,融入了内城区的夜色之中。 与没有宵禁的外城区不同,皇冠大街上没有醉汉与喧闹声,雷纳托沿着平整的石板路快速前进。 拐角处,队伍意外撞见两名巡逻卫兵。最前方的清道夫手起刀落,在卫兵们发出声音前,便利索地解决了麻烦。 没人管躺在地上的温热尸体。宅邸位于内城区的核心地带,越是靠近,周围的建筑就越是宏伟。两座高耸的法师塔尖顶矗立在夜空,让众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雷辛根家族那气派的鎏金围墙已经呈现在视野中,雷纳托甚至能透过铁艺大门看到内部修剪整齐的花花草草。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猛地从宅邸主楼方向传来! 炽烈的火光瞬间冲破了夜幕,将皇冠街照得如同白昼!甚至连远处的雷纳托等人都能感受到气浪余波和脚下地面的轻微震动! “怎么回事?!”戈拉格低吼出声,惊讶得诺斯语都脱口而出。 “不是一点三十五分吗?!时间没到!”另一名戴着面具的清道夫也失声叫道。 工会提前行动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雷纳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清楚即将发生什么。巨大的火球会将全城人的视线引来,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无需言语,珀莉心有灵犀地念诵咒语,火焰自“缄默女士”上升腾。 宅邸围墙被炸开一个大洞,几具活化盔甲从破口处涌出,执行着守护命令,寻找破坏庭院的敌人。 这些活化盔甲和雷纳托之前见过的丐版不同,它们由装饰华丽的全身板甲构成,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魔法之光。 它们手中握着巨剑、长戟和长柄战锤等精良武器,无差别地攻击附近一切活物,自然也包括雷纳托众人。 战斗瞬间爆发! 雷纳托对上一具使用长戟的活化盔甲。长戟挥舞范围极广,他试图侧移近身,却被长戟的侧刃逼退。 后退两步,雷纳托从次元袋中抽出一根标枪。面对远程攻击,呆滞的构装体毫无闪避之意。尖头凿穿面甲,扎入头盔之中。 活化盔甲没有倒下,它的核心并不在脑袋里。但挂在头上的标枪严重影响了它的动作。 这些构装体武艺精湛,盔甲坚固,却不懂变通。火焰长剑斩下,将出招严重变形的对手击倒。 另一边,珀莉吟唱咒文,一道冰冷射线从她的指尖射出,击中了一具试图从后方包围雷纳托的活化盔甲。 寒霜迅速在金属表面蔓延,虽然没能将其冻结,但极大地减缓了它的行动。 野蛮人的战吼声震耳欲聋,骸骨装饰的粗糙战斧劈向横挡的巨剑,金属碰撞,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其他几名清道夫也各显神通,有人用轻巧的弯刀游斗,有人用盾牌格挡,同时旋转着连枷。 爆炸声与打斗声惊动了周边街区。 最先赶到的是一队醉醺醺的城市卫兵。他们在震惊中被卷入乱战,很快便处于活化盔甲与清道夫们的夹击下。 一名卫兵声音颤抖地喝令雷纳托投降,手中长剑胡乱挥动,似乎想要为自己壮胆。 这是什么剑术起势,竟然敢不守中线! 雷纳托踏步前冲,瞬间切入。火焰长剑没有给对方后悔的机会,避开锁甲保护的胸口,径直斩断了持剑的右臂。 剑刃回转,又将卫兵咽喉中的哀嚎截断。无头尸体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雷纳托的黑色斗篷。 “嗖——” 破空声袭来,雷纳托本能地转动身躯,侧面向敌,减少受击面积。 “砰!” 弩矢从肩甲上弹飞,划向了另一旁想要绕过来的卫兵。 破碎的箭杆扎进卫兵的脸,他惨叫着扔掉武器,捂着鲜血直流的面孔,大声咒骂同僚。 一道锥形火焰袭来,又让咒骂变成了惨叫。 数名卫兵身上的羊毛外套在‘燃烧之手’的作用下燃起火焰。他们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在地上打滚。 “有法师!弩手呢!”卫兵队长在后方气急败坏地吼叫着,指向不远处的珀莉,“瞄准她,先杀那个女巫,快...” 一支铅头梭镖精准贯入他的眼窝,搅碎了脑组织。 看着士气崩溃,四散而逃的卫兵,雷纳托满意地收回剩余梭镖。 看来他的手艺还没生疏,准头依旧。 活化盔甲固然难缠,但在不断赶来搅局的城市卫兵与经验丰富的清道夫们的围攻下,很快被拆成了满地冒着青烟的碎片。 诺斯野蛮人用一柄大小夸张的双手巨斧砸碎最后一具活化盔甲。他突然愣住,望向远处喃喃道: “SUer-Lie...” 雷纳托没专门学过诺斯人的语言,不知道前面的词缀是什么含义,但他知晓后面这个单词在诺斯文化中指的是什么。 野蛮人战团,帝国文献通常称之为诺斯战帮。 整齐步伐从街道尽头传来。五十多名士兵身披统一纹章罩袍,装备扇形盾、武装剑、钩镰、绞盘弩... 一名旗手高举着贵族战旗,吹响号角。 纵队队形瞬间变换,变为横跨街道的横队。第一排是剑盾,第二、三排是各式长杆与弩手。侧翼有一队双手剑士,罩袍下,隐约可见精良的板链复合甲。 头盔装饰圣物,手持斧枪的步行骑士在最后压阵。他厚重的三层铠甲上,镌刻满闪耀的符文。 步行骑士举起神徽,上面绘着一柄燃烧的焰形长剑,面甲之下,他高呼战争之主坦帕斯的神名。 炽热的神力降临,周围的每一位士兵的武器都附上了殷红魔力,散发着魔法灵光。 是阿特伍德家族的贵族佣兵! 一根重型弩箭射来,咚的一声,将雷纳托身旁一位陌生的‘同伴’击倒。 “屮!工会可没付钱让我干这个!”一名清道夫咒骂着,转身就逃。 “雷纳托,现在怎么办?时间还差...” “别管什么时间了!”雷纳托顾不得珀莉说漏嘴,一把将她扛上肩头就跑。 没人打算继续完成刺客工会的委托。毕竟武装抢劫,杀卫兵是一回事,和一支贵族军队正面对抗则是另一回事。 才三十枚金币,玩什么命啊! 弩箭从身边飞掠而过。雷纳托没有惊慌,而是按照预设的逃跑路线移动。 前两天他专门摸熟了皇冠街道路,决定先绕圈甩开追兵,再赶往工会的集合点。 贵族军队并未追击,而是在宅邸门前整队。 单手挥剑,用剑上的火焰吓退一名试图阻拦的巡逻卫兵,雷纳托心中暗忖: 刺客工会的人去哪儿了?总不可能全被炸死了吧?怎么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凌晨时分,从爆炸发生到赶到现场不到10分钟,怎么能集结起如此军容整齐的贵族军队? 即使有珀莉辅助,雷纳托平时自己穿戴好一身全身板甲都需5分钟,更别说还要集合、整队... 而且为什么是阿特伍德家族的部队?‘三剑之约’呢? 处处透着阴谋的味道。雷纳托抓紧肩上的小法师,再度加速。 ———— 雷纳托用剑尖推开房门,谨慎观察屋内。 佩特罗不在,刺客工会的刺客们也不在,本来拥挤的房间此刻却显得十分空旷。 雷纳托皱起眉头,挪开被家具掩盖的木活门,里面同样空无一人。 地上脚印杂乱,地道墙壁上还残留些许血痕,应该是有人的手指受伤了。 说好等到两点,工会的人竟然先跑了? 地道布有陷阱,岔路繁多,没有向导该如何离开? 难道要在内城躲一晚,明天再出城? 苦思冥想之际,小法师扶着墙开口道: “雷纳托,我记得来时的路。”珀莉路上被颠得够呛,差点吐出来,“还有下次不许扛着我了,我说了我自己能跑...” “你真记得?千万别逞强。工会敢不做掩藏直接离开,说明地道里真有陷阱,不是唬人的。” “实在不行,咱们去隔壁橡木街躲一晚,那里有几处空房...” “我说我记得就是记得!”珀莉瞪了雷纳托一眼,走下地道,“我是法师!别质疑一名法师的记忆力!也别把我当小孩!” 第50章 青春敕令 地下通道中,雷纳托走在前方,“缄默女士”上燃烧的魔法火焰照亮了前路。 “往右拐,马上就到出口了。” 珀莉的记忆力再次超出雷纳托预料,虽然他知道小法师的记忆力超群,却没想到能精准到如此地步,走一遍就能记住来路。 浓重的血腥味从洞口飘来。雷纳托表情凝重,这出血量可不像是受伤。 难道有人把卫兵引来了? 雷纳托抬手示意小法师原地等待,保护好退路,他自己要去看看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没有沿石阶一级级走,雷纳托选择后退两步助跑,翻身跃出洞口。 “嗖嗖——” 两支弩箭分别从前后袭来。一支被雷纳托翻滚躲过,钉在墙上,另一支击中他的后背,被板甲弹开。 前方的刺客提起短剑冲来,但雷纳托没有管他,背后的破空声已至! 一柄细长剑从身后刺来,雷纳托背剑于后,格挡攻击的同时,借力打力,顺势挥剑斩向正面冲来的刺客! 如此凌厉的反击,仿佛被伏击的反而是对方。面前的刺客来不及招架,火焰长剑扫过面门,灼热的剑尖撕裂了单薄的金属面具。 碎裂的牙嵌在舌头上,刺客的整个上颚几乎粉碎,跌倒在地。 阴影中,雷纳托转身,看清了从背后偷袭的另一人。 “佩特罗,这就是工会的信誉吗?为了几枚金币,就要黑吃黑?” “去他妈的工会!”佩特罗摘下面具,露出鲜血淋漓的脸。 雷纳托皱眉,余光扫视四周,才发现房间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多具尸体。 从衣着判断,都是刺客工会的人。 刺客工会的内斗? “那个老不死的‘回声’,自己从工会里卷走八成油水,只剩两成狗食让我们抢,居然还有人对他感恩戴德?” “一群脑残!”佩特罗啐了口血沫,“格里塞尔,我知道你不叫这名字,但姑且这么喊吧。” 雷纳托眯起眼睛。佩特罗伤得不轻,对方少了只耳朵,额头也破了一个洞,甚至能看见骨头。 “老不死想从雷辛根那儿偷的,是一瓶传奇药剂,现在在我手上。”佩特罗压低声音,“我有门路,这玩意儿能卖上万金币。护我出去,到时候咱们共享荣华富贵。” “你剑术不错,留在弗里德城只会埋没你的才华。不如去北方的博雷利亚帝国,那儿有我的兄弟,我们可以一起干大事!” “和腐朽的南方不同,在帝国,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没什么狗屁资历,只要你够狠,够有钱,永远能爬上去...” 趁对方说话,雷纳托凝神细听。除了佩特罗的说话声和地下小法师蹑手蹑脚的爬行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胸膛中重燃烈焰,本已熄灭的野心之火再度熊熊烧起。 “是吗?那我为什么不先杀了你呢?到时候所有的荣华富贵,不都是我的?” “也是。”佩特罗咧嘴一笑。 没有更多言语,双方同时出剑。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佩特罗力量占优,而雷纳托盔甲坚固。 剑刃擦过雷纳托的胸甲,留下一道明显的划痕。 对方的剑术技巧并不差,看来之前的剑斗中,佩特罗藏了拙。 双方剑刃相交,剑格彼此卡住,互相角力。 “你赢不了我!”佩特罗眼中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你根本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我忍了十年,如今命运女神垂青,千辛万苦才等到这个机会!没错,是诸神选定了我!它们不忍我的才华被埋没,我的功绩被窃取...” 话音戛然而止。他瞪大双眼,仿佛难以置信。 长剑脱手滑落,雷纳托后退一步,任由佩特罗向前扑倒,身体直挺挺的砸在地面。他的后心处插着四枚闪耀的魔法飞弹,终结了一切野望。 “呼呼,雷纳托,我这招来的及时吧?” “这是我新学的无声念咒技巧,怎么样?是不是吓了一跳?就是施法时间有点长...” 雷纳托早就听到珀莉在地道施法的动静,所以才故意选择与对方缠斗。 没接小法师的话,雷纳托蹲下身,探向佩特罗腰间的次元袋。 “先一起拿走再说,现在翻什么呀。”珀莉捡起地上的细长剑,“我就知道这帮小偷不可信。果然,自己人先打起来了,还搞什么工会呢...” 雷纳托从袋中取出一瓶散发五彩之光的药剂,瞬间打断了她的嘀咕。 【装备】 青春敕令:这瓶药剂被封装在一个由整块水晶雕琢而成的安瓿瓶中。里面的液体呈现出流动的液态光晕,上层是金色,中层是橙红,底层则是代表生命本质的翠绿。液体中悬浮着无数星光般的微粒,持续发出如同心跳般舒缓的脉动。饮下这瓶药剂后,一股源于生命本源的温暖力量将席卷你的全身。你的生理年龄将回溯两个完整的年龄段(例如:从“极老”回溯至“壮年”),并移除所有因衰老导致的身体属性减值。 【传奇效果】 生命织锦:在饮用药剂后的24小时内,饮用者将获得“高等复原术”的部分效果,免疫魅惑或石化状态,免疫某项属性值的减损,免疫生命值上限的降低。 使用要求:体质11点 品阶:传奇 强悍的回复灵药,能令人返老还童。放在地球,雷纳托相信这瓶药水足以引发腥风血雨,乃至地区冲突。 可作为传奇药剂,它的效果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传奇’。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雷纳托有些灰心,随手将药剂塞给呆立原地的珀莉。这瓶药剂对他没什么用,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也没有现成属性的提升...单单年轻两个年龄段?那只会让他变成婴儿。 就算价值万金,雷纳托也没有足够大的渠道销赃。 野心熄灭,此刻他已完全冷静下来。 对他而言,‘青春敕令’不是救命的灵药,反而是索命的毒药。 一旦暴露,恐怕便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不过,多一批杀手似乎也没什么,毕竟他已被竖琴手追杀许久,早习惯了。雷纳托只能如此苦中作乐地想着。 “雷,雷纳托,这,这,这...”珀莉舌头打结,表情像要哭出来,“这种魔力...这是一瓶传奇药剂,雷纳托!” “我,我今天没准备鉴定术,你,你先收好。”她颤颤巍巍地递回药剂,“明,明天...” “不必明日了。” 一道苍老的男声响起。药剂从珀莉手中飞起,空悬于房梁上。 “飞了?药剂,会说话了?” “退后!珀莉!”雷纳托举起长剑挡在困惑的小法师身前,药剂不是自己飞走,而是被人拿走的! 横梁上,他看得清清楚楚,传奇药剂是被一道透明轮廓握在手里。 雷纳托心中懊恼,是隐形术,可这么近的距离,他怎么会毫无察觉? 对方自黑暗中现身。身形精干,脸上戴着一副全覆面式的金属面具,银白短发修剪整齐。 漆黑的皮甲宛如第二层皮肤,看不见接缝、铆钉或扣环,边缘处似乎总是在轻微地扭曲、位移,让人看不清晰。 对方能从小法师手中取走药剂,那岂不是说明也能在那时发动攻击? 雷纳托惊疑之际,一抹暗影闪过,一柄飞刀钉在佩特罗的尸体上。 “叛徒已受工会惩戒。你做得很好,无名剑士。” “去叛徒的尸体上,拿取你的报酬吧。” 就在雷纳托斟酌语句,思考该如何回答时,房间角落的一具‘尸体’突然直起身,大叫道: “‘回声’大师!我是‘巧手’琪拉,救救我啊!” 熟悉的声音,是女贼琪拉,她竟然没死? 房梁上的‘回声’大师并未理会这名装死的工会成员。在雷纳托注视下,他的身影逐渐模糊,直至消失。 “我是忠于工会的!大师!” “珀莉,盯住那个女贼,她要是敢乱动,就冻住她的手。” “别杀我!我不乱动!嘶,好痛,啊,我胸口被刺穿了,流了好多血,要死了,快不行了,救命呀!” 琪拉胸口流出的血并不多,甚至还有精力在地上打滚,同时大喊大叫。 雷纳托心中无语,他再次靠近佩特罗的尸体。扎在尸身上的漆黑匕首在他面前气化消散,只留下一枚护符。 他小心的将其捏起,护符呈现泪滴状,触手冰凉。 【装备】 适应护符:这枚不起眼的黑铁护符由刺客大师‘回声’亲手制作,本是给予佩特罗的奖励。暗影符文铭刻在护符内侧,隐藏了魔法物品自带的灵光,同时可以让刺客抵御或摆脱那些会妨碍任务、暴露行踪的生理困扰。装备此护符期间,在避免或结束中毒、昏迷状态的豁免检定中具有优势。 佩戴要求:决心12点,体质8点 品阶:非普通 【任务】显示完成,3000点经验值到账。可那三十枚金币报酬在哪儿?莫非用这护符抵账了? 雷纳托越来越搞不懂【冒险者指南】的运作机制了。压下心中疑惑,板甲防护严密,脖子处没有多余位置,他只能暂时先将适应护符缠在手腕处。 与佩戴智力之冠不同,他没感到什么变化。 将佩特罗的次元袋绑到腰间的另一边,雷纳托招呼着如临大敌的小法师一同搜刮战利品。 刺客大师若真想动手,珀莉早没命了。况且对方已经取走了传奇药剂,理应不会逗留。 雷纳托拿出一瓶治疗药剂,丢给不停吵闹的女贼。 “别嚎了,‘回声’大师走了。赶快喝了它,一会儿你得带我们走人少的路。” “珀莉,别脱尸体上的靴子了,又重又不值钱。次元袋容量有限,先拿金属武器,再扒皮甲...” 屋外的街道逐渐嘈杂起来,雷纳托知道,这是内城区的卫兵们开始出城搜捕了。 还有许多没扒下来的皮甲,但他心中明白,不能再拖了。 喝下红褐色的药液,琪拉扶着墙起身,她捂住胸口,痛呼道: “嘶,真**痛!喂,你俩别搜了,快跟我走吧。要是被抓进牢内,现在拿多少都没用,全得被收走,最后只剩绞刑架...” 第51章 琪拉 琪拉的开锁技术娴熟,轻松撬开了杂货店的侧门。 老桶杂货铺,店铺内和三天前雷纳托来时一样,货架堆在角落,杂物散落一地。 在中央的空地处,雷纳托脱下女贼的皮胸甲,撕开亚麻内衬,观察伤口的位置。 刺伤琪拉的刺客很专业,一寸多长的创口正好位于心脏处,正常人早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你很幸运,琪拉,你的心脏天生偏右。现在,忍着点。” 他取出从佩特罗次元袋中搜到的一小瓶酒精,冲洗伤口,清除血污与可能嵌入的杂质。鲜血混着酒精汩汩涌出,流向地面。 虽然没伤到心脏与肺叶,但剑尖也切断了多处血管。治疗药水救不了她,只能延缓死亡。 “呃啊啊!***,真**痛!” 雷纳托紧握一卷羊皮卷轴,这是他首次使用魔法卷轴。这卷一环版的‘疗伤术’卷轴也属于佩特罗的‘遗物’。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使用,可能是形势紧急,来不及治疗吧。 “雷纳托,你记住我刚说的卷轴用法了吗?需要我再讲一遍吗?” 看着珀莉关切的眼神,雷纳托深吸一口气,解开系着卷轴的丝带。羊皮纸微微震动,其上的符文闪闪发光。 仔细观察,每枚符文亮动的节奏都有规律,宛若呼吸。在这明灭之中,雷纳托仿佛看到了日升日落,枯木逢春的循环之理... “哥!我双倍赔你卷轴钱!求你了,快点吧!” 琪拉的催促让雷纳托不得不放弃欣赏符文。他看向卷轴右下角印着的一小行咒语,低声念诵。 随着诵读的音节,卷轴的光芒越来越盛。点点光晕被引导至女贼的伤口处,流淌着的血液被逐渐止住。 在最后一个音节脱口的刹那,羊皮纸在雷纳托手中化作飞灰。所有的光点同时涌向琪拉的胸膛,绽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新生的肌肤泛着粉红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 “琪拉,一卷疗伤术卷轴,在‘可靠附魔’要5枚金币。” “知道了哥,我会想办法赔你10枚的,现在先让我缓一缓...” 看着躺在地上,面若死灰的棕发女贼,雷纳托感到十分有趣。就连因为传奇药剂而大起大落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我不会落井下石多要钱的。既然卷轴值5金币,那就是5金币,你大可放心。”雷纳托伸出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雷纳托,一名三阶冒险者。” 搭上雷纳托的手,女贼站起身,后怕道: “就叫琪拉,这是我的真名,一个差点死了的贼。” 小法师不知道雷纳托在搞什么鬼,只好顺着自我介绍道: “珀莉,法师。” 雷纳托的想法很简单,琪拉见过他的真容,未来还要在城里混,单单起个假名没意义。而且他有预感,昨晚的爆炸与混战只是开端,真正的斗争即将浮出水面,那时,弗里德城恐怕要乱起来了。 议长卡斯帕·雷辛根与‘回声’大师的交易,宅邸爆炸,过早抵达的阿特伍德家族部队,刺客工会内斗... 即使是雷纳托这样的外乡人,也能嗅到城中政坛即将掀起的风暴。 本地扎根百年的贵族家族间的争斗,单阿特伍德家族,都能在城里连夜拉出一支精锐军队,其封地中必有更多士兵...这种级别的冲突一旦扩大化,别说正面参与,平民连余波都承受不起。 假如他是一名雷辛根家族的佣人,或许昨夜便在睡梦中被炸死了——无人刻意针对,仅是殃及池鱼。 为避免此类情况发生,雷纳托决定与琪拉打好关系。毕竟她是刺客工会的成员,肯定有许多他不了解的信息渠道。 外面街道上,卫兵正在到处盘查,既然暂时无法回银鹿旅店,趁此时机,正好打探一番情报。 女贼是第二组成员。传奇药剂出现,说明他们成功得手了。 “琪拉,宅邸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爆炸呢?” “唉,我脑子现在是一团乱麻,等我想想...” 女贼挠着头发思索片刻,说道: “当时是凌晨一点三十分。你们第三组还没就位。没法再拖了,根据计划,我们只好自行突击。” “第一组本来是护送我们进入宅邸内部的,可因为负责清理庭院中活化盔甲的第三组不在,他们被迫分成两队。一队在宅邸外掩护,另一队和我们进入地下库房。” “路上布满魔法陷阱,有毒气、喷火机关,头顶掉落的摆斧...时间紧迫,我们没工夫全部破解,不得不硬冲硬踩...” 回忆中,琪拉的眼神浮现起恐惧。 “老卡就离我不到两步远,结果被墙上的强酸陷阱喷了一脸。我想拉他起来,可面具连同他的五官一起融化,鼻子都没了...” “宝库大门外还有四尊石像鬼雕像。它们刀枪不入,我弩箭射中脑袋好几回,可除了敲掉一些岩石碎片外,没有任何效果...” “石像鬼本质上是一种土元素,头颅只是装饰物。它们的物理防御极强,非魔法武器的攻击很难产生作用。”珀莉接过话补充,“我推荐使用力场伤害,如魔法飞弹、魔能爆等塑能法术...” “谢谢你的解说,法师。”琪拉翻了个白眼,“可惜我没个法师老爹,不会施法。” “法师与血统无关,只和才能有关,我们施法是依靠...” “行行,学者,别讲课了,能让我继续说吗?” 珀莉抿紧嘴唇,神色转冷。雷纳托知道,女贼已经把小法师给得罪了。 “我刚说到哪儿了?算了。总之,死了好几人后,凭大师给的万能魔钥,我们最终打开了秘库。” “可雷辛根家族的宝库空空如也,一枚金币都没有,只有一瓶亮瞎眼的药水摆在展台中央。” “我都没看清,就被‘工头’拿走了。那瓶药水你拿在手里过,应该比我看得清楚。”女贼朝雷纳托努努嘴,“那就是‘回声’大师点名要的宝物,必须带回去,否则全家遭殃。” “你还有家人?我一直以为干你这行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呢。” 雷纳托诧异的表情,令她有些恼怒道: “别咒我!我有一个弟弟,六个妹妹,父母在乡下种地,都好着呢。” “而且偷怎么了?凭本事偷的,我又不偷穷鬼。前年庄稼歉收,全家人都靠我一人养活...” “冷静点,琪拉,我没嘲笑你的意思。”雷纳托心中叹气,他又没说什么,怎么这些伊瑞尔人都这么敏感,“冒险者也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好不到哪儿去。” “所以说,你也不知道宅邸的爆炸是如何发生的,对吗?” “呃,好像是‘工头’拿走展台药水时,触发了什么机关。整个地下仓库都在震,然后上面就炸了。” 老议长与刺客大师的交易、空荡荡的仓库、拿取‘青春敕令’却引发上层的爆炸... 雷纳托摩挲下巴。莫非这是雷辛根家族自导自演?可图什么? 已知信息太少,他只能先换个话题。 “佩特罗要求第三组凌晨一点三十五分到场。” “该死,佩特罗这个贱人,原来早就计划背叛工会了,我还以为只是见钱眼开,临时起意呢。” “原计划是一点二十分行动,这是城市卫兵轮班交接的时刻,有十五分钟窗口期。” 这个时间合理得多,行动也有容错。雷纳托继续问道: “我们爆炸时抵达。你们从哪儿出来的?我在正面没见任何工会成员,也没人通知任务完成。” “我们是从后院的一个小缺口处撤的。” 琪拉略显尴尬道: “在计划中,如果发生意外,工会人员就会走这条小路,确保‘货物’安全撤离。” “至于第三组...应该有其他人接应吧...” 原来从一开始,工会就把他们当成殿后的。看来不论哪里,编外人员都是弃子。 “为了避免人多暴露,我们分两路前往不同藏身处。” “撤离还算顺利,路上没有遇到阻拦。通过藏身处的地道,我们到了外城区。” 琪拉咬牙切齿道: “后面你也看到了,我们被佩特罗这畜生暗算了。” “谁能想到‘舌头’也会叛变?他可是大师的心腹,那么多钱经他手,权力又大,‘巧手’都得听他...” “结果这个叛徒假称大师要求他来保管药剂。‘工头’拒绝了,他便和手下直接动了手。” “我们被偷袭,十字弩瞬间射死好几人。”女贼面带恍惚,“接着是混战。有个混蛋挤了我一下,害我没躲开。满手是血,我才意识到中剑了...” “腿脚发软,应该是剑上抹了麻痹毒素。我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第52章 佩特罗的剑 珀莉仍在床上熟睡,睡姿很规矩,两只手攥紧,不知道正做着什么梦。 雷纳托从冥想中苏醒,他仍穿着全身板甲,盔甲的重量压得肩膀酸痛不已。 冥想的休息效果一点也不好,雷纳托只觉得,也许是自己的水平还不够。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次元袋,取出了昨晚最大的收获。 【装备】 佩特罗的剑:一柄工艺精湛的细长剑,是刺客佩特罗生前的惯用武器。1.2米的剑长既适合单手握持,也可以用于双手挥砍。剑身由铁匠行会的大师锻造,掺入山铜,并历经多次高温折叠锻打。剑格处镌刻着加固符文,战斗中会隐隐流动蓝白色的微光。 【附魔效果】 加固符文:魔法力量渗透整个剑身,使其硬度和韧性远超材质本身,伤害增加1d3,且能极大减缓剑刃的磨损。 魔法武器:该武器为魔法武器,可以克服那些需要魔法武器才能击穿的伤害抗性与免疫。 佩戴要求:力量13点(双手持握为11点) 品阶:非普通 这是穿越以来,雷纳托获得的第一把魔法长剑。没想到竟会以这种离奇的方式到手。 这把剑平衡性绝佳,附魔效果实用,造型也不做作,雷纳托很欣赏佩特罗的审美。 可惜长度对他来说略短,也稍细了些。1.2m的剑长和雷纳托最早的佩剑长度相当,不太适合作为双手剑使用。 讲道理,他应该换上这柄‘佩特罗的剑’,毕竟这是把魔法长剑,又有加固符文,硬度上要胜过他的“缄默女士”。 但它的材质只是钢铁与山铜,本质上不如秘银、精金和钢铁合金的“缄默女士”。而且附魔效果太过基础,有附魔反而成了一种劣势。 小法师珀莉的‘魔化武器’只能作用于普通武器,无法对魔法武器生效。 而‘魔化武器’的附魔效果多样,既能提升锋利度,又能根据使用场景,附加各种能量伤害,如火焰、寒冷、力场... 纠结片刻,雷纳托还是先将‘佩特罗的剑’收回次元袋,日后再作打算。 昨晚在佩特罗的次元袋里,雷纳托找到了刺客大师所说的“报酬”。 155枚金币,34枚银币,外加若干铜币。 一笔巨款。都这么有钱了,佩特罗还反什么? 雷纳托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但能白送他金币,那就是反得好。 数钱的叮当声吵醒了珀莉,她揉着惺忪睡眼,含糊问道: “唔,雷纳托,已经早上了吗?” “都快中午了,该起来了。” 雷纳托收起金币,拿出打包好的杂物堆。 “你准备好鉴定术了吗?我感觉这里面可有不少好东西!” 除了日常用品,雷纳托昨晚已将次元袋里所有可疑物品分门别类。他本来迫不及待地想让珀莉连夜鉴定,可小法师没有准备鉴定术,只得等到白天。 早晨,见她睡得香甜,雷纳托又不忍心吵醒,就在她身旁冥想,等待珀莉自然醒来。 “放心,我今天的一环法术全准备的是鉴定术。”珀莉在杂物堆中挑选着,“先看这件吧,这件蕴含了不少魔力。” 一件骨制小雕像,触感冰凉。雷纳托把玩过,但【冒险者指南】并没有弹出提示。 珍珠化成的光晕消失,珀莉闭着眼,说道: “一件龙骨制作的雕像,源自于一头青年白龙,所以蕴含轻微的魔力。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一件工艺品,仅此而已。” 雷纳托又拿出一枚饰有绿松石的金胸针,上面刻有几枚符文。 “一件附魔的失败品,符文绘制错误。没用了,只能作为普通首饰。” 一块不透明的圆润玉石,深灰中带红色斑点。 “一块血玉髓,属于一种半宝石,是魔法材料。可用于制作生命、防护类的魔法饰品或装备,但都很基础。多数时候,仅作为财宝或工艺原料。” ———— 珀莉将一些明显廉价的小物件装回,筛选出最后一件值得鉴定的物品。 一块铜红色的金属锭,雷纳托用小刀划刻,发现其硬度超过钢铁。 “一块山铜锭,硬度略高于秘银,但低于精金。最著名的特性是极强的魔法传导能力,多用于盔甲和武器附魔领域...” 所有杂物鉴定完毕,到了分配战利品的环节。 现金两人平分。雷纳托将魔法长剑和山铜锭要走,其余杂物则全归珀莉。 据他估算,‘佩特罗的剑’至少能值30枚金币,而山铜锭这类稀有魔法金属更是被铁匠行会垄断,有价无市。 珀莉对分配非常满意。她把玩着新到手的次元袋,里面还装满了武器、皮甲及首饰、半宝石等贵重物。 【任务】的3000点经验值到账,加上先前储存的2000点,雷纳托已在指南中积存了5000点经验。于是在夜里,他选择了升级,还获得了一项新特长。 冠军勇士6级(500/5000)——>冠军勇士7级(500/10000)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7级(500/100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 血量:88/88 力量15 体质15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3)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泰坦握持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除了1点体质的常规提升外,雷纳托还解锁了一项新特长——泰坦握持。 泰坦握持: 巨人的握力在你的指尖涌动,足以令任何巨型武器臣服。力量达到12点,单手持用双手武器时不再受到攻击检定惩罚;力量达到15点,双手持用符合规范的双手武器时,获得额外1d+力量调整值的伤害加值;力量达到18点,你持用的重型武器将被视作轻型,可用附赠动作发动一次额外攻击。 雷纳托看向自己更加粗壮的小臂。这是首次由特长带来的肉眼可见的身体变化。 他攥紧拳头,小臂上原本匀称的肌肉群中,突兀地绷出几条全新的肌腱束,完全违背了正常人类的生理结构。 雷纳托曾用杂货店里的铜管做过试验,如今仅凭握力,他便能将铜管捏扁。 尽管昨晚的尝试让他的手指至今都有些隐隐作痛,但这非人般的握力仍令他十分满意。 “两位,别睡懒觉了,都中午出大太阳了,该起床啦。” 琪拉穿着一身日常的羊毛衫,推门而入,见雷纳托还穿着甲,挑了挑眉道: “都醒了?那就弄点吃的呗,我昨晚就没吃饭,现在快饿死了!” 女贼上午去打探消息了。若她再不回来,雷纳托就准备换个藏身处了。 “现在城里是什么情况?” “很糟。”琪拉语气凝重,“所有城门都关了,据说阿尔伯特议员,也就是阿特伍德男爵现在接管了城市警备部,发布了全城戒严令。” “城门由阿特伍德家族的私兵把守。他们是男爵封地的领民,全家老小都指着领主过活,靠贿赂出城肯定行不通。” “所有人都不准出,也不准进。街上卫兵到处‘搜捕罪犯’——其实就是打砸抢,看谁家有值钱东西就‘查’,一群畜生。” “不过那群脓包应该不敢来老桶杂货铺。这儿靠近内城区,店面又关了很久...” 银鹿旅店作为旅店,肯定是重点搜查对象。看来这两天是回不去了,得先在杂货铺里避避风头。 第53章 餐中闲聊 雷纳托削着芜菁,去皮后切成滚刀块,放入锅中。 他在布雷卡镇买的铸铁锅,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不过不是在预想中的荒郊野外,而是在人口密集的城市中。 “要剥几瓣蒜?” “一整头都剥了吧。”珀莉用指甲一点点抠的样子,让他不由皱眉,“别这么费劲,给我,我教你。” 雷纳托将蒜瓣拍碎,摘掉蒜皮,丢进锅里。 琪拉抱住一捆木棍,放在地面,拍去手上灰尘,说道: “我拆了两个板凳,这些柴够了吧?” 雷纳托掂了掂,杂货店的木凳用料扎实,差不多有10磅重。 “凳腿再砍一半,不然不好烧,凳面也劈细些。” “得嘞。” 腌肉很硬,匕首不好用力。雷纳托借了女贼的短剑,把肉分成小段,再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 店铺里有个小厨房,但积灰很多,厨具架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食材。显然佩特罗根本不自己做饭。 珀莉用灯油浸润木柴,从口袋中掏出燧石与铁片,敲击迸出火星,顺利引燃了干燥的木头。 把锅置于石灶上。腌肉太柴,于是雷纳托又放了半块黄油,有点油脂,汤才能好喝。 “雷纳托,我又找到四颗紫皮洋葱,需不需要放进去?” “放两颗吧,珀莉。”见小法师想直接丢入锅中,雷纳托连忙补充道,“先剥掉外皮,再剁碎。” 琪拉伸着懒腰,她昨晚受伤,今早又出门打探情报,几乎没休息,此刻是又困又饿。 她打着哈欠道: “哈——,我都快要饿死了。雷纳托,这得煮多久啊?” 火焰旺盛燃烧,雷纳托适时添了根木头,回复道: “起码半个钟,水都没烧开呢。” “给你掰块面包,先垫垫肚子吧。” 看着对方大口咀嚼黑面包的模样,雷纳托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琪拉,你很缺钱吗?” “缺钱?我就从来没有钱过。”琪拉灌了口水咽下面包,没好气道,“你这问的什么话,我像是有钱人吗?别担心我不还钱,你救了我命,我再畜生也不至于赖恩人的账。等工会发了这趟活的报酬,我就先还你一部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琪拉。我只是好奇,毕竟你看起来不像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你这行,不该来钱挺快吗?” “比当力工肯定是强多了,但跟你们这种高阶冒险者没得比。光你这身盔甲,就得一百多银冠吧?都够买我命了。” 雷纳托的全套板甲加内衬的棉甲,花了近150多枚银币。这还是他省了头盔和手甲这两部分后的钱。 “高级在哪?就是帮冒险者工会干活而已,挣得不多。我这也是靠接私活,玩命才攒出的家底。” “冒险者起码能接私活,‘巧手’可不敢越过工会去偷东西...不然轻则罚款鞭打,要是干得太大...” 琪拉叹气道: “就会被大师亲手剥皮。别以为是在吓唬人,跟我同一批上来的‘巧手’里,就有个倒霉蛋落了这下场...”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女贼大吐苦水: “偷哪家、偷什么,根本不是我们能定的。情报、地形、逃跑路线,乃至什么时间,全是‘舌头’们制定的。得手后赃物全数上交,上头只发点零头。” 原来刺客工会还是弗里德城的小偷行会?可行会是靠法律罚款维持,这种违法勾当又怎么约束? 雷纳托直接问道: “你要是私藏赃物,‘舌头’怎么知道?他们还能全程盯着你不成?” “没你想得这么简单。”琪拉继续抱怨,“‘舌头’虽然躺在家里,但同组的‘巧手’可都在一起干活的。举报你别人可是有钱拿的。举报有赏,谁敢赌?” “撤退路线是工会规划的,你带什么装备、偷什么东西、路上谁接应...全都有人清楚,藏没藏一眼就看出来。” 锅中汤水沸腾。雷纳托将切好的肉片全数倒入,撒上几撮粗盐。 “刺客工会给的钱不会少,别在雷纳托面前卖惨,女贼。”小法师加入了对话,语气依然冰冷,“你的皮甲贴身合体,是量身定制。在弗里德城裁缝店订做,至少要10枚银冠。还有你的短剑和手弩...” “这说明你的收入不低,穷人可买不起这身装备。” “嘿,这可是掉脑袋的活儿,比那些搬砖的穷鬼多挣点不是应该的吗?修补皮革,保养武器...哪样不花钱?我日常开销都紧巴巴的!” 琪拉语气也硬了起来,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和珀莉不对付,阴阳怪气道: “连买身衣服都要被法师老爷指摘,是不是我这种贱民就该光着出门啊?” 眼看两人要起口角,雷纳托适时岔开话题: “珀莉,看着点锅,煮开后撇掉汤面那层褐色浮沫。” 听到雷纳托的吩咐,珀莉不再与琪拉争执,转身看向汤锅,用勺子缓缓搅动。 “这些棕色浮沫是血水吗?” “差不多吧,具体我也不清楚。”雷纳托接过汤勺,尝了一口汤底。 咸、腥,还没布雷卡镇‘最后一杯’的老盖恩做得好吃。 盐腌肉放太多了,水又加少了,更不该加盐。 雷纳托本以为盖恩的杂肉汤已经够难吃了,没想到他自己的手艺更差劲。 琪拉凑上前来,舔舔嘴角: “怎么样,能吃了吗?” “肉反正是熟了。”雷纳托语气不确定道,“就是味道可能不怎么样,我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 琪拉拿过勺子,不信邪道: “放了这么多肉和蔬菜,能差到哪里去?” ———— 铲下锅底糊底的两块芜菁,琪拉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满意道: “真不错,雷纳托,你手艺还行啊,起码比我老妈好。” 珀莉小口咬着当汤碗的白面包,含糊道: “唔,微动非常不错...” 两人的评价让雷纳托怀疑,他们吃的和自己吃的是不是同一锅东西。 完全煮沸后,黄油化开,一点奶香味勉强中和了腌肉的腥味。汤底偏咸,可以搭配无味的白面包。 可以说能吃,但至于好吃,雷纳托自己是说不出口的。 但两人鼓鼓的肚皮又做不了假。他只能归结于伊瑞尔人的饮食习惯与地球人不同了。 “珀莉,一会儿在前门布置一道警报术。” “需要等到下午。上午我准备的一环法术全是鉴定术,需要重新准备。” 嘱咐完小法师,雷纳托转向正在剔牙的琪拉。 “琪拉,你有办法联系上刺客工会吗?” “以前就在老桶杂货铺这儿。现在佩特罗被你宰了,要想联系工会,得去最南边的街区...” 第54章 解除戒严 杂货铺后院,雷纳托找到了一处特别的设施。 说是后院,其实面积很小,他估计不到二十平方米。 放下壶铃,雷纳托用亚麻布简单擦拭额头的汗水,坐在板凳上,休息3分钟。 院子里摆着杠铃架、木锤、沙袋等各式训练器械,还有一具木制剑靶。 想来佩特罗那身力量,就是通过这些艰苦训练得来的。 幸好他有【冒险者指南】,否则想练到如今的肌肉水平,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与精力。 心中感慨片刻,等手臂肌肉放松后,他再次拿起一对壶铃,继续锻炼。 虽然明知这点锻炼效果聊胜于无,健身几个月带来的增长还不如通过完成【任务】升一级来得快。 可不知为何,这种缓慢的变强方式,反倒给雷纳托一种脚踏实地的安稳感。 咬牙坚持做完最后一组。伴随着金属壶铃重重落地,琪拉推开了后门,说道: “我也洗完了。水缸里剩的水不多,我又添了两把柴火热了热,还挺烫的,你去洗吧。” 女贼那头棕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她走到雷纳托刚放下的壶铃旁,想要试试重量。 琪拉单手握住壶把,手腕发力,却怎么也拎不起来。她执拗地双手齐上,小臂微微发抖,才勉强提起。 “哐当”一声砸回地面,琪拉甩着手腕,震惊道: “呼,这么老重,你怎么用单手拎的?你劲这么大?” 她伸手摸了摸雷纳托发达的大臂肌肉,赞叹道: “原来你胳膊这么粗,真看不出来哎。” 雷纳托将手边的次元袋系回腰间,无语道: “我平时穿着板甲,四肢都包着铁壳,你能看出什么来。” 琪拉坏笑着,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不是说这个啦,我是说你这张俊俏的脸,和这身粗壮的体格不太搭呢。” “不过妹妹我就喜欢这种强壮的,这才有男人味...嘶,干嘛用这么大力,好痛啊!” 雷纳托拍掉对方在身上乱摸的手,面无表情道: “不好意思,刚练完,没掌握好力度。” ———— 雷纳托脱下衣物放进木篓里。 将水缸里的水全数倒入木盆,又添了一锅热水。水温微烫,正合适泡澡。 他跨进大木盆中,蜷缩双腿,缓缓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直至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 在杂货铺的库房里,三人翻出不少木制家具。雷纳托不知道是谁发现的这个橡木澡盆,但洗澡的提议,是他提出的。 建议得到三人一致通过。为了烧水,他们又劈了几件家具,希望制作它们的木匠不会伤心。 自从穿越以来,雷纳托很少有机会泡澡。多数时候只能在睡前简单擦拭,勉强保持清洁。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清洁方式。明明在大学时,他几乎每晚都要冲澡,不然就痒得睡不着。 思绪渐渐飘散,全身松弛、毛孔张开,享受着这难得的泡澡时光。 “嘎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令雷纳托肌肉骤然绷紧,但见到来人后,他又放松下来,无奈道: “珀莉,我还在洗澡呢,你先出去。” 珀莉抿着嘴没有说话,反手关上了门。 小法师没穿平日那件宽大的法袍,只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色亚麻衬衫。 初见时与耳朵齐平的黑色短发,如今也长到了下巴处。 “雷纳托,我来帮你按摩。你最近打了这么多场,肩膀肯定很酸。” 雷纳托捂住心口的达库尔印记,勉强道: “不用了,珀莉,男女授受不亲...” “你说什么怪话呢,帝国的谚语吗?” 珀莉的手指搭上他肩膀,轻轻揉捏。她感到指下肩胛紧绷,皱眉道: “放松,雷纳托,看你的肌肉都僵硬成什么样子了。” 拇指精准地压入他颈侧与肩膀交界处,缓缓揉开肌腱。 “呜,等等,珀莉你不用...” “赶快躺好。你胸口那奇怪纹身我早就看见了。别挡着了,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幸好她不知道这道印记的含义。雷纳托砰砰直跳的心脏逐渐平静,被看光的窘迫感也跟着消退不少。 珀莉的手指沿着他肩膀的肌肉群持续发力,力道适中。雷纳托仰躺在木桶边缘,专心享受起小法师的按摩服务。 感受着对方专业的手法,雷纳托粘连的肌束似乎也被揉开,又痛又爽。他忍不住问道: “珀莉,你这按摩手法真不错,在哪儿学的?” 珀莉动作微顿,继续推按他后背,小声回答道: “我母亲想让我当一名女仆,这是在仆人学校的必修课程...” 见她不愿多谈,雷纳托也不再追问。 他们各自都有些不愿为人知的事。这很好,可以给彼此留些隐私空间。 两人无言。雷纳托的呼吸变得深长,与她揉捏的节奏悄然合拍。 热水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轻晃,柔和地拍打在皮肤上。他闭上眼,将全身的重量交付给热水,也交付给那双正为他驱散疲惫的手。 ———— “雷纳托,你快读读,这上面写的什么?外头的人说不清,你给念念!” 傍晚,原本外出联络工会据点的琪拉急匆匆赶回,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 摊开纸团,开头便是醒目的告示二字,雷纳托逐字逐句朗读道: “致全体市民,昨夜,我们的城市遭遇了一场可耻的背叛与袭击。一伙藏匿于城市角落的犯罪组织,悍然袭击了卡斯帕议长的宅邸。截至目前,尊敬的议长大人仍下落不明,我们祈求诸神庇佑他的安全...” 珀莉凑过头,看向纸张右下角,疑惑道: “暂代议长,阿特伍德男爵阿尔伯特签署生效...下面还有一小行字,‘议会其他成员因紧急事务未及署名’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市议会已经被阿特伍德家族掌控。雷纳托心中思量,就是不知道这位‘失踪’的老议长在盘算什么。 “别打岔,让他念完。”女贼不满道,“都说明天解除封城,快看看上面写没写?” “经市议会紧急调查,现已查明:城市警备部中的部分人员,与犯罪组织勾结,企图颠覆城市秩序。得益于暂代议长阿特伍德男爵的果断指挥,已将27名合谋者全部抓捕归案。这些叛徒将于明日上午在城市广场公开执行绞刑...” 雷纳托跳过这些套话,目光落向告示末尾。 “阿特伍德男爵深知戒严令对市民生活的影响。他以远见与仁慈权衡局势,决定自明日起解除城市戒严令,恢复市场开放与日常通行。” “明天就能出城了?太好了!” “别高兴太早,琪拉。”雷纳托指向最后一段,“为了加强城市管理,每座城门将增设检查处,盘查出入可疑人员。”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那5枚金币没还呢。别想着溜,先联系上刺客工会。” 女贼顿时垮下脸,说道: “我肯定会还钱的,别这么急嘛。工会闹出了这么大乱子,现在肯定是过街老鼠人人打,干嘛主动触这霉头。” 刺客工会人人喊打?雷纳托倒不这么认为。事实上,除了城市卫兵在借机打砸打砸抢外,阿特伍德男爵并没有实质性搜捕刺客工会。至少明天那串长长的绞刑名单上,全是警备部与警备所的人,没有一名工会的刺客。 何况寡妇街38号也未被封锁调查。琪拉偷偷去看过,地道被杂物堵死,尸体也已清理,应该是刺客工会派人善后了。 如此明显的痕迹,市议会不可能查不到。思来想去,唯一的解释便是阿特伍德男爵并不想打击刺客工会。 雷纳托不知其中缘由,但他需要刺客工会这条渠道,无论是接委托、销赃,还是收集情报。 得给女贼画画大饼,稳住她。 “琪拉,你不觉得这是个向上爬的好机会吗?” “什么向上爬?我吗?” 看着对方困惑的表情,他循循善诱道: “你想想,工会因为佩特罗的背叛死了不少人,全城搜捕,成员人人自危,可以说是伤筋动骨。” “这样一来肯定就空出很多职位,不少活儿也会停摆。若你反其道而行,主动留在城中,向大师表露忠心,说不定就能赢得信任,掌握更多权力...” “你难道能当一辈子‘巧手’吗?就像你说的,一线干活又累又危险,挣得少,还总被呼来喝去,到头来无非一根绞绳...” “想想‘舌头’佩特罗,他多有钱啊,身份又干净,只需在据点里休息,便能获得成千上万枚银币。多少刺客听他调遣,你难道不想坐到那个位置?” 琪拉扯了下衣领,神情不自然道: “可,可我能行吗?我只是个村姑,字都不识几个...” “绝对可以,轻易可以呀!” 雷纳托扶住女贼的肩膀,笑眯眯道: “妹啊,别小看自己。哥从见你第一面就瞧出来了,你有勇有谋,会审时度势,绝对是个难得的人才!” “咱们有过命的交情,往后有什么难处,哥全力帮你。写字认字也很不难,我教你便是。” “我还欠你钱呢,你为什么这么帮我?”琪拉盯着雷纳托的脸,“肯定不是看上我了,我长得不好看,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因为这是投资,我相信你未来能干大事。等你站稳了脚跟,到时候不就能拉我们一把吗?” 女贼瞥了眼一旁沉默的珀莉,犹豫片刻,小声道: “先说好,我真不知道大师在哪儿,只能先回工会联络处看看,从熟人那儿打听打听...” 第55章 学院 街道上行人稀疏。上午的公开处刑吸引了许多市民,在这娱乐匮乏的时代,看人被吊死也算一种难得的消遣。 雷纳托和珀莉回到了银鹿旅店。房间内,莱拉丝眉心紧锁,说道: “房间我帮你们守好了,没让卫兵进来。” “我接下来要离开几天,也可能几周。失踪案的调查先放一放,等我回来再说。” 半精灵倚在门边,手指不停搓动。雷纳托能明显感到对方的心不在焉。 “去哪儿?银鹿旅店的工作不做了?” “就在内城。事情很复杂,别问了,对你没好处。” 又当谜语人。难道与内城爆炸有关?雷纳托故作玩笑地猜测道: “你该不会是城里贵族的佣兵吧?莫非在为阿特伍德男爵办事?这就是你保密的身份?” 莱拉丝像是憋着口气,最终还是自嘲道: “不是...但现在,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我们经过表决,算是接了贵族委托,成了替人办事的佣兵...” “怎么说?有委托单吗?考虑带上我赚一笔...” “不行!”莱拉丝语气突然有些激动,打断了雷纳托的玩笑。她顿了一下,说道,“我的意思是,这活儿挣不到钱,也毫无荣誉,绝不适合你这种有前途的年轻人来干。” 雷纳托眉头微蹙,难道她真是贵族的人?若是如此,也该是密探一类...可外城区有什么值得贵族费心布设眼线的事呢? 莱拉丝平息语气,继续道: 总之这事你别管。虽说应该不会波及到你们,但尽量还是少去内城...” ———— “你怎么看待莱拉丝说的话,珀莉?” 正在翻动书页的小法师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雷纳托。 “那个半精灵就是个骗子,雷纳托。或许她是一名非盗贼工会的小偷,只是在故弄玄虚,骗你无偿帮助她。” “怎么会无偿呢?她不是给过我两枚银币吗?” 在珀莉的凝视下,雷纳托收起笑容,正色解释道: “她是一名会施法的游侠,剑术也出众。这种人当骗子,只为骗我一个冒险者一起去偷黑帮东西...你认为这种论断合理吗?” “谁说有法术能力就不能偷了?”珀莉反驳道,“连唱歌跳舞,像小丑一样的吟游诗人都会施法。剑术好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 小法师的声音逐渐矮了下去,她撇过头,避开雷纳托的目光。 “我知道了,你总是对的。但我还是感觉莱拉丝很奇怪,要我说,就连那个女贼都比她正常,起码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 没错,这也是雷纳托困惑之处。几周相处下来,他发现半精灵既不图财,也不求名。身为游侠却在旅店当服务员,显然也不是追求力量。 不过【任务】还在进行中。无论半精灵打算做什么,只要任务没有失败,对雷纳托而言都无关紧要。 “珀莉,现在咱们有钱了,你准备学新法术吗?比如三环法术?” 小法师摇头道: “还早着呢。我现在对二环法术的理解还很浅薄,许多公式都没掌握。得至少学会四种不同的二环法术,我才会去尝试理解三环的法术模型。” “而且大图书馆不对外借阅三环法术的魔法书,只有法师协会成员才行。” “那怎么才能加入协会呢?交钱?” “当然不是。除非你能无偿赞助上千枚金币,那样协会或许会给你个荣誉成员头衔。” 珀莉合上书,她觉得有必要向雷纳托解释些南方法师组织的基本常识。 “雷纳托,法师虽然不靠血统,但也是很讲究出身的。你在哪个组织学习,跟随哪位大法师进修,乃至学习哪门学派,都会改变同行对你的态度。” “法师协会也是学院的组成部分。要想加入协会,你得先是学院的毕业生。一名没有任何论文或成果的野法师,是没办法半途加入协会的。毕竟这是个学术组织,主要看的是学术水平,而非谁的拳头大。” “各地的学院各有优劣。你在哪所学院毕业,导师是谁,都会影响你日后能否加入协会。” “就拿这里学术水平最高的艾瑟瑞姆学院举例。它位于法兰尼亚,也是协会总部所在。它的毕业生几乎都能进入协会。” 珀莉手指蘸水,在桌面画出一个法杖与书籍交叉的图案,艾瑟瑞姆学院的校徽。 “据我所知,报考这所学院,首先需要经过11门考试,包括笔试、实操和面试,来综合判断入学者的智力水平,手眼协调,发音准确性等能力。” “你想上这所学校吗,珀莉?”雷纳托挑眉,“你了解得这么细,以前考过?” “我离开斯帕蒂亚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听说北方学术氛围自由,法师协会不看出身...结果也是一个样。”小法师神情有些失落,“至于报考学院...雷纳托,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窘迫吗?穷人是上不了学的,无论是学魔法,还是学文字。” “算了,不说这些。你想听听学院的学习流程吗?” 珀莉期待的眼神,让雷纳托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小法师至今也没放弃,仍想让雷纳托重燃兴趣,再教给他法术。 “通过入学测试,一次性缴清十年学费后,你就是艾瑟瑞姆学院的正式学生了。” “这时你需要选择一间教室,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每间教室至少有一名大法师担任教授,各教室擅长的学派及影响力都不同,你需要综合考虑所有因素,比如意外死亡率,实验事故率等。一间高水平的教室,能极大提升毕业概率。” “然后,你便需要在这间教室里,为你的导师——通常是名法师讲师,当10年的学徒。” “学院会教给你所有基础知识:历史、逻辑学、修辞学、数学...还有各种语言,精灵语、巨人语、矮人语、龙语...” “但法术方面,连最基础的一环法术都不会教给你,只能靠你自己从导师那儿学来。” “你不得不讨好导师,乃至上面的教授,为他们卖命工作,只求他们指缝间漏下一丝知识。” 珀莉脸上露出厌恶,这是雷纳托首次从小法师的神情中看到这种情绪。 “毕业前,只要学会一道二环法术,以此成为正式法师。再发表一篇陈词滥调、拾人牙慧的垃圾论文。这样,你就能顺利毕业,加入法师协会了。” 雷纳托一把搂过情绪低落的珀莉,笑道: “我们的珀莉可比那些高端学院的毕业生强多了,还没成年就...” “我成年了!” “行行行,总之,你已经是正式法师了,现在身家还超过1000枚银冠。学院的学生见了你,都得恭恭敬敬地喊声导师呢。” “我哪有那么多钱,而且导师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还差得远...” 珀莉脸色羞红,却没抗拒,而是主动靠向雷纳托的胸口,轻轻蹭了蹭。 第56章 盔甲附魔 两天前的公开绞刑过后,整座城市似乎恢复了平静。除了广场上吊着的几十具尸体,一切与往常并无不同。 内城区的商业街人流涌动,祭祀先祖与死者的月宴节将在三天后举行,人们正忙着采购食物、酒水和香料,筹备庆典。 雷纳托知道香料价格不菲,不过为了自己的胃着想,他还跟着购买了1磅的迷迭香,半磅生姜粉,5盎司黑胡椒,总共花了10枚银币。 他原本还想再买些地球时做菜常用的肉桂、豆蔻等香料,却发现每盎司标价竟以金币为单位,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珀莉执意要去图书馆研习法术,这两天雷纳托便陪她一起在里面读书学习。 然而,他终究还是适应不了小法师的学习节奏。她能连续一整天都沉浸在书本中,而雷纳托才学了两个钟头龙语,便已经精神涣散。 于是他决定今天上午提早离开,逛逛商业街放松一下,稍后再去冒险者工会看看有无合适的委托。 尽管兜里的金币多到叮当响,但雷纳托仍需继续接任务。毕竟如今再升一级,可需要足足10000点经验值。 路边的小吃摊上,香肠在铁板上滋滋作响。2铜币一根,肠衣里填充着杜松子调味的猪肉馅。 肉肠带有一股浆果的奇特味道,咬开后肉香四溢,雷纳托很喜欢。 他拐进‘可靠附魔’,穿过拥挤的一楼,径直走上二层。 二层依旧没什么人。穿着得体的道奇伸手指引,微笑着迎上前来。 “雷纳托先生,您咨询的附魔事宜,已经有法师回复了。” 对方贴心地为他拉开长椅,在桌面摆好一杯果茶。待雷纳托落座后,道奇才跟着坐下。 既然有珀莉的‘魔化武器’可以为普通武器施加能量附魔,雷纳托决定继续使用更趁手的‘缄默女士’,而将‘佩特罗的剑’出售。 昨日他分别向各家店铺询价,其中报价最合适的,便是‘可靠附魔’。 ‘可靠附魔’给出的直接收购价并不高,仅为31枚金币,但店长道奇换了一种销售策略,直击雷纳托的痛点。 以物易价,‘佩特罗的剑’可以在‘可靠附魔’消费时抵扣40枚金币。同时,道奇向雷纳托推荐了这家魔法商店的王牌服务——盔甲附魔。 永久性的能量注魔极为昂贵,对武器材质要求也苛刻,对有珀莉辅助的雷纳托来说性价比很低。 而盔甲附魔则不同,即便只是最基础的加固符文,也能大幅提升整体防御力、缓冲能力和使用寿命。 唯一的问题是盔甲附魔面积大,耗费的材料与心力较多。除非是多名法师协作施法,否则愿意承接的法师寥寥,价格也居高不下。 恰好最近一周,法师协会因为调查幻影之森的频繁地震,向弗里德城派驻了大量调查员。这些法师远离自己的法师塔,无法进行学术研究,且他们离这里距离又近。因此往常需要等待数月的附魔订单,如今仅需两天就能完成。 盔甲附魔正处于史无前例的最低价时期!——这是昨日道奇向他推销的原话。 “先给我看看价目单。”雷纳托没有被轻易说服,他坚持要求对方列出一张有全部服务项目与价格的价目单,再做决定。 “如您所愿。‘可靠附魔’提供各种盔甲附魔相关服务,若您对价目单的内容有任何疑问,请随时向我咨询。” 一张银色花纹装饰边缘的羊皮纸呈到雷纳托面前,上面用花体字和简图罗列出项目,墨迹崭新。 可选的附魔分两类,第一种是法术附魔,直接将魔法永久铭刻在盔甲上。 例如‘剑刃防护’,盔甲会在受到物理攻击时自动激活力场,无论是刀劈剑砍,还是箭矢魔法,都能一定程度抵抗。可惜每日储存的魔力仅够触发三次,之后就需要等待魔法从魔网中汲取魔力,重新充能。 而且清单上的附魔只有比较低端的一、二环防护法术,价格不菲,效果却有限,无法提升板甲本身的防护能力。此外,若盔甲局部损坏,法术便有可能完全失效,且无法修补。 第二种是各类防护符文。 各类能量抗性符文首先被雷纳托排除。 平均每平方厘米10铜币(全套盔甲总计超2000枚银冠)的费用他根本负担不起。况且抗性附魔适用场景单一,近期完全用不上。 功能性符文则有轻灵符文与稳固符文,效果简单直接,使盔甲变轻或变重。 前者他还能理解,可以令穿戴者更加灵活,减少体力消耗。后者则完全是不知所谓,谁会特意让盔甲变重? 雷纳托拥有‘精神御体’特长,体力充沛,不需要轻灵符文来减重。 他决定先铭刻最基础的加固符文,强化金属的硬度与韧性。实用且价格适中,全套符文组仅需48枚金币。 剩余预算,雷纳托准备投向额外服务中的内容——材质升华,用魔法将更高级的金属材料融入盔甲,以实现质的提升。 雷纳托选择融入精金与山铜,提升原始硬度与符文效率。 具体方式有镀层、熔渗和全面重铸三种选择。 他的这套板甲重约80磅,若选择重铸并全用山铜与精金,把雷纳托的全身家当卖了也买不起,最多只能熔渗。 精金的坚硬程度,经常使用‘缄默女士’的雷纳托深有体会。尽管看到精金锭每磅147枚银冠(含加工费)的价格,以及推荐用量5磅,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在价目表上勾选了此项。 “道奇店长,我手头有块山铜,能在熔渗精金时一并掺入吗?” “请先拿给我看看,因为魔法熔铸对金属纯度要求很高...” 道奇双手接过雷纳托递来的山铜锭,指间戒指闪过一道白光,片刻后点头回答道: “纯度高达99%的山铜锭,重约3.34磅,符合熔渗标准。” “按理说,即使自备材料,也需要为法师支付额外的手工费...但您已是第二次光顾本店,订单金额又是如此可观,在下便自作主张,为您免除这笔费用。” 道奇面带微笑,语气真诚,没有商人的市侩之气。即使雷纳托知道这只是推销辞令,心中仍感到无比舒服。 在剩余的额外服务中,雷纳托选择了盔甲结构与穿戴系统优化。 对板甲的流线型外形进行重塑,增强板甲穹状结构强度,内置魔法悬浮衬垫系统,进行力学重构,自动贴合身体曲线,使盔甲重量分布更均匀,并减少皮带的使用。 整套服务结算下来,扣除‘佩特罗的剑’抵扣的40金币,雷纳托仍需要支付865枚银冠。 幸好次元袋中的钱足够,要是再多几枚金币,雷纳托就真的付不起了。 因为‘可靠附魔’不接受常规的订金加尾款支付方式,要求一次性付清全款。 签完合同,雷纳托瘫在长椅上,眼睁睁看着白花花的银币从口袋消失,让心脏都有些抽痛,他有气无力地问道: “什么时候来取?后天?” 道奇摇摇头,继续挂着那张不变的笑脸,故作神秘道: “不,‘可靠附魔’不会耽搁如此之久,顾客的时间是最宝贵的。” “今日有三位变化学派的协会法师在店内,他们将在三楼附魔台完成您的盔甲附魔。” “您只需在休息室等待约3小时46分。桌子上为您准备了午餐,如有忌口请务必告知,本店将即刻为您更换...” ———— 雷纳托穿戴整齐,身上的板甲泛着深灰色的金属光泽,表面流动着若隐若现的符文能量。 整体线条流畅,在魔力作用下微微贴合身形。因为皮带与绑绳的减少,他独自一人也能在五分钟内完成穿脱。 【装备】 制式板甲:一套本是常规设计,由铁匠铺出产的中规中矩的钢铁板甲,但经魔法附魔与改造后已脱胎换骨。甲胄合金中熔渗了精金与山铜,外表泛着独特的暗沉金属光泽,其上蚀刻着连绵的加固符文,在受到冲击时会短暂亮起蓝白色微光。 【附魔效果】 加固符文:魔法力量渗透全身甲板,使其硬度和韧性远超本身材质,受到所有伤害减少2,且能极大减缓盔甲的损耗。 魔法板甲:该护甲为魔法护甲,可以抵抗那些需要魔法护甲才能防御的攻击伤害与检定。 第57章 外包工作 雷纳托站在棚户区的窄路入口,随着太阳逐渐落下,光线开始变得昏暗。 他从冒险者工会接了一项【任务】,由市政厅的暂代议长发布,内容为维护城市治安,打击犯罪组织。 说得很高大上,内容却十分简单,就是在贫民窟外站岗。雷纳托猜测,应该是阿特伍德男爵吊死了太多城市卫兵长官,人手严重不足,只能先雇佣冒险者来‘外包’这项工作。 报酬仅为1枚银币和200点经验值。因为珀莉要学习,没法参加任务,任务板上又没什么一个人能接的好委托,雷纳托只好选了这个任务。 明明在布雷卡镇时,他连几十点经验值的任务都接的,如今竟也开始挑三拣四了。 雷纳托心中感慨,将《巨龙之声》收回次元袋,同时握紧剑柄,看向了来人。 “雷纳托,你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干嘛?” 是女贼琪拉。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羊毛外套,鼻尖冻得发红,两只手缩在袖子里。 雷纳托松开剑柄,回答道: “冒险者工会的任务,不然谁愿意待在这种地方?” “幸亏现在是冬天,要是棚户区夏天那股腐败粪臭味,待一天准能把你熏晕!” 远处传来撞钟声,宣告夜晚降临,也标志着雷纳托的任务结束。 “原来冒险者还有站岗这种任务?我以为这是城市卫兵的活儿。”琪拉走近,摸了摸雷纳托的胸甲,惊叹道,“你把盔甲附魔了?天哪,这得花多少钱!” 这女的怎么这么自来熟?雷纳托皱着眉,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让对方的手远离自己光洁的胸甲,反问道: “琪拉,你来这儿做什么?” “嘿嘿,这不是来给你送钱嘛。”女贼怪笑着,从胸口掏出一个小麻袋,塞进雷纳托手心。 十几枚硬币,一掂便知道是金币。 “你找我处理的货,工会直接收了一部分。这是钱,现在城里风声紧,剩下的得慢慢出掉。” 这是刺客内战后缴获的战利品所变卖的赃款。那些武器皮甲虽分给了珀莉,但现在局势紧张,这批装备比较烫手,小法师自己难以处理。雷纳托便通过琪拉询问工会是否愿意“物归原主”。 “手头这么多钱,不请我吃顿饭?”琪拉用手肘戳了戳雷纳托的腰,“妹妹我可是为你讲了半天价呢,喉咙都哑了。有些皮甲破得厉害,本来工会是不收的...” “这是珀莉的钱,不是我的。”雷纳托将钱币装好,纠正道,“我会向她转达你的帮助,她会很感谢你的。” “那算了。法师的‘感谢’,像我小时候听过的恐怖故事。”琪拉撇了撇嘴,“和你不一样,她又瞧不起我这种泥腿子,我可不想对着别人的鼻孔说话。” “你对珀莉有所误解,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得了吧。她又不在这,用不着替她说好话。”琪拉摆手道,“去‘老桶’吧,我买了条鲜牛肉,还有些蔬菜,咱们在厨房自己做饭,不用你花钱,怎样?” 最近琪拉意气风发,出手也大方。原因很简单,刺客工会让她暂管‘老桶杂货铺’这个据点。 即使手下没有一人,账上也没钱,但单凭那里曾是佩特罗的地盘这一点,就已经够她心花怒放了。 那可是‘舌头’,琪拉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我得先去工会交任务。”雷纳托思考着牛肉的吃法,继续道,“你先回店里准备木柴吧,我还得去内城接珀莉,一会儿带她一块过去。” “她也来?而且她都多大了,还需要你接?” 琪拉盯着雷纳托的脸,疑惑道: “你们是兄妹?还是什么亲戚?”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你们的头发都是黑色的,很少见。”女贼注视着雷纳托,“你的眼睛也是黑的耶,这是怎么做到的?” 雷纳托懒得回答这些蠢问题,转身离开。 “喂,等等我!” ———— “雷纳托,你听过阿尔伯特议长在市民会议上的发言了吗?” 珀莉的问题,让他放下手中正在涂油保养的‘缄默女士’,回忆起上午的耳闻。 雷纳托对此事略有印象。听到路人间的闲聊,好像是代理议长和人争执起来了。只是他当时注意力全在新盔甲上,没太关注内容。 “听说了一点,阿特伍德男爵和人吵架了?” 小法师神情严肃,开口道: “没这么简单!是阿特伍德男爵公开指责奥顿勋爵,批评其道德品行,还声称对方与城市警备部有勾连,破坏了城市安全。” “这可是一项严重的公开指控!毕竟现在城市警备部的人被认为与宅邸爆炸案有关,是大罪。若是坐实,奥顿勋爵也会跟着上绞刑架的。” 珀莉的语气很奇怪,与往常截然不同。 “这是你听谁说的?” “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么?”在雷纳托似笑非笑的表情下,珀莉嘟嘴道,“我是听大图书馆前台管理员说的,我觉得他分析得对,才告诉你。” 奥顿勋爵,一名市议会的议员。雷纳托对城中政治不太关注,此前完全没听过这号人物。 似乎是看出他的困惑,珀莉主动解释道: “奥顿勋爵是弗里德城商会的荣誉会长,产业遍布各地,据说资产价值十几万金币。大部分税收、贸易方面的城市法案都是他推动的。” “他是卡斯帕·雷辛根一手提拔上来的贫民,年轻时只是个皮条客,却靠着能力深受老议长重用,稳坐议员之位近二十年。” “市议会共有六席,历来是三席贵族出身、三席平民出身,老议长居中平衡。” 小法师左右环顾,小声说道: “可现在老议长突然失踪,失去调停人,两派的矛盾激化。” “阿特伍德男爵的发难,被外界视为是一种政治信号。贵族派议员不满足于三席,要对平民派展开攻讦,逼迫对方下台。” 旅店房间内,看着珀莉煞有其事的可爱模样,雷纳托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议员们换来换去,也不会发给平民一分钱。” “让他们斗去吧。这世界少了谁都无所谓,饭照样吃,地球照样转。” 珀莉推开雷纳托乱挠的手,佯装恼怒道: “你这人真无聊,别老摸我的头!头发又被你弄乱了。” “唔,头发长得好快,好碍事,该去剪剪了...” 雷纳托将小法师搂进怀里,帮她捋顺发丝,说道: “别剪了,我觉得长发挺适合你的,留着多好。” “你觉得长发好看?” 得到肯定答复后,珀莉用手指卷着发梢,忸怩道: “那就留着好了,去剪头发也挺麻烦的,到处都是毛...” 第58章 强化属性 雷纳托从未想过自己会与阿特伍德家族这样的贵族产生交集。毕竟他只是个普通的冒险者,在这座城市里既无权势,也没有资产。 昨晚,他还在和珀莉大谈特谈政治无用论。今天,就被政治主动找上门来。 雷纳托坐在冒险者工会的茶水间,一边浏览手中的单人委托书,一边啜饮花茶。 【任务】 保护税务专员劳伦斯·斯特林,完成对奥顿勋爵产业的三日调查,报酬30银币。 【任务描述】 很多时候,账本比刀剑更危险。暂代议长阿特伍德男爵刚刚任命了四位城市特别税务专员,他们即将踏入奥顿勋爵的店铺、仓库与商会。当劳伦斯专员踏进奥顿勋爵的仓库与账房时,请务必提防那些在阴影中攥紧匕首的手。死去的查税员,才是最好的查税员。 任务奖励2000点经验值。 经验值虽然丰厚,却并非雷纳托关注的重点。真正吸引他的,是一项【冒险者指南】之外的奖励。 接受这项任务,再通过面试,便有机会成为一名见习城市治安官。若能通过后续考核,即可正式进入城市警备部,担任治安官这一公职。 本来城市治安官这种终身职位,是不会产生空缺的,更轮不到他们这些冒险者。也许是阿尔伯特议长一次性吊死了太多警备部成员,为了填补空缺,加强安保力量,不得不大规模扩招。 城市公职本身虽然没有薪酬,但治安官不仅作为市议会的高级保镖,还可以指挥街区城市卫兵,拥有执法权,能够直接逮捕‘危险分子’,或者从监狱中释放‘无辜市民’。 权力是一方面。对雷纳托而言,最重要的是公职这个身份。哪怕是最低级的公职,也意味着是城市官僚阶层的一员。届时,想必竖琴手同盟那样的犯罪组织想对他动手时,也将有所顾虑。 “雷纳托先生,请跟我来。” 不过正因有这项附加奖励,任务的竞争异常激烈。冒险者工会不得不安排选拔测试,胜者才能接取委托。 跟随着女前台的指引,雷纳托来到了工会内部的测试房间。 与他预想的比武场不同,房间内没有其他冒险者,只有一具凝胶假人立在中央。 一名协会法师正低头翻阅书籍,头也不抬地说道: “攻击测试靶,一共三次。每次斩击后等我记录读数,不要持续用力,否则成绩无效,修复魔像的费用也由破坏者全额承担。” 简单明了的检测方式,很符合冒险者工会一贯的风格。雷纳托拔出背上的‘缄默女士’,瞄准假人脖颈,扭腰转胯,全力斜劈而下! 剑刃撕裂冻状的凝胶,斩开仿真骨骼,最终卡在金属脊椎内。 假人的半个肩膀几乎被完全切开,因为支撑受损,头无力地垂向一侧。 就在雷纳托担心自己是否把靶子弄坏,思索该如何避免赔偿时,法师动笔记录读数,同时左手比出几道手势。假人内部魔力翻涌,短短数秒便恢复如初。 “继续,最终成绩将取三次攻击的平均值。” 三次攻击结束后,法师示意雷纳托站上一座圆台。 “站在上面别动,这是防护综合评估仪,耐心等待三分钟就能出结果。” 法师毫无形象地蹲在雷纳托脚边,将手按在机器表面,眼中泛起湛蓝的魔法光芒,显然正在与仪器同调。 “防护等级为19.31,还不错...穿着附魔盔甲吗?怪不得...” 两项测试全部完成,雷纳托回到茶水间,等待工会的最终通知。 没过多久,那位女前台便恭敬地呈上两张羊皮纸,请他签字确认。 雷纳托对获胜并不意外。大部分报名此任务的都是一、二阶的冒险者,他胜过这些菜鸟是理所应当的。 将一份委托书收进次元袋,这是后天前往城市警备部报到时的凭证。 ———— 夜晚,在银鹿旅馆内。 这一次,珀莉并未像往常那样对雷纳托私自接取任务表示不满。相反,在得知他是为了谋求公职后,她反而格外支持。 “这次的任务只能你一个人去吗?不能和工会商量一下?我可以不要报酬的。” 雷纳托捏碎手中的核桃,剥出果仁塞进小法师嘴里,笑着摇头道: “不行的,我问过了,按工会前台人员的说法,这次的委托实际上是一场试用招聘。保护查税员是警备部用来测评个人综合能力的方式,如果允许多人参与,就失去考核的意义了。” “那我在外面偷偷帮你,不会有人发现的...” “相信我吧,珀莉。”望着对方担忧的眼神,雷纳托心中感到一股暖意,“况且安保人员也不止我一人,警备部会派一支四人卫兵小队。你就安心去大图书馆学习,争取多掌握几道法术。” “那群卫兵能帮上什么忙?”珀莉撇撇嘴,随即又兴致勃勃道,“我最近新学会了一道二环法术,还没试过呢。雷纳托,快过来,我要对你施法!” “什么法术,可以对我用?” “这道二环法术名为‘强化属性’,顾名思义,就是增强受术者的某项属性。” 小法师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小片猫毛皮,解释道: “这次我施展的是这道法术的一种变式——‘猫之优雅’,能让你身手更加灵活,同时减轻身体重量。” 随着珀莉低声吟唱,雷纳托感到一股温和的能量自她掌心涌出,逐渐渗入他的身体。 体重似乎真的变轻了,雷纳托很难形容,就像是醉酒后的轻飘感,但脚步并不虚浮,意识也清醒。 “按照法术书上介绍的效果,这道法术还能提升平衡感与弹跳能力。”珀莉抬头看了看低矮的天花板,“不过在旅馆里可没法试验。” “没关系,我能感觉出身体的变化。”雷纳托单腿站立,毫不费力便稳住重心。 “效果能持续多久?” “大约一小时。除了猫之优雅外,这道法术还有熊之坚韧、公牛之力、狐之狡黠、枭之睿智、鹰之威仪五种变式,分别对应体质、力量、智慧、感知、决心这些属性。” “每种变式仅能同时存在一种,叠加施法就会自动覆盖抵消。” 雷纳托试着轻轻一跳,险些撞到天花板,心有余悸道: “珀莉,明天我们去老桶杂货铺的后院吧,那里空间大些,还有训练器械,我得提前适应一下法术带来的改变。” “没问题,正好明天是月宴节,大图书馆闭馆。我今天下午买了好多食物和蜡烛,到时候可以在那儿庆祝。” 小法师向他展示次元袋中的生肉块,表面覆盖着冰霜,应该是被冰冻射线冻住了。 “在我的家乡,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团聚。白天去墓地祭祀祖先,准备鲜肉作为祭品。到了夜晚,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吃着烤肉,一边讲述过去的故事,直到午夜时分。” “人们相信,那一刻逝者的灵魂会重返现世,与生者重逢。”珀莉摇摇头,笑道,“当然,这只是迷信而已。虔诚者死后会归于所信神祇的国度,泛信徒则经死者之主凯兰沃之手转世,怎么会留存于世间。” 家人、团聚...这些词汇,令一股异样的情绪在雷纳托的心中起伏。明明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已遗忘,记忆支离破碎,灵魂却还在本能的思念着归乡。 珀莉神情中满是怀念,她看向沉默的雷纳托,问道: “雷纳托,你来自北方。月宴节在你的家乡有什么不一样的习俗吗?” 他不愿再沉溺于回忆。过去美好的记忆,如今只能带来悲伤。雷纳托压下心绪,敷衍道: “差不多吧,也是吃饭、团聚,没什么不同。” 第59章 月宴节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阴云笼罩,即便到了中午,也不见太阳。 前几日的戒严与公开处刑,并没有影响今天节日欢快的氛围。街边每间店铺外都摆好了蜡烛或防风油灯,只待月出时分点亮,为亲人的灵魂指引归途。 珀莉和雷纳托坐在内城街道旁的长椅上,分享着一小袋刚买的苹果脯。 褐色的果干,皱缩,味道却带有一丝难得的甜味。 “小时候,每到秋天家里都会晒苹果干。”珀莉嚼着果脯,含糊道,“我去捡苹果,妈妈把它们切成均匀的圆片,铺在草席上晾晒。” “冬天只有豌豆糊或者麦粥,总带着土腥味,难喝极了。有时妈妈会往粥里加一块果脯...那时候觉得,真是幸福。” 今天小法师没穿往常的黑色法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厚羊毛长裙,外罩白色棉披肩。 雷纳托向后靠上椅背,说道: “你母亲一定很爱你,珀莉。” “也许吧。但我觉得她更爱钱。”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庆典的游行队伍正朝这边走来。人群开始向街道两侧聚集,雷纳托与珀莉也起身观望。 游行队伍渐渐走近。他们穿着复古、打着补丁的民兵服饰,手持简陋的武器,大部分为短矛、伐木斧与猎弓。 队伍最前方的老者脊背佝偻,身上套着一件染血的破旧罩袍,高举一面破损不堪的旗帜,那是弗里德城最初的标志。 周围的市民大多沉默,他们以手抚胸,表示敬意。 珀莉踮起脚,望着缓缓行进的队伍,惊叹道: “他们代表的是六十年前建城的英雄们。当时的城市贫民用简陋的武器,终结了法兰尼亚国王的暴政,从压迫者手中夺回了这座城市。” “真难以想象,这些衣衫褴褛的平民,是如何战胜法兰尼亚的贵族骑士的。” 小法师的话引来周围几道不满的视线,但在雷纳托平静的扫视下,那些人又纷纷移开了目光。 雷纳托不知道当时的市民是如何取胜的,但他能确定,如今弗里德城的市民绝无可能复制那样的壮举。一名穿着板甲的冒险者就足以让他们噤声,更不用说骑着战马集群冲锋的贵族骑士。 第一支队伍远去,紧接着是第二个方阵。 全部由年轻人组成,身穿制作精良的链甲与鳞甲,举着五颜六色的旗帜,上面绣着诸神的徽记。光雷纳托认出的,就有守护之神海姆,诗歌之神密里耳...怎么还有火发女士淑妮? 站在队伍正中央的是一名黑色长袍的凯兰沃祭司,他腰间悬挂祭祀用的香炉,双手举起一颗硕大而丑陋的爬虫头颅。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队伍中的牧师们高举圣徽,洒落点点光尘。 “这是在纪念二十五年前,挫败谋杀之神巴尔阴谋的英雄们。当时诸神的勇士齐聚,共同击败了企图将城市献祭给父神的巴尔之子。” 珀莉盯着凯兰沃祭司手中那颗残缺的头颅,补充道: “这就是那位巴尔之子,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看来即使沐浴神血,化身为杀戮者,也还是不敌联合起来的英雄们,难逃败亡的命运。” 杀戮者最终被杀戮,头颅还被保存下来游街示众,真是讽刺。 看着邪神子嗣的结局,雷纳托心中莫名有些不屑。虽然他身上带着达库尔的印记,某种意义上也算一位邪神的神选者。但迄今为止,他还没有出现任何生理变异,也没获得任何力量,更未收到任何神谕。 这很正常。毕竟达库尔与这些‘伪神’不同,祂无需信仰,对凡间也无索求。所谓的信徒,不过是对祂单方面的崇拜与模仿。因为祂并非由凡物升华而来,而是自宇宙之初,便永恒存在。 尽管每种宗教的典籍都喜欢将自家的神灵描绘成创造宇宙、开天辟地的存在。其中,塞伦涅与莎尔的信徒尤其热衷此道。或许他们的女神本身足够古老,但根据史料记载,对光暗两位女神的信仰,仅在三千年前才开始在伊瑞尔传播。 雷纳托的宗教知识告诉他,这些所谓的‘本地神灵’,其实才是后来者。 伊瑞尔现存的大多数信仰并不古老,连巨龙都曾生活在诸神显现之前的时代。有文字记载的数万年间,神灵更是不止一次出现陨落,乃至被替代的情况。 这也难怪达库尔的信徒总将其他神祇蔑称为‘伪神’,毕竟能被杀死,替代的‘神’,还算是神吗? 道路两旁的年轻人热情地加入游行队伍,整条街顿时喧闹杂乱起来。 “我们走吧,珀莉。”望着那些侍奉不同神祇的牧师们狂热地向年轻人布道传教,雷纳托就感到一阵不适。 虽然他清楚,在这个世界公开传教再正常不过,但残存的地球观念仍本能地排斥这一幕。 小法师也感到无聊,她讨厌拥挤,便主动拉住雷纳托的手,说道: “反正烤肉的铁叉都买好了,先回去吧。顺便看看琪拉有没有备好木柴。” ———— 雷纳托将酱汁刷在肉排表面,滴落的油脂不时溅起一阵火焰。 珀莉买的一大块牛腹肉,脂肪丰富。为了确保烤熟,雷纳托用匕首在肉上开了许多口子,还塞进几瓣剥好的大蒜。 “雷纳托,什么时候能开吃啊?中午我就啃了几口面包,现在快饿死了。”琪拉翻开挂在一旁的怀表,催促道,“都烤了一个钟头了,肯定熟了!” “没那么快,再等等,里面都还是生的。” 雷纳托转动铁叉,让肉块另一面受热,再次刷上酱料。 “还不是你的问题,没有提前准备好木炭。”珀莉在一旁用汤勺搅动锅里的菜汤,“本来下午就能开始烤,结果因为烧炭拖到傍晚。” 女贼抓着头发,无奈道: “我又没烤过肉,哪知道得先把木头烧成炭...直接用木柴不就好了。” “那等会儿你别吃。” “话说,你们买这块肉花了多少钱?”琪拉看向滋滋冒油的烤肉,酱汁已经形成了一层焦黑的外壳,“这么肥的牛肉,肯定不便宜。” 珀莉放下汤勺,说道: “一磅20铜,总共买了五磅多。” “不过跟雷纳托用的香料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 看着桌面上摆放的瓶瓶罐罐,琪拉感慨道: “是啊,我什么时候吃饭能用上这么多调料了?这比贵族吃得还好吧?” 雷纳托调的酱料是从半身人酒馆‘壁炉之家’学来的。得知他想学烤肉后,半身人厨子热情地分享了配方。 明明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 这种糊状料汁由酸葡萄酒、白面包屑、生姜粉、粗盐、黑胡椒、芥末籽与迷迭香混合而成。雷纳托希望它能让烤肉好吃一些,不枉费他花掉的银币。 刷完酱,架好铁叉,雷纳托坐回板凳等待,随口问道: “琪拉,你的老家不就在城外吗?这次过节怎么不回去?” “回去得走半天,还要麻烦家里做我的饭。” 女贼用玩笑般的语气说: “村里杂事多,还得跟着干活,不如在这儿蹭吃蹭喝。反正有帅哥大厨给我做饭,哈哈...” 在农村,为了减轻家庭负担,从事农业生产,女孩们往往很早就出嫁了。过了适婚年龄还不结婚的,难免招来闲言碎语。 雷纳托不难想象,像琪拉这样二十多岁,在城里独自‘打工’,还时常往家寄钱的女子,在村中会承受多少非议。 这个脸蛋上带有雀斑的棕发女贼,尬笑几声,看向喝汤的珀莉,转而问道: “你呢,法师?你是哪里的?我看你不像这附近的人,是北方人?” 珀莉将盛好的蔬菜汤递给雷纳托,就在琪拉以为对方不想和她说话时,小法师才开口道: “我来自斯帕蒂亚。对我来说,这里已经是北方了,琪拉。” “是吗?我觉得这儿挺靠南的,冬天河水都不结冰...” “在斯帕蒂亚,冬天是不下雪的。”珀莉打断女贼的话,小口喝着升腾着热气的汤,“即便在最冷的仲冬节,也有不少人去河里洗澡。” “仲冬节下河洗澡?”琪拉吃惊地张大了嘴,“天哪,这也太...” “这不算什么,中午出太阳后,河水很暖和。” “只是雷哈河每到冬季枯水期,水位会下降,中游水流变得湍急,每年都有不少渔船失踪。” 珀莉压低嗓音,忽然变得神秘。 “但还有一种说法,那些消失的渔船不是因为水流倾覆,而是被怪物拖入了河底...” “哈!雷哈河里哪会有能弄沉渔船的怪物?河水又不深。”琪拉干笑着,“我两年前还去过一次...” “不,琪拉,和北方不同。南方雷哈河的水量很大,最深处有十几米。”小法师再次打断她,“最重要的是,雷哈河一直延伸,终点汇入风暴海。” “据说有人曾亲眼目击到过,”小法师的声音压得更低,“在月圆之夜,雷哈河的水流中会出现似人非人,似鱼非鱼的银白身影,它们的指尖连着皮膜,身后长着鱼尾。” “渔民们叫它们为‘海嗣’——传说是在风暴海中溺毙的无辜水手,被深海中的可怖存在转化,失去记忆与心智,一心向不曾感受溺亡痛苦的陆地人复仇...” 烛光将珀莉的身影拉长。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琪拉的心口。 “它们最爱用歌声迷惑,或者装成落水之人吸引船只靠近,然后凿穿船底,将受害者拖入深海,转化为同类。不过海嗣尤其偏爱少女,会用利爪剖开她们的胸膛,活取心脏...” 女贼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喉咙发紧道: “难道没人去管这些怪物吗?死了那么多人,应该在冒险者工会发布委托...” 噗嗤一声,珀莉绷不住笑了出来。 “喂!你干嘛编这些假故事吓我!” “哈哈哈...抱歉,抱歉,”小法师笑得肩膀轻颤,“我没完全骗你,但你刚才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 她缓了口气,看着仍然心有余悸、气鼓鼓的女贼。 “风暴海的海嗣是真的,雷哈河的渔民也常这么传言。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多半是愚人的臆想。” “入海口离斯帕蒂亚那么远,中间还有瀑布与水坝,海嗣何必千里迢迢洄游到这里,就为抓几个穷渔夫?” 琪拉仍皱着眉,不确定道: “可那些失踪的渔船怎么解释?万一河里真有什么怪物...” “怎么可能?这可是内陆河,沿岸有那么多港口城市。”珀莉新坐下,小口喝汤,“唔,连鳄鱼都被杀灭绝了,河道里哪还会有什么怪物。” “渔船沉了很正常。我见过那些破旧的小舢板,不沉才奇怪。” 珀莉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雷纳托,开口道: “雷纳托,讲故事是南方月宴节的传统,你也讲一个吧。” 小法师兴致勃勃,雷纳托不想扫她的兴,只好在心中默默搜寻着记忆。 该讲什么好呢?最好带点北方特色,能满足珀莉的好奇心... “那我就讲一名八百年前的诺斯人传说吧。故事的主角,是一位同时身兼四尊邪神选民身份的残暴军阀。他屠戮、征服了无数城市与聚落,也是帝国开国皇帝,博雷亚尔二世一生中遭遇的最强对手...” “迄今为止,大冰川的诺斯人依然崇敬他,尊称其为——统一者。” 第60章 税务专员 雷纳托倚在窗边,试图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在充满灰尘与墨水气味的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没有袭击,也没有争执。出示公文与身份证明后,店长客气地将他们领到三楼库房。此后,便只有税务专员和仓库主管一同核对账目,偶尔叫来记账员询问货物出入库的细节。 雷纳托无事可做。一起来的四名卫兵坐在地上,互相讲着恶俗的笑话,笑得唾沫横飞。 他们的武器和头盔随意堆在桌上,毫无戒备。雷纳托敢说,若是有人雇他来当杀手,只需10秒钟,这群地痞就会在断气前懊悔自己为何没把武器带在身边。 雷纳托和他们没什么可聊的,甚至他连自我介绍都未曾做过。 整理了一下左肩的蓝色肩饰——那是一件单肩短披风,绣着弗里德城的徽记。这是见习治安官的身份标识,如果他能转正,披风就会绣上一圈银线花边。 雷纳托想起新任警备部长佩雷斯·阿特伍德对他的勉励。这位上司对他的谈吐颇为满意,直接通过了面试。 事实上,城市警备部的石堡大厅里冷清得很,许多办事窗口空无一人。就连与他对接的前台小姐,也是昨日才刚上岗的。 “请看这里,根据你提供的上一财年的总账,去年11月15日,贵店从‘豆蔻玫瑰’采购了一批价值100枚金币的香料,这笔款项已计入库存商品科目。” 税务专员翻开另一本装订册,念道: “但这与银行流水副本对不上。您再看这一笔,11月21日,有一笔115枚金币的支出,收款方同样是‘豆蔻玫瑰’。这多出来的金额...” 说话者正是他的保护对象,劳伦斯·斯特林,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衣着笔挺,不苟言笑。 雷纳托在路上和对方寒暄过几句,只是这位税务专员似乎并无闲聊的兴致,也不需要他帮忙记录或整理报表。 据说,劳伦斯是市政厅从隔壁城市高价聘来的,目前暂住内城区的‘芬芳之语’旅店。 这三天,雷纳托也不得不跟着住进‘芬芳之语’。城市卫兵们可以到点下班回家,而他这位‘见习治安官’却没有空闲时间。根据委托,他必须随时保护专员的人身安全。 幸好住宿费用可以报销,否则每晚1银冠的房费,他可亏大了。 ———— 送珀莉离开时,雷纳托叮嘱道: “睡前记得锁好门窗,布下警报术。” “知道啦,银鹿旅店都住这么久了,还老是念叨。” “你才要小心,雷纳托。虽然我没在房间里查出魔法陷阱,但你还是得留神...” 小法师仔细检查过‘芬芳之语’的两间客房及周边走廊。雷纳托没有让她留下,毕竟委托上明确要求单人执行,他可不想日后给别人留下攻击他的话柄。 转身回到旅馆,等候在旁的门童主动为他开门,将寒意隔绝在外。 浓郁的花香再次扑面而来,雷纳托抽了抽鼻子,如此自然,不像是香水这种化学制品的气味。 前台的女服务员向他鞠躬,微笑道: “雷纳托阁下,安全检查完成了吗?” 他以城市警备部的名义带珀莉对旅店进行了检查。按规矩,没有搜查令,治安官是不能对店铺展开搜查行动的,更何况他还只是见习身份。 但权力不就是为了逾越规则的吗?要是所有人都完全按规矩走,他还当什么治安官。 雷纳托将左肩的披风捋平,回应道: “嗯,暂时没有问题。我要去房间休息了,注意是否有可疑人员进入,如有就立刻向我报告。” “需要为您介绍本店的娱乐项目吗?” 服务员的话让雷纳托脚步一顿,转身走回前台。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绝对没别的想法。 “比如?” “顶层设有公共浴池,东翼是棋牌室与沙龙,您可随意使用。”她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当然,若您想欣赏音乐,本店恰好有三名刚从音乐学院毕业的乐师,擅长各地抒情诗,可以陪您饮酒作诗,共同领略音乐的美妙。” 雷纳托忽然觉得有些闷热,想松一松领口,却被板甲护颈挡住。 算了算了,任务要紧。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不必了。请务必谨记,保留近一周的旅客登记名单,警备部可能随时查验。” 雷纳托没有点旅馆里的昂贵餐食,而是选择吃自己在次元袋中自带的食物。 这样既能少花钱,又能省下10铜币的餐补。 附魔盔甲让他的钱包大出血。上千银币的花销,令雷纳托的积蓄再度回到了历史较低水平。 虽说手中还有60多枚银币,享受生活绰绰有余,但雷纳托还是决定继续赚钱。 除了魔法装备与自身实力外,逐渐积累的财富,也是他安全感的重要来源之一。 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头顶的水晶吊灯让雷纳托对‘芬芳之语’的豪华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他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先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劳伦斯先生,是我,见习治安官雷纳托。” 房门打开。税务专员并没有换下常服,通过门缝,雷纳托能看到桌上堆满文件,一支钢笔斜搁在羊皮纸旁,显然劳伦斯仍在工作。 仔细一看,雷纳托才发现对方的额头满是皱纹,头发中也夹杂着灰丝。他明明记得劳伦斯还不到四十岁来着,难道公文上的信息有误? “雷纳托先生,我正在工作,请问有什么事吗?” “今夜我会在隔壁房间披甲守夜。如果您感到任何不安,或者察觉到危险,请立刻呼唤我,不管是打碎杯子、大声喊叫...任何方式都可以,我会立刻赶来。” 劳伦斯脸上被打扰的不悦神色消散,他点头回应道: “感谢您的恪尽职守。也请注意休息,明日还有税务工作需要完成。” “那是自然。” 雷纳托回到自己的房间,四柱床挂着帐幔,镀银烛台在桌面投下暖光。 时间还早,他无聊地坐在柔软的床沿,默默梳理近况。 以警备部眼下的人手来看,担任治安官应该是十拿九稳。 警备部部长姓阿特伍德,四舍五入,雷纳托如今也算在阿特伍德男爵手下办事,和半精灵一样了。 就是不知道莱拉丝那边情况如何,4000点经验的任务到底还能不能完成... 自从在橡木街七号的任务后,雷纳托再也没听到与竖琴手相关的消息。看来他的猜测没错,那群疯子并非冲他而来。 但有竖琴手在城中活动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吓人了。 他不明白这个组织是如何运作的,能让一群掌握魔法的密探不要命的千里追杀目标。 可雷纳托不想再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撵得东躲西藏了。他好不容易熟悉了这座城市,好不容易升到三阶冒险者,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赚钱的门路,结识了这么多人... 他要带着珀莉在此定居,他要睡上天鹅绒的被褥,吃上沾满香料的肉食,他要获得这群落后的伊瑞尔人的尊重... 雷纳托要超凡的力量,过上‘人’的生活,而非像中世纪‘乞丐’般苟活。 如果有人阻止他,那... 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雷纳托的感知与万物连结,进入了冥想状态。 第61章 查账 “硬币回廊”的财务办公室内,雷纳托守在门口警戒。 深红色的丝绒窗帘紧闭,没有阳光透入,室内全靠琥珀色的魔法壁灯照明。 赌场的财务总监正和税务专员并肩坐在红木办公桌前,一页页核对账目。 四名随行的城市卫兵只在岗位上坚持了一个小时,便迫不及待地溜下楼,去接受工作人员的‘热情招待’。 三天中的最后一天,仅仅是待在专员身边这样的小事,这群卫兵都做不到。 这已不能用喜欢偷懒解释了。雷纳托甚至怀疑,他们是否患有某种生理缺陷,没办法专注一件事太久。 “听说你还是个三阶冒险者?你肯定是外地来的。像你这种水平的剑士,如果是弗里德城本地人,绝不可能默默无名。” 对面主动搭话的佣兵名叫布兰登,似乎是财务总监的保镖。 他穿着一身板条甲,满脸胡渣,背着面筝形盾,一直没话找话。 “我这种水平?又没交过手,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水准?” “哈,看眼神就知道,你绝对是个硬茬。” 眼神?怕是看装备吧。 雷纳托心中无语,他懒得理会对方毫无营养的话。换个小姑娘来吹捧他还行,一个大叔夸他有什么意思? “咱们也别在这儿干站了,去楼下吧台喝一杯?” 又被无视,布兰登摸着鼻尖,表情有些尴尬。 房间里,劳伦斯·斯特林与财务总监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劳伦斯先生,这些账目细节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眼看也快到午餐时间了。”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笑意,“本店的‘炭烤洛斯兽肋眼排’可是全城有名的美食。不如我们移步楼下,边吃边谈?工作固然重要,也不能亏待了肠胃。” 根据雷纳托这两天的观察,这位税务专员是个工作狂,午餐通常只是个简单的三明治,在账本前快速解决。 他肯定会拒绝。唉,他也得跟着啃面包... “听起来不错。”劳伦斯的声音响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什么? 雷纳托转头望去,劳伦斯已合上账本站起身,与财务总监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那个前两日不苟言笑,冷着脸的税务专员,竟会在工作时间答应去喝酒吃饭? “布兰登,去找两位女侍,陪雷纳托先生歇息。”财务总监招呼着门口的保镖,目光落在雷纳托身上,“治安官阁下也辛苦了,去吃个饭休息一下吧?” “您不必考虑我,我的任务是贴身护卫劳伦斯先生。” 财务总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更加热情道: “放心,在‘硬币回廊’内部,安全绝对有保障。我和劳伦斯先生一见如故,一会儿小酌几杯,就让布兰登陪着你,有事随时吩咐他...” “不必。职责所在,总监无视我便可。” 雷纳托上前一步,站到斯特林身侧。 有古怪,这些人想要支开他。 想起【任务描述】中的描述,以及那2000点的经验值,雷纳托的右手不自觉地虚按在剑柄附近。 果然这任务没那么简单。就算查出什么偷税漏税,也不至于下死手吧...难道是奥顿勋爵与阿特伍德男爵的矛盾激化了? 对方会用什么手段?下毒,还是直接动刀子? 看着劳伦斯脸上反常的笑容,雷纳托的心更沉了下去。 说不定税务专员已经被魅惑了,该死! 一行人下楼,来到了奢华主厅旁的一处相对安静的半开放雅座。 雷纳托婉拒了总监的入座邀请。他不打算吃任何东西,坚持守在雅间门口。 在对方的主场,孤身面对复数敌人,还可能存在未知的魅惑魔法...雷纳托的首要目标已经从保护劳伦斯变为保护自己。 他已经想好了,若是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一个治安官的职位,2000点经验值,还不值得赌上性命。 一道道精美菜肴、名贵酒水由貌美侍女陆续端上。财务总监与劳伦斯谈笑风生,内容从时尚戏剧扯到北地皮毛的行情,只字不提税务。 不是分餐制,说明大概不是下毒。难道这名财务总监是一名施法者,趁我不注意魅惑了劳伦斯? 雷纳托宁愿如此。他希望对方是个讲究人,只要别闹出人命就好。 期间,布兰登站在旁边,不停说着废话。 “大厅新上了台魔法老虎机,最近运气正旺,不去试试手气?” “......” “厨房刚拿过来的贵腐葡萄酒,据说20银冠一瓶。咱哥俩去旁边尝尝?” “......” “兄弟,别瞧不上这赌场里的马子,个个正点的很。只要你试一次就知道,那身段功夫...” “布兰登,你给我滚出去!” 最先绷不住的是财务总监。他起身走到雷纳托面前,满脸歉意道: “让您见笑了。这些下人就是这样粗鲁无礼,请原谅。” 随着对方靠近,雷纳托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警戒提到了最高。 “一点赔礼,不成敬意。” 几枚硬币落入他的掌心,让雷纳托一时错愕。 五枚金币?这素在? 一直品酒的劳伦斯·斯特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像是随口一提般,对雷纳托说道: “雷纳托阁下,总监先生有些‘私人文件’需要我过目。能麻烦你去楼上帮我取支笔吗?” 私人文件?雷纳托一愣,随即看到财务总监脸上那讨好的笑容,以及袖口沉甸甸的钱袋,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一股荒谬感取代了先前的紧张。 原来只是贿赂啊,干嘛搞得这么神秘,吓人一跳。 雷纳托心中吐槽,默默收起五枚金币,应声道: “乐意至极,劳伦斯先生。”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追上前面的布兰登。 “布兰登,那瓶贵腐葡萄酒呢?” “啊?”看着态度骤变的雷纳托,布兰登挠挠头,“有两瓶,放在那边桌上...” “那走吧。你不会说话不算数,现在不想请兄弟喝酒了吧?” “怎么会,我只是有点...”佣兵有些迷茫道,“你不是得守着税务员吗?” “嗨,这可是在‘硬币回廊’内部,还有总监陪同,担心什么安全啊。” 玻璃酒瓶表面贴着产地与代表酒庄的版画,鎏金字体标注了年份。 两瓶四年前的酒,在酒庄内封装。 酒液的色泽如蜂蜜,挂壁感很强,雷纳托头一回见到这种颜色的葡萄酒。 他没有拔出木塞,而是转头问道: “这两瓶酒我都可以喝吗?” “当然,这是总监批的,随便喝。你酒量很好?我猜这种酒的度数不高,不过我也没尝过...” 在布兰登的视线中,雷纳托大大方方地将两瓶酒塞入次元袋。 无视张大嘴的佣兵,他继续道: “一会儿你去楼上拿支笔,给专员送去。我去大厅瞧瞧那台魔法老虎机...” 第62章 治安官 没有其它波澜,税务专员向市议会提交报告后,雷纳托的任务顺利完成。 经过警备部简短的上岗仪式,他成为了一名见习治安官。 除了那件蓝色单肩披风,他还获得了一枚治安官徽章,此刻正贴在他的胸甲上,象征城市议会赋予的权威。 这枚银质镀金的勋章本应在转正时颁发,但由于眼下人手紧缺,佩雷斯部长提前授予了他,以此鼓励雷纳托努力工作。 抚过治安官徽章冰凉的纹路,一股淡淡的归属感从心底升起。在异世界漂泊了九个多月,他终于有了份正式工作。 “恭喜你,雷纳托,成功当上治安官了。” 珀莉的祝贺,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雷纳托揉了揉她的头顶,微笑道: “走,去‘壁炉之家’庆祝一下,你随便点,我请客。” “还请客呢,别去外面吃了。”小法师撇嘴道,“那套附魔盔甲都快把你的钱袋掏空了吧?真是的,花这么大一笔也不跟我商量,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雷纳托承认附魔盔甲的消费确实有些冲动,但这也不能全怪他——这个世界的魔法物品实在是太神奇了,对于成长于消费主义文化的地球人来说,根本毫无抵抗力。 面对珀莉的吐槽,他只能报以尴尬的笑。 “再说这个点酒馆哪会开门...我已经买好食材了,自己做饭就好了。”珀莉打开次元袋展示,“看,我买了一只鸡,一条羊腿,七颗洋葱...等等,怎么少了一颗!” 看着珀莉翻找蔬菜的模样,雷纳托忽然发觉,眼前的小法师已和初见时有所不同了。 不仅长高了些,胸脯也不再是平板了,即便隔着厚厚的羊毛衫,也能看出微微的曲线。 “竟然敢缺斤少两!以后我再也不会去那家菜贩买菜了!” 生气的样子也这么可爱。雷纳托安慰道: “一颗洋葱而已,连一铜币都不值,不必为此生气。” “再说了,市场的摊位又不固定,明天他换个位置,你也认不出来...”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小法师余气未消,恶狠狠道,“那张脸我记下了!我绝不会再从他那儿买一磅东西,绝对!” 雷纳托仍记得初次见到珀莉时,对方那副沉默、拘谨、瘦弱的模样,就像只流浪的小黑猫。 如今,少女却如此活泼、积极、健康。 雷纳托心中甚是欣慰。这是他在这个野蛮的异世界,首次留下除杀戮以外的痕迹。 记忆中那些死者的面容,似乎也因此模糊了几分。 ———— “治安官大人,以后我要是被抓到牢里,你可一定要记得捞妹子呀。” 后院中,雷纳托抛下杠铃,杠杆和支架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他感受着肌肉充血的膨胀感,回应道: “别说这种话,琪拉。”雷纳托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你现在又不是一线干活的‘巧手’了,‘舌头’怎么会被抓?” “只是暂管老桶杂货铺而已,工会哪会真让我这种人当‘舌头’...” 女贼虽然自己不自信,雷纳托却对她颇有信心。 这么多天过去,刺客工会还没有派人接管,这本身就说明了态度。 “刺客工会那边没给你派什么新活吗?” “谁敢接呀?”琪拉叹了口气,“工会在风口浪尖上,大家都巴不得躲起来,谁想当出头鸟?” 言外之意就是有活,雷纳托饶有兴致地问道: “什么任务?说来听听,这儿又没外人。” “不是什么大事,钱给的也不多。”琪拉皱眉道,“但我总觉得有点怪,工会以前从不会发布这类任务...” 听着女贼的叙述,同时对照【冒险者指南】上的【任务描述】,雷纳托概括着工会发布的任务内容: “所以说,工会要你调查棚户区的狼帮,摸清他们角头的动向,是吗?” “很奇怪吧?打听狼帮老大的行踪做什么...” 看琪拉的表情,这类任务似乎并不常见。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也许是工会正在物色刺杀目标,提前踩点。” “雷纳托,你之前不了解工会,可能对工会有些误解。”女贼扶额解释道,“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前了,一个纯粹的杀人组织,迟早要挨市政厅的铁拳。所以工会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转型了,如今主要业务是盗窃,其次是走私。这也是外界都叫我们‘盗贼工会’的原因。” “而且就算偷,我们也不会全拿,只取一部分...” 按琪拉的说法,刺客工会其实是个以牟利为主的正常组织。看来像竖琴手同盟那样纯粹的疯子团体,在这个世界也是少数。 这项任务有1000点经验值,条件简单,仅需提供情报即可完成。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借助治安官的职务之便,光明正大地进行调查。 “这任务我接了,琪拉。” “报酬可不多,上头一共只批了十枚银冠。”女贼咬着嘴唇,从兜里掏出钱币,“喏,先拿着吧。” 【任务】中显示的报酬确实是10枚银币,琪拉没有克扣。 “一码归一码,琪拉。”雷纳托将钱币推回,“我是一名冒险者,得讲契约精神,等任务完成,我再领取报酬。” “什么契约精神,文绉绉的...” “知道啦,到时候再给你就是。真是个怪人。”琪拉把钱揣回兜里,又补了一句,“帅哥怪人。” “我去看看珀莉需不需要帮忙。” “别别别,你先别去。”女贼拉住雷纳托的胳膊,“法师女孩特意嘱咐我,让你在这儿休息,到饭点再进去。她要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大概是给你炖了锅汤吧。”察觉说漏嘴,琪拉又叹了口气道,“你可千万别说我提前说了,唉,真是的,做个菜还要搞这些...” 怪不得小法师一直催他去锻炼,不让他生火做饭。 回想起珀莉信心十足的模样,雷纳托不由觉得好笑。 “反正你现在也练完了,陪我玩个小游戏怎么样?” 琪拉拿出一枚银币,弹向空中,然后迅速用手背盖住。 “就像这样猜正反,很简单吧。” “反面。”雷纳托无语道,“这有什么意思?硬币落下的速度太慢了,根本不用猜。” “别急嘛。”银币在女贼的指关节间流畅地穿梭旋转,像杂技般令人眼花缭乱,又突然弹飞,在雷纳托视线反应过来前,伸手将硬币盖住。“现在呢?” “这是我成为‘巧手’前的训练项目之一。‘工头’们为了锻炼手指灵活性和反应速度设计的。学徒时期,我是同届里唯一没挨过鞭子的。” 琪拉自信道: “单论这个游戏,没有哪个‘巧手’能赢得过我。” 雷纳托试着复现琪拉的手指动作,却无论如何也达不到那般流畅自如。 “单纯猜正反太无聊了,要不咱们添点彩头?” 女贼露出咸湿的笑容,说道: “要是谁猜错了,就脱一件衣服...” “那我不玩了。” “别别别,不加彩头了,不加了!陪我玩嘛...” 第63章 防护戒指 寒冷的晨风中,雷纳托开始了治安官生涯的第一天。 在警备部开完早会,部长强调了几处需重点布防的区域,要求必须增派警力,确保市民安全。 可这些地段全在内城核心区,到处都是私人护卫,再多派几个城市卫兵有什么意义? 但既然是上司的要求,雷纳托还是将手下的卫兵悉数派遣过去,同时驳回了所有休假申请。 期间,几名卫兵还试图偷偷塞钱,暗示能否留在部里值班。 对此,雷纳托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开玩笑,几个铜子儿打发谁呢? 与外城区不同,对于卫兵们来说,在内城巡逻站岗是件苦差事。要是表现不好,碍了哪位大人的眼,轻则挨骂受罚,重则停薪休假。 雷纳托翻阅夜间巡逻队留下的值班报告,没看几页便无奈合上。 近一个月全是相同地点的酒馆斗殴和火灾警报,连报案人的名字都没改,造假造得也太敷衍了吧。 装备申领表更是混乱不堪,竟然还出现了明年的申领记录,害他反复核对了好几遍,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虽然眼前净是亟待整顿的烂摊子,但担任治安官也并非全无好处。 暗自腹诽后,雷纳托抬起手,满意地端详指间那枚散发微光的戒指。 【装备】 防护戒指:这枚戒指由一道光滑的秘银圆环构成,戒面无缝镶嵌着一颗紫水晶,几乎没有重量。戒指上恒久固化了微型防护魔法,着装此戒指期间,它会生成一层无形的偏转力场,你在护甲等级和所有豁免检定中获得+1加值。 佩戴要求:感知12点,智力11点 品阶:珍稀 这本是正式治安官才能申领的魔法物品,经佩雷斯部长特批,雷纳托这名见习人员也得以领取。 理论上他需要每日归还,因为这件装备的所有权仍属警备部。 但实际上,只要雷纳托不下岗,便可连续申请、无缝衔接,一直使用下去。 这枚轻若无物的戒指,却附有完整法术,也是雷纳托第一件需要同调的魔法物品。 同调的过程并不复杂。刚戴上时并无特别感觉,但随着注意力集中,他能感到一股温和的能量自戒面涌入体内。 异物感逐渐消失,戒指仿佛成了身体感知的一部分。无形的魔法力场笼罩周身,心念微动,便可随时开启或关闭。 防护效果没有时长和次数限制。雷纳托喝着热茶,靠在舒适的皮椅上,享受这种被魔法力场无时无刻环绕的感受。 而且实习期间,他还不用出外勤,只需要背背城市法条,完成法令培训即可。 “雷纳托,皇冠街41号的凶杀案由你接手,卷宗在档案室。” “收到,我立刻去办。” 佩雷斯部长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叮嘱道: “受害者是赫恩家族的。记得语气恭敬点,别乱动乱走,小心触了霉头...” ———— 手持警备部的公文,雷纳托静听面前的侦探侃侃而谈: “我可以确定,凶手一定来自内部,是死者熟悉的人。” 眼前男子名叫阿尔多,是赫恩家族聘请的私家侦探。 看来赫恩家族完全不信任效率低下且易被收买的城市警备部,而是自行聘请了专业人士。 明智的选择。想起部里那堆破人破事,雷纳托不禁心中感慨: 贵族有钱雇人破案,平民就只能自认倒霉喽。 根据部长的交代与卷宗上的信息,雷纳托很快搞清楚了自己的定位。 他这名治安官,更多是陪同侦探阿尔多,而非主导调查。说白了,这种私人侦办处于法律灰色地带,上头面子上不好看。而警备部参与进来,便显得程序名正言顺许多。 “证据呢,阿尔多先生?所有仆役都已排查过,家族还请来海姆的牧师施展神术,无一人说谎,结果绝无问题...” 说话的是赫恩家族的长子,卡尔·赫恩,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语气克制。 侦探掀开白布,露出冰床上躺着的尸体。 “艾略特生前身体健康,却死于心脏骤停,这是典型的中毒症状。” 尸体皮肤呈青灰色,毫无腐败迹象。雷纳托推测,赫恩家应该是通过魔法保存了遗体。 阿尔多掰开死者的嘴唇,展示道: “经过两天细致的检查,法医没有在尸体上找到任何一处开放性伤口,这说明毒素并不是通过外伤进入的。” “再结合死者是在睡前中毒的事实,我判断毒素极有可能是随食物摄入体内...” “不必再重复了,阿尔多先生!”卡尔眉头紧锁,打断对方的发言,“您之前的论断我已经听过许多次了。问题是家族按您所说,已将包括管家在内的所有仆人核查一遍,根本没有...” “这说明凶手并非仆人,卡尔先生。” “你的意思是...” 侦探轻咳一声,郑重地说道: “凶手在您的家族成员之中,卡尔先生,就在赫恩这个姓氏中。” “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慎言,阿尔多先生。”雷纳托及时出来打圆场,“您这是在对贵族提出指控。若无证据,将违反城市法律。” 侦探脸色平静,取出一卷羊皮纸向二人展示: “这是我送往法师协会实验室出具的鉴定报告,二位请看。” 名义上是给两人看,实际上只有卡尔一人紧攥纸卷。雷纳托从卷轴角落瞥见了法师卡斯特的署名。 “样本未检测到诅咒、幻术或死灵系法术残留,其危害性纯粹源于物理性质...” “在植物碎片中,通过标准炼金程序,分离出了一种油性物质...该毒素常存在于捩花目夹竹桃科...” 阿尔多随之解释其推理思路: “案发后,死者晚餐剩余的食物早已分给下人食用,因此最初我的首要怀疑对象是宅邸仆役。” “毕竟除了死者外,佣人们全都安然无恙;若是外人投毒,吃剩饭的仆人们也必然会中毒。” “但细想便知,这种思路完全讲不通。食物由那么多仆人一起分食,下毒者根本无法替换,不可能不露马脚。” “所以我怀疑,死者恐怕不是因为饭菜才中的毒。”侦探摩挲着下巴,“为避免打草惊蛇,我故意放出下毒者在仆人中这样的错误信息,暗中将房间中的所有日用品送去化验。”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受害者的茶杯中,检测出了夹竹桃成分。”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确认毒素种类...” “请别一再打断我,卡尔先生。”侦探看向雷纳托,示意他记录,“昨日,令妹玛丽亚·赫恩,在花园温室中挖掉了几株花草,命令园丁丢弃。” “而据我调查,这些植物正是夹竹桃,且是一年前由玛丽亚小姐亲手移植入园的。” 卡尔的眼角抽动,难以置信道: “你是说,是小玛丽她...” “目前仅为我个人推测,请伯爵大人找一位预言学派法师,或者掌握‘诚实之域’的牧师,就能真相大白了。” ———— 赫恩伯爵的书房内,气氛十分凝重。 老伯爵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脸色铁青,雷纳托甚至能感受到那犹如实质的杀意。 对方的身上充斥各类魔法饰品,不同色彩的魔法灵光闪烁,令人目眩。 雷纳托与阿尔多侦探站在一侧,卡尔和被传唤来的玛丽亚·赫恩站在另一侧。 这位年轻的贵族小姐穿着素雅的黑色长裙,身形消瘦,表情却异常平静。 阿尔多侦探冷静地陈述了他的发现,从毒素的来源,到玛丽亚小姐亲手移植并随后匆忙处理掉的夹竹桃,再到茶杯中检测出的残留物。 证据链清晰地指向了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 “你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玛丽。”老伯爵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是你毒杀了你的弟弟,对吗?” “是的,父亲。”玛丽亚的声音很轻,直接承认了罪行,“是我杀了艾略特。” 房间一片寂静,雷纳托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老伯爵并未如预料般暴怒,反而神情困惑地问道: “为什么?告诉我,玛丽亚,你为什么要杀了你的弟弟。” “为什么?那个贱人何曾把我当作姐姐!”她声音拔高,“艾略特只会在您面前虚伪做作,颠倒是非!明明许多事情是卡尔哥哥做的,他却站出来抢夺功劳!他甚至...还想把我嫁给奥顿家的老胖子,那个满身铜臭、粗鄙不堪的暴发户!” “艾略特确实曾多次向我提议,毕竟你的年龄确实大了,理应考虑婚配...”赫恩伯爵拔出腰间的宝剑,剑身上闪过一道闪电,“但艾略特也是为了家族利益向我谏言。如果只是如此原因,你就做出弑亲之举...” 虽说弗里德城法律禁止私刑,但雷纳托犯不着得罪暴怒中的伯爵。他与身旁侦探一样,装作看不见。 此时,卡尔却突然上前一步,跪在伯爵面前。 “父亲,不是这样的,是我强迫玛丽亚做的。” “是我...没错,是我嫉妒艾略特,害怕失去继承人的位置,才做出如此恶行。所有罪责,请让我一人承担。” “站起来!卡尔,你身上流淌着贵血,岂能轻易下跪!” 伯爵剑尖刺入卡尔肩头,逼迫这名沉默的青年站起身。 玛丽亚慌忙挡在卡尔身前,主动迎向剑锋,语气决绝: “父亲,杀了我吧。您知道卡尔的性格,他如此温柔,不可能杀害艾略特,他只是想替我顶罪...” “别再演滑稽戏剧了,赫恩家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伯爵丢出一瓶药剂,怒喝道: “现在,我只要真相。” ———— 在真言药剂的作用下,雷纳托知晓了这段荒诞的真相。 一段隐秘而扭曲的恋情浮出水面,在冷漠且充满算计的贵族家庭里,作为次女的玛丽亚常常被忽视,只有年长她几岁的兄长卡尔,会真正关心她。 很自然,这种依赖在孤独与渴望中悄然变质,年幼懵懂的玛丽亚爱上了她的兄长。 而卡尔,或许是由于对妹妹的怜惜,或许是被这份全然依赖的感情所触动,也或许是家族压力下的某种叛逆,在抗拒过后,最终也陷入了这悖德的旋涡。 炽热而禁忌的爱恋没有随着时间而冷却,反而愈发强烈。 “艾略特他...他不仅要夺走卡尔的继承权,还想把我推出去,嫁给别人,彻底分开我们。” 玛丽亚涕泗横流,五官扭曲,雷纳托能看出,她在竭力抵抗真言药水的影响。 “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如果没有卡尔,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所以我...” 无需多言了。玛丽亚就是真凶,弑亲是她一人之罪,卡尔并未参与。 理论上,身为城市治安官,雷纳托应该立即逮捕嫌犯,令玛丽亚接受城市法院的审判。 但他默默地看着两名贵族侍从将卡尔和玛丽亚带离,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书房内只剩侦探阿尔多与雷纳托两人,赫恩伯爵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踉跄着跌回椅子中。 “两位,这是天大的丑闻。你们也看到了,是我的教育无方...但我不愿让赫恩家的名誉受损。” 侦探阿尔多率先回复道: “阁下请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今天的事情,我会当作没发生过。”雷纳托跟着补充。 两袋金币递到二人手中,伯爵叹道: “有劳二位了。” 第64章 尖牙 深夜,将编撰完毕的案件报告归档后,雷纳托终于得以下班,离开警备部。 结案理由实在牵强,他不免有些后悔——当时不该急着离开,该与侦探阿尔多仔细商议,换个更稳妥的说法才是。 艾略特的死亡原因,最终被归结为误食有毒植物导致的食物中毒。 雷纳托仍记得上司佩雷斯部长审阅报告时,脸上那“精彩”的表情。 尽管对方再三追问细节,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结案。 没办法,毕竟收了那三十枚金币。钱袋沉甸甸的重量,让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得办成。 治安官生涯的第一个案子就如此狗血,比起加了一整天班的身体疲劳,精神上的倦怠感更甚。 “雷纳托,你终于下班啦。” 警备部门口,珀莉正站在路边,轻轻跺着脚。 “珀莉,不是让你先回去吗?怎么还在这儿等着?” 他连忙从次元袋中拿出一件新发的加长大衣,裹在小法师微微发抖的肩上。 “这么冷的天,冻感冒了怎么办?要等也该进去等,是不是门卫不让你进?” 珀莉拉住正要回头询问门卫的雷纳托,傻笑着摇头道: “不冷,真的一点都不冷。反正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事可做。” “不关门卫的事,是我怕打扰你工作,自己不想进去的...” “以后不许这样。来了就进去,到我办公室里等。” 捂住冻得发红的耳尖,小法师嘟嘴道: “知道啦,别埋怨我了。现在咱们怎么回银鹿旅店呢?这么晚内城门肯定关了,要不就在附近找家旅馆暂住一晚?” “不必麻烦,门关了,让它再打开不就好了。”雷纳托又取出一件棉衣,“光披一件外套不够暖和,把这个也穿上。” “不要,你都快把我裹成球了。” 走在内城区整洁却空旷的街道上,珀莉望着两侧的房屋,轻声说道: “雷纳托,我们要不要在橡木街买栋房子。” “怎么了?怎么突然想到买房?” “我早就提过呀,就是...你看,我们现在也有些积蓄了,总不能一直住在旅店吧?而且你已经在警备部工作了,往后难免会有人拜访,没有一处体面的住所怎么行?” “再说了,我打听过了,橡木街的房价比较便宜,大概4000枚银冠就能买下一栋。我们可以先付三成首付,剩下的向银行贷款。你现在是公职人员,信用评级一定很高...” 买房子,背房贷。熟悉又陌生的操作,看来哪个世界都差不多。 听着小法师絮絮叨叨的规划,雷纳托不由得苦笑。 他实在缺乏这种长远生活的实感。对他而言,在这个世界购置房产,远不如添件魔法装备来得实在。 “以后再说吧。现在房贷利率不低,眼下也不急,没必要花这些冤枉钱,等到能全款的时候再考虑吧。” 行至内城门处,值班卫兵见到他肩上的披风,连忙主动推开沉重的门闩。 “辛苦了。” “头儿您慢走,有事打招呼便是。” ———— 完成部内的日常文书工作后,黄昏时分,雷纳托开始执行外勤。 按规定,治安官每周须侦破二十起案件,并完成二十一小时的实地巡查指标。 雷纳托没有忘记刺客工会的委托。他穿行在棚屋间遍布垃圾的小道上,脚下是混杂着污泥与腐烂垃圾的路面。 根据警备部的情报,由于十天前的全城戒严,城中所有的帮派都暂时蛰伏起来,生怕市政厅的铁拳落到自己头上。 狼帮与铁腕帮的火拼自然也暂停了,角头‘尖牙’乌塔不知为何回到了棚户区,这片他出生的地方。 身后两名卫兵不停地抱怨,显然对进入最肮脏的贫民窟执勤极为不满。 “长官,干嘛选这种地方?臭气熏得我头疼。” “您在办公室歇着就好,弟兄们替您值勤,回头写份报告交差,不也一样?” 说话这人似乎叫乔治,话有点密,雷纳托记住了他。 “保护城市,维护治安是我们的职责。治安官更应以身作则,深入一线...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贫民窟是藏污纳垢之地,躲藏着许多犯罪分子。为了市民的安全着想,必须要正本清源,将这些隐患一扫而空...” 衣衫褴褛的贫民们见到三人走来,都自觉退到路边,低着头不敢直视,生怕惹恼了卫兵。 一名蜷坐在墙根的老妇人却没有离开,反而用双手撑着地,一点点挪向路中央。 “喂,你是眼瞎了吗?老东西还不快滚...” “住手。” 雷纳托制止了乔治抬脚欲踢的动作,他看出对方嘴唇翕动,似乎有话要说。 对方身上只盖着几片破布,头发黏结成块,双腿以不自然的姿势盘曲着,下肢皮肤溃烂,散发着浓重的腐臭。 雷纳托皱着眉,发问道: “你为什么挡在这里?” 老妇人缺了半边牙,声音嘶哑微弱,雷纳托几乎听不清。就在他俯身靠近,想要听清对方在说什么时,乔治又抢先开口,语气不耐烦道: “根据条例,无故阻塞道路者可拘押!有事就去所里上报...” “我在问她。”雷纳托冷声道,“不是在问你!要是再废话,就给我滚回警备部。” 乔治咬了咬牙,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旁边的卫兵拉了他一把。最后他还是后退半步,低头噤声。 重新看向老妇,雷纳托放缓了语气: “说吧,我听着呢。” “老爷,我儿子...我儿子被杀了,呜呜...” 老妇如同破风箱一般嚎着,这是她用干哑的喉咙发出的哭声。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一年前...就在前面那个街口,我的孩子,他还小,是我没赚到钱,没看好他...” “他才十岁不到,太小了,挨不住饿,才去狼帮的摊子上偷了一个黑面包...等到我赶过去时,我儿子,他...” 女人因恐惧和悲伤剧烈颤抖。雷纳托这才察觉,对方的面容其实并不‘老’,只是太过枯瘦,皮肤肮脏皲裂,才让他误判了年龄。 “那群畜生!他们...他们当场就把我儿子打死了!他还那么小,那么乖,偷不了多少的。可狼帮的人却把他的肋骨全打断了,他喘不上气,在我怀里,呜呜...” 贫民窟的常态。一枚铜币的黑面包,却葬送了一条人命。 雷纳托压下心头涌起的不适,继续问道: “去警备所报案了吗?” “我去了,可所里的卫兵老爷说,偷窃属实,狼帮是...是维护市场秩序,不予追究。” 她挪动着残废的双腿,伸出像鸡爪一样的手,想要去抓雷纳托的靴子。 “我不服,天天去求。后来...狼帮的人就打断了我的腿,说要让我长长记性。” “求您了,老爷,我恨啊...” 雷纳托认真聆听着,示意随行的另一名老卫兵伯顿,将妇人的陈述悉数记录在纸上。 ———— “长官,这事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那老东西就是在卖惨罢了。我敢打赌,那小孩准是惯偷,所以才被人们义愤填膺,不小心给打死了...” 雷纳托停下脚步,斜眼看向他。 “乔治,这案子你经手过?” “哪能呢?我入职以来一直在部里,就没去过下面所里...” “那就闭嘴。或者,你需要我帮你安排一个月的行政休假?” 听到休假,吓得乔治点头哈腰,连忙道歉。 卫兵属于城市雇员,薪水由城市财政拨款,治安官无权辞退他们。 但雷纳托可以找各种理由给他们‘放假’——在弗里德城,休假期间是没有工资的。 ‘瘸腿狗’酒馆,棚户区唯一一家酒馆,也是狼帮的核心据点。 酒馆外原本聚集着不少贫民,见到雷纳托三人走近,顷刻四散。 大门紧闭。看来狼帮已经收到风声,知道有人来找麻烦了。 两名黑帮打手堵在门前,试图用身体挡住去路。 他们手中没拿武器。雷纳托懒得与底层喽啰多费口舌,径直向前撞去。 两个门卫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低估了治安官的速度。两人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一股蛮力撞得跌下台阶。 “借个过啊。警备部执法,闲杂人员让开。” 吧台、走廊、木桌旁挤满了武装人员,手中握着各式武器,有狼牙棒、砍刀、斧头... 一共有十三人。雷纳托心中默数,右手缓缓移向背上的‘缄默女士’。 对方穿戴的多是皮甲与棉甲,没有看到长矛和弓弩。而且他只需后退一步就能退出室内,届时可以充分发挥双手剑的长度优势。 摩挲着指间的防护戒指,雷纳托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能赢。 “把刀放下!你们不想活了?敢袭击城市治安官?” 乔治率先打破了僵局。尽管喊声有些中气不足,但治安官的头衔确实起到了威慑作用。 帮派打手们开始交头接耳,多数人犹豫着放下了武器。 一阵短暂的骚动后,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从人群后方走出。他披着金属板强化的链甲,腰间别着一把钢铁短斧。 “哟,新来的治安官这么年轻。”男人凑得很近,几乎与雷纳托脸贴脸,“我是‘尖牙’乌塔,你叫什么呀,小少爷。” “雷纳托。” 乌塔粗鲁地大笑起来,语气森然。 “哈哈,我建议你捞油水前先打听清楚,好好问问你的上司,这儿是不是能随便打秋风的地方。” 狼帮的帮众也跟着乌塔一起,缓缓围拢上来。 “放肆!”乔治胡乱比划着手中的剑,尖声道,“我们可是城市警备部的!你们这群贱民,怎么跟治安官大人说话呢!” 乌塔咧开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参差不齐的黄色尖牙,挑衅道: “还是说,你牵着两条没用的狗,闯进我的地盘,只是想找点乐子?” 雷纳托没有后退。对方的唾沫被戒指生成的无形力场阻隔,稍稍减轻了他的不快。 “我怀疑你持有的武器与一桩走私案有关。以治安官的名义,请你立刻上交,作为证物查验。” “你说什么...” 角头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雷纳托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乌塔按在斧柄的手腕。 乌塔下意识想反手握住雷纳托的手,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 但下一秒,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所有未出口的威胁都被迫咽回嗓子眼,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雷纳托将短斧抽走,堂而皇之地别在腰间。 霎时间,各种出鞘声在酒馆内响起。就当雷纳托准备拔剑后退时,一道怒吼再度打断了局面。 “都他*把武器放下!” 乌塔的手掌向内凹陷变形,疼得满头冷汗,可他仍强撑着站起身,喘着粗气道: “有种...你和之前那些废物治安官不一样,是我看走了眼。” “但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狼帮有仇必报。你叫雷纳托是吧?你会后悔的。” “谁允许你离开了。”雷纳托叫住放完狠话,转身欲走的乌塔,“除了走私案,我还怀疑你们与另一起一年前的谋杀案有关...” ‘尖牙’头也不回,只是向身旁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点点头,直接走到雷纳托面前,不卑不亢道: “治安官大人,人是我杀的。” 见此情景,雷纳托皱眉道: “别想着替人顶罪,你需要和我回警备部作笔录,如实交代案发过程。判罪后,等待你的可是绞刑。” 对方那满不在乎的模样,令雷纳托暗暗捏紧了拳头。 ———— “伯顿,雷纳托那家伙发什么疯?非要去找狼帮麻烦,还得拉上咱们,真是晦气。” “少说两句吧,乔治。”老卫兵摘下头盔,警告道,“那是咱们的长官,语气放尊重点。” “别捧臭脚了,这里他又听不见。” 乔治翘着二郎腿,满脸不解道: “伯顿,你比我多干了十几年,你说说,他到底是咋想的。” “这么年轻就当上治安官,冒险者出身,又有本事...我要是他,肯定也想做一番事业。” 想起那个趴在雷纳托脚边,哭诉哀求的残疾女人,伯顿感慨道: “心怀正义...唉,这就是年轻人啊。” “就为这个得罪狼帮?” “持续不了太久的。”伯顿摇摇头,“过不了几天,他就会认清现实了。” 第65章 剑术锦标赛 “城中有那么多绅士与淑女需要警备部的帮助,你大可去保护他们,来发泄心中的正义感,而不是钻进那些肮脏的小巷,替那些妓女、小偷、懒鬼打抱不平...” 佩雷斯的话让雷纳托听明白了。狼帮的靠山很大,绝非寻常的富商。 能被出身阿特伍德家族的贵族如此形容,雷纳托不由地开始猜测,狼帮幕后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 走出办公室,他心中不免有些懊悔。 倒不是因为部长的训斥——比起地球时那些动不动就指名道姓破口大骂的公司管理们,贵族出身的佩雷斯措辞可要讲究多了。 他后悔的是自己的行动节奏。按照原计划,他本应在棚户区制造些小麻烦,引出一名狼帮的小头目,从侧面打探三名角头的动向,而非像现在这样,直接与对方正面冲突。 可那个蜷缩在街角的残疾女人,其悲惨经历令雷纳托不由自主地直接冲进了‘瘸腿狗’酒馆,还打伤了‘尖牙’。 该死,穿越过来这么久,怎么还是如此冲动? 明明自顾不暇,不该多管闲事。他只是一缕穿越而来的异界灵魂,又不是伊瑞尔本地人... 然而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想再多也是徒劳。雷纳托整理思绪,盘算接下来的安排。 既然已经掌握了狼帮角头‘尖牙’乌塔的具体位置,刺客工会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加上这1000点经验值,雷纳托累计拥有了3200点经验。但升到下一级需要9500点,他刚够三分之一,还差的远。 如今还有公职在身,每周都有工作指标,虽然案子能让手下的卫兵去做,但能用于完成冒险者工会任务的时间所剩无几。 况且城中适合雷纳托的任务本就不多,不能单靠冒险者身份赚取经验。他必须拓宽渠道,像刺客工会这类情报调查任务就很合适,正好能借助治安官的职务之便行事。 看来得适当引导琪拉,让她多接一些这类委托。 至于‘尖牙’的口头威胁以及后续可能的报复,雷纳托并不担心。 乌塔并不像传闻中那样疯狂。即便当众被折断手指羞辱,他依旧约束着手下,保持克制,反倒让雷纳托没找到机会下杀手。 这样一个理智的人,应当不会做出袭击治安官这等疯狂之举。 但雷纳托向来习惯做最坏的打算。他决定将住处从外城区偏僻的银鹿旅店,搬到内城区来。 内城区不仅有警备部本部,每个街区还设有下属的警备所,卫兵充足,夜间更实行宵禁。 光是内城门执勤的卫兵,就足以拦住绝大多数出身贫民窟的穷鬼打手。 搬进内城,不仅更加安全,街道环境也更洁净,他与珀莉的通勤时间也能大幅缩短。 既然已确定与狼帮交恶,那就可以考虑多和马利克接触,铁腕帮肯定乐意给对手找找麻烦。 “雷纳托治安官,部长安排您后天代表警备部参加剑术锦标赛,具体地点和报名资料都在这里。” “请您在今日黄昏前,前往烛火街11号的铁匠行会总部提交报名表。” 从秘书手中接过一叠文件,雷纳托问道: “这比赛要持续几天?” “以往是三天,但这次赛制似乎有所改动,我也不太确定。具体还请您细看通知,或咨询行会的前台人员。” “好的,那我这周的工作...” “部长会派人暂代,案件与外勤记录等您比赛归来后再补上即可。” 好快的穿小鞋,也不带遮掩一下。雷纳托心中无语。 ———— “沃夫拉姆大师,您还记得我吗?我是两个月前调查‘红铁’走私案的那个冒险者,雷纳托。” “噢噢,当然记得!我当时就觉得你一表人才,果然不同凡响,如今是在警备部任职?” 在前台的指引下,雷纳托走进一间办公室递交报名材料,没想到竟遇上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 “还在见习期,算不上正式任职。”他递上填好的表格,“大师,您看看还缺什么资料吗?” “没问题,都齐了。”沃夫拉姆扫了一眼,便将文件收进抽屉,笑眯眯道,“什么大师不大师的,我就是个老铁匠罢了,当不起这称呼。” “您可千万别这样自谦,否则城中的其它铁匠可怎么办?” 两人客套几句后,雷纳托将话题引向剑术锦标赛。 “沃夫拉姆大师,能否请您讲讲这场锦标赛?我不是弗里德城本地人,又是临时被派来参加,对比赛实在是一无所知。”他瞥了眼办公室门外等候的一名剑士,似乎也是来报名的,“只是不知会不会耽误您的时间。” “这么见外做什么,来,坐下慢慢说。” 沃夫拉姆热情地拉开椅子,示意雷纳托坐下。 “这剑术锦标赛持续近二十五年了,说起来也算是弗里德城的一项传统。” “最初只是铁匠行会内部的友谊赛,为了展示和测试新打造的武器。” “后来规模越办越大,市政厅和各路商会也参与进来。现在它不仅是为了宣传行会的产品,也是给城里那些好手一个公开较技、扬名立万的机会。” 他指了指雷纳托带来的文件,继续道: “你参加的是精英组,通常由城市机关或各大行会推荐,实力都有保证,自然不必参加海选,可以直接进入后天的正赛。” “海选明天进行,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去城市广场看看。” “规则方面呢?”雷纳托追问。这时门外的剑士走了进来,见两人还在交谈,便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 “啊,这次赛制改了。以往都是单败淘汰制。” “我们的新议长为了在下周市议会上演讲,宣扬复兴弗里德人的勇武传统,提议延长比赛时间。” “行会为此扩大了海选规模,前几轮也改成了双败淘汰制。” “每人有两次机会?” “没错。”沃夫拉姆解释道,“前四轮每个选手可以输两次。第一场输了,就进入败者组。在败者组再输一场,才会被彻底淘汰。” “这意味着即便失手一次,也还有机会夺冠。对那些运气不佳、过早遭遇强敌的人来说,公平了不少。” “最终,经过七轮比赛,就能决出总冠军。” 坐在沙发上的剑士突然插话道: “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还来参加什么比赛。”他将报名表往桌上一扔,语气不耐烦道,“你们聊完了没?我是来交表的。” 沃夫拉姆拿起表格,眯眼审阅片刻,语气冷淡道: “海选组报名今天已经截止了,你来晚了。” “而且你这表格填写有误,拿回去重填。” “你说什么?”剑士腾地站起,“我告诉你,我走了整整三天的路才赶到弗里德城,你别...” “门卫!”铁匠大师按下桌上的铃铛,怒喝道,“把这人给我赶出去!” 两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匆匆走进,毫不客气地架住剑士。叫骂声随着他被拖出办公室而渐渐远去。 “一群没用的东西,什么人都让往我这里进...” 办公室重归平静。沃夫拉姆揉了揉眉心,对雷纳托无奈地笑了笑: “总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行会闹事。” “看来指望靠锦标赛来扬名立万的人还真不少。”雷纳托跳过了刚才的插曲,顺着话题说道。 “是啊,多少愣头青做梦都想拿冠军,从此走上人生巅峰。”铁匠大师冷笑着,“痴心妄想...冠军能拿到200枚银冠的奖金,市政厅还会奖励一件‘稀有’魔法物品,一件价值不到20金币的自愈护腕,还得等半年才能领到。” 合计400枚银币,对平民而言确实是一笔巨款,甚至在偏远村镇当个小地主都绰绰有余。 若是三个月前的雷纳托,或许还会为这笔钱心动。可现在,他只觉奖金尚可,算不上多么丰厚。 因为他身上那套附魔盔甲,就花了近1500枚银冠。 “锦标赛能吸引这么多剑士前来,靠的可不是这点奖金。” “还有其他奖励吗?”雷纳托挑眉,若还有一件魔法物品,那倒确实不错。 “不是物质上的奖励。” “真正让那些有野心的剑客趋之若鹜的,是一项不成文的规矩。”沃夫拉姆的语气带着几分感伤,“锦标赛的冠军,将获得挑战权——挑战一位剑术大师的权利。” “挑战剑术大师?” “作为一名剑士,你应该知道,‘剑术大师’不止是一个尊称,它代表的更是剑术领域的最高成就。” “挑战的规则很简单,在锦标赛所有见证者面前,向一位现有的剑术大师发起生死决斗。” “胜者生,败者死。活下来的那个人,便能继承‘剑术大师’的名号,开宗立派,其剑术流派也会得到南方各城邦的普遍承认。” “这是一项古老残酷的规矩,却被所有南方城邦认可,真是讽刺...” 雷纳托从未听说过这个说法。他一直以为剑术大师只是对那些顶级剑客的统称。 这大概是南方特有的习俗。他饶有兴致地继续问道: “有冠军向剑术大师发起挑战吗?” “有,而且不少。”沃夫拉姆的声音低沉了些,“最接近成功的一位,是在七年前。” “里昂,那一届的剑术冠军,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剑士,也是我的挚友。” “真是抱歉,提起了您的伤心事...” “没什么可抱歉的,雷纳托,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铁匠大师停顿了一下,“里昂提前向我交代了后事。从决定参赛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在观众的欢呼声中,我苦劝他再等几年,可里昂却说没时间了——他已经四十五岁,此刻便是他剑术生涯的巅峰。” “那时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后来才渐渐理解。”沃夫拉姆看向自己的手,摇头道,“有些事,如果不在年轻时完成,就一辈子也做不成了。” 陈年旧事,在对方简短的叙述中,雷纳托依然能感受到那位名叫里昂的剑客的决绝与执着。 “他挑战的是谁?” “马克西米利安,‘三剑之约’的团长,占据弗里德城剑术大师之位近30年的剑客。” “每一届剑术锦标赛的颁奖仪式都由他主持,而每一位挑战者...也都死在他的剑下。” 第66章 芬芳之语 ‘芬芳之语’的前台,雷纳托付清了20枚银币的月租。 看着服务员热情洋溢地介绍各类设施服务,他不禁想起当初那位爱搭不理的半精灵。 服务态度这方面,果然是一分钱一份货啊,高档旅店的体验确实不同。 “你怎么直接就交钱了?不是说好多看几家再决定吗?” 珀莉塞给他10枚银币,嘟囔道: “我总觉得这儿不太像正经旅店,服务员都太年轻了吧...” “你说什么呢。选这里是因为它离大图书馆和警备部都比较近,通勤方便。”雷纳托用钥匙打开房门,“而且包月才20枚银冠,已经很划算了。我之前在这儿住过,体验不错。” “才20枚银冠...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这个价位的住宿。” 小法师脱下宽大的法袍,露出深蓝色的羊毛衣。 “我还记得在城里接第一个委托时,为了学‘圈套术’,向你借了10枚银冠,那时候觉得真是好大一笔钱...” “唔,房间里怎么这么暖和?没看到壁炉啊。” “这家旅店用的是集中供暖,地下设有中央炉室,通过烟道为所有房间供热。”雷纳托摸着温热的墙壁解释道,“墙壁内设有烟道,这样既加热了整个结构,又不会产生烟尘。” 珀莉又脱下一件,身上只剩白色亚麻衬衣和棉质紧身裤。 “雷纳托,后天的锦标赛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拿下冠军,那可是200枚银币呢。” “哪有这么简单,你到底懂不懂剑术锦标赛的含金量啊。”小法师盘腿坐在床上,忍不住吐槽道,“城里至少来了上百名剑士,今天我去图书馆时,整个广场挤满了训练的人。” “广场上还有训练场?” “当然啦,所有市民都能免费上去比剑。好几天前就有参赛者在那儿训练了。我听说有人为这场比赛准备了半年之久,你这种临时报名的,哪能随随便便就拿冠军。” “真是的,你不是说来弗里德城都快半年了吗,怎么还和旅客一样。” 雷纳托确实很少关注城中的活动。他平日不爱与人闲聊,对当地风土人情也兴致缺缺。 但在剑术方面,他有绝对的自信。 “我会拿到冠军的,珀莉。” 雷纳托平静的语气,反而让小法师有些慌神,她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你剑术那么厉害,救过我那么多次,我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这种比赛和实战不一样,你没有专门训练过,实力可能发挥不出来...” “放心,我在北方时参加过不少剑术比试,心里有数。” “而且,在这种全城瞩目的活动里崭露头角,才更容易被那些权贵注意到。” “说不定其中就有法师协会的人呢。到时候请他写封推荐信,你不就能进协会了吗?” 听着雷纳托带着调侃的语气,小法师不好意思地撇过头,说道: “哪有法师会来看剑术比赛的,而且光靠一封推荐信就能进协会,那得是多厉害的法师才行...”珀莉盯着雷纳托的眼睛,“答应我,不许逞强。” 原来是在担心我啊,这小家伙。 雷纳托心中莞尔,伸手轻抚她乌黑的发丝,回应道: “我答应你。” ———— “喏,给你买的饮料。” 倚在训练场的栏杆旁,雷纳托接过水袋。液体入口,先是果醋的酸,接着是淡淡的咸,最后留下一丝清甜。 口感有些奇特,他微微皱眉道: “琪拉,这饮料是你自己买的吧?我可不付钱。”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女贼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才2铜币而已。哥你饿不饿?饿了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整个上午,琪拉都在他身边忙前忙后,这份热情让雷纳托很不习惯。 “去忙你的事吧,老跟着我干什么?” “珀莉不是让我照顾好你嘛。再说了,练剑时有个人搭把手,总归方便些。” 小法师买了图书馆的订阅服务,雷纳托就没让她来,不愿让她浪费时间和金钱。 何况现场已有三名警备部的后勤人员,其实根本用不上琪拉... 最终,雷纳托还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道: “我能照顾好自己,这不过是赛前的简单热身而已...” “别说了哥,你都免了我5金币的债了,我琪拉说什么也得把你伺候好。” 唉,早知道就换个方式了。 雷纳托心中叹气,他原本只是想减轻女贼的资金压力,让她把老桶杂货铺这个据点尽快运作起来,好多接一些情报调查类的委托。 谁知一番勉励之后,琪拉就开始变得怪怪的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 又一名剑士翻过围栏,踏入训练场。他盯着雷纳托,开口道: “雷纳托治安官,我劝你趁早认输。法典可帮不了你赢下剑斗,我是...” 雷纳托抬手打断对方的自我介绍,戴上了训练头盔。 “先打一回合。如果你没晕过去,再告诉我你的名字也不迟。” 一记劈在头盔上的重击,迅速结束了这场对决。 不到半个沙漏的时间,这位自信满满的剑士便已躺在沙地上,被两名随行的警备部人员架了出去。 这是今天上午他击倒的第十四个挑战者。其中三人撑过了一回合,仅有一人与他周旋到第三个沙漏翻转后才倒下。 雷纳托原本是来看海选的,想提前熟悉对手的剑术风格。 但绝大多数比赛打得实在是太臭了,如同拿着棍子互殴,看得他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于是他索性来到赛场旁的训练场,权当活动热身。 训练场的规则是败者离场。自从雷纳托上台以来,这片场地便再未换过人。 因为刚才用力太猛,剑身有些弯曲。琪拉接过变形的训练剑,为雷纳托重新换上一把新的。 随着他的连胜,训练场边聚集的观众也越来越多,人数已不亚于不远处的海选赛场。 “长官,别怪我多嘴,您这样做是否有些不妥...” 说话的是老卫兵伯顿,雷纳托对他印象不错,话少,肯干。 “有什么不妥?容易得罪人?” “能和您这样的高手对练,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伯顿拍完马屁,才吞吐道,“您剑术高明,肯定比我懂行。我只是觉得,在大庭广众下这么练习,到了正赛上会不会被人摸透路数...” “无所谓。我的目标是冠军,要赢下七轮比赛。剑术风格无论如何都会被研究,无非是早晚而已。” 雷纳托目光扫过人群,掠过一张张神情兴奋、紧张或是不屑的面孔,从容道: “所谓剑术训练,本就是不断优胜劣汰、推陈出新的过程。想要习得强绝剑招,单靠一个人闭门造车如何实现?” “唯有不断与各种人交手,研究他们的套路技法,融合优点;同时也不断被对手琢磨,改进缺点。如此,才能真正获得剑术上的提高。” 又有一人跃入场地。雷纳托放下面甲,重心压低,摆好了起势。 还有些话雷纳托没有讲,也不需要和别人说明。 对方的架势趋于保守,剑身保持低位,似乎想以防守反击应对他凌厉的攻势。 终于又来个像样的对手了,雷纳托心中满意。 语言,饮食,生活习惯,乃至自身的喜怒哀乐...穿越以来,雷纳托为了在这个异世界生存,妥协了太多太多。 铿! 双方的剑身剧烈碰撞,力道自剑柄一路传向他的小臂,这股熟悉的、带着轻微痛感的酥麻,刺激着雷纳托的神经。 就是这种感觉。 唯有手中这柄剑,唯有剑斗这项爱好,不是被什么人逼迫所作出的妥协,而是雷纳托自己的选择。 咚! 全力挥动的剑刃不讲道理地将对手的长剑磕飞。阳光照射下,雷纳托能清楚看见对方面甲缝隙间那惊惶的眼神。 是的,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热爱剑斗,对雷纳托而言,剑斗本身,便是意义。 第67章 开幕 在议长阿特伍德男爵冗长的开幕致辞中,剑术锦标赛正式开幕。 临时搭建的木制观礼台上坐满了富裕的市民。他们为场上剑士的每一个动作大呼小叫,情绪高涨。 清晨的寒意并未冷却这些观众的热情。当然,这并不是出于对剑术这项运动本身的热爱,而是源于官方举办的竞猜活动。只需一点赌注,便能充分调动观赛者的情绪。 雷纳托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一边由琪拉帮忙穿甲,一边观察着场上的比赛。 一名托姆的牧师充当裁判,高声宣读比赛规则: “比赛将按每回合一个沙漏的时间进行,共进行三个沙漏时间。在规定时间内,得分高者为胜。” “每次有效击打计为一分。有效区域包括:头部、胸部、腹部、肩膀。其中,头部击中得两分,绊倒对手得一分。其他部位如腿部、胯部等击中均视为无效。” 牧师举起神徽,语气加重道: “所有违规击打都将被记录。第二次违规予以警告,之后每次扣一分。若出现恶意攻击行为,如故意刺喉、使用魔法等,将直接取消比赛资格。” “现在,请两位剑士在正义之手的见证下宣誓,向天堂山诸神起誓,绝不以杀人为目的。” 神徽是一只白色的右手,雷纳托看不出具体材质。 金色的光芒在赛场上空浮现,待两名选手宣誓完毕,才缓缓消散。 他怀疑这些光芒只是牧师的施法特效。上一场比赛中,雷纳托并没有感觉到场中有任何实质性的法术效果。 雷纳托抽中的对手是一名来自城市法院的剑士。有点底子,剑招和架势都不错,一看就知道受过高手指点。 可惜动作太过一板一眼,缺乏实战应变。在雷纳托连续的重击之下,对方动作逐渐变形,撑了不到一个回合便被敲晕过去。 “总算穿好了。”琪拉擦着额头的汗珠,“怎么这么多皮带和锁扣?雷纳托,你平时穿盔甲都这么麻烦吗?” 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臂铠已经系紧,雷纳托无语道: “这已经简化很多了。不少部位甚至可以通过魔法吸附,我自己穿脱也只需要五分钟。” 本来雷纳托打算自己动手,琪拉却非要帮忙,结果折腾了将近半个钟。 这女贼笨手笨脚的,完全不如珀莉利索。即便是在盔甲穿脱最复杂的时候,小法师也能在五分钟内帮他完成武装。 见雷纳托起身,琪拉疑惑道: “雷纳托,你不看比赛了吗?” “我都比完了,看别人斗剑有什么意思。”雷纳托从次元袋中取出防护戒指戴上,“不如下午再过来练练,跟那些晋级的剑士切磋几场。” “那现在你去哪儿?” “去‘铁麦’。”他瞥了女贼一眼,故意道,“去见见铁腕帮的老大,敢来吗?” ———— ‘铁麦’的包间里,马利克正和雷纳托有说有笑地交谈着。 “朋友,恭喜你高升!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马利克表现得就像是雷纳托的亲兄弟,将殷红的酒水一饮而尽。 雷纳托也抿了口杯中的酒——他没有喝对方的红酒,而是喝着自己带来的甜啤酒,有水果味,酒液也比较透亮。 “你们为什么宁可喝这些清水,也不愿尝尝矮人的精酿?”红发矮人抱怨着,自顾自的斟满一大杯酒,朝一旁的女贼举了举,“喂,你来一杯不?”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琪拉吓得连连摇头。矮人吹了个响鼻,独自拿起酒杯喝酒。 马利克为女贼倒上红葡萄酒,语气随意道: “卡德拉的性格就是这样,别介意。” 看着琪拉局促的样子,马利克不屑地扯了下嘴角,他转头看向雷纳托,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朋友,我可听说了你在棚户区的‘正义执法’了。狼帮那群人简直无法无天,尤其是那个‘尖牙’,竟敢纵容手下在城里杀人...” “老凿子,别扯这些叽叽歪歪的废话了,丢人。” 卡德拉的直白发言与雷纳托淡然的表情,使得马利克沉默了片刻。就在琪拉以为他要发火时,这位铁腕帮老大却笑出了声。 “你们俩啊,说话总是这么直接...算了,直白点也好,省得费工夫。” 他掏出一袋钱币,放在雷纳托面前。 雷纳托单手掂了掂,钱币的碰撞声,说明其中至少装着100枚银币。 “干掉格里塞尔的赏金。市政厅给了20银冠,我又给你补了80枚,凑个整,算是给你当做官的贺礼了。” 市政厅不可能给20银币的实额。在警备部工作后,雷纳托才知道这些所谓的城市悬赏有多黑。像这种赏格20银币的活,领钱时,政府至少要抽四成的税。 马利克是个讲究人,贿赂里没算这8银币。 “收下吧。你给‘尖牙’那下可真不赖,现在道上的人都说,新来了个不好惹的治安官。” 矮人满嘴酒气地帮腔道: “哈哈,还什么‘尖牙’,自从被你捏断手掌后,现在大家都叫他‘断手’了。” 雷纳托没有理会这些吹捧,而是提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朋友,还有委托吗?” 马利克挑着眉,问道: “哦?雷纳托,你现在还需要接活儿?” “没人会嫌钱多,你没活了?” “怎么会,只不过都是些小事,用不着朋友你出手。” 马利克又开了一瓶酒。这时一名打手走进房间,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铁腕帮老大动作顿了顿,等打手离开后,才重新斟满酒杯。 “这位小姐接下来是男人间的谈话,方便出去休息一下吗?” 沉默了几秒,琪拉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自己。她吞了吞口水,不确定道: “可,可以吧。” “巴里科,带这位女士去外间休息,招待好人家。” 一名保镖将琪拉请了出去。雷纳托无视了她投来的求助眼神,转而好奇地看向马利克,到底是什么委托,要搞得这么神秘? “朋友,狼帮最近动作太频繁,碍了不少人的生意,早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了。正巧,我要给你引见一位大老板,我想他那儿,一定有你需要的‘活’。” 马利克加重了语气。对方是个聪明人,看来已经明白了雷纳托的意图。 不一会儿,房门便被推开,一位身着深褐色绸缎外套、头戴软呢帽的肥胖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极胖,手上戴满了各种首饰,胡须修理的整整齐齐。 “费尔先生,您来得正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警备部的新任治安官,雷纳托先生。” 从进门起,这胖子的目光就锁定在雷纳托身上。显然这不是偶遇,而是马利克有意安排。 看来是对方有事要找他这位治安官。想到这里,雷纳托不卑不亢地颔首致意道: “幸会,费尔先生。” 费尔摘下帽子,朝雷纳托打招呼: “早就听说雷纳托先生年轻英俊,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啊。” 他径直在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擦拭额角。 “雷纳托先生,我听马利克和卡德拉提过,你不喜欢弯弯绕绕,那我就不搞那些虚的了。” “我费尔是个粗人,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这儿恰好有项委托,就是不知治安官阁下愿不愿意接?” 原来早就等着他了?雷纳托兴致更浓,究竟什么事,能让这位富态的商人如此急切? “狼帮那帮杂碎,两个月前烧了我半间家具店,不只货没了,还打伤我两个伙计。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任务】 调查‘镀金骰子’中售卖的非法烟草,查封对方的门店,报酬50金币。 【任务描述】 当骰子在铺着绿绒的桌上旋转时,另一种更危险的成瘾品正从地下流向全城。“镀金骰子”不仅榨干赌徒的钱袋,如今更开始腐蚀他们的神智。那些掺着致幻植物的烟丝,能让清醒的人坠入斑斓的噩梦,也让狼帮的金库堆满带血的硬币。根据匿名举报,一批刚运抵的原料正囤积在地下室。收网之时已至,斩断这根毒藤的根须。 任务奖励2000点经验值。 “‘镀金骰子’,狼帮重要的产业,也是外城区的销金窟。”费尔点着烟斗,吐出一口烟雾,“放高利贷、敲诈勒索、嫖妓...这都不算啥事,但最近,他们踩过线了。” “狼帮开始加工‘幻梦草’,掺在烟叶里卖。不只在赌场里散,还往城东几家酒馆铺货。” 似乎觉得劲不够,费尔又往烟斗里加了些粉末。 “越抽劲越小,妈的。”胖子骂了几句,继续道,“咱弗里德城自建城以来,就从不允许这种毒草流入,不然满大街的瘾君子,还像什么话!” “可自老城主失踪后,这些畜生是越来越嚣张了,以前还只是收收保护费,现在可好,连‘幻梦草’都敢明着卖了!” 听到这里,雷纳托理清了脉络,开口道: “你想让我以治安官的身份去查?” “正是。”费尔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推过桌面,“这是一份匿名举报信,内容详实,足够你申请搜查令。” 雷纳托接过信件,仔细。 时间、地点、涉事人名都有,甚至写明了幻梦草原料藏匿的具体位置与数量。 内容详细得有些过分了,绝对是内部人员所为。 想起铁腕帮惯于安插眼线的作风,雷纳托心中了然,不过他还是确认道: “证据可靠吗?” “百分之百可靠。”马利克接过话,“这批货现在就藏在‘镀金骰子’的地窖里。前阵子戒严,城卫兵打砸了不少贫民的屋子,狼帮也受了波及,不得已把‘幻梦草’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存放。” “要是之后货换了位置,我会找人联系你的...” “不必了,朋友。”雷纳托将信件装入次元袋,“我现在就回警备部,向部长申请搜查令。” “嗯?”马利克面露困惑,“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哈哈哈!好!爽快!”费尔大笑起来,将一把钱币拍在桌上,“你这个朋友我费尔交定了,这20金币先拿去。” “我就在‘铁麦’这待着,等你的好消息!” 第68章 信件 “雷纳托,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说了多少遍,工作重心要放在内城区!现在议长极度重视这场锦标赛,要是安保出问题...” 一袋锦缎制成的钱袋递到面前,打断了佩雷斯的怒火。 “部长,我完全理解您对锦标赛安保工作的重视。我一定会遵循您的指示,全面开展安全审查工作...” “但此事性质极其恶劣。这种腐蚀市民意志的毒草,自建城六十年来一直被严令禁止,如今却在阿特伍德男爵倡议重振弗里德人勇武精神的节骨眼上再度流入。很难说不是有人蓄意破坏。一旦放任‘幻梦草’扩散,后果恐怕...” “雷纳托治安官,你说得好啊,我完全同意!对于此类罪犯,警备部向来零容忍。为保障市民精神健康,弘扬议长大人的倡议精神,我命令你即刻带队搜查‘镀金骰子’,查缴一切违禁物品...” 拿到搜查令与调派文书,雷纳托走出部长办公室,嘴角一撇。 说那么多虚的,30枚金币下去,还不是马上变脸? 为了确保一次成功,他不仅用上了费尔预付的20金币,还自掏腰包添了10枚,相当于把大半任务报酬都送了出去。 这可不是浪费。虽然他可能的确给多了点,但雷纳托深知,行贿这种事,最好一步到位。 要是给得少了,不仅事办不成,到头来还可能得罪了对方。 这30枚金币既能换来搜查令的顺利批复,也能帮他重新挽回顶头上司的好感,日后工作自然顺畅许多。 何况换个角度看,这等于白赚2000点经验值和20枚金币,何乐而不为呢? 钱总能再赚,反正眼下他又不缺钱。 “伯顿,去召集一支10人小队。”将调派书递给老卫兵,雷纳托补充道,“全副武装,十五分钟内在楼下集合。这是部长亲自下达的命令。” 夜长梦多,警备部四处漏风,雷纳托不打算给狼帮反应的时间。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已与狼帮结仇,那不妨就让这仇结得更深些。 雷纳托不会被动等待报复。他会寻找机会,主动出击,打到这头‘狼’感到痛苦,再也不敢对他龇牙为止。 望着伯顿匆匆离去的背影,雷纳托低声自语道: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帮派罢了。就算是大人物养的狗,也终究是条狗。狗,怎么能咬到人身上呢?” ———— 在‘镀金骰子’厚重的木门前,城市卫兵正用斧头劈砍那摇摇欲坠的门栓。 曾经为了潜入此地,雷纳托仔细研究过这栋建筑的平面图,还实地考察了两次。 他派了四名卫兵去隐蔽的后门处值守,三人盯紧楼上的窗户,确保‘货物’没法逃走。 两名卫兵砍了近三分钟,还没把大门打开。 一群废物,雷纳托心中暗骂。 他抢过斧子,全力一挥,门栓应声碎裂。 一脚踹开大门,几名抵在门后的打手被撞得倒飞出去。 “警备部执法!立即投降!妨碍执法者格杀勿论!” 两名卫兵对着倒地的打手拳打脚踢,发泄心中愤怒的同时,将手铐锁在这些倒霉蛋的手上。 雷纳托没在这些喽啰身上停留。他扫视一圈,径直走向地下室。 通往地下的楼梯比预想中更加昏暗,只有底部一盏油灯提供微光。 空气中混杂着霉味与汗臭,几名面容凶悍的汉子守在过道口,手持砍刀与短棍。 “警备部执法,让开!” 面对老卫兵伯顿的警告,四人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这里是私人场所,长官。”一名大汉左手提着油灯,语气阴沉,“我们做的可是合法生意,您最好考虑清楚...” 雷纳托拔出‘缄默女士’,没有理会对方的废话,大步走到四人身前。 剑尖倏然刺出,熄灭了唯一的光源。 没料到雷纳托会突然动手,狼帮打手惊叫起来,慌乱地挥舞武器,却因为视野一片黑暗,不是挥空,就是砍在了同伴身上。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雷纳托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欣赏这群‘瞎子’自相残杀。 在他的视野中,一切依然清晰,只是色调只剩下黑白灰三色。 倒下两名打手,剩下的狼帮守卫也逐渐冷静,停止了胡乱攻击。 趁此间隙,雷纳托动了。他抬脚踹飞一人,又用剑柄的配重球猛砸另一人的脑门。 利落地解决完敌人,他招呼仍僵在楼梯上的伯顿下来将人铐住。 推开地窖的木门,一股甜腻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令雷纳托下意识掩住口鼻。 几张长桌上散落着碾钵、筛子、小秤和许多瓶罐。墙角堆满麻袋,袋口露出颜色暗绿的干燥叶片,也是味道的来源。 独特的气味和叶片形状,确是‘幻梦草’无疑。 桌边还摆放着已研磨好的粉末,以及一批掺入草叶粉的烟丝。 数量之多,远超雷纳托的预估。 “全部记录在案,封存起来,作为证据。”吩咐完赶下来的卫兵,雷纳托离开地窖,走向‘镀金骰子’的二楼。 既然罪证确凿,对于赌场的财物,他也就不必客气。 与其留给警备部里那些蛀虫,不如用来充实自己。刚损失三十枚金币,雷纳托正好回回血。 下午的赌场并未营业,没有赌客,二楼的几名服务生也已被卫兵押至大厅集中看管。 雷纳托轻车熟路地走向吧台处,将抽屉中的零钱尽数扫入囊中。 不多,总计仅有几十枚银币。毕竟赌场的现金都是每日清点的,不会留存太多。 后方的酒架摆满了各类酒瓶,可惜他不懂品鉴,只能拣些外观华贵,看着比较值钱的收好。 简单搜刮完二层,雷纳托沿着楼梯,进入他从未去过的三楼。 莱拉丝曾提过的“金牙”索拉斯的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的右手边。曾经半精灵需要精心策划才能潜入的地方,如今雷纳托却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 他没有急于前往,而是先推开了离楼梯最近的一间私人赌室。 房间宽敞,中央是一张覆盖深蓝色绒布的大赌桌,周围摆着皮沙发,墙边立着酒柜,可惜里面并没有酒。 没什么值得拿的,只有赌桌上放着一个天鹅绒小袋,里面装着四枚金币。 雷纳托连袋子一起装走,继续检查隔壁两间。 格局类似,但陈设更显奢华。其中一间还挂着一幅庸俗,但看着价格不菲的油画。雷纳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拿。 画作这种艺术品太难出手了,价值也不稳定,全是麻烦。 除了翻出的钱币,雷纳托又收了一套玻璃杯、一枚金戒指、一本精装人体绘本,以及两件天鹅绒斗篷。 终于,他来到走廊尽头那扇木门前。门上没有锁眼,只有一个精致的黄铜拉手。 不知道莱拉丝当初是如何进去的,但他有更直接的办法。 退后两步,雷纳托深吸一口气,抬腿猛踹门轴附近。 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整扇门向内倒塌。把手上几道微弱的电光闪过,随即暗下。 果然是道魔法锁,幸亏他没碰门把。 门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套房。客厅的地面铺着完整的兽皮地毯,左手边摆放着丝绒沙发,墙上则挂着两柄装饰用的华丽长剑。 里间门虚掩着,隐约可见一张四柱大床。 客厅的书桌上凌乱地堆着些文件、账本和一个敞开的珠宝盒。 盒中大多数格子都空着,只剩下几枚零碎的金银首饰,‘金牙’索拉斯带走了最值钱的部分。 这些大概是他的日常佩戴之物。可惜今天他不在赌场,真是走运的家伙。 雷纳托快速翻阅桌面的账本,其中详细记录了“镀金骰子”的各项收支。 他没学过会计,看不出什么门道,这些还是留给证物科的人头疼吧。 正准备将账本归拢作证物上交时,他的目光却被其中滑出的几张泛黄纸页吸引。 纸张更粗糙,墨水颜色也与账本不同,似乎是后来夹进去的。 这是几份面包坊的收据,时间集中在三个月前。 收据来自城内不同的面包坊,内容惊人地一致。大量采购黑面包,每次都以百磅计,且采购频率极高,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一次。 雷纳托皱起眉。黑面包是最廉价的食物,向城中面包坊大批订购不仅价格高昂,也费时费力,卖给贫民的利润又低。按照收据上的进货价,估计卖出几十磅才能赚1铜币... 想起莱拉丝提过的失踪案线索,雷纳托立刻放下账本,开始在书桌抽屉、文件架乃至沙发垫下更仔细地翻找。 这关乎他的4000点经验。也许半精灵是因为当时过于匆忙,才没能发现有用信息。 很快,他在一个塞满了无关票据的抽屉底部,又摸出了厚厚一沓类似的采购记录。 不只是面包,还有大量豌豆、粗盐、成捆的粗麻布和大量蜡烛的购买凭证。时间跨度近一年,采购地点遍布外城区各个杂货铺和集市摊贩。 全都是最基础、最廉价的生活物资。即使是一座帝国农庄的全部农奴,也消耗不了这么多东西。 一个规模庞大、隐蔽性极强,却对生活品质毫无要求的群体...这根本不合常理。 正在思索之际,无意中,一张旧信函吸引了他的注意。 纸张灰黄,手感细腻,这是一张人皮纸。 雷纳托小心将其展开。这是一封两年前的来信,字迹潦草,内容更令他云里雾里。 显然用了一套特殊暗语。雷纳托只能勉强看出,对方是在要求狼帮提供某物。 他看向纸张右下角。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黑色的圆环,与他心口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达库尔的印记。 雷纳托的呼吸一窒。 原来如此。若是达库尔邪教,这些失踪者便说得通了。 作为曾经的核心教徒,他太熟悉这些疯癫的信徒了。尤其是对活祭的偏执,让达库尔教徒恨不得把全家都‘献给’真神,仿佛那是什么至高救赎。 不对。如果仅是用作祭品的话,为何还要让狼帮采购如此多的食物?达库尔的邪教徒可没有什么饲养祭品的习惯。 若没有一位尚存理智之人统领,这群狂信众只会见到谁就献祭谁,见不到人就互相献祭,最后无人可献时便献祭自己。 雷纳托这具身体的原主,原本的设想就是成为一名掌握黑暗知识的学者,暗中统御这些痴愚教徒。可惜不仅没能如愿,反而成了祭品... 掐断不好的回忆,雷纳托用布将信件仔细包好,放到次元袋最深处。 控制此地邪教的究竟是谁?狼帮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失踪者是否真被用于献祭... 未知太多。甚至连是否真与达库尔邪教有关,雷纳托也无法完全确定。 此事目前绝不能公开,不管和达库尔有没有关系。雷纳托自己就是一名‘神眷者’,一旦市政厅开展大规模调查,很容易波及到他。 他才刚刚洗白上岸,不想这么快再度‘下海’。 不得已,雷纳托只能先‘帮’狼帮掩盖掉这项罪证。 浪费了太多时间,雷纳托走向里间的卧室。大床帷幔低垂,床头柜剩着半瓶烈酒和水晶杯。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把银丝缠柄的匕首,一块镀金怀表和十几枚银币的现金。 旁边的衣柜中,他又取了几件昂贵的皮草,填满次元袋剩余的空间。 “长官!上面情况如何?” 楼下传来卫兵的喊声,雷纳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拿得已经够多,不能亏待手下人,毕竟以后还得指着他们干活呢。 “伯顿,你带人上来,看看哪些物品需要收作证物。” 第69章 未来思考 再度忙碌至深夜,佩雷斯部长收钱办事,联系城市法院紧急受理案件,同时将卷宗证物归档,并向雷纳托保证此事必成铁案。 在‘芬芳之语’顶层的浴室,雷纳托躺进椭圆形的长浴盆中,享受着珀莉的按摩。 “你明天还要打比赛,今天却忙到这么晚,身体怎么吃得消...” “没办法,有工作嘛。”面对小法师的担心,他只能无奈回应道,“下午临时查了个案子,在‘镀金骰子’那边。这下算是把狼帮彻底得罪了。” “珀莉,路上务必保持警惕,感到威胁就立即施法,别怕误伤,后续我会摆平。如果发现可疑的人尾随,记得来单位找我...” “知道啦。”珀莉手指稍稍用力,打断了雷纳托的话,“我可是一名变化学派的法师,该害怕的是那些混混才对。” “别总顾虑我,雷纳托,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小法师的手拂过他背部线条分明的肌肉,轻声嘀咕,“照顾好你自己就行,治安官大人。” “雷纳托,这一周我可能要出城一趟。我在冒险者工会接了一项法师协会的任务,去布雷卡镇调查地震的原因。” “别担心,不用进幻影之森,就是外围的地质勘察,一群法师一起行动。奖励很不错,可以学一门大图书馆里没有的二环变化法术。” 浸泡在热水中,配合珀莉娴熟的手法,全身每个毛孔仿佛都舒张开来。 “雷纳托,自从进城以来,你就一直马不停蹄地接任务、赶委托,现在又这么拼命工作、打比赛...” 水流从珀莉指缝间淌下,她语气略显犹豫: “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和我说。不管是欠了钱,还是犯了什么罪...” 那双黑色的眼眸被氤氲的水汽遮掩,雷纳托有些看不真切。 “无论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帮你。我还存了些钱...” 珀莉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亚麻衬衣,飞溅的水渍浸湿了前襟,雷纳托这才发现,小法师已经长大了。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珀莉茫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随即耳根通红。 “我,我先回房间了!” 望着女孩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雷纳托枕着双臂,整个人浸在热水中。 真是个有趣的小丫头。回想方才所见的那对青涩小丘,他不禁扬起嘴角。 害羞什么呢...雷纳托可对这样的平板不感兴趣,长大几岁再来吧。 ———— “给你,马利克的30枚金币,点点数吧。” 琪拉抱臂于胸,撇嘴道: “雷纳托,我跟你说,铁腕帮的名声可不怎么样。马利克是靠放高利贷起家的,不少人被他弄得家破人亡...” 金币一枚不少,全数收进次元袋。雷纳托重新拎起了壶铃,继续锻炼。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这可是好心提醒。放贷这行都蔫坏蔫坏的,别以为他现在借钱时跟你称兄道弟、大方爽快,等到还钱时一厘利息都少不了。如今借出去的钱,他绝对会加倍从你身上讨回来。” “我没向他借钱,琪拉,这是任务报酬。” 看着女贼疑惑的表情,雷纳托解释道: “马利克和我几个月前就认识,合作过不少委托,信用还算可靠。” “而且,正是他出钱雇我杀掉格里塞尔。” “这样啊。”女贼讪讪一笑,“原来黑帮老大也会找冒险者办事,我还以为都是交给手下处理呢。” “你这冒险者倒是什么活都敢接,难怪当初敢直接拦下我问话。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找工会麻烦的。” 雷纳托感受着肱二头肌的收束,默默规划接下来的训练量。 “话说,上午你刚打完比赛,就跑来‘老桶’这儿锻炼。”琪拉递来一壶水,“你就不累吗?” 壶中的液体难得没有咸味或酒气,只是普通的凉白开。 没想到琪拉观察得还挺仔细,雷纳托最近开始自己烧水喝——在布雷卡镇时,他连燃料钱都负担不起,如今总算可以畅饮地球时最寻常的‘饮品’了。 “上午根本没怎么活动,对手是个业余爱好者,一回合就结束了。” “那你明天还有比赛吧?赛程这么密集,现在练到肌肉酸痛,后面怎么办?” “再说了,健身又不急于一时。这些器材又不会跑,日子还长着呢。” 雷纳托拥有‘精神御体’,很难感受到疲惫,只需要短暂的睡眠,他便能重新精神抖擞。 可【冒险者指南】的存在无法言说,他只能敷衍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这点训练量影响不到比赛。” 扔下壶铃,雷纳托看向仍在絮叨的琪拉,取出了次元袋。 “琪拉,我这次来,是有批货需要你帮忙处理。” “什么货?武器吗?那放心,工会那边我帮你抬价,肯定亏不了...” 两柄造型华丽的装饰剑,一把银丝缠柄的匕首,两件天鹅绒斗篷,一堆皮草... 望着地上杂乱摊开的物品,琪拉有点傻眼道: “雷纳托,你改行了?这是搬空了哪位富豪的家?” “别瞎想,去问问刺客工会收不收,你可以从货款里抽一成,不会让你白辛苦。” “得嘞,你真是我的好大哥,比亲哥还亲...” 推开想要凑近的女贼,他身上都是汗,无奈道: “别贫嘴了,现在就去工会问问,要是他们收,我就把货交给你。” ———— 在老桶杂货铺的卧室中,雷纳托潜心研读着《无名者之皮》。 原本随着治安官生活的步入正轨,他已打算逐步远离这类禁忌知识。 可突然出现的达库尔印记,仿佛在提醒雷纳托,眼下所拥有的一切依旧脆弱,过往仍追逐着他,从未离去。 竖琴手、达库尔...原身整的烂活,为什么总要他这个穿越者善后?又不是他的错! 合上书籍,雷纳托深吸一口气,试图平息焦躁的情绪。 这是《无名者之皮》的副作用。只要尝试解读其中的内容,他就会燃起一阵无名之火,想要砍点什么来发泄。 雷纳托正在学习一项新发现的法术。有了此前修习‘暗影之盾’的经验,他很快从混乱的文字中找到了叙述方式相似的段落。 但这道法术明显复杂得多。‘暗影之盾’仅有一幅图案,而这项法术却足足附有两页几何图示,相关的文字阐述更是晦涩难懂,令人头痛。 雷纳托已经花了两个钟头,各种阴暗、冲动的念头不断涌现,迫使他不得不暂停。 真是邪门,难道是书上附魔了干扰情绪的法术? 无聊地躺在床上,各种纷杂的思绪闪过脑海。 橡木街七号失踪的屋主、竖琴手警示危险的暗号、狼帮与达库尔邪教的未知联系... 越是细想,雷纳托的不安便越强烈,仿佛置身于巨大的漩涡中央,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不行,必须准备退路了。虽然现在是治安官,光鲜亮丽,可一旦身份暴露,眼下的一切权力都将变为攻讦的武器,反噬自身。 可是到时候...该怎么劝珀莉一起离开呢? 唉,麻烦。 第70章 游侠的警告 干脆利落的解决掉第三轮的对手,在广场的出口处,雷纳托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半精灵依旧穿着那身贴合的皮甲,只是外面套了件羊毛外套,花纹精致,绣着阿特伍德家族的纹章。 “治安官雷纳托先生,请跟我来。” 随行的警备部人员一见来人是阿特伍德家的侍从,都识趣地先行告辞,只留下雷纳托与莱拉丝二人。 “何必装作不认识我?如今咱们都算是为议长办事,也算同事了吧?” “你们年轻人啊,永远都不听长者的劝告...” “莱拉丝,你到底多大年纪了?不会真七八十了吧?” “闭嘴,别打岔了!”半精灵的耳尖微微晃动,语气有些恼怒,“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先别管狼帮的事了,你就是不听话。” “案件还没公布,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镀金骰子’搞得那么大,半城人都知道了!” 莱拉丝将他带回公共花园的老地方,四周静谧无人。 雷纳托不知道半精灵为何这么大火气,便半开玩笑道: “他们怎么说我?新治安官雷纳托公正不阿,英俊潇洒...” “现在上面都说,新来了个愣头青小子,脑袋像是被驴踢了!” 莱拉丝一把抓住他的金属护颈,咬牙道: “你知不知道狼帮背后是谁?嗯?” “是奥顿勋爵!是现在资历最老的城市议员!你以为你一个小小的治安官扛得住?” 狼帮的金主是奥顿勋爵?怪不得如此肆无忌惮。 来头确实很大,出乎雷纳托的预料。 “莱拉丝,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是才知道。”半精灵抓了抓有些凌乱的绿发,“不过你暂时不用担心,狼帮不但不会找你麻烦,还会来向你道歉,暂时低头。” “是他们的靠山施压了吗?”雷纳托皱起眉,“奥顿男爵是老议长的心腹,和阿特伍德男爵有政治冲突,我认为新议长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莱拉丝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不屑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雷纳托。”半精灵榛褐色的眼睛紧盯着他,“你只是在盲人摸象,用浮于表面的信息判断全局,其实你对城中政治的复杂程度一无所知。” “听好了,雷纳托。” “阿特伍德男爵也许和那个大胖子不是政治盟友,但也绝不是敌人。” 莱拉丝斩钉截铁的论断,令雷纳托摸了摸下巴,他平静的提问道: “理由呢?莱拉丝,你最近又知道了什么?” 半精灵在石凳上坐下,整理语言,缓缓说道: “我们...我在帮阿特伍德男爵追查卡斯帕·雷辛根的下落。” “那个统治了弗里德城近60年的暴君,绝不会这样稀里糊涂地落幕。” 雷纳托坐到她的身旁。尽管表达方式有些过激,但他能看出莱拉丝对自己的担忧。 “起初我以为老议长只是受伤,躲到某处安全的地方休养。” “我们首要的调查目标就放在了他的心腹身上,毕竟他们深受卡斯帕信任,可以代替老议长站到台前,继续控制这座城市。” “所以,在调查作为头号心腹的奥顿时,我以为会遇到极大阻力,甚至可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但除了例行公事般的阻拦之外,奥顿的手下简直像是在无意中配合我们调查。” “说不定他也很想知道卡斯帕的下落。”雷纳托猜测道,“等到你们找到线索时,奥顿再出手把老议长保护起来。” 半精灵轻咬手指,摇头道: “不,因为阿特伍德男爵的态度也很奇怪,这点你现在进了警备部,应该很清楚。” “无论是提出指控、核查税务,还是驳回议案...对奥顿勋爵的所有攻击,全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一项是落到实处的,都是高拿轻放。” 确实如此。回顾之前的宅邸爆炸案,雷纳托心中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过早抵达的阿特伍德家族佣兵、未受清算的刺客工会、临时戒严、吊死前警备部部长... 这分明是一场政变! 通过戒严掌控城防权力的阿特伍德男爵,若真想扳倒奥顿,早在戒严时就该动手了。 可如今这样的政治攻击,表面看来,像是在清除平民派议员,卡斯帕的心腹... 难道两方人是在合作演戏?想要通过这样的苦肉计,逼老议长出现? 雷纳托又想起【任务】中描述的刺客大师与老议长的交易。 他相信【冒险者指南】。这场爆炸案,分明是卡斯帕·雷辛根,这位弗里德城的‘建城者’,在幕后主导。 越想越合理,自以为得计的阿特伍德男爵与奥顿勋爵,其实都在这位老议长的谋划之中。 可卡斯帕想做什么?不惜将整座城市拱手相让? 若是老议长归来,雷纳托算是阿特伍德家族提拔上来的人,倘若日后清算,岂不是也会波及到他? “既然你已经当上治安官,我也不说什么不让你参与政治的话了。我会帮你留意奥顿那边的动向,如果阿特伍德家族有什么动作,我也会通知你。” 见雷纳托陷入沉思,莱拉丝站起身,准备离开。 “莱拉丝,你现在要去哪儿?” 听到询问,半精灵叹了口气,转身回答道: “我住在寡妇街,现在回去休息。怎么了?” “先来我这儿吧。”雷纳托按住次元袋中的旧信封,“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 在‘芬芳之语’的房间里,半精灵托着下巴,倚在桌边。 “你是说,在查封‘镀金骰子’的行动中,发现了更多有关采购基础物资的收据?” “没错,数量非常巨大,足以供养上千人。”雷纳托顿了一下,继续道,“最早的一笔记录是在两年前。” “两年前...原来人口失踪这么早就开始了吗?” 看着莱拉丝思索的模样,雷纳托抿了抿嘴。 再三考虑,他还是没有将达库尔邪教的相关信息透露给对方。 虽然那4000点经验值很诱人,但他更在意自身安全。即便大概率没人会联想到自己身上,他也不敢冒险。 毕竟他身上带着达库尔的印记,若有高阶牧师前来盘问他这名第一位发现者,该怎么办? “这是个关键情报,雷纳托。”莱拉丝沉吟着,指尖敲击桌面,“从两年前城中发生过的事件开始调查,说不定能发掘出信息。” 雷纳托点点头,转而问道: “莱拉丝,你现在帮男爵追查老议长,是不是能接触到许多人员,或者说卷宗?” “你想让我利用现在的身份,继续往上追查?”莱拉丝摇摇头,“没用的,上面没人会在意贫民的死活,而且男爵目前更关注老卡斯帕的下落和政局平衡,不会支持调查失踪案。” “暂时先别想失踪案了,我现在...没法帮你。” 雷纳托并非真要调查失踪案,而是想确定半精灵能否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 既然莱拉丝能接触到上层,如果每日都能与她交流情报,想必也能减少雷纳托因信息不足导致的误判。 就像查封‘镀金骰子’,打伤‘尖牙’乌塔一样,如果他更早知道狼帮的背景,行事就会更加谨慎些。 雷纳托从床边起身,扶住半精灵的椅背,“我一个人查也行,没关系。但更重要的是...” “莱拉丝,你现在每天都得从外城的寡妇街赶到内城,再跑到议长宅邸或者其他地方吧?路程不短,既浪费时间,也不安全。” 半精灵挑起一边眉毛,说道: “怎么,嫌我传消息不够快?我这个‘老家伙’腿脚还行,用不着你操心。” “我可没说你老。”雷纳托笑了笑,帮她按摩着肩膀,“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搬到内城区能省下一个钟头的通勤时间,这些时间能用来休息、分析情报...” “以及就近‘监督’我这个容易冲动的年轻人,怎么样?” “你想让我搬过来?住这儿?”她环顾这间豪华客房,“我可没钱住这种奢侈的地方。” “付什么钱,你也太见外了。”雷纳托摆摆手,“现在珀莉出城了,得一周后才能回来,你过来借住,也算不浪费资源。” “可是...” “而且你想,我现在算是半个靶子。狼帮明面上可能暂时缩头,暗地里谁知道会干什么。要是我想晚上有事找你,你在外城区,内城门关了,我也出不去。”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 见对方有些动摇,雷纳托趁热打铁道: “莱拉丝,你教给我那么多技巧,也算我半个游侠老师。请你住在‘芬芳之语’,就当作交学费了。” “油嘴滑舌的小子,我可没答应当你的老师。” “不过,如果是为了保护你,暂时搬过来也不是不可以。”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半精灵轻咬嘴唇,“嘶,轻点。不过你得保证,以后再有什么大动作之前,先和我通个气,别乱来了。” “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晚点过来。” 第71章 教导 “记好,食人魔是种极其蠢笨的生物,就算双手放在眼前,也很少有食人魔能够数到十。” “腿是它们的弱点,也是所有巨人的弱点。”莱拉丝在纸上勾勒出一只食人魔的轮廓,笔尖指向它粗壮的大腿,“不过食人魔自己也明白这点,所以它们常会在腿上缠满毛皮或骨头。” 图示栩栩如生,显然半精灵对食人魔的身体结构非常熟悉。 在‘芬芳之语’的房间里,雷纳托原本的意图是探听关于阿特伍德男爵的情报,但聊着聊着,话题却不知不觉变成了荒野怪物的知识课堂。 “所以你建议攻击头部?” “准确来说,是眼睛。”见雷纳托神态随意,莱拉丝用笔敲着桌面,“别小看食人魔。我见过不少自负的战士,以为一身重甲就能抵御一切,结果被石槌砸成了肉泥。” “你不是想成为一名游侠吗?对付荒野上的怪物,可是游侠的必修课。” 食人魔。在北方帝国,最后一只食人魔已于两百年前被一户帝国猎人猎杀。在南方,它们灭绝得稍晚一些,但如今也几乎不见踪影。 对此,雷纳托有些无语: “可是现在哪里还有食人魔呢?三十年前它们在南方就已经绝迹了,就连最新版的《魔物指南》都不再收录这种怪物了。” “西边荒原上不是传闻还有一支食人魔部落吗?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怪物就会卷土重来。” 显然半精灵自己也不信这话。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道: “算了,你先进入冥想,让我看看你现在掌握得怎么样。” “我已经完全学会冥想了,能不能直接教我如何施展游侠法术?” “耐心点,雷纳托,急躁可是失败之母。”莱拉丝将他按坐在床边,“先坐好。看看你冥想的样子,你以为浑浑噩噩地放空几小时就叫完全掌握了吗?” “真正的游侠能以冥想替代休息,而那些追猎大师甚至无需睡眠,他们每日只需冥想一小会儿,便能恢复全部精力。” “况且冥想本身,就是一种加深对自然理解的方式。唯有领悟了自身的万物平衡之道,你才能驾驭魔力,施展游侠的术法。” 莱拉丝伸出手,掌心中跳跃着一团翠绿色的自然魔力。 “现在把手放上来,进入冥想,同时仔细感受这股原初之力。” 雷纳托依言将手覆在半精灵的手心上。随着冥想状态逐渐深入,他感到指尖传来一股温和的暖意,如同清晨的阳光。 他能感受到这些翠绿的丝线尝试缠绕自己,可就在接触的一瞬间,自然能量却像碰到烧红的烙铁般猛地弹开。 雷纳托立刻从冥想状态惊醒,抽回了手。 “怎么样?”莱拉丝关切地询问,掌心的绿光尚未完全熄灭,“感受到与自然的共鸣了吗?第一次接触有些滞涩是正常的,很多人甚至会感到轻微的灼烧感...” “不,不是。”雷纳托语气有些犹豫,“它好像推开了我,这正常吗?” “推开?怎么会呢?荒野从不推开任何孩子。我们从精魄降生,无论是精灵、矮人还是人类,都是大自然的子嗣。” 莱拉丝摇头笑道: “是你太紧张了,雷纳托。”她握紧雷纳托的手,“自然之道并非简单的接纳,它需要你完全敞开心扉,放下所有戒备。你太急于求成了,心思杂乱,自然能量当然不会与你共鸣。” 那种泾渭分明的排斥感,绝不是什么紧张,或者急于求成导致的。 虽说他这个异界灵魂本就对被所谓的荒野自然的接纳不抱有太多期望,但真的失败时,雷纳托还是忍不住叹气。 察觉到他的失望,莱拉丝俯下身,用那双雌鹿般的眼眸鼓励着他。 “别灰心,雷纳托。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年轻人,只是还需要时间的沉淀。” “你以为我第一次接触自然能量时,表现有多好吗?”半精灵在他身旁坐下,语气轻松,“那时我吓得大喊大叫,还以为这些荒野魔力要把我吞掉。相比之下,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你能这么快掌握冥想,本身就说明了你的游侠天赋。” 雷纳托清楚这不是天赋不够的问题,可穿越这事也没法和对方解释,只得改变话题道: “莱拉丝,你当初是怎么决定成为游侠的?” “决定?”半精灵苦笑,仿佛陷入回忆,“那时候的我,可没你现在这么有目标,想着成为游侠什么的。” “我年轻时,比你现在的年纪还要小些,就出生在弗里德城的街巷。只不过那时城里还没有贫民窟,也没有外城墙。” “你可能想象不到,其实我那会儿还混过帮派,虽然现在想想也算不上,不过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罢了。” 她斟酌着词句,显然不愿多提过去的这段黑历史。 “那时半精灵更受排挤,毕竟当时的法兰尼亚是个人类至上的王国。” 法兰尼亚统治弗里德城?那不是在六十年前吗? “等等。”雷纳托忍不住张嘴道,“你说法兰尼亚,该不会...” “不用你来提醒我的年龄,小鬼。”莱拉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给我好好听着,我刚才讲到哪了?” “当帮派分子。” 她清了清嗓子,拽回话题: “总之,那时候的日子...不怎么有趣。虽然不至于吃不饱,但无缘无故地挨打,遭人白眼还是常有的事。” “后来,因为一些...冲突,我离开了弗里德城,想要自谋生路。”莱拉丝语气带着点自嘲,“结果生路不仅没找到,还差点进了狼肚子。” “我独自一人走在林间的小路上,遇到了一群饥肠辘辘的森林狼。我慌不择路,往林子里钻,当时野狼都撵到屁股了,我都以为自己要变成它们的晚餐了。” “然后呢?” “然后,我醒来时,躺在一间用活树和藤蔓编成的小屋里,身上盖着苔藓毯。”半精灵的语气低沉下来,眼神也变得柔和,“救我的是一位独居在森林深处的长者,她叫做艾尔娜,是一名德鲁伊。她严厉,话不多,但知识非常渊博。看我无处可去,便默许我留了下来。” “是她教你成为了游侠?” “她教我认识自然。”莱拉丝纠正道,“不是从书本上,而是用眼睛、耳朵、鼻子和皮肤。” “她让我分辨每一种草药的气味,追踪最狡猾的狐狸留下的痕迹,听懂不同鸟鸣代表的含义。她告诉我,真正的‘了解’不是征服或利用,而是像溪水了解河床的起伏那样自然。” “那段日子很纯粹。学习,犯错,再学习。我笨手笨脚,闹过无数笑话。” “比如试图用‘友好’的意念靠近一只豪猪,结果被扎了满手刺,或者追踪目标时失去线索,被荆棘刮伤,被蚊虫叮咬...” “你看,雷纳托。”她看向雷纳托,孜孜不倦道:“我起步比你糟糕得多,也更迷茫。为了成为一名驾驭荒野魔力的游侠,我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勉强摸到门槛。” “放松下来,你的时间很充裕,路也很长。” 身边许多人都这样对他说。雷纳托知道,是他最近表现得太急迫了。 可一想起城中波谲云诡的政治环境,竖琴手密探、达库尔教徒...雷纳托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紧迫感。 他能做的非常有限,很多时候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无力抵抗。 面对半精灵的开导,雷纳托只能轻叹道: “谢谢你,莱拉丝,我心里好受多了。” 第72章 藏身处 “雷纳托,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剑术风格,所以我只说些个人看法,对错由你自己判断。” 半精灵摘下金属头盔,绿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你的步伐不够灵活,假动作也太少,很多时候,我能一眼看穿你的攻击意图。” “双手剑本就不易变招,莱拉丝。”雷纳托递给半精灵一瓶水,“你觉得我哪一招威胁最大?” “刚才那记滑步斜劈,还有反手突刺...不过雷纳托,我觉得你的上位攻击最具侵略性。” “毕竟你很高,力量也大,将剑保持在上位,更能发挥优势。” 雷纳托约莱拉丝在公共花园进行剑术特训——半精灵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剑术最高明的人。 巧合的是,他明天第五轮的对手也是一名双剑客,名字似乎叫沃里特...雷纳托记不太清了。 “雷纳托,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吗?”手中的钢剑有些变形,莱拉丝试着将它掰直,“弄坏这些公家的装备,真不用赔钱吗?” 这些特制棉甲与训练钢剑本是警备部的装备,用于城市卫兵日常训练,理论上不能外借。 不过他这位治安官打过招呼,又不是什么要紧物资,库管也乐得卖个人情。 “不用担心,莱拉丝。”他从次元袋中取出一对新训练剑,“拿着,要是我能赢得剑术冠军,别说几把钢剑了,议长都得亲自表扬呢。” “你心里有数就好。”半精灵重新戴回头盔,声音因金属阻隔变得有些失真,“我只有今天下午能陪你练剑。明天我有任务要出城,晚上可能回不来。” “什么任务,能带上我吗?”雷纳托活动着手腕,半精灵很擅长偷手,砸得他生疼。 “两枚银币就能雇佣一位城市治安官哦,很划算的。”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他这半开玩笑的询问,莱拉丝并未立刻拒绝。短暂犹豫后,她答道: “这次连两银币都没有,还可能很危险,你可想清楚了。” 明天打完第五轮比赛,将有三日休赛期,用于预热半决赛与决赛。 雷纳托挑了挑眉毛,调侃道: “说来听听。要是能赢得莱拉丝女士的芳心,说不定我还愿意倒贴点呢。” “哼,赢得芳心?我看你只要勾勾手指,就有一群小姑娘围着你转了吧。” 莱拉丝左手剑尖指向雷纳托,右手剑横架眉前,侧身压低重心。 “别贫嘴了,赢过我这场,再谈任务,如何?” 雷纳托将剑扛在肩上,左脚前踏,摆出剑术架势。 “求之不得。” ———— 【任务】 在弗里德城的城北,与莱拉丝一同调查雷辛根家族藏身处,报酬为一张魔法卷轴。 【任务描述】 权力的基石正在崩塌。自老议长卡斯帕·雷辛根消失后,他那些骄纵的子孙便像秃鹫般扑向家族遗产,在法庭与账房间撕咬。然而,暂代其位的阿特伍德男爵却夜不能寐,一头统治了六十年的雄狮,绝不会无声无息地腐烂在角落。小心行事,你探查的不只是一个家族的隐秘,更可能触及这座城市真正运转的枢纽。 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1000点经验值...难度估计与击杀格里塞尔相仿,又有半精灵同行,应该问题不大。 “藏身处在北边的一片树林中,根据我们的调查,那里是雷辛根家族废弃了十几年狩猎小屋。” “一名雷辛根家族的仆从透露,五年前卡斯帕曾去过那间小屋,原因不明。” 看着半精灵手中的地图,雷纳托摩挲着下巴,说道: “这儿离北门就一小时路程。我要是身受重伤、急需休养的卡斯帕男爵,绝不会躲在这种地方。” 作为一名‘资深’逃犯,雷纳托自认为还算有点心得。 “要么就躲在城中,利用残余势力周旋;要么就远遁北方,再伺机卷土重来。待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偏僻地方,太不明智。” “没错,我也不认为卡斯帕会躲藏在这里。”莱拉丝点点头,“但对方是卡斯帕·雷辛根,能凭借铁腕让弗里德城从法兰尼亚独立,独裁统治城市近六十年,老谋深算。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虽然没有银币给你,但等到这次的调查结束后,我会让雷吉为你制作一张法术卷轴,作为报酬。” “这位雷吉是?” “一名吟游诗人。”见雷纳托露出怀疑神色,半精灵无奈道,“是真的吟游诗人,可以唤起魔法的那种,不是街边卖艺的。” “雷吉是我们的同伴,虽说有点不靠谱,但值得信任。” 莱拉丝的同伴...是想拉我加入她们的组织吗? 或许因为我成了治安官,也算半个阿特伍德家族的人,所以她开始信任我了? 心念电转间,雷纳托点头道: “我知道了,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正午,在寡妇街11号门前集合,从北门走。” ———— “雷纳托,这是你订的板甲护手。” 看着对方英姿勃发的模样,埃德加感慨道: “真是想不到,这才几天,你就从冒险者变成一位治安官了。” “这一副护手,可比你当时全身行头都贵,快试试合不合适。” 雷纳托从垫着蓝色丝绒的盒中取出银白色的护手,套在手上。 这双造型华丽的护手由秘银铸造而成,戴上后轻若无物。 五指部分由多片弧形甲叶层叠构成,手背与腕部则由一整块弧形板甲提供防护,并通过内嵌的球形关节与精巧的铰链与前臂甲筒连接,完全不影响手部动作。 “完全合适。老埃,你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在阳光下,手甲折射出秘银独有的清冷银辉。 “为了打造这副护手,我足足花了半个月,光画设计图就画了三十张。” “特别是你要的秘银,这副护手需要整整一磅重。我写了快十张申请表,行会才批下来,这群老不死的...” ‘战友情谊’的店主在他面前大吐苦水,雷纳托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我知道你费心了,老埃。这份人情我记着,放心吧。” “咱们都是朋友,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埃德加有些尴尬地挠头,“雷纳托,你知道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 “这样吧,21枚金币的尾款,你给我15枚就行。我不赚朋友的钱,就收个材料费。” 第73章 雷吉 冗长的宣誓环节终于结束。两人各自站在场地对角,等待着裁判的指示。 从进入场地之前,这位名叫沃里特的剑士就一直恶狠狠地盯着他,目光中的敌意更令雷纳托感到莫名其妙。 难道是狼帮雇来找茬的?他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 “治安官阁下真是好运气,每场都一回合内结束,一路打上来,连汗都没出几滴吧?” 雷纳托没理会对方的阴阳怪气,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认识你吗?” 沃里特的表情突然凝固,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咬着牙道: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治安官大人。就在一周前,在铁匠行会的报名处,您在那儿悠闲地聊天,却害我被‘请’了出去...” “我,沃尔特,可是把您这张脸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人叫沃尔特。雷纳托想起来了,对方就是当时在沃夫拉姆大师面前挑事,然后被撵出去的那个剑士。 弱智。这是雷纳托在心中给他的评价。 懒得解释,他直接放下面甲,伸手向裁判示意,要求开始比赛。 随着沙漏倒置的磕碰声,两人的对决开始。 看着对手因愤怒而攥紧的双剑,雷纳托不由得更感失望。 外行。他又给沃尔特加了一条评语。 ———— 虽然仅用了一回合,雷纳托便击倒了沃尔特,但因为赛程安排的轮次靠后,结束时已接近中午。 小法师去了布雷卡镇做任务,琪拉也前往刺客工会帮忙变卖赃物。少了二人的问候,只有警备部随行人员那些虚情假意的祝贺,让雷纳托略感不适。 简单应付完祝贺的同事,雷纳托向着广场外走去。 作为一名三阶冒险者,雷纳托在赛前就已经将冒险工具准备妥当。在告知老卫兵伯顿今日需要出城,有事明日再处理后,他便径直前往外城区的集合地点。 雷纳托不喜欢迟到。近一小时的路程,三十分钟他便赶到了。 寡妇街11号门前,一个裹着红色羊毛斗篷,上面还打着蓝色补丁的男人正坐在门槛上。 他头戴一顶略显滑稽的宽檐帽,朝雷纳托露出笑容,怀中还抱着一把鲁特琴,琴身漆面斑驳,指板却光滑锃亮。 “中午好,治安官先生!慷慨的施舍能换来一首专属的赞歌,或是您想听一段传说故事...” 鲁特琴传来轻快的旋律,琴声刚起,便被雷纳托打断。 “你是雷吉,对吗?” “当然,雷吉,大名鼎鼎的酒馆音乐专家!您是我的粉丝?哈哈,我都不知道我在弗里德城还有粉丝...您是在哪儿见过我?毕竟,我还没在城中表演过,也谈不上犯事...” 酒馆音乐?这两个词能连在一起? 心中吐槽,雷纳托继续解释道: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雷吉,是莱拉丝叫我来的。”见对方神色更加戒备,他又补了一句,“等她过来你就明白了。” 贵族的密探组织需要这样畏手畏脚吗?而且吟游诗人这副模样,一看就不是弗里德城本地人,恐怕连外城人都不是... 就在两人互相打量、彼此怀疑之际,风尘仆仆的半精灵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才赶到集合地点。 她先对雷纳托微微点头,算是对迟到的抱歉,随即转向吟游诗人。 “雷吉,这位是雷纳托,这次行动的同伴。” “同伴?”雷吉的笑容抽了抽,语气有些难以置信,“莱拉丝,咱们带着一位...呃,城市秩序的维护者,是不是有点...”他的右手食指在空中画着圈,斟酌措辞道,“你知道的,这座城市不太欢迎我们这些艺术家,弹奏某些‘旋律’可是违法行径。” 吟游诗人话中的暗示颇为蹊跷。现在警备部几乎算是阿特伍德家族的附属机构,需要如此戒备吗? “雷吉,雷纳托是新上任的治安官,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半精灵顿了顿,“在此之前,他是一名热心的冒险者,曾主动帮助过我们,且分文未取。我知晓他的为人,也信任他。” “他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年轻人?”雷吉啧啧称奇,“真是年轻,这个年纪就能被莱拉丝看好,了不起。” “向您的无私致敬,雷纳托爵士。在下雷吉·快语,如您所见,一位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弯腰行礼,被雷纳托伸手拦下,改为握手的形式代替。 “我不是贵族,雷吉,不用加什么尊称,直接叫我雷纳托就好。” 两人简单认识后,莱拉丝抱起双臂,开口道: “这次雷纳托虽然没有要求酬劳,但不能总让善良之人白白付出。” “雷吉,回来后麻烦你帮他制作一张魔法卷轴吧,材料费用我来承担。” “不用等回来后了,我这儿正好有一卷现成的。”吟游诗人从羊毛斗篷中抽出一张窄长的纸条,上面用墨水抄写着咒语。 与雷纳托曾用过的疗伤术卷轴不同,这张“卷轴”似乎过于窄细,只有一寸宽。 察觉到他的疑惑,雷吉主动解释道: “这上面记录的是‘羽落术’,能减缓坠落速度。这法术曾在我跌落悬崖时救过我一命,绝对实用。” “而且我独创的这种形制,不仅便于携带,还能弥补战斗中卷轴不易取用的缺点。这可是我雷吉的独门发明,以后你可得帮我宣扬宣扬...来,我帮你‘戴上’。” 吟游诗人将纸条竖直展开,贴在雷纳托胸甲左侧,又取出一枚红色蜡印。指尖窜起一簇小火苗,将蜡印稍稍融化,固定在纸条上方。 “怎么样,是不是很巧妙?卷轴始终处于展开状态,只需念诵咒语便能触发施法,省去了掏取卷轴的步骤。” 雷纳托轻轻扯了扯纸条,蜡封已经凝固,相当牢固,不用担心因动作而脱落。 “雷吉,你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推销这项‘发明’?”莱拉丝深吸一口气,语气略带指责,“你就不能给雷纳托做个更有用的卷轴吗?” “这怎么就没用了?这可是跨时代的发明...” “这种卷轴只能容纳简单的一环法术,而且为了节省篇幅,效果还得打折扣。” 半精灵语气犀利,不留一丝情面。 “‘羽落术’卷轴本来能对着至多五个目标施法,可你的这道卷轴,却劣化成只能作用于自身...” “没关系的,莱拉丝。”雷纳托望向吟游诗人,诚恳夸赞道,“卷轴很实用,这种施法形式让我看到许多可能性。你是个真正的发明家,雷吉。” 这不是场面话。通过雷吉的描述,雷纳托已能联想到很多种应用场景,比如从城墙或高楼上一跃而下,从而甩开追捕;或者立于高处,利用心理盲区,发动突袭... 能通过一句咒语随时激发,不必时刻手持卷轴,简直等同于赋予了他一项一次性的法术能力。 面对如此直白的称赞,吟游诗人显然很是受用。他从斗篷里又掏出好几张卷轴,笑眯眯道: “我这里还有几张‘羽落术’,你要是需要,我可以按照市场价的五折卖你。” “先告诉我这张卷轴的具体用法吧。需要配合什么施法动作吗?” “完全不需要,我的发明已经简化了施法流程。你只需要说出一个精灵语单词,‘WilWarin’。” “意为‘蝴蝶’,在一些高等精灵的诗歌中,也会把这个词变形,作为修饰词,形容轻盈翩跹的飞行姿态...等等!” 随着雷纳托的轻声跟念,话音未落,一股魔法能量笼罩全身。他感觉像是浸入水中般,被空气托举着。 看着困惑的雷纳托,以及试图阻止激发的雷吉,半精灵无奈扶额。 第74章 偷盗者 ‘羽落术’的持续时间只有一分钟,法术的效果也不明显,索性没闹出什么乱子。 在莱拉丝的强烈要求下,吟游诗人又为雷纳托补了一张卷轴,同时反复叮嘱他,千万别乱念咒语。 三人行进在林间小径上,继续着关于卷轴的讨论。 “我没想到这类卷轴会如此...敏感。”雷纳托回想起使用疗伤术卷轴时的情景,“我原以为吟唱咒文都需要集中精神,按照特定韵律,才能激发出卷轴上的法术。” “通常的卷轴确实如此,不然会有释放失败的风险。”雷吉兴致勃勃地阐述他的构想,“这种快速激发的方式是我做的特别改良,通过简化部分咒语,并使用掺有玛瑙粉的墨水,维持符文的常态活化...” “可惜目前比较成功的只有‘羽落术’。其他法术总会出些小问题,你要是想试试...” 一直留意四周的半精灵忽然转头,瞪向吟游诗人。 “雷吉,你不准把那些次品卖给雷纳托。” 见对方还想辩解,莱拉丝加重语气道: “需要我提醒你上次那场‘伟大修复实验’的结果吗?” 看着雷吉摸着鼻子,面露尴尬的模样,雷纳托心生好奇,于是转向半精灵询问道: “什么实验?” “雷吉的狂想罢了,他又不是法师,能做什么实验...”莱拉丝微微摇头,“他失败了许多次,终于做出了一批‘修复术’卷轴。当时他信誓旦旦,声称改良后的卷轴可以在战斗中快速修补武器和盔甲,配合治愈真言,可以维持长期战斗。” “我拦住了他,坚持要求先做测试。我们找到一把从中间断裂的精钢长剑让他试验。” 她稍作停顿,仿佛在回忆当时情景。 “卷轴激活后,魔法灵光倒是很亮。两截断剑也确实‘粘’在了一起,但剑身像被食人魔粗暴地拧过一样,刃口和脊线完全错位...可以说,彻底报废。” “最要命的是,”莱拉丝目光锐利,逼得雷吉别过脸去,“我们的吟游诗人当时还打算直接带着这批卷轴,去给一线的战士们试用。” “你想过吗,雷吉?如果这不是一把剑,而是一位年轻战士胸前被劈裂的胸甲,或者肩上破损的护肩,你那不稳定的修复术,可能会让变形的金属直接勒进皮肉,或者把不同部位的甲片胡乱焊接在一起,把人困在自己的盔甲里动弹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后来不是听你的了吗,别总揪着失败不放嘛。” “所以,”莱拉丝重新看向雷纳托,语气缓和了些,“雷纳托,我不是反对年轻人探索与创新,但魔法是精密的力量,稍有不慎便会酿成悲剧,历史上已经有太多狂妄的法师证明了这一点。” 半精灵的告诫让气氛稍显沉寂。一只小鸟轻轻落在她肩头,发出叽叽喳喳的鸣叫。 “闲聊到此为止。”莱拉丝结束话题,取下背后的短弓,眼神投向林木渐密的深处,“情况不对,我的动物朋友告诉我,狩猎小屋那里有动静。” “有活人,也有死人。” ———— 狩猎小屋比想象中更破败,墙板歪斜,屋顶还塌了一角。 雷纳托借助灌木的掩护,缓缓向木屋靠近。主屋旁有个柴棚,棚板上固定着一张新鲜鹿皮。 一个男人被拴在柴棚内,瘫倒在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腐臭味从他身上飘来。 门外没有人员放哨。雷纳托努力压低盔甲摩擦的声响,靠得更近些。 侧耳倾听,借助林间的风声,他能隐约捕捉到屋内人的交谈。 “妈的,这么快就玩死了,白费老子半天功夫...” 屋里传来一阵猥琐的笑声。 “嘿嘿,老大,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和娘们差不多,软蛋一个,死了也正常,再换一个...” 突然,一支箭矢缠绕着火焰,自塌陷一角的屋顶飞入,夹杂着惊叫和怒骂在木屋内爆开。 箭矢来自树梢,是莱拉丝发动了攻击。 雷纳托拔出长剑,冲向小屋的门口。一阵奇异的金属嗡鸣声在屋中响起,他踢开木门,见到了骇人的一幕。 一片由魔法力场构成的虚幻匕首群,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在房间中肆虐。 是吟游诗人的‘匕首之云’。虽然不致命,但却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痛苦,魔法刀刃划破衣物,皮肉被一片片削离。 “啊!——” 一名浑身浴血的大汉朝雷纳托冲来。他皮肉翻卷,连鼻子都已不见,手中伐木斧乱挥,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叫。 一剑枭首,雷纳托停止了对方地挣扎。屋内还有其它三人,不过他们都安静的躺在地上——心口处插着箭矢,火焰灼烧着皮肤,传来一阵蛋白质烧焦的糊味。 审视小屋内部,到处是啃剩的骨头、发霉的食物残渣和人类排泄物,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角落里堆着些显然是偷猎来的皮毛和兽角。 再看这些尸体身上粗糙的皮毛装束,雷纳托皱紧眉头。 这群人肯定不是什么雷辛根家族的秘密守护者,不过是一伙兼营偷猎的强盗罢了。 莱拉丝从树上跃下,走向柴棚里蜷缩着的男性尸体。 雷纳托跟上前。这是个少年,肤色苍白,衣物被撕扯烂,裸露的皮肤布满了瘀伤与抓痕,身后更有令人不忍直视的虐待痕迹。 半精灵捏紧手指,后悔道: “该死,要是再来早一些...” 吟游诗人也走出树林,看着面前这一幕,语气压抑着愤怒: “这群畜生,直接射死太便宜他们了。真该让他们在匕首之云里多吃吃苦头。” “看来我们扑了个空,卡斯帕男爵显然不在此地。”雷纳托抚摸着棚顶的鹿皮,没有鞣制,暗红的鹿肉残留清晰可见。 “这只是一群鸠占鹊巢的偷猎者。”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他补充道,“或者说,是一伙卑劣的强盗。” “他的生命之歌还未开始,真是令人惋惜。”雷吉解开锁链,不顾脏污将尸体扛起,“我去让他安息,若是让这个无辜之人暴尸荒野,诗歌之神恐怕将永远不再赐予我灵感了。” “雷纳托,你不必跟去。雷吉一人处理就好。”半精灵伸手拦住雷纳托,“现在跟我来,看看屋中还有没有残留的线索。” “顺便把值钱的都带走吧。”莱拉丝的眼底像是燃着冰冷的火焰,“之后,我会亲手将这座罪恶之地,焚为灰烬。” 第75章 目标 “雷纳托,原来你可以随意进出内城门啊。”半精灵倚在床边,眼中带着一丝调侃,“那你之前哄我,又是为了什么?” 在“芬芳之语”的房间里,雷纳托被问得有些尴尬,只得勉强解释道: “只是今天凑巧认识值班的卫兵罢了,这都是人情,哪能随便进出...” 本来在确认林中的狩猎小屋并非卡斯帕的藏身处后,他们就可以打道回府。但莱拉丝坚持要将四周彻底搜查一遍,以免遗漏其它线索。 被一伙匪徒占据了如此之久,本就不太可能留下什么。事实也正如雷纳托所料,除了沾满泥土,三人一无所获。 吟游诗人有事先行离开,雷纳托与莱拉丝直至傍晚才回到弗里德城。 半精灵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躺在床上。望着她那纤白的手指,雷纳托很难将她与白天瞬息间射杀三人的游侠联系在一起。 “莱拉丝,你那几支爆炸箭,是一种法术吗?还是特殊的弹药?” “是‘烈焰箭矢’,一道游侠法术。” 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出神地望向某处。雷纳托心里越发困惑,最初,他只以为对方是个有些特殊目的的佣兵,双剑使得不错。 可随着与对方一起调查狼帮,学习游侠技巧,交流切磋剑术,他逐渐发现,对方绝对不是一名拿钱了事的佣兵这么简单。 等到他成为治安官,这份违和感便愈发强烈。她背后的组织能与阿特伍德家族合作,而她本人甚至在弗里德城建城之前就已出生。 即使是那位法术造诣明显高于珀莉的吟游诗人,也对莱拉丝隐隐带着敬意。而且半精灵的游侠法术也不差,尤其是今天,甚至还在他面前展现了与动物交谈的能力。 这种人却甘于在旅馆当一名服务员,她到底想做什么? 高超的剑技,精湛的弓术与多样的自然魔法... 困惑在心中淤积多时,雷纳托终于忍不住开口: “莱拉丝,你是一名强大的游侠...你付出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半精灵微微一怔,她拍了拍床沿,示意雷纳托坐下。 “雷纳托,我能看出你去过许多地方,告诉我,你觉得如今的弗里德城怎么样?” 这是什么问题?雷纳托虽感疑惑,但仍在认真思索后回答: “比起其它城邦或王国,弗里德城商业发达,人口稠密,税赋也不算高,绝对称得上是南方的商业明珠。” “只是行业壁垒严重,各类行会繁杂,想做什么工作都必须先加入行会,导致城中的物价与工资完全不匹配...” 莱拉丝静静听着雷纳托的叙述,片刻后,她那双雌鹿般的眼眸望向窗外。 “明珠吗...啊,确实是大多数人眼中的弗里德城。” “但雷纳托,你看到的,是它现在的样子。而我...还记得它六十年前的模样。” 透过窗户,深夜的内城区干净整洁,只有城市卫兵在路上巡逻。 “那时的弗里德城,可没有什么外城墙,甚至没有所谓的外城区。当时的人口不过几千,你现在看到的内城区,就是城市的全部。” “城墙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边。豌豆、小麦、啤酒花...你应该没有耕作过吧?我记得小时候,夜风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城里的街道比现在宽得多,铺的是碎石和夯土,没有什么市政,家畜就散养在路上,有时一群猪还会聚在一起,挡在路中间,谁也过不了。” 坐在莱拉丝身边,雷纳托丝毫看不出眼前的半精灵已经是半个多世纪前的人。注视着对方略显恍惚的神情,他不由地问道: “你怀念过去人少的弗里德城吗?” “怎么会,难道你喜欢街道上满是动物粪便的日子?”莱拉丝笑了笑,随即又平静下来,“这里曾是法兰尼亚王室的直辖领地,派驻的皇家总管和税吏就像蚂蟥,吸干了市民的每一滴血汗。” “地税、人头税、炉灶税、窗户税、牲口税...无数条目繁杂的苛捐杂税,甚至还有战争血税。现在想来,其实这些税目根本无关紧要,只要王室的财政有多大缺口,就会在弗里德城征多少税收。” “那时的平民只能勉强糊口,终日麻木劳作,就像一头头奶牛。” “然后,卡斯帕·雷辛根站了出来。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不是什么‘老议长’,只是雷辛根家族一个颇有声望的旁支子弟。他在广场上演讲,说弗里德人流血流汗养活的土地,应该由弗里德人自己决定命运。” “而我只是一个矮小的、还没成年的半精灵小孩。当时我觉得他们肯定是疯了,骑士老爷会吊死城里所有的平民。于是我逃离了城市...后面也和你说过,我被一名德鲁伊收留,经过几年的教导,成为了一名游侠。” 她的语气低沉下去,继续道: “后来,经历了许多事,我选择在外游荡。期间,我听闻了弗里德城在卡斯帕的领导下正式独立的消息。” “我当时想,在他的带领下,我的故乡一定能成为梦想中的富足城市。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外那些年,我总能听到弗里德城日益兴盛的消息。” “大概七年前,我有些累了,便重新回到了这里。我想看看,记忆里那个虽然破旧、虽然困苦,但人们眼中尚存希望的故乡,究竟被建成了什么模样。” 半精灵转过头,看向雷纳托。她没有表情,眉宇间只剩深深的倦意。 “我以为我会来到一处天堂,结果,看到的却是地狱——那些挤在低矮棚屋里的贫民,那些没有田地,被迫进城寻找活路,却只能在行会盘剥和物价飞涨中挣扎的农民...” “六十年前的弗里德城,没有贫民窟。”她一字一句地说,带着莫名的情绪,“因为那时候,城墙外面是能长出粮食的田地。城里的人再穷,大多有一口饭吃,至少街边还允许乞讨,不会因影响‘市容市貌’这种可笑理由被抓进监牢。” “可现在,就连城市卫兵,也不再是当年保卫家园的义勇,而变成了一群穿着制服,借着法条敲诈勒索的流氓。” 莱拉丝的语调渐渐上扬,身体微微倾向雷纳托。 “雷纳托,你问我,我付出这么多,到底想做什么。”她直视着年轻人的双眼,“我只是...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推翻暴君者,自己却变成另一个暴君;无法接受用汗水、鲜血甚至生命换来的‘自由’,最终化作一副同样的枷锁;无法接受这座本应变得更好的城市,只是在另一种规则下,重复弱肉强食的循环。” “所以我选择回来,选择留在这里,以一个旅店服务员、一个游侠、一个...暗中活动者的身份。” 暗中活动者吗?雷纳托在心中仔细品味这个词。这就是你的身份吗?莱拉丝。 “雷纳托,我原本已经对这座城市失望...但你让我重新看到了希望。” 她伸手抚摸着雷纳托的脸,感慨道: “善良、勇敢、无私...而且你还那样年轻,就拥有如此出色的天赋。” “甚至在剑术上,早已经超越了我这个练了无数日夜的老家伙。” 面对莱拉丝的自白与对他的赞叹,雷纳托并没有什么实感。他知道这只是信息不对称带来的错误认知,况且他对弗里德城的未来根本就无心过问。 他只是一个异界的灵魂,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伊瑞尔的事,还是让伊瑞尔人自己去思考吧。 况且,残存的地球知识告诉他,超出时代的幻想,往往唯有破灭一途。 两人贴得很近,半精灵还只穿了一件浴巾,灼热的吐息呼在雷纳托的脸上,让他的身体感到一阵燥热。 半精灵独特的俊美面容,散落的绿色秀发,一对尖耳...这一点点‘非人’特质,更是撩拨着雷纳托这个地球人的心弦。他只能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试图掩饰身体的本能反应。 莱拉丝察觉到了他的窘迫,眉梢轻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啊啦,不必害羞哦,年轻人嘛,有些生理冲动才是正常的。” 她将长发捋到耳后,又靠近了些。雷纳托的手臂甚至能感觉到那柔软的触感。 “这说明我这个老阿姨,多少还有些魅力,不是吗?” 雷纳托喘出一口粗气,喉结滚动。 “莱拉丝,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她轻声打断,声音低柔,“憋得很难受吧?先坐好。” 她取过一根发绳,将长发束起,随后跪坐在床前的地板上。 半精灵双手轻按在雷纳托的膝上,榛褐色的眼眸里泛起阵阵秋波。 她伸出舌尖,轻轻掠过唇瓣。 “不必忍耐,一切交给我就好...要好好享受哦。” 第76章 赴宴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雷纳托忍不住回味昨晚的经历。 那双雌鹿一样的眼眸,诱人的红唇,以及那条令他欲罢不能的香舌...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半精灵的服侍,已经够让他神清气爽。 就是事发有些突然,而且莱拉丝的表现,让雷纳托总有一种被得吃的感觉,心里怪怪的。 一旁的卫兵没有一点眼力,不停说着废话,打扰着雷纳托的遐想。 “长官,您的剑术真是出神入化!那个沃尔特,赛前叫嚣了半天的乡下剑士,在您手里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您...” “乔治,这段话你已经来来回回重复三遍了。如果你现在闲得没事,就去值班室把下周的排班表做出来,下午拿给我。” 乔治一脸悻悻地退下。雷纳托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吹着热气。 虽说今后三天是休赛期,但雷纳托还有治安官的工作,上午得把活儿安排下去,不然手下这群懒狗肯定什么都不干。 毕竟他现在理论上还处于见习期,表面功夫总得做足,免得落人口实。 一阵敲门声传来,没等雷纳托回应,部长佩雷斯便推门而入。 见状,雷纳托立即起身,右拳握胸行礼。 “别这么拘谨,雷纳托。”佩雷斯笑容满面,伸手将他按回座位,“你在剑术锦标赛上可是大放异彩,给警备部争光啊。” “好好准备半决赛,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哦,对了。”佩雷斯装作不经意道,“不用管这个月的外勤时长了,比赛这么辛苦,部里理解你的难处,我已经把你的外勤工作分派出去了。” 看来30枚金币的劲够大,不用出外勤,这个月他能省下上百个小时。无论是去冒险者工会接任务,还是联系刺客工会、铁腕帮干私活,雷纳托都有把握把钱赚回来。 他现在已经攒了6200点经验值,最多再过一个月,雷纳托就能在【冒险者指南】中将冠军勇士提升至8级。 佩雷斯笑呵呵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雷纳托心知,对方肯定不会只为免除外勤这种小事就亲自跑来。 “‘镀金骰子’的案子,经过调查,其实是一场小误会,是赌场下面的人擅自搞鬼,老板并不知情。” “当然,这里面肯定也存在一些监管漏洞,管理者难逃其咎。雷纳托,我知道你刚正不阿,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城市法律最初设立时的法理精神,是为了保护,而非惩罚...” 听着佩雷斯一本正经的胡说,雷纳托腹诽道: 果然,和莱拉丝说的一样,狼帮过来讲和了。 这佩雷斯刚收了我30枚金币,这是又收了狼帮的钱,打算两头吃? 雷纳托最讨厌收钱不办事的人,将对方暗自记上后,他脸上也跟着浮起笑容,说道: “部长说的是。那此案就交由城市法院依法审理吧。” “好,很好!雷纳托,我果然没看错你。”佩雷斯拍了拍他的胳膊,站起身来。 “这样吧,今天中午,在‘诗人与夜莺回廊’,‘镀金骰子’的老板索拉斯邀请一起吃个饭。我事比较多,抽不开身,雷纳托,你去和他好好谈谈,大家都是体面的好人,把话说开了就没事了。” 不等雷纳托回应,佩雷斯摆摆手,放下一张邀请函便离开了办公室。 扫了一眼邀请函上的内容,雷纳托向后靠进椅背,闭上双眼,心中思量。 狼帮的邀请。这是一种变相的恫吓,还是真的求和呢? ———— 正午,雷纳托依照邀请函上的地址,来到‘诗人与夜莺回廊’。 餐厅位于一栋白石建筑内,拱形门廊上雕刻着葡萄藤状的花纹。侍者无声地拉开大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户外的寒意。 大厅内客人不多,墙壁上悬挂着描绘神话的巨幅油画,显得奢华而又不张扬。 在一位彬彬有礼的领班引导下,雷纳托穿过主厅,来到一扇厚重的包间门前。 包间比外面更加私密,陈设也更加考究。一张足够容纳八人的长条餐桌,桌面中央摆放着一盆在冬日盛放的鲜花——显然是魔法的杰作。 桌首已经坐了一人,他身材短粗,穿着样式新潮的蓝色天鹅绒外套。 男人对进门的雷纳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嘴里闪烁的几颗金牙,让雷纳托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此人正是“镀金骰子”表面上的老板,狼帮的角头之一,‘金牙’索拉斯。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壮汉,身上穿着精工编织的锁甲,腰间佩着带鞘剑。不是狼帮的那些混混,光看站姿,雷纳托就知道他们是经历过实战的战士。 “雷纳托治安官,久仰大名啊。”索拉斯没有起身,只是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英雄出少年,你在锦标赛上的表现,我可是听说了,了不得。难怪乌塔会在你手里吃瘪。” “索拉斯先生过奖,职责所在,尽力而为罢了。”雷纳托在索拉斯对面落座,语气不卑不亢,“倒是索拉斯先生的生意做的大,听说‘镀金骰子’日进斗金?” “哈哈,小本经营,混口饭吃而已,一天也就几十枚钱币的流水。” “那我就放心了。”雷纳托双手交叉,支在桌上,“毕竟是我关停了赌场好几天,若是害您损失多了,多不好意思。” “幸好只损失了几十枚‘铜’币,这点在下还是赔得起的。” 面对推过来的铜子,索拉斯笑容一僵。 没有收下这带有羞辱意味的钱,他咬牙切齿道: “哈哈,治安官可真会说笑,我一天哪赚得了那么‘多’钱呢?” “不过嘛,做生意有赚有赔,都是常事。关了几天门,就当是给伙计们放个假。” 他拿起面前镶银的高脚杯,呷了一口酒,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 “雷纳托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弗里德城这么大,水也深。” “有些人,有些事,存在自然有存在的道理。硬要去搅浑,只会让自己呛水。” 隐晦的警告,雷纳托并不意外,他语气平静,打着官腔: “维护市议会颁布的法律,是我们一线治安官们的职责。在执行中难免有所疏漏,还望索拉斯先生多支持警备部工作...” 彼此试探间,侍者开始上菜。淋着琥珀色酱汁的煎鹅肝,点缀着香草和鱼子酱的烤鱼... 每一道都价格不菲,雷纳托估算,这一桌恐怕得值十几枚银冠。 应该是为佩雷斯准备的。‘金牙’有些太高看自己了,一名阿特伍德家族的贵族,不可能答应一个小混混的邀约。 一名裙摆更短、妆容艳丽的陪酒女侍贴身上前,为雷纳托添酒。 雷纳托不动声色地推开酒杯,抬手婉拒道: “不好意思,索拉斯先生,来之前水喝多了,失陪一下。” 他起身离席,走向卫生间的方向。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短廊,雷纳托拐进一个隐蔽的墙角。 从次元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这是他在来之前,匆忙从“可靠附魔”商店购得的万用毒素稀释剂。 这种药剂本质上属于一种炼金试剂,提前服下能中和或缓解大多数常见毒物。 就在他准备仰头灌下时,一个陌生的女服务员突然闪身出来,一把抓住了他拿着瓶子的手腕。 雷纳托肌肉瞬间绷紧,差点反手制住对方。但那双熟悉的榛褐色眼眸,让他认出了来人,尽管嵌在一张完全陌生的人类女子脸上。 “别喝,菜里没毒,酒里也没有,我检查过了。” 伪装下的莱拉丝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她本来的音色。 “后厨一直有人盯着,调料和食材我也大致看过了,狼帮今天没打算用这种低级手段。” 原来莱拉丝一直在暗中照应,雷纳托紧绷的神经稍松。 但他还是没法将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低声道: “以防万一,我还是喝了吧。” 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味道在雷纳托的口腔炸开,胃部顿时痉挛,他强忍着恶心感,将空瓶收回。 莱拉丝不赞同地看着他,但没再说什么。雷纳托却心中一动,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既然来了,就来帮个忙,我信不过这里的其它人。”随即不由分说地搂着她,转身往回走向包间。 莱拉丝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迅速明白了雷纳托的意图,没有挣扎。她配合地调整姿态,垂下眼帘,就像真正的女侍。 重回包间,索拉斯见雷纳托带着一名服务生回来,脸上露出略带猥琐的笑: “老弟喜欢这种调调?还是太年轻,不懂享受啊。”他勾勾手,让一旁斟酒的陪酒女走近,伸手摸了一把,调侃道,“瞧瞧,这多带劲,她们都是专业的,大大方方,不比你那种磨磨唧唧的业余小姑娘强?” 气氛倏然松弛。果然无论哪个世界,女人永远是男人之间最易打开的话题。 雷纳托笑了笑,让莱拉丝侧坐在他的腿上。雷纳托一手看似随意地环着她的腰,另一手举杯向索拉斯示意: “业余有业余的趣味,索拉斯先生。”雷纳托抿了一口酒,目光掠过索拉斯与其身后两名保镖,心中冷笑道: 业余?他怀中这位‘业余’的陪酒女,可是一名杀人不眨眼的游侠。 你最好别有什么其它动作,‘金牙’索拉斯,否则,身后的两名保镖可保不了你。 第77章 狮鹫钱袋 昨日与‘金牙’的饭局,两人并没有达成共识。 对方显然没把雷纳托这小治安官放在眼里,竟然连1枚金币的贿赂都没掏,就坐在饭桌上干聊。 不过既然知道狼帮背后站着奥顿议员,又得了顶头上司的指示,雷纳托也顺着对方的软话,称兄道弟了一番。至少表面上,酒局的气氛还算融洽。 但狼帮与达库尔邪教之间的关联...始终像根刺般扎在雷纳托心头。于是昨日下午,他悄悄去了一趟内城区,拜访了在赫恩家族弑亲案中结识的那位著名私人侦探,阿尔多。 雷纳托自觉说得足够隐晦,只委托对方调查贫民窟的人口失踪案,关于狼帮与邪教的事只字未提。 而且他仅付了侦探15枚银冠。金额很少,就像治安官为了破案率而外包工作,不至于令人起疑。 尽管这位侦探的推理能力出众,雷纳托却未抱太高期望。毕竟钱给得不多,权当随手一试,买个安心。 此刻,雷纳托无聊地坐在休息区,观望着未来决赛中将要面对的对手。 他已经保底拿到了亚军,无它,因为半决赛的对手弃权了。不用想,这肯定是警备部的手笔。 估计是看雷纳托全胜闯进半决赛,便想直接捧出个亚军来,这样面子上显得好看些。 多余的操作,雷纳托心中有些不满。 原本他今天的对手是位从败者组爬上来的老剑士,打法非常油滑难缠,让雷纳托颇为期待今天的比赛。结果,佩雷斯连商量都不商量,就搞这种场外招。 心中再度给佩雷斯记上一笔,雷纳托将目光投向赛场。扬起的沙尘落下,场中唯有一人持剑站立,胜负已分。 看到那一头鲜明的红发,雷纳托就知道,胜者是‘红发’巴斯图。 倒在地上的是上届剑术冠军,一位弗里德城颇有名气的贵族剑士,也是诺瓦克家族的剑术私教。 这不是爆冷,巴斯图的胜利毫无悬念,甚至因为赔率过低,几乎无人下注。这位剑术大师的关门弟子,拥有绝对令人信服的实力。 他虽远不及剑术大师马克西米利安那2m的身高,但年轻的巴斯图肌肉发达,臂膀粗壮,一柄双手剑在他手中挥动得如同匕首般灵巧。 一名早该声名鹊起的剑士,可惜师父的名头太盛,旁人往往只记得他弟子的身份,以至于至今仍只有一个‘红发’这样的称号。 “雷纳托,你下个对手好像很强哎,听说还是什么大师的关门弟子。”琪拉掏出一张纸条,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下一场你的赔率很高,说明人们都不看好你赢呢。” “好多人都说你全靠蛮力和运气,才打进入决赛。虽然我不懂剑术,但我感觉你挺厉害的,所以...” “会输吗?” “会赢的。” 雷纳托站起身,想要提前会一会这位决赛对手,可巴斯图并没有回到休息区,而是在比赛结束后径直离开了广场。 “琪拉,走吧。”雷纳托摇了摇头,打消了上前攀谈的念头,“你刚才说要去老桶杂货铺?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做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啦,放心,是个惊喜。”女贼扬起嘴角,“到时候可得好好谢谢妹妹我。” ———— 【装备】 狮鹫钱袋:这个别致的皮革小包依照传说中“狮鹫鞍囊”的样式精巧缝制,袋口以黄铜扣环收束,表面压印着简化的狮鹫爪痕纹饰。无论装入多少硬币,它的重量都维持在恰好0.5磅,最多可容纳10000枚任何材质的硬币,并能自动清洁污垢、按种类整齐排列。偶尔袋中硬币间会随机出现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佩戴要求:无 品阶:普通 雷纳托掂量着仅有四寸大小的小钱袋,有些疑惑道: “这是空间袋?只是,这也有点太小了吧...” “这可不是普通的空间袋。”琪拉从他手中接过钱袋,倒出一小堆钱币,“听说这是法师协会某位预言学派的大法师尝试仿制传奇奇物‘狮鹫鞍囊’的产物——虽然没成功就是了。” “你上次托我处理的那批货,一共247枚银冠。”女贼捏起一枚银币,举到雷纳托眼前,“看,这就是狮鹫钱袋的效果之一,是不是跟新的一样?” 雷纳托抓起一把细看,每枚银币都光洁如初,仿佛刚从铸币厂出炉。 “附有清洁魔法吗?不过袋口这么小,空间容量也有限,似乎只能放些小物件。” “当然啦,这就是个钱袋,你还想往里塞什么?”琪拉又丢进几枚铜币,将袋口转向他,“来,伸手摸摸看。” 雷纳托手指摸索,发现铜币与银币自动分开,排列得整整齐齐。 “附魔效果不少,但感觉作用都不大...这是什么?” 他从钱币间摸出一样异物,抽出一看,是一小张叠起来的羊皮纸。 “咦?我记得拿来时袋子是空的呀...” 没有理会一脸困惑的琪拉,雷纳托知道这是魔法物品的效果。他展开纸张,上面以刀刻般锐利的笔迹写着一句龙语: 幸运与灾难同调共舞 这是什么?一段预言?还是警告? 女贼凑近探头,好奇道: “这什么文字?不像是通用语...快告诉我写的啥。” 也许只是法师的恶作剧。雷纳托按下疑惑,回答道: “没什么,一句玩笑话。大意是说好运与厄运同在,说了和没说一样。” 不理这茬,他将钱币装回钱袋。狮鹫钱袋比次元袋小巧得多,完全可以塞进板甲下的棉甲内兜,还不影响行动。 “这件钱包就是你说的惊喜?” “对呀,这不是件魔法物品吗?”琪拉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你拿给我的那堆杂物,除了酒没法收,其它卖了差不多350枚银冠。” “现在的行情可不太好,要想全换成钱,至少得等好几个月。我就自作主张,拿一部分换了这件狮鹫钱袋,才把钱兑了出来。” 10金币换来一件魔法物品,哪怕只是普通品质,也相当划算了。 至少以后拿钱不用在次元袋里翻找,这点对他来说确实方便不少。 见女贼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雷纳托不禁一笑: “谢了,琪拉,换得很好,这笔买卖挺值。” “呼,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琪拉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要是你让我赔钱,我可只能把自己抵给你喽。” “雷纳托,反正也是闲着,有空教我识字吗?” 一个地球人,竟然要教本地人写字,真是荒谬。 “改天吧,琪拉。”雷纳托摇摇头,“这两天事多,教学这事得从长计议。” “那你中午想吃点什么?厨房还有块盐腌肉,半袋洋葱...” “我今天不想做饭,一会儿去酒馆吃吧。”雷纳托转身朝后院走去,“我先去练一会儿,一小时后叫我。” 第78章 巴斯图 拭去嘴角的痕迹,莱拉丝站起身,抬手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 “雷纳托,你明天还要打决赛,别太频繁了。” “你还年轻,或许觉得自己精力旺盛,但老是这样连续,身体会吃不消的。正好我也该离开了,城外还有一处地点需要调查...” 躺在‘芬芳之语’的床上,雷纳托享受着余韵。 自穿越来许久没有机会释放的他,就像一头饿极了的狼,贪恋着半精灵的唇。 虽说对方总是一副近乎慈爱的神情,让他有些不自在,而且雷纳托也有些困惑: “莱拉丝,你...不觉得舒服吗?为什么每次都...” 半精灵轻笑着,伸手点在雷纳托的嘴上,打断了他的询问。 “你还太年轻了,等成熟些再说吧。” “什么意思?”雷纳托微微皱眉,“我都已经26...不,是20岁了。很多男人在我这年纪都有好几个孩子了。” “那个小法师呢?她是不是后天就回来了?”莱拉丝话题一转,“那个叫珀莉的小姑娘很喜欢你吧,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珀莉的年龄太小了,心智还不成熟...”察觉到半精灵眼中那抹狡黠,雷纳托无奈道,“这不一样,莱拉丝。我只是救过珀莉一次,她才对我有些盲目的崇拜,那不是男女之间正常的爱。” 残存的道德观念约束着他,雷纳托只能先把珀莉当成妹妹或者女儿看待。 “哦,是吗?那再等几年,等珀莉长大了,不就能和她结婚生子,安稳幸福地过一辈子了?” 结婚生子,在异世界度过一生?作为穿越者,雷纳托根本就不曾设想,也不愿考虑这些。 即便抛开这点,他也早已麻烦缠身,雷纳托忍不住叹气道: “我,我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我居无定所,靠剑吃饭...” “那我呢?所以对我这样的老阿姨就无所谓了,可以爽完就走,是吗?” 连环拷问,让雷纳托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被女友言语折磨的青春岁月。他只好捂着额头,连忙辩解道: “不是的,莱拉丝,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半精灵肩膀颤抖,忍不住笑道,“真是的...雷纳托,我举这个例子,只是想让你代入我的立场。现在明白了吗?” “你只是对我这样上了年纪的半精灵的成熟有些憧憬罢了。其实你和珀莉一样盲目,根本没考虑现实中的其他因素。”莱拉丝语气平静,手指轻抚过雷纳托的发梢,“等再过几年,你就会发现我这个老阿姨是多么无趣、多么缺乏活力了。” “而且,雷纳托,我的身份...可比你这冒险者更加居无定所,生死无常。” 雷纳托这次没有追问下去,而是保持了沉默。在上次莱拉丝的自白后,他已经能隐约猜到对方是个什么组织了。 大概是个地下反叛组织。身为治安官,雷纳托的立场天然与之对立。 不过既然莱拉丝可以与阿特伍德家族合作,或许这个组织的目标仅仅是反对老议长?那样的话,倒也不算完全对立。 “不说这些了,雷纳托。你对明天的对手怎么看?” “‘红发’巴斯图是一名很强的剑士,甚至可能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剑士。” 这并非因为对方剑术大师弟子的名号,而是雷纳托亲眼看过他的比赛。 无论是技巧还是力量,都不在他之下。 而且对方与他一样惯用双手剑,同样偏好压迫式的进攻,善于以力破巧。 “他的风格和你很像,雷纳托。”莱拉丝比划着,“步伐稳健,喜欢压低重心,起手式总是将剑保持在上位,通过狂风骤雨般的进攻,强迫对手露出破绽。” “这和大师马克西米利安的剑术思路一脉相承...说实话雷纳托,我一开始以为你和巴斯图一样,是一名被剑术大师收养的‘三剑之约’佣兵。” “收养?”雷纳托来了兴趣,“巴斯图是大师的养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你来弗里德城不久,又没怎么和本地剑士打交道,自然不知道。” “二十五年前,巴斯图的父母在对抗巴尔之子的战斗中身亡,他也成了孤儿。” “当时的马克西米利安看在他父母的情面上收留了他,传授剑术。” “所以说,他其实只是个弟子。”雷纳托摩挲着下巴,“并非正式的养子,没有继承权。” “南方的养子本来就没有继承权,这里不是帝国,雷纳托。” 莱拉丝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巴斯图虽然不是大师最早的弟子,但确实是跟随时间最长的一个。” “大概十五年前吧,当时马克西米利安还没有组建‘三剑之约’,他经营着一家剑术道馆,名声响彻南北,无数剑士慕名而来。” 这大概是半精灵的夸张。在原身的记忆里,根本就没听过这号人。在帝国时,他顶多只知道弗里德城这个名字。 莱拉丝的语气透出一丝感慨: “马克西米利安天赋绝伦,不到三十五岁就击败上一任剑术大师,夺得了弗里德城剑术大师的头衔。” “可他实在强得过分了。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剑术不仅没有因为岁月而衰弱,反而愈发精纯完美。” “但那些本来打算继承其衣钵名号的弟子们可等不了了,加上不满大师的某些决定,八年前,一群人联合起来,打算按照古老的剑士传统,轮流向马克西米利安发起挑战。” “事情很快失控,演变成同门之间的血腥厮杀。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死了好几人,伤者更多。” “经此一役,门下弟子四散,曾经显赫一时的剑术门庭,几乎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曾经的弟子中,只有巴斯图留了下来。”莱拉丝看向雷纳托,“这也是为什么,他突然报名参加这次锦标赛,让许多人感到意外。” “‘三剑之约’的人向来不屑于参加这种带表演性质的官方比赛。他参赛,一定有别的原因。或许是大师的示意,又或许是想表明佣兵团的态度...” 雷纳托并不在意对方参赛的原因。他猜测最可能的情况是佣兵团在向阿特伍德家族示好,寻求新雇主...但这都是赛场外无关紧要的事。 在赛场之内,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剑士。 而巴斯图这样的对手,正是他渴望遇到的目标。 如同棋逢对手,战意在雷纳托心中沸腾。 他会好好享受这场对决。用手中的剑,将对手狠狠轰下! 第79章 决赛 随着沙漏倒置的磕碰声,第三回合正式开始。 冬日的清晨,汗水却已浸透雷纳托的棉质内衬。 头盔里潮湿而闷热,只有面甲的缝隙能透进少许空气,他尽可能调整呼吸节奏,观察对方的架势。 ‘红发’巴斯图,这个身高、体型乃至剑术风格都与他如此相似的男人,此刻令雷纳托仿佛在与自己的镜像对决。 前两回合,双方几乎是在疯狂对攻。强化过的双层棉甲没起到多少防护作用,无锋的训练剑像铁棍般互相抽打在彼此身上。 雷纳托确信,训练甲下的皮肉肯定早已淤青交错,甚至血肉模糊。但此刻他已感受不到疼痛,激素压制了痛觉,也激活了人体最原始的战逃反应。 此刻,他只想战,不断地战。 雷纳托踏前一步,手腕微转做了个假动作,随即将长剑举过头顶,挥出一击重劈。 但巴斯图明显预判了他的进攻节奏,并未被虚招迷惑,抬剑格挡的同时反手一记横斩,结结实实命中雷纳托的头盔。 雷纳托没有因为受击而乱了阵脚,他在后撤途中顺势挥出回旋斩,封死了对手可能的追击。 两人再度拉开距离。温热的液体自额角滑落,微微模糊了视线。 雷纳托瞥了一眼场地外的积分板,才惊觉自己竟然已经中了这么多剑,比分落后不少。 不行,不能再陷入对方的节奏。巴斯图的经验明显比他老道,还不吃晃。 况且雷纳托也不习惯戴着头盔剑斗,视野受限,多少影响了他的反应。虽说只有一点点,但在高手过招中,细微的差距便足以决定胜负。 重整旗鼓,雷纳托脑海中闪过一句剑术格言: 长剑不是盾牌,防守不如进攻。 没错,他不能和巴斯图一板一眼地换招。他必须以自己最擅长的冲锋结束这一切! 大步前冲,雷纳托未作任何假动作或架势变换,长剑挟全身之力从肩侧弹出。 剑刃与破空声几乎同时到来。巴斯图没有惊慌,他后退半步抬剑格挡,两柄剑再次咬在一起,相交处火星四溅。 但这一次,雷纳托不再顾虑对手的防守反击,而是将全身重量压上,不给双方拉开的余地。 他要将胜利赌在这次的突袭上! 对手的反手剑劈中他的手臂,但因距离太近未能发挥全力。雷纳托忍着痛继续前推,试图将剑直接撞在对方的脸上。 巴斯图用剑格卡住雷纳托的剑身,扭转剑柄,尝试缴械,但雷纳托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两人僵持在一起,剑术较量骤然变成纯粹的力量比拼。 这是一次赌博式的强攻,比分落后,雷纳托必须追求击倒。 而且他坚信,在这种全力以赴的拼斗中,巴斯图的体力绝不可能仍与他持平。 肌肉鼓胀,低吼从齿缝间溢出。感受着剑柄正一点点向自己偏移,雷纳托知道,巴斯图的力量已弱。 ———— ‘箭疤’格哈德总说,巴斯图暮气沉沉,不像名剑士。 一个玩弓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巴斯图握紧手中长剑,对面的年轻剑士据说是警备部的新任治安官。他本以为是靠关系来比赛镀金的贵族子弟,却没想到对方的剑技竟精湛老练到如此地步。 这是个真正的剑术天才,不像他这般平庸。大师说不定会很欣赏他。 赛况出乎意料的焦灼,巴斯图的大臂肌肉微微颤抖。他本来想速战速决节省体力,结果反而白白浪费了许多机会。 抬眼望向观台上那道伟岸的身影,他不禁深吸一口气。 马克西米利安,他的老师,传授他赖以生存的剑术。巴斯图敬重他,如同敬重父亲。 年少时,巴斯图不理解道场里那些师兄。 在当时年幼的他看来,师兄们为了一个虚名彼此倾轧,甚至不惜拔剑对向老师,显得既疯狂又自不量力。 即便被马克西米利安评价为“前途有限”,巴斯图仍紧紧追随着大师的脚步,从道馆到佣兵团,历经无数危险,甚至几度濒死。 佣兵们往往会在受伤后退役,可巴斯图为了继续留在‘三剑之约’,花光了全部积蓄购买药剂与卷轴治疗旧伤,以至于至今都没能组建家庭。 最近几年,佣兵团与雷辛根家族签订长约,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佣兵生活总算结束。按理说,巴斯图应该感到满足,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却愈发空虚。 挥剑时,曾经如呼吸般自然的流畅感偶尔会迟滞。闪避时,曾经电光火石般的反应似乎也慢了毫厘... 起初他以为是疲惫,是旧伤,只需休息片刻,购买治愈灵药便能解决。可随着时间推移,巴斯图才惊恐地发觉。 迟钝的不是他的手臂,而是那颗曾经一往无前的求胜决心。 没有生死对决,弗里德城也无值得一战的剑客,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正逐渐消磨他的意志... 剑士若失去了对胜利最纯粹的渴望,思绪越来越杂,剑锋自然会钝。 此刻,那些早已死去的师兄们的面容清晰起来。巴斯图忽然懂得了那份执着,或者说,疯狂。 那不是为了名利,至少不全是。那是一个剑士,为追寻剑术极致而必然要挑战的最高峰。 而那最高峰,恰好是他视若父亲的老师。 纠结、焦虑、自我怨恨...这些复杂的情绪,不断折磨着巴斯图的内心。 可他将一生都奉献给剑。即便天赋平庸,在亲眼见证山巅之前,又怎能甘心? 在浑浑噩噩中,他报了名。待回过神来后,他的双手颤抖。巴斯图震惊地发现——那不是后悔,而是激动。 他被分进死亡之组,高手云集,甚至还有往届的冠军,巴斯图却毫不在意。 手中的剑越挥越快,心无杂念。对手们的步伐、剑招仿佛破绽百出。 随着下定决心,对剑术的热情再度充斥全身,巴斯图能感受到,衰退的剑术水准正逐渐回归,甚至攀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这些连过去的他都未必能胜的城市剑士,又如何能抵挡如今全盛姿态的他? 他的目标只有剑术大师之位。一路闯进决赛,期间,马克西米利安并没有找他谈话,也没有要求他退出,只是默默看着他挥剑,一如往常。 巴斯图明白,大师总是如此,也从不拒绝挑战。 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巴斯图说不出,但剑客之间有远胜言语的交流方式。 他并不打算死。他要赢,他要证明,他这个没天赋的小弟子,有资格成为新的剑术大师! 巴斯图每日殚精竭虑,回忆着大师的每一式剑招、步法...没有人的剑术是完美的,作为追随了二十余年的弟子,他理应是最能参悟出其中破绽的人。 可无论如何推演,他就是想不到如何破招。毕竟他的剑道路数本就是模仿对方而来,越是研习,便越觉这些招式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也许得等到挑战大师时的生死一刻,他才能取得真正的突破吧...可惜,没有机会了。 感受着剑身被一点点拉远,巴斯图心中泛起无奈的苦笑。 什么弗里德城无敌手...原来不过是自己无知的傲慢罢了。 随着长剑被对方彻底夺走,巴斯图放弃了无谓的挣扎,他不想输得太丑。 一切思虑、纠结,原来全无意义。到头来,他根本连挑战马克西米利安大师的资格都没有。 第80章 剑术冠军 阿特伍德男爵——议长阿尔伯特念完讲稿,在仆从簇拥下离开了颁奖台。 枯燥的闭幕致辞让观众席空了大半。在一众城市官僚与商人轮番发言后,才终于轮到雷纳托这位冠军上场领奖。 他接过代表锦标赛冠军的金牌——这就是他的奖金,不是纯金,只是铜金合金制成,但至少能值20枚金币。 托姆的牧师用神术治愈了他的伤势,为雷纳托省下了一瓶治疗药水。 马克西米利安亲自为他颁奖。这位比雷纳托高出半头的壮硕老者满面笑容,甚至朝他眨了眨眼。 这让雷纳托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按理说,他与这位剑术大师并无交集。 他理所当然地放弃了挑战权。一个虚泛的头衔在他眼中毫无吸引力,更不值得以性命相搏。 为这种虚名拼命,在他这个地球人看来,简直愚不可及。 南方剑术大师的继承‘传统’...每当雷纳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落后野蛮时,伊瑞尔总能继续刷新他的认知下限。 雷纳托刚下领奖台,琪拉便冲破两名卫兵的阻拦,扑到他身上。 “你真的赢了!我就知道你会赢!” “雷纳托你知道你的赔率有多高吗?我压了1银冠,就翻了整整三倍!”展示完手中的钱币,女贼的语气又有些惋惜,“早知道我就该多赌点了,唉,真不知道少赚了多少...” “中午庆祝一下,我来请客!听说寡妇街新开了家店,烤鸡做得特别好吃,一会儿咱们去尝尝...” 雷纳托抬手示意靠近的卫兵退开,无语道: “琪拉,别挂在我身上,快下去。” “你自己去吃吧,我还有事,需要回一趟警备部,之后可能还得去趟市政厅。” 颁奖时,警备部长佩雷斯曾低声嘱咐,让他结束后先去办公室一趟,谈谈“未来发展”。 此外,雷纳托也没忘记市政厅的奖品,一对治愈护腕,需获奖者自行领取。 “那,那好吧...”被拒绝的女贼表情讪讪,她挠着嘴角,“晚上怎么样?晚上的话...” “如果有时间,我会去‘老桶’找你。”考虑到琪拉的经济状况,雷纳托补了一句,“到时候咱们自己做饭就行,没必要去外面吃。” 送走女贼,雷纳托转身返回休息区。他的对手巴斯图此刻正躺在地上,双臂枕在脑后,一副颓然模样。 见雷纳托走近,他也毫无反应,只是怔怔望着天空。 “你是我遇到过最强的剑士。”雷纳托尝试搭话,“单论技巧我不如你,这次只是幸运女神恰巧站在了我这一边。”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什么运不运气的,那是懦夫的借口。”巴斯图坐起身,瞥了雷纳托一眼,“来找我这个失败者做什么?去享受你的胜利吧,冠军。” “没有真剑与盔甲,不过是一场娱乐性质的比赛而已,算什么胜利。”雷纳托摇了摇头,“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再与你切磋比试。” “我就在城市警备部本部工作,巴斯图,随时欢迎你来交流剑术。” “得了吧,治安官。我这人只会拾人牙慧,开发不出什么新套路。”巴斯图自嘲道,“至于去警备部...除非是被铐进去的,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踏进一步。” ———— 办公室内,佩雷斯为雷纳托斟了一杯红酒,递到他手中。 “做得好,雷纳托。现在市民都说,新警备部和旧的不一样了,连议长阁下也十分看好你。” “来,祝贺你,最年轻的剑术冠军!” 清脆的碰杯声,雷纳托饮下杯中昂贵的酒液,尽管他并不觉得有多好喝。 “全赖部长的提携与栽培。若无您的赏识,我恐怕还在城外泥地里打滚,当个冒险者呢。” 如此直白的恭维让佩雷斯笑容满面,显然十分受用。 两人又假惺惺地攀谈了片刻,佩雷斯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 “雷纳托,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担任阿特伍德家族的剑术教练。” “部长,我并非弗里德城本地人,不太懂贵族礼仪。”雷纳托故作迟疑道,“我也从没教过人剑术,不知能否胜任。况且治安官事务刚上手,时间上也...”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放心。”佩雷斯笑着解释,似乎对他的顾虑感到惊讶,“你不需要真的教人剑术,阿特伍德家族的年轻子嗣都有专门的私人教师。” “家族每周会支付三枚银冠作为酬金,数额虽不算多,但还有许多其他便利...” 在佩雷斯的讲述中,雷纳托逐渐明白过来,这个所谓的剑术教练究竟是做什么的。 并非真的需要干活,就是个挂名顾问。算是城中贵族笼络人才,彰显实力的方式。 从对方略带自矜的语气中,雷纳托能隐约感受到,接受这个职位,便算是阿特伍德家族麾下的正式‘员工’了。 可阿特伍德家族这艘光鲜亮丽的大船,内里未必如表面那般平稳。雷纳托总觉得,卡斯帕·雷辛根,这位统治了六十年的老议长绝不会轻易将城市拱手相让。 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只会将其攥得更紧。 但此刻佩雷斯的神情,如果雷纳托开口拒绝,可就是当场拂了这位上司的面子。 况且他本来就没有选择。在外人眼中,雷纳托本就是阿特伍德家族提拔上来的平民,早就被绑在同一艘船上。 走一步看一步吧,雷纳托心中无奈,但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握紧了佩雷斯的双手,作出一副激动模样: “非常荣幸,部长大人!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无论如何,先把好处拿到手再说,大不了到时候继续南逃。 小法师的家乡,斯帕蒂亚似乎就不错。听说那里有许多佣兵团,靠为法师塔主狩猎魔法生物为生。对拥有【冒险者指南】的雷纳托来说,是个升级的好去处。 他心中默默盘算着,换了个话题,重新说道: “部长,冠军还有一副治愈护腕作为奖品,要求去市政厅自行领取,可没人通知具体的位置与时间...” “不必担心,阿特伍德家族会帮你处理。”佩雷斯大手一挥,“明天来办公室,我直接交给你便是。” 第81章 地之攫 “布雷卡镇简直就是猪窝,到处都是粪便。”小法师一边抱怨着,一边脱下脚上的皮靴,“脏死了,害得我每天都得在小溪旁洗半天的鞋。” 莱拉丝前天就离开了,这位游侠几乎没有任何行李,就像风一样。看来珀莉并没有发现半精灵曾在这里住过,雷纳托索性也就不提这事。 “布雷卡镇一直如此,怎么,在城里待习惯了,时隔几个月再去就不习惯了吗?” 面对雷纳托的调侃,珀莉没好气道: “我又不是什么贵族家的大小姐,可没那么娇气。布雷卡镇是真的比之前脏多了,冬天很多冒险者嫌冷,都在门口解决生理问题...” 好吧,听起来像是布雷卡镇冒险者能做出的事,刚吃完晚饭,雷纳托决定换个话题。 “珀莉,你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完成了,也拿到钱了。”小法师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地震频发,晚上连睡觉都睡不好。” “跑了一周,原因也没查出来,不过还好我是外包人员,能到点离开,那些协会的法师们还得在布雷卡镇待着,等着协会下一步指示。” “不是地质原因吗?”雷纳托想起他离开前在迷雾小径遭遇的亚龙,“幻影之森的魔物变得非常活跃,是不是受魔法的影响?” “谁知道?协会法师们只在布雷卡镇周边施展法术进行了岩层取样,没有进去。” “他们似乎对进入幻影之森有些抗拒,我听说了一些传闻。”她摸着下巴,不确定道,“一些年轻法师怀疑,整座幻影之森都是一道大型仪式魔法的产物,可能与许多不稳定的半位面相连,不然根本无法解释森林中混乱的生态系统。” “法师协会不是说幻影之森只是古代王国残留下来的迷阵吗?” “协会官方的说法确实如此,我说的是一些在底层法师间的流言。” 看着雷纳托感兴趣的模样,珀莉不由自主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坐起来认真讲道: “虽然没什么直接证据,但你想想,如果只是一些零散的迷阵,协会的传奇法师们为什么不彻底破除它呢?诸邦人口众多,却任由这处遗迹荒芜,浪费土地,这太不符合常理。” “有一种说法,是此处的空间被分割,连接到其它位面。因为太过复杂精妙,所以连传奇法师们也无法解决...” 天方夜谭,估计又是什么阴谋论。雷纳托感到无聊,说道: “珀莉,可能事实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世界只是个草台班子。”他斟酌着用词,试图翻译成恰当的通用语,“也许单纯只是土地对于法师来说没什么收益,或者是协会在破解途中又遇到了些别的事务,导致项目烂尾了。” “你又在说什么北方谚语吗?”珀莉皱着眉头反驳道,“魔法的威力远超你的想象,雷纳托。万年前的高等精灵们就曾用法术撕裂大陆,硬生生将其一部分拖入外层位面。” “也许诸神创世的传说虚无缥缈,但这道法术绝对是真实的,它的回响至今都在魔网中震荡,还有无数现实的证据支撑,法术绝对可以做到这点。” “我不是说法师办不到这点,珀莉。”雷纳托叹了口气,“万年前的高等精灵法师们能将陆地拖入外层位面,可尼特尔王国只是千年前的一个人类王国,占地不到如今法兰尼亚的一半。” “现在的法师水平比起千年前如何?” “远胜前人,魔法研究可是不断进步的。”珀莉挺起胸脯,自豪道,“无论是对物质界的认识,还是基础魔法理论,再到法术模型的丰富度,都要比千年前强多了!” “哈,要知道一千年前的法师们还使用精灵们创建的‘魔法八风’这种落后的法术分类理念,他们甚至还称呼那些德鲁伊们为‘生命法师’,真是笑死了...” “那现在的法师们能复现出这道精灵法术吗?” “呃,我不清楚,但大概率不行。”面对雷纳托的询问,小法师的气势突然弱了下来,小声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传奇法术,法师协会根据公式,估算其残留的影响指数,评级为十二环。” “毕竟是传说中的精灵主神科瑞隆与凡间的精灵共同创造的。也许还有存世的精灵传奇法师知晓,但我没听说过有哪个人类法师能研究出来。” “现存的人类传奇法师创造的法术最高为九环,即使是几十年前最新的传奇法术,被称为‘变化学派奇迹’的超九环法术‘终极炼金术’,本质上也没有跳出九环法术的范畴,人类文明距离赶上精灵们的魔法水平可能还有些距离...” “那我想尼特尔王国的法师也不能创造出一道十二环法术,毕竟这只是一个消失在历史上的人类王国,一个南方小国。”看着小法师还想争辩的模样,雷纳托不想进行无谓的讨论,再次改变了话题,“你不是说可以学一道变化学派的法术吗?学到了吗?” “唔,学是学到了,毕竟地质取样就是靠着这道法术。” “这道法术名为‘地之攫’,可以控制地下的岩石土壤,使其升出地面。”珀莉伸手做出抓握的姿势,“我可以控制这些土壤移动,或令其硬化,挤压束缚地面附近的目标。” “就是这道法术的施法准备时间比较长,能控制土壤距离也很有限,大概只有30尺。”珀莉挠挠头,“而且移动速度也很慢,想抓到人只能靠升出地面时的突袭,我个人感觉这道法术没想象中那么实用。” “可能只有在比较笨重的目标时会比较有效。” “已经很好了,又学会一门二环法术,说明你在法师之路上又进了一步。”雷纳托拿出一杯水,递给珀莉,“明天出去庆祝一下,你想吃什么,还是想要玩什么?” “一道基础的二环法术而已,不算什么。倒是你,我刚进城就听说了,警备部的治安官夺得了比赛冠军。”小法师皱起眉,看着杯中的液体,“这是什么?水?” “别担心,我煮沸过了,很干净。” “空煮水...真奇怪,雷纳托,这难道也是帝国的习俗吗?”珀莉将白开水一饮而尽,咋嘴道,“有这点燃料钱,为什么不买淡啤酒呢?耐储存,还能补充盐分。” “这不是什么帝国习俗,珀莉,这只是...我家乡的习惯。” 雷纳托叹了口气,接过空杯,说道: “酒精对身体发育有害...不用反驳我,就当是我自己的个人奇怪癖好吧,你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我不会干扰你的。” 他应当尊重当地人的生活方式,雷纳托默默闭上了嘴,心中再度提醒自己。 第82章 宴会准备 走出办公室,雷纳托将二十枚金币一股脑儿塞进了狮鹫钱袋。 自从有了这个魔法钱包,他再也不用每天收拾在次元袋里乱滚的钱币了。狮鹫钱袋会自行整理收纳,取物时也无需担心丢钱。 至于治愈护腕这件市政厅的奖品,如果让雷纳托自己去领,恐怕少不了打点费用,否则按照市政厅官僚的秉性,肯定会被拖延数月。 阿特伍德家族替他免去了这些麻烦,还帮忙把这件用处不大的魔法装备换成了20枚金币,显得十分周到。 今晚还有一场年轻贵族们的宴会。作为家族新任的剑术教练,雷纳托必须出席。 多半是为了向城中其他贵族展示,以此来彰显阿特伍德家族的实力吧。 佩雷斯叮嘱雷纳托务必准时到场,还特意提醒他,记得去“打理”一下盔甲。 雷纳托身为曾经的帝国贵族,自然清楚穿板甲赴宴并无不妥,甚至能彰显身份。但问题是,在贵族们眼中,未经打理的甲胄与乞丐的破布并无两样。 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后,雷纳托叹了口气。这种纯粹为了面子的开销向来不为他所喜,但也没办法。 想在哪儿立足,就得遵守哪儿的规矩。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歪斜剪刀”。半身人的手艺不错,为人也热情。 正好珀莉总抱怨衣服变紧了,下午可以带她一同去,顺便做几件新衣。 ———— 推开那扇熟悉的雕花橡木门,黄铜铃铛再次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欢迎光——哦!是你啊,雷纳托!”韦尔比从一堆布料后面探出头,绿马甲上沾着几根线头。 “上次那件棉甲还合身吗?我敢说,整个弗里德城找不出第二件走线那么自然的!” “很合身,韦尔比,所以这次我又给你带生意来了。”雷纳托侧身让门外的珀莉进来,小法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悬挂的样衣和各色布匹。 “这位是珀莉小姐,一名法师...也是我的同伴。”雷纳托介绍道,“为她推荐几身冬装吧,韦尔比。” “这次主要是为你来的,雷纳托。我衣服够多了,不用再买了。”珀莉嘟着嘴,接过话头,“他今晚要参加宴会,需要保养盔甲,时间不多,傍晚前必须弄好。能做到吗?半身人。” “啊哈,贵族宴会,我明白!”韦尔比跳下矮凳,拍了拍手,目光在雷纳托身上转了一圈,“一件魔法板甲,看这闪烁的符文,啧啧,不知道得值多少钱!” “放心好了,法师小姐,最多一个钟头就能搞定。”韦尔比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尽管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可别小瞧‘歪斜剪刀’!更别小瞧半身人的手艺!我们或许不擅长打仗,但在‘让东西变好看’这件事上,人类可得靠边站!” 看着韦尔比兴奋地搬出一大堆瓶瓶罐罐,雷纳托忍不住提醒道: “先说好,预算在10枚银币以内,别超了。” “别担心,保准又便宜又好。”韦尔比示意雷纳托卸甲,“我可是老裁缝了,经手的板甲不说上百也有大几十,快把那魔法盔甲脱下来吧。” 板甲被一件件取下,整齐地铺在宽大的橡木桌上。胸甲、裙甲、臂甲、腿甲...魔力笼罩着深灰色的金属甲板,表面不见半点磨损。 望着那流线型的甲身,珀莉疑惑道: “精金和山铜提升了盔甲寿命,再加上加固符文,金属表面没有划痕,结构强度也没变化...到底哪里需要保养?” “不是战场上的防护,法师小姐。”韦尔比踮起脚,试图与珀莉平视,“魔法不也讲究美观与实用并存吗?在宴会上,板甲就是男人的礼服。你会穿着一套老气、朴素的旧衣服去赴宴吗?” “对于贵族来说,你的甲胄要闪闪发亮,才能体现拥有最好的装备和最专业的侍从。上面的装饰要精致高雅,表明你不仅有武力,还有艺术品味...”他转向雷纳托,“而你,雷纳托先生,你的盔甲看起来简直像是刚从哥布林巢穴里爬出来。” “不过没关系,这套魔法盔甲是如此贵重,就像一位美丽的贵妇,只待我稍加装扮,便能成为宴会上最耀眼的那颗星...” 半身人如痴如醉地抚摸着秘银手甲,奇特的比喻让雷纳托一阵无语,只得再次提醒道: “韦尔比,记好了,预算有限。超出的部分我一分钱也不会付。” “当然,当然!先让我看看...”韦尔比戴上单片眼镜,仔细检查每一片甲叶,“完全没有物理磨损,这倒省了大功夫。” “首先,彻底清洁。”半身人拿出一个小瓶,“不能用普通的油,会残留气味。得用精灵的‘静语草’溶剂,气味温和,清洁力却十分强劲。” “然后是抛光...唔,甲面是哑光的,掺了山铜吧?看来只能靠打蜡来补足金属光泽了...” “接下来是装饰,呃,这是什么?”韦尔比指着胸甲上贴着的羊皮纸条,“某种宗教祷文吗?” “别碰那个,那是一卷魔法卷轴。”见珀莉也投来好奇的目光,雷纳托知道今晚又得向她解释一番了。 “好吧,我从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卷轴。”半身人困惑地挠挠头,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倒是挺有审美的,设计得真巧妙!” “雷纳托需要为你设计一副纹章吗?我会用珐琅工艺,红底金纹,再在边缘镶嵌一圈小粒的月光石...” “打住,韦尔比。我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装饰,我又不是一名贵族。”雷纳托能想象这些材料有多昂贵,“不要用任何贵重材料,只要简单装饰一下肩甲和臂甲就行,像是涂绘或者普通饰品就可以。” “好吧。”半身人语气里透出几分惋惜,“那就在左肩加一条浮雕皮带做装饰,皮子用染成白色的蜥蜴皮,再铆上一排镀银钢钉,正好和你治安官的单肩披风搭配。” “这双秘银手甲也太朴素了。一看就是铁匠行会的样板货,一点个人巧思都没有,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形制...” 雷纳托懒得理会韦尔比的自言自语。反正该强调的已经强调过了,就算多一铜币,他也不会掏。 他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银丝刺绣的天鹅绒夹袄,开口道: “来,珀莉,试试这件,看看合不合适。” 第83章 卡尔的消息 皇冠街,宴会厅的地板被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空气中飘荡着各式香料的气味,长桌上精致的菜肴无声彰显着宴会的奢华。 南方贵族的宴会与帝国并无太大不同,食物都摆在桌上,供宾客自行取用。 年轻贵族们三五成群,或低声闲聊,或讨论着该用何种措辞邀请某位小姐共舞,才能在被拒绝时不失体面。 雷纳托与佩雷斯一同入场,确实吸引了一些目光。但在短暂的自我介绍后,人们很快便对他失去了兴趣。 毕竟他只是一介平民。剑术再好,治安官的职位在这些贵族子嗣眼中,恐怕和看门卫兵差不了多少。 不过雷纳托也乐得清闲。在他这个地球人看来,这些拿捏腔调的贵族,又何尝不是一个个舞台剧上的小丑? 佩雷斯很快被几位贵族围住,话题转向最近的贸易政策与城防预算。雷纳托识趣地退到一旁,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退到宴会厅的角落。 他专心对付着餐盘里的烤虾,甲壳烤得焦脆,雪白虾肉裹着一层融化的黄油。 虾尾处还挤了几滴柠檬汁,些许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 不愧是贵族的厨子,雷纳托用餐巾擦了擦手,默默记住了这道菜品的大致风味,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种大只的淡水鳌虾。 或许是魔法保存的海虾?他也说不准。 就在雷纳托准备品尝另一道烤小牛肋排时,一位身着深紫绒面礼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贵族走了过来,主动向他开口: “雷纳托治安官,祝贺你赢得剑术锦标赛冠军。” 眼前的男子显得从容自信,让雷纳托一时差点没认出来。 卡尔·赫恩,赫恩家族的长子。 雷纳托原以为他不会在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毕竟发生了那档事,就算没有惩罚,老伯爵也至少会将卡尔禁足。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雷纳托还是不懂贵族间的门道。 “运气而已,卡尔爵士。私下里不必称呼我为治安官,叫我雷纳托就好。” “那你也叫我卡尔吧。不必过度谦虚,雷纳托。我姑且也算一名剑士,知道这届比赛的含金量,‘红发’是位高明的剑士。” 卡尔走近两步,与他并肩望向大厅中央谈笑风生的一群年轻人。 围绕在佩雷斯身边的小圈子里,几个大家族的子嗣都在其中,气氛热烈。 “很热闹,是吧?”卡尔啜了一口酒,“雷辛根家、诺瓦克家...甚至是不入流的温斯顿家。主家,旁系一大堆贵族子嗣挤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像是乡下赶集的农民。” 卡尔专门过来,肯定有事。雷纳托不明白对方这番话究竟想表达什么,他也懒得玩什么贵族哑谜游戏。 “我是个平民,卡尔,而且还是个外地的平民,对城中政治一窍不通,发表不了什么见解。”雷纳托双手一摊,补充道,“当然,如果你只需要一个倾听者,在下倒是可以效劳。” “不需要你发表什么观点,雷纳托,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提醒。”卡尔斟酌着词句,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作为阿特伍德家族年轻人的晚宴,赴宴者却只有佩雷斯,这个阿尔伯特男爵的侄子,显得非常奇怪吗?” 雷纳托环视一周,可他又不认得这些贵族的长相,只能保持沉默,继续听着。 “有些不太可靠的传闻...在卡斯帕议长失踪前,阿尔伯特男爵曾特意将城中的家族子嗣都接回了领地,保护起来...当然,表面说法是回去学习‘家族事务’。” 果然,城中的贵族们对阿特伍德男爵的政变早有察觉,雷纳托谨慎地回应道: “我刚接任剑术教练,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 “别这么提防我,雷纳托。我说这些只是出于感激,毕竟你保全了我的名誉...我做了那样的错事,令家族蒙羞。” “艾略特是我的弟弟,他天生擅长这种场合。要是他还活着,肯定能轻易成为宴会的中心,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算了。” 一瞬间,雷纳托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跪在老伯爵面前的卑微青年,但卡尔很快就调整好神态,挺直脊背,恢复了那副从容优雅的贵族姿态。 “阿尔伯特成功掌权,今天的宴会本应是一场欢迎仪式。” “阿特伍德家族年轻人的回归,将标志着男爵对城市的完全掌控——至少在宴会开始前,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我从父亲那里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卡尔靠近,贴在雷纳托耳边低语,“阿特伍德家族领地出乱子了,阿尔伯特似乎失去了对家族的控制。” “言尽于此,雷纳托。这种天大的消息瞒不住,恐怕很快便会全城皆知,希望你能早做准备。” “感谢你的提醒,卡尔。” 雷纳托不认为对方在说谎。这种消息,作为赫恩家族的继承人,卡尔没必要骗他这个平民。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雷纳托在脑海中反复琢磨着这则重磅消息。 领地发生变故,失去家族控制...这是老议长的手笔吗?他这么快就忍不住,打算夺回城市控制权了? 回想起他曾见过的阿特伍德家族的贵族佣兵,雷纳托难以想象,卡斯帕是如何在遍布城堡的贵族领地中快速解决这些职业士兵的。 难不成他拉起了一支军队?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攻下经营多年的领地。就算是帝国皇帝的军团来也未必能做到... 雷纳托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老议长的谋划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又或者中途出了什么差错,无法回来重掌城市。 但想起那些被吊死在广场上的前任治安官们,雷纳托就不自觉地扯了扯领口。 方才还美味的食物,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又要逃吗?今晚从南门走的话,正好可以绕过阿特伍德庄园。穿过布雷卡镇,就能离开弗里德城地界... 不,再等等看。 雷纳托压下混乱的思维,重新冷静下来。他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仅因他人的只言片语就放弃一切,未免太过草率,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在城中取得如今的地位。 况且阿特伍德男爵未必会输。虽然卡斯帕是布局者,但事实上,城市警备已被阿尔伯特男爵完全接管,奥顿勋爵也在暗中合作。 城市防卫与经济都已脱离老议长的掌控,大局已定。雷纳托想不明白,对方该如何翻盘。 不过他也得做好逃跑的准备。一些不便携带的物品,得尽快处理掉。 城中杂货店寄卖着几十本杂书;次元袋里那枚崭新的奖牌,在城里应该能多卖些钱;至于刺客工会那边还没出手的东西,基本都是珀莉的,得催催琪拉了。 第84章 侦探 卡尔的消息并非捕风捉影。接下来几天,雷纳托明显感觉到警备部的氛围日渐紧张。 他的顶头上司情绪不佳,平日儒雅随和的佩雷斯上午又痛骂了一顿办公室秘书,原因仅仅是茶水送晚了片刻。 雷纳托站在一座酒馆门前,几名城市卫兵正在逮捕一名吟游诗人。 不是雷吉那种真正的吟游诗人,这个被打得满头是包的倒霉蛋只是个卖艺的,不会任何法术。 而他被逮捕的原因也很简单,在公开场合‘非议’了新议长,法条上的罪名属于侮辱贵族。 虽然雷纳托不知道一个路边卖唱的如何能冒犯到阿尔伯特男爵,但市政厅震怒,要求立刻从严从重处理。 “长官,已将犯人逮捕,请指示。” 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年轻面孔,雷纳托挥了挥手道: “收队,先带回警备部,写完报告后交到我办公室。” 路人纷纷避开卫兵队伍,生怕自己也触了霉头。 看着地上的血迹,雷纳托不由得皱眉,这些新人下手没轻没重,还不如乔治那些老油条。 警备部最近大肆扩招,来了许多新卫兵,一时间弄得不少老卫兵都人心惶惶。 过去,想要成为城市卫兵这种政府雇员可比担任治安官这种公职还要困难。 毕竟有固定工资,退休后还有市政厅的养老保障。所以不仅要求父母是城中公民,本人也必须出生在本地。 岗位通常是退一进一,近乎是父死子继。即便偶尔有空缺,也需内部推荐,几乎从不对外招募。 如今北门已关闭,其余城门处除了驻守的贵族佣兵,还应市政厅要求额外安排了两轮值班卫兵,对进出城的‘可疑人员’进行盘查。 外城区各个街区都有执勤卫兵,人手紧缺到连雷纳托这种本来不用出外勤的也被拉来顶数。 他曾旁敲侧击向佩雷斯打听,但对方三缄其口,只是不耐烦地将他打发走。 但这山雨欲来之感,几乎让雷纳托可以断定,阿特伍德家族内部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昨日马利克还托人想请他吃饭,看来这位敏锐的帮派老大也察觉到了异样,打算从他这儿探探风声。 雷纳托没有回警备部,而是转向寡妇街。莱拉丝住在这儿,对方是他认识的人中唯一可能知晓确切情况的。 他来过几次,可房子里都没人。 昨天遇到同样来找人的雷吉,对方向他保证,若见到半精灵,会通知她来找雷纳托。 敲了敲门,依旧无人应答。雷纳托摇了摇头,只得离开。 难道是半精灵出事了?可雷纳托连她的具体身份都不清楚,想主动帮忙也无从下手。 不过对方毕竟是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练游侠,应该不需要他担心。 雷纳托心中自嘲,抛开这些多余的忧虑。他能做的事有限,先把自己能做的做好就行。 昨晚珀莉就已经收拾好行李,随时可以出城。 小法师听完雷纳托的话后没有半句怀疑,立刻同意了逃跑计划,只在未来方向上略有分歧。她想往西北走,去法兰尼亚,那里有南方最大的魔法学院。 事实上,小法师能理解他并愿意一同离开,已经让他大感意外。 他原以为珀莉会不愿继续同行,毕竟她在城中已安稳下来,还攒了一笔钱,政局变化大概率也影响不到一名野法师。 既然莱拉丝不在,雷纳托想起了内城区的侦探事务所。 他决定换个方式打听消息。 ———— 事务所并不大,门面朴素,只在木门上挂着一块黄铜招牌,刻着“阿尔多侦探事务所”几个字。 雷纳托推门进去时,差点被坐在堆满纸卷和古怪物件后面的男人吓了一跳。 他记忆中的阿尔多,在赫恩家族案中衣着得体,举止沉稳。 而眼前这人,穿着皱巴的衬衫,头发也乱糟糟的,眼袋泛着青黑色。 “欢迎...哦,是你,雷纳托治安官。” 阿尔多抬起头,愣了两秒才认出他,声音有些沙哑。 “阿尔多先生,你看起来...很忙碌?”雷纳托环顾四周,桌面上摊开一张巨大的弗里德城地图,上面用红黑两色墨水做满了标注。 “忙碌?是的,是的!”阿尔多站起身,动作有些急切,“你上次委托的那个案子,太有意思了!不,我是说,太诡异了,完全超出了普通的绑架或谋杀案范畴!” 雷纳托伸手扶住桌角差点被碰倒的墨水瓶。阿尔多毫不在意,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看这儿,这是过去两周的调查结果。起初我也以为是帮派争斗或谋杀这类常规案件,但越挖越不对劲。” “失踪者都是底层,社会关系简单。”他指着笔记上的几行字和简图,“这不是关键,毕竟是在贫民窟。问题是周围居民对于调查的态度。” “往常为了一点点赏钱,这些贫民恨不得把祖宗都供出来。可当我打听失踪者时,所有人却都说不知道。” “这有什么问题。”看着侦探这副亢奋模样,雷纳托已不指望从他这儿探听到阿特伍德家族的动向了,“贫民窟冬天死的人太多了,没人在意很正常。”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发现秘密的兴奋,“这些贫民撒谎成性,为了钱胡言乱语再正常不过,怎么会统一说不知道?就算是骗,他们也该编些借口出来...” “这太奇怪了,就像是所有人都被催眠了一样。” 雷纳托心中微动。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作为曾经的达库尔教徒,这种统一的沉默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 名为‘信仰’的精神瘟疫,已经传播开了。 光棚户区就有上千的贫民,若这些人全被转化为教徒... “认识这些吗?”阿尔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的皮革碎片打断了雷纳托的思绪。 熟悉的纹路,显然是鞣制过的人皮。 雷纳托心脏猛地一沉,这是许多禁忌仪式所需的材料,说明当地的达库尔邪教已发展到相当后期。 “不太清楚。”雷纳托面上维持平静,“像是些古怪的垃圾。” “垃圾?”阿尔多嗤笑一声,小心地收起证物,“治安官先生,我干这行十几年,见过无数‘垃圾’。但这些绝不是。” “我在发现这些物品的地点做了标记,发现它们隐约连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环,而中心恰巧在棚户区。” “这绝不是单一团伙所为,而是一个有严密仪式需求和特定活动区域的邪恶组织...” “阿尔多先生。”雷纳托开口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你的发现...很惊人。但这类案件往往牵扯极深,非常危险。我建议你将目前的发现整理成报告交给我,然后暂时停止调查,警备部会接手后续。” “停止?”,阿尔多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刚刚找到线索,你让我停止,交给警备部?恕我冒犯,但事实上,许多基层官僚缺乏常识与逻辑思维,只会推诿...” 离开侦探事务所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雷纳托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已经尽可能地劝告对方了。既然侦探执意追查到底,雷纳托也只能尊重他人命运。 雷纳托本以为邪教能平稳发展多年,是因为受人控制。 可现在看来,任由达库尔信徒如此扩散,甚至布设仪式,说明其背后的控制者大概率已像曾经的雷纳托一样疯了,情愿献祭自己,与达库尔‘合一’。 不管阿特伍德家族究竟发生了什么,雷纳托都必须立刻带着珀莉跑路。 他知道在这个阶段,大量聚集的信徒们往往只有一个目标。 第85章 封城 “你说禁止出城?谁的命令?” 面对雷纳托的质问,乔治抬手摸了摸头盔,有些为难道: “黄昏时分,阿特伍德男爵亲自带队宣布戒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卫兵压低声音,朝身后努了努嘴,“而且长官,就算弟兄们放您过去,您也出不去,现在城门可不归咱警备部管了。” 道路已被木制栅栏封锁,两旁站着几名贵族佣兵,手持长戟,正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不远处的城墙和塔楼上,隐约可见十几名弩手的身影,他们戒备地望向城外方向。 “戒严的原因是什么?” “我哪儿清楚,长官。您还是赶紧回警备部问问部长吧,现在城里全乱套了,弟兄们心里也没底。” 出城无望,雷纳托只得转身折返。 他心中不免有些后悔,要是下午不和阿尔多聊那段废话,此时说不定早就出城了。 “别担心,雷纳托,我,我会帮你。”珀莉站在一旁,有些底气不足,“我可是法师,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总有办法解决的...” 小法师甚至不清楚雷纳托急着离开的真正原因,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他。 雷纳托在心中自嘲,危急关头,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沉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大脑重新整理思绪。 “珀莉,我先送你回‘芬芳之语’,次元袋里的食物还够么?” “白面包还有不少。”珀莉清点着物品,“就是淡啤酒只剩两袋了。要囤积食物吗?买多少?” 街道上乱成一团,满载货物的马车被堵在路中间。原本准备出城的行人聚集在封锁线前,高声叫嚷着。 要不是雷纳托亮出长剑开道,人群几乎将两人淹没。 “能买多少就买多少。”雷纳托扫视着躁动的人群,“戒严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没必要吧?上次戒严连一天都没到,这些食物够我们吃三天了。” “这次不一样,珀莉。”雷纳托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达库尔邪教的事,只得含糊带过,“总之,先听我的。” “好,我这就去买。”珀莉眨了眨眼,“我知道几家杂货店,应该存了不少耐储存的硬面包、肉干和豆子。‘芬芳之语’也有整桶的淡啤酒卖,我去搬一桶...” “你不用陪我,雷纳托。”小法师取出一块皮革,施放出法师护甲,“我一个人没问题的,你先去警备部问问吧,刚才那个和你说话的卫兵都快急昏了。” “钱够吗?买完直接回‘芬芳之语’,待在旅店别出来,锁好门...” “知道啦,知道啦。” 珀莉用力点头,娇小的身影很快穿过嘈杂的人群,向商业街方向跑去。 雷纳托则转身逆着人流,快步走向内城区。 街道上的混乱正在加剧,没人维持秩序。他看到几张熟悉的老卫兵面孔,他们站在街角,脸上写满茫然。 “长官,现在是什么情况?” “跟我来,市政厅下达了戒严令,我要去部里核实情况。” 一路上收拢了十几名站岗的卫兵,雷纳托来到了内城区的大门处。 所幸这里还保持着秩序,虽然值守的卫兵也很迷茫,但起码是警备部的人,也没有封锁城门。 警备部堡垒比平日嘈杂许多,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不少衣着体面。见到雷纳托,他们便围了上来,质问戒严的原因。 雷纳托没时间和这些人扯皮,他再次亮出剑刃吓退了人群,直奔佩雷斯的办公室。 门外的秘书不见踪影。事实上,不光是秘书,其他治安官他也一个没见到。 短促的敲门后,雷纳托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坐在桌后的佩雷斯,而是站在办公室两侧,穿戴着阿特伍德家族罩袍的骑士。 他们全副武装,板甲上闪烁着魔法符文。雷纳托能从面甲下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饰的审视。 虽然他们恭敬地立于佩雷斯身后两侧,但那位置恰好封锁了佩雷斯与房门之间的路径。 部长被控制了——雷纳托立刻明白了对方当下的处境。 佩雷斯看起来比几天前更加疲惫,眼窝深陷,正快速签署着几份文件。他抬眼看到雷纳托,声音颤抖了片刻,便低沉道: “雷纳托,你来得正好。” “市政厅紧急命令,全城戒严。你立刻去协助维持南区街面秩序,重点安抚民众,防止骚乱。” 一连串命令下达,没有任何解释。佩雷斯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签署文件,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任务布置。 “部长。”雷纳托上前一步,“戒严期限是多久?原因是什么?民众需要...” “立刻执行命令,雷纳托!”佩雷斯猛敲桌面,恼怒道,“我现在还是弗里德城的警备部长!这是一个命令,雷纳托治安官!” 两名骑士手扶剑柄,朝雷纳托挪动了两步。 雷纳托的话堵在喉咙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为什么佩雷斯会被自己家族的人控制起来? 再问也无用,他只得行了个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显得异常忙碌,抱着卷宗,传达着市政厅的戒严令文件。 文件上只有命令,没有原因。他试着去找其它治安官,却被告知都已带队上街了。 就在雷纳托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一个身影靠近,拉住了他的胳膊。 “这边,跟我来。”面容虽然陌生,但声音却是雷纳托熟悉的音色。 是半精灵莱拉丝,看来她又用了易容术卷轴,她套着一件带有阿特伍德家族纹章的罩袍。 雷纳托没有多问,跟着她快步走出警备部,绕过人群,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莱拉丝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阿特伍德家族内部出事了,很严重。” 不是达库尔邪教,雷纳托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松了口气,提问道: “老议长打过来了?” “不是,这和卡斯帕有什么关系?” “是阿特伍德男爵的弟弟,埃里克爵士,宣称他才是合法的领地继承人。”她顿了顿,“这本来只是荒诞流言,但就在下午,有消息传来。” “埃里克爵士已经联合了领地内超过一半的骑士和军队,实质控制了家族领地的大部分地区。” 因继承权而内斗是贵族的传统,作为曾经的帝国人,雷纳托并不觉得稀奇。但发展到控制军队、武装对抗...这恐怕就是内战的前兆了。 “现在阿特伍德男爵在做什么?他不该整顿手中力量,立即返回领地吗?”雷纳托望向城门方向,“为什么这么多效忠于他的佣兵还在城中戒严?” “男爵在这里也有大量利益和政治安排,他不能完全放弃,所以他关闭城门、全城戒严...” 半精灵叹了口气道: “好吧,其实就是阿尔伯特怕了,不敢回领地。虽然他将亲信全带在身边,可他们的子嗣却在领地中,这让他严重掣肘。” “而且他根本不清楚领地到底什么情况,他弟弟控制了哪些城堡。” “佩雷斯是什么情况?”雷纳托问出最后一个疑点,“他应该是男爵的亲信吧?为什么会被‘保护’起来...” “他不光是男爵的侄子。”莱拉丝挑了挑眉,“他还是埃里克爵士的儿子,你不知道吗?雷纳托。” 第86章 阿尔伯特 昨日的混乱随着一队队卫兵出现在街头,逐渐恢复了秩序。 但街道上空无一人,店铺全部关门歇业,这让雷纳托更感不安。 幸好珀莉购买了足够多的食物。而‘芬芳之语’作为靠近市中心的豪华旅店,有着内城墙的阻隔,相对来说安全得多。 警备部已经完全被议长阿尔伯特接管——他弟弟反叛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 看来信息管制并不成功。毕竟就算能捂住平民的耳朵,贵族们也各有各的消息渠道。 雷纳托也听到了不少传闻。最夸张的说法是埃里克爵士已召集封臣,组成一支大军,准备来城里和他哥哥痛陈利害了。 在几位贵族出身的官僚私下聊天中,阿特伍德男爵之位显然已经另有其人,阿尔伯特只能被称为代理议长了。 警备部长佩雷斯消失,官方的说法是“身体不适,需要进行休养”。 警备部大厅里显得十分拥挤。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聚集在此,他们盔甲整齐,训练有素,是议长的亲卫队。 而这群贵族士兵簇拥着的男子,便是阿尔伯特本人。他也穿着板甲,但外披一件饰有华丽羽毛的斗篷,象征着身份地位。 所有的治安官、卫兵队长、警备部官僚都被召集于此,聆听议长的指示。 “诸位,我是阿尔伯特·阿特伍德,阿特伍德男爵,弗里德城的唯一合法议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想必你们都已听过一些无稽的传言。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阿特伍德家族的旗帜不会易主,弗里德城的秩序更不容破坏!” “目前,城市正面临着野心家和叛乱分子的威胁。他们试图利用虚假信息扰乱人心,破坏城市。因此,我要求你们所有人行动起来。” “从即日起,警备部所有重要事务、人员调动、行动报告,需直接向我本人汇报,文书也一律递送至市政厅的办公室。” 彻头彻尾的越权行径。根据法律,治安官们本应集体抵制这项命令,可周围一大圈士兵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议长仍掌握着一支军队,时局未明,没人想当出头鸟。 “城市安危系于此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懈怠或延误。”阿尔伯特从一旁的书记官手中接过文件,开始快速分派任务。 几名治安官被派往各个街区,负责协调关系,检查运送建筑材料的车辆与人员。 另外几人则被要求去与外城区的帮工行会接洽,监督他们征召工人,在几处关键位置加固城墙。 就连下面警备所里的卫兵队长都有安排,唯独雷纳托迟迟未被点到名字。 就在他以为会被遗漏或安排什么无关紧要的差事时,阿尔伯特议长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雷纳托治安官,你过来一下。” 大厅里只剩他一人,周围全是贵族士兵,雷纳托只得依言走近。 “雷纳托,我知道你。”阿尔伯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家族新任的剑术教练,也是最近锦标赛的新晋冠军。” “和那些草包不同,你是个有能力的人。而如今城市正值多事之秋,我需要可靠且有能力的人去处理一些...特殊事务。” “议长大人,请您下命令吧。” “很好,我喜欢年轻人的冲劲。”他从侍卫手中拿过一卷羊皮纸,递给雷纳托,“现在有一项任务交给你,纸上标记了一处外城区的地点,你需要和他们接头。” “他们是...一些来自城外的朋友,擅长情报收集和特殊调查。”阿尔伯特语气有些犹豫,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总之,你需要协助他们在城区内进行调查工作,为他们提供必要的便利和城内信息。” 遮遮掩掩的叙述,让雷纳托心中警铃大作,又来一群神秘人?弗里德城已经快成火药桶了。 “同时,你也有另一项职责。”对方压低声音,“替我‘看着’他们。观察他们的言行,评估他们的意图...” “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之处,或者他们试图接触不该接触的人,调查不该调查的事,立刻向我报告。” “议长大人,为城市效力是我的职责。”雷纳托斟酌着开口,语气毕恭毕敬,“只是不知这些‘朋友’来自何处?是什么人?调查目标又是什么?属下心中有数,才好把握分寸...”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阿尔伯特摆了摆手,“调查目标自然是与城中的不稳定因素有关...他们是专业人士,调查由他们进行,你配合就好。” 议长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雷纳托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是,议长大人,属下立刻去办。” 手里攥着羊皮纸,雷纳托一言不发地离开警备部,心中思索: 难道这伙人是阿尔伯特新请来的帮手?他们要调查什么? 老议长的阴谋,阿特伍德家族内乱,再加上城中随时可能暴雷的达库尔邪教... 与之相比,竖琴手们的追杀似乎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这些因戒严而安静的街巷,在雷纳托看来也仿佛充满了危险,随时可能跳出一群疯子开始无差别杀戮。 羊皮纸上的地点在外城区,位置很偏僻,更让雷纳托为难。 得叫上珀莉,不管对方是谁,拥有法术支援总能安全不少。 可惜小法师不会法术反制,也没什么远程攻击手段,最多只能掩护他撤退。 而且也找不到莱拉丝。要是有一名资深游侠在远处解决可能存在的弩手或法师,雷纳托有自信对付任何与他近战的战士。 第87章 调查 雷纳托缓步走在无人的街巷中,步伐很轻,手中长剑燃烧着火焰。 珀莉紧随其后,维持着‘刀剑防护’的法术专注,除此之外,身上还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法师护甲’。 出发之前,小法师已提前为雷纳托施加了‘魔化武器’与‘猫之优雅’。 以他此刻的状态,即便再与‘红发’巴斯图交手,雷纳托也有把握在半分钟内取胜。 根据羊皮纸上的标记,右手边的小巷便是接头地点。 雷纳托侧耳倾听,并未捕捉到多余的呼吸声。 对方要么人数不多,要么隐藏得极好。 拐进小巷,巷底只站着一个人,她正背靠墙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弓弦。 那人抬起头来,一双熟悉的眼眸,让双方不禁脱口而出: “莱拉丝?” “雷纳托?” ———— “原来你就是阿尔伯特所说的‘朋友’。”雷纳托稍稍放松下来,又有些疑惑道,“你们不是早就与阿特伍德家族合作了吗?” “我的同伴之间出现了分歧。一些人认为,更具反抗精神的埃里克才是领导这座城市的合适人选,不愿再帮助阿尔伯特。” 半精灵走在前方,语气惋惜道: “他们单纯地觉得埃里克根基尚浅,又打着维护建城法典的旗号,便一厢情愿地将他视作自由斗士。” “可他们不明白,一个如此擅长运用暴力、拉拢盟友、漠视亲情的新男爵,又怎会轻易放弃权力?将来,他只会成为一个更残暴的暴君。” “所以你的组织分裂了?因为理念不同?” “我们目标一致,只是方法不同,何来分裂之说?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离开便是最好的选择。” “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雷纳托神情困惑,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没有什么惩罚措施吗?在我的印象里,叛徒最容易泄密...你们不是个类似于密探的组织吗?” “雷纳托,我们不是什么邪恶团体。” “这和邪不邪恶没关系。任何组织都有规则,有领导者自然有服从者,有奖励也肯定会有惩罚...” 莱拉丝扭过头,叹气道: “大家都是为了理想,不求回报、冒着生命危险行动的。没有什么上下级,我们彼此间都是平等的。” 这个组织难道是什么大型过家家吗?雷纳托一时无言。一旁的珀莉接过话道: “那你为什么要找雷纳托?只是因为人手不足?” “最近戒严封城,街上行人稀少,还总有卫兵盘查,调查很难开展。所以我才想找一名官方人员随行,这样既方便了行动,也能稳住阿尔伯特,防止他乱想。” 半精灵看向雷纳托,眼中含着笑意。 “也许是森林圣母听到了我的请求,我也没想到,来的恰好是你。” 小法师撇着嘴,默默向雷纳托靠近半步,没再说话。 “所以你现在的调查目标是什么?还是卡斯帕的下落?” “眼下出不了城,对卡斯帕的调查只能暂缓。” “阿尔伯特希望我们去调查奥顿勋爵。”莱拉丝顿了顿,“最近他的住处变动很不寻常,据说有人在贫民窟看到过他。” 一位议员,竟出现在贫民窟,而且还是狼帮的资助者... 太过巧合。雷纳托不由得怀疑,这位奥顿勋爵,是否与达库尔邪教有关? 难道他也像雷纳托的原身一样,其他身份不过是伪装,真实目的是探索真知,追寻禁忌知识? 可达库尔邪教发展到这种规模,明显已经失控。若奥顿真是幕后主使,按原身的经历推断,他本不该还活着——信徒一旦大规模聚集,便会自发寻求‘真神’降临,并杀死一切阻碍者。 倘若达库尔真的降临物质界,一切就都完了。现在上报邪教信息,摧毁仪式场,或许还来得及。 可这样一来,他自己的身份也有暴露的风险。达库尔的印记不仅刻在血肉中,更与他的灵魂融为一体。 万一这些教徒出了什么问题,并没有举行仪式呢? 看着走在身前的半精灵,雷纳托不自觉地攥紧剑柄,做着思想斗争。 ———— 【任务】 调查奥顿勋爵的所在位置,报酬为一把魔法武器。 【任务描述】 城市动乱的原因不在城墙之外,而在城墙之内。奥顿勋爵,掌握着城市经济命脉的平民议员,这位曾和阿尔伯特举杯共饮的盟友,如今却下落不明。传闻他如狡狐般隐于市井,他的沉默比叛军更让议长不安。找到他,议长需要确认对方是朋友,还是敌人。 任务奖励2000点经验值。 “你愿意帮忙,我很高兴。” 寡妇街11号的小屋中,莱拉丝递来一把短刀。刀身之上,刻着五枚暗红色的符文。 “雷纳托,不要拒绝,这是你应得的酬劳。” 【装备】 战厨庖刀:这把厨刀原本只是寻常的切肉工具,但一名侍奉酒神的牧师曾在危机时刻用它自救,并坚信是狄俄尼索斯显灵,遂耗费重金将其重铸并附魔。尽管刃型不适于战斗,但其上镌刻的五枚火焰符文仍能造成可观的杀伤。 【附魔效果】 火焰符文:元素之力可以魔法性地加热刀刃。当你用这把魔法匕首进行攻击且命中时,目标会额外受到1d4火焰伤害。 魔法武器:该武器为魔法武器,可以克服那些需要魔法武器才能击穿的伤害抗性与免疫。 佩戴要求:力量8点 品阶:非普通 匕首这类魔法武器价值多少?雷纳托不太清楚,但想必也不会低于10枚金币。 他轻抚刃身,并未感受到热度。 “元素符文的作用原理与法术注魔不同。”珀莉站在一边解释道,“只有当你使用武器、切开物体时,火焰符文才会将热量投射过去,武器本身并不会发热。” 收好这柄新得的‘匕首’,雷纳托看向屋角,几名穿着皮甲的年轻战士正在保养武器。 很眼熟,都是‘银鹿旅店’的服务员,看来之前住的旅店也不简单。 简单打过招呼,那几人并无与雷纳托交谈的兴趣,依旧保持沉默。 “吟游诗人呢?” “你说雷吉?他已经出去调查了。”莱拉丝走到桌前,上面铺着一张弗里德城的平面图,“等他回来,他会带着这几个小伙子负责外城区。我们三人负责内城区的搜查。” “我可没说要帮你,半精灵。” 莱拉丝并未在意小法师冰冷的语调,反而走近两步,笑着询问道: “那就我和雷纳托两人一起喽?” “我没说不帮雷纳托!”珀莉一步挡在雷纳托身前,瞪向莱拉丝,“别随便凑过来,半精灵。” 第88章 达库尔邪教 “把前门砸开!动作利索点!” 雷纳托指挥着一队城市卫兵,用斧头劈砍着房门。 这扇木门看起来普通,但破坏起来却异常困难,显然被施了魔法。 “我本来还想说人手不足,需要分开行动呢。”莱拉丝拿着她那把短弓,警戒着房屋二楼的窗户,“看来真是我老了,不懂变通了。” 这是今天上午搜查的第六处藏身点,也是莱拉丝情报中的最后一处。 雷纳托从阿尔伯特手中取得了手令,并调来了一队卫兵协助搜查。 “议长本来就不看好奥顿勋爵的近况,他当然会支持我们的行动。”雷纳托把玩着新得到的魔法短刀,“毕竟很多时候,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更何况这些房屋在名义上都不属于奥顿,即便将来双方还要合作,也不至于闹得太僵。” “轰——” 坚持了近半个钟头,房门终于承受不住持续的劈砍,轰然倒塌。卫兵们呼喝着冲进屋内,几分钟后,一名卫兵队长走出来,向雷纳托汇报道: “长官,里面没有发现任何人。” “做得不错,先收队吧。”雷纳托塞给对方五枚银冠,“忙了一上午,我暂时走不开,替我带兄弟去吃顿好的。” 目送卫兵们笑呵呵地离去,三人才进入屋内。 “需要我侦测一下可能存在的魔法陷阱吗?” “不必了,珀莉。”雷纳托跟在莱拉丝身后,“就算有什么陷阱,也早被乱走的卫兵触发了。” 房子内部很普通,一层是客厅兼餐厅,陈设简单,只摆着一张磨损的木桌和几把椅子,壁炉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二层的卧室里仅有一张木板床,连被褥都没有,窗户紧闭,房间又冷又霉。 “没有暗门与机关,看来这里确实没人住。”莱拉丝检查完最后一个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一个假据点。” 雷纳托点了点头,心中没有太多意外。之前的几处藏身处也大抵如此,看来奥顿并没有留在内城区。 “快中午了。”雷纳托推开窗户,散去屋里的霉味,“休息一会儿,下午再继续。” “珀莉,你先回‘芬芳之语’一趟,我忘拿警备部的手令了,帮我取回来,顺便看看旅店那边的情况。” 珀莉看了雷纳托一眼,似乎察觉到他有意支开自己,但出于信任,没有多问。 小法师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中只剩他与莱拉丝两人。 雷纳托心中无比纠结。达库尔降临的阴影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在头顶,而他现在被困城中,一时半会儿无法逃离。 继续隐瞒,或许能暂时保住自己邪神眷者的秘密。可如果城中的教徒真的举行仪式,所有人都将难逃一死。 原身记忆中那些关于达库尔降临的恐怖描述,令雷纳托不寒而栗。 “你有话要对我说,雷纳托。我能感觉到,你最近心事重重。”莱拉丝语气温柔,轻轻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我年轻时也经常以为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可现在回头看,不过是些小事...” 雷纳托从次元袋中取出那封旧信封,递给半精灵。 “这是之前处理‘镀金骰子’赌场案件时,从证物室清点出来的。” 雷纳托决定把达库尔邪教抖出来,但不能由他直接揭发,而是换一种隐晦的方式,让莱拉丝替他成为第一发现人。 半精灵的目光落在灰黄的信纸上,眉头渐渐蹙紧。 “当时只觉得是赌徒的胡言乱语,或者某种黑话,就没太在意,和其他杂物一起封存了。” “后来心里总有些不踏实,怀疑这封信或许与失踪案有关。”雷纳托面不改色地继续编织谎言,“所以私下委托了一名侦探去查。” “那位侦探查出了什么?” “在我前天找他时,他显得很...亢奋,又很紧张。”雷纳托回想起当时阿尔多的神态,“他的证据并不充分,但根据那些零散的线索,怀疑失踪案与某种隐秘组织有关。” “可能是邪教组织。”雷纳托决定再多给一些提示,引导道,“毕竟找到了许多人皮碎片,还是鞣制过的...” “是达库尔邪教。”莱拉丝攥紧信纸,声音冰冷,“这张信纸上的黑色圆环标记,还有臭名昭著的人皮制品...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名侦探在哪儿?”莱拉丝收起信件,急匆匆走向楼梯,“我必须立刻找到他。雷纳托,你带路...” “他叫阿尔多,事务所离这儿不远。”雷纳托拉住半精灵的手,“他调查到的内容也不多,基本都告诉我了。我们先吃完午饭再去,如何?而且珀莉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没时间吃饭了,你根本不明白!”莱拉丝甩开他的手,这是雷纳托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如临大敌的模样,“这可不是一般的邪教!他们不为谋财,也不为力量。” “这群疯子只想毁灭世界,污染所有生灵的灵魂!” 莱拉丝平复激动的语气,重新冷静道: “雷纳托,你对达库尔教徒缺乏认知,跟我去也没用。”她头也不回地转身下楼,“在这儿等着,我半小时后回来。” “莱拉丝,你可以和阿尔多报我的名字!” 游侠的速度极快,片刻便没了踪影。雷纳托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到了自己的呼喊。 抿了抿嘴,没想到莱拉丝不仅知晓达库尔邪教,还一副颇为了解的样子。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应该是由他一步步引导,再让莱拉丝自行察觉真相。半精灵是一个情报组织的成员,又与阿尔伯特合作,到时候完全可以用城市军队铲除邪教窝点。 尽管事情有些偏离掌控,但目标至少达成了。 雷纳托坐在木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是不知道奥顿勋爵、狼帮和达库尔邪教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谁在控制着邪教?为什么会让教徒人数膨胀地如此剧烈... 城市内外皆是麻烦,雷纳托感到自己正无可抗拒地滑向深渊。 第89章 侦测思想 侦探阿尔多失踪了,莱拉丝没有找到他。 不过半精灵在事务所中找到了她想要的证据。 结合侦探之前的调查笔迹,莱拉丝现在无比确定,贫民窟中藏匿着一个庞大的达库尔邪教团体。 “雷吉,你是怎么确定奥顿就在里面的?” “百分之百确定,我用我的艺术生涯担保。”吟游诗人抛掷着一枚铜币,自信道,“瞧瞧门外那些守卫的谈吐,他们肯定不是贫民窟长大的。” 【任务】显示完成,2000点经验到账,距离升级仅差1300点经验。 【指南】不会出错,雷纳托只是好奇雷吉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刚才我套话时,稍微用了个小法术‘侦测’了一下守卫们的思维,他们是连夜跟随奥顿抵达这里的。” “你能用法术侦测思维?”雷纳托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那可真够方便的。” “怕自己的小秘密暴露啦?哈哈...” “‘侦测思想’是一道二环预言法术。”珀莉开口向雷纳托解释,顺便打断了雷吉的笑声,“这道法术通常只用于探测周围是否存在思维体。” “想要深入读取人类记忆极其困难,这需要极高的思维速度,一般只有专精的预言系法师才能做到。” “我不认为这位吟游诗人具备那样的智力。”小法师瞥了一眼僵住的雷吉,“这句话不包含贬义,只是客观陈述。” “好吧,我确实没侦测到他们在具体想什么,只是用这法子判断对方有没有撒谎。”雷吉表情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没想到这位小姐如此懂行,我还以为这道法术没什么人知道...” “雷吉,你能把这法术教给珀莉吗?”雷纳托一直想弥补侦察手段的不足,可惜大图书馆不开放预言学派法术的借阅,“我们可以付钱,你开个价。” “呃,其实...” “雷纳托!”珀莉瞪了他一眼,随即无语道,“吟游诗人的施法原理是‘言灵’,本质上是对原初符文的模仿与运用,和正统法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逻辑。” “就像是抄写员,只是重复,而对魔法的原理与内容毫无研究...不过至少比术士强,吟游诗人起码还会尝试组合不同符文,来生成其他种类的魔法。”小法师顿了顿,“但和法师相比,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仍停留在相当原始的层面。” 雷吉干笑两声,用手肘戳了戳雷纳托,挤眉弄眼道: “法师小姐很凶哦。” “珀莉平时不是这样的...” “那就是为了维护你才凶的?” “雷吉!” 珀莉脸颊微红,吟游诗人故意耸着肩,叹气道: “唉,不逗你们这对小情侣玩了,年轻真好啊...” 今天下午的合作,让雷纳托对吟游诗人这一职业改观不少。 雷吉行事专业,身份也不易引人怀疑。 全程没有任何战斗,雷纳托甚至未曾接近奥顿的藏身处,吟游诗人仅凭言语周旋便锁定了目标位置。 看着身旁仍在低声抱怨的珀莉,雷纳托不禁感慨雷吉的社交手腕。 这半个钟头里珀莉说的话,恐怕比她过去一个月对陌生人说的总和还多。 虽然大部分都是珀莉单方面的言语攻击,但这至少说明雷吉很擅长与人打交道。 “雷吉,你和莱拉丝认识多久了?” “大概十一年了吧。”吟游诗人摸着下巴回忆道,“那会儿我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蹩脚诗人,什么都不懂,差点因为一群哥布林送命,多亏了她。” “莱拉丝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只是有时候,她的手段会有些过激...”雷吉摇了摇头,“今天情况特殊,或许是她太过急切,才没来得及通知你们。” “没通知?她以为她是谁?这是在任务中抛下同伴!”珀莉面色不佳,“我早就说这个半精灵不靠谱。” 莱拉丝自从前往事务所后便没人影了。雷纳托和珀莉四处寻找半天,也找不到对方。 最后还是雷吉接到动物信使传来的消息,才赶来告知半精灵的行踪。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雷吉勉强辩解道,“也许那个达库尔邪教真的危害很大吧,所以莱拉丝才会如此着急。” “不过这些可怜的贫民本身就已经够悲惨了。与其在意什么邪教,不如先想办法让人们吃饱穿暖。” “否则就算是消灭再多恶徒,也毫无意义。” 街巷角落里藏着一群孩童,个个瘦瘦小小,脑袋大得几乎不成比例。 一见到吟游诗人,他们便围拢过来,将雷吉团团抱住。 珀莉皱着眉,后退两步远离这些脏兮兮的孩子。雷吉却毫不在意,他微笑着从口袋中掏出黑面包,分给每个人。 “雷纳托,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冬日的寒风中,雷纳托第一次见到吟游诗人脸上露出如此满足的神情。 “雷吉。”雷纳托抿了抿嘴,“有事可以去警备部找我,我会尽力帮忙。” 吟游诗人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弹着手中的鲁特琴,向巷子深处走去。 ———— “毫无意义的行为。”珀莉摇头道,“没想到身为一名施法者,竟然还如此天真。” “施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让受助者产生依赖。一旦断供,感激很快就会转为怨恨。” “你不相信么?我读过前几年法师协会新发表的论文,主题就是关于理性人与社会人的假设...” 雷纳托没有说话,只是走在前方。 时代不同,他无意用自己的世界观去改变珀莉的。说不定小法师的看法才更合理,更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 但他也不会轻易评判别人的所作所为。自从穿越以来,为了生存,雷纳托已经习惯了不在道德层面过多纠结。 “珀莉,晚上想吃点什么?” “唔,我看看,次元袋里有奶酪和黄油,以及咸肉...” 雷纳托自认为是个普通人,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就吃咸肉吧,我总觉得奶酪坏了,闻着有点臭。” “就是这个味道好不好!这可是斯帕蒂亚奶酪的传统风味...” 第90章 解释 今日【任务】又给了4000点经验值,看来莱拉丝已经找到确切证据,证实失踪案就是达库尔邪教所为。 加上先前储存的8200点,雷纳托在【指南】中储存的经验总值已达12200点。 冠军勇士7级(500/10000)——>冠军勇士8级(0/20000)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8级(0/200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 血量:95/95 力量16 体质15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3)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泰坦握持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力量再次提升了1点,不错。 雷纳托这次并未将所有经验全加上,而是预留了2700点。 他有一种预感,【职业】栏中的达库尔神眷者,很可能在这次邪教事件中发生变化。 “你做得很好,雷纳托治安官。”阿尔伯特拍着他的肩膀勉励道,“将主导权掌控在自己手里,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城市正值用人之际,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现在我正式签发委任状,任命你为城市治安官。” 走出市政厅,雷纳托理了理新披风,心中无语。 从见习转正,可他原本就享有正式治安官的实权。 阿尔伯特这是把人当傻子耍呢?给个虚名就想让他卖命? 雷纳托的工作职责也从配合调查转变为监视莱拉丝,议长明确禁止他们再对奥顿的藏身处进行调查。 他稍稍提及了达库尔邪教,可惜阿尔伯特并没有在意,反而要求他将工作重心放在城市安保上。 看样子阿尔伯特打算和奥顿谈判。雷纳托希望这场谈判能快点结束,若奥顿与邪教无关,那可以合作,一起处理贫民窟邪教;要是奥顿就是邪教幕后的控制者,事情反倒简单了。 杀了他,再破坏仪式,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雷纳托,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珀莉似乎对达库尔邪教一无所知,也不清楚潜藏的危机。这两天跟随雷纳托一起工作,她似乎还挺开心的。 “我想再去老桶杂货铺一趟,看看琪拉在不在。” “找她干嘛?那个女贼说不定早就逃出城了。”小法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毕竟,她是那个组织的人。” 刺客大师‘回声’从珀莉手中取走药剂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如今小法师常备一份‘显影尘’,并对周围一切异常保持高度警惕。 “琪拉只是干活的,我认为她出城的可能性不大。” 市政厅建在大理石平台上,从此处可以眺望远处的内城墙。 无数劳工正在搭建脚手架,加紧加固城墙。 局势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了吗?原本以为围城只是谣言的雷纳托,此刻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 “雷纳托,你有办法出城门吗?我可以付钱。” “要是能跑,我自己早就跑了。”雷纳托摇摇头,“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刺客工会有没有出城的路子。” “我一个‘巧手’,哪他妈有路子。”琪拉有些焦躁地抓着头发,“就连大师都跑路了。该死,我的父母还在城外,得想办法把他们接进来...” “市政厅还在为这么多人的吃喝发愁呢,别把家人拉进来了。”他顿了顿,“说不定农村要比弗里德城安全得多。” “要打仗了!雷纳托!”女贼一拳捶在桌上,低吼道,“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没心情...” “我可以帮你冷静下来,琪拉。”珀莉指尖泛起冷光,“别对雷纳托乱发脾气,他担心了你好几天,找过你很多次。” “抱歉,雷纳托,我没怪你的意思。”琪拉深呼吸,“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也没开玩笑,琪拉。”雷纳托郑重其事道,“现在城内的危险,远比城外严重得多...”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珀莉盯着雷纳托,“自从前几天起,你就让我准备逃跑,还总是支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雷纳托不打算再瞒下去。事实上,他有个计划,正需要两人的助力。 “你们听说过达库尔吗?” 望着两人茫然的神情,雷纳托叹了口气,提前取出了水袋。 ———— “一群邪教徒正密谋毁灭城市?” “也可以这么理解。”雷纳托放弃了向女贼进一步解释,仪式、异教神祇这些概念,对于一个村姑来说确实难以理解,“不过毁灭城市其实只是顺带的。” “所以这些人崇拜的‘达库尔’到底是什么?深渊恶魔?还是魔鬼?” 向法师解释则更加困难。珀莉似乎总是习惯将未知事物归类到已知体系之中。 “不,达库尔的本体位于宇宙深处,其存在形式远非你我所能理解...” “那就是外层位面的元素领主?但我认为更像是魔鬼。” 珀莉皱着眉思考道: “书上说,假称神灵是魔鬼的典型骗术,用于收割凡人的灵魂。甚至可能不是高阶魔鬼,毕竟大魔鬼们往往只在乎更有‘质量’的灵魂,不屑于使用如此老套的骗局...” 雷纳托不再理会珀莉的自言自语。多说无益,等她亲眼见到便会明白。 “琪拉,你还能联系上其他帮手吗?要身手好的,钱不是问题。” 雷纳托不准备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能光指望莱拉丝与阿尔伯特,他需要组建自己的团队,在暗中继续调查。 可惜侦探阿尔多失踪了,否则以对方敏锐的直觉,肯定能事半功倍。 “爆炸案后人都跑清了,连工会的清道夫也趁戒严解除时出了城,现在城里哪还有好手。” “不过...好像确实有个清道夫没跑掉。”琪拉不太确定道,“身手相当不错,但被抓了,听说就关在监狱里。” ———— “长官,这是钥匙,有事您再吩咐。” 卫兵向雷纳托敬完礼,转身退出大门。 监狱的牢房里充斥着粪便的恶臭,在稻草堆中,雷纳托找到了目标。 一名头上刺满刺青的野蛮人正躺在地上,早在他过来前就睁开了眼。 眼神依旧空洞,见对方沉默,雷纳托率先开口道: “戈拉格。你现在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城市面临危机,正是用人之际。” “我是治安官雷纳托。如果你愿意协助我开展工作,我不仅可以保你提前释放,将来还能为你争取赏金、合法身份,甚至女人...” 将大饼画得又大又圆,然而面前的野蛮人毫无反应。就在雷纳托以为自己在白费口舌时,戈拉格忽然开口道: “你不是雷纳托,南佬战士。我记得你的名字,你是格里塞尔。” 看来他当时的伪装并不成功,连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蛮子都能识破。 “你的回答呢?戈拉格。”雷纳托懒得否认,反正在监狱里,他这位治安官说了算,“你想继续坐牢,还是跟我出去杀人?” “你的剑又快又凶,比冬狼的牙还利。”野蛮人站起身,眼神似乎重回了灵动,“我愿意加入你的战帮,同你共享战斗的荣耀。” 第91章 围城 远处城墙之外,各色营帐密密麻麻,将弗里德城围得水泄不通。 寒风呼啸,阿特伍德家族与雷辛根家族的旗帜共同出现在营地的上空。 城门外的壕沟已被泥土填满,尖桩被熏得发黑。 昨夜,一支效忠于埃里克爵士的先头部队突然抵达,对弗里德城北门发起了突袭。 火光冲天,敌军一度杀上城墙,但最终还是被驻守于此的贵族士兵击退。 天亮后,更多军队陆续到达,开始砍伐周围林地。据说城墙上的弩手们已经能看到远处攻城塔的雏形。 流言在城中迅速传开,被认为早已失踪的卡斯帕·雷辛根,竟与埃里克一同出现在围城军中。 据说埃里克还派遣了一位使者入城,要求与阿尔伯特·阿特伍德谈判。 雷纳托不知道双方具体谈了什么,但谈判显然已彻底破裂。 使者的头颅被置于银盘之中,由一队卫兵托着,沿城中主要街道游行示众。 无论信使带来了什么条件,老议长卡斯帕·雷辛根的现身,就已切断了所有转圜余地。 阿尔伯特失去了家族支持,绝不可能再让出弗里德城的控制权。 否则,他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流放。 街道上的气氛紧张,昨晚的战斗死了不少人,劳工们将裹着麻布的尸体运往神殿区,渗出的血迹在石板路上拖出暗红长痕。 “老伯顿!” 雷纳托叫住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只是对方神色灰暗,肩部锁甲上有一道明显的裂口。 这是一队约十人的卫兵,正从城墙方向撤下来,朝内城区行进。 “你受伤了?”雷纳托迎上前,“昨晚战况如何?” “中了一箭,但没受伤。”老卫兵指了指肩膀处脱扣的锁甲,“我运气好,箭头卡在棉甲里了。” “天太黑,动静又乱,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爬上城墙的...” 雷纳托看向队伍中的其他人,皱眉问道: “我记得警备部在北门布置了二十人,其他人呢?” “死了,全死了。”伯顿忍不住捂住脸,“乔治也死了,他被战锤敲晕,刚好倒在垛口,就这么掉了下去...” 远处传来贵族骑士的呵斥声。一队新征召的市民被驱赶上城墙,他们手指打颤,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护甲。 “外面的情况怎样?”雷纳托压低声音,“会强攻吗?” “不知道。”伯顿抹了把脸,胡须上结着冰碴,“但看着不像要立刻攻城。他们的士兵正在营寨外插木栅、挖壕沟...”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板甲的贵族骑士策马而来,厉声打断道: “入列,士兵!保持纪律,否则依军法处置!” 伯顿连忙点头哈腰地道歉,转身小跑着跟上队伍。 雷纳托与贵族骑士对视片刻。最终双方都未开口,骑士调转马头,带队离去。 阿尔伯特不信任他们这些城市治安官,几乎将所有卫兵指挥权都交给了自己麾下的骑士。 雷纳托本想调一支卫兵协助解决达库尔邪教,如今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 “琪拉,你上屋顶盯着,有任何情况立刻示警。” “得嘞,头儿。”女贼拎着一把轻弩,三两下翻上房顶,“我这也算吃上公家饭了吧?” “别大摇大摆的站在上面,找个隐蔽的地方观察。”雷纳托扫视四周,提醒道,“尤其是注意那些脑袋上套着麻布头套的人。” 戈拉格守在院子的门口。野蛮人通用语说得不好,但执行力很强,而且从不多问,这点令雷纳托尤为满意。 “雷纳托,这里确实有类似法阵的痕迹。”珀莉蹲在地上,手掌按向地面,“我虽然不太了解宗教知识,但无论是哪位神灵的牧师,都需遵循最基本的法阵构造原理。可这个...我看不懂它的作用。” 小法师指尖亮起魔法之光,地面浮现一道道杂乱的黑色符文,随即碎裂消散。 “无论是结构还是媒介,都不符合仪式魔法的常识。”珀莉顿了顿,“我已经将内容全部破坏了,但说实话,比起法阵,这更像是外行的胡乱涂鸦。” 绝不是涂鸦。雷纳托对这些仪式再熟悉不过,原身甚至还主导过不少次。 他可以肯定,这是达库尔教徒们试图召唤‘真神’的外围法阵。 但这破院子明显已被废弃,还被好几拨贫民轮流占据过。为何教徒完成法阵后却放弃了? 类似的废弃场地,四人在这两天已探查多处,情况大同小异,要不是没完成,要不就是完成后弃置。 “雷纳托,虽然我还是对所谓‘达库尔’的真实性存疑。但可以确定,外城区确实存在一支邪教徒。”珀莉转头看向他,“向市政厅举报不行吗?单靠我们几个,恐怕难以对抗一个邪教组织。” “阿尔伯特现在只想着对付他弟弟和卡斯帕,保住权势。” “他与其它城市贵族达成了协议,将所有维持街道秩序的卫兵都调往城墙,根本不管贫民窟发生了什么。” 议长的顽固令雷纳托震惊。即使他与莱拉丝再三强调达库尔邪教的危害,阿尔伯特仍置若罔闻,甚至恼怒地下令: 警备部所有人员不得进入贫民窟,并对外‘辟谣’了所有邪教传闻。 “还说这是向奥顿的政治示好...真是个蠢货!” 派去与奥顿谈判的人至今未归,音讯全无。雷纳托真不明白,阿尔伯特为什么还坚信奥顿会站在他这边。 贫民窟的治安彻底失控。大量城市贫民在缺乏粮食与管理的情况下涌上街头,抢劫、谋杀、强奸随处可见。 为了进入此地调查,戈拉格砍了几个杀红眼的暴徒,才勉强吓退骚乱人群。 “嘿,雷纳托。”琪拉的声音从屋顶传来,“那个尖耳朵过来了。”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样传递消息,琪拉。”莱拉丝从墙头轻盈跃下,灵巧得像一只猫,“大声喊出来固然方便,但敌人也会听见,这会让你失去好不容易获得的先手优势。” “莱拉丝,旧巷街搜完了吗?”雷纳托伸手拦住抓起战斧的野蛮人,对方不是敌人,“有什么发现?” “一无所获。许多贫民都离开了,我怀疑这些人就是达库尔教徒,前往了棚户区。”半精灵摇摇头,“不过至少排除了错误目标。幸亏有那位勇敢侦探的调查,否则我们恐怕至今仍毫无头绪。” 这些可疑地点的发现其实与阿尔多无关,侦探的调查并未深入至此,这只是雷纳托的托词。 毕竟身为降临仪式的亲身参与者,他太清楚教徒会将法阵布置在何处。。 他给出了一些推测的位置。将最外围的节点排查并破坏后,雷纳托希望这能稍稍延缓仪式的进程。 但要彻底阻止仪式,就必须破坏核心,而核心目前只可能位于棚户区。 “棚户区呢?雷吉那边情况如何?” “到现在也没回来,应该是出事了。”莱拉丝咬着嘴唇,“昨晚去找他的两名小伙子也没了消息。” “昨天我带人突袭了奥顿的藏身处,雷吉则去棚户区侦察。我扑了个空,只抓到几名狼帮打手。他们说曾见到一个体型肥胖的贵族进入棚户区,由本杰明亲自接待。” 游侠的神情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但雷纳托能感受到她心中翻涌的不安,忍不住安慰道,“别担心,雷吉身手不差,法力高强,或许只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我认识雷吉十一年,他从不失约。”莱拉丝看向远方,“你不必安慰我。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说到这儿,我想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了,是时候告诉你我的身份了。”半精灵扭过头,语气郑重,“之前故作神秘,实在抱歉。” “我是竖琴手同盟的一位‘明灯’,莱拉丝·林歌。”游侠那双榛褐色的眼眸中充满期待,“这本该由雷吉来介绍,我不太擅长漂亮话,就直说了。” “雷纳托,你是一名正义无畏的年轻人,加入竖琴手同盟吧。这里有许多与你志同道合的人,致力于守护这个世界。” 莱拉丝向他伸出手,“我也会与你同行。等解决弗里德城的危机,我会作为你的游侠导师,指引你走上自然之路。” 竖琴手同盟?什么?雷纳托僵在原地,一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雷纳托!千万别答应她!”珀莉猛地拉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半精灵身边拉开,“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听我说,雷纳托。竖琴手同盟是一群恐怖分子,他们在斯帕蒂亚刺杀睿智的法师与统治者,抢夺强大的魔法道具,弄得人人自危...” “那不过是邪恶贪权之徒的污蔑,小姑娘。”莱拉丝神色未变,仍注视着雷纳托,“竖琴手致力于维护公平,抵制滥用强权、魔法及其他形式的暴行。” “斯帕蒂亚的塔主们掌握着强大的魔法却拒绝监督。为了防止其滥用带来灾难,我们有时不得不采取必要手段。” “那你们为何刺杀拉扎列维奇大公?他是可是抵御了半兽人狂潮的英雄!” “为了推翻暴政,也为了人人平等的应有之义。”半精灵语气平静,“因为他企图统一南方诸邦,加冕为王。权力终将腐蚀所有人,即便此刻是英雄,未来也会沦为暴君。” 珀莉攥着一块皮革,诵念魔咒,激活了法师护甲。 “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退后!否则...” 半精灵没有取出武器,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信笺泛着幽蓝光泽,就连雷纳托这样的战士,也能感受到其中澎湃的魔力。 “珀莉,”面对敌意,莱拉丝只是温和一笑,“这是大法师维罗妮卡的信。你应该听说过她吧?她也是一位竖琴手,并在学院担任教职。” 珀莉迟疑地接过信件,边缘烙有艾瑟瑞姆学院特有的魔法印记,落款处是一个她曾在魔法期刊上见过的名字,维罗妮卡·辉石。 “我没有法师才能,这封信对我无用,但你可以带着它去找她。”莱拉丝解释道,“珀莉,你的天赋很好,不应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冒险中。” “去学院学习吧,接受系统的教导。维罗妮卡一定会收你为学生,你也能顺利加入法师协会,踏上更广阔的道路。” 半精灵语气笃定。珀莉捏着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92章 未来道路 野蛮人依旧守在门口,北地战士作为队友总是很可靠。 琪拉从屋顶跃下,盘腿坐在地上。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不影响她看热闹的心情。 小法师自从接到那封信后,就一直杵在原地,一言不发。 “雷纳托,你为何不愿接受我的邀请?”莱拉丝语气带着困惑,“我知道外界对竖琴手同盟存有偏见,但你与我多次共事,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反驳吗?” 雷纳托早该察觉的。游侠身份、密探组织、奉献精神、对‘自由’的执念... 不,他其实早已察觉,只是下意识不愿承认罢了。 回想起来,在银鹿旅馆时,他就住在一大群竖琴手身边。 念及此处,雷纳托不禁渗出冷汗。 尽管他能感受到半精灵的真诚,也钦佩她高尚的理想,可他是被达库尔标记的邪教徒,身负费尔南多家族的邪恶血脉,手上还沾着不少竖琴手的血... 他知道自己是为了活着而迫不得已,但莱拉丝得知真相后,还能接受他吗? 她会相信‘穿越’这种疯言疯语吗?【冒险者指南】又该如何解释... 况且,无论莱拉丝如何看待他的为人,雷纳托自己清楚。 他可不会为了这群中世纪野人奉献生命,去干什么狗屁‘自由’事业。 “莱拉丝...感谢你的信任。但这件事关乎我未来的道路,请允许我再考虑一下。” 不管怎么说,先稳住再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城里还有达库尔邪教的威胁,得分清轻重缓急。 莱拉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她点头道: “我理解你的顾虑,我的邀请一直有效,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这封信...”珀莉捏紧信封边缘,咬牙将其递回,“还给你。” 半精灵没有接,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这不是条件,也不是要挟。不论雷纳托是否加入竖琴手同盟,它都是你的。” “去追逐你的梦想吧,小女孩。” 游侠灵巧地翻过围墙,消失不见。 “雷纳托...”小法师走到他身边,语气犹豫。 “别这么紧张,这个什么竖琴手我听过,感觉和我们刺客工会干的事儿差不多嘛。”女贼伸着懒腰站起身,“没什么大不了的。莱拉丝人挺好,比‘回声’大师好说话多了...” “先不谈这个,此事我自有打算。”雷纳托压下心中纷乱。虽然真的遇上了担心的竖琴手,却因为是熟人,反而没那么惊慌。“先说正事,邪教的活动范围已经缩小,应该就在棚户区。” 他将戈拉格也叫过来,把地图摊在地上,共同商议下一步行动。 “现在狼帮完全控制了棚户区,在街口设起路障,不许外人进入。关于破坏邪教仪式,你们有什么想法?” “棚户区那么多人,狼帮吃什么呢?”琪拉有些疑惑,“一旦没吃的,他们怎么可能压得住那么多饥饿的贫民。” “不,狼帮有粮食。”回想起‘镀金骰子’中采购大量食物的单据,雷纳托否定道,“而且时间也不在我们这一边,邪教徒随时都有可能举行仪式。” “更何况,还有埃里克爵士的军队。现在外城墙的人员不足,若敌军真的进攻,外城区恐怕很快就会失陷。” “什么?”女贼瞪大了眼,不可思议道,“议长昨天不是还发表演讲,说要寸土不让,与市民战斗到底吗?” “那是稳住局面的官话,我说的是警备部的内部消息。” “雷纳托,为什么你之前说,如果奥顿是邪教的头领,杀了他就能阻止仪式呢?”珀莉终于开口,“难道他就是所谓降临仪式的主持者?” “不,达库尔降临仪式可不是一个人能主持的。”雷纳托在零碎的记忆中搜寻,“信这个对脑子有害,导致大部分教徒都疯疯癫癫的。若没有一个清醒者指挥,他们往往开局就会被剿灭。” “能在弗里德城蛰伏发展至如此规模,说明背后一定有一位假意信教的清醒者在控制指挥。而掌控财富权力的奥顿,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若在仪式开始前杀了奥顿,教徒内部说不定就会陷入混乱,仪式自然无法顺利举行。” “你还能调动城市卫兵吗?”珀莉不死心道,“按你的推测,奥顿身边必定护卫重重,我们需要有人掩护...” “没可能的,现在所有卫兵调派都必须经过阿尔伯特本人同意。”雷纳托看向沉默着的野蛮人,“戈拉格,你的意见呢?” “杀!杀光所有战士,再挑战冠军。” “很中肯的建议。”雷纳托扯了扯嘴角,“其他人呢?没别的想法了?” 望着沉默的三人,雷纳托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说说我的打算。”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足。”雷纳托指向地图上被重点圈出的棚户区,“保守估计,狼帮在此地有近一百号打手,这是他们的老巢。” “再加上可能已经聚集起来的邪教徒,光靠我们四人和竖琴手们,远远不够。” “可哪儿还有人啊?好手不是跑光了,就是去吃官家饭了。”琪拉撇了撇嘴,“剩下的也都是些地痞混混,顶什么用?” “狼帮也是地痞混混,这没什么。”雷纳托顿了顿,“明天,我会去找马利克谈谈。” “狼帮是铁腕帮最大的竞争对手,现在狼帮全部收缩进棚户区,这是一招臭棋。马利克不会放过这个彻底扳倒对手的机会。” “可现在要打仗了哎?”琪拉皱眉,“正常黑帮可不会在这个时候火拼,你靠什么说服他?马利克精的很,剿灭邪教、拯救城市这类说辞肯定没用。” “作为一名城市治安官,我会以官方的名义为他担保,铁腕帮将成为一个正式的市民武装。” “这样行吗?”女贼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种事不得经过市议会批准吗?” 这势必会影响治安官生涯,乃至阿尔伯特对他的看法,但雷纳托不在乎。 弗里德城已是烂摊子,阿尔伯特又处于劣势,他都准备跑路了,自然要将能用的资源全部用上。 “天快黑了。”雷纳托看了看远处的夕阳,“先回去休整,我去找马利克谈谈,明天再找狼帮的麻烦。” 第93章 夜谈 老桶杂货铺的院子里,火堆噼啪作响。戈拉格蹲在墙角,用一块磨石缓缓打磨着战斧的刃口。 野蛮人坚持要在室外生火做饭,雷纳托不明白原因,只能归结为诺斯人的独特习俗。 琪拉缩着脖子坐在火堆旁,忍不住抱怨道: “为什么非要在大冬天跑到室外烤火?屋里不是有壁炉吗?” 雷纳托没有接话。他与戈拉格认识的时间太短,彼此之间互不了解。 更重要的是,野蛮人从未向他提过任何要求,无论是报酬还是地位。 戈拉格要求的仅仅是食物与战斗的承诺。 这次室外烤火,也是雷纳托想借机与戈拉格好好聊聊。拉近关系总好过互相猜疑,尤其是在眼下这局势里。 “戈拉格,”雷纳托开口问道,“我炖的汤怎么样?喝得习惯吗?” “食物很好。”野蛮人没有抬头,磨着手中的斧头,“有肉就很好。” 戈拉格的通用语不仅发音不标准,词汇量也少得可怜。 “在南方,煮汤还得讲究点荤素搭配,要放些蔬菜和豆子。”雷纳托笑了笑,“不像在帝国,厨子们总喜欢捣腾各种肉类,搞一锅纯肉汤。” 戈拉格摇了摇头。他放下磨石,认真地说道: “你的食物很好,但南方的食物不好。” “弗里德城的名菜多着呢,只是你没尝过罢了。”琪拉插嘴道,“各种谷物、蔬菜、水果...肯定比你们北方那冰天雪地里的产出好多了。” “南方的食物不好。”戈拉格重复道,“南方到处都是食物,到处都是猎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但人不能吃,也不能捕猎。”野蛮人面露困惑,“人只能吃豆糊与黑面包。” 琪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雷纳托适时接过话头,说道: “说说你自己吧,戈拉格。”雷纳托将话题引向野蛮人自己,“你是怎么来的南方?” 戈拉格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重新有了神采。 “为了我的儿子。” ———— 野蛮人的讲述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但主线并不复杂。 他的儿子是一名劫掠来的帝国女人所生。 对于大冰川严苛的自然环境而言,生育本就危险,更何况是身为奴隶。像许多被掳到北方的南方女人一样,在产下婴儿后,她便死于高烧、感染等多种并发症。 戈拉格的儿子因早产而体弱,无法通过部族的新生儿仪式——在雪地爬行一段距离,证明自己拥有生存下去的力量。 按照传统,这样的婴儿应该被留在雪原上,由诸神决定其命运。 但戈拉格不想让儿子死去。为改变这项传统,他主动向部族酋长、战帮的冠军发起了挑战。 不出意外,他失败了。但对方并未杀死他,只是将他流放,让他带着儿子一起离开。 戈拉格不是那些受赐福的勇士,他需要吃喝和取暖,无法独自一人带着幼童在苔原生存下去,不得不踏上了前往南方的路。 “那你儿子后来呢?”琪拉身体前倾,好奇地追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雷纳托想打断她的话,但戈拉格已经开口回答。 “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南方和北方一样残酷。”野蛮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虽然没有风雪,没有野兽。” “但南佬没有部族,每个人都是流放者。” “这里的人像野草一样生长,也像野草一样被践踏...没有荣耀。” 戈拉格重新拿起磨石,继续擦拭斧刃,规律的摩擦声在夜色中响起。 “你想回大冰川吗?” “不,流放者不能再踏上部落的土地,这是誓言。”戈拉格看向雷纳托,“我将寻求战斗的荣耀,直到被诸神注视,为我指引未来的道路...” “或者战死,归于死者的国度。” ———— “珀莉,去睡吧。” 小法师仍坐在书桌旁,但魔法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灯油即将燃尽,光线昏暗。 “雷纳托,”珀莉转过头,脸上带着犹豫,“你说莱拉丝为什么会有大法师维罗妮卡的亲笔信呢?” “为什么一名法师协会的大法师会是竖琴手...” “没人从一开始就是强者。”雷纳托走到她身边,熄灭了书桌上的油灯,“维罗妮卡肯定也有过学徒时期,有过自己的冒险和导师。” “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或许她认为竖琴手的理想值得追随,或许她另有目的,谁知道呢?” “珀莉,我知道你拿到推荐信很激动。”他伸手想合上魔法书,“但明天我们还要继续调查,得保存体力...” 小法师突然抓住雷纳托的手,语气坚决道: “雷纳托,我不想让你为我去当什么竖琴手!” “反正信都已经到我手上了,干脆我们...”她咬了咬嘴唇,“等解决完这件事后,我们就直接离开这里,去法兰尼亚...” 雷纳托看着表情认真的珀莉,忽然笑了。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推荐信本身并无意义,真正有价值的是它背后代表的关系与纽带。 没有竖琴手同盟的渠道与引荐,单凭一封信成不了任何事。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有些道理,需要时间才能领悟。 雷纳托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珀莉的头发,安慰道: “放心好了,我不会加入竖琴手同盟的。” “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珀莉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确认这话的真伪。可在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清。 小法师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摸索着走向自己的床铺。 雷纳托站在原地,看着珀莉盖好毛毯,直到房间中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才悄然离开。 他是达库尔的神选者,永远也无法成为一名竖琴手。 在找到摆脱这一切的方法之前,也许他只能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雷纳托摸了摸心口处的印记,无奈地苦笑。 第94章 预兆 市政厅长廊的穹顶高悬,彩绘玻璃窗透进的光束在尘埃中浮动。 雷纳托站在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碎裂的脆响,阿尔伯特议长的怒骂声穿透门板。 “废物!全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一阵长剑出鞘的声音打断了幕僚的辩解。 门突然向内拉开,一名面色惨白的书记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消失在长廊拐角。 门内,一名身穿精工板甲,胸铠镌刻着阿特伍德家徽的贵族侍从侧身而立,朝雷纳托微微颔首。 迈步走进办公室,里面一片狼藉。墨水瓶翻倒在地毯上,魔法佩剑被随意扔在脚边,而办公桌的左上角缺了一块。 看来遭殃的是桌子,阿尔伯特至少还没气到砍人。 雷纳托在距桌三步处停下,右手抚胸行礼道: “议长大人,请问召唤我前来有何指示?” 阿尔伯特没有看他,只是闭着眼冷冷道: “莱拉丝那边情况如何?” “莱拉丝女士仍在进行搜索,调查可能对城市产生危害的目标,目前——” “我问你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阿尔伯特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雷纳托当然知道,竖琴手们正在贫民窟深处追踪奥顿和达库尔邪教的蛛丝马迹,为此不惜与狼帮正面冲突。 “禀告议长,近日我重点监视了另一名可疑人物,吟游诗人雷吉。此人行踪诡秘,频繁出入外城区的酒馆和地下场所,现在却失踪了。我请求议长大人能给我一队人手,去搜寻他的下落...” “你说你不知道?”阿尔伯特打断道,气极反笑,“连我都知道了,你说你不知道!” “很好!那我来告诉你,就在昨天上午,莱拉丝带着她的人,突袭了奥顿在外城区的临时住所!” “在下确实不知...” 阿尔伯特一把将桌面上仅剩的几份文件和铜制笔架扫落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废物!我手下全是一群干不成事的废物!” “我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却连盯梢、监视、汇报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面对阿尔伯特的发怒,雷纳托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回话。 他并不觉得这有任何问题。阿尔伯特派去谈判的人去一个失踪一个,答案显而易见,奥顿一定有鬼。 就在此时,一股奇异的牵引感毫无征兆地自心底升起,从棚户区的方向遥遥传来。 雷纳托呼吸微滞,不由自主地攥紧手心。 糟了...这种熟悉的感觉,原身在被献祭前也曾感受过。 这是举行降临仪式的前置步骤,向附近的达库尔信徒传播信息,邀请所有凡间的信徒共同见证‘祂’的降临。 有人开始主导仪式,准备召唤达库尔! 察觉到雷纳托突然绷紧的身体,阿尔伯特坐回高背椅中,挥了挥手。 “罢了,你别再管这件事了。一会儿去烛火街11号,协调铁匠行会扩大武器和护甲的生产,我需要更多装备来武装临时征召的市民。” 议长的情绪稳定下来,恢复了贵族式的冷淡。 “告诉那群铁匠,别再拿什么行规和生产计划来搪塞我。如果明天还拿不出来我要的武器,我就亲自带人去取。” “账目和手令我会让秘书给你。若有人不信,就把家族的纹章给他们看。” 就在雷纳托急匆匆地准备离开,去通知半精灵必须马上行动时,阿尔伯特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去财务处领你这周的薪水。虽然局势混乱,但你是阿特伍德家族的剑术教练...”阿尔伯特眼窝深陷,显得疲惫不堪,“阿特伍德从不食言。” ———— 整个下午,那股牵引感始终若有若无,没有继续加强。 这说明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但这也不是什么好现象。 恐怕邪教徒们正在持续召集全城的信徒,于棚户区集中。因为人数庞大,所以前置仪式才被拖得如此漫长。 原本戒严令尚能阻碍人流的移动,可阿尔伯特为了加强城墙守备,将绝大多数执勤卫兵抽调一空。贫民窟与非主要街道已陷入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雷纳托在心中告诫自己。 贸然冲进棚户区只会送命,他必须集结手中一切可用的力量。 莱拉丝已经通过竖琴手自己的渠道得知仪式即将开始的消息,还向雷纳托请求援助。 旧巷街的道路上,铁腕帮的打手们拿着火把,维持着最基础的秩序。 尽管外城区其他地方已经乱象丛生,但在这里,至少没有出现贫民当街抢劫的景象。 雷纳托站在一旁,看着马利克在几名手下的帮助下穿戴盔甲。全身锁甲搭配部分板甲构件,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正规军的模样。 “朋友,能为城市效力,打击这些违法分子,是我的荣幸。”马利克大步走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作为弗里德城的市民,保护城市乃是应有之义!” 雷纳托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昨天在‘铁麦’酒馆中,马利克可没谈什么‘大义’,光顾着讨要好处了。 荣誉头衔、终身公职...雷纳托全都应下,满足对方的贪欲。 马利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雷纳托,我听说你和议长大人关系不一般...不知能否安排我和阿尔伯特大人见上一面?送点礼才好办事不是?” “议长事务繁忙。”雷纳托面不改色地拒绝,“现在外城区乱成这样,他整天都在开会,连我都难得见上一面。” “今晚清剿在棚户区占地为王的狼帮,便是为议长排忧解难的最好方法。” “理解,理解。那等这事结束再说。” 看着马利克转身招呼手下,雷纳托不禁暗自摇头。 这便是利用信息不对等带来的优势——阿特伍德家族剑术教练与治安官的名头,配合议长本人的手令,连精明如马利克也会上当。 虽然雷纳托是真的打算日后向阿尔伯特提交报告,说明铁腕帮的贡献。但真正的贵族,又怎会看得上贫民窟的黑帮? 况且阿尔伯特自身都难保。 马利克洗白上岸、让铁腕帮成为合法武装的美梦,注定无法实现。 “雷纳托。”莱拉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半精灵游侠带着八名竖琴手赶到,其中还有一位洛山达的年轻牧师。 他们全都穿着锁甲,装备短弓与长剑,训练有素。 在月光的照射下,他们行动整齐。与铁腕帮那些乌合之众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城中没有晨曦之主的神殿,这是我能召集到的全部人手。” “可惜被围城,不然我们还能得到附近林地中德鲁伊们的支援,他们一定愿意惩罚这些自然之敌...” “没时间了,莱拉丝。”雷纳托望向棚户区方向,“这群邪教徒已经开始仪式,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前置仪式的牵引感,本质上是一种灵能法术,向特定人群发送心灵‘广播’。 不过像莱拉丝与珀莉这类的施法者,在靠近棚户区时也能察觉到微弱异样。 “我昨天已经派人侦察过了。南侧路口狼帮的人手较少,大约只有十余名打手把守,我们可以从那里突入。” 雷纳托没有质疑半精灵的安排,他相信游侠的判断。 “那就出发,我们必须在这个夜晚,阻止达库尔的降临!” 第95章 吟游诗人 棚户区的入口处一片漆黑,不见半个人影。 雷纳托握紧剑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哨卡。 驻守此处的狼帮帮众已不知所踪,只留下那道原本用于阻拦马车的木制路障,孤零零横在路中央。 “不对劲。”雷纳托低声道,“太安静了。” 珀莉手中维持着‘光亮术’,驱散周围的黑暗。她顺着雷纳托的视线望向棚户区深处,可月光被阴云遮挡,什么都看不见。 铁腕帮的打手们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马利克没有在意雷纳托的劝阻,显然对方有自己的打算。 “你太小心了,朋友。”马利克朝身后挥挥手,示意手下加快脚步,“我了解狼帮,这帮杂种准是又喝大了,醉死在哪个狗窝里了。” “这是天赐良机。‘瘸腿狗’酒馆就在前面,只要冲进去砍了本杰明的脑袋,一切就都结束了。” 如果只是一般的帮派斗争,马利克或许说得没错。 城市黑帮的运行逻辑向来是胜者通吃,吞并对方地盘、收编残余人员再正常不过。 加入帮派的人不过为了讨口饭吃,最懂得见风使舵,没人会忠于什么旧主。 可这一次,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雷纳托没时间向马利克解释邪教的存在,他不想自找麻烦。既然铁腕帮不愿听从指挥,分头行动也未尝不可。 说到底,他拉上这些黑帮本就是为了吸引邪教徒的注意力,分摊压力。铁腕帮愿意主动打头阵,正中他下怀。 莱拉丝派了三名竖琴手跟随铁腕帮,洛山达的年轻牧师也加入了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倘若‘瘸腿狗’酒馆真是仪式核心,至少能保证情报及时传回。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莱拉丝走到雷纳托身边。 半精灵游侠卸下斗篷兜帽,凝望棚户区深处。和雷纳托一样,她也拥有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棚户区范围太大,一起行动效率太低,时间也来不及。” 她打了个简洁的手势,身旁五名竖琴手立刻会意,迅速向东侧街区掠去。 “竖琴手会负责搜索东侧,我和你的小队去西侧,交流可以通过动物伙伴传达。” 雷纳托能听出她话语中的潜台词。半精灵对自家同僚的能力颇为信任,但对他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显然抱有保留意见。 对此,雷纳托简短地回答: “可以。” ———— 街道两侧的棚屋大多门户紧闭,里面空无一人。寂静中只听得见众人的脚步,以及穿巷而过的寒风呼啸声。 珀莉低声念诵咒语,指尖先后轻点雷纳托的长剑与戈拉格的战斧,‘魔化武器’的魔法灵光流过金属表面,为刃锋附上一层力场附魔。 ‘猫之优雅’早已提前施加在雷纳托身上,此刻他感到身体异常轻盈,身上的重甲轻若无物。 半精灵游侠纵身跃上一间棚屋的屋顶。片刻后,一只灰褐色羽毛的猫头鹰悄无声息地落上她的肩头。 真是便利的沟通方式,雷纳托心中羡慕。 莱拉丝的安排确实无可挑剔。分作两队能覆盖更大范围,只是这样一来,每支队伍面临的风险也会成倍增加。 琪拉翻上最近的土墙,她的脚步极轻,踏在墙头时连碎土都未曾碰落。 “左边三间,空的。”女贼压低嗓音道,“我再去前面探探。” 谈不上什么队形。琪拉与莱拉丝一左一右在前探路,雷纳托与戈拉格则将珀莉护在中间,五人呈楔形缓缓向西推进。 棚屋一间接一间被检查,全部空无一人。 越往西走,建筑越密集,开始出现石头垒砌的矮墙和几栋像模像样的木屋。 这里本是棚户区里条件稍好的地段,此刻却隐隐传来阵阵异样的声响。 像是许多人在窃窃私语...雷纳托无法确定。他正想示意琪拉确认,却见女贼整个人僵在房梁上,一动不动。 “雷纳托...”琪拉的声音在发颤,“前面的院子里,好像挤满了人。” 她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赶快翻身跳下,凑到雷纳托耳边急促地补充道,“太多了,我看不清具体...但这些人头上都黑乎乎的,像是套着麻袋。” 雷纳托心头一紧,这是达库尔教徒的典型装束。 信徒们坚信个体的存在毫无意义,越是模糊自我形象,消除个性特征,才能越接近他们所崇拜的‘真神’。 他立刻举起右手,指向莱拉丝,然后用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向前方院落的方向。 半精灵立刻会意。她像风一般移动到不远处一栋二层木屋旁,手脚并用攀上屋顶,取下背后的短弓。 珀莉也熄灭了‘光亮术’,同时低声念咒,在身上套上了一层法师护甲。 “琪拉,你去警戒后方,同时注意两侧。” 戈拉格握紧战斧,雷纳托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向院门逼近。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跳动的火光和某种嘈杂的、持续的呢喃声。戈拉格用斧背轻轻推门,门没锁。 吱呀一声,门向内打开。 院落中的场景让雷纳托头皮一阵发麻。 岂止是多?整个院子跪满了头罩亚麻头套的教徒,密密麻麻。 亚麻布上只剪出两个孔洞,在四周烛火的映照下,眼神中充满了令人不安的狂热。 他们跪在地上,身体前倾,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祈祷。有人用小刀划破手臂,有人用简陋的木连枷击打背部,甚至有人直接用指甲抠挖血肉,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地面中央,一道巨大的法阵正以不自然的姿态扭曲。其中的黑色符文闪烁,仿佛拥有了生命,正随着诵念声缓缓搏动。 离奇的景象也让野蛮人愣住了,他看向雷纳托,眼中充满了困惑。 教徒们对闯入的两人置若罔闻,全部心神都倾注在仪式之中,地面的法阵随着集体祈祷的节奏明暗起伏。 雷纳托五指收紧,‘缄默女士’的剑柄传来熟悉的冰凉触感。他没见过这道法阵,不知道它的作用是什么。 但这不影响他的判断,先破坏了再说。 就在雷纳托准备发起冲锋时,一个人影从跪拜的人群后方走了出来。 那顶熟悉的宽檐帽仍戴在头上,只是此刻帽檐上沾满暗红血迹与污渍。 平日里绝不离手的鲁特琴也消失不见。 “晚上好,雷纳托。”对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酒馆日常寒暄,“想来段美妙的音乐吗?” 可这句话,放在如此诡异邪祟的仪式场景中,只会让人脊背生寒。 是吟游诗人雷吉。 第96章 老朋友 见雷纳托没有回应,雷吉继续笑着自顾自道: “想进来坐一会儿吗?雷纳托,是莱拉丝让你来找我的吗?”他微微侧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里有人需要我的帮助,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再等一会儿我就去找她。” 在烛光的映照下,吟游诗人此刻的模样更加令人不安。 不光是衣服与布料上满是破洞,沾满血迹。雷吉的左手手指粘连在一起,整条手臂没有皮肤,肌肉与血管裸露在外。 对方的状态明显不对,雷纳托不确定吟游诗人是否已经疯了。他谨慎地绕到对方侧方,与戈拉格形成夹角之势,同时说道: “雷吉,你已经‘耽搁’近两天了。莱拉丝派来找你的两名竖琴手也失踪了...” 视线扫过院落角落,两具尸体躺在那里。从身上的服饰来看,无疑就是那两位竖琴手。 好吧,不用找了。 雷吉皱着眉,神情茫然道: “两天?难道已经两天了吗?不对,不对...” 他抬起左手捂住脑袋,伴随着动作,增生的骨骼刺穿外露的血肉,流淌下一滩污血。 骇人的场景,野蛮人戈拉格握紧战斧靠近,随时准备劈开面前这个怪胎。 “有人来找我?对的,对的...是有人来找我。”雷吉喃喃自语,全然不顾溅在脸上的鲜血,“有两个人来找我,我认识他俩,都是好小伙,可是...” “冷静一点,雷吉。”雷纳托用语言安抚吟游诗人,同时给戈拉格使了个眼色,等高处的半精灵先攻击,“这肯定是一场意外。你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没错,是意外!我不想动手,他们先动的手,我是没办法。”雷吉情绪激动起来,“他们想杀了孩子们!疯的是他们!” 这时雷纳托才注意到,跪在地上的教徒们许多身形瘦小,脑袋与身体不成比例,显然年龄都还不大。 吟游诗人张口吟诵咒文,随着音节落下,他的身形顿时一分为三,举止言语完全一致。 是‘镜像术’。雷纳托扫视着面前三个完全相同的身形,心中忍不住抱怨: 莱拉丝是怎么回事?都拖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按计划先进行远程攻击? 正当雷纳托打算主动进攻时,半精灵游侠却已从高处下来,走到院落门口。 她神色安然,语气平和: “雷吉,我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你没有吸取之前的教训,又想保护那些贫民窟的孩子们了,是吗?” “当然!他们还是孩子,还有希望...” 莱拉丝开口打断道: “你知道的,雷吉,这些人已经没希望了。他们的灵魂已被达库尔污染,永远也无法归于自然。” “不!”雷吉大吼着,右手上亮起魔法之光,“只要活着,就还有救!他们只是得病了,肯定有办法能拯救他们。” “莱拉丝,你怎么敢随意给别人判死刑!” 无数透明的力场刀片在院子上空聚集,发出嗡嗡低鸣。 雷吉要释放‘匕首之云’! 必须阻止对方。雷纳托正要挥剑,准备从三个镜像中随便砍一个时,莱拉丝却伸手拦住了他。 “也许是我错了,雷吉。” 半精灵的语气十分真诚,她向吟游诗人伸出手。 “我向你道歉,可能是我太急切了。你说的对,我们不该把这些无辜者牵连进来。” 雷吉神情困惑,手中的魔法光芒散去,发问道: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莱拉丝?你之前不总说,为了拯救多数,总是不可避免地要牺牲少数...” “当然,我们不是相处了十一年的老朋友吗?我从不骗人。” “等把这群孩子疏散出去,我会去林地请求大德鲁伊与高阶竖琴手的帮助。”半精灵的语气似乎充满了悔意,“是过去的我错了,每个生命都是无价的...” “我会亲自去请求西凡纳斯的祭司们,他们一定会治好这些孩子。” 雷吉恍然大悟道: “没错!橡树之父乃是自然的化身,一定有办法治好这些疾病!” 镜像术散去,只剩下一个真正的雷吉。吟游诗人满脸高兴,毫无防备地走向半精灵,还一边低头思考着说道: “莱拉丝,老朋友,你解决了那么多邪恶,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但这些贫民出城该如何安排呢?他们缺少粮食和药品...” 话音未落,一根燃着火焰的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吟游诗人的心口。 雷吉茫然地抬头,伸手握住箭羽,茫然道: “莱...拉丝?” 嗖!—— 第二支箭刺穿他的颅骨。 雷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半精灵的行动震惊了一旁的珀莉,小法师睁大眼睛,看向继续拉弓上弦的游侠,喊道: “你在做什么?雷吉不是已经停止施法了吗?” 莱拉丝没有搭话。她搭在短弓上的箭矢随着吟唱爆燃起火焰,将地面上跪着的邪教徒一个个射倒。 箭矢片刻后爆炸,热浪扑面而来。雷纳托见识过莱拉丝的‘烈焰箭矢’,提前将珀莉拽出院子,防止火焰点着她的法师长袍。 半精灵仍在不断射击,地面的黑色法阵破碎,符文崩解,发出刺耳的尖啸。 心中的牵引感并未消失——这道法阵不是降临仪式的核心。 就在雷纳托心中暗忖时,天空忽然变成伸手不见五指般的漆黑,仅有一丝的月光也彻底消失不见。 周围的院落与房屋中亮起点点烛光,涌出无数邪教徒。他们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都戴着统一的麻布头套,每人手中都捧着蜡烛。 人数越来越多,甚至于挤满了狭窄的街道。 所有头套上的孔洞都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看向雷纳托众人。 小法师紧紧靠着雷纳托,声音颤抖着向他询问道: “现在该怎么办?要谈判吗?还是...” 野蛮人的战吼与划过夜空的火焰箭,已经替雷纳托给出了答案。 第97章 混战 ‘缄默女士’的剑刃流转着魔法力场,轻松斩飞了一名邪教徒的脑袋。 亚麻头套滚落在地,露出的是一张属于底层平民的脸——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这些达库尔教徒的装备极度简陋,连基础的棉甲都没有。 他们的武器也只是干草叉、厨刀、伐木斧等民用工具,有些甚至赤手空拳。 但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雷纳托后退一步,避开一柄劈来的草叉,手中长剑顺势回旋,瞬息之间便斩中了三名试图围上来的邪教徒。 鲜血喷溅,头颅滚落。 这些教徒丝毫不懂使用武器的技巧,也不知道彼此结阵配合。 这不像战斗,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寻常人见到战友如此倒下,早已惊恐害怕,乃至原地溃逃。 但这些达库尔邪教徒却毫不畏惧,他们沉默着继续进攻,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涌来。 不能再后退了。雷纳托能听到小法师的念咒声,他身后就是珀莉。 一记沉重的双手连枷砸在雷纳托的肩甲上,附魔板甲为他分散了大部分冲击力。 雷纳托踏步前冲,长剑笔直刺出。没有理会近处攻击他的敌人,而是先解决了后排那名手持长杆武器的目标。 锥形火焰自珀莉的手中涌出,瞬间吞噬了侧方扇形区域的邪教徒。 以往无往不利的‘燃烧之手’这次却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 十几名教徒身燃火焰,却不闪不避,依旧沉默地穿过火海向珀莉逼近。 小法师被这一幕震惊了。她靠在矮墙上,无路可退,魔法飞弹也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燃烧的人形越来越近。 雷纳托身边也围满了邪教徒。长剑每一次挥砍都带走一条生命,但更多的信徒填补了空缺。 就在他准备动用‘暗影之盾’强顶出去时,半精灵游侠手中的短弓消失,在她身后化作十几把灵体弓,在莱拉丝的诵念下,一齐张弓射箭。 魔法力场形成的箭雨瞬间击倒了一大片教徒。趁此间隙,莱拉丝在矮墙上如履平地般奔跑,一把抓住珀莉的后领,将小法师整个人提起。 半精灵身形灵活地几个纵跃,便带着珀莉跳到了另一栋二层木屋的房顶。 力场箭矢也击倒了雷纳托身前的几名邪教徒,让他寻找到突破口,得以退回到院内。 戈拉格此时也将冲进院落的教徒尽数砍倒,两人合力关上大门,插紧门闩。 咚!咚!咚! 门外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单薄木门在冲击下不住震颤。 战斗开始得太突然,雷纳托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如此多的达库尔信徒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时他才有余力思考,抬头观察刚才天空发生的异变。 不是云层遮挡。 月亮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黑色天体,反常地散发着一种“黑色”的光。 这是什么东西?雷纳托不禁有些眩晕,他记得以往的达库尔降临仪式可没这般阵仗... “雷纳托!”远处莱拉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群邪教徒已经开始正式仪式了!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脆弱的木门在持续的劈砍下逐渐崩解,门板上出现一道道裂痕。 戈拉格拖来院中的杂物,全部抵在门后,但也只能拖延片刻。 “接下来该怎么办?”雷纳托朝屋顶喊道,“能联系上东边的竖琴手来支援吗?” 莱拉丝看向远方,手中的魔法消散,摇着头回应道: “我的动物信使失踪了,联系不到他们。但我相信其他竖琴手们一定也在战斗。” 贫民窟深处传来的牵引感越来越强,令雷纳托心悸。 “仪式核心肯定在那里。”半精灵也望向那个方向,“我能感受到大自然在哀嚎...这片土地正在被玷污。” 就在木门即将崩解之际,一只泥土形成的大手从地下冒出,抓住了几名砸门的教徒。 珀莉喘着粗气,完成了‘地之攫’法术的释放,她焦急地朝雷纳托大喊道: “雷纳托,贫民窟内有一处极端强烈的灵能信号!连与魔网的沟通都受到干扰了...” 小法师的法术没能坚持太久。土石与木门一同倒塌,一大群邪教徒涌入院落。 不过野蛮人已经在雷纳托的帮助下爬上了矮墙。 为防止被下方伸来的草叉戳中,两人只能跳到另一边的院子。这里只有寥寥几名邪教徒,他们跪在地上祈祷,对翻墙而入的两人视若无睹。 莱拉丝高声喊道: “我们分散突围!目标是贫民窟深处,那里是仪式的核心,必须终止达库尔的降临仪式!” “替我保护好珀莉!” 半精灵没有回话,她已经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小法师从屋顶跃下。 两人转瞬间便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雷纳托的视野被阻隔,看不到她们的踪影。 没有时间担心别人了。 野蛮人挥动战斧,劈倒院中那几名跪地的邪教徒,随后还想冲向门口涌进来的更多教徒。 “别硬拼!”雷纳托连忙阻止他,“跟我来!” 在‘猫之优雅’的加持下,雷纳托的身形灵活异常,轻易翻上墙头。 但戈拉格太笨重,在黑夜还看不清路,雷纳托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拉上院墙。 野蛮人喘着粗气,没有护甲防护的双臂上满是伤痕。 这样不是办法。雷纳托在墙上观察四周环境。 院落外,更多的邪教徒正在汇聚,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烛光连成一片。 混乱是相互的,教众们的动作也并不一致,有些还在往雷纳托待过的第一座院子里挤。 黑暗是他的主场。确定这些教徒也看不透黑暗后,雷纳托立即确定了突围计划。 “跟上,我来找一条没人的路。” 两人从后院的墙头跳下,落在一条相对狭窄的巷中。 棚户区的建筑如迷宫般杂乱,雷纳托只能挑那些偏僻、阴暗的小道,尽量避开烛光聚集的方向。 不知道琪拉怎么样了。战斗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没有看见女贼,只希望她能安然无恙。 第98章 达库尔教徒 一队教徒手持蜡烛,无言地从棚屋门前经过。 烛光映照着粗糙的亚麻头套与狂热的双眼。他们步伐整齐,朝着贫民窟外围缓缓行进。 雷纳托屏住呼吸,背靠着棚屋里腐朽的木板墙。戈拉格蹲在他身侧,野蛮人粗重的鼻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雷纳托藏在门后的阴影里,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教徒们的队伍很长,至少有五六十人,每个人都捧着一支蜡烛,烛火在黑暗中形成了一条光带。 等到最后一抹烛光消失在巷道尽头,雷纳托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棚屋的破木门,示意戈拉格跟上。 “他们都在往外面走。”雷纳托压低声音,目光扫向远处,“大量的教徒涌向街区外围,说明应该已有人察觉到异常,正试图进入棚户区。” 雷纳托能看到棚户区入口处闪烁的魔法之光——圣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又很快消散。 不知道是哪座神殿的牧师最先察觉到了异状。 如此异象,阿尔伯特就算再顽固,也该意识到不对,派兵前来查探了。 戈拉格没有回应,只是用粗糙的手掌擦去战斧上的血迹。 野蛮人全身都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有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伤口渗出的血。 轰! 内城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火光冲天,甚至高过了城墙,与雷辛根家族宅邸爆炸案的声响类似。 雷纳托不知道内城区发生了什么。或许是部分邪教徒渗透进了内城,正与法师塔中的施法者交战。 “妈的,这群贵族就没一个能靠得住!” 忍不住骂了一句,雷纳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他不能再指望内城的援兵了,阻止仪式得靠自己。 而且最紧迫的,是胸口那股越来越强烈的牵引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现实世界的帷幕正在变得越来越薄弱。 “时间不多了,”他转向野蛮人,“一旦仪式完成,我们都得死,谁也逃不掉。” “不过决定权仍在你,戈拉格。”雷纳托决定把话说清楚,“你愿意和我一起战斗吗?即使很可能死亡。” “你也可以选择逃跑。不过现在大量邪教徒集中在外围,贸然突围反而会陷入被围攻的困境。我建议你可以先躲起来...” “杀死战士,挑战冠军!”野蛮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打断了雷纳托的话,“诺斯人只为荣耀,不惧死亡!” 野蛮人粗犷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充满笑容。 “让我们一起夺得荣耀!”戈拉格用一只手握住雷纳托的手,“FóStbróeir,直到战死,或者胜利。”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用力回握道: “好,那我们就继续前进。” ———— 两人穿越棚屋群,远离可能遇到大队教徒的主要通道。 棚户区的建筑杂乱无章,低矮的棚屋紧挨着彼此,形成一片由朽木和破布搭起的迷宫。 遇到死路,便靠戈拉格的双手斧强行破拆,开出一条道来。 可惜琪拉不见了,女贼对贫民窟中的各种小道门清,本不会这么麻烦。 野蛮人一斧劈开棚屋的木墙,木屑四溅。雷纳托紧随其后,长剑在手,警惕地聆听周围的动静。 说是潜行,但破拆声和盔甲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明显。雷纳托能听到附近棚屋中传来窸窣的动静,那是赶来查看情况的教徒。 不过,在无光的黑夜里,这种分散的追捕毫无意义,身处暗处的雷纳托,反而才是猎手。 闻声赶来的达库尔教徒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往三五个一组,举着蜡烛,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当四名教徒转过拐角时,雷纳托从阴影中暴起。 长剑与战斧同时斩下,不到十秒钟,就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对手。 就这样,两人在棚屋群中穿梭,一路向贫民窟深处推进。 遇到小股教徒便迅速解决,遇到大队则绕路避开。雷纳托凭借着对牵引感的感知,不断调整方向。 遭遇战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雷纳托有板甲和防护戒指保护,仅肩部受了一点瘀伤,但戈拉格身上的伤口却逐渐增多,鲜血流淌在地。 不过野蛮人的行动并没有受影响,反而越战越勇,神情也更加亢奋。 终于,他们抵达了棚屋群的最后一排。 雷纳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望向棚屋外的景象,随即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街道。或者说,曾经是街道。此刻,那里密密麻麻站满了达库尔教徒。 人数极多。雷纳托粗略估计,至少有近百人,甚至更多。 他们如同朝圣般围成一个半圆,所有人都面朝南方,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 牵引感明确地指向不远处一座围着石墙的庭院内,想必那就是仪式核心。 街道地面上躺着许多尸体,大部分是达库尔教徒的,但雷纳托还发现了几具竖琴手与黑帮打手的尸体。 看来已经有人发起过进攻,只是失败了。 尸体中没有见到莱拉丝与小法师的身影,这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多少给了雷纳托一丝安慰。 守在此处的教徒明显装备更加精良。他们穿着由人皮与骸骨缝制的皮甲,手中的武器也不再是草叉和厨刀,而是三头连枷、双手砍刀、钉头棒等专门用于战斗的双手兵器。 二比一百,人数比例悬殊。 雷纳托能感觉到,随着时间流逝,胸口那股牵引感愈发强烈,几乎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前往。 每过一分钟,达库尔降临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还不见其他人发动进攻,雷纳托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从次元袋中取出存放已久的标枪,那是早些时候剩下的,只有一根。雷纳托将其递给戈拉格,诺斯人都是投标枪的好手。 雷纳托自己则将四枚铅头梭镖挂在腰间,准备在投入近战前全丢出去。 一名像是领导者的邪教徒站在教众中心。他头戴一顶奇特的锥形兜帽,那兜帽由人皮缝制而成,五官部位被粗糙地缝合,显得十分诡异。 这名头目单手托着一把快要融化的蜡烛,蜡油顺着手臂流淌,在皮肉上凝结成白色的硬块。 他正用大声宣讲着达库尔的教义与‘合一’后的幸福。 不过他很快就永远闭嘴了。 野蛮人的投掷非常精准,尤其在瞄准黑夜中显眼的发光目标时。戈拉格手臂肌肉贲张,标枪如同离弦之箭破空而出。 枪头精准地穿透了头目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地面上。 蜡烛散落一地,蜡油溅在周围的教徒身上。 近百名邪教徒同时转头,望向标枪飞来的方向。 第99章 荣耀 战斗一触即发。 雷纳托将四枚铅头梭镖接连抛出,尖头刺穿邪教徒身上的骸骨皮甲,钩入皮肉。 但那些教徒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即使梭镖深深嵌入身体,依旧毫无停滞地涌来。 面对蜂拥而至的敌人,野蛮人戈拉格大吼一声,举起身旁一堵碎裂的木墙奋力掷出,砸中两名冲在最前的教徒。 然而这阻挡不了疯狂的洪流。 教徒们很快冲进棚屋,与两人短兵相接。 狭窄的空间里挤满了挥舞着武器的疯狂信徒。 在‘猫之优雅’的加持下,雷纳托灵巧地矮身,躲过一记冲他脑袋砸来的三头连枷。 ‘缄默女士’随即低位扫击,避开对方身上的护甲,精准地切断了其小腿。 少了一条腿的教徒歪倒下来,正好压得旁边的同伴一同跌倒。 趁此机会,戈拉格将战斧举过头顶,粉碎了那名倒在地上教徒的头盖骨。 脑浆与鲜血四溅,野蛮人的战吼在狭小空间里震耳欲聋。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这座结构简陋的棚屋在剧烈的打斗中摇摇欲坠,很快就在推搡和撞击中倒塌。 为了防止被倒塌的建筑困住,也为了避免被彻底包围,雷纳托只好一边战斗,一边向更后方的棚屋退去。 他一剑刺穿一名冲上来的教徒,继续后退,试图减少同时接敌的人数。 然而那人竟用双手死死抓住剑刃,即使被刺穿胸膛,手指被‘缄默女士’上的魔法力场切掉,依然拖延着雷纳托拔剑的动作。 另一名尚未咽气的教徒也抱紧雷纳托的大腿,阻碍他的行动。 一柄双手砍刀从侧面劈向雷纳托的脑袋,他已来不及抽回长剑。 但在刀锋触及雷纳托之前,一股黑色的能量护盾在他身侧浮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砍刀的力道像是砍入粘稠的胶质,无处使力。随即护盾轰然破裂,化作一阵强大的暗影脉冲,以雷纳托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暗影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击飞了雷纳托身旁的几名敌人。 这些邪教徒皮肤干枯焦黑,当场昏死过去。 他们仍有呼吸。雷纳托走上前,将倒地的教徒一一了结。 又有一大群教徒从废墟中钻出,围了过来。他们的亚麻头套上沾满灰尘和血迹。 雷纳托已经听不到野蛮人的战吼声了,他心中一紧,恐怕只能单打独斗了。 这是首次将‘暗影之盾’用于实战。 既然效果这么好,又无路可退,雷纳托也不再顾忌,疯狂催动周身的暗影能量,再次撑起黑色护盾,与这群疯狂的教徒开始以伤换伤地互攻! 时间不在他这边。雷纳托不再追求完美的防守,而是选择最直接的攻击。 ‘缄默女士’的每一次舞动几乎都会带走一条人类肢体,而教徒们的武器砸在暗影护盾上,都会激起一阵暗影脉冲,杀伤周围所有人。 护盾撑起又碎裂,随即又在雷纳托的驱使下重新浮现。 在失去‘暗影之盾’的短暂间隙,雷纳托便靠着防护戒指的防护力场与附魔板甲硬抗伤害。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身处其中的每一秒又都无比漫长。 强行催动暗影能量,令他的大脑钝痛。左手手指骨折了好几根,额头也少了一块皮,流出的鲜血顺着侧脸流下,模糊了右眼的视线。 胸甲上被戳出无数凹痕,肩甲也在连枷的反复敲打下失位,锁扣连接处严重变形。 雷纳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肺部如同被火焰灼烧。 他不停地挥着剑,机械地重复着劈砍、刺击、格挡的动作。已经没有什么技法可言,全凭肉体本能在攻击。 教徒似乎永远杀不完,烛火在废墟中摇曳,映照出一个个扑来的身影,然后又被长剑斩倒。 不知过了多久,雷纳托挥出一剑,却劈了个空。 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雷纳托喘着粗气,警惕地扫视四周。 死一般的寂静。 四周皆是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成小溪,在废墟的缝隙中流淌。 再无一个活物。 雷纳托强行拄着剑,防止自己倒下。 眼前阵阵发黑,不知道是因为疲劳,还是连续使用‘暗影之盾’的副作用。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从次元袋中取出一瓶治疗药剂,灌入自己的喉咙。 苦涩的草药味冲淡了舌尖的铁锈味。确认身上没有其他急需处理的伤口后,雷纳托立刻开始寻找戈拉格。 终于,在一片倒塌的木梁和碎木板下,雷纳托看到了野蛮人。 戈拉格倒在一片废墟中,身旁躺着十几具邪教徒的尸体,其中有两具甚至被拦腰砍断,肠子流了一地。 野蛮人没了一只胳膊,断口处血肉模糊。身上布满伤口,肋骨刺出皮肉,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戈拉格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涌出。 如此伤势,没有立即死亡,就已是奇迹。 雷纳托半跪在地,从次元袋中取出治疗药剂,想要给野蛮人喝下。 但当他试图撬开戈拉格的嘴时,却发现鲜血不断涌出,药液混合着血液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下。 野蛮人的嘴唇扇动,声音极小,几乎听不见。 雷纳托低下头,将耳朵贴近。 “荣耀...” 戈拉格呼吸困难,雷纳托将他稍稍扶起,希望能让他更好受一些。 “你追寻到你的荣耀了,戈拉格。即使是最勇猛的诺斯战士,也会敬佩你今夜的战果。” 野蛮人呕出一口鲜血,摇了摇头,挣扎着说道: “是...我们的荣耀。我见证了...你的荣耀...FóStbróeir...” 喉咙发紧,雷纳托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能紧紧握住野蛮人仅存的那只手,陪他走过生命的最后一刻。 戈拉格的目光逐渐涣散,停止了呼吸。 这是他的终点,野蛮人可以休息了——雷纳托希望他的灵魂能抵达诺斯传说中的英灵殿。 但这还不是雷纳托的终点,他还不能在此地死去。 握紧长剑,雷纳托冲向了仪式的核心。 第100章 真知 雷纳托顺着心中的牵引感冲进院落。 在他推开大门的一刹那,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紧接着,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心脏开始欢欣地跳动,额头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左手骨折处传来轻微的麻痒,断骨迅速接合,瘀血消散。 雷纳托战斗留下的伤势尽数复原。但这并未让他感到欣喜,反而心中警铃大作。 院落中的景象更让人作呕。 一群穿戴更为‘精良’的教徒正向着一座肉山跪拜。雷纳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坨东西,它像是许多人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产物。 那些被融合的人有的还保留着部分意识,几只手臂在空中无力地挥舞,几张嘴张大,似乎极为痛苦。 他甚至从其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尖牙’乌塔那张凶狠的脸被嵌在肉山的侧面,眼珠还在转动;‘金牙’索拉斯只有半边头颅露在外面,完全失去了意识。 雷纳托甚至看见了侦探阿尔多,这名侦探终究也没能幸免。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心中极度不解,在原身的记忆中,召唤达库尔的仪式不是这样的。 本应由信徒献祭灵魂,打开星界之门,拉来祂的“本体”... 毕竟本质上这是一种召唤仪式,而非这种令人作呕的肉体融合。 就在雷纳托思索之际,刚才还对他毫不在意的教徒们突然整齐地转过头。数十个人皮头套对准他,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雷纳托连忙举起‘缄默女士’准备迎敌。魔法力场微微闪烁,剑刃上的注魔还能持续半个钟。 但这些教徒们只是盯着他,并未发动攻击,也没有移动,这让雷纳托心中有些发毛。 就在他准备主动攻击时,一道黑色的法阵自半空中生成,数条巨大的触须从法阵中伸出,向雷纳托抽来。 雷纳托立即撑起‘暗影之盾’。触须重重抽在护盾上,随即被暗影脉冲击伤。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横斩,斩落了最靠近的两条触手。 断肢掉在地上不停蠕动,不久便气化消失。 剩下的触手迅速缩回,半空中的法阵也随之消散。 “哦?” 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一名身穿讲究礼服的中年男人自房屋的阴影中走出。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留着一道精心修剪的八字胡,容貌称得上英俊。 他手上托着一个颅骨,头盖骨被打开,里面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黄色的蜡油顺着颅骨的边缘滴落。 此人的装束明显不合时宜,这是邪教仪式的核心,又不是什么贵族宴会。 “你也是一名探索‘真知’的学者?”男人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好奇,“刚才那道法术...是‘暗影之盾’吧?” 没有回答,雷纳托上下打量对方。这人身上没有达库尔教徒的那种癫狂,反而显得冷静、理智。 “你是谁?”雷纳托沉声问道。 “啊,是我失礼了,询问他人前应先做自我介绍。”男人微微欠身,礼仪十分标准,“我是本杰明,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外号,‘绅士本’。” 狼帮的老大? 压下心中的惊讶,雷纳托没想到达库尔邪教幕后的掌控者只是一个黑帮首领。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雷纳托看向院子中央那坨不断蠕动的肉山,“我本以为幕后主使会是奥顿。” 本杰明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满不在意道: “奥顿只是个被困在钱币与权势中的庸人,以为靠金子就能控制一切、压倒一切,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雷纳托身上,“你释放的那道法术,是从格尼莎的那本魔典中学到的吧?” 雷纳托没有说话,只是观察四周,评估周围的地形。 看着雷纳托沉默的样子,本杰明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道: “不必紧张。格尼莎虽是我求知之路的引路人兼挚友,还曾资助当时穷困的我,让我有机会将狼帮发展壮大...” “但她死了。如今你拿到了那本书,那你便是我的挚友。” 雷纳托试探着问道: “你不想要这本人皮书吗?” 本杰明笑了笑,笑容有些无奈,“你刚开始探索‘真知’吧,有这种戒备很正常。” “一人最好只学一本魔典。”他耐心地补充道,“毕竟受人脑的结构所限,凡人能学完一本其中的知识已经是奇迹,敢研究数本的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当然,大部分都是后者。” 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骨裂声。法阵中的肉块剧烈蠕动,碾碎了几处尚有人形的部分,将其彻底融合。 “你是狼帮的老大,就这么把你的心腹手下放弃了?” “心腹?”本杰明挑着眉,语气中带着嘲讽,“你是指索拉斯他们几个?不过是一群昏聩的世俗之人,和奥顿没什么不同,一生都在为了黄金,或者是所谓的权力而奔波...” “所以他们的结局也一样。能为了探索世间真理献出生命,说不定才是他们人生唯一的价值。” 他看了一眼翻涌的肉块,神情淡漠,随后转身走回房屋,说道: “跟我进来吧。这场仪式还要持续一个小时。我能看出你很好奇,来,问出你的疑惑,我会尽数为你解答。” 这与雷纳托原身记忆中的达库尔降临仪式全然不同。尽管摸不清对方在做什么,但他确实有许多疑问。 况且他缺乏远程攻击手段,先离近些准没错。 雷纳托跟随本杰明走进房屋。 房间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与外面的混乱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墙壁上挂着各种复杂的几何图案和星图,桌上摞满了各种笔记,以及实验器具。 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火盆,本杰明走到桌前,开始将一卷卷羊皮纸投入火中。 那些纸张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你在烧什么?” “这些是我研究的笔记和资料。”本杰明头也不抬道,“毕竟总有些愚者,不仅自己甘于无知,也想让他人和他们一样。” 他又将一批羊皮纸投入火盆,火焰跳动,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 “你应该是在橡木街7号拿到的那本魔典吧?”本杰明转头看向他,“我本以为这本书已经被销毁了...毕竟格尼莎就是死在了这样一群愚者手上。” “一群外地来的竖琴手,却毁灭了一颗充满知识的头脑。” “不过我吸取了格尼莎的教训。半年前,我选择先发制人,摧毁了一群北地来的竖琴手,没有让悲剧重演。” 雷纳托心中一动,他似乎明白为什么追杀自己的竖琴手消失了。 本杰明手中把玩着桌上一枚竖琴手徽章,轻蔑道: “如此荒谬。不仅自愿戳瞎双眼,还遏制他人追寻真理。” “道德、自由、荣誉...这么多空洞的词汇,竟能把这群世俗之人困住数千年,甚至还心甘情愿地受骗当奴隶。” 他将徽章丢入火堆,语气带着惋惜: “可悲。凡人都是如此,甚至一些不朽者也一样。生物本能与习惯传统像木偶丝线般挂在他们身上,替他们决定做什么、说什么、乃至想什么。” 雷纳托放弃了交流的打算。他原以为此人还尚存理智,现在看来也是个疯子,净说些疯言疯语。 “但你不同,我们是一起探索‘真知’的兄弟姐妹。”本杰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们可以一起进步,发掘那些被‘伪神’们掩盖的真相。” “院子里那个仪式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召唤达库尔的仪式。” “哦?”本杰明的眼睛亮了起来,“看来你不是一名探索‘真知’的新人,竟还对达库尔这种偏门宗教如此了解...” 他自顾自地走到房间中央的法阵旁,从中取出了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漆黑,表面不断扭曲变化,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其中,正挣扎着想要破茧而出。 “达库尔这类异星生物,其本体的存在形式不是我等凡人能想象的。”本杰明抚摸着书封,令其平静下来,“将祂召唤到物质位面根本就不现实。” “或者说,即使成功了,我们也无法从中获取任何知识,因为我们的感官无法理解那种存在。” 本杰明有些自得道: “而这道新仪式,是经过我多年改良,搜集无数知识与祭品,一次次实验所得来的。” “新仪式不仅成功率更高,达库尔也将获得一副现世的‘肉体’,得以真正在物质界活动。 “而抽象的信息也会随祂成为实体而转化,让我们可以将其记录...” “所以说,你还是打算召唤真神?”雷纳托打断他的话,“你知道后果吗?” “真神?”本杰明失笑,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神,雷纳托。” “即使是达库尔这样的存在,也不过是一种尚未探明的自然现象。单纯地崇拜祂,和原始人崇拜火焰一样毫无意义。” 他的表情变得狂热,举起手中的黑皮书。 “我召唤达库尔,是为了获取更多知识。你看!” 书页快速翻动,无数黑色的符文在纸页间生成,形成复杂的图案。 “单靠研究,穷尽一生都难以获取的知识!但通过这道仪式,我能将达库尔降临到现实载体时的各种信息尽数记录,届时我们便可逐步验证...” 雷纳托再次打断道: “那你没想过如何逃脱吗?达库尔可不会管你是干什么的。” 本杰明将书籍重新放回法阵中,解释道: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别害怕,我的兄弟。” 他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边,伸手在墙面上摸索。随着他的动作,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通道。 “这条地道通往弗里德城南门的郊外,那里恰好没有围城的军队。” “待收集到足够的数据后,我们一同离开便是。”本杰明将通道关闭,“至于贵族战争?降临后的达库尔?” “就让这些泥腿子们在泥潭里打滚吧。我们将前往更广阔的天地,追寻真正的知识。” 他走向雷纳托,伸出手道: “所以,兄弟,加入我吧。” “让我们一起确保仪式不被破坏。我们会在完成前十五分钟从地道撤离,足够离开这座城市。而《达库尔之谕》会自动记录这些宝贵的知识...” 第101章 达库尔之瞥 “我加入你,本杰明。” 话音未落,‘缄默女士’已如一道寒光般猛劈而下,将对方切为两半。 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实感,剑刃仿佛划过空气。 是镜像!雷纳托心头一凛。 几乎同时,他全力撑起‘暗影之盾’。 轰! 一股汹涌的负能量自镜像消散处爆发,如同无形的巨浪横扫室内。木桌、羊皮卷、实验器具在触及能量的瞬间迅速腐蚀、崩解。 雷纳托被冲击力掀飞,摔入院落中。暗影护盾在负能量冲击下破碎,却也堪堪抵住了这腐蚀性的一击。 “看来你的思维仍未从世俗之人的桎梏中挣脱。”本杰明的声音从废墟间传来,带着些许惋惜,“真是遗憾。” 他自砖石的缺口处缓步走出,腰间的颅骨烛台随着手势发出诡异的红光。 一道紫黑色法阵在其头顶展开,一条覆满吸盘的巨大触手自虚空中探出,携着风声呼啸砸落! 雷纳托向右侧翻滚,触手砸入地面,泥土飞溅。 他毫不停顿,起身便朝院落中央那团蠕动的肉山冲去。 不需要与本杰明决出胜负,摧毁仪式核心才是关键。 但一道透明屏障凭空浮现,阻碍了雷纳托的脚步。 “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本杰明取出一把骨制匕首,在手臂上划出血口。 没有血液渗出,透明的结界却染上了一层血色。 “我早就设下了多重结界。虽然不知你是如何穿过外围结界潜入院中的,但既然已经现身,就别妄想在我面前阻碍仪式的进行。” 四周跪伏的教徒此时纷纷起身,如穿过水幕般从容走出结界,缓缓围拢。 以一敌多,还有一名实力强劲的施法者。 危急时刻,雷纳托思维却愈发冷静。唯一的胜机,便是先杀本杰明。 面对提剑冲锋的雷纳托,本杰明不慌不忙,口中吟诵咒文,三枚暗影法球在身边凝结成形。 “既然你偏好使用暗影魔法,不如让我这个先行者来指点一二。” 梭状的暗影能量骤然射出。雷纳托不闪不避,再度撑起护盾,迎着法球直冲而上! 暗芒接连击穿护盾与戒指力场,最终在附魔板甲表面炸开。 但经过三层防护的消弭,这些暗影法球的攻击仅仅是让他的皮肤感到发痒。 雷纳托毫发无伤地突至面前,显然出乎了本杰明的预料。他单手维持法术,另一只手则抽出匕首,刺向冲来的雷纳托。 动作迅捷狠辣,不过在雷纳托眼中满是破绽。 ‘缄默女士’自上而下斜劈,从本杰明肩颈处斩入,几乎将其上半身劈开! 鲜血尚未溅出,一团浓稠阴影便已裹住本杰明的身躯,将他传送至院子的另一角。 攻击没有落空——再度现身的本杰明受了重伤。长剑切碎了肩胛骨,使他半边身体无力垂下。 但本杰明神色如常。他单手举起颅骨烛台,随着咒文吟诵,碎骨与肌腱处伸出肉芽,将伤口合拢。 黑暗法术带来的强大治疗效果也并非毫无代价。本杰明全身皮肤寸寸龟裂,渗出道道鲜血。 与此同时,雷纳托被匕首刺中的左肩一痛。他摸向肩膀,肩甲完好,内里棉甲下的皮肉却无端绽开一道深口。 雷纳托心中警惕,这柄武器竟然能无视护甲,直接作用于肉体。 不过更诡异的是,他肩部的伤口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事实上,自踏入这院落起,他的体力与伤势便持续恢复。雷纳托本以为这是对方释放的范围型法术,但本杰明似乎并未受到相同的影响。 本杰明对身上的惨状完全不在意,达库尔教徒们已层层护在他身前。 他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道: “漂亮的决断,凌厉的进攻...但很可惜,你依旧毫无胜算。” 本杰明指向雷纳托,声音陡然拔高: “信众们!诛杀这名不信者,为吾主降临涤清...” 一柄双手连枷重重地敲在本杰明的后脑上,中断了他的宣言。 本杰明被砸倒在地,还没起身,周围的教徒便一拥而上,刀斧并下。 噗嗤的入肉声此起彼伏,令雷纳托不禁愕然。 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内讧了? “呃啊!——” 负能量再度爆发,黑色的法术洪流将围攻的信徒冲飞。断肢残躯如雨落下,雷纳托侧身闪开一具砸来的尸体,凝重望去。 本杰明已经重新站起。 他浑身窟窿,半边颅骨凹陷,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浓郁负能量在他体内翻涌,双臂的皮肤彻底脱落,手骨与臂骨融合,化作两柄由骨骼、血管、肌腱形成的扭曲刃肢,表面浮现着晦暗的符文。 颅骨咔咔作响,自行鼓起复原,面皮却急速干枯,仿佛一具骷髅。 “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魔法的回音在院落中轰鸣震荡,刺得雷纳托耳膜生疼。 这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种声波法术。 就在他被震慑的瞬间,本杰明速度快得超乎常理,冲至雷纳托身前。 雷纳托下意识催动‘暗影之盾’,却发现周身的能量不再回应呼唤。 不过他的战斗本能仍在,雷纳托立即矮身,骨刃擦着发梢掠过。‘缄默女士’顺势反击,砍中对方毫无防护的腰腹。 以往足以将人腰斩的一击,此刻却仿佛砍在岩石上,仅仅切入两寸。 另一柄骨刃已至,雷纳托抽剑格挡。巨力袭来,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撞在围墙上。 手臂与肋骨骨折,虽然愈合迅速,但疼痛仍令雷纳托视野模糊。 几名未死的教徒爬起身扑向本杰明,被两把骨刃轻易撕碎。 这些教徒拖不了太久。雷纳托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起身战斗,却发现脚踝一紧。 地面那些死去的教徒只剩骨架,血肉尽数向雷纳托聚集而来,顺着鞋面爬上。 转眼间,这些猩红的流质攀上他的腿甲、胸甲,乃至脖颈。 血肉中的骨骼咔嚓作响,自行拆解又重组,如肋骨般固定在板甲上,血管与肌肉填充其中的缝隙,皮膜则覆盖表面。 一副由血肉与骸骨编织而成的外甲。它并非死物,而是随着雷纳托的呼吸起伏,蠕动。 一股暖流流过四肢百骸,伤口愈合速度倍增,体力顷刻回满,将战斗的疲惫一扫而空。 但雷纳托的心却如坠冰窟。 他的思维仿佛被投入沸水,无数杂乱的音符与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遮蔽群星的阴影横亘在宇宙中心... 是达库尔。 祂正在‘注视’。 暗影能量开始自行汇聚,在他的周身流转,但并不是受雷纳托的操控,而是在响应更高层级的召唤。 本杰明敏锐地察觉到异样,他立刻撞开身前信徒,全速冲向雷纳托。 雷纳托脑中信息翻腾,理智如沙堡崩塌。面对本杰明,他没有举起长剑,而是开始失控般地吟诵。 但吐露的并非人言,而是一串人类口舌难以发出的亵渎音节。 雷纳托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的,也不明白自己此刻在说什么,但就是不由自主地这么做了。 本杰明冲势骤然停止,如同遭受无形禁锢。 体表的组织开始层层脱落,先是失去皮肤,露出鲜红的肌肉,然后是淌下的内脏...整个人几乎瞬间化为一具白骨。 但他仍未死去,负能量强行维系着这具残骸的活动。 本杰明发出尖啸,尖锐的音波撕裂空气,横扫院落,强行打断了雷纳托那令人癫狂的吟诵。 他再度融身阴影,传送至雷纳托上方,骨刃狠劈而下! 但雷纳托只是抬起左手,就将骨刃牢牢攥在掌中。 本杰明疯狂挥动另一刃肢,猛刺雷纳托胸腹。先前足以将他击飞的力量,此刻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连盔甲外附着的皮肤都无法划破。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本杰明怒吼着,手中的骨刃在连续不停地戳刺下开裂。 雷纳托缓缓抬头。 本杰明的嘶喊声戛然而止。 那张曾属于雷纳托的脸,此刻已覆满不断增生的肉瘤与蠕动的骨棘。眼眶中不见瞳孔,只剩下深不可见的虚空,永恒注视着他。 仅仅一眼,本杰明的意识便被拖入无尽的混沌。宇宙在他眼前剥开伪装,露出狰狞的真实,每一道裂缝都在祈求着合一,又在低语着自我的湮灭... 此乃‘达库尔之瞥’ 本杰明僵在原地,喉咙中爆发出恐惧的哀嚎。他的四肢疯狂扭动,想要抽身而出。 这位自诩探索‘真知’的学者,在见证真正的‘真理’后,却吓得发了疯,只想着逃跑。 雷纳托缓缓地抬起剑刃,贯穿了对方的胸口。 这生命力也太顽强了。看着还在胡言乱语的本杰明,雷纳托摇了摇头,左手随即覆上对方的头颅,五指收拢。 颅骨如朽木般碎裂,尖叫骤停。 第102章 怀疑 雷纳托靠坐在那堆不再蠕动的肉山旁,双手捂着头。 巨量的信息令他头痛欲裂,相比之下,周围的血腥与腐臭味反倒不那么难以忍受。 板甲表面覆盖的那层秽物迅速失去活力,开始干瘪发黑。雷纳托艰难地抬起手,将一块软塌塌的烂肉从肩甲上扯下,扔在地面。 院落中央那团由无数人体强行糅合而成的肉山已经被雷纳托破坏,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切口。 那是雷纳托几近疯狂之际,胡乱劈砍留下的痕迹。 他的记忆有些破碎。雷纳托只记得在杀死本杰明后,凭着残存的意志扑向那团肉山,至于后续的过程如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过能在那种状态下保持最低限度的意识,没有彻底疯癫或沦为达库尔的傀儡,连雷纳托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也许是当初饮下的夺心魔脑脊液起了作用?那东西可以永久减免心灵伤害,或许达库尔的注视也属于精神冲击? 仪式造成的异象消失,天空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月亮重新出现。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与喊杀声,一些亮起的白光正逐步从贫民窟外围向内部推进。 早不来晚不来,结束了该来了。 雷纳托撑着剑柄想要站起。他不能待在这里,无论来的援兵是谁,他这名被标记的‘神眷者’都得先离开现场... 脚下泥土突然破裂,数条带着尖刺的翠绿藤蔓破土而出,缠向他的双腿! 雷纳托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撑起暗影护盾。 藤蔓触及护盾表面的瞬间,立刻枯萎。 有人在攻击他! 雷纳托翻身跃起,长剑横在身前。 院墙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她手中翠绿色的魔力尚未完全散去,显然,刚才的法术出自半精灵之手。 “莱拉丝?你在干什么?” 话一出口,雷纳托便意识到问题所在。 自己身上还残留着那层血肉‘护甲’,整个人看起来必然诡异骇人。 游侠沉默着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矢,目光始终锁定在雷纳托身上。 “听我解释,莱拉丝!”雷纳托将胸甲上一块尚未脱落的肉块撕下,扔在地上。“我和雷吉不一样,我没有被邪教感染,思维完全正常!” “至于身上的这些污秽...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可能是在摧毁仪式时沾染的诅咒。” “但不管怎么说,仪式已经被我破坏了,这些鬼东西正在消退...” 半精灵纵身跃下院墙。但她没有靠近,而是将箭矢握在手中,绕着雷纳托踱步,始终保持安全距离。 莱拉丝语气冰冷道: “你刚才释放的那道护盾术,”她手中的箭头开始燃起火焰,“是什么?也是‘诅咒’的一部分吗?” 雷纳托心中一沉。 “我一辈子都在与邪恶斗争,雷纳托。”莱拉丝继续道,脚步未停,“别把我当傻子。那些邪恶魔力被你驱使...暗影能量的恶臭味,是言语掩盖不了的。” “相信我,莱拉丝,那是一个意外。”雷纳托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辩解,“这是我以前无意间学到的法术,与达库尔无关。” “你了解我的为人,莱拉丝,而且是我拼上性命才摧毁了这个仪式。” “我根本没有理由去信奉什么邪神,你无端地怀疑...” “那就放下武器!”莱拉丝打断他,不容置疑道,“如果你真的无辜,就接受我的‘纠缠术’束缚。” “城外就有托姆的圣堂,等牧师检查完毕,确认你没有被腐化后...”她顿了顿,声音略微放缓,“我会亲自向你道歉并做出补偿。” 束手就擒,这是雷纳托无法接受的选项。他身上有达库尔的印记,难道托姆的牧师会相信一名邪神神选者的辩词? 吟游诗人的下场在脑海中闪回。面前游侠的形象似乎也变得有些模糊,雷纳托难以相信对方的话。 他绝不会放下武器,将生死交予他人评判。 “莱拉丝,”雷纳托摆起剑术架势,“你这是在逼我去死。” 半精灵的眼神也随着雷纳托的表态彻底冷了下来。 无需多言,战斗一触即发。 莱拉丝率先出手。她挺腰送胯,将手中那支箭矢全力掷出! 箭身在离手的瞬间燃起火焰,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雷纳托的头颅。 游侠的箭射得又快又准,但没了短弓,失去弓弦的加持,箭矢的速度严重不足。 雷纳托轻易歪头闪过,箭矢插进他后方的墙壁中,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炸。 但这一击只是佯攻。 趁雷纳托被飞溅的砖石干扰的间隙,莱拉丝已拔出腰间双剑,压低身形冲刺而来! 她身周微风环绕,双剑也泛起淡青色的微光。 雷纳托迎面斩下,剑锋却劈了个空。在‘西风打击’的状态下,莱拉丝的速度陡然提升,以近乎刁钻的角度刺来! 防护戒指的力场稍稍偏转了剑锋,配合雷纳托的步伐,勉强躲开了这刺向喉咙的一击。 好快! 彼此对双方的剑术风格十分熟悉,但莱拉丝的变速打乱了雷纳托的节奏。 当他的反手剑挥出时,莱拉丝却已借势跃起,在魔力加成下,一脚踢在胸甲上! 雷纳托后退几步,而莱拉丝借反冲力后翻,再度拉开了距离。 游侠手中再度亮起翠绿色的魔力,同时用精灵语咏唱。 不能给对方施法时间。雷纳托对游侠的法术了解不多,不能赌对方是否会使用大威力的术法。 一截残肢飞过,莱拉丝被迫中断吟唱,矮身躲开。 雷纳托继续从地上捡起一把斧头,丢向半精灵。 院子里到处都是教徒的尸体与武器,他根本不缺用于投掷的物品。 但对方太过灵活,这些投掷物的干扰作用聊胜于无。雷纳托扔出一把砍刀,封住莱拉丝后退的空间,同时大步前进。 吟唱完毕,游侠用手捏起一枚豌豆,自然魔力在她的周围汇聚。 一阵呼啸的狂风吹向雷纳托,沙石四起。借着狂风的掩护,半精灵的身影消失。 雷纳托眯着眼原地站定,架起长剑。 耳畔传来一道破空声,他不假思索地向后挥剑! 第103章 正义之所在 熟悉的上位起势,这还是她当时建议给雷纳托的。 莱拉丝了解这个年轻人。她了解他的为人,了解他的剑术习惯... 她熟悉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即使是最细微的反应。 正因如此,此刻的刀剑相向才格外残酷。 雷纳托摆出了经典的架势。将剑靠在肩膀,重心后移,左脚前踏半步。 ‘西风打击’的轻风流过全身,她陡然加速,双剑交错刺出。 ‘缄默女士’果然迎击而上,但莱拉丝更快。 侧身滑步,剑锋擦肩而过。双剑轨迹不变,继续刺向目标的咽喉。 他还那么年轻... 突然浮现的念头并没有干扰手上的剑势。然而在剑尖触及脖颈的瞬间,无形的力场偏转了这致命一击。 一击不成,莱拉丝立即后跃,拉开距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将感性与理性分离,这不是她第一次这样做了。 多年来,她面对过太多类似的抉择。那些被邪恶侵蚀的同伴,那些表面正常实则堕落的友人... 每一次,她都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也许雷纳托是无辜的;也许黑暗法术另有隐情;也许他只是觉醒了术士血脉... 但‘也许’拯救不了任何人。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这是她的信条。即使屠杀无辜之人,手染至亲者的鲜血,也从未动摇。 因为一旦动摇,悲剧就会重演。 艾尔娜的脸在记忆中浮现。那位德鲁伊的笑容曾经那么温暖,直到被她亲手粉碎。 莱拉丝的思绪飘回那片被诅咒的林地。 ———— 艾尔娜·林歌 这个名字依然会让心脏抽痛。那位拯救她性命、引领她走向自然的导师,那位如母亲般温柔,又如父亲般严厉的女性。 刚成为游侠的莱拉丝很天真。弗里德城爆发自治战争,难民如潮水般涌向林地边缘。他们在森林与平原交界处搭起窝棚,用粗麻布和树枝遮风挡雨。 饥饿与寒冷每日相伴,更致命的是林中不时窜出的野兽与魔物。 年轻的游侠无法坐视不管。她帮助村民加固营地,教导他们设置陷阱,冒险深入森林驱赶猛兽。 村民非常感激她,称她为‘林间守护者’——这也是莱拉丝此生以来首次受到人们的崇拜与尊重。 游侠记得有个叫米拉的小女孩。她用野花编织花环,羞涩地戴在半精灵头上。 莱拉丝发誓要守护营地的每一个人。 但情况越来越糟,林中野兽不仅数量激增,种类也变得陌生危险。 游侠疲于奔命,她尽了全力,但伤亡还是发生了。 村民们沉默地埋葬亲人,没人责怪她,葬礼一场接着一场。 然后,艾尔娜出现了。 这是德鲁伊第一次对她发怒,命令半精灵立即返回林中静修。 “这是自然对人类的严酷训诫!”艾尔娜声音冰冷,“文明征服不了荒野,这便是自然之道!” 莱拉丝不停地争辩哀求,但藤蔓束缚了她,被强行带回树屋。 艾尔娜是一名强大的德鲁伊,但她不忍心伤害半精灵,而无刺的藤蔓也束缚不住游侠灵巧的双手。 次日清晨,她终于挣脱束缚,冲回营地。 然而房屋消失了。疯狂生长的荆棘缠绕着破碎的棚屋,也缠绕着一具具尸体。 到处都是野兽的痕迹,残肢与鲜血遍地。 莱拉丝疯狂地搜寻,在营地边缘,她找到了米拉。 那个曾编织花环的小女孩,如今只剩下半边身体。内脏从撕裂的胸腔淌出,脸上凝固着惊恐与痛苦。 在一处半倒塌的窝棚下,她发现了唯一的幸存者。那是一名年轻女子,腹部撕裂,鲜血几乎流尽。 女子掏出一枚竖琴手徽章,恳求莱拉丝前往法兰尼亚,寻求高阶竖琴手的帮助。 “这片林地的德鲁伊...是臭名昭著的暗影德鲁伊,是她令野兽发狂...召唤荆棘...” 女人咽气前,向莱拉丝交代了艾尔娜的身份:暗影德鲁伊结社成员正被竖琴手们追杀,而失踪许久的艾尔娜,正是其中的核心成员。 游侠握着染血的徽章不知所措,在废墟中呆坐了一整天。 是啊,艾尔娜从未掩饰过她的理念,莱拉丝其实早就意识到了,亲情却令她盲目。 当晚,她回到树屋。 艾尔娜仍在调配药草,面对莱拉丝的质问,德鲁伊神色自然道: “文明是肿瘤,唯有彻底推倒重来,自然才能痊愈。” 没有争执。游侠平静地接受了德鲁伊的理念——这也是第一次莱拉丝见到艾尔娜如此高兴的表情。 在餐桌上,两人共进了最后的晚餐。随着德鲁伊将莱拉丝亲手沏的花茶喝下,一切都结束了。 ‘法师之祸’毒药专为施法者设计,艾尔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最疼爱的学徒。 鲜血从嘴角涌出,德鲁伊张了张嘴。 莱拉丝没有给她念咒的机会。她抽出短剑,不停刺入,一次又一次,直到德鲁伊停止呼吸。 次日,她埋葬了艾尔娜,没有立碑。 然后带着那枚竖琴手徽章离开森林,再也没有回去。 ———— 飞旋的杂物不断袭来,但莱拉丝早已习惯在攻击中施法。自然能量响应召唤,风暴充斥庭院,卷起沙石形成旋转屏障。 对旁人而言,这样的狂风足以让人站立不稳,但风是游侠的伙伴。 莱拉丝借着风沙的掩护,顺着气流轨迹,绕至雷纳托背后。 面对突如其来的狂风,年轻的战士毫不惊慌。他原地立稳,摆起架势。 冷静,真是好样的... 将心中翻腾的杂念再度压下,莱拉丝不断暗示自己: 他不是雷纳托。雷纳托已经死了,这只是披着雷纳托皮的达库尔教徒。 心如铁石。双剑上的青光变得刺眼,自然能量汇聚成肉眼可见的光晕。 她不再观察,不再试探,不再犹豫。 双剑猛地刺向对方没有防护的后脑,风声在耳边呼啸。 牺牲少数,拯救多数。 这一次,她将再次终结悲剧! 第104章 逃离 ‘缄默女士’剑刃上的力场彻底消散,‘魔化武器’的持续时间结束了。 但剑锋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刺穿了皮甲,精准地剖开了胸腔与心脏。 雷纳托猛地抽回长剑,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 游侠无力地向后倒去,双剑“哐当”落地,再无声息。 雷纳托摸了摸脸上的血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他赢了。 半精灵熟悉他的路数,雷纳托又何尝不了解游侠的剑招? 莱拉丝的双剑奈何不了附魔板甲,只能攻击他防护薄弱的头部,寻求一击必杀。 自从知道对方是一名竖琴手,他就预感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心中并无胜利的喜悦。雷纳托摇了摇头,撇去多余的情绪。 战斗结束了,仪式也被破坏了,而他还活着,这就是全部。 本杰明的房间里应当还有些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他转身准备关上院门、简单搜索时,门外的喘息声引起了雷纳托的注意。 猛地拉开大门,一个娇小的身影,让他松了口气。 是珀莉。她蜷缩在门外,像是被吓了一跳,双手死死捂着嘴。 “珀莉,你在这里待着干什么?” 听到雷纳托开口,小法师哆嗦了一下,连连摇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雷纳托有些担心,伸手想去拉她的肩膀。 珀莉却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我...我是跟莱拉丝一起来的,”她语无伦次道,“我们被困在结界外,只能站在高处看着你战斗...” “等你劈烂了那堆肉山,结界才消失。她...她说要去侦查一下,让、让我留在外面...” 雷纳托心中一沉。 “你怀疑我是邪教徒?” “我不会说出去的!”珀莉看了看四周,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不对,是那个竖琴手胡说!没错,她本来就是罪犯...是她袭击了你,你只是自卫...” 她说着挺起胸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但指尖的颤抖暴露了一切。 她在害怕。 珀莉还是这样不会说谎。雷纳托扒掉盔甲上最后附着的几片皮肉,转身道: “先跟我进来,看看有什么能拿的战利品。” 过了一会儿,身后才传来迟疑的脚步声。 珀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跨过院门的门槛,刻意避开了地上莱拉丝的尸体。 本杰明的房间一片狼藉。大部分书籍和笔记都已焚毁,那些精致的实验器具也在负能量的腐蚀下变得朽坏。 但中央法阵里的那本黑皮魔典依然完好。 《达库尔之谕》 此刻它已失去了所有异象,只是一本封面漆黑、触感冰凉的厚皮书。 这就是本杰明费尽心思,谋划数年的结果。 雷纳托有《无名者之皮》,暂时不准备冒险另一本魔典上的知识。但他还是将它捡起,装进次元袋中。 珀莉跟了进来,站在门边,声音依然有些发颤道: “雷纳托,我们必须快点跑!” “为什么?”雷纳托头也不抬,继续在废墟中翻找,“你担心市议会的援兵?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待会儿我们从后院翻出去,再绕一圈...” “不是的!” 雷纳托转头看向她。 小法师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道: “不是城里的人...” “说清楚点,别磨磨蹭蹭的。” “城破了。” “你说什么?”雷纳托动作一顿,“城破了?” “街区外到处都是阿特伍德家族和雷辛根家族的士兵。”珀莉语速加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这是莱拉丝告诉我的,她去高处看到了,城头上的旗帜已经变了,一队骑兵正往棚户区里杀...” 雷纳托三两下爬上院墙,望向远处。确实,刚才隐约听到的马蹄声,现在仔细听,似乎还越来越近。 一排排火把在贫民窟的街道上,映亮了半边夜空。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战斗的时候。”珀莉的声音带着哭腔,“莱拉丝本来想带着我们立刻撤离,但她说...说你身上的邪恶气息太明显,必须先确认你是否...” “别害怕,珀莉。”雷纳托快步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墙边,伸手在墙面上摸索。 很快,指尖触到一道细微的缝隙。用力一推,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 “跟我来,我带你出城。” ———— 马克西米利安突然抬手,示意身后的骑兵们停下。 勒紧马头,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死去的达库尔教徒散发的血腥味。 身穿附魔板甲的巴斯图策马靠近,询问道: “老师,为什么突然停下?” 穿着一身超重型板甲,宛如巨人的剑术大师没有回话,而是翻身下马,盯着不远处的院落,自言自语道: “阿尔伯特死得这么快吗?人们都说你老了,看来传闻有误...” “‘回声’,这里的仪式也是你解决的吗?” 就在佣兵们不明所以时,一道漆黑的身影自透明中浮现,立于院墙之上。 “不是我,”刺客大师佩戴着金属面具,头发依旧灰白,声音却年轻了许多,“是达库尔的选民,他破坏了仪式。” “开什么玩笑?”‘箭疤’格哈德握着长弓,难以置信道,“哪有邪神神选会破坏自己神的仪式的...” “当然有。”马克西米利安嘴角带笑,“你面前的‘回声’,就是实实在在的例子。” “刺杀了巴尔之子的巴尔刺客,背叛了谋杀之神的神选者...多么有趣的故事。” “那不是背叛。”刺客大师语气平静,“巴尔给予的些微恩赐,远远比不上我的虔诚奉献。” “那个达库尔的神选者呢?”剑术大师不想就陈年旧事争论,换了个话题道,“你杀了他?” “不,他逃走了。” “你说什么?”马克西米利安握着‘斩钢’,“放走一名达库尔信徒,还是神选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也许他并不疯狂,马克西米利安,而且说不定你认识他呢?” “我认识?”剑士大师微微皱眉,“达库尔神选者?” “他是个聪明人,不会重回弗里德城的。”‘回声’轻笑一声,身形开始气化,“既然如此,他是什么人,会带来什么灾难,又与我们有何关系呢?” “这个理由,足够你向卡斯帕交差了...” 刺客大师完全消失。看着马克西米利安原地沉思的模样,一名‘三剑之约’的佣兵走上前,小声地询问道: “团长,那咱们还查吗?” “查!把棚户区翻个底朝天!”他的语气中饱含杀意,“卡斯帕让我们彻底净化城市,那就如他所愿。” “白天再进内城去,把市议会里的那群蛀虫杀个精光!” 第105章 血肉编织 在城南的米洛兹村,雷纳托正躺在一间民宿内,翻看着【冒险者指南】。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8级(0/20000)达库尔神眷者1级(30/1000) 血量:95/95 力量16 体质15 灵巧14 感知15 智力11(+3) 决心15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泰坦握持、血肉编织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4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不知何时,达库尔神眷者职业的升级已然解锁,还带来了一项新的特长。 血肉编织: 宇宙中可怖的存在曾短暂降临于你的身躯,尽管祂已离去,但血肉中仍残留着远方的回响。每次短休时,你可额外恢复1d3+体质调整值的生命值。此外,任何以你为目标的预言法术(如侦测思想、探知术)将默认无法对你产生效果。 身体并无异样之感,一切如常。但手中那柄‘缄默女士’的剑身,却悄然化作了哑黑色。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太多血污遮挡了金属本来的光泽,可仔细洗净后,那层深邃的暗色依旧附着其上,泛着幽微的光。 雷纳托曾用此剑杀死了达库尔的降世载体,或许与此有关。 不清楚缘由,但这柄‘缄默女士’用得很顺手,他只希望是好的变化。 冠军勇士所需的经验值太多,雷纳托便将储存的2700点经验全部投入到新职业中。 达库尔神眷者1级(30/1000)——>达库尔神眷者2级(1730/3000) 血量提升至103,决心也增长了一点。 而更重要的,是一股禁忌的知识骤然涌入脑海。 【法术】 达库尔之触 二环,死灵 施法时间:动作 施法距离:自身 法术成分:无 持续时间:专注,至多1分钟 凡间血肉皆听从达库尔的召唤,你阴影环绕的手可以吸取他人的生命力来为自己疗伤。在法术持续时间内,对你触及范围内的一名生物进行一次近战法术攻击。若命中,则目标受到3d6点暗蚀伤害,而你则恢复数值等同于所造成暗蚀伤害一半的生命值。 达库尔神眷者果然是具备施法能力的职业。 心念微动,暗影能量便在他指尖汇聚流转,随即又悄然散去。 可惜雷纳托暂时没时间进行实验,只能以后再说。 战利品方面,雷纳托只得到了一本《达库尔之谕》。 本杰明的骨制匕首与颅骨烛台均在激战中彻底损毁,颇为可惜。 雷纳托的板甲也受损严重。虽说有着加固符文的附魔,不用担心寻常磨损,但与上百人激斗显然也不是什么‘寻常’情况。 尤其那些教徒使用的多为双手武器,对护甲的破坏力极强,把金属表面砸得坑洼不平。 将甲缝中残留的血污擦拭干净。左侧肩甲的损坏较为严重,单靠皮革打磨肯定是行不通了。 不过好在只是凹痕,并没有出现破口。雷纳托取出工具盒里的小锤,从内侧将凸起处一点点敲平。 敲门声响起,雷纳托立即摸向身旁的剑柄。 “是我,珀莉。” 推开木门,小法师走了进来,面容带着几分憔悴。 “弗里德城的情况如何?”雷纳托将水袋递给女孩,宽慰道,“这刚过去一天,卡斯帕肯定没空抓我们这种小虾米。放松点,先喝口水吧。” 钻出地道后,两人在树林中待了一宿,直到天明。确认没有追兵,才沿小路赶到米洛兹村落脚休息。 珀莉没有接下水袋,抿着嘴道: “卡斯帕已经开始清算前政府官员了,城市广场的绞刑架上吊满了人,消息甚至都传到了这里...” “不能再拖延了!”小法师走近两步,语气急促,“你是城市治安官,还是阿尔伯特的剑术教练,他们不可能放过你!” “等到通缉令传开,我们就不好跑了。那些村民会争先恐后地举报你...甚至是下毒,只为拿到市政厅的赏金。” “和我去法兰尼亚吧!”珀莉抓住雷纳托的手,眼中满是急切,“别去南方了。等我进了法师协会,我会保护你的!至于你身上的达库尔印记...” “你可以扮作我的助手。没错,这样一来,咱们就能一起进入艾瑟瑞姆学院,弗里德城再怎么通缉,也抓不到法兰尼亚来...” 雷纳托已将自己身上的达库尔印记告知,可小法师还是那么天真。 在城中,雷纳托对达库尔邪教的行动几乎没做什么掩饰。若是有人想查,轻易就能发现他是唯一进入过棚户区,还与邪教战斗过的治安官。 要是在魔法学院,届时,无论是法师协会的什么人对这件事感兴趣,在察觉预言法术失效后,都可能直接找上门来。 面对一群神秘莫测、好奇心旺盛的法师,雷纳托可不觉得自己身上的达库尔印记还能保持隐秘。 更何况,小法师的推荐信来自一位隶属于竖琴手同盟的大法师,肯定需要和竖琴手打交道。 北方的追兵已死,雷纳托不想再与这个组织产生任何瓜葛,更不要说法兰尼亚还疑似活动着大量的竖琴手。 而且,望着珀莉灼灼的眼眸,雷纳托心中暗叹。 他真的能相信她会守秘吗?或许此刻她是真心这般想,但人心易变,进了学院就是十年,未来谁又说得准? 在地球,就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共患难的夫妻,都会为钱财的归属而大打出手,反目成仇。 一旦他邪教徒的身份在学院暴露,为其掩饰的珀莉也会被协会打为同谋,性命难保。 设身处地,雷纳托自己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要求她在生死面前,始终保持初心不变呢? 雷纳托不愿考验人性,人性也经不起考验。 他也不想强迫对方放弃近在咫尺的理想,随自己南逃。这对一个远走他乡求学的女孩来说,未免太残酷了些。 人生这条路上,终究无人能一直同行。 “珀莉,我想我们一起的冒险,该画上一个句号了。” 珀莉抓着的手僵住了,雷纳托抚摸着女孩的手背,语气平静道: “你该去法兰尼亚,追求你的法师之路。” “莱拉丝有一点说得很对,珀莉。你很有天赋,别把青春浪费在无谓的冒险上。” “可是,”珀莉有些不知所措,“雷纳托你...” “别担心,我会继续我的南方之旅。”他露出一抹微笑,“我会去你的故乡看看。斯帕蒂亚是个好地方,充满机会,正适合我这样的冒险者。” “别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雷纳托用双手揉着小法师的脸,“只是你去上学,我去工作,又不是永远不见面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还可以写信啊。你的老家在哪儿?到时候我会去一趟,你把信寄到那里就行。不过记得写清地址,否则我的回信可没法写...” 女孩的眼角闪着泪光,雷纳托微笑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一封大法师的推荐信来之不易,别浪费了机会。” “你不是要当大法师,证明自己比谁都强吗?” “去追逐梦想吧,珀莉。” 第106章 岔路 下雪了,不过不算大,大部分雪花在落地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林间凛冽的寒风吹散了暖意,他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迅速消散。 “我就送你到这里吧,”雷纳托抬手指向前方隐约可见的石砌界碑,“再往前走,就是法兰尼亚的地界了。” “送完你,我就得赶快往南走了。耽搁了快两天,弗里德城也该开始张贴悬赏,展开搜捕了。” 珀莉裹紧了斗篷,兜帽边缘的绒毛沾着几点晶莹的雪花。 “雷纳托,你真的不跟我去学院吗?” “理由已经说了很多遍啦,”雷纳托伸手轻轻弹掉她帽檐的积雪,调侃道,“面对陌生的新环境,有点害怕了吗?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勇敢的小法师。” 珀莉没有回答,只是忽然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环住了雷纳托的腰。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上。不过雷纳托相信,与冰冷板甲接触的滋味肯定不好受。 雷纳托伸手抚上珀莉的后背,羊毛斗篷很温暖,他很放心。 “雷纳托...”小法师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哽咽,“我不想离开你,可...” “可你也不愿放弃自己的理想吧?”雷纳托接过她的话,声音放得很轻,“别哭,只是道路暂时分开,又不是永别,我们还会重逢的。” 他从腰间的次元袋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枚墨绿色的鳞片,上面穿着一条皮绳。 “你还记得这个吗?迷雾小径那头亚龙身上掉落的,当时你还点燃了它的屁股呢...” 雷纳托语气有些怀念道: “这是你第一次冒险的收获,留作纪念吧。”他将鳞片挂上她的颈项,“我用小刀在上面打了个孔,可费了不少劲,这玩意比铁还硬。” 珀莉低头看着胸前的鳞片,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雷纳托的嘴唇上轻点了一下。 她随即扭过头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等我成了大法师,一定会解决你身上的印记!” 即使看不见她的脸,但那颤抖的肩膀与哭腔,已让雷纳托仿佛看见她泪流满面却强忍不哭的模样。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道: “好。”雷纳托最后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等着你成为大法师的那一天。” 珀莉没有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朝着界碑那头走去。 雪花渐渐密集,小法师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雷纳托站在原地,直到珀莉彻底消失在大路的尽头,才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踏上了向南的旅途。 ———— 冬天的白昼短暂,再加上雷纳托还需要绕过弗里德城,黄昏时分,他仍未赶回米洛兹村。 地上已经积起一层雪。本来雷纳托以为自己独自一人,配合‘精神御体’带来的疲劳抗性,足以在一天内返回,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脚程。 尽管一直在拣着小路走,仍有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一共四人,他们呈松散的半圆围了上来。 为首那人握着根短矛,雷纳托对这张脸上的歪鼻子有些印象。 “治安官大人,”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后悔没加入我们‘坚挺长矛’了吧?” 对方身上只套了件锁甲背心,棉衣单薄,四肢在寒风里不住地打哆嗦。 是了,“坚挺长矛”。雷纳托想起来了,此人就是这支小冒险队的队长,叫杰克。 至于被认出来,他倒是不感到意外。雷纳托左肩上还披着那件破烂的治安官披风,而且作为不久前的剑术冠军,本就小有名气。 “现在后悔也晚啦!”杰克啐了口唾沫,其余三人随着他的话音逐渐围拢,手中清一色握着短矛。 “没了治安官这身狗皮,你什么也不是!”杰克用短矛虚指着雷纳托,得意洋洋道,“知道弗里德城现在什么样吗?” “说说看。” “老议长又回来啦!”旁边一个黑瘦的冒险者抢着喊道,像是给自己壮胆,“你们这些当官的都完蛋了!市政厅在悬赏你,白纸黑字贴满任务栏!” “哦?”雷纳托来了点兴趣,挑了挑眉,“悬赏我多少钱?50枚金币?还是100枚?” “你他妈哪儿有这么值钱?”杰克像是被逗乐了,嗤笑起来,“你疯啦?” 他摸着下巴上杂乱的胡茬,煞有其事道: “我估摸着,得2、30枚银冠吧...毕竟你也算个小头目...” 和格里塞尔那种废物一个悬赏?真是晦气。 “不知所谓。”雷纳托摇摇头,“行了,你们围着我干什么?没事别挡路。” “看来你是真有点疯了,雷纳托,还不明白你的处境吗?”杰克嘴角露出狞笑,“我们有四个人,而你只有一个!老老实实把值钱的全交出来。” “尤其是那个次元袋,要是好东西够多,哥几个兴许能饶你一命。” “不然,就砍了你的脑袋,去城里换赏金...” 黑色的剑光骤起。 距离最近的黑瘦冒险者甚至来不及反应,头颅就带着惊愕的表情飞起。 贪婪的目光瞬间被鲜血遮蔽,杰克被温热的血沫喷了满脸。他踉跄着后退,却被石头绊倒,跌坐在地。 另一人反应稍快,他对着雷纳托的背后刺出短矛,却被提前侧身避过。 雷纳托顺势旋转身体,反手挥剑。‘缄默女士’精准地切入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割开皮肉与气管。 最后一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头也不回地向后逃命。 可他逃得太晚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短矛,雷纳托振臂投出。 矛身自后背贯入,穿透皮甲,将那人钉在地上。 杰克胡乱抹着脸上的血,挣扎着想要爬起,去够一旁掉落的短矛。 一只萦绕着暗影的秘银手甲却猛然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提起。 暗影之力刺入皮肉,杰克的脸颊迅速干瘪塌陷,血管却诡异地膨起,浮现蛛网般的暗紫色纹路。 “嗬...” 杰克眼球暴突,身形枯槁,只剩出气没了进气。随着雷纳托松手,尸体歪倒在地。 雷纳托凝视着方才施展‘达库尔之触’的手心,感受着体内涌现的暖意。 法术的效果不错,他很满意。 积雪被鲜血融化,不久又凝结成红色的冰。 一把扯下肩头那代表弗里德城的破烂披风,雷纳托将其丢在干枯的尸身上。 “拿去吧,去领你们的赏金。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名叫雷纳托的治安官了。” 第107章 蝴蝶 生活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即便被白雪覆盖,布雷卡镇也还是原先那样。 这里靠近幻影之森,消息闭塞,没人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在乎。 推开‘最后一杯’的店门,酒馆里挤满了人,比往日更加拥挤喧嚷。 冒险者们顿时安静下来,门口的几人更是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为雷纳托让开道路。 周围全是陌生面孔,雷纳托环视片刻,终于在角落找到了熟人。 “嘿,马库斯。”他向独自坐着的‘逃兵’打招呼,“接活儿了吗?” “刚干完一单。”老兵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随即朝人群大声道,“是‘少爷’!该干嘛干嘛去,他是咱们布雷卡镇的老人!” 酒馆重新嘈杂起来。虽然仍有人不时投来目光,但大多只是新来者好奇的打量。 “你这身装备花了不少钱吧,发财了?”马库斯吐出一块骨头,含糊道,“怎么又回布雷卡镇了?” 雷纳托招呼店长盖恩过来,要了一锅热汤,随即叹气道: “说来话长,我不在这长待,明天就走。” “惹了仇家?” “差不多吧。” 气氛沉默下来,老兵专心对付着面前的食物。 雷纳托试着转移话题道: “‘大个子’呢?他现在还在布雷卡镇当冒险者吗?” “巴格早退了。自从那次伤好后,他就一直泡在窑子里。”马库斯笑了出来,“结果搞大了个妓女的肚子,现在他就住在那个女人的家里,当起樵夫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盖恩从后厨走出,隔着门骂了几句,让那几个吵闹的家伙滚远点。 “这是怎么回事?”雷纳托望向门外的骚动,“有人要砸‘最后一杯’的场子?” “他们没那个胆子,一群被骗了的蠢蛋而已。” “被骗?” “啊,你刚回来,不知道这事儿。”马库斯抹了抹嘴边的油渍,“一群人信了‘小指’的话,跑到城里搞什么赌马。” “结果那马场根本不是城里大人物的产业,就是个农庄的老马厩,也没办什么比赛。” “所以这群人的钱全被‘小指’卷跑了,”雷纳托毫不意外,“真有人相信别人会带着他发财?” “布雷卡镇到处都是人,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笨蛋。” “‘小指’跑路了,这帮人就整天在镇上闹事,非说是在酒馆这儿被骗的,连盖恩也有责任...真是一点理都不讲。” 马库斯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他们要是真能一直在这儿守着,说不定哪天能逮到‘小指’。” “怎么说?”雷纳托好奇道,“他有钱了干嘛还要回这儿。” “说得好像你不认识他似的,”老兵灌了口劣酒,“乔是个赌鬼,迟早把钱输光,然后灰溜溜地滚回来。” “他可是布雷卡镇的‘向导’,没他给新人们上第一课可不行。” ———— 清晨,迷雾小径依旧白雾弥漫,模糊了树木的轮廓。 雷纳托与一队装备简陋的冒险者一同出发,小心翼翼地前进。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他们仍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不停扫视着两侧的林地。 前往斯帕蒂亚通常有三种方式。要么走弗里德城以东的大路,要么去雷哈河找渡口坐船。 市议会正在搜捕雷纳托,他不想自找麻烦,也对破烂木船毫无好感。 于是雷纳托选择了第三条路——穿越幻影之森,再找个镇子租辆马车。 当然,雷纳托不是疯子,这条路不需要穿越森林中心,只是途经一小段迷雾小径,在遗迹区南侧的出口离开。 虽说装备已今非昔比,理论上足够他在迷雾小径中独行。但雷纳托尊重幻影之森的规矩,仍选择与冒险队结伴同行。 雾气渐浓,队伍放慢速度,几乎是在摸索前进。雷纳托长剑在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忽然,地面开始摇晃。 起初是轻微的颤动,随即变得剧烈。树木发出嘎吱的断裂声,枝叶簌簌落下。 雷纳托努力保持身体平衡,同时架起长剑。但周围的冒险者们却不以为然,他们习以为常地坐在地上,等待震动过去。 几秒钟后,地震平息了。人们起身拍掉尘土,继续前进,仿佛无事发生。 “幻影之森最近经常地震吗?” 面对雷纳托的问话,冒险者们面面相觑。一个穿着棉甲,手持刺棒的男人小跑上前,点头哈腰道: “老,老爷,自几个月前,布雷卡镇这边就天天震,没消停过。” “魔物也跟着暴动,工会派人查过,没查出所以然。”另一人补充道,“大伙都习惯了,估计林子里的怪物也习惯了,近来安分不少。” 自从他离开后,地震就一直持续吗? 心中泛起一丝不安,雷纳托不再多问,而是默默加快脚步,带动队伍朝遗迹区快速行进。 雾气逐渐褪去,阳光变得明亮,照亮了前方古老的遗迹。 没有遭遇魔物攻击,一行人顺利抵达遗迹区。 冒险者们四散开来,在废墟间寻找任务所需的安神花。 幻影之森的气候受季节影响不大,夏天不会酷热,冬天也不会严寒。 不过雷纳托不是来做任务的。他径直向南,打算从南侧出口离开。 之后还得翻越一道矮山,顺着河谷下山,才算真正走出幻影之森的范围。 他计划在傍晚前找到一家旅店,而不是体验在夜晚雪地露营的滋味... 心中警兆忽生,雷纳托猛地停下脚步。 周围怎么没有一点声音,遗迹区不该如此安静的。 屏住呼吸,雷纳托仔细聆听,一阵低沉的“隆隆”声,犹如闷雷,从远方传来。 就在他辨认声源方向时,地面开始微微颤抖,石缝中的尘土被震起,形成薄薄的烟尘。 又是地震?雷纳托立刻远离附近的建筑物,抓住身旁石块稳住身形,等待地震过去。 然而震感并未随时间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地面如波浪般起伏,石块跳跃翻滚,屹立千年的石筑建筑纷纷崩塌。 雷纳托听见惊叫声——有人想逃,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震带来的巨大能量撕裂地面,裂缝快速扩张,吞噬了附近的石柱与残垣。 雷纳托立刻朝着裂缝的相反方向跑去,却突然发现,远处的地面都升了起来... 是他脚下的土地在坠落! 天旋地转,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视野中的天空急速远去,碎石从四面八方滚落。 大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下,他突然想起什么,喊出一个精灵语单词: “WilWarin!” 魔法能量瞬间笼罩全身,空气托举着雷纳托。但下坠之势无法挽回,他仍在向地心深处坠去。 黑暗吞没了一切。 第1章 坠落之人 绝对的黑暗。 这是雷纳托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知。 没有一丝光线,连最微弱的荧光都不存在。 他躺在一块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全身骨头仿佛都已断裂,疼痛如潮水般冲击着神经。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索身侧,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剑柄。 还好,‘缄默女士’仍在身边。 无光的环境并未影响雷纳托视物,黑暗视觉让他看清周围,也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他躺在一块倾斜的巨岩上,四周堆满碎石与岩块。头顶的岩壁低矮逼仄,几乎贴着鼻尖。 这是哪儿? 随着记忆逐渐清晰,遗迹区,地震,大地开裂,坠落... 意识的最后,幸好他反应过来,及时激活了胸甲上附着的‘羽落术’卷轴,否则肯定会摔成肉泥。 虽然没死,但现状仍不乐观。头顶的岩石不知是否稳固,他正卡在岩缝之中,连抬头都困难。 难道被埋在了地下?雷纳托苦笑,这个时代可没有救援队,只能自救。 恢复了一会儿体力,他开始费力向外挤动。板甲刮擦岩壁,发出刺耳声响,碎石不断落下。 好在岩缝不长,约十分钟后,雷纳托终于脱身。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高耸,无数钟乳石倒悬在上方,有些则与地面连接,形成了一座座天然石柱。 环境并不安静,到处都是滴水声,还有些窸窣的小动物爬行声。 回音在洞窟中回荡,各种杂音交织,显得格外诡异。 打开【冒险者指南】,雷纳托松了口气,血量仅损失了10点,说明伤势不重。 他活动四肢,骨头应该没断,只是有些挫伤和瘀青。 正打算从次元袋中取出治疗药剂时,不远处却传来明显的异响。 雷纳托立即闪身到一根石柱后,屏息观察。 一队人类从侧方的一个小洞中钻出。他们穿着用皮和骨头缝制的粗糙衣物,皮肤苍白肿胀。 不,不是人类,雷纳托修正判断。 这些人形生物没有眼睛,本该是眼眶的位置只有浅浅凹痕,连孔洞都没有。 他们手持骨棒、石矛等原始武器,动作却出奇协调。 看起来不太友善。雷纳托眯起眼,那些骨棒的形状,很像人的大腿骨。 他本打算等对方离开,但这群盲眼生物却径直朝他所在位置小跑而来。 紧接着,他们发出嚎叫,冲锋已至! 他没有露出身形,也没有发出声音。 雷纳托心中疑惑,这群人是如何发现他的? ‘缄默女士’迎面斩出,剑刃切入首当其冲者的肩膀,几乎毫无阻力。 对方的骨骼很脆,剑锋上的触感让雷纳托一时以为自己砍错了位置。 半个肩膀飞起,污血喷溅。 侧身躲过砸来的骨棒,他敏锐察觉到武器上附着的奇异能量。 不能托大硬抗。 又一柄石矛刺来,雷纳托闪避的同时伸手,一把掐住袭击者的脖颈。 ‘达库尔之触’发动,手中生物的血肉迅速枯萎干瘪。 雷纳托身上的伤势随之减轻,瘀伤处也不再钝痛。 他将尸体掷出,却被其他盲人敏捷躲开。 这些生物的感官极其敏锐。没有视觉,却能在混战中精准辨识敌我,不会误伤同伴。 但他们的护甲太简陋了,皮毛骨板在‘缄默女士’面前犹如薄纸。 战斗技巧也原始粗糙,全是直来直往的劈砸,毫无章法。 雷纳托每次挥剑,必有一人倒下。 最后一个冲来的盲人被拦腰斩断。内脏哗啦淌出,在岩石上摊开黏腻的一滩。 鲜血染黑岩壁,腥臭味在洞窟中弥漫。 ————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 四处观察过后,雷纳托意识到,自己可能位于地下极深之处。 这让他联想起原身的某些记忆——博雷利亚帝国境内有好几处通往地底的大空洞,其中结构复杂,连接着无数洞穴系统。 这片地下世界被学者们统称为‘幽暗地域’。 其中栖息着众多难以言喻的邪恶生物,它们时常在午夜时分前往地表,对农庄展开劫掠与屠杀。 以至于帝国在每处大空洞处都常驻了一支军团大队,以应对这些来自地下的威胁。 抬头望去,他掉下来的位置已被滚石塞满,一直堆到洞穴的顶端。 原路返回已无可能,他必须在黑暗中另寻出路。 踏过尸体,雷纳托开始探索这座洞窟。 岩壁上布满裂缝,有些狭窄得仅容手臂通过,有些则通向更深邃的黑暗。 地面也满是坑洞与缝隙,脚下的岩石并不牢固。 一块石头滚落,露出深不见底的陷坑。 “——咚!” 过了十几秒,落石声才从深处传来。幸亏雷纳托反应迅速,及时跳开,不然摔下去的下场肯定不太美妙。 光是移动就危机四伏,雷纳托只能先不去想幽暗地域内那多到帝国学者都总结不清的邪恶生物。 就在他准备探查一处看起来宽敞些的侧洞时,异变突生。 后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蓝色的电光。一道蓝黑色的椭圆光门凭空浮现,边缘闪烁着灵能火花。 门中踏出一道身影。 雷纳托立即回身,对方距离他的位置不远,不到70尺。 那身影虽具人形,头颅却是一颗章鱼般的构造。头部膨大,后脑向后延伸,四根触须从口部垂下,不断蠕动。 是夺心魔!最亵渎、最令智慧生物憎恶的异怪! 雷纳托知晓这种怪物,法师们对其恨之入骨,帝国境内甚至有专门组织与之对抗。 这头夺心魔双脚离地,漂浮到那群盲眼生物的尸体旁。 它突然回头,那双黄色的巩膜中间,如针芒般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雷纳托。 一股无形的灵能冲击席卷而来,重重拍在他身上! 肉体的痛苦无关紧要,但大脑仿佛被烧红的铁钎刺入,剧痛炸开。 又是一道灰黑色的射线袭来,雷纳托强忍头痛侧滚,法术擦身而过。 该死,又是施法者,必须近身! 雷纳托翻越岩石,借助石柱的掩护,冲向不远处的怪物。 即使地形崎岖,几十尺的距离在他的全速下转瞬即至。 夺心魔仍立于原地,它双手虚握,无形的念力如巨掌般向雷纳托碾来! ‘暗影之盾’浮现,念力与暗影碰撞,最终互相消弭。 趁此间隙,雷纳托蹬踏一旁的石壁跃起,‘缄默女士’斩向异怪的脖颈! 但剑锋触及夺心魔四周时明显迟滞,仿佛陷入粘稠胶质,没能如愿斩下对手的脑袋。 银白色的血液喷溅,一支触须被斩落,夺心魔发出一阵无声的灵能尖啸! 精神冲击令雷纳托动作一滞。传送门再度展开,夺心魔向后倒跃,眼看就要没入光门逃脱。 一柄飞斧自异怪身后旋转袭来,精准嵌入其膨大的头颅。 夺心魔的躯体剧烈抽搐,踉跄着跌入传送门,光门随即闭合消失。 不远处,一个矮壮身影从地洞中钻出。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嚷嚷着: “喂!人类,不想死就别愣着!” 第2章 巴林 矮人钻进地洞,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洞穴入口狭窄,却不算太深。雷纳托能隐约听到下方传来的窸窣爬行声。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跟进去时,远处再度亮起数道灵能传送门的光芒。 别无选择。雷纳托可不想被吃掉脑子,只得纵身跃入地洞,顺着倾斜的通道滑进黑暗深处。 ———— 洞道内部逼仄曲折,岩壁粗糙湿滑,岔路不断分向上下左右,令人难以辨明方向。 地下的空气闷热浑浊,混杂着泥土与霉菌的气味。 前方传来矮人迅捷的爬行声——对方也穿着一身板甲,金属刮擦岩壁的声响格外刺耳。 雷纳托循声前进。岩壁逐渐收窄,就在他怀疑自己跟错了路,准备开口呼喊时,通道忽然变得宽阔起来。 高度已经可以勉强直起身,雷纳托改为蹲姿前行。一抬头,便看见那个矮人正转过头盯着他。 经典的矮人装扮,棕褐色的大胡子编成粗辫,头上戴着一顶护鼻盔。 身材矮壮,板甲下的肌肉贲张,整个人宽如门板。 他手中握着一柄战锤,锤头上闪烁着符文,大小几乎与雷纳托的脑袋相当。 矮人声音低沉,开口道: “人类,你是从哪儿来?” “摩拉丁祝福你,岩石之民。” 雷纳托握紧长剑,用矮人语说出惯常问候,随即切换成通用语,简短道: “我叫雷纳托,是从地面掉下来的,并无恶意。” 矮人似乎被逗笑了,叽里咕噜说了一串。是矮人语,但语速太快,雷纳托的口语水平完全跟不上。 对方摇摇头,换回通用语道: “你是怎么掉下来的?” “地震,一场剧烈地震。”雷纳托补充道,“大地开裂,幸好我带着一张‘羽落术’卷轴,才没摔死。” 矮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朝洞穴另一端的通道走去。 雷纳托跟了上去。没走几步,矮人头也不回地摆手道: “别跟着我,自己爱去哪儿去哪儿。” “你不是幽暗地域的原住民吧?”雷纳托打量着对方的样貌,“听口音,你来自霜铸领?” 矮人皱起眉,回头走近两步,仔细观察雷纳托的脸。 “你是帝国人?”他嘟囔道,“怎么哪儿都是帝国人,这种鬼地方也能撞见...” 矮人转过身继续前行,但这一次,他没再阻止雷纳托跟在身后。 看来帝国人的身份还是有用的。霜铸领是帝国的矮人自治领,两人勉强算是老乡。 对方并不是幽暗地域的灰矮人。帝国境内有一批作为奴隶的灰矮人工匠,雷纳托见过。 灰矮人和地表矮人截然不同,他们没有头发,皮肤灰白如石,性格暴戾。 而眼前这一位,分明是个来自地表的矮人。 雷纳托人生地不熟,对方却像个老手,他必须先跟住这个向导。 幽暗地域远比书中记载的危险,刚掉下来就遭遇夺心魔,天知道还有多少怪物潜伏在黑暗中。 通道逐渐向下倾斜,地面也不再是坑坑洼洼的天然岩壁,转而变成人工砌筑的石阶。 “我们不往地表走吗?” “往相对安全的地方走。”矮人有些不耐烦,“地表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这里可是幽暗地域的深处。” “安全的地方?” “一处废墟,别那么多话。”矮人简短解释道,“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少说两句,让我听听周围的动静。” ———— 终于走出地道,两人来到一处石厅。岩壁切割得整齐平整,地上一些发光苔藓提供着昏暗的微光。 据矮人介绍,这里曾是一处采石场,但被废弃很久了。 生锈的矿车倒在铁轨旁,车身爬满暗色的苔藓。 雷纳托踩过碎石,四处观察。除了角落里散落的几个空陶罐,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矮人沉默地靠在一块石墙上,从次元袋中拿出一块灰褐色的饼。 看起来不太紧实,稍稍触碰就满是落渣。 从对方机械性的咀嚼声中,雷纳托就知道这玩意肯定不太美味。 他取出一块白面包,递给矮人道: “要来点吗?” “想问什么就直说。”矮人抬起眼皮,将手中的饼吞下,“这儿没人玩帝国那套弯弯绕绕。” “我叫雷纳托,你叫什么?” “巴林。”矮人咽下最后一口饼渣,“这里也没人在乎别人叫什么。” “遭遇夺心魔...很常见吗?” “最近很常见。”巴林指向头顶,“地震震塌了上方的岩层,碰巧那是它们的巢穴。现在章鱼头到处乱窜,像是被捅的马蜂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前。”巴林啐出口中的砂粒,“这鬼地方没有昼夜,没人记得具体时间。” 矮人似乎也很久没与人交谈,话渐渐多了起来。 “这是个受诅咒的地方,活在这儿的也都是被诸神抛弃的族群,一切都糟透了...” 默默听完巴林的抱怨,雷纳托望向黑暗的矿道深处。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从垃圾堆里翻吃的。” 看着雷纳托一脸疑惑,矮人叹了口气。 “你手上还有些食物吧?”巴林瞥了他一眼,“留在这,靠剩的食物能活几天。” “跟着我,可能马上会死。” “巴林。”雷纳托打断道,“我是帝国人,你见过哪个帝国人会坐着等死?” “而且相信我,我是个剑士,绝不会拖你后腿的。”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他伸出手,“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还是个帝国贵族...”矮人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过没有回握,“巴林·岩盾。” “刚才的战斗你应该也看见了。”雷纳托继续道,“我不光是个战士,还会一些简单法术...” “我没看清,太黑了,谁能看那么远。”巴林摇摇头,“我只看到那个全身冒着光的章鱼脑袋。” “你是个术士?怪不得能看得清楚,人类大部分都是睁眼瞎,夜里什么都看不见。” 面对疑问,雷纳托勉强回答道: “你可以这样认为。”他顿了顿,“不过只会护盾术,别指望我能丢个火球。” “在洞窟里,丢个火球只会把自己点着,有什么用!”矮人嗤了一声,“你剑使得不错?那很好,比什么法术强多了...” 第3章 废墟 在一处石壁旁,巴林递给雷纳托一顶锅盔,中间垫着毛皮衬垫。 “戴好喽。”矮人自己套上一件挂满锁扣的背带,“被落石砸中脑袋时,这玩意能救你的命。” 摘下‘智力之冠’,将其收入次元袋中,雷纳托准备上去后再佩戴。 思维速度减慢,带来些许不适,但他还是戴上了巴林给的防护盔。毕竟在攀岩时,他可没法靠闪避去躲开落石。 “把这个也穿上,大小应该差不多...”矮人抖开一件结构复杂的背带,“记得系紧点。” 雷纳托模仿着矮人的穿戴步骤,将背带从身后绕到身前,再将一根带子勒过大腿根部,另一条环过腰际。 “看来手不笨,”巴林过来扯了扯,“绑得还挺紧。” 矮人最后递来一对带踏板的金属脚套,“脚踩进去,和人类的马镫差不多,别弄掉了。” “爬高时,它们能让你站在绳子上喘口气,顺便把重量从胳膊上卸下来。” 装备齐全,巴林将一条早已悬在岩壁上的粗绳穿过背带上的锁扣和脚套,向上攀爬。 雷纳托也有样学样地挂好,跟在矮人的身后。 刚开始,雷纳托还有点不太习惯脚蹬发力向上攀爬的感受,身体在空中打转。 不过渐渐地,他就掌握了节奏,上肢与下肢协调配合,并没有消耗太多体力。 岩壁也不算高,两人很快就抵达顶端。一只粗糙的大手伸到他面前,用力一拉,雷纳托便翻滚上平坦的岩架。 雷纳托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撕裂的地下城市。 岩层从上方向下探出,将石质建筑群拦腰斩断。断裂的廊桥悬在半空,另一端则嵌在岩石里。 “欢迎来到滚石城!”巴林看着雷纳托愣神的模样,咧嘴笑道,“一座灰矮人自吹自擂的伟大城市——不过在我看来,只是座毫无建筑美学的猪窝。” 一块高处的石制阳台轰然脱落。它在岩壁上弹跳了两次,坠入下方的裂隙中,沉闷的回声许久才从深处传来。 “好吧,其实这里只是滚石城的一部分,”矮人补充道,“几个月前的一部分。” “地震除了让章鱼脑袋的巢穴掉下来,也让滚石城四分五裂。虽然比掉下去强,但部分地块被抬得太高了。” “这里会有补给吗?”雷纳托有些疑惑,“这里看上去只是废墟,空无一人。” “在幽暗地域,最值钱的就是废墟。”巴林将身上的登山装备收好,“这意味着无主的财宝、失落的神器...” “不过这里只是灰矮人的居民区,肯定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这里有比黄金珍贵得多的东西——食物。” 矮人拎起战锤,朝城市废墟走去。 “那些灰皮杂种们逃得匆忙,肯定还剩了不少食物没有搬走。” ———— 【任务】 在废墟中搜寻出100磅的食物,报酬为一套登山装备。 【任务描述】 滚石城的废墟被永远埋在地底。那场撕裂大地的震颤不仅摧毁了灰矮人的城市,更在其仓皇逃离时留下了维系生命的储备。坍塌的储藏室、半埋的厨房、甚至私人地窖里——食物被永远地“储存”在了废墟与尘土之下。 任务奖励400点经验值。 巴林与雷纳托打了个赌。要是他能搜出100磅以上的食物,矮人便把登山用的这一套装备白送给雷纳托。 反之,雷纳托则需要把搜得的食物全部交给巴林。 面对【冒险者指南】弹出的任务,雷纳托欣然接受了矮人的赌约。 除了这点经验奖励外,雷纳托能感觉到,矮人正以一种别扭的方式帮助他,让他适应幽暗地域的法则。 况且,他目前也并不缺乏食物。在离开布雷卡镇前,雷纳托在次元袋中塞满了腌肉与白面包,足够他自己吃一个月。 唯一的问题是饮水。不过听着岩壁内传来的地下河流奔涌声,他认为水源问题应当不难解决。 两人分别探索两侧的建筑。巴林似乎对此处颇为熟悉,轻车熟路地翻过矮墙,钻进那些尚未塌陷的房屋中搜寻。 雷纳托走在石板路上,观察两侧的房屋。 说是房屋,不如说这些彼此相连的低矮石屋更像一座座墓室。灰矮人的建筑风格,让雷纳托联想到地球上的鸽子笼。 虽然对这座城市陌生,但作为老冒险者,雷纳托有自己的一套搜索流程。 绕开那些看上去就空荡的低矮石屋,雷纳托选择进入一间看起来完好的两层建筑。 没有招牌与横幅,说明这里应当不是一家商店。 推开沉重的石门,房间内部低矮,天花板伸手可及。 石桌石凳固定在墙边,在墙角的陶罐里,堆着几兜风干的紫色蘑菇,压得很紧实,重量不轻。 雷纳托不知道这东西能否食用,先塞进随身的次元袋中。 沿狭窄石阶上到二层。这里更显局促,一张大通铺占满大半空间,上面还散落着几块灰黑色的糕饼,但闻起来已经臭了。 墙边立着一座武器架,几把武器斜插在上面,似乎是屋主人逃跑时没来得及取走。 一共是三把短柄战斧,大小对雷纳托而言正好适合投掷。他收起两把,剩下一把则挂在腰间,以备不时之需。 通铺下方还搁着几个金属箱,未上锁,但也没任何东西,只有一些无用的杂物与旧衣服。 扔掉手中的皮质短衣,摸了半天,一枚银币都没有。 他扇了扇鼻子,这群灰矮人的体味实在浓重,他们难道不洗澡吗? 正当雷纳托准备离开,前往下一间屋子搜索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凌乱的叫喊。 “咕咕嘎嘎!——” 雷纳托握紧长剑,从一楼的门缝处向外望去。 那是一群哥布林,正从破碎的街巷中跑出,大概有十几只。 它们手持矿镐与长矛,吵嚷着朝这个方向奔来,手中还拎着许多皮袋,里面盛满了干蘑菇与肉干。 第4章 杜尔加人 听到战斗声,巴林立即提着战锤赶来,不过地上只剩下一些哥布林的残碎肢体。 “你来得正好,巴林。”雷纳托将哥布林扛着的几个皮袋拢到一起,“这些蘑菇干和肉干,差不多够100磅了。” 矮人走近,,从一具被斩首的尸体脖子上取下一枚项圈,“这些哥布林多半是城里豢养的奴隶。” “灰矮人还能驯服这些绿皮小怪物?”雷纳托有些惊讶道,“我一直以为哥布林的智商和兔子差不多,根本听不懂人话。” “这些绿皮连兔子都不如。”矮人翻了翻袋中的蘑菇干,“但只要是活物,就一定能听懂暴力的语言,而变态的杜尔加人尤其擅长此道。” “杜尔加人?” “就是灰矮人,这是我们矮人们之间的叫法。” 将蘑菇干放回袋中,巴林点了点头道: “这些蘑菇都没毒,重量也够格...东西你自己收着吧。” 【冒险者指南】适时弹出,400点经验到手。 不过雷纳托没有将所有食物尽数收起,他只装了一袋肉干。 “巴林,这些食物你拿着吧。”雷纳托语气真诚,“你帮了我这么多,现在我手头东西不多,这些物资先给你。” 事实上,雷纳托那500磅容量的次元袋已经装了不少东西,白面包与腌肉充足。 况且他要预留一部分空间以备不时之需,实在没地方装这些体积较大的蘑菇干。 同时,雷纳托也无法确定这些幽暗地域的蘑菇是否真的无毒。毕竟这只是个地表矮人的一面之词,万一人类吃了不适呢? 不如顺水推舟,用这些食物拉近与矮人的关系。对方目前看来态度友善,还对物资有需求。 “小子,你可想好咯。”瞥了眼面带微笑的雷纳托,巴林直接将食物收进次元袋中,“等你饿得快死的时候,别后悔今天的决定。” “既然这儿还有灰矮人养的奴隶,那说明城中可能还藏着敌人,我们最好别再分头行动了。” 雷纳托捡起地上的项圈,询问道: “除了哥布林,灰矮人一般还会养哪些奴隶?” “兽人、大哥布林、寇涛鱼人...全是些嗜血的怪物。” 巴林啐了口唾沫,冷声道: “跟着我,把这地方的活物都杀干净。” “然后再慢慢翻找。” ———— 巴林的实力远超雷纳托的预料。 虽然他们并没有在城中遇到巴林所提及的兽人或鱼人,但与这群哥布林的战斗,已足以展现矮人战士的力量。 战锤缠绕着跳跃的电弧,将最后一只哥布林砸成肉泥。 几乎无需雷纳托出手,他只负责在一旁丢了丢飞斧,解决了两只企图逃窜的小家伙。 锤身上闪耀的电光,映亮了矮人那身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的厚重板甲。 “巴林,你这身装备...全用的是精金吗?” “这有什么问题?”矮人收起战锤,“精金对人类而言或许过于沉重,但对岩石之民来说,却如绸缎般轻盈...” “我不是这个意思,”雷纳托有些欲言又止,“你这身板甲加上战锤,得花多少钱?” 巴林怔了怔,有些迷茫。他盯着雷纳托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唉,在这鬼地方待得太久,我都快忘了精金在地表是什么价了...” “在幽暗地域,精金没那么稀罕。”矮人伸出胳膊,展示臂铠上细密的符文,“这儿是地下深处,精金矿脉丰富,开采也相对便利,所以价格不像地表那么夸张。” “人人都用精金武器?” “那倒不至于。”巴林摇了摇头,“相对常见而已,但通常只有杜尔加贵族才用得上。” 两人在废墟中巡视一圈,将残余的哥布林基本肃清。 短暂休整时,雷纳托望向街道中央那座破损的矮人雕像。 灰矮人的城市连房屋都建得紧凑拥挤,却专门留出一大片空地,供这座雕像独自矗立于此。 “这是灰矮人的统治者,还是某位英雄?” “是他们的神,拉杜格。”巴林闷声答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伪神,那些灰皮杂种居然还敢把他与锻造之父相提并论。” ‘锻魂者’,锻造之父摩拉丁,乃矮人诸神——摩丁萨曼神系中的主神。 既然灰矮人把祂与摩拉丁并列,说明这位名为拉杜格的神祇,在灰矮人信仰中地位极为重要。 “巴林,你似乎很了解灰矮人文化。你在幽暗地域待了多久?” 矮人没有回话,而是起身前往另一片房区。 “好吧,你搜那边,我搜这边,一会儿完事后回这里会合...” 雷纳托望着巴林离去的身影,无奈地叹气。 看来信任度还远远不够,只要稍稍触及对方自身的问题,便得不到回答... 顽固、执拗、排外...矮人的刻板印象并非空穴来风,而巴林这样的老矮人,性格只怕更为别扭。 ———— 进入一栋较为宽敞的建筑,雷纳托随手翻阅桌上散落的册子。 这些纸张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矮人文字,他尝试辨认了十几分钟,却连一本都没读完。 内容大抵是赊账记录与欠债者姓名,毫无价值。 而他之所以对桌上每件物品都随手触碰,是想试试能否触发【冒险者指南】对魔法装备的识别。 可惜这次幸运女神未能眷顾,没有任何值得收集的战利品。 不过,雷纳托在抽屉角落里摸到几枚遗落的金币,也算不枉他这番辛苦搜索。 手指稍一用力,钱币微微弯曲。 灰矮人的金币成色不错,含金量很足。 把玩着手中的金币,表面镌刻着一个神情狰狞的光头矮人。这是一个好现象。 至少这些地底种族仍在使用货币,而有货币就有交易,有交易便存在文明。 而文明种族就意味着可以交流。雷纳托收起金币,暗自思忖: 即便对方不怀好意也无妨,他自有万能的判断标准。 只要【冒险者指南】弹出任务,那就说明对方暂时可以信任。 第5章 午夜闲聊 此时应是午夜。雷纳托收起怀表,没有昼夜更替,时间这个概念在幽暗地域显得是如此模糊。 石屋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巴林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盏魔法灯,灯光黯淡,勉强照亮狭小空间。 雷纳托坐在角落的石凳上,从次元袋中取出一瓶酒,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 一瓶矮人烈酒,得自‘镀金骰子’中的收获。 他偏好将战利品转化为钱币。幸亏刺客工会不收酒水,才让不喜饮酒的雷纳托不得不一直带着。 巴林的目光立刻被吸引,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只要是矮人,对于这瓶‘心头好’,便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你卖多少钱?” “巴林,别这么见外。”雷纳托将酒瓶推过去,“你救了我一命,这瓶酒是应该的。” 矮人接过酒瓶,右手的戒指泛起一抹柔白微光。 光芒如流水般覆盖瓶身,停留数秒后才缓缓消散。 “这是什么法术?” “‘侦测毒素’。”巴林终于拔开瓶塞,深深嗅了嗅,“一闻就知道是新人练手的,手艺很一般,连蒸馏都没做好。” “给你一句忠告,人类小子。”巴林仰头灌下一大口,“在幽暗地域,别吃任何别人给的东西。” “大部分地底种族都满怀恶意,对于我们这些地表来的人,更是如此。” 刺鼻的酒精气味弥漫开来,巴林却像喝水般大口吞咽,让雷纳托忍不住皱眉。 很快,几乎一瓶酒下去了。足以放倒一匹马的高度烈酒,仅仅让矮人脸颊泛起微红。 他抹了抹胡须上滴落的酒渍,似乎意犹未尽。但瓶中只剩一个底儿,巴林珍惜地塞紧瓶塞,继续分拣搜来的物资。 石桌上摊满各式风干肉块,巴林仔细检查每一片,将发霉变质的挑出扔掉。 光线实在太暗,雷纳托便从次元袋中取出一盏防风油灯。这是他早就备好的冒险用具,灯光明亮而稳定。 他点燃灯芯,举到巴林身前,帮矮人照明。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巴林揉了揉眼睛,嘟囔道: “以后别随便拿出来,太亮了。” “刺到你眼睛了?”雷纳托转动调光旋钮,“我可以调暗些。” “不是我,雷纳托。”巴林手上动作未停,继续分拣肉块,“我当然无所谓,我说的是幽暗地域的其他生物,你这灯光会让他们极度不适。” 他拿起一块发黑的肉干嗅了嗅,随手丢到墙角。 “你最好别在杜尔加人面前用这盏灯,这跟你拿火把戳他们屁股没两样。” “我当然不会在灰矮人面前点灯。”雷纳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忘了吗,巴林?我能看清黑暗,不需要照明。” “我不是说这个...” “算了,小子。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吗?” 雷纳托心中一动。看来对方终于对他有了些基本信任,不打算抛下他单独行动了。 “回地表?” “当然不是。”矮人低笑一声,“这儿可是幽暗地域深处,我走了十几年才抵达此处...” 他又打开瓶塞,将最后一口酒灌下,把空瓶放在地上。 “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滚石城。” “可我们现在不就在滚石城吗?”雷纳托挑了挑眉,“还是说所有灰矮人城市都叫这名字?” “不,不。”巴林摆手,“别问这么快,先听。你们人类就不能多点耐心吗?” “和这儿差不多,也是滚石城的一部分,他们管那儿叫做‘新滚石城’。” 将分拣好的肉块装进皮袋,系紧袋口。巴林在石凳上坐正,语气严肃道: “但新滚石城可不是空荡荡的平民区废墟。那儿有坚固的城墙和城防,还住着几百个杜尔加人,而且全部都是战士。”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儿?” “为了生存。”巴林指了指头顶,“我和你说过夺心魔巢穴掉下来的事吧?” “说过。” “滚石城的毁灭,一半因为地震,一半因为这群章鱼脑袋。” 矮人握着空瓶,用瓶嘴在地上勾画起来。 “夺心魔的老巢直接砸进了滚石城正中央,导致神殿被毁,深锤氏族的族长也生死不明。” “城市因地震四分五裂,杜尔加人又群龙无首,很快就被从天而降的夺心魔杀得四处逃窜。”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雷纳托对矮人的这番叙述有些迷惑,他不知道对方想表达的重点是什么,“我们直接离开不就行了?” “走不了,大地震把通往上层的商道全震塌了。” “准确说,是整个上方岩层都垮了下来,根本没人知道该怎么离开这处洞窟,前往更上层。” “巴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和剩下的灰矮人合作?”雷纳托瞬间理清了状况,“因为无法离开,所以得共同对抗夺心魔?” 正准备继续解释的矮人忽然一愣,随即点头道: “差不多是这意思,但不止是对抗,更是为了活下去。” “夺心魔想奴役所有人,吃掉其他生灵的脑子。” “而杜尔加人和章鱼脑袋是世仇,他们对抗灵能的手段很多。待在那儿至少安全些,不用时刻担心突然出现的灵能传送门。” “可我们该怎么与灰矮人打上交道呢?”雷纳托对巴林的提议仍存疑虑,“我们是两个地表人,设身处地想一下,我觉得对方更可能把我们抓为奴隶,而非当作合作伙伴。” “这点你不必担心。”矮人摇了摇头,“我在滚石城待了将近三年,清楚他们的秉性。那些灰皮杂种只会恃强凌弱,不敢真动手。” “而且现在是特殊时期,说不定玛德拉·深锤还乐意来些非杜尔加人加入呢。” 巴林似乎与这些灰矮人交情不浅,可雷纳托对他们一无所知。 “和我讲讲吧,巴林。”雷纳托又坐近了些,“说说和灰矮人相处时的注意事项。” “注意事项?”老矮人挠了挠头,“首先,记得别在他们面前叫他们灰矮人。” “其次,谁敢威胁你,就立刻揍回去。否则在杜尔加人眼里,你就是软弱可欺的怂包...” 第6章 地底聚落 两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前。岩面粗糙,布满裂纹,与洞窟中的其他区域毫无区别。 巴林用力推开一块松动的岩石,露出后方漆黑的洞道。 雷纳托不知道矮人是靠什么记住这些地形的。洞窟里到处是相似的岩石,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洞口狭小,仅容一人爬行。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幽闭环境的抗拒感,跟着矮人钻了进去。 他们要去的地方叫‘新’滚石城,目前由失踪的深锤军阀之子,玛德拉·深锤统治。 但从巴林的语气判断,此人似乎相当年轻,既自负又野心勃勃。 在雷纳托模糊的印象里,灰矮人与地表矮人素有世仇,他不清楚巴林是如何融入灰矮人社会的。 在洞道内匍匐前进,泥浆渐渐沾满雷纳托的手臂。 这里怎么会有水? 正疑惑间,前方的巴林忽然出声: “掉头,雷纳托。然后朝左手边第一个岔口走。” “怎么了,走错路了?” “不是,前面塌方了。”巴林语气平静,“幸亏是昨天塌的,不然咱们就该被活埋在里面了。” “没法直接去新滚石城了,得换条路。” 又与死神擦肩而过。雷纳托艰难地转身,洞道太窄,他必须侧着身体一点点挪动。 “要绕很远?” “一会儿准备好战斗。” 身后传来矿镐敲击岩壁的声响。巴林壮硕的身形转身更为费力,他正用镐头拓宽空间。 雷纳托继续问道: “会遇到什么敌人?” “我们会途经一处地底人聚落,自然是地底人。”巴林将敲下的碎石推至身后,“帝国人好像叫他们幽邃盲族,不过我更习惯叫他们地底人。” 雷纳托想起初到幽暗地域时的遭遇。矮人指的应该是那些皮肤苍白肿胀、没有眼睛的人形生物。 “不过地底人不是重点。”巴林补充道,“主要小心章鱼头,这些地底人是它们的重要食物。” “得速战速决,否则察觉到心灵链接的奴隶大量死亡,它们的夺心魔主人就该来了。” ———— 两人从一处悬在石壁上的洞口处跳下。 高度约四米,尽管落地姿态不太雅观,但雷纳托总算没有受伤。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洞窟。岩壁上规律地开凿出大小不一的洞穴,挂着兽皮充当门帘。 地面平整,没有碎石。甚至还有几条人工挖掘的浅沟,渗出水流。 这是一处地底人聚落,规模足以容纳数十人生活。 雷纳托与巴林严阵以待,两人跳下时动静巨大,足以惊动附近的所有生物。 巴林握紧战锤,警惕地扫视四周。雷纳托也单手撑起‘暗影之盾’,防范可能的突袭。 但预想中的战斗并未爆发。聚落里空无一人,寂静得诡异。 二人控制着彼此间距,既能互不干扰动作,又可随时相互掩护,缓缓朝聚落内部移动。 没有战斗痕迹。工具整齐摆放在岩壁边的架子上,石磨上还留着未研磨完的菌类。 “人刚走。”巴林低声道,“走得匆忙,但不慌乱。” 洞窟通风处挂着几排蘑菇,正在阴干。旁边还有一些肉干,也在正常晾晒。 走到一处石洞前,雷纳托掀开门口的兽皮。 石洞内部简陋却整洁,地面铺着苔藓作为床垫。 角落堆着陶罐,墙上则挂着几件皮制衣物...除了简陋些外,和地表的农夫小屋并无太大不同。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血迹,没有遗落的武器。 就好像整个聚落的人突然放下手头一切,集体离开了。 “巴林,这是怎么回事?”雷纳托拿起一把石刀,“这不像是搬迁,毕竟物资与工具都留在了这里,也没人留守...这不合常理。” 矮人走到聚落中央,用靴尖拨了拨篝火灰烬,语气平常道: “很简单,被夺心魔叫走了。这些地底人是它们的奴隶,随时可能被召去巢穴当口粮。” 但雷纳托觉得没那么简单。他走到聚落边缘的通风处,那儿立着几个大型晾肉架。 肉块表面涂抹着盐和某种黑色粉末。处理手法熟练,就像米洛兹村民制作风干火腿一样。 不过架子上挂着的并非猪腿,而是人的肢体。 手臂、大腿、躯干...有些尚且新鲜,肤色苍白浮肿,无疑是地底人自身。 “他们吃自己人?” “在幽暗地域,什么都能成为食物。”巴林走过来瞥了一眼,神情漠然,“同类也不例外。” 晾肉架上没有脑袋。雷纳托环顾四周,在旁边的石制祭坛上,发现了一个石盆。 盆中整齐摆放着十几枚头骨。 每颗头骨都被精心处理过,装饰着牙齿等原始饰物。但头盖骨却被粗暴掀开,切口边缘残留着齿痕——那不是人类牙齿能留下的痕迹。 齿印尖锐,像是某种锋利的大型喙状结构。 这让他想起夺心魔的脸。也许那藏在触须间的口部,就长着这样的喙状器官。 “巴林,”雷纳托举起头骨,“你看这个。” 矮人接过,端详数秒便得出结论: “章鱼脑袋干的。它们吸食脑髓,就像我们嗑开坚果一样简单。” 根据这些痕迹,雷纳托在脑海中逐渐拼凑出画面: 地底人聚落为夺心魔提供‘食物’,作为交换,夺心魔则提供保护或其他资源。等地底人的大脑被食用后,身体则被同类利用,形成完整的循环。 某种扭曲的共生关系。 但这些地底人为什么会全部消失?雷纳托放下头骨,陷入思索。 倘若夺心魔需要食物,更应该细水长流,而不是一次性杀光所有‘牲畜’。 从这座聚落的规模与存续时间来看,夺心魔也确实是这样做的,它们明显懂得可持续的道理。 “巴林,夺心魔在什么情况下,会将所有奴隶都召唤走?” “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章鱼脑袋。”矮人不以为然,“除了吃,要不就是拉去当炮灰...” “翻翻有什么值得拿的,然后赶紧出发。说不定这群地底人一会儿就杀回来了。” 第7章 岩石守卫 又在复杂扭曲的地道中爬行了整整一日。两人没有停下休整,只是偶尔靠着岩壁吃些食物,喘口气。 浑身都沾满泥土和苔藓,雷纳托暗自比较着自己与矮人的体力。 他本就耐力出众,更有‘精神御体’特长带来的疲劳抗性,精力充沛很正常。 但巴林仅凭自身体能,不仅全程引路,还不时用矿镐清理堵塞处,此刻却也丝毫不见疲惫。 怪不得帝国军团在山地作战时,偏好招募霜铸领的矮人斥候。 这些岩石之民脚力超群,执行力极强,是完美的山地战士。 然而眼下,考验的不再是体力,而是巴林的舌头与智慧。 两人刚从一处低矮洞口钻出,还未站稳,就被一队全副武装的灰矮人团团围住。 七名战士,全身板甲,手持战斧和盾牌。 他们肤色灰白如石,站位专业,封锁了所有方向。 “你们想干什么?”巴林将战锤扛上肩头,他没有用矮人语,而是用雷纳托能听懂的通用语,“你知道我是谁吗?叫小深锤出来。” 不过经由这两天与巴林的交流,雷纳托许久未用的矮人语口语水平大涨,已能听懂这些灰矮人的交谈。 “我当然认得你,日光下的软肤者。”一名穿着厚重板甲的灰矮人队长上前两步,语气嚣张,“巴林,你们这些地表杂种是不是都被阳光晒软了骨头,非得找个主子?怎么又滚回来了?” “还带了个人类。”他的目光转向雷纳托,上下打量,“我正好还缺个脚凳。人类,现在跪下,宣誓做我的奴隶,我就饶你一命。” 这名自称凯沃拉的队长比其余灰矮人高出半头,手持一柄双手战斧,肌肉发达。 他身上的板甲极厚,边缘镶着锋利的铁钉,显然极为沉重。 不过只是普通钢铁锻造。雷纳托摩挲着剑柄,远不及巴林身上的精金板甲。 巴林吹起胡子,战锤上的符文随之亮起。细微的电弧在锤头缠绕,发出噼啪轻响。 眼看双方就要动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年轻的声音带着恼怒喝道: “停手!凯沃拉!” 一名穿着黑金盔甲、头戴红色羽冠的灰矮人,在两名亲卫的簇拥下快步赶来。 他的身形比凯沃拉稍矮,盔甲做工精致许多,边缘雕刻着繁复的雕花。 “你想违抗深锤的意志吗?”年轻的灰矮人瞪着凯沃拉,“你忘了我的话了吗?凯沃拉!” “我只是遵循滚石城的律法,玛德拉殿下。”凯沃拉梗着脖子,“‘除了杜尔加人外,其他种族入城时自动贬为奴隶。’这是老城主立下的规矩。您还年轻,不知道也正常。” 凯沃拉身旁的灰矮人士兵纷纷攥紧武器,严阵以待。显然,这位玛德拉·深锤的威信尚不足以服众。 雷纳托观察着这位年轻的灰矮人。对方的胡须刚长过下巴,按照矮人标准,年龄应该不超过三十五岁——相当于人类的青少年。 “我是此地唯一的深锤!”玛德拉提高音量,“当然是我说了算!” 凯沃拉眯着眼重复道: “‘除了杜尔加人外,其他种族入城时自动贬为奴隶。’这是您父亲立下的规矩。” “您难道要违抗霸主的命令?” 双方对峙了十几秒。洞窟内只有盔甲甲片的碰撞声,和灰矮人士兵沉重的呼吸。 “我记得,我父亲还曾立下另一道规矩。”玛德拉忽然语气放缓,“不论任何种族,只要能在决斗中胜过一名杜尔加人,证明自身力量,便可自由留于城中。” “你想挑战巴林吗?”年轻的深锤抬起下巴,“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一听要与巴林一对一决斗,凯沃拉立刻后退两步,退至士兵们身后。 “不...我是说,这个软肤者已经通过霸主的考验,可以进城了。” 他眼球一转,指向雷纳托。 “是这个人类需要接受我的考验!滚石城容不下无能者!” “凯沃拉,你这懦夫!” 玛德拉抬手制止了巴林的怒吼。年轻的灰矮人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似乎颇为享受这般裁决者的姿态。 他转向雷纳托,语气高傲道: “人类,你可敢接受一名杜尔加战士的挑战?” 雷纳托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出一步,摆出剑术架势,以行动回应。 凯沃拉立刻推开身旁两名士兵,狞笑着走到空地中央。 “人类,你很蠢。敢接受一名岩石守卫的挑战。要知道,死在我手上的可怜虫不计其数...” “记住凯沃拉这个名字吧。因为这将是你听见的最后一个名字。”他举起战斧,“或者现在跪下亲吻我的脚趾,兴许我还会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缄默女士’骤然刺出。 剑尖直奔凯沃拉面门,灰矮人反应极快,立刻举起战斧格挡。 金属碰撞,火星四溅。一股巨力从手臂传来,令凯沃拉心中一惊。 就在他挥斧反击之际,雷纳托却灵巧地滑步后撤,保持距离。 比起这些矮个子,雷纳托的攻击范围要远得多。 又一记戳刺,剑尖从凯沃拉头盔侧面划过,留下一道明显的划痕。 这名人类的棘手程度远超预料。凯沃拉咬牙,和一名人类打得如此焦灼,只会遭同僚耻笑。 他不能再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快速结束战斗! 长剑再次敲中头盔,发出沉闷响声。但凯沃拉不管不顾,强行拉近距离。 着甲战斗是灰矮人的强项。只要不给对方辗转腾挪的空间,他就能凭蛮力将这人类剁碎! 灰矮人的举动正中雷纳托下怀。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冲向对方。 两人撞在一起。凯沃拉双臂如铁箍般收紧,放声大笑: “蠢蛋!你敢和杜尔加人比力气?” 但很快,笑声化作惨叫。 雷纳托的秘银手甲上缠绕着一圈暗影能量。黑雾如活物般蚀穿钢铁板甲,刺入凯沃拉的皮肉。 ‘达库尔之触’发动,疯狂抽取着灰矮人的生命力。 凯沃拉嘶吼着,试图推开雷纳托。但二人早已通过关节技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分离。 灰矮人的声音逐渐变小,力量迅速消失。他灰白色的皮肤变得更加干瘪灰败,眼睛也失去神采。 十几秒后,雷纳托张开双臂,凯沃拉干尸般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 洞窟里一片死寂。 周围的灰矮人士兵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岩石守卫是滚石城的精锐战士,不仅是军队的基层军官,更是精英突击队。 凯沃拉作为从滚石城大崩裂中幸存的老兵,竟在短短几十秒内就被一个人类杀死,甚至吸成干尸。 玛德拉皱紧眉头,盯着地上干尸,又看看雷纳托红润的面色。 良久,他才开口道: “你通过测试了,术士。” “但别在城中闹事,我会盯着你的。” “巴林,你和他讲讲规矩。”年轻灰矮人顿了顿,补充道,“新滚石城欢迎你。” 第8章 地底商人 有着身高与武器优势,雷纳托自信可以单凭剑术造诣杀死这名灰矮人队长。 但他还是特意使用了‘达库尔之触’,没有隐藏法术能力。 在幽暗地域这种混乱之地,唯有力量才能赢得尊重与敬畏。 而他赌对了。灰矮人对这道邪恶法术本身并无敌意,相反,施法者的强大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周围的灰矮人士兵都与他保持距离,目送着二人离开。 ‘达库尔之触’的效果确实引人注目,凯沃拉实力不弱,迅速击杀他为雷纳托打出了威名。 远远望去,这座所谓的‘新’滚石城与先前巴林带他去过的平民区废墟并无太大不同。 唯一的区别是地面完整,没有开裂。一道新建的简易石墙环绕城市,充当围墙,墙头上站着巡逻的灰矮人哨兵。 在大门处,巴林交了两袋蘑菇干,两人才被放行。 “这是玛德拉立的规矩。”巴林活动着脖子,“所有新进城的人都需交50磅食物。正好,你之前给我的两袋蘑菇干够数。” “城里有什么其它注意事项吗?”雷纳托问道,路上几名灰矮人像看珍稀动物般盯着他,“人类在幽暗地域很少见吗?” “没什么规矩,别乱杀人就行...至少别当面把人吸干。”巴林顿了顿,“你是我在幽暗地域见过的第一个活着的纯种人类,雷纳托。” 不远处传来鞭打声,一名灰矮人士兵正抽打着一群哥布林,逼迫它们搬运石块。 哥布林瘦小丑陋,在鞭子下发出刺耳尖叫。 “你是吸血鬼?”巴林忽然转头询问,“我没见过有人能把一个杜尔加人活生生吸干的。” 矮人的话令雷纳托不禁哑然失笑: “当然不是。你见过需要呼吸、吃饭的吸血鬼吗?” 巴林依旧盯着他,一言不发。 好吧,雷纳托承认,到达幽暗地域后,他确实没怎么进食。 ‘达库尔之触’吸取的过量生命力带来了莫名的饱腹感,以往随着体质提升而不断加大的饭量也陡然缩减。 “给你,用这个照照我。”雷纳托掏出一面小镜子,“吸血鬼在镜中可映不出身影。” 巴林接过镜子,对着雷纳托比划两下。 在确认镜中身影清晰无误后,他才松了口气道: “你们这些术士真是麻烦。”矮人将镜子递还,“法术千奇百怪,和法师一个德行。” 其实雷纳托可比寻常术士麻烦多了。他的法术并不来源于血脉,也不需与什么高位存在签订契约。 他脑海中的禁忌知识,没有任何约束限制。 两人沿街道前行,在市中心一座四层塔楼旁,巴林为雷纳托找了一处住处。 一栋稍大些的石屋,里面几件石制家具。 “你先住这儿吧,我就在旁边的深锤之塔里。”巴林递给他一把钥匙,“玛德拉既然允许你入城,说明你的实力得到了他的认可,不用担心有人来找麻烦。” “我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商人、水,还有情报。”雷纳托环顾四周,这天花板也未免太矮了些,“以及该如何离开幽暗地域,返回地表。” “先别想着离开了,雷纳托。”巴林语气带着怜悯,“即便没有地震这档事,你也得走上近20年才能抵达靠近地表的洞窟。” “我身为岩石之子,与岩石一同生长,尚在数十次险象环生中,才侥幸抵达此处。” “而这一路上,我遭遇了无数难以想象的敌人。” “成群结队的疯子卓尔、如山般巨大的紫虫、从无底深渊召唤而来的游荡恶魔...” “以及难以名状的孽物。”说到这里,巴林坚毅的脸上都掠过一阵后怕,“摩拉丁的牙啊,诅咒这些怪物。” “总之,先别惦记返回地表了,活下去再说。”矮人伸手打断雷纳托张口欲言的表情,继续道,“商人就在深锤之塔旁边,他叫丹恩。” “一个吝啬鬼。”巴林撇了撇嘴,“即便以矮人的标准来看。” ———— 雷纳托并不需要休息。事实上,他此刻精神亢奋。 这或许也是吸取过量生命力的表现之一。至少目前看来,都是好的效果。 在简单检查房间四周后,他来到街上。 新滚石城的街道上没多少人,一些灰矮人提着矿镐,拖拽着一车矿石朝深锤之塔走去。 那是座粗糙的石塔,也是新滚石城最高的建筑。风格与周围的房屋都不一样,顶部冒着黑烟,看着似乎是新建起来不久。 但雷纳托觉得它其实并不算高,也称不上塔,仅与弗里德城的城墙相当。 塔底附近有座石屋,房门敞开,石桌摆在门前,上面摆放着些许小物件。 “人类术士,想在我这儿买点什么?” 一名灰矮人叫住了雷纳托,他顶着光头,身穿皮制长袍。 此人应该就是商人丹恩。 “我刚进城。”雷纳托扫视着商品,“看来你的消息很灵通。” “毕竟你是近几年来头一个人类,还是个术士!”丹恩咧出一口白牙,“你把凯沃拉那个强盗弄死了,干得漂亮!” 他搓着手走上前道: “我叫丹恩,一名真正的地底商人。我曾去过萨莫瑞尔城,和卓尔主母做过生意。” 同时,灰矮人伸出手。 “这是地表人的礼节吧?” “不,这不是地表的礼节。”雷纳托面不改色地扯着谎,“人类从不握手...我叫雷纳托。” “很好,雷纳托。”丹恩一脸尴尬地将手收回,“你想要什么?我这里不光有各种武器装备,还有些药水售卖。” 武器架上的武器大多为钢铁所制,形状也都是适合矮人的短粗身形。雷纳托扫视几眼便没了兴趣,目光转向丹恩腰间的药水瓶。 “把药水拿给我看看。”雷纳托招手,“放心,我人跑不了,手里也有的是金币。” “不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灰矮人拿出一瓶蓝色的药水,同时伸出另一只手,“你当然跑不了,人类。但我要先验钱,地表人的金子杂质太多,全是假币,我得瞧瞧成色。” 雷纳托将一枚金币放在丹恩的掌心,同时接过药剂。 灰矮人把金币放入口中,用力一咬。 金币随之弯曲,质地柔软。 “纯度很高,这金币有力气,我收!” 第9章 速度之油 【装备】 速度之油:这瓶药剂被封装在一个流线型的蓝色玻璃瓶中。里面的液体是完全透明的,但时刻保持着高速的微小振动,触感冰凉。饮下后,在接下来的1小时内,你的神经反射与平衡感将得到全面强化。在此期间,若你的灵巧值低于16,则其变为16。 使用要求:体质11点 品阶:非普通 幽暗地域的物价比地表高出数倍。雷纳托不知这是因为新滚石城商品稀缺,还是原本便是如此。 不过在地下深处,金银矿脉的开采理应更加便利,价值降低倒也说得通。 雷纳托把玩着手中这瓶‘速度之油’。丹恩手中大部分药剂都是关于能量抗性与生命恢复的,对他并无大用。 而这瓶药水能提升他的速度,可以弥补雷纳托的短板。 倘若珀莉在此,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单靠‘猫之优雅’带来的强化... 中断不合时宜的念头,雷纳托甩了甩头。 没有人能一直跟随,他必须靠自己。 速度之油的价格过于昂贵,灰矮人报价30枚金币,而且一分也不给少。 虽然雷纳托现在掏得起,但不代表他愿当冤大头。 况且他需留些钱财备用,以应对未来的不时之需。 “丹恩,我们换个思路。”面对唾沫横飞的灰矮人,雷纳托转换话题道,“你有什么委托吗?我可以替你办事,来换这瓶药水。” “帮我干活?你个人类?”丹恩思索片刻,“好像还真有件事,你可以干。” “你知道翡翠街区吗?我家就在那里...” 【任务】 探索滚石城废墟,取回遗失的六块精金锭,报酬为速度之油药剂 【任务描述】 石头会铭记一切,尤其是那些人们宁愿忘却的秘密。灰矮人商人在一次仓皇的撤离时,将重要货物遗留在了旧宅中。滚石城的废墟中回响着非人的低语,曾经的住民也被更加嗜血的怪物取代。小心那些异怪的触须,没有自我的恐惧,远胜爪牙的锋利。 任务奖励2000点经验值。 “像你这种地表人,肯定会被要求加入探索队。”丹恩摸了摸鼻子,“到时候,帮我把东西取回来,我就把这瓶药剂给你。” “别把我当傻子,”雷纳托回忆着巴林曾介绍的杜尔加人文化,“你不是贵族,这些精金是你走私的!” “嘘!——”丹恩连忙将他拉近,“别这么大声。其实这些精金,是我从卓尔手里换来的,本想交给玛德拉大人...” “那我这就去告诉巴林...” “别别别!”灰矮人再度把雷纳托拉近,咬着牙道,“说吧,狡猾的人类,你想要什么?” “精金锭。”雷纳托双手抱胸,“事成后分我一半。” ———— “你不歇会儿吗,人类小子?” 在深锤之塔一层,雷纳托找到了巴林。矮人正躺在一张石床上假寐,身上仍穿着全套板甲。 此处空间紧邻塔内的大型熔炉。炉膛高达三米,内壁用耐高温的黑曜石砌成,此刻虽未燃火,仍散发着灼人的余温。 周围的工具架上摆满铁锤、钳具与模具,空气里弥漫着金属与煤灰的气味。 深锤之塔门口,两名黑甲亲卫手持长戟。 他们本想阻拦,但听到雷纳托是来找巴林的,便一脸晦气地放行。 看来矮人在此地的名声复杂,地位独特,并不简单。 雷纳托走到石床边,他不明白这有什么休息意义。穿着一身盔甲躺卧,只会硌得难受。 “我刚和丹恩聊了聊天。”他开口道,“探索队是怎么回事?” “啊,你说这个。”巴林坐起身,咳嗽两声,“我忘了告诉你...不过也不要紧,你早晚会知道。” 矮人指了指塔外,说道: “这座新滚石城说是座城市,其实就是处废墟,孤零零地坐落在一处破碎洞窟中。” “附近既无蕈田,也无畜场,还养着这么一大群人,根本无法自给自足。” “所以玛德拉会定期组织探险队,前往那些因地震散落的滚石城老城区搜集物资。” 雷纳托想起之前相遇的情景,了然道: “所以你遇到我时,也是去搜集物资了?” “没错。”巴林点头,“就是运气不太好。还没到地方呢,就撞上一群章鱼脑袋,结果只剩我一人杀了出来。” “你去过几次了?危险吗?” “大概十几次了吧,我记不得了。”矮人叹了口气,“在幽暗地域这鬼地方,就没有不危险的事。” 他站起身,活动着肩膀道: “雷纳托,下次轮到你进探索队大约在三天后。我会带你熟一次路,别太担心。” “你知道翡翠街区在哪儿吗?” “我知道,滚石城的老街嘛...”巴林皱起眉,“等等,你从哪儿听说的?” 雷纳托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我接了个委托,丹恩让我替他取件东西。” 巴林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雷纳托看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道: “雷纳托,你才来第一天,就敢替别人办事?” “这里可不是帝国。杜尔加人没什么契约精神,也不会遵循什么帝国法律...” 雷纳托有【冒险者指南】,心中有数,给他发【任务】的丹恩不会是骗子。 “我需要金币,也需要力量。”他神色坦然,“而丹恩两样都能提供。” “精金锭,他说有六块。事成之后,他不仅会给我魔法药水,还会分我三块精金锭。” “巴林,等委托完成,这些精金锭我们可以平分。” “这个丹恩敢走私精金,胆子不小...”矮人捋着胡子,“是笔好买卖,你倒是精明,人类小子。” “精金你就自己留着吧。”巴林坐回石床,“到时候我带你去翡翠街区找找就是。” “不过你也别完全信任那个贩子。”矮人又叮嘱道,“杜尔加人说谎成性,有时根本不为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喜欢说谎。” “记住,在幽暗地域,信任是奢侈品。” 第10章 探险准备 走出深锤之塔,雷纳托本想逛一逛这座灰矮人城市。但不论走到哪里都被紧盯的滋味并不舒服。 虽然听不清这些灰矮人在压低声音议论什么,但只要雷纳托一靠近,他们便会出声警告,语带威胁。 他怀疑这与种族歧视无关——是自己太高了,视线让这群矮人感到不适。 最终,他还是回到了刚分配的小屋。 石屋简陋,但至少有门有锁,雷纳托关上房门,将喧嚣隔绝在外。 房间里没有街道上那种魔法灯,不过空间不大,对拥有‘黑暗视觉’的雷纳托而言影响不大。 盘腿坐在石床上,雷纳托终于有时间回顾这几天的遭遇。 自从于幻影之森坠落后,逃跑与战斗便一刻不歇,令他根本无暇思考其他。 原本的设想并非如此。他本来计划一路慢慢旅行,等抵达了斯帕蒂亚,先享受生活,再品尝小法师总念叨的特色美食... 不料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将他抛入了这危机四伏、凶险异常的幽暗地域。 其实也不算突然,地震早有预兆,以至于布雷卡镇的冒险者们都习以为常了。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明明最早知晓,却未加重视,仍抱着侥幸心理赶路。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自怨自艾也毫无意义。 雷纳托只能在心里再次安慰自己: 自穿越以来,倒霉事多了,这不算什么... 梳理现状,目前他面临的最紧要之事,就是夺心魔与灰矮人的战争。 根据《魔物指南》中的描述,夺心魔是受主脑控制的异怪,无法与其个体交流。 它们的思维如同蜂巢,行动从不计较个体得失。 况且夺心魔专吃智慧生物的大脑。雷纳托可不愿自己的脑子被那些流着口水的章鱼头惦记。 与夺心魔交涉的打算就此搁置。眼下,他只能与新滚石城的灰矮人协作,共同应对这些食脑异怪的威胁。 虽然这些灰矮人同样恶毒,乖张暴戾,但他们起码可以沟通,懂得权衡个人利益。 即便将来想要返回地表,雷纳托一人也难以办到,必须依靠这些矮人挖掘通往上层的商路。 心中有了打算,雷纳托决定休息。尽管精神亢奋,但他已将近两天未曾合眼。 必须强迫自己休整,以防身体出问题。 雷纳托平稳呼吸,将‘缄默女士’抱在胸前。长剑冰冷的触感,为他纷乱的内心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幽暗地域从未真正安静。岩层深处传来低沉的震动,那是持续的地质活动。更远处,似乎还有地下河流奔流时的嘶鸣。 意识逐渐下沉,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 远处的打铁声,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的矮人语粗口... 保持着与万物连结的状态,雷纳托维持着警觉,进入了冥想状态。 ———— 石床边,雷纳托将油灯光线调暗。灯油有限,不知地下能否补充,得省着用。 昏暗的光线下,他从次元袋中取出两本魔典。 《无名者之皮》无需多言。‘暗影之盾’是极其实用的法术,在战斗中多次发挥关键作用。 他抚摸着《达库尔之谕》的漆黑封面,犹豫片刻,还是将其放回袋中。 本杰明说得对,两本知识类别迥异的人皮书,极易令人发疯。 雷纳托没必要赌自己特殊。《无名者之皮》上的知识他才学了皮毛,其中尚有许多法术等待研究,无需急于尝试另一本。 借助灯光,他翻回先前的部分。那是一道关于新法术的介绍,附有两页复杂的图示,曾让他头昏脑胀,根本无法理解。 但如今再看,晦涩的字句读起来变得顺畅,扭曲的图案也渐显清晰。 禁忌的知识在脑海中翻涌,不断重组。 仅差一步便能想通,可越是深思,图像便越是模糊,令他心生烦躁。 随着情绪波动,雷纳托知道,《无名者之皮》的副作用又来了。 长出一口气,他果断合上书籍,放回次元袋中。 他不想发疯。雷纳托早就给自己立下规矩,一旦察觉到心智产生异常情绪,便立刻停下。 “巴林,我醒着呢,你进来吧。” 远处传来沉重的铁靴声,以及精金甲片碰撞时独有的清脆声响,雷纳托想不察觉都难。 “休息好了?”矮人推开房门,扫视一圈,“我来给你讲讲明天探索时需要注意的情况。” 几小时前,曾有几名灰矮人士兵找上门来。 雷纳托本以为对方是来找麻烦的,结果他们只是传达深锤的命令:让他十八小时后于城门处集合。 这是玛德拉立下的规矩,也是这座脆弱的新滚石城能维系数月的原因: 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只要在城中待满三日,就必须参加一次探索队。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杜尔加贵族才不会冒着被吃掉脑子的风险去搜集食物。富裕的灰矮人也会掏一笔钱,雇佣那些穷困但想趁机捞一笔的人顶替。 巴林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递给雷纳托。 “这是滚石城的地图,不过是几十年前的旧版了。一些建筑与街道或许不准,凑合看吧。” 地图上线条精细,标注严谨,带有鲜明的矮人风格。 只是比例尺略显失真。雷纳托记忆着主要街道与区域划分,整个城市呈不规则圆形,被数条主干道分割。 “这儿就是翡翠街区。”矮人伸手指向地图一角,“这片城区随着地块下沉了上百米,已与主城区的夺心魔老巢分离,危险程度稍低。” “夺心魔巢穴在滚石城废墟?” “是啊,我没提过吗?”巴林叹了口气,“那些章鱼头的巢穴就砸在市中心。一定是摩拉丁诅咒了这些离经叛道之民,杜尔加人才如此倒霉。” “巢穴在这里,深锤堡垒附近。”他指着地图中央,“整个区域都被它们占据了,我们只能在外围活动。” “虽然远离老巢,但翡翠街区勉强也算夺心魔的地盘。”巴林拍拍雷纳托的肩膀,“到时候少不了战斗,跟在我身后即可。” “探索队通常有多少人?” “四到五人。人多了目标太大,效率也低。” 矮人递来一瓶解毒剂,“幽暗地域的一切生物都有毒。要是受伤了,就喝了它,能顶一顶...” 第11章 地城探索 新滚石城外的崖壁上,一群灰矮人正在整理装备。 他们仔细检查背带,戴好头盔,确保安全绳牢牢系在身上。 即使对于幽暗地域的居民而言,探索之路也十分危险。 除开那些种类多到数不清的怪物,光是陡峭的岩壁、蜿蜒曲折的地道...稍有不慎,便会永远迷失其中,被人遗忘。 可以说,玛德拉的这招不仅为新滚石城带来资源,更削减了多余人口。 在地下,维持几百个矮人的吃喝拉撒,所需的食物显然不是什么小数目。 雷纳托已经整装待发,带齐了全套的攀岩工具。 巴林在他身旁,正用力拉扯绳结,测试岩石是否牢固。 在场有二十余名灰矮人。他们互相组队,大致分成六组,每组三到五人,彼此检查装备。 但没人愿意与雷纳托二人组队。或者说,这些灰矮人都绕着他们走,保持距离。 难道杀死凯沃拉的威慑力如此之大?雷纳托心中疑惑。他走向一名拿着弩的灰矮人,对方正独自调试弩弦。 “你好,岩石之子...” “少说废话,人类。”灰矮人不耐烦地打断,“别用你的舌头说矮人语了,滑稽得很。” “别紧张,我只是有个提议,要不要加入我的队伍。”雷纳托切回通用语,“你知道的,我是一名施法者,实力不错。” 灰矮人嗤笑几声,摇了摇头道: “愿拉杜格索取一切。”他在胸前比了个奇怪的手势,“你就和那个被诅咒者一块吧,我可不想死。” “被诅咒者?”雷纳托回头看了一眼巴林,“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人类。”灰矮人收起弩,走向岩壁边缘,“凡是跟那个地表杂种一起出去探索的杜尔加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系上安全绳,最后补充道: “我劝你也别跟着他。不过如果你想验证一下这件事的真伪,那就去送死好了。” 灰矮人动作娴熟,绳索迅速放长,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雷纳托走回巴林身边,矮人正在检查最后一根绳索,仿佛没听到刚才的对话。 “他们说你是个诅咒。” “是吗?那你怎么想?”巴林挑了挑眉,“你自己去也行,也未必一定要跟着我。现在下去,还能追上那群灰皮杂种。” “我不信什么诅咒,巴林。” “但我想知道,为什么跟你组队的人都死了。” “没什么原因。”矮人直起身,也走向岩壁,“只是他们运气不好。幽暗地域每天都会死人,碰巧和我一组罢了。” ———— 一路穿过宽阔的洞道,两人来到一条地下溪流前。 水流不深,河床的岩石崎岖,雷纳托警惕地扫视周围,随即跟着巴林一起趟了过去。 对岸是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巴林砍伐了一棵低矮的蕈木——这种真菌的外形像超大的蘑菇,质地坚硬。 这种蕈木因为有轻微毒性,纤维粗韧,并不能吃,但它的芯杆干燥厚实,是幽暗地域常见的燃料。 雷纳托用‘战厨庖刀’切割芯杆,堆成一小垛。 刀刃上的符文亮起微光,火焰腾地燃烧,传来淡淡的焦糊味。 这蕈木还挺耐烧。雷纳托将靴子里的积水全部倒出,放在火边烘烤鞋底。 他的靴面不知何时破了个洞,估计是岩壁上尖锐的棱角所致。 “这里比较安全。”巴林将剩余的蕈木杆削切,装进次元袋中备用,“毕竟在地震前,这条地下河水流湍急,水位不定,没什么魔物在此活动。” “听说几十年前这儿住着一群鱼人,时常袭扰杜尔加人的商队,后来不知怎地消失不见了。” 六支探索队一下崖壁便各自分开。自大地震后,洞窟间原有的大道坍塌,却也出现了许多彼此互通的小裂隙。 加之洞穴系统本就四通八达,所以每队都有自己的路线规划。 经验丰富的探洞者能凭借风向和气流,判断哪条是通向下个洞窟的活路,哪条是致人死地的岔道。 而且十几人聚集在一起的声响过于嘈杂,信息混乱,也难搜集足够物资。 分散探索效率更高,风险也更低。 雷纳托感觉到‘达库尔之触’带来的饱腹感正逐渐消退。 他不得不取出肉干和面包,就着水啃了起来。 肉干坚硬咸涩,白面包食之无味,但能提供充足能量。 近一磅咸腌肉与三块白面包下肚,雷纳托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看来他的食量并没有减小,果真是‘达库尔之触’的影响。 水袋中所盛的都是在新滚石城汲取的干净水——灰矮人不喜饮酒,城内水源也相对充足。 这下终于不用喝那种带着咸味的淡啤酒了...虽然也喝不上了。 “巴林,你需要在滚石城找些什么物资?”雷纳托几口吞下一块奶酪,问道,“钱币?装备?还是药水?” “顾好你自己吧,人类小子。”矮人拨动着火堆,让底下的燃料充分燃烧,“在乎别人干什么。” “我们是同伴啊,巴林。”雷纳托擦了擦手上的油,他可不想弄脏‘缄默女士’,“正如你帮助我一样,我也可以帮助你。” 矮人吹了个响鼻,没有回话。 “等钻出这处洞窟,我们就抵达翡翠街区了?”雷纳托换了个话题,“还是说得翻过城墙?” “城墙早震塌了。不过我们也不用经过城墙。”巴林从怀中掏出地图,在火光下展开,“依据之前探索队的情报,我们可以从一处地道破口进入城市下水道,然后直接进入废墟内部。” 地图上标注着几条红线,是先前探索队走过的安全路线。 翡翠街区被用笔圈出,旁边有细小的矮人文字注释。 “我会带你进入翡翠街区。”巴林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至于丹恩的房子是什么样,精金在哪儿,你来辨认。我对那里不熟。” “不过我再提醒你一句,雷纳托。地底商人满口谎言,可能根本不存在什么精金...” “不会的。”雷纳托打断道,语气笃定,“我敢保证,精金就在那里。” 第12章 3号城区 通过一处石壁破口,两人进入了地下城的下水道。 下水道的墙体断裂,参差不齐,裸露的砖石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几个月前的地震让这片城区下沉了数十米,与主城区分离。 下水道因此废弃,既无污水流动,也没有秽物堆积。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但并不刺鼻。 通道宽阔,足够两人并行。两侧是石砌的拱壁,顶部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铸铁的检修梯通向地面。 地面的泥污已经凝固,上面没有任何足迹。 巴林将登山工具收入背囊,雷纳托也重新戴上‘智力之冠’,解下安全背带。 头冠触额微凉,思维的滞涩感随之消散。 “我们得上去。”巴林沿着通道走了几步,找到一处排污井盖,“不然不清楚具体位置。” 地图上的标注并不准确,原计划中的路线是一条死路。 矮人嘟囔着杜尔加人的不可靠,不过雷纳托并不这样认为。抛去偏见,这些灰矮人与地表矮人一样精明,不太会做故意标错这种无意义的事。 更可能的是,他们先前按图索骥寻找的洞道已经坍塌。地震后的地质结构并不稳定,一路上,他们听到了好几处小型塌方的声音。 最后,两人只好换个方向,一边探索一边挖掘,才进入这片城区。 雷纳托现在所处的废墟,被灰矮人称为‘3号城区’。 相较于先前到过的小块平民区,此地更加危险,距离夺心魔老巢也更近。 不过此地遗留下来的物资也会更加充裕。况且夺心魔老巢虽近,但毕竟上下落差近百米,相当于隔着岩层,远离主城区。 巴林推开井盖,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探出头扫视左右,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转动。确认没有危险后,矮人迅速爬出,转身向井下伸出手。 矮人的力量很大,雷纳托感觉自己的手就像是被铁钳箍住,旋即被拉了上去。 两人站在一条狭窄的街巷中,两侧墙面溅满了暗褐色的血迹。 这里发生过战斗。看着地面的拖痕,雷纳托断定,一定有人死在了这里。 巴林取出地图看了看,又望了望远处,说道: “我们得出去,找找标志性建筑,否则连魔鬼也没法知道我们在哪儿。” 灰矮人的房屋建得十分密集,巷子并不深,很快就摸出巷口。 街道上的魔法路灯仍在履行职责,除了遭损毁的,其余都散发着昏暗的光。 石板路面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翻倒的货车,散落着破碎的陶器。 巴林指了指远处,那里有半座倒塌的塔楼,形制和深锤之塔差不多,甚至外观更细腻。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矮人摸了摸浓密的胡子,“但这儿太偏了,离翡翠街区有点远。” “倒也没必要这次就去。”雷纳托提醒道,“以安全为先,丹恩的委托不急。” “不影响,翡翠街区可以去。”巴林收起地图,开始规划路线,“我们不走大道,穿巷子走。正好经过几家杂货店与民居的后门,看看里面有什么值得拿的。” “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人类小子。” 矮人语气变得严肃: “这里可有不少怪物,兽人、地底人...甚至是游荡的夺心魔。到时候别掉链子。” ———— 两人尽可能压低脚步,但盔甲的碰撞声依旧明显。 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中格外清晰,每次移动都像是在宣告他们的到来。 巷子深处如同一个露天垃圾场,散落的骨头四处可见,有些还残留着干涸的皮肉。 排泄物遍地都是,恶臭刺鼻。 雷纳托从地上捡起一块褐色的石块。表面粗糙,边缘被刻意磨平,上面用某种尖锐工具刻着歪斜的符号。 看着像矮人语,但仅是形似。 “这是兽人语,一群兽人留下的。”巴林声音里透着厌恶,“野蛮的畜生。” “哈,这群怪物绝望了。”矮人伸手接过石块,咧嘴笑道,“摩拉丁的手啊,愿祂戳瞎所有兽人的眼睛。” 他将石块捏碎,碎石从指间落下。 “这群兽人也是灰矮人的奴隶吗?” “当然。”巴林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是杜尔加人豢养的采矿奴隶,滚石城本就有不少奴隶围栏。” “估计是地震后围栏受损,逃出来了吧。” 兽人——帝国除了大冰川的诺斯野蛮人外,边境线上最大的威胁。 原身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在耳濡目染下也对其非常熟悉。 他们是天生的战争种族。兽人主神格乌什的怒火流淌在每个兽人的血管中,令他们耐力超群、嗜血狂暴、永远追求力量。而兽人女神茹赛可的祝福,则让兽人婴儿四岁便能投掷标枪,十二岁即长成高大强壮的成年战士。 尽管帝国军团屡获胜利,西部荒原上的兽人却如野草般永远杀不干净。 即使皇帝的部队深入荒原,焚烧聚落,数年之后,部落总会再度崛起,继续劫掠边境村落。 而军团的补员却异常困难。一名新兵需要从十五岁训练至三十岁,才能成为正式的军团步兵。 骑士团则更难了,几乎在消亡边缘。风气改变,帝国贵女如今偏爱忧郁而具有艺术气息的伴侣,而非四处征战的骑士。 几乎没多少年轻贵族愿意投身危险的军旅生活,许多骑士团仅剩下十几个老骑士,名存实亡。 雷纳托驱散这些无用的回忆,小心地推开商店的后门,扫视屋内。 店内同样混乱不堪。货架翻倒,陶罐破碎,排泄物与食物残渣到处都是。 巴林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没人,一点呼吸声都没有。”他大踏步走进店内,“我也没闻到死尸的腐臭味。” 店内空间不大,分前后两间。前厅是店铺,后间则是仓库,有一节石梯通向二层,房门紧闭。 “我去搜索前厅。”巴林拎着战锤,“保持警惕,有异常就先隐蔽。” “别抱太大希望,这群畜生是天生的破坏狂,估计不剩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第13章 意外之财 仓库没什么可搜的,兽人破坏了一切。 雷纳托走上石梯,来到二楼入口。一座厚重的石门堵在那里,表面布满刀劈斧砍的痕迹。 看来兽人们也尝试过破门,只是没能成功。 石门边缘插着弯曲的撬棍。灰矮人的工艺相当坚固,兽人的蛮力无法撼动。 雷纳托伸出右手,掌心贴上石门的锁孔处。 暗影能量开始在他手中聚集,丝丝黑雾如活物般从指缝渗出,缠绕上金属锁芯。 腐蚀过程并不快。暗影能量与金属发生反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冒出淡淡黑烟。 控制暗影能量极为困难。就像人的呼吸一样,平常不在意时非常顺畅,可一旦想要刻意操控,便十分难受。 雷纳托集中精神,额角开始渗出细汗。 将近一分钟,他的太阳穴开始因持续施法而隐隐作痛。 就在雷纳托打算放弃时,金属门锁彻底崩解。石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扬起大片积尘。 推开石门,雷纳托挥手驱散尘埃,步入房间。 二楼是一间卧室,显然属于这家杂货店的主人。 一张石床铺着厚实的兽皮,床边有张矮桌,上面摆着昏暗的魔法提灯和数本账册。 不需要灯油就能一直长明,魔法真是便利的东西。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很有矮人的实用风格。 角落摆着一个金属箱,表面刻有复杂的几何纹路。 箱子由钢铁制成,且被设计得极为沉重,底部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 显然,因为箱子过于沉重,无法通过次元袋直接将其带走。 更棘手的是,箱体表面闪烁着微弱的魔法灵光,一圈淡蓝色的符文环绕锁孔。 这是‘秘法锁’,防护魔法在封锁的同时,保护着金属箱本身,免受外力破坏。 雷纳托不是法师,也不是盗贼。他只能故技重施,‘达库尔之触’再次召来暗影之力,黑雾如触手般缠绕上那些符文。 这一次,对抗的效果更加明显。蓝色灵光与暗影黑雾交织,箱体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出乎意料的是,秘法锁的表现竟还不如石门上的金属锁坚固。 片刻后,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魔锁炸裂开来。 淡蓝色的魔法灵光如星尘般四散飞溅,随即彻底熄灭。 雷纳托小心地掀开箱盖。 亮闪闪的银光顿时充斥视野。箱内整齐码放着一枚枚银币,每一枚都擦拭得如同崭新出厂般洁净。 他抓起一把,仔细端详。 都是纯正的银币,大小比银冠略大,边缘有精细的齿轮纹,正面镌刻着灰矮人神灵拉杜格的大头。 重量也远超地表诸国的货币,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含银量定然不低。 粗略估计,此箱至少装有近千枚。 来不及细数,雷纳托迅速行动。他费劲掏出胸甲内侧的狮鹫钱袋,抓起一把把银币,塞进袋中。 幽暗地域真是一座金山,灰矮人的富裕程度远超雷纳托预料。 这只是一间看起来不太大的店铺。而那些真正的魔法店铺、贵族宅邸里,又该藏着多少财富? 将箱子中的银币全部装走,他扫视房间,还有其他物品可拿。 一台摆在桌上的魔法提灯、几套灰矮人衣物、一柜子账册和文件... 次元袋空间有限,雷纳托只拿走了散发微弱光亮的魔法提灯。 这次探索才刚开始,他还需要携带精金锭,必须额外留出负重,装更有价值的物品。 从石梯下楼,巴林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那群兽人把一切能吃的全吃了。”矮人摇了摇头,“连蕈木桌子都啃掉半截。” “不过这些野兽至少还留了些能用的工具与材料。” “我们得快点去下一处。”巴林招呼着雷纳托,“在所有东西都被兽人吃完前。” ———— 果然如巴林预料,周围的民房全都被兽人占据过。 门板被砸碎,窗框被撕扯,屋内一片狼藉。 而所有能入口的东西,食物、皮革、甚至木制家具,皆被啃食破坏。 雷纳托在一处石屋内停下脚步,墙壁上原本供奉的灰矮人神龛被砸得粉碎。 看来这群兽人奴隶过往的生活并不美妙。他们对灰矮人的憎恨,在获得自由后,正以破坏的形式彻底发泄出来。 几乎没什么可搜刮的。剩下的物品毫无价值,只是一堆破烂。 唯一的收获就是几枚散落在地的银币,与巴林平分后,两人便继续向翡翠街区前进。 “该死,看来3号城区也剩不下什么吃的了。”矮人忍不住抱怨道,“这群章鱼头为什么不把这群兽人吃了?” “或许兽人的脑子不太可口?”雷纳托调侃着,试着调节紧张的氛围,“兴许是他们太蠢了。” 笑话让巴林低笑两声,但矮人忽地身体紧绷,将手中战锤举起。 “怎么了...” 无需解释,一股恶臭随风传来,是尸体腐烂后的气味。 跟在矮人身后,雷纳托也全神贯注,警惕任何可能躲有敌人的角落。 在穿过两条街巷后,他们来到一处用于摆放货物的小空地。 地面散落着断裂的武器和金属碎片,石板缝隙里凝结着暗褐色的血污。 有三具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这些倒霉蛋是兽人。皮肤灰绿,獠牙外露。 但和通常印象中壮硕的兽人不同,他们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分明,显然长期营养不良。 致命伤都在胸腹部,伤口边缘整齐,显然是利器所致,而非野兽撕咬。 “这群野兽死了没多久,不超过半个月。”巴林蹲下身检查尸体,“头盖骨完整...没有肢体残缺,也不像是内斗。” 雷纳托环顾四周,拾起一把开裂的战斧。 典型的矮人工艺,沉重而结实。 “此地还有残存的灰矮人吗?” “或者,”他提出另一种猜想,“可能是上一支来此地的探索队与兽人发生了战斗?” “不。”巴林指向地面,“你看这些足迹。” 石板地上印着杂乱的脚印,除了兽人粗糙宽大的赤足印外,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较小的足迹,明显处于追击之势。 “这群兽人明显在逃跑。”矮人分析道,“就算城区里零星还活着几个杜尔加人,加上一支冒险队,也不到十个人。怎么可能逼得一群兽人撤退?” “我了解这些畜生。虽然野蛮残暴,却从不畏惧战斗,除非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 雷纳托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较小的足迹。 脚掌宽厚,像是矮人的尺寸。 但奇怪的是,所有的脚印都是赤足的,没有靴底纹路。 “这些追击者的脚印有些奇怪。”他用手比了比大小,“有点像矮人的,灰矮人会光脚战斗吗?” 巴林也蹲下来观察,沿着脚印边缘描摹,眉头越皱越紧。 “不知道。”最终,矮人站起身,“继续前进吧。管他是什么东西,幽暗地域的邪门玩意儿多了。” 战锤上的符文随着矮人的动作明灭。 “不管是什么怪物,只要现身,杀了便是。” 第14章 德洛人 翡翠街区的路口处,立着一道残破的石拱门。 拱门下站着几名矮人,似乎是守卫,但姿态怪异。 他们肤色漆黑如炭,瞳孔细小,与灰矮人完全不同。 身上穿着简陋的皮甲,用皮绳胡乱捆扎,手上却握着精良的钢铁武器。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举止。这些矮人似乎疯了,时而咯咯傻笑,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咆哮吼叫,吓人一跳。 雷纳托和巴林藏在街角一栋半塌的建筑后,远远观察。 “估计他们就是追杀兽人的灰矮人。”雷纳托低声说。 “那不是杜尔加人,雷纳托。”巴林顿了顿,咬着牙道,“不,他们连矮人都不是。” “这是一群德洛人。”矮人握紧锤柄,“是夺心魔用灵能力量扭曲后的实验产物。多么恶心、亵渎的实验,才能造出这种怪物...” 怪物?雷纳托觉得眼前这些所谓的德洛人远远谈不上怪物。 除了肤色较黑、精神状态不稳定外,他们看起来像矮人,动作习惯像矮人,连嘴里大声嚷嚷时的用语也是矮人语... 在雷纳托看来,德洛人就是矮人。 不过矮人之间互相开除矮人籍属于常规操作,雷纳托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口,只是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进去?把这些德洛矮人杀了?” “不行。”巴林立刻否决,“德洛人是夺心魔的忠仆。他们的大脑已经被改造,与那些章鱼脑袋有紧密的心灵链接。” “杀死他们,夺心魔就有可能赶来。” 矮人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排污井盖上。 “我们从下水道进去。”矮人做出决定,“如果我估计得不错,应该能直达你所说的丹恩宅邸。” 巴林从次元袋中抽出一根撬棍,钩住井盖边缘,用力一撬。 生锈的铸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很快被德洛人的咯咯傻笑声掩盖。 雷纳托迅速跟上,两人先后钻入井口。 巴林后一个进入,反手将井盖拉回原位。 下水道笔直延伸,光线被彻底隔绝,只剩完全的黑暗。雷纳托拿出刚才捡的魔法提灯,照亮前路。 “地底人是不是和德洛矮人一样?也是被夺心魔改造成如今的这副模样?” “德洛人和矮人没关系!”巴林边走边说,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纵然离经叛道的杜尔加人曾经沦为了夺心魔的奴隶,但他们终究摆脱了奴役,岩石之子不受束缚。” “而德洛人,是夺心魔控制各种种族互相杂交、用灵能扭曲出来的杂种。他们的灵魂并非由摩拉丁锻造,和矮人毫无关系...” 听着矮人的叙述,雷纳托莫名联想到地球上的育种。 人工干预自然演化,挑选更加优良的性状,只为更有利于食用... 一想到夺心魔如饲养牲畜般圈养智慧生物,改造其形态,只为更方便地食取大脑,雷纳托就感到一阵恶寒。 被剥夺意志,沦为傀儡,连肉体都被改造——这比死亡可怕多了。 ———— 丹恩的宅邸远不如他夸耀的那般豪华。至少在雷纳托眼中,这栋二层石屋与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不同。 两人从下水道钻出后,沿着翡翠街区的石板路快速前进。 这里有过战斗的痕迹,石砖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墙面上有数道深深的斧痕。 远处传来兽人的战吼声。但声音隔着几条街,似乎正在战斗。 一路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敌人。按照地图指示,两人很快来到宅邸正门前。 宅邸的大门已被毁坏,门板斜靠在门框旁。 门框边缘的石料崩裂,显然是兽人以蛮力强行破开。 雷纳托与巴林穿过倾倒的石门,进入宅邸一层。 家具被砸得粉碎,室内一片狼藉,与先前探过的民房如出一辙。 巴林捂住鼻子,踢开石制家具的碎片,向内走去: “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你上楼取精金吧。” 二层的情况更糟。这里没有石门阻隔,卧室完全暴露,兽人在这里肆意破坏,遍地污秽。 雷纳托不明白特地到床上排泄有什么意义,也许这是一种报复行为? 屏住呼吸,雷纳托按照丹恩所述,走到房间角落。 一块石砖看起来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的灰浆颜色稍浅。他用匕首撬开砖块,露出了下方的夹层。 六块精金锭整齐码放在石板上,用厚实的皮革仔细包裹。 解开皮革一角,在雷纳托的魔法提灯的照射下,金属锭泛出独特的淡青色光泽。 尺寸并不大,与其说是金属锭,不如称为金属条更贴切。他拿起一条,重量远超预期。 估计有十磅重。精金虽然异常坚硬,还可以吸收冲击力,重量却同样不轻。 在弗里德城,购买这些精金锭将是一笔天文数字,600枚金币都打不住。 不行,得让丹恩多出点血。雷纳托将精金锭一块块装入次元袋中。 那个灰矮人商人肯定想不到他能成功,而三块精金锭的价值,远非一瓶速度之油可比。 在提交【任务】前,雷纳托得好好同丹恩算算这笔账。 远处兽人的吼声越来越近,还夹杂金属碰撞声与怪异尖叫。 声音就在街口,最多隔着一两栋建筑。 雷纳托没有继续搜索,迅速下楼。巴林也正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几瓶药剂,快速装入次元袋。 “你也听见那群兽人往这边来了?”矮人神色警觉,“精金锭到手了是吧?我们赶紧走。” 两人原计划是原路折返,但刚踏出大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挡住去路。 街口处,一场数十人的混战正在上演。 兽人与同等数量的德洛矮人厮杀在一起。 一名兽人被德洛矮人的长剑刺穿腹部,却抓住对手的头颅狠狠砸向墙壁。 另一个德洛矮人被兽人拦腰抱起,摔在地上,脊椎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没有阵型,也没有战术,只是纯粹的野蛮搏杀。 战场混乱,没人注意到他们,雷纳托压低声音: “巴林,我们得绕道走...” 话音未落,一个德洛矮人被兽人抛飞,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两人身前。 那个德洛矮人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而那名兽人则转过身来,视线锁定在雷纳托身上。 这是个异常高大的兽人,比其他同类高出整整一头。他的獠牙被涂成赭红色,眼球也因狂怒而充血。 “LOk'tar Ogar!——” 第15章 大混战 雷纳托偏头避开飞掠而来的标枪,随即俯身给躺在地上的德洛矮人补了一剑,确保对方再也无法起身。 巴林那边战况激烈。矮人挥动战锤,将迎面冲来的兽人砸倒在地,战锤上的符文爆出刺目电光。 兽人浑身抽搐,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糊气味。 两人已被迫卷入了这场大混战。兽人杀红了眼,完全不分对象;而那些德洛人则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战斗时甚至会边哭边笑。 那名高大的兽人头领咆哮着冲向雷纳托。 灰矮人锻造的精钢双手斧在他手中如同单手斧般渺小,两米多高的身躯携着冲势跃起,斧刃带着破风声劈下! 雷纳托侧身滑步,‘缄默女士’斜向上挑,剑锋与斧刃碰撞的瞬间顺势卸力。 火星四溅,但大部分冲击被巧妙地引导至身侧,反倒是用尽全力的兽人因此露出了破绽。 几乎同时,雷纳托的后手反击斩出。 剑刃撕裂兽人的腰腹,切入肌肉,将内脏搅碎。 剧痛令兽人本就迟钝的动作又慢了一拍。 双手长剑在雷纳托手中犹如毒蛇般迅疾,精准穿过颈骨,剑尖自后颈透出。 缺乏战斗技巧,也没有护甲防护,只是空有一身蛮力。 兽人头领瞪大眼睛,松开战斧,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不,连力量也不够。雷纳托转头用剑柄砸倒一名凑上来的德洛人。 他见过真正力量强大之人,无论是野蛮人戈拉格那惊人的爆发力,还是本杰明被黑暗术法强化后的非人姿态... 单论力量,眼前这兽人恐怕连雷纳托自己也未必胜过。兽人的脊柱被他轻易撕裂,毫不费力。 曾几何时,他连一头枭兽的肋骨都无法刺穿,配剑卡在骨缝间,最终不知所踪。 头领一死,其余兽人立即崩溃。 原本占据优势的兽人开始后退,试图逃窜。然而德洛人却从街道各处不断涌出,人数越来越多。 “别恋战!我们得快走!”巴林一边将冲来的德洛人砸成肉饼,一边大声吼道。 雷纳托又斩杀一名德洛人,转身回应: “往哪跑?” “西边!别去下水道了,往街区出口的方向!” 矮人举起战锤,锤头符文骤然亮起,电光大作! 一道闪电凭空劈落,击倒了一排德洛人,短暂地清出了空隙。 雷纳托取下腰间飞斧,瞄准远处一个举止诡异的德洛人。 那家伙正疯疯癫癫地咏唱咒语,双手比划着奇怪手势。 或许是施法者。雷纳托没有多想,先杀了再说。飞斧旋转飞出,精准命中对方的胸膛。 血柱喷出,念咒的德洛人歪倒在地。 再度斩首一人。剑锋传来的触感,令雷纳托疑惑,这些德洛人远比正常矮人脆弱。 或许如巴林所言,这些德洛人确实不是矮人。他们的骨头也太脆了些,和地底人差不多。 就在两人向街口突围之际,异变突生。 道路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旋转,一道灵能传送门凭空展开。 一头夺心魔从门中泰然现身。 它与雷纳托之前见过的一样,皮肤呈深紫色,四根触须垂在口部。 夺心魔虚握右手,不远处一名试图逃跑的兽人突然僵住,双脚离地悬空。 无形的念力挤压着他的身体,兽人发出凄厉惨叫,眼珠暴凸。 “噗”的一声闷响。 兽人的身体如被巨手捏碎的果实般爆开,内脏与血肉四溅,残肢啪嗒落地,仍在微微抽搐。 “是章鱼脑袋!快跑!人类小子!” 矮人从地上捡起一杆长矛,全力掷向夺心魔。 长矛破空而去,却在触及夺心魔身前三尺时被无形屏障偏转,斜插在地面。 夺心魔从容转身,双眼锁定雷纳托二人。 它伸出修长的手臂,五指虚握——显然,它打算以同样的方式捏碎这两个‘烦人的低智生物’。 但就在这时,夺心魔的动作突然僵住。 它双手举在半空停住,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就连一直蠕动的触须都保持固定,一动不动。 另一道身影在它身旁缓缓浮现,起初是半透明轮廓,随即迅速凝实。 这是一头更加高大的夺心魔,体型比同类壮硕近一半,比刚才的兽人头领还要高。 一阵灵能尖啸!被定住的夺心魔终于挣脱,手中亮起法术。 但它已经没有施展的机会了,高大的夺心魔从背后擒抱,双手紧紧扼住对方的咽喉。 被擒者疯狂挣扎,心灵震爆,念力碾压...但都被对方的灵能一一化解。 高大的夺心魔低头,口部触须末端张开,缠绕同类的头颈。 令人牙酸的啃食声响起,看来夺心魔的脑壳并不比其它生物坚硬。 银白色的血液喷溅,被啃食大脑的夺心魔发出无声的心灵尖啸,震得雷纳托头痛欲裂。 所有德洛人都停下动作,呆呆地望向那两头夺心魔。他们扭曲的脸上露出困惑表情,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现在!快跑!” 矮人的呼喊与雷纳托的想法不谋而合。 趁德洛人愣神之际,两人迅速砍倒挡路的敌人,奔向翡翠街区出口。 在道路尽头,雷纳托下意识地回头,想要确认当下的战况。 那头高大夺心魔已经松开嘴,将同类的尸体扔在地上。 它抬起硕大的头颅,黄色双眼恰好与雷纳托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道眼神,似乎有些异样。不像夺心魔惯有的那种冰冷空洞...而更像是...好奇? 雷纳托立刻驱散这荒谬的念头。 所有夺心魔都受主脑控制,根本不存在个人情绪。况且那双小黄眼又能表达什么?它们连人的五官都没有。 暗自警惕,没想到夺心魔的灵能如此恐怖,竟然能隔着这么远影响他的思维。 “别回头!跑!” 顺着巴林的吼声,雷纳托稍稍加快脚步跟上。 他没有只顾狂奔,而是留意着四周有没有灵能传送时特有的火花。 两人冲出翡翠街区,重新投入废墟般的街道。 高大的夺心魔只是注视着雷纳托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后,它才打开一道传送门,悄然离去。 第16章 好地方 两人一路狂奔,脚步未停。 沿着宽阔的石板大道,他们迅速离开‘3号城区’,将翡翠街区的混乱远远甩在身后。 没有任何人或怪物阻拦。雷纳托推测,应该是城区中的德洛人都被调往翡翠街区围剿兽人了。 夺心魔的仆从完全服从其意志,不会擅自行动。 连续奔行近一个钟头,巴林率先钻进一处狭窄洞道,雷纳托紧随其后。两人从另一端的洞口钻出,来到一处狭小的天然洞窟,这才终于停下脚步。 巴林靠着岩壁大口喘气,汗水从浓密的胡须上滴落。 雷纳托也倚靠洞壁坐下,用深呼吸平复剧烈的心跳。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已基本平稳。雷纳托看向仍在喘息的矮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巴林,夺心魔之间也会互相吞噬吗?” “我哪儿知道?”矮人摘下头盔,头发就像是蒸炉般冒着热气,“兴许是那个高个章鱼头饿极了吧。” 接过雷纳托递来的水袋,矮人抿了一口,继续道: “我虽然见过的夺心魔不少,但这也是头一次见两个章鱼头抱着脑袋互啃的。” “不过这样也好。摩拉丁的牙啊,让这群怪物自相残杀去吧。” 看来矮人也不了解情况。雷纳托只好暂时放下心中的困惑,转而询问巴林的收获。 “一共就拿了几袋蘑菇粉和几瓶治疗药剂,没别的了。”矮人啐了一口,“该死的兽人,这群畜生把能吃的都糟蹋了。要我说,杜尔加人当初就不该养什么兽人...” 没有在意矮人的抱怨,雷纳托发现,巴林的碎碎念似乎是他的个人习惯,并不是真的想获得什么共鸣。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原路返回?” “不,我们换一条路。”巴林重新戴上头盔,“最危险的路段已经过了。” “正好,我带你去个找食物的好地方。” “我不建议节外生枝,再去其他‘城区’太危险了。”雷纳托抱着双臂,“精金锭已经到手了,能值不少钱币...巴林,你要是缺食物,我可以分你几袋肉干。” 矮人的目光狡黠,咧了咧嘴角: “不是什么滚石城废墟,那里也没有章鱼头的仆从...” “总之,到了你就知道了。” ———— “我不缺食物,雷纳托。但眼下在新滚石城,食物比银子还值钱。” 巴林边说边整理钓具,动作熟练。 他们身处一座宽阔的天然洞窟,穹顶高悬,顶部的钟乳石倒垂。 洞窟中央是一潭平静的深水,不见一丝波澜。 巴林找了一块平坦的岩石坐下,从次元袋中取出一杆短粗的钓鱼竿。 在挂上蠕动的线虫作为饵料后,矮人将鱼钩轻轻抛入水中。 雷纳托将剑扛在肩上,蹲在矮人身旁: “所以探险队除了探索城市废墟,也会来这种‘野外’打猎?” “当然。”巴林专注地盯着浮漂,声音压低,“陌生的洞窟固然危险,但起码比夺心魔好些。况且不少杜尔加猎人坚信自己是幽暗地域的宠儿,总觉得自己能在任何地方找到吃的。” “这地方能钓到鱼吗?”雷纳托注视着纹丝不动的水面,“这里似乎是一潭死水。” “嘘——” 水面泛起波纹,浮漂猛地沉入水中。 “哈!上钩了!” 矮人双眼一亮,用手迅速收线,将水中的猎物快速提起。 一条巴掌大小的盲鱼破水而出,在空中扭动身体。 一把抓住仍在挣扎的鱼,巴林利落地解开鱼钩,随手抛给雷纳托。 “放旁边水洼里。今天运气不错,感觉能上不少鱼!” 雷纳托连忙伸手接住。鱼身满是滑腻的粘液,险些脱手。 洞穴盲鱼的眼睛已经完全退化,体色粉白近乎透明。表皮缺乏色素,以至于鱼身有些透明,能隐约看到内脏轮廓和脊椎的阴影。 鱼嘴开合,露出细密的牙齿,试图咬他的手指。 雷纳托将它扔进一旁岩石凹陷形成的水洼中。盲鱼入水后迅速游到角落,贴着石壁静止不动。 “所以找食物的好地方就是钓鱼?”雷纳托甩掉手上的粘液,“这鱼也太小了些。” “不然呢?”巴林重新挂饵,他的大胡子微微颤动,“幽暗地域这鬼地方可不容易找到‘正常’肉食。鱼肉很贵,尤其是盲鱼,肉质细腻,没什么怪味。” “大部分地下河沿岸都盘踞着怪物,水里更有成群的寇涛鱼人。想从它们嘴里抢鱼吃,可是件危险活。” “而这处水潭的水是在地震后从头顶流下来的。”巴林再次抛竿入水,“水里没有任何怪物。这地方你可别说出去,回去时我分你一条鱼。” 雷纳托摆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水面上: “巴林,你是怎么确定水中没有怪物的?” “很简单。”矮人咧嘴笑了,单手指了指腰间战锤,“我用闪电电了好几次鱼了,水里根本没别的活物。要是有什么水生怪物,早该被电出来了。” “电鱼?”雷纳托挑了挑眉,“好办法。那为什么现在改成钓了?” “呃...”巴林的表情突然尴尬起来。他挠了挠被头盔压扁的头发,支吾道,“总不能把鱼都电死了吧?不然以后从哪儿找鱼吃呢?” 不就是自己喜欢钓吗?心中无语,雷纳托看着矮人腰间的战锤,回想战斗时的场景,询问道: “巴林,你能教我怎么控制符文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在战斗时,你的战锤可以在不接触敌人时放出闪电束。”雷纳托掏出他的‘战厨庖刀’,“我这柄匕首也有几枚火焰符文,可我却无法自主控制...” “你学不来的,雷纳托。” 矮人继续专注于手中的鱼竿,没有回头。 雷纳托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继续道: “不打算说说?你可把我的好奇心引起来了。” “没什么好好奇的,因为我是一名符文铁匠,仅此而已。” 第17章 附魔请求 达库尔神眷者2级(1730/3000)——>达库尔神眷者3级(1130/5000)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8级(0/20000)达库尔神眷者3级(1130/5000) 血量:110/110 力量16 体质15 灵巧14 感知16 智力11(+3) 决心16 特长:重甲熟练、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泰坦握持、血肉编织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5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感知提升至16点,这是迄今为止,雷纳托感受升级带来变化程度最大的一次。 无处不在的暗影之力仿佛环绕身侧,同时不断放大着他的感知。 歧视、贪婪、虚伪、权欲... 无数恶意自面前的灰矮人商人身上涌出。雷纳托深吸一口气,压下这异样的感受。 这都是虚假的,暗影能量没有侦测思维的能力,只是在放大他内心的阴暗情绪罢了。 “嘿,已经说好了!”丹恩将装有三块精金锭的次元袋藏在身后,“别瞪我,人类!我丹恩可不是吓大的!” “我没有瞪你,丹恩。”雷纳托露出一抹灿烂的笑,“交易完成,我们之间的合作非常愉快。下次有活儿,也可以先找我。” 没有继续与多疑的灰矮人商人纠缠,雷纳托把玩手中的‘速度之油’,朝深锤之塔走去。 在一番讨价还价后,雷纳托成功将报酬从一瓶‘速度之油’提高到了三瓶,外加十几瓶治疗药剂,几乎榨干了灰矮人身上的药剂存货。 完成任务获得的2000点与先前储存的400点经验值,使他的达库尔神眷者职业等级顺利升至3级。 可惜未能获得新法术。除了血量与属性点的常规提升,另一项变化引起了他的注意。 历史知识从4级升到了5级,可他的脑海中并未涌现任何新知识。 难道技能等级仅仅是衡量他当下水平的标准?毕竟近日雷纳托刚从巴林那里获知了许多幽暗地域的历史知识。 压下疑惑,雷纳托始终没能完全搞清【冒险者指南】的运行机制。反正能升级就好,他也没工夫深究。 ———— “看来你运气不错,人类术士。”深锤之塔入口,两名黑甲卫士中的一人挪开长戟,让出通道。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沉闷的回响。 另一名卫士补充道: “你是怎么从那个软肤者手上活命的?” “软肤者是什么意思?”雷纳托趁机询问,试图打探更多情报,“巴林曾经做过什么吗?” “软肤者就是软肤者,你在说什么蠢话。”第一个卫士嗤笑,语气轻蔑,“所有地表人都是软肤者,屈服于阳光与懈怠的生活,皮肤被晒软退化。” 卫士掀开面甲,露出脸上灰白的皮肤,自豪道: “看看我们杜尔加人坚硬如石的皮肤,这才是坚毅的象征!” 原来只是日常的歧视用语。雷纳托暗自摇头,他还以为能了解一下巴林的过往。 黑甲卫士们很快便失去了交谈的兴趣,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快走,别挡着门。” 刚踏入塔内,巨大的打铁声便在塔中回荡。 雷纳托顺着声音走去,很快就找到了源头。 巴林正坐在一座巨型黑曜石熔炉前,此刻炉火正旺,橙红色的火焰在炉膛中跳跃。 墙边倚着一支巨大的投矛,通体以黑色金属铸成,显然也是矮人的手笔。 矮人赤裸上身,精金胸甲堆在一旁的石台上。汗水顺着他岩石般块垒分明的肌肉流淌,在火光映照下油亮。 他手中握着那柄符文战锤,每一次挥击都精准落在铁砧上的甲片上。锤头符文随着敲击明灭闪烁,如同呼吸。 看来巴林的年纪不小了,胸毛都白了。 听到脚步声,巴林停下动作,扭头看向雷纳托: “报酬拿到了吗?” “拿到了。” “那就好。”打铁声再度响起,矮人一边敲击一边说道,“这次算你运气好,小子。跟任何一个杜尔加人做生意,都要做好他临时反悔的准备...丹恩肯如约付钱,倒是少见。” 雷纳托走近几步,热浪扑面而来。他盯着巴林锤下逐渐成型的甲片,询问道: “甲面出现破口了?需要热锻修复?” “那群兽人还碰不到我。”矮人用铁钳夹起滚烫的甲片,仔细端详,满意地点了点头,“瞧瞧,精金是大地的结晶,杜尔加人的劣质钢铁可奈何不了它。” 巴林将甲片重新放回铁砧,继续敲打: “我是打算把盔甲的形制改紧一些。不然钻洞道的时候不方便转身,老用镐子敲太麻烦。” 随着有规律的敲击,甲片上的符文逐渐演化、重组。 一些原有的纹路被抹平,新的线条在锤击下浮现,彼此连接,形成更复杂的图案。 矮人的符文铁匠是真正的锻造大师,他们的技艺远超弗里德城的人类同行。 更惊人的是,符文铁匠能将锻造与符文绘制完美结合。比起法师加铁匠的组合,符文铁匠对一件装备的用途把握更有巧思。 如果他是滚石城的城主,肯定也会留下这样一位人才,而不会因为愚蠢的歧视就将其拒之门外。 “巴林,你能进行附魔吗?” 手中动作未停,矮人对雷纳托的提问似乎早有预料,毫不意外道: “怎么?想附魔你那把宝剑?” 不愧是符文铁匠,早就发现了雷纳托的痛点。 事实上,自从缺乏‘魔化武器’的法术加持后,‘缄默女士’已成为雷纳托的显著短板。 这把剑虽然锋利坚韧,但缺乏魔法属性。将来若遇到能灵体化或对非魔法武器免疫的敌人,将毫无用处。 “开个价吧,巴林。”雷纳托诚恳道。面对这位救过自己一命的矮人老乡,他已做好钱包大出血的准备,“我知道符文铁匠出品的装备非凡,价格昂贵。你尽管说,我受得住。” 巴林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熔炉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粗犷。 但矮人没有要价,只是擦了擦双手,说道: “先让我看看剑。” 接过长剑,他没有立即查看剑刃,而是先掂了掂重量,然后抚过剑柄,手指在护手处的纹路上停留片刻。接着,矮人将剑举到眼前,借着熔炉的火光仔细观察剑身。 “这是将精金、秘银与钢铁熔合了吗?”巴林喃喃自语,眼中闪过赞叹,“倒是不错的创意...没想到人类中也有锻造领域的行家啊。” 巴林的眼光果然毒辣,无需雷纳托介绍,就看出了‘缄默女士’的独特材质。 “能附魔吗?”雷纳托问道,“我听说这种合金熔铸所需的温度极高...” “不是问题。”巴林将长剑递回,语气充满自信,“对人类而言,制成此类合金或许极为困难,但岩石之子早已掌握了这项复杂的工艺。” “我们可以调整符文力量,在不完全重铸的前提下完成附魔。” “但我现在没有剩的武器符文石板了。”他顿了顿,“新的符文石板需要时间制作。等我准备完,就得两天后了。” 看来只能等下一次探索返回时再处理了。雷纳托点点头,准备告辞。 “等等。”巴林叫住了他,“我这里还有一组山岳符文,可以用于盔甲附魔,效果绝对比你板甲上的加固符文强得多。” 矮人从次元袋中掏出一块人脸大小的石板,刻满复杂的矮人符文。 “这组符文是加固符文的原版——法师们总是喜欢对原初符文进行胡乱改动。”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谈谈价格。” 第18章 沉岳之拥 雷纳托身上的暗色板甲仿佛刚刚冷却的熔岩。 甲面温热,散发着锻造后积存的热量。盔甲的重量明显增加,但结构更加致密结实。 巴林只要了五十枚金币作为报酬。别说在物价高昂的幽暗地域,就算在地表,也几乎不可能用这个价格请到一名霜铸领的符文铁匠。 更何况矮人还用掉了一块珍贵的符文石板。 巴林虽然没明说,但雷纳托心里清楚,这个人情,他得承下。 “这件板甲有名字吗?” “没有...” “这怎么行!”矮人嘟囔起来,语气有些不满,“给剑起了个好名,却不给甲起,这不是偏心吗...我来取一个!” 【装备】 沉岳之拥:这副重甲最初只是一套常规设计的普通板甲,经数次附魔与改造,甲胄熔渗了山铜与精金。如今在符文铁匠千锤百炼的重塑下,它已完全不见当初的模样。大量融入的精金令其坚固异常,能够反射部分冲击。而甲面上蚀刻的古老符文,则如大地脉络般层层交叠。 【附魔效果】 山岳符文:魔法力量渗透全身甲板,使其硬度和韧性远超本身材质,受到所有伤害减少2,且能极大减缓盔甲的损耗,使穿戴者获得位移抗性。 魔法板甲:该护甲为魔法护甲,可以抵抗那些需要魔法护甲才能防御的攻击伤害与检定。 佩戴要求:力量15点,体质12点 品阶:珍稀 巴林的铸造技艺确实神乎其神。 整个附魔过程中,闪电与火焰在锤头交替涌动。符文石板上的纹路在魔力催动下闪烁、消失,又随着每一次锤击在甲面上重新形成,如同生长般自然。 深锤之塔的熔炉轻易融化了雷纳托带来的三块精金锭。 巴林一边挥锤,一边大声吟诵锻造之神摩拉丁的赞歌。 神奇的是,那些液化的精金仿佛真的听从了召唤,主动渗入板甲之中。 雷纳托本以为符文铁匠的附魔将是一场漫长的过程。他坐在石凳上,甚至做好了在此空耗一整天的准备。 结果不到三个小时,这副盔甲就妥妥帖帖地穿在了他的身上。 附魔完成后,矮人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道: “你这身盔甲是人类铁匠打造、法师附魔的吧。” 身上的盔甲陡然增加了数十磅重量。雷纳托活动肩膀适应着新负荷,回答道: “没错,是由三位变化学派的法师附魔的...” “一群外行。”巴林一脸不屑,“甲匠是个没入门的新手,薄厚设计太差。这厚度几乎一样,导致臂甲太厚,胸甲又太薄。” “法师们更是业余!不仅乱改乱画符文,还将完整的组合强行拆分...这群人把符文当成什么了?” 矮人的声音因恼怒而提高: “这可是古时候传下来的东西,肯定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哪能这样乱改!” “就算要改,也得按规矩,讲门道地重新构思,而不是随意拆分...” 雷纳托没接话,只是默默估量着身上的负重,再次确认道: “巴林,你只掺了三块精金吧?” “当然,你不是在一旁看着吗?”矮人将手上的钳子放回架上,整整齐齐。 “是不是觉得身上太重了,需要重新回炉减重?” 雷纳托尝试复现一些基础剑术动作——加重的盔甲对他的战斗影响不大,只是需要稍作调整出力。 “还好,我的体力可以负担。”他抚摸着光滑的板甲表面,触感比之前更加细腻,“我只是疑惑,三块精金也就三十多磅。可体感上,我却觉得至少重了五十磅。” “正常,这是山岳符文的效果之一。”巴林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精金胸甲,“符文将穿戴者与大地相连,而凡人如何能动摇山岳?” “穿上了山岳符文附魔的盔甲,再猛烈的攻击,也休想让岩石之子后退一步。” 雷纳托继续左右摇闪,灵活程度一如往常。此刻穿戴近150磅重的甲胄,他竟然没感受到什么迟滞。 这便是【冒险者指南】的功劳。冠军勇士升级带来的力量与体质提升虽然隐晦,但事实上,他的身体素质早已非人。 正常人穿着这身盔甲,恐怕简单活动一个小时便会精疲力竭。而从雷纳托目前的体力消耗来看,他估计自己能穿着持续行军一整天。 巴林看了片刻,忍不住开口道: “小子,跟我出来。” “别老是东跳西跳了,我来陪你练练。” ———— 新滚石城虽然住着几百名灰矮人,但幽暗地域不养闲人。每个居民都有自己的工作,此刻城区的大部分街道都空荡无人。 在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上,雷纳托和巴林正进行对练。 两人手中各持一根铁棍,动作毫不含糊,在金属敲击声中你来我往。 雷纳托甩了个剑花。铁棍敲在精金板甲上的反冲力十足,震得他手指发麻。 两人已战了数个回合。理论上,凭借身高臂展和剑术水平,雷纳托应该能压着矮人打。 可事实上,目前的击点却平分秋色。 “小子,发现问题所在了吗?”巴林换了个握棍姿势,“你剑玩得比我流畅,节奏局势也被你掌控,可我就是能和你以伤换伤。” 雷纳托将铁棍扛在肩上,眉头紧锁道: “是步伐还不够灵活吗?不对...” “是我的打法太保守了?” “是你太在意躲闪了!”巴林用空着的手擂了擂胸口,精金板甲发出沉闷声响,“你身上穿着板甲,别像个长耳朵一样跳来跳去!” “相信你身上的铠甲!就像相信你手中的剑一样!”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雷纳托。他剑术精湛,又身负魔法盔甲,为何要将注意力集中在躲避那些无法造成实质伤害的攻击? 他想起在弗里德城与野蛮人并肩作战的情景。 那时一心进攻的他化身为杀戮机器,一刻钟就屠杀了近百名邪教徒。没有多余闪躲,只有最直接的劈砍和对攻。 “巴林,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闪躲...” “该躲当然要躲,”矮人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一块巨石从脑袋上砸下来,你穿再厚的甲也没用,砸着了就死。” “我的意思是,在战斗中,你要将注意力从后退闪避,改为尝试用盔甲抵挡。用肩甲偏斜劈砍,用胸甲承受刺击,用臂甲格挡挥击...” “我看得出来,你接受过着甲训练,懂得用盔甲不同部位偏斜攻击。”巴林语气肯定,“所以这点基础知识我就不教你了。” “你现在需要的只是改变习惯。” “也许你以前的冒险中穿的不是重甲,所以才依赖闪躲...但现在不同了。‘沉岳之拥’能承受大部分攻击,你得学会利用这一点。” 巴林顿了顿,如长者般教导道: “用勇气去判断,选择承受别人的攻击,然后趁着对方的攻击间隙,把握机会,给出致命一击!” “了解你身上的铠甲,明白它的极限...最重要的是,你得完全信任它。” “就像你的‘缄默女士’一样,”矮人眼中带着揶揄,“你也得把‘沉岳之拥’当成老婆!” 第19章 重甲专精 重甲专精: 经年累月的严酷训练与战斗磨砺,使你如同与重甲融为一体,能以最稳固的姿态化解敌人的猛击。当你身穿重甲且未陷入失能状态时,你从任何非魔法攻击中受到的钝击、穿刺、挥砍伤害减少2点。 石床上,雷纳托结束冥想,照例检查【冒险者指南】。熟悉的文字在视野中浮现,记录着他的状态和特长。 嗯?他的目光停在特长栏中。 不知何时,重甲熟练的特长描述已经改变,升级成了重甲专精。 难道【指南】上的特长除了每升三级自动给予外,还可以靠自身行动获得? 雷纳托陷入思索。自从进入弗里德城以来,他确实穿着板甲经历了大量战斗。 而巴林昨天的指点让他茅塞顿开,适时调整了战斗策略。 难道现实中战斗技巧的进步,也能提升【指南】上的特长?这是否说明除了完成任务升级外,获得特长的方式还有许多种... 【冒险者指南】的作用机制如同黑箱,雷纳托只了解其中部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特长极为重要,是雷纳托如今实力的关键组成部分。 他暗自记下这个发现,准备等以后有机会再验证。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铁靴声传来,在石质地面上回荡,由远及近。 雷纳托扭了扭僵硬的脖颈,拿起长剑,主动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深锤之塔的黑甲卫士,他肩扛长戟,说道: “人类术士,玛德拉殿下要见你。” “找我做什么?” “我哪儿知道...”卫士语气透着不耐烦,“别废话!快跟上,深锤的意志不容拒绝。” 两人穿过新滚石城空荡的街道,进入深锤之塔,狭窄的螺旋石梯向上延伸。 登上第三层,眼前景象与塔下粗犷的熔炉部分截然不同。 石制桌椅表面雕刻着复杂的几何纹路,墙壁上悬挂着深锤家族的纹章挂毯,甚至角落的壁炉里,都是凭空燃烧的魔法火焰... 陈设带有明显的矮人风格。看来不管是地上还是地下,矮人的品味都差不多。 不过仔细观察,这些石质家具的边缘都有着细微的破碎,挂毯也明显被裁剪过... 作为曾经的帝国贵族,雷纳托一眼便能看出,这些都是从旧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二手货。 巴林已经在此处。他坐在一把宽大的石椅上,正与玛德拉激烈争吵,矮人粗壮的手臂在空中比划。 “你能躲一辈子吗!小深锤,章鱼脑袋可不是傻瓜...” 听到雷纳托上楼的脚步声,玛德拉立刻停止争论,重新整理仪态。 “人类术士,你的名字叫雷纳托,对吗?” 玛德拉双手按在桌面,刻意压低声音——年轻的灰矮人似乎想要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雷纳托没有立即回话,他先看向一旁的巴林。老矮人吹着胡子,脸颊因愤怒而泛红,显然被气得不轻。 见巴林没什么表示,雷纳托才最终开口回应道: “正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的实力不错。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玛德拉扬起下巴,灰白色的脸上带着一丝傲慢: “而你,没有权力拒绝。” ———— 【任务】 深入滚石城废墟,取得深锤家族神器‘心灵撕裂者’,报酬为500枚金币 【任务描述】 拉杜格曾是一位强大的灰矮人战士,为了将自己的族人从夺心魔手中解放,他宁愿同魔鬼做交易。‘心灵撕裂者’便是这位神祇的赠礼。当夺心魔的阴影笼罩滚石城,灰矮人的坚韧与顽强在心灵低语前几近瓦解。随时可能降临的异怪更令最后的深锤绝望,而探索队的消息给了年轻的玛德拉一丝的希望,找到它,说不定新滚石城便能长存。 任务奖励4000点经验值。 “巴林向我推荐你,我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个为深锤效力的机会,同时,我也会评估你是否值得信任...” “雷纳托是个人类,”巴林一脸不屑地打断道,“就凭这点,他就比所有杜尔加人都可信。” 没有在意两人的争吵,雷纳托问出了心中疑问: “一件可以对抗夺心魔的神器?” “没错,它的外形是一把火炬,传说是我的氏族祖先向拉杜格献上七具夺心魔的脊骨作为祭品,神祇用神力亲手塑造而成...” “有什么用?”巴林嚷嚷着,“章鱼头从头顶砸下来时,老深锤当场就死啦,一点用都没有!” “那是因为‘心灵撕裂者’被摆放在了偏远的神龛中,离市中心太远了!” 玛德拉压低逐渐升高的音量,试图在雷纳托这个人类面前保持威严。 “滚石城已经近千年没有遇到过大型的夺心魔巢穴了,这件神器的供养仪式又繁琐,市中心的用地紧张,所以才放到了城区外围...” “听好了,昨天一支探索队归来,又给我带来了新的信息,而且我也翻阅了多本家族典籍...”年轻的深锤语焉不详,“总之,这件神器的位置已经确定,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它。” “这件神器的作用是什么?”雷纳托扫视着石桌上的地图,“能让你如此急迫?” “哈,”灰矮人冷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邪术士。” “但你注定要失望了,‘心灵撕裂者’不会给予任何力量。这是拉杜格的神器,祂只赐福祂的子民。” 雷纳托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玛德拉的讲述。 享受着这种注视感,年轻的深锤开口解释道: “‘心灵撕裂者’的效果很简单,在一定范围内,它会中断一切夺心魔之间的心灵链接。” “主脑将失去夺心魔,而夺心魔将失去被催眠的奴隶...对于这些集体思维的异怪来说,比切断四肢更加恐怖。” “而只要获得‘心灵撕裂者’,夺心魔们就再也不敢随意进攻我的新滚石城。我将重夺祖先的荣耀,成为新的建城者。” “软弱!幻想!”巴林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声音震耳,“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吗?在一个破洞窟建个所谓的小王国,像缩头乌龟一样,自以为怪物不会找上来?” “而且说不定这就是夺心魔设下的陷阱,让你自投罗网!” “巴林!”年轻的灰矮人脸庞气得通红,“我是一名深锤!而你只是我父亲收留的一头地表杂种!你怎么敢对我这样说话!” 看着唾液横飞的两人,雷纳托在一旁暗自评估着他们的关系。 巴林和深锤氏族关系密切,看来老矮人的过去果然不简单。 第20章 力量 “听好了,雷纳托。”玛德拉用手指敲着石桌,试图强化话语的分量,“在幽暗地域,你这个人类根本无处可去!” “你没有别的选择。要么在野外成为怪物的食物,要么被其他种族抓为奴隶...” “但我可以保你,深锤氏族能提供庇护。” 玛德拉确实太年轻了。将这些赤裸裸的威胁与诱惑直接说出口,反而显得幼稚,不利于获取他人的忠心。 不过小深锤说得没错。对于坠入幽暗地域的雷纳托而言,新滚石城是个重要据点。 这里有干净的饮水,有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可以进行交易...最重要的是,能让他慢慢熟悉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地域,不至于因为无知而死。 在夺心魔肆虐的当下,这点尤为珍贵。 “除了金币,我还可以给予你地位,术士。”年轻的灰矮人绕过石桌,走到墙边。他从挂毯旁取下一枚铜质纹章,上面浮雕着深锤家族的徽记,同时闪烁着魔法灵光。 玛德拉将纹章放在桌上,推到雷纳托面前。 “拿着这个,你不仅不会沦为奴隶,其他杜尔加人也必须尊重你。因为你将代表深锤家族的意志。” “不必质疑我的承诺,巴林就是实在的例子。” “跟你有什么关系?”巴林突然暴跳如雷,从石椅上站起,“那是我把敢上来耍耍的都杀了!谁不服气,尽管来找我过过招!” 两名矮人的胡须因激动而抖动,眼看又要开始争吵,雷纳托捏了捏眉心,接过话道: “玛德拉殿下,”他对巴林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我无意质疑你的承诺,深锤家族的庇护确实珍贵。” “但如你所见,我是一名人类。寿命短暂,想不了那么远,也不在乎什么权力地位。” 玛德拉瞪了巴林一眼,然后转向雷纳托: “那你想要什么?更多的金币?我说了,人类,搞清楚你自己现在的处境...” “力量。”雷纳托打断道,“我需要力量。” 年轻的灰矮人眯起了眼,握紧拳头: “你想要什么力量,邪术士。” “具体来说,我想要附魔一柄宝剑,由巴林锻造。” 话刚说完,玛德拉突然松了口气,让雷纳托有些莫名,他继续道: “我已经与他谈过,但缺少一些关键材料。” “比如制作符文石板所需的特殊矿物,强化宝剑所需的金属锭...” “让巴林带你去一层的仓库取,他有钥匙,这种小事别来烦我。”玛德拉丢来一枚深锤纹章,挥了挥手道,“你现在先不用参与探险队了,回去等着。我会拟个计划,出发时会召集你,记得随时做好准备...” 在雷纳托踏上石梯,前往深锤之塔的一层前,他身后又传来灰矮人的声音。 “所有的材料钱都会在你的报酬里扣,别用多了!” ———— 在深锤之塔一层的仓库里,两人行进于货架之间,挑选着需要的材料。 仓库内堆放着各种物资,成袋的蘑菇干,密封的腌肉罐,以及矿物原料与熔炼完成的金属锭。 新滚石城每天都会涌入不少灰矮人难民,他们有的只有一身简陋的皮甲,缺乏武器。 深锤之塔中存放着如此多的战略物资,可玛德拉却宁可让这些金属在此处落灰,也不愿将它们变为武装灰矮人的护甲。 雷纳托不懂灰矮人社会的运行逻辑,不好评价。 “巴林,你怎么看这次任务?” 矮人在货架上挑选着材料,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老深锤丢在角落的破玩意,能有什么用?” “而且如果那什么神器真的管用,夺心魔早就把它藏起来或者毁掉了。哪会一直留在废墟里无人问津?” “但玛德拉说得也有一定道理。”雷纳托客观分析道,“如果情况属实,这件神器的位置偏远,远离主城区,加上藏匿处隐秘,是有可能不被夺心魔发现的...” “不可能!”巴林阴着脸,“那群章鱼头精着呢,怎么可能会遗漏...” “可你先前带我去的平民区废墟,就没有发现夺心魔的踪迹。” “这,这不一样!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隐秘位置,章鱼头发现不了很正常...” 没有在意矮人的嘴硬,雷纳托继续问道: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现在夺心魔占据优势,灰矮人缺衣少食,正面冲突恐怕...” “当然是杀!”巴林转身,腰间战锤的符文随着他的语气亮起,“把所有战士召集起来,组成军队,主动出击。章鱼头能有多少?迟早杀干净...” 如果每个灰矮人都有巴林这样的实力和胆魄,雷纳托相信他们真的能快速剿灭夺心魔巢穴。 但现实很残酷,新滚石城的施法者寥寥无几,大部分所谓‘战士’只是灰矮人平民,深锤家族的精锐士兵少之又少。 而且据他观察,玛德拉的威望似乎也不足以组织起一支军队,出城与夺心魔作战。 在这件事上,雷纳托更倾向玛德拉的避战策略。巴林主张的大规模对抗,在目前形势下近乎自杀。 不过单靠一件神器阻挡夺心魔,雷纳托也觉得太理想化。但至少,寻找神器的任务风险比起战争来说相对可控,经验值也不少。 “我不会给你的剑掺太多精金。”巴林转换话题,语气依旧有些不快,“否则会破坏合金原有的性质。‘缄默女士’的三种金属比例很精妙,乱改只会毁了它。” 他骂了几句矮人粗话,最终还是把话题完全拉回武器强化上——也许对矮人而言,谈论锻造是平复情绪的最佳方式。 两人离开仓库角落,走向深处专门存放贵重材料的区域。这里有几个带魔法锁的金属柜,需要玛德拉的纹章才能开启。 纹章接触锁孔,魔法灵光闪烁后,柜门应声弹开。 柜内空间不大,但摆放整齐。柜内有精金锭、水晶原石,以及各种封装在玻璃容器中的粉末和液体。 材料齐全,但雷纳托大多不认识,幽暗地域的特产与地表差异巨大。 他注意到魔法物品很少,仅有的几件也是符文武器。看来即便在这里,附魔装备同样珍贵。 “雷纳托,你有什么具体要求?” “够快、够利、够韧...”雷纳托想了想,“剑士的要求都差不多。我不是铁匠,不懂锻造。巴林,这方面你是专家。” “用最好的材料吧,钱不是问题,差价我可以补。” 矮人在材料柜前俯身,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满细腻的灰色粉末。 “最贵的不一定最合适。”瓶子在巴林手中轻轻摇晃,“你们帝国人什么时候能明白...锻造讲究的是匹配,不是昂贵。” “这是恶魔的骨灰,不过说‘骨灰’也不太准确。” “毕竟恶魔在无底深渊之外不会真的死去,只会化为灰烬,它们的本体将在深渊重生。” 灰白色粉末在瓶中微微起伏,仿佛有生命一般。 第21章 酸隧矿洞 “这些灰烬是我制作符文石板必需的重要材料,别乱动。” 巴林的声音从熔炉旁传来,头也不抬。雷纳托只得放下手中那瓶恶魔骨灰。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些外层位面的魔法生物颇有兴趣。地球的文学作品里,恶魔总是被描绘得强大而诡谲,不知此世的恶魔是否相似。 在伊瑞尔的宗教典籍中,祭司们大多都将其描述为灭世的大敌。但法师协会的出版物中,恶魔被认为只是某种遵循特定法则的异界生物。 矮人正坐在熔炉前的石凳上,全神贯注。 他左手扶着一块深灰色的石板,表面已经磨得光滑如镜。而右手则握着一柄特制的精金刻刀,在石板上缓缓移动。 刻痕深处透出殷红色的光芒,在岩石的天然纹理中流动。 “巴林,这是什么符文?” 雷纳托在弗里德城时逛过不少魔法商店,自认对常见符文还算了解。即使矮人与人类的符文体系存在差异,基础形制也该有相通之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矮人头也不抬,声音因专注而略显紧绷,“别来烦我,我没功夫和你聊天。” “明天再把剑拿过来,今天做不完了。” 巴林的手很稳,每一笔刻画都极为郑重。附魔是个精细活,雷纳托知道不应该打扰对方。 加上矮人已下逐客令,深锤之塔一层又闷热难耐。雷纳托便起身离开,重新回到街道上。 今日新滚石城的街道稍显繁忙,新进城的灰矮人不少。他们正搬运着物资,检修工具,或是聚在角落低声交谈。 见到雷纳托这名人类时,他们依旧面色不善,目光中带着警惕与排斥。 但他胸前那枚深锤纹章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雷纳托新换的‘沉岳之拥’足够厚重,彰显了力量。 至少,今天没有灰矮人敢用眼神挑衅或当面说出什么歧视用语。 雷纳托信步走向城门方向。那里聚集着一小群人,喧闹声隐约传来。 城口处,一名灰矮人灵能术士正在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护卫下工作。 术士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皮制长袍,光头上闪烁着发光的灵能纹路。 他面前排着六七名灰矮人难民,个个灰头土脸,显然是刚从其他沦陷的定居点逃来的。 ‘新’滚石城不止有一座,但目前看来,玛德拉的是最成功的。 灵能术士的动作粗暴直接。他单手按住一名难民的额头,双眼冒出蓝色的光芒。 难民立刻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剧烈颤抖,双眼翻白,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 这是在强行筛查思维,检查是否被夺心魔控制或植入暗示。 据巴林所说,这些灰矮人心灵术士还会在受检者的意识中放置一个灵能印记。一旦夺心魔尝试心灵控制,印记就会自动消散,无法复原,从而发出警报。 惨叫声在洞窟内回荡。其他等待筛查的灰矮人面色更加惨白,支支吾吾地抱怨着,又在灵能术士的目光下闭嘴。 雷纳托站在不远处静静观看。他入城时算是托了巴林的福,免去了这道程序。 现在想来,这又欠下一个人情。 他可不希望被灰矮人往脑子里放什么灵能印记,他的记忆不容任何人篡改。 在欣赏了一会儿灰矮人的惨状后,雷纳托便转身离开。 虽然新滚石城没什么娱乐,但这段小插曲仍让他紧绷的神经稍松,别人倒霉总是令人心情愉悦。 雷纳托走向分配的石屋,打算休息片刻。 ———— 【装备】 识破隐形灵药:这瓶药剂被封装在一个细长的透明试管中。里面的药液如同流动的棱镜,不断地在无色与虹彩间翻腾变换。饮下后,在接下来的1小时内,你获得看穿隐形的能力。在此期间,任何对你处于“隐形”状态的生物或物品,在你的视野中会呈现出一层半透明的魔法轮廓。 使用要求:体质8点 品阶:非普通 付给灰矮人商人近500枚银币,雷纳托才从对方手中接过这两瓶药剂。 见识过夺心魔可以通过灵能隐身后,雷纳托决定备些魔法药剂,有备无患。 “术士大人,不知是否还有什么需要?” 丹恩笑眯眯的,但这笑容在灰矮人脸上,雷纳托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反而显得奸诈。 “你这里还有其他药水吗?” “都给你看了,就这些了。”商人掀开长袍,露出药水带,“除了几瓶光耀和寒冷抗性药水外,全被你拿走了。” 可惜,丹恩只是个小商人,进货渠道还断了,想继续消费都没办法。 在意识到幽暗地域可以赚大钱后,雷纳托迅速抛弃了以往的金钱观念,不准备囤积过多财富。 毕竟在这个危险的地方,生存下去才是一切。 “丹恩,你还有需要帮忙的委托吗?提前说好,不出城,在城里的那种。” “那就没有了。”灰矮人商人开始收摊,“要是你能替人参加探索队,我倒是有路子...” “新滚石城没有酒馆之类的地方吗?”雷纳托打断道,“我在城里逛了好几圈都没发现,是因为我不是杜尔加人吗?” “雷纳托,我们和需要用酒精麻痹自己的软弱表亲不同。”灰矮人嘲弄道,“那群软肤者无法正视自己的无能,只好用酒水逃避现实。而我们杜尔加人从来都是直面困难...” “所以杜尔加人不饮酒。”雷纳托总结道,“那有没有类似于赌博或娱乐的地方呢?” “你说的这个...”丹恩摸着胡子思考,“或许有一处地方符合你的要求。” 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雷纳托不耐烦地将一枚银币弹到灰矮人脸前。 “快说。” 丹恩一把抓住,翻动检查了两遍,然后收入钱袋,笑嘻嘻道: “‘酸隧矿洞’肯定符合你的要求,应该和你说的地表人酒馆差不多。就在进入城门的右手边的第十一栋石屋处,那里有名老门卫,会带你进去。” “到时候报我丹恩的名字就行,没人敢拦你...” 第22章 弗罗里 新滚石城没什么娱乐活动。幽暗地域危机四伏,即便对于本地人来说,生存也是首要课题。 除了武器装备这些外物,雷纳托也迫切想提升自身实力。不管是通过【冒险者指南】,还是加深对这片黑暗世界的了解。 可惜他找不到门路。作为人类,没人愿意委托他做事。 灰矮人本性多疑,难以交流。起初雷纳托还以为是自己的口语不够标准,后来才发现是这群灰矮人本身的问题。 他们有被害妄想症。即便雷纳托开出优渥条件、甚至不要报酬,他们也完全不信任他这个外来者。 没办法,他只好遵循过往的冒险者经验——去酒馆,或类似的地方。那里总是充斥着各种交易、情报和雇佣机会。 按照商人给出的位置,雷纳托找到了一栋不起眼的石屋。 满身石粉的采石工、靴子沾满泥浆的探险者、穿着盔甲的灰矮人士兵... 他在对面巷口蹲守观察了半小时,到目前为止,这小屋已进去了至少二十人。 这个跟墓室差不多大的地方不可能容纳这么多人同时活动,肯定有地下室或传送门之类的额外空间。 一名灰矮人坐在门旁的石墩上,抱着一柄单手斧打盹。根据经验判断,此人应该就是门卫。 雷纳托径直走去。脚步声惊醒了门卫,他立刻站起身,单手攥紧斧柄。 “喂!靠边站!”门卫粗声警告,挡在门前,“这里不欢迎你,人类。快滚远点。” “这里是‘酸隧矿洞’吗?” “关你屁事...”话未说完,门卫的声音就突然卡住。 他看到雷纳托的指尖开始萦绕起黑雾,暗影能量如活物般游动,格外瘆人。 门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重新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这是杜尔加人的地,人类进来干嘛?”他后退两步,摆了摆手,“里面没什么人类能玩的,快走吧。” 看来这里确实是类似于酒馆的娱乐场所,丹恩没骗他。 雷纳托散去指尖的暗影,指了指胸甲上那枚深锤纹章。 “深锤氏族,知道吧?我现在为玛德拉殿下做事。” “我要进去找个人。现在,让开。” “等等!”门卫横移一步,重新挡住门缝,“你要找谁?我进去叫他出来...” “你想违抗深锤的意志?” 声音转冷,暗影再次在他的手中凝聚。 灰矮人门卫看看纹章,又看看暗影,最终灰溜溜地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吧...”他挠挠头,用矮人俚语抱怨了两句,“顺着地道下去,不要在里面动手...千万别说是我让你进的。” ———— 顺着向下延伸的石阶,雷纳托来到了‘酸隧矿洞’。 这里的布局确实像一条拓宽的矿道,两侧岩壁保留着原始的凿痕,仅用石桩简单加固。 空间比预想中宽阔,但光线昏暗。一些发光苔藓被揉成团状,放在灯具里充当照明。 地下空间里挤满了灰矮人,空气十分沉闷。 一头满身伤痕的巨魔被铁链锁在角落。它身高超过八尺,皮肤呈灰色,但四肢并不粗壮,再加上佝偻着身子蹲下,反而显得和矮人差不多高。 三个灰矮人围在旁边,大笑着朝巨魔投掷飞镖。 每中一支,巨魔就发出痛苦的嚎叫,声音在矿道般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这些飞镖堪堪刺穿巨魔的厚皮,然后便被愈合后的肉芽推出。雷纳托怀疑这些飞镖上是否涂了酸液,才能让巨魔感到如此痛苦。 环顾四周,雷纳托试图寻找类似酒保或管事的人。而就在这时,周围的嘈杂忽然减弱。 正在下棋的几名灰矮人站起身,手摸向腰间武器。掷飞镖的几人也停下动作,向雷纳托望来。 只有那头巨魔仍在嚎叫。在干嚎了一会儿后,才察觉气氛异样,讪讪地安静下来。 “这里不欢迎...”一名灰矮人推开人群走来,背着一把保养精良的铁弩。 当看清雷纳托的面容时,他愣了一下。 “哦?你没死啊?看来命还挺硬。” 雷纳托认出了对方,是上次同批探索队的成员,曾警告他远离巴林。 “术士,你来这里做什么?”矮人挖着耳朵,目光扫过雷纳托胸前的深锤纹章,“你现在为深锤工作?明智的选择。” “我来找点活干,赚些钱。”雷纳托切回通用语,他记得对方反感人类的矮人语口音,“看来巴林的诅咒并不真实。我叫雷纳托,剑士兼术士。” “只是你这次运气好而已。”灰矮人嘟囔道,“弗罗里,也可以叫我‘隧道鼠’。” 随着两人开始交谈,围拢的灰矮人逐渐散开。 一支飞镖扎在巨魔身上,它试探性地低吼一声,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不满意,又开始大声嚎叫。 “这里没什么活可干。”弗罗里在一张粗陋的石凳上坐下,“找活儿应该去矿坑。‘酸隧矿洞’是大伙找乐子的地方。” 雷纳托看向那头挂满飞镖的巨魔,皱着眉道: “娱乐?往巨魔身上丢飞镖?” “你们地表人不懂。”灰矮人耸耸肩,“大伙都挺乐呵的。你听这惨叫声,多带劲。” 雷纳托无意探究灰矮人的扭曲癖好。他在另一张石凳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只金属杯。 “不必试探我。”他的指尖缠绕着暗影,金属表面迅速腐蚀变黑,蚀穿一个孔洞。 杯内残留的水顺着破口流出,滴在石桌上。 雷纳托将破杯放回桌面,目光直视弗罗里。 “我不认为下棋或往怪物身上丢飞镖这类活动,需要特意在一处地下室进行。” “而且,”雷纳托看着对方斗篷上的深锤纹章,“作为娱乐场所,人们随身带的东西似乎有些太多了。” 不少灰矮人下意识地捂紧口袋与行囊。 弗罗里咧开嘴,伸手拿起那只破杯,用力攥紧。 铁杯在他掌中如同软泥般扭曲变形,杯壁向内塌陷,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别以为能用个小法术就可以为所欲为。” “杜尔加人杀过的高阶术士可多了,不差你这个邪术士。”弗罗里将铁团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第23章 隧道鼠的‘商品’ 互相展示力量后,气氛反而缓和了些。双方都确认了对方不是可以轻易拿捏的角色。 “‘酸隧矿洞’当然是个取乐的地方。”弗罗里重新坐下,语气缓和,“碎石棋、斗虫、巨魔飞镖... “除此之外,这里也是个交易场所。” 不是预想中能接任务的地方。但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雷纳托继续问道: “交易?商品是什么?” “新滚石城就是处废墟。”弗罗里抱怨着,手指敲击石桌,“除了人,什么都缺,很多东西想花钱买都买不到。” 灰矮人指了指四周,“有时是提灯坏了需要修,有时是皮垫被偷了需要补...都是些不值几个钱的小物件,但偏偏急需。大伙正好可以拿来交换,各取所需。” “不需要被贩子敲诈一笔,我可以作为中间人,以物易物。” “你有什么东西?”弗罗里问道,“可以问问周围的人有没有想换的...” 雷纳托没有立即回答,他从次元袋中取出一枚金币,是找巴林兑换的灰矮人金币。 拉杜格那狰狞的大头在指尖旋转,翻滚,令人目不暇接。 弗罗里的视线紧随着翻飞的钱币,直到雷纳托五指一收,金币凭空消失。灰矮人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 这是琪拉教他的小把戏,效果真不赖。 雷纳托平静道: “我有金币,不知道可不可以用来以物易物。” “当然,当然可以!”灰矮人语速加快,转身向身后大吼道: “你们这群穷鬼!‘酸隧矿洞’今天早关门,都给我往外稍稍!” 灰矮人们面面相觑,但看到弗罗里的表情,还是开始收拾东西,大声抱怨着离开。 很快,矿洞里只剩下雷纳托,弗罗里,以及角落那头仍在低吼的巨魔。 弗罗里也是深锤的人,不知道和玛德拉是什么关系。 对方不是正经商人。看着目光狡黠的灰矮人,雷纳托对所谓的商品没抱太大期待。 一个灰矮人弩手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对于现在的雷纳托来说,这片陌生地域的情报,可比金币要珍贵得多。 ———— 巨魔轻松挣开钢铁镣铐,动作流畅。它将沉重的锁链仔细整理好,工整地摆放在墙角。 雷纳托的手扶上剑柄,身体侧转,时刻准备迎接怪物的攻击。 巨魔在分类学上属于巨人种,但远比食人魔之流棘手。它们拥有恐怖的再生能力,单靠刀砍剑劈难以彻底杀死。 甚至在民间的传说中,经常警告冒险者不要砍这些怪物的脖子:否则不久后你将面对两头因饥饿而狂暴的巨魔。 “别紧张,术士。”弗罗里摆手,语气轻松,“‘大牙’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巨魔,也是我的重要合作伙伴。” 一头聪明的巨魔?这听起来不可思议,就像有一头贞洁的魅魔般好笑,可事实摆在眼前。 那怪物没有扑上来攻击,而是弯下腰,用粗大的手指逐一捡起地上散落的飞镖,小心地放回旁边的铁桶中。 雷纳托转回头,忍不住询问道: “它会说话吗?” “‘大牙’当然会说话!”震耳的吼声从后方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大牙’是最狡猾的巨魔!” 巨魔的声音如同破锣,通用语单词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它走近几步,歪着硕大的脑袋,灰色的脸上露出近乎人性化的疑惑表情。 “你...你是个什么?”巨魔挠着后脑,指甲刮过头皮,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很高的矮人...高矮人?” “快滚一边去!”弗罗里用手重重敲击石桌,大喊道,“自己去后面找吃的,别多嘴!” 再次出乎意料,巨魔没有发怒或反抗,只是拖着手臂,平静地朝后门走去。 “真是令人惊讶,弗罗里。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能力。”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雷纳托也松开剑柄,重新坐下。 “你是怎么驯服它的?” “我更愿意称这为合作。”灰矮人咧嘴笑了,眼中带着得意,“平时我外出探索时,‘大牙’就在这儿帮忙看店。” “我提供给它居住的场地,保证它不被其他杜尔加人抓去当奴隶。而它则自己挣食物——就像刚才那种飞镖娱乐。” “那群穷鬼们以为这样就能扎痛一头巨魔,殊不知都是它演出来的。”他朝飞镖桶扬了扬下巴,“被一头巨魔糊弄,哈哈哈...” 灰矮人的笑点很奇怪,可能是幽暗地域居民特有的黑色幽默。 不过这种关系确实新奇,与一头拥有极强再生能力的巨魔合作,若是用在战斗中,这便是最顽强的队友。 将这段小插曲抛掷脑后,雷纳托把话题拉回正轨: “把商品拿出来吧,让我看看能不能满足我的需求。” “放心。”弗罗里搓了搓手,“在‘隧道鼠’的口袋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捡不到的!” 雷纳托本以为他会见到许多工具与装备,结果弗罗里拿出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杂物。 巨大的紫色鳞片、长长的角质尖爪、兽人的獠牙... 拿起一根尖爪,层状纹路的角质不断延伸,形成如铁钩般夸张结构。 灰矮人看出了雷纳托的疑惑,适时解释道: “这是恐爪怪的指甲。” “恐爪怪?” “对,它们的爪子锋利异常,轻松就能勾进颅腔,撕裂头骨...” “但这条指甲似乎很软。”雷纳托轻轻扭转着钩爪,“韧性似乎也不足,和人的指甲没什么两样。” “那是因为它从恐爪怪的手上脱落了,里面的血管都坏死了。”弗罗里双手抱胸,“而且也没人拿爪子做武器,都是拿来入药的。” “入药?”雷纳托挑了挑眉,“可以做魔法药剂?” 灰矮人神秘地奸笑着: “比什么魔法药剂珍贵100倍!将这些爪子磨成粉冲泡,可以让一名杜尔加人...精力充沛,所向无敌!” “所以,这是一种恢复体力的药汤?”对方的叙述有些奇怪,雷纳托继续道,“具体的做法是什么样的?能保存多久?” “不不不,它不是什么恢复体力的药汤。”弗罗里笑容更加灿烂,似乎笃定了雷纳托将会购买,“它可以让男人重振雄风,把那些长胡子美妞弄得下不来床!” 第24章 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 “不买点别的了吗?这些青菇非常新鲜,嚼一个就上劲,每个吃过的杜尔加人都说嗨翻了...” 雷纳托对那些可疑的蘑菇毫无兴趣,所谓的珍贵素材他也无法确认真伪。 弗罗里非要说这些紫色鳞片是从紫虫身上掉下来的,还要价几十枚金币。他怎么不说是提亚马特身上的龙鳞呢? 但有一块蓝黑色的矿石吸引了他的注意。随着雷纳托对暗影能量感知的加强,他能察觉到周围空间中的阴影正隐隐向这块矿石汇聚。 矿石约拳头大小,形状规整得像是人工锻造。表面呈现金属光泽,泛着幽深的暗蓝。 弗罗里也说不清这东西的来历,他是从矿坑深处捡到的,就在一条废弃支道里。 因为材质坚硬,镐头都敲不碎,样子又独特,就顺手带回来了。 灰矮人露出一口黄牙,假笑着: “这样,你再买两颗青菇,我给你便宜点,一共算你五枚金币。” 弗罗里确实不是专业商人,业务能力一般。 “想都别想。”雷纳托伸出三个手指,坚定道,“我就出3金,多一分也没有。” 经过几轮讨价还价,期间弗罗里尝试了捆绑销售、打感情牌、甚至语带威胁。 但最终,雷纳托还是以3枚金币的价格,原封不动地买下了这块奇特的矿石。 矿石入手,重量比预想中轻得多。触感也很奇特,不像金属的冰冷坚硬,反而带着某种温润感,触感近似地球上的工程塑料。 收进次元袋,雷纳托打算明天让巴林鉴定。矮人作为符文铁匠,对各种矿物应该非常了解。 虽然没接到任务,但勉强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回到石屋,雷纳托拿出一盏魔法灯。 再次开始研读《无名者之皮》,过往那些晦涩的紫色字符,如今起来竟变得如此顺畅。 自从感知属性提升至十六点后,他对暗影能量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而学习这些知识似乎也是如此,《无名者之皮》逐渐显露出其内在逻辑。 这道困扰他许久的法术豁然开朗。 随着禁忌的黑暗学识在脑海中翻涌,雷纳托不禁疑惑: 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之前怎么能学不会呢? 【法术】 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 二环,变化 施法时间:动作 施法距离:自身 法术成分:无 持续时间:时 你仿照戈尔戈罗斯的无形之力,让血肉与骨骼在你的意志下重塑。在法术持续时间内,你的外形特征转变为一名你脑海中清晰存在、且体型与你相同的类人生物。即便通过彻底的物理检查也无法分辨你与目标间的区别,你的声音和装备不会变化。你可以用一个动作主动解除此法术。 ———— 随着一阵骨骼爆响的噼啪声,雷纳托的皮肉像蜡块一般蠕动、变形。 他拿起一面小镜子,借着魔法灯的冷光,映照出此刻的相貌。 镜中是一张灰矮人的脸,皮肤呈现灰白色,质地如同打磨过的大理石。鼻梁宽大,几乎占去面部的三分之一,下方是厚实的嘴唇和稀疏的、修剪整齐的短胡须。 雷纳托伸手摸了摸如今光滑的头顶。灰矮人全是秃子,这种凉飕飕的触感令他颇不适应。 他变成了深锤贵族玛德拉的形象。 除了嗓音无法模仿外,雷纳托相信,即便是深锤之塔那些朝夕相处的黑甲亲卫,也难以单凭面容辨识出他与本尊的区别。 但问题依然存在。雷纳托放下镜子,审视自己的身高,无奈地叹了口气。 即使卸下全套盔甲,全力压缩骨骼、收敛肌肉,他的身高仍比正常灰矮人高出近一个头。 ‘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显然有其极限。法术能重塑血肉,却无法将物质凭空变没或大幅缩减体积。 雷纳托忍不住暗自腹诽。难不成锻造之神摩拉丁在创造矮人时,就已预见到此类法术,所以才将他们塑造得如此低矮? 放弃了潜入灰矮人社会,取代高位者的计划。他集中精神,面部肌肉开始移动重组,五官轮廓逐渐模糊又再度清晰。 十几秒钟后,镜中恢复了雷纳托原本的面容: 黑发黑眸,鼻梁高挺,轮廓清晰,眼窝深邃... 只是表情略显僵硬,雷纳托进行了多次变化,导致面部肌肉有些酸胀。 虽然当下这道法术看似用处有限,但雷纳托相信,一旦回到地表人类社会,它将成为杀人放火、躲避追捕的万用法术。 比起幻术学派的‘易容术’,‘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要实用得多。 ‘易容术’持续时间短暂,且依赖幻术影响周围生物的感知,距离有限。制造的样貌也纯属虚假,经不起物理检查,被人摸一把就会露馅。 而‘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是实打实的物理变化,将血肉重塑为另一副模样。 雷纳托估计,即便是三环防护学派最经典的‘解除魔法’,也难以直接破除这道伪装。 毕竟它改变的是肉体本身,而非附加的魔法效果。 更妙的是,这道法术无需施法材料,不需口诵咒文,只需集中意志操控自身血肉便能发动。 如此便捷,如此隐蔽,这便是魔典中所蕴含的黑暗力量。 怪不得原身要疯狂追求‘真知’。除开追寻真理的客观需求外,恐怕其所带来的力量,也是重要的驱动力。 而如此实用的法术,还只是《无名者之皮》中的初级内容,若雷纳托能将一本人皮书都完全掌握,那他该能掌控何等强大的魔力... 只是一本《无名者之皮》都记载有如此多的知识,那《达库尔之谕》呢?本杰明花费数年,不惜将经营的势力付之一炬,从达库尔‘本尊’那里获得的知识呢? 伸向次元袋的手止住,雷纳托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他怎么会突然想读《达库尔之谕》?现在还没到万不得已的地步,这根本不是他自己该有的想法! 雷纳托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异样的贪欲也随着时间消散。 这是一个教训。雷纳托在心中暗自警告自己,随着他的感知提高,虽然理解黑暗学识的速度加快,但影响是双向的,人皮书的副作用也愈来愈明显。 《无名者之皮》会让人情绪混乱。除开习而不得的狂躁外,学习成功也会加强他的贪欲,诱导他更多魔典。 ‘真知’如同深渊,每深入一步,便多一分危险。力量固然诱人,但若失去自我,那获得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第25章 星锑 巴林将那块蓝黑色矿石举向熔炉,仔细观察光线在金属上反射出的纹理与光泽。 矮人上身打着赤膊,汗水在通红的皮肤上流淌,又被高温迅速蒸腾,留下白色盐渍。 雷纳托环视工坊,他注意到材料摆放与昨日完全一致,连工具的位置都没有变动。 难道矮人在熔炉前连续刻了整整一天一夜? “天命。”巴林摩挲着矿石,指腹感受着金属表面的纹路,喃喃道,“这一定是摩拉丁的安排,让我能完成构想了半生的创举...” 自从雷纳托将从‘酸隧矿洞’购得的未知金属交给矮人鉴定,巴林就一直处于这种神神叨叨的状态,对任何询问都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雷纳托试探着开口: “巴林,你要是不舒服,我这里还有几瓶治疗药剂...” “人类小子,你知道你捡到了什么吗!”矮人突然亢奋地大喊,声音甚至盖过了熔炉的轰鸣。 “此乃天外之物!其源头是撕裂星界与物质位面屏障的古老陨星,是此世所缺乏的,未经锻造的原矿!它正好可以由我亲手铭刻...” “这不是我捡到的。”虽然矮人情绪激动,但此事关乎‘缄默女士’的未来,雷纳托还是冷静地提醒,“是一个灰矮人弩手发现的,我可以把他叫来确认...” “不必!绝不会有错!”巴林双手捧着矿石,“我不会认错,这纹理,这光泽...没想到伊瑞尔竟真存有此等矿物...” “巴林,你让我有些困惑了。”雷纳托放低声音,试图让矮人冷静一些,“这是块天外陨铁吗?” “这是‘星锑’!”巴林的声音陡然拔高,“石盾氏族的锻造之书上都未曾记载!我还是在幽暗地域的遗迹中的壁画上,才偶然了解到,知晓世间竟存有此等金属!” “所以说,这是一种珍稀金属?”雷纳托伸手想取回细看,却发现巴林死死抓住不放,“效果是什么?比精金更硬?” 巴林摇了摇头,抬头瞥了雷纳托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头试图理解诗歌的牛。 “星锑的硬度比不上精金,大概也就比秘银稍硬一些...但这根本不是关键!” 矮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慢语速。 “它代表的是‘空白’,是‘无’,是无人刻画,无人填涂...” 见矮人不肯松手,雷纳托只好收回手,无奈道: “巴林,你得考虑一下我这个人类的知识水平。我又不是符文铁匠,讲解得通俗易懂一些。” “人类总是这么毛躁...” 矮人语气缓和了些,小心翼翼地将星锑矿石放在铁砧上,仿佛放下的是易碎的玻璃工艺品。 “你知道基础的符文知识吗?”巴林问,双手在厚实的皮围裙上擦了擦。 “了解过一些。”雷纳托点头,“人类的符文知识是从矮人那里学来的,是吗?” “没错。”矮人挺起胸膛,“但岩石之子也并非最早的符文雕刻者。我们只是学习、临摹、然后改良...” 他说着,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随即意识到工坊里只有黝黑的石质天花板。 巴林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敬畏道: “符文最早源于泰坦与巨人们。那些古老的存在在漫长的时光中观摩世间万物的运行,感知魔网的流动规律,才总结刻画出这些永恒的文字。” “但即使是那些与山岳同样古老的泰坦,它们也只是总结,而非创造。随着混沌初开,伊瑞尔世界诞生,世间法则就已经定好,与之相对的符文也无从更改...” “怪不得同样功能的符文,在不同种族、不同文明中,形态都大同小异。”雷纳托了然道,“因为本质上,它们都是源于同一个版本...” “聆听!” 见雷纳托安静下来,巴林哼了一声,才继续道: “但‘星锑’不同。它并非此世的金属,也不属于星界的任何已知世界。它源于那些还未孕育世界的原始星体——法则尚未形成、符文还未定义的混沌之地。” 矮人的手指轻抚矿石表面,动作轻柔。 “而这便是关键。那些在脑海中狂想、理论上存在却无法实现的符文结构,都可以刻画在‘星锑’上。因为它代表的是‘空白’,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眼看巴林又要陷入神神叨叨的论述,雷纳托连忙打断,总结道: “所以说,你要用这块矿石制作一个新的符文。” 巴林陡然吸气,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动,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后,他才猛地泄出一口气,骂骂咧咧道: “摩拉丁的耳朵啊,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试图和你们人类讨论符文!” “人类根本不懂符文的奥妙,急哄哄地学这学那,到头来学得一团糟,什么都一知半解...” 雷纳托又不是符文铁匠,根本懒得深究什么概念与历史,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么,你要制作的新符文效果是什么?有把握吗?今天‘缄默女士’还有时间完成附魔吗?...” “把剑拿过来!”巴林突然恼怒地伸出手,“否则现在就给我滚蛋!” “别用你们帝国贵族那套思维玷污这神圣的时刻!” ———— 随着矮人的吟诵与敲击,星锑原矿在黑曜石熔炉的高温下,逐渐显示出其本来的样貌。 将金属锻造成条状,巴林拿出一块石板。其上的符文散发着隐隐约约的红光,是昨天新制成的符文。 “这是‘仇敌’符文,原本我打算附魔在长剑上的符文。”老矮人扫了沉默的雷纳托一眼,“继续保持安静,这很好。” 矮人将符文石板置于星锑上。雷纳托不知道巴林做了什么,石板上的符文突然红光大盛。 “以熔炉为心,以铁砧为骨,以重锤为魂!至高之父,锻魂之神,敬请见证!” 随着吼声的最后一节,矮人突然抽出战锤,裹挟着雷霆的一击猛地击碎石板! 脆弱的石板当下化为粉末,但符文却未曾毁坏,反而在星锑上显现。 “这样一来就不必从头开始了。有了基本的符文结构,我只需进行改动,今天就能完成武器的附魔。” 巴林的脸庞惨白,汗水如滚珠般从额头滴落。 看来这种技巧肯定有副作用。雷纳托不知道矮人为何这般急迫,但毕竟是为他附魔武器,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 “你要制作的新符文叫什么?适合‘缄默女士’吗?” “‘否决’符文。” 老矮人咧嘴笑了,笑容就像是一个小孩。他故意咳嗽一声,文绉绉道: “无论魔法何等诡谲,用我这凡铁一击,它也得尽告湮灭。” 第26章 否决符文 高炉将‘缄默女士’烘烤至通透的橙红色。 当巴林用长柄铁钳将长剑夹出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令雷纳托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愧是深锤之塔的魔法熔炉,温度高得惊人。 这还是雷纳托首次见到‘缄默女士’被剥离剑柄,完全红温的模样。 作为符文铁匠,巴林没有直接开始附魔,而是先在羊皮纸上列出公式,计算比例,又熔渗了一些精金与秘银。 “人类铁匠算是歪打正着,铁掺得太多了。” 重新调整了三种金属的配比,巴林在保持合金耐高温特性不变的同时,又进一步强化了剑脊的承受力与硬度。 多次送入熔炉,进行锻打后。精金与秘银已完全融入,剑身光泽未变,却显得更加深邃均匀。 接下来是恶魔骨灰。巴林打开玻璃瓶塞,将细腻的灰色粉末均匀撒在滚烫的剑身上。 雷纳托不知道这一步的作用是什么,但既然矮人不喜欢被人询问,他也索性闭紧嘴巴。 如同热油遇火,剑身瞬间腾起明黄色的火焰。火舌窜起近尺高,舔舐过矮人粗壮的手臂。 巴林的双手稳如岩石,仍缓慢而均匀地撒着粉末。 空气中弥漫开硫磺与臭氧的混合气味。 燃料耗尽,烈焰熄灭。巴林将‘缄默女士’平置于铁砧上,取出了那块刻印着符文的星锑条。 星锑条约两指宽,表面蚀刻的‘否决’符文与雷纳托见过的符文都截然不同,不停闪动着红黑色的光。 金属条本身甚至在持续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矮人神情肃穆,用矮人语大声向摩拉丁祈祷,他将星锑条精准固定在‘缄默女士’剑脊中部。 附魔开始。 巴林没有用普通的锻锤,而是用他腰间的符文战锤。锤头的符文亮起,每次敲击都爆出细碎的电火花。 每敲击几十下,他就将长剑重新送入熔炉加热。 取出后再敲,如此反复。星锑条上的光芒越来越亮,红黑两色几乎融为一体,剑身随之剧烈振动,发出刺耳的高频嗡鸣。 雷纳托屏住呼吸。整座铁砧都在振动下移位,狂暴的能量在房间中奔腾。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符文即将失控爆炸。 就在此时,巴林挥出了最后一锤。 所有振动戛然而止,高频鸣响骤然消失,连熔炉的火光都仿佛暗了一瞬。 星锑条已完全消失,只余一道红黑色的符文深深烙入剑身,线条流畅自然,如同与生俱来的纹理。 巴林用铁钳夹起长剑,将其浸入特制的淬火槽中。 液体“嗤”地沸腾,腾起大团蒸汽。片刻取出后,剑身已冷却为原本的哑光色,那道符文也暗了下来,不祥的红黑之光消散。 矮人抓起长剑,单眼闭合,以剑尖对准远处墙上的一道刻线,仔细检查剑身是否笔直。 反复确认无误后,他才松了口气,用毛巾擦拭额头的汗珠。 “自己挑一下,用什么材料做剑柄。”巴林压低声音,但雷纳托能听出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就在桌上的箱子里,赶快!” 雷纳托走向工作台,打开铁箱,三种材料整齐排列。 “握柄有三种材质可选,火蜥蜴骨片、秘银,还有硬化蕈木芯。” “还是秘银吧。”雷纳托放下温热的骨片,摇头道,“比起什么火蜥蜴骨头,我更偏向已知的金属。” “好。”巴林点头,拿起一根秘银棒,“那我稍后在配重球里掺些精金,保持剑身的重心不变...” “缠绳材料就不问你了,我已经选好了。”矮人头也不抬地说道,“寇涛鱼皮打底,表面编一层精金丝线加固。如何?” “你是专家,我听你的。”雷纳托挑眉,“不过你还会编线?我以为矮人都不喜欢这类精细活。” “人类根本无法想象,岩石之子曾制作过何等精密的仪器。”巴林嘟囔着,胡须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不过...我确实不喜欢编织,娘们唧唧的。” ———— 通体漆黑的长剑横于掌中,剑身呈哑光质地。中脊处,一道笔直的暗红符文,在炉火映照下隐约流动。 握柄以寇涛鱼皮包裹,表面以精金细丝编织出防滑纹路,摩擦力恰到好处,手感远胜之前的普通缠绳。 剑身因融入星锑与额外金属而略增厚度,重量提升明显。 握紧剑柄,长剑似乎成为了肢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 ‘缄默女士’成为了一柄真正的魔法武器。随着雷纳托完成同调,【冒险者指南】弹出。 【装备】 缄默女士:这柄双手剑本是一柄其貌不扬,被弃置角落的废品,却意外成为了雷纳托手中的武器。在冒险途中,他曾用此剑破过魔怪甲壳,斩过凡人血肉,甚至阻止了邪神的降临。如今,经符文铁匠巴林以毕生心血重铸,剑身熔入了星锑,通体流转着冷黑色的哑光。剑脊正中蚀刻着一道笔直、深刻、毫无修饰的符文——‘否决’ 【附魔效果】 否决符文:符文之力将“否定”这一概念锻入剑脊,使其能强行中断魔法结构。攻击时目标将进行一次法术豁免检定,失败则被强制解除一道法术效果。获得额外1d6点力场伤害。 魔法武器:该武器为魔法武器,可以克服那些需要魔法武器才能击穿的伤害抗性与免疫。 佩戴要求:力量15点 品阶:珍稀 雷纳托单手试挥,剑锋撕裂空气。他转换几个基础架势,巴林的手艺很好,重心没有变化。 虽然整体重了不少,但仍在他的掌控之内。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巴林满意地捋着胡须,“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小子劲不小,原先这剑做得太轻太薄,根本不经造...” “巴林,我手头的钱不多。”雷纳托从狮鹫钱袋中倒出20枚金币,“这点钱你先收下,等我拿到玛德拉的报酬,再给...” “自己留着吧,臭小子。”看着雷纳托手心的钱币,矮人摇着头大笑道,“小深锤让我给你附魔,那钱自然由他来出!” “这柄长剑是摩拉丁赠予的礼物,好好珍惜它。” 第27章 拉杜格 新滚石城不养闲人。就在雷纳托刚熟悉新装备之际,玛德拉的命令很快便找上门来。 深锤贵族手中掌握着数个疑似神器的坐标地点。随着新滚石城人口增加,物资消耗日益严峻,年轻的统治者显然有些等不及了。 他暗中下令,要求忠诚的追随者们前往标注地点侦察情况,评估地形并汇报。 但灰矮人对于‘忠诚’与‘保密’的定义显然与人类不同。在深锤之塔三层,一群人像做生意般与玛德拉讨价还价,索要日后的地位与财富。 没有封建义务带来的愚忠,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张口。回想起那时的情景,雷纳托忽然觉得幽暗地域的种族倒也不是那么野蛮落后。 巴林收起手中的矿镐,尝试推开面前的岩石。 矮人拒绝了玛德拉派来的两名灰矮人战士,这与雷纳托的想法不谋而合。 在幽暗地域,不可靠的队友往往比敌人更致命。 “过来搭把手。” 听到巴林的招呼声,雷纳托停止了发散思维,与矮人一同伸手,抵住挡在通道中的巨石。 两人同时发力,肌肉贲张。岩石缓慢移动,最终滚向一侧,露出后方狭窄的裂缝。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挖掘与攀爬,他们终于抵达地图标注的洞窟。 地震将此地毁坏得更为彻底,穹顶大面积坍塌,落石几乎填满整个空间,地面也布满危险的悬石。 废墟之中,唯有一栋建筑相对完整。 那是远处一栋歪斜的深锤氏族石堡。石质结构虽已严重倾斜,尖顶断裂,但主体轮廓尚存。 “应该就是此处。”巴林收起泛黄的纸卷,“但我们不急着进去。” 矮人没有贸然深入,而是扫视四周,目光锁定不远处一块较为完整的大石块。 它位于碎石堆顶端,视野开阔。 “先去高处观察建筑物内部情况,看看能否发现里面的章鱼脑袋。” 两人谨慎地攀上碎石堆,经历了近一周的高强度攀岩实操,雷纳托的攀爬技术与矮人语水平一样大涨。 为了不引发二次坍塌,他谨慎地选择落脚处。在登上石质平台后,视野变得开阔,整座废墟尽收眼底。 巴林眯着眼睛,伸长脖子。片刻后,他回头低声道: “小子,你看得远,发现什么了吗?” 凭借黑暗视觉,雷纳托能看清更多细节。 透过倒塌尖顶的缺口,隐约可见内部一尊石像。那是灰矮人神祇拉杜格的雕像,那颗光头是如此显眼。 “有座供奉拉杜格的小型神龛。建筑内部空间不大,看起来残破不堪,不像是有人居住或活动的样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具体细节我也看不清,太黑太远了...” “没错,我们必须保持警惕。”巴林擦拭着手中的符文战锤,“眼睛也会欺骗你。这说不定是夺心魔设下的障眼法,它们擅长用灵能制造幻象。” “先休息一刻钟,补充水分,检查装备。” 巴林拿出腰间的水壶,灌了口水。 “一会儿从侧面接近,避开正门。我来检查有没有陷阱...” ———— 没有遭遇战斗。两人在破损的石堡内部巡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活物的踪迹。 神龛完全破碎,但破坏痕迹不像人为,石料上的裂纹符合地震造成的应力断裂。 但其它物品被翻动得十分混乱。放置祭器的架子倾倒,各种石制器皿散落一地。 雷纳托拿起几件较为完整的祭器,其上的金质镶边被专门刮除,手法十分专业,显然是小刀之类的工具反复作业的结果。 这应该是先前的探索队所为,看来灰矮人对他们的神祇也没有嘴上说得那样虔诚。 巴林正沿着墙壁缓慢移动,手指在石砖接缝处仔细摸索,不时屈指轻敲,倾听回音。 矮人在寻找可能的隐藏空间或暗门。雷纳托对灰矮人建筑结构缺乏了解,没有上前添乱,而是走向破碎的神龛处。 在他的感知中,此处没有任何魔法灵光,就是一座普通的石质祭坛。 回想起【任务】描述中关于灰矮人神灵的语句,他不禁开口问道: “巴林,拉杜格曾经是凡人吗?” 矮人刚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下方除了积灰空无一物。 巴林拍掉手上的尘土,不屑道: “杜尔加人自称拉杜格是他们的拯救者,带领同胞冲破夺心魔的奴役,最终登临神位...呸!” “一个强大的杜尔加人会想方设法解放同胞?这群灰皮杂种在编排神祇事迹时,也不看看自己平日是什么德行!” 雷纳托相信【冒险者指南】的记述,目前为止,它还没出过错,但他仍顺着矮人的话道: “所以你认为拉杜格是虚假的?” “肯定有这么个神祇存在,不然牧师哪来的力量?但绝不可能是杜尔加人升华而成的。”矮人在一张歪斜的石椅上坐下,用手扇着风,“兴许是个魔鬼,或者某种异界存在假扮的。” “摩丁萨曼众神皆为摩拉丁与蓓伦妮的子嗣后代,传承有序,哪里会冒出这种没头没尾的神祇...” 雷纳托从地上捡起一枚石质神徽。约掌心大小,图案是一支破碎的箭矢贯穿夺心魔头颅。 “这些祭器为何都是石制的?有什么特殊讲究吗?” “谁知道?拉杜格甚至都没有神殿。”巴林耸肩,“兴许是石材容易获取又便宜。幽暗地域到处都是石头,凿一凿就能用。要是换成金银打造,吝啬的杜尔加人说不定会嫌贵,就不信了...” 矮人的嘲笑声在空旷房间中回荡。 雷纳托没有接话。他走到倾覆的神龛前,将手中的神徽摆在残存的台座上。 像灰矮人这种奴隶主种族中,竟会出现一位寻求解放同胞的神祇... 个体就是这样复杂,真是令人感叹。 第28章 熊怪 仔细搜索了几个小时,两人一无所获。石堡内部空间本就不大,几乎每个角落都被探查过。 连一点金银碎屑都没留下,更别提名为‘心灵撕裂者’的神器了。 雷纳托提议在此休整半日,补充体力后再返程。但巴林去意已决,坚持要按照计划立刻出发。 简单吃完随身携带的干粮后,两人便动身离开这座失落的堡垒。 “在这种地方久留没好处。”巴林动作干脆,“休息会让人松懈,而松懈就可能会死。” 原路返回,地形已十分熟悉。雷纳托便随口问道: “巴林,你以前在帝国军团服役过?” 矮人此前表现出的风格,像是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 “我要怀疑你是不是真帝国人了,雷纳托。”巴林斜了他一眼,“军团历来只招收纯血人类,连半精灵都不接纳,更别说岩石之民了。” “呃,现在帝国兵源紧张。”雷纳托有些尴尬地解释,“招募制度改了十几年了。别说其他种族,就连非帝国籍的外国人也招,只要为帝国服役三十五年,就能获得公民身份...” 话未说完,矮人停下脚步,转身盯住雷纳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这不是乱套了吗!这可是几百年的军团传统!那群**贵族就**爱瞎搞...” “第十军团呢?也这样了?”巴林的胡须因激动而抖动,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骂你,小子,你剑使得不错,是个好贵族。” “所有军团都是如此,这是皇帝颁布的法令。”雷纳托不明白矮人为何如此激动,只好挥挥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不过第十军团早被派驻到了南部边境,那里没什么战事,不需要招募太多新兵。” 巴林莫名松了口气,转身继续前进。 “你曾为第十军团作战?” 矮人的语气带着怀念道: “是啊,我年轻时就在第十军团当辅兵,跟着士兵们打仗,在群山里痛扁兽人部落。胜利一场接着一场...” “就连我当时这个胡子还没长齐的愣头青,都砍了两个兽人的脑袋。一个是用战锤砸碎的,另一个...” 巴林突然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示意安静。 雷纳托的身体瞬间紧绷,立刻架起长剑,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前方的坑道深处,传来一阵野兽的低沉吼声。 吼叫声就像是熊,在狭窄空间中回荡。 显然,对方也已经发现他们了。 而且,正在靠近。 声音嘈杂,说明不止一个。雷纳托握紧剑柄,‘缄默女士’上的符文随之发出暗红色的光。 ———— 两头人形巨熊分别扑向两人。它们如同直立行走的黑熊,肩高近六尺,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黝黑皮毛。 它们的指爪长达半尺,如剃刀般锋利。 吻部不断滴落冒着白沫的涎液。这两头怪物显然已饿到极点,兽瞳中闪烁着狂暴的杀戮欲。 巴林抢步上前,在熊怪扑至前举起符文战锤。锤头上骤然爆出刺目的电光,蓝白色电弧噼啪炸响,瞬间充斥整个洞穴空间。 兽瞳在强光中急剧收缩。熊怪下意识抬爪遮挡眼睛,动作出现短暂的迟滞。 就在这一刻,矮人抡起战锤,自下而上挥出。 锤头精准命中熊怪下颌,怪物的身躯立即被巨力掀飞,重重撞上洞壁,碎石簌簌落下。 惊人的力量。另一头熊怪选择避开巴林这个硬茬,四肢着地,向雷纳托奔袭而来。 它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黝黑皮毛上突然涌现出一圈灵能火花。 紧接着,怪物的身形开始等比例膨胀,短短两秒内体型增大了近一半! 是‘变巨术’。这种怪物竟有施法能力? 面对冲来的庞然巨兽,雷纳托没有后退。他重心下沉,双手握紧‘缄默女士’,剑尖笔直刺出! 剑刃触及怪物胸膛的瞬间,剑脊上的‘否决’符文更加明亮。一层暗红色的力场沿着剑锋蔓延,轻易切开坚韧皮毛与厚实肌肉,如热刀切黄油般穿胸而出。 对于变巨后的身躯,长剑造成的伤口似乎不足以致命。熊怪扬起利爪,带起呼啸风声,打算将面前这‘虫子’一掌拍碎。 攻击落空,利爪只拍到空气。怪物膨胀的体型开始急速回缩,皮毛上的灵能火花如遭水浇般熄灭。 它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手臂,似乎无法理解为何会挥空。 雷纳托握紧剑柄,顺势斜斩而下。 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开骨骼与脏器。怪物的身躯从胸至腰被一分为二,内脏与污血洒满地面。 他顺势耍了个剑花,将剑身上黏稠的血浆甩落。 “怎么样,小子。”巴林补上一锤彻底解决了另一头熊怪,朝雷纳托走来。矮人的战锤上还跳跃着细碎电光,“体会到‘否决’符文的效用了吗?” 雷纳托伸手拂过剑脊,那道红黑色符文正逐渐暗淡。 “这头熊怪的‘变巨术’被我中止了。而且剑锋上的力场能轻松撕裂骨骼,我几乎没感受到阻碍。” “‘缄默女士’如获新生——这是你的杰作,巴林。”雷纳托由衷赞叹道,“创造出全新符文的符文铁匠...我想你可能是伊瑞尔首位达成如此成就的矮人。” “不。”老矮人摇着头,并不自傲,表情反而异常严肃,“我只是从古籍中学习先贤的猜想,然后碰巧有机会将其验证而已。” “况且,是你拿来的星锑矿石。这罕见的天外矿物才是关键,我只是将它应有的特性展现出来。” “这一定是摩拉丁的旨意。”巴林凝视着雷纳托的双眼,“锻造之神令你获得如此神兵,定然有其深意。” 雷纳托没有接话。在伊瑞尔,关于宗教信仰的辩论总是无趣且无解的。 狂热的信众能将任何巧合解释为神祇显灵。 即便此世的神明确实存在,还时常干预凡间。但像那些倾家荡产的赌徒般,时刻把幸运女神挂在嘴边,仿佛是神逼着他去赌博,还令他赌输一样。 雷纳托心中无语。神祇高高在上,怎么会关注凡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第29章 玛德拉的骗局 熊怪的皮毛灰败肮脏,表面沾满板结的泥块与干涸血渍。 腥臊的气味遍布尸身,兽皮下满是化脓的肿块,看来幽暗地域的各种寄生虫同样不少。 雷纳托与巴林都懒得费力剥取兽皮。放进次元袋会污染其他物品,不值几个钱,还占负重空间。 “没想到地下的熊怪还能使用灵能法术。”雷纳托用剑尖挑开脏器,没有发现法术器官,“地表森林的熊怪可没这能力,不过也不像它们这样瘦弱。” “灵能的魔法器官是大脑,别白费力气了,先找找附近有没有新洞。” 矮人靠近岩壁搜索,自言自语道: “这洞道是咱们刚挖通的,不该栖息着怪物,这些熊怪肯定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巴林转了一圈,终于在两人刚返回的洞口旁,发现了一处岩壁裂隙。 这道狭窄缝隙向内延伸,勉强可容一人侧身通过。裂隙边缘有新鲜的刮擦痕迹,还粘着几撮黑色毛发。 里面传来尸体腐臭的气味,令巴林皱了皱眉。 他举起战锤,一道闪电自锤头上激跃而出,直达裂隙深处。 借助一瞬的电光,尽管有些刺眼,雷纳托还是看清了里面的构造。 一处封闭的半塌小洞穴,不大,也没看到其他生物。 “看来里面没活物了。”老矮人放下战锤,取出矿镐,“来搭把手,把这口拓宽点,进去看看有什么。” 很快,裂隙就被两人拓宽成了一人可入的入口。 穿过裂隙,内部是一处被岩层挤压形成的小洞穴。 空间闭塞,地面散落着几具被啃食殆尽的熊怪残骸。白骨上布满齿痕,连骨髓都被吸吮干净。 “应该是地震震塌了洞窟,把这几头怪物困死在这里了。”巴林拾起一根被剃得光洁的肋骨,又扔回地面,“吃同类倒是吃得干净,这群畜生。” 雷纳托审视岩壁上的裂隙位置。此处先前被一块巨石从外侧封堵,应该是他们为了前往石堡废墟而挪动岩石时,无意间打通了通道,放出了被困其中的幸存熊怪。 怪不得原路返回时会突遭袭击。幽暗地域便是如此,看似安全的岩壁之后,可能仅隔数尺,便生活着一群饥饿的嗜血怪物。 这场小小的遭遇战令他暗暗提高了警惕,不再与老矮人闲聊。 握紧武器,雷纳托沉默地踏上了来时的路。 ———— 两人是最早归来的探索队。 深锤之塔三层的会客室里,雷纳托坐在一张雕花石椅上,无聊地翻阅着一本灰矮人书籍。 这是从书架上随手取下的纪实册,内容关于滚石城历史与幽暗地域地理。文字简洁,记述详实。 巴林与玛德拉正在房间另一侧争吵。车轱辘话来回说,无非还是该不该搜寻神器‘心灵撕裂者’。 “巴林!你之前明明答应过,会全力搜寻神器的下落!”玛德拉的声音因恼怒而拔高,“结果去了十几次,每次都只带回一堆烂蘑菇!我是一名贵族,一名深锤!难道我缺你这口吃的吗?” “都是信了你的拖延之词,害得我后来才重新组织人手搜寻。要不是你故意延误,‘心灵撕裂者’说不定早已到手了...” “去你**的!我巴林从不说谎!”老矮人气得胡须都掉了几根,“前面我确实认真找了,也确实没找到! “我甚至把同行捣乱的杜尔加人全做了,就是为了保密...可拉杜格的祭坛里只有石头,连一件像样的魔法物品都没有!” 老矮人的声调拔得更高: “是你骗了我!你说那是件能‘彻底解决’夺心魔的神器,结果呢?毫无力量,不过是盏破灯!一副自欺欺人的龟壳...” 原来巴林‘被诅咒者’的身份是这么来的...幸好自己不是个灰矮人。 实在受不了这些无意义的对话,雷纳托合上书页,语气平静地发问道: “玛德拉殿下,您真的想获得‘心灵撕裂者’这件神器吗?毕竟从您的实际行为来看,似乎并不像急于得手的样子。” 争吵戛然而止。 玛德拉平复语气,缓缓转过身来,灰白色的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表情。 “哦?术士,你何出此言?” “您派遣的人手未免太少,且过于分散了。”雷纳托回忆着对方召集的那些‘追随者’,“诚然,若是为了搜集物资,分散行动有利于效率最大化。但若目标是夺取重要神器,这种方式就有些...不太明智了。” “就算神器存放处不是夺心魔的陷阱,可幽暗地域本就凶险异常。” “我和巴林两人探索的区域并不遥远,却仍遭遇了熊怪袭击。而一支四人小队即使侥幸得到了神器,也极易产生意外减员,从而导致行动失败...” 玛德拉沉默地听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说道: “放心,神器绝不会是夺心魔的陷阱...不过看来是我之前小瞧你了。你很聪明,雷纳托,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类。” “你**见过几个人类?” 灰矮人贵族没有理会老矮人的讥讽。他转身从墙边取下一卷地图,在石桌上徐徐展开。 地图上标着红点,分布看似随机,但雷纳托在观察后发现了规律。 这些位置的信息都太清晰了,像是早就经过侦察,精心设计。 “这次探索并非为了寻找神器,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将你们安排在最近、最安全的位置。”玛德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脸上露出阴沉的笑,“这是一场筛选。” “你在淘汰弱者?” “不,杜尔加人没那么野蛮。”玛德拉双手交叉,目光凝视着墙上的深锤纹章,“我们从不淘汰弱者。强者决策、管理,弱者则工作、劳动...即使是最卑微的哥布林奴隶,也有其发挥价值的位置。” “又在自相残杀了。”巴林嘟囔着,“即使快被夺心魔灭族了,杜尔加人还是不忘整自己人...” “我的追随者中混入了不少受权欲裹挟的野心家。他们忘了在拉杜格神像前发下的效忠誓言...” 玛德拉语气转冷,自顾自地继续道: “这群悖逆者竟想先我一步得到‘心灵撕裂者’...若是被他们得到神器,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控制城市?是不是就该自称霸主了?” “这是夺权!这是僭越!” 他突然向前两步,逼近雷纳托。 “现在告诉我,术士。我能相信你的忠诚吗?” 原来如此,这次所谓的行动只是为了在真正寻找神器前先清理内部罢了。 他本以为玛德拉过于年轻稚嫩,但现在看来,这位深锤是一名合格的贵族。 “我是地表人,在幽暗地域无处可去。” “而深锤是目前唯一能提供庇护与合作的对象。”雷纳托语气平静,打消灰矮人不必要的疑心,“你我利益一致,我想这比任何空洞的誓言都更为稳固。” 第30章 新滚石城 这次寻找神器的行动死伤惨重,闹得满城皆知。 看来玛德拉估计得不错,他手下的追随者大部分都是二五仔,消息透得和筛子一样。 除了雷纳托与巴林毫发无伤外,只有零星几名灰矮人侥幸逃回,而且一进城就被效忠深锤的士兵迅速控制。 玛德拉当众宣称,这些探索队成员遭遇了夺心魔的伏击,不屈者已经战死,而逃回来的都是‘间谍’。 夺心魔的消息在新滚石城引发了恐慌。刚进入城市的难民聚集在街道上窃窃私语,不安在人群中蔓延。 玛德拉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站在深锤之塔前临时搭建的石质讲台上,身着黑金盔甲,头戴红色羽冠,声音通过魔法扩音传遍广场: “岩石之子们!那些可憎异怪的触须再度伸向我们。” “它们不仅摧毁了滚石城,还不打算放过任何一名杜尔加人——因为这些章鱼脑袋知道,我们的祖先曾用铁锤砸碎它们的巢穴,用意志抵抗它们的心灵低语!” 他高举家族纹章,声音激昂: “深锤氏族最初乃追随拉杜格的战士。如今,我将再次追寻祖先的脚步,将这些异怪彻底逐出我们的土地!” “但这些夺心魔也不是蠢货,它们会想方设法阻挠我们,分裂我们。在这种危机形势下,还抱有反对者、质疑者,无疑就是夺心魔派来瓦解我们的间谍!我们必须...” 不错的煽动手段。若在弗里德城,这番演讲足以让市民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追随这位‘年轻英雄’,吊死所有异见者。 但灰矮人们显然更为务实。大部分听众仅表达了口头支持,没有任何实质行动。 除了提前安插在人群中的托,无人主动请缨,无人捐献物资...大伙只是嘴上嚷嚷着,一个子儿都不愿意掏。 巴林站在讲台侧后方不远处,他拎着战锤,不停扫视着人群。 老矮人站的位置比深锤亲卫还近。 多疑的玛德拉竟如此相信巴林,而顽固的巴林也是如此爱护这位灰矮人青年。 尽管两人时常争吵,但从行动上,雷纳托能感受到两人彼此之间的信任。 不知这其中有什么陈年旧事...但这是好事。出于对巴林的信任,雷纳托感到自己也受到玛德拉的拉拢了。 现在,他甚至被允许与深锤亲卫一同行动,这在排外歧视其他族裔的灰矮人社会中实属罕见。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玛德拉需要借雷纳托的实力来展示力量。 目前有两支由前滚石城士兵组成的团体拒绝听从玛德拉调遣,虽然未公开反对,但态度摇摆不定。 玛德拉终究是差了一些。装束打扮得再像一名深锤霸主,他也终究只是一个灰矮人小年轻。 任你再怎么玩弄权术,在这幽暗地域,终究还是要以力量为尊。 ———— “殿下现在算是真正掌控了新滚石城。”一名黑甲亲卫语带得意,仿佛与有荣焉,“这项所有人都得支持神器搜寻计划,没人能反对了。” 玛德拉演讲完毕后,与几位灰矮人贵族简短交谈了片刻。随后,年轻的深锤返回了塔内,身影消失在螺旋石梯的拐角。 雷纳托闲来无事,便与门口站岗的一名黑甲亲卫攀谈起来: “可还有不少灰矮人士兵没有明确表态,怎么能说所有人都会支持呢?” “杜尔加人可不像地表人那么天真。”亲卫将长戟搭在肩上,似乎在斟酌合适的表达。“你们地表人不是爱用一个词吗?叫什么来着...对,大义!殿下现在掌握了大义,无论那些叛徒内心怎么想,至少在表面上,都得支持深锤。” 看来灰矮人的思维方式与人类并无本质不同,黑甲亲卫的想法与雷纳托差不多。 事实上,他也是这般看待局势的。 当玛德拉假借寻找神器之名,清除了一批不忠的‘追随者’,并率先公布神器计划时,就已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外部的夺心魔威胁是真实且迫切的,任何其他势力的反对或阻挠者,都将面对整个灰矮人群体的敌视。 而内部的野心家也已肃清,不必担心被架空。 如此一来,小深锤就暂时统合了新滚石城的力量,从一名仅有名号的年轻贵族,转变为实际的控制者。 “那么接下来,玛德拉的计划是什么?”雷纳托靠在石墙边,仿佛只是随意地追问,“直接集结军队,赶赴神器所在的地区?” “我哪儿知道殿下的打算...”黑甲亲卫突然反应过来,警觉道,“人类,别试图从我这里刺探情报。给我立刻离开,深锤的意志不容违抗。” 雷纳托没有后退,反而笑着走近一步。 这个动作令亲卫立刻攥紧长戟,对方将枪尖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让我离开?你这可是在违抗深锤的意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灰矮人陷入了困惑: “你说什么?” “玛德拉殿下召集我,让我进入深锤之塔。”雷纳托模仿着对方方才威严的口吻,“现在立刻让开!深锤的意志不容违抗。” ———— “你刚才在外面干什么呢?和门卫喊那么大声,我都听到了。” “没什么,巴林。”雷纳托跟着老矮人前往三层,他没有说谎,玛德拉确实让他一会儿上去,“我只是想试试,灰矮人中是否真的存在忠诚这一概念。” “哦?那结果呢?” “不多,但确实有。”雷纳托摩挲着下巴,“这些深锤亲卫确实是玛德拉的忠诚下属,也不知道深锤氏族给他们开了多少工资...” “这不是钱的问题,雷纳托。”老矮人忽地停下脚步,“岩石之子重视誓言,就算是这群被流放者的后裔也一样...” 巴林严肃的语气令雷纳托莫名,他困惑道: “你说这群灰矮人重视誓言?巴林,你认真的吗?” “有一部分,至少杜尔加贵族还没那么腐化...” “算了,和你这个帝国贵族没什么好讲的。”老矮人似乎也发现自己说得不妥,嘟囔着转身继续上楼,“小深锤说你脑子好使,要和你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快来吧。” 第31章 隐秘行动 “新滚石城现在共有891名平民,其中披甲战士不足300人。”黑甲亲卫手捧账册,声音在会客室中回荡,“奴隶和牲畜也很少,只有少量哥布林,洛斯兽不到十头...” 玛德拉坐在雕花石椅上,听着逐项汇报,眉头越皱越深,他抬手打断道: “塔里的粮食还有多少?” “大概还能维持一个月。”亲卫顿了顿,“如果抛去那些刚加入的外来者,只计算深锤氏族的战士,就能多撑两个月。” 另一名亲卫张口补充道: “还有金币的问题。一群贱民吆喝着要结清工钱,十几个矿工正联名要求我们支付这周的报酬。” “真是无理取闹,眼下这种局势下,竟然还不顾全大局...” “好了!”玛德拉一拍桌面,命令道,“不能再拖延了。立刻通知各城头的队长,让他们收拾好,三天后在广场集合,出发寻找拉杜格的神器。” 他从怀中取出几封盖有深锤火漆的魔法信件,交给身旁亲卫。 “按照署名,分别送给那些顽固的老东西。我想只要他们还没彻底发疯,就会按我说的做。” 黑甲亲卫领命退下。玛德拉转向一旁坐在石凳上的雷纳托,年轻贵族的脸上带着些许得意。 “雷纳托,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类,如何评价我今日的演说?” 雷纳托心中无语。原来根本不是商量什么要事,合着是来寻求认同感的。 不过他仍保持认真分析的模样,说道: “演讲的时机非常巧妙,通过主动公布‘心灵撕裂者’这一神器,配合夺心魔的外部威胁,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城市控制权,赢得了大多数杜尔加人的支持。实在是...” “殿下。”另一名黑甲亲卫小心地插话,“那些要钱的矿工...” “去找一队士兵!”玛德拉烦躁地挥手,面露厌恶,“这点小事怎么还要问我?有活干还不知足,成天就想拿钱。这群贱民真是反了!” 在雷纳托流畅地提供了一通情绪价值后,年轻贵族的眉头舒展,心情明显好转。 趁此时机,雷纳托问出关键问题: “玛德拉殿下,我们是在大后天出发,去寻找神器吗?” 灰矮人贵族突然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低声道: “不,没有‘我们’。” “你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具体去问巴林,他会告诉你剩下的。” ———— 老矮人正站在熔炉旁,将一件件攀岩工具仔细塞进次元袋。 “玛德拉的计划是让我们偷偷先走。”巴林头也不抬,声音有些沉闷,“他带着其他杜尔加人在幽暗地域里绕圈子,故意制造动静,吸引夺心魔的注意。” 玛德拉这么多疑?雷纳托皱眉道: “我们先出发?‘心灵撕裂者’还没到手,他就已经开始琢磨如何稳固地位了?别到头来神器没得到,新滚石城也内乱了。” “杜尔加人都一个样!”巴林将一柄飞斧挂上腰间皮带,语气不满,“玛德拉比他父亲老深锤瞻前顾后多了。瞧他那个怂样...” “老深锤就是上一任灰矮人霸主?”雷纳托顺势问道,“你和他关系很熟?” “不熟!一个老混蛋罢了。”矮人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不是孬种,有胆气。” “那你们是朋友?”雷纳托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靠在墙边的黑色投矛。那根武器通体由金属制成,材质不明,枪体宽得惊人,几乎有手腕一般粗。 自从他来时,这柄武器就一直放在这里,雷纳托完全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生物能使用这根投矛。 “别动这个!”巴林猛地起身,挡住雷纳托,几乎是用抢地将投矛拿过来,小心地收入次元袋。 “我只是好奇,巴林。”雷纳托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别的想法,“这是什么特殊武器吗?” 看着老矮人沉默的模样,雷纳托连忙将聊天内容切换到老深锤身上。 “我和那个老混蛋才不是什么朋友。”巴林低头重新整理装备,语气渐缓,“只是他帮过我,让我进了滚石城。算我承过他的情,所以才答应把他的儿子安全带出那座死城。” “我已经完成诺言了。小深锤现在就算找死,我也懒得管他。” 雷纳托没有戳破这明显的嘴硬,他将话题拉回任务: “除了我们两个,就没别人了?” “当然不。还会有一名工程大师和一名资深地城斥候跟着。” 巴林递给雷纳托一袋重型梭镖。看来矮人确实当过辅兵,军团最爱使用梭镖,杀伤那些缺乏护甲防护的兽人。 看着他收下梭镖,老矮人继续道: “不必担心他们的忠诚。那两人曾因债务与老深锤签过九狱的契约,条款严苛。为了防止灵魂被魔鬼收走,他们只会比你我更卖力。” “他们现在在哪儿?不需要先碰面熟悉一下?” “已经在城外等着了。”巴林挠挠脑袋,胡须随之抖动,“他们还带了个大家伙,进不了城...不对,也许算两个大家伙?” “大家伙?”雷纳托语气疑惑,“工程大师是位法师吗?召唤了尊魔像?” “和金属魔像差不多,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矮人难得露出词穷的表情,“等你见到就知道了。反正工程大师不是什么法师,那玩意儿也比魔像麻烦多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摆弄的。” “神器的可能位置小深锤已经全告诉我了。一共三处,离这里都不算近。你得额外多备些补给,至少七天的干粮和水。” “总之,你也赶快回去收拾。四个小时后回来找我,我带你从地道出城。” 雷纳托希望这次行动的目的是真的寻找神器,而不是灰矮人贵族搞政治斗争的新方式。 就算不提夺心魔的威胁,雷纳托也希望能快点拿到‘心灵撕裂者’,毕竟【任务】奖励十分丰厚,那可是4000点经验值呢。 这样一来,达库尔神眷者便能升至4级。就算没有获得新法术,保底也可以解锁一项新的特长。 第32章 ‘凿岩者’ “你就是那个术士?”弗罗里将铁弩扛在肩头,“我就知道,深锤氏族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心灵术士。果然,拉你这个人类来凑数了。” 新滚石城外的一座小型洞窟中,有一座呜呜作响的工坊。在工坊外,雷纳托见到了接下来任务中的‘同伴’。 “我也没想到,所谓的资深地城斥候是你,‘隧道鼠’。”雷纳托瞥了一眼旁边蹲在地上,正用手指刮取岩壁苔藓往嘴里塞的巨魔,“而且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酸隧矿洞’不开门了吗?” “去他妈的矿洞,谁爱伺候那群穷鬼谁去。”弗罗里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沫,“我现在为深锤做事,贵族一趟给的钱,比那群贱民在‘酸隧矿洞’赖着不走十年给的还多。” 他朝巨魔扬了扬下巴,说道: “‘大牙’聪明着呢,而且皮糙肉厚,能挡刀,还能驮物资。不需要金币,给吃的就行...” “可它该怎么跟上我们呢?”雷纳托打断道,“它的个头太大了,到时候要是为了带上它,挖掘洞道的工程量估计要多出几倍。” 巴林从工坊中走出,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他显然听到了雷纳托的话,回复道: “用不着我们动手挖。做好准备,我们立刻出发。” 话音未落,工坊方向骤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工坊的石墙从内部被撞碎,烟尘弥漫。 一台巨大的灰矮人构装体迈步而出。那是一座约12尺高的机械造物,外壳覆盖厚重精钢板甲,关节处露出精密的传动轴与液压杆。 它的右臂末端是巨大的三指钳爪,左臂则装配着一柄刻满符文的震击锤,锤头足有磨盘大小。 构装体周身铭刻着矮人符文,但不是单纯的附魔——齿轮、杠杆、活塞等机械结构与符文系统交错融合,构成雷纳托从未见过的形态。 这不是单纯的魔法造物,而是符文技术与机械工程的结合体。地下种族的技术水平竟然已经达到如此地步? ‘大牙’被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呆了,嘴里的苔藓半含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构装体背部的烟管喷出一阵黑烟,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透过驾驶舱厚厚的石英玻璃,雷纳托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长着浓密白胡子的灰矮人,身形佝偻,神情亢奋。 巴林挥动手臂,大声吼着什么,但轰鸣声盖过了所有声音。他涨红了脸,比划了好一会儿,构装体才逐渐降低转速,轰鸣转为低沉的嗡鸣。 驾驶舱侧面的小窗滑开,白胡子灰矮人探出头来,嚷道: “你在比划什么呢?声音再大点,软肤者!” “你他妈走反方向了!”巴林指着工坊另一侧的岩壁,“往那边挖!你这个聋子!” 两个老矮人又互相骂了几句矮人粗话。驾驶舱小窗砰地关上,构装体重新启动。 趁着机械转向时,巴林向雷纳托解释道: “一会儿等白胡子挖隧道,我们跟在后面就行。这老疯子虽然耳朵背,技术倒是不差。” “工程大师的本名叫什么?”弗罗里凑过来插嘴道,“我就知道殿下深谋远虑,还在这儿藏着一台‘凿岩者’机甲...” “白胡子就叫白胡子。”巴林冷冷扫了他一眼,“这个老疯子早没人记住他叫什么了。” “还有,别在这儿拍小深锤的马屁,他听不见。”老矮人指向不远处的巨魔,“去管好你的奴隶,别让它继续赖屎赖尿了。” 一股骚臭味传来,弗罗里连忙转头。 ‘大牙’还安静地待在原地,盯着机甲一动不动。 只是不知何时,身下一片湿润,显然已经尿了一地。 ———— ‘凿岩者’机甲的震击锤由精金合金制成,每一次砸击都能轻易粉碎厚实的岩层。 原本需要钻进曲折洞道,甚至匍匐数小时才能穿越的复杂地形,如今众人却能沿着直线前进。 巴林在前指挥,不断修正方向。巨魔‘大牙’则跟在后方清理落石。 雷纳托与弗罗里负责警戒两侧,同时加固新开凿的岩壁。 经过近十二小时的不间断作业,他们抵达了第一处疑似地点。 墙壁倾斜,地面破碎,这里是滚石城的一片废墟。 很幸运,他们没有遭遇怪物伏击。但也很不幸,四处搜寻后,众人一无所获——此处同样不是神器存放处。 ‘凿岩者’机甲熄火,引擎的嗡鸣声逐渐停止。 驾驶舱侧窗滑开,白胡子探出半个身子,拍了拍舱门,含糊道: “小宝贝要睡一会儿觉...别吵它...” 雷纳托猜测这是指机甲需要进行停机维护。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碎岩,烟管冒出的黑烟越来越浓。 这破东西整出的动静快把他的耳朵震聋了。现在要是让雷纳托做选择,他宁愿承受夺心魔的心灵震爆,而非这种现实中持续的声波折磨。 弗罗里带着‘大牙’去勘探四周的建筑,看看还有没有遗漏之处。 巴林与雷纳托则在一座结构尚且完好的石屋中落脚,补给休整。 老矮人在摊平的地图上标注位置,勾勾画画。 “还剩下两处疑似地点。”他的笔在地图上游移,“分别位于1号城区与2号城区。到那时,我们可能无法避免地与章鱼头正面冲突。” 雷纳托将一片奶酪塞进嘴里,咀嚼着问: “1号、2号城区和我们之前去过的3号城区差不多吗?” “差不多,就是位置更靠近夺心魔老巢。”老矮人摆手拒绝了递来的奶酪,“所以也更危险。我计划先去稍偏远的2号城区。如果那里也没有,再冒险进入1号。” 雷纳托咽下奶酪,问出盘旋许久的疑惑: “‘心灵撕裂者’不是可以屏蔽夺心魔的心灵链接吗?在这么靠近老巢的位置,有异常不是很容易发现吗?主脑感应不到?” “那是因为神器处于休眠态,这是小深锤才告诉我的。”巴林瞥见雷纳托好奇的神色,无奈搁下笔,解释道,“大部分神器都寄存着神祇的力量,而穿戴强大神器者如同神灵亲临凡世,威能非凡。” “但这不代表它们可以像附魔武器那样随取随用,像凡物般随意摆弄。” 老矮人顿了顿,将符文战锤摆在桌子上,做着演示。 “要持续维持神器的活化状态,需要牧师与祭司定期举行祭祀仪式,不断供奉祭品以维系神力共鸣。” 战锤上的符文随着矮人的话语而明亮。 “但长此以往,消耗的财力将是一笔天文数字。”矮人比了个手势,让雷纳托伸手握住战锤,符文随之熄灭,“一旦中断仪式,或神器落入不为神灵所喜者之手,其中的神力便会逐渐沉寂。” “最终就会如同凡铁般,失去本来的作用,不再回应任何召唤。这种状态,我们符文铁匠称之为‘休眠态’。” 雷纳托默默消化这些信息。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真正的神器,市面上流传的描述大多来自吟游诗人的夸张歌谣,基本一听就知道是胡说八道。 但巴林不同。这位老矮人不仅是位符文铁匠,还在幽暗地域旅行了近二十年,与各种种族都打过交道,见多识广。 况且深锤氏族还曾持有过‘心灵撕裂者’,肯定非常了解其如何使用... 比起吟游诗人,矮人们的说法显然更具可信度。 “‘心灵撕裂者’肯定早就进入休眠期了。”巴林重新拿起笔,语气笃定,“我估计老深锤自己都不记得氏族里还藏着这么个玩意儿。也就是玛德拉那小子爱翻书本,翻遍了深锤家族的历代记录,才把这古董重新刨出来。” 第33章 噬脑怪 ‘凿岩者’机甲停泊在2号城区外围的废弃采石场中,引擎仅维持最低功率运转。 “听好了,软肤者。”白胡子一直蜷在驾驶舱内,只从侧窗探出半张被胡须覆盖的脸,“一定要等到你快死了、但还没咽气的时候再呼叫我!附魔只能叫一次,记清楚了!” “闭嘴吧,老疯子。”巴林将一只秘银手环戴在腕上,反复测试卡扣松紧,“你要是敢偷偷逃跑,就等着九狱魔鬼上门勾魂吧。” 2号城区靠近夺心魔老巢,主干道上活跃着大量异怪与奴隶守卫。 以‘凿岩者’的动静,直接开进去无异于宣战。到时候别说搜寻神器了,面对巢穴中传送出来的无穷无尽的夺心魔,能活着撤离都是诸神保佑。 为了保证隐蔽,巴林决定让白胡子与‘凿岩者’留守外围,其余人徒步潜入城区。 不过也有被发现后的预案。秘银手环上恒定了一道‘短讯术’,危急时刻只需激活符文,便能发送位置,召唤机甲冲入战场,掩护众人撤退。 对了,还有‘大牙’。没人指望一头野兽懂得潜行,所以它也留守营地。 巨魔正蹲在碎石堆旁,津津有味地啃着一整根蕈木,金属大棒被随手扔在地上。 雷纳托在脑中重演2号城区外围地形。事实上,这已是他们抵达此地的第三天。 巴林和他绕着城区外围转了整整两圈,反复确认了每一条堵塞的街巷,校正了地图的误差,并规划出三条不同方向的路线。 除了勘测地形外,这两天时间也是在等待玛德拉的动静。按照计划,小深锤已纠集新滚石城的各方势力,浩浩荡荡地向着一个虚假的神器坐标进发。 这样一支庞大的部队在幽暗地域移动,必然会引起夺心魔的高度警惕。 不管主脑是打算收缩兵力、加强巢穴防御,还是派遣守卫前往拦截,1号、2号城区的防御力量必然被抽空。 这便是计划的核心部分,灰矮人军队只是佯攻,死伤多少玛德拉也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毕竟死得又不是深锤氏族的人,正好排除内部异己,又能确保神器落入自己手中。 好一个一箭双雕。不过灰矮人在这种生死存亡关头依旧想着权力,属实令雷纳托有些震惊。 权欲是杜尔加人的天性,看来巴林确实说得不错。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雷纳托与巴林同时按住武器,目光锁定洞口。 弗罗里灰头土脸地从狭窄裂隙中钻出,他没有在意身上的肮脏,而是冷静道: “街上的章鱼头都消失了,游荡的奴隶也少了七成以上。我蹲守了两个小时,应该不是简单的巡逻时间调整。” “我们要不要再等一天?”雷纳托看向一旁沉思的巴林,“按照约定,玛德拉才刚刚集结军队出发,应该还没彻底吸引住夺心魔的注意。” “不。”巴林收起地图,语气果断,“机不可失,战争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新滚石城这群乌合之众能维持多久。” “现在立刻行动,目标2号城区中部的深锤堡垒。” ———— 街道异常寂静,只有零散被夺心魔控制的灰矮人奴隶在废墟间巡逻。 他们的步伐统一,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脸上却挂着幸福的笑。 其中领头的奴隶眼神动作自然,只是头盖骨被完整切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大小完全不符矮人颅骨构造的粉灰色大脑组织。 大脑底部延伸出四根触肢,固定在头骨边缘。 噬脑怪。通过巴林的讲解与这两天时间的观察,雷纳托已经彻底了解了这种怪物。 它们是夺心魔通过灵能仪式制造的扭曲生物,可以取代失去大脑的奴隶,控制残存着生物本能的肉体。 寄生者眼眶中闪烁着幽蓝的灵能光芒,附近的灰矮人奴隶便齐齐转向,朝新划定的巡逻区走去。 噬脑怪是夺心魔社会中的猎犬与仆从,阶层自然比最低级的奴隶高一级。 看来这些忠仆正在替主人维护2号城区的‘稳定秩序’。 雷纳托稍稍松了口气。噬脑怪毕竟是由受害者大脑转化而来的,灵能水平聊胜于无,释放不出任何杀伤性灵能法术,比夺心魔弱多了。 虽然传闻它们能感应附近智慧生物的思维活动,但眼下街道上游荡着不少灰矮人奴隶,足以混淆感知,也让它们没工夫一个个前来分辨。 三人压低身形,钻进一道极窄的小巷。 弗罗里在最前方引路。作为老滚石城人,他对这些隐蔽巷道了如指掌。 这里本就是灰色地区,与很多暗道相连。本地的灰矮人都不一定清楚,那些鸠占鹊巢的异怪更是无从知晓。 重甲与墙壁的摩擦声十分清晰,理论上早就该惊动附近的守卫,但沿途巡逻队无一人前来查看。 这便是心灵控制的局限性。若没有夺心魔重新下令,这些奴隶只会机械地巡逻预定路线,日复一日原地打转。 灰矮人堡垒的轮廓很快出现在巷道尽头。 这是一座典型的深锤氏族建筑,低矮敦实,尖顶呈四棱锥形。 这座小型堡垒完全由石块雕凿而成。没有攀附点,没有侧窗,唯一的入口便是正门。 三名灰矮人奴隶手持战斧,腰背挺得笔直,在旁边巡逻。 没法绕开,这些被控制的奴隶何时离开也无从知晓。 每多等一分,夺心魔归来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三人没有说话,便默契地作出了选择。 弗罗里取下钢弩,缓缓上弦。巴林则从腰间抽出一支飞斧,递给雷纳托。 挥手拒绝了递来的飞斧,雷纳托握紧一支重型梭镖——这种精巧的投掷武器,自他穿越以来一直用到现在,从未失手。 飞斧他练得少,且距离不近,关键时刻不能托大。 “弗罗里瞄左边,雷纳托中间,右边归我。” 在老矮人分配完目标后,雷纳托右臂后引,梭镖平举过肩。 他瞄准那在门口呆立的灰矮人。对方的脸上仍洋溢着幸福安稳的笑,全然不知死亡将至。 第34章 巡逻队 重型梭镖精准扎入眼眶,金属尖头在颅腔内形变,搅碎了脆弱的脑组织。 倒地的灰矮人脸上仍凝固着幸福的笑容,构成一幅血腥而诡异的画面。 弗罗里一脚踩住尸体的头颅,双手握住弩矢末端,用力拔拽。 矢尖带着红白之物脱离颅腔。地城斥候随手在尸体身上蹭干净血污,重新收回弩袋。 战斗结束,三名灰矮人被瞬间解决。 巴林伸手推开厚重的石门。他向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合力将三具尸体拖入门内,在下一支巡逻队到达前,抵住门扉,缓缓合拢。 堡垒内部弥漫着浓重的腐臭气息。 说是堡垒,雷纳托更愿意称其为藏身处。毕竟没有射击孔、没有水井、也没有易于防守的狭窄弯道,根本起不到什么堡垒作用。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肢体碎片,干瘪的手指,剥离的皮肉...但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石墙表面残留着大片黑色灼痕,呈放射状向外蔓延,那是夺心魔的灵能闪电留下的印迹。 显然,曾有残存的深锤家族战士在此固守,与食脑异怪战斗至最后一刻。 不过,他们的结局也显而易见。 供奉拉杜格的神龛正对大门,入门即见。和其他被洗劫过的废墟不同,这里的祭器无人动过,石质碗碟与香炉掉在地面,边缘镶嵌着细密的金边。 “愿拉杜格索取一切。”弗罗里单膝跪地,同时手中已掏出匕首,熟练地撬起器皿边缘的金丝,“保佑我不受异怪侵袭,思想永远自由...” 不远处的巴林正专注于检查侧廊的暗室,不需别人的协助。 雷纳托走到灰矮人斥候身旁,看着他这荒诞的行为,忍不住开口道: “你一边破坏拉杜格的祭器,一边祈求祂的庇佑?” “你懂什么?人类。”弗罗里抬起头,语气严肃道,“拉杜格才不会在意这些被弃置的石碗。而将无用的资源重新利用,乃祂的箴言。” 有趣的宗教观念,和地表完全不同。 “你们就不想将这些器皿重新送回圣地?”雷纳托追问道,“那样不是更虔诚,更能取悦神灵吗?” “将这些破碗运回去,就能取悦神灵?”弗罗里忍不住嗤笑一声,嘲弄道,“像采矿奴隶运送矿石一样,去讨好你们地表那些虚伪的神祇吧。” “拉杜格从不把子民视作奴隶。杜尔加人获得祂宠爱的方式只有两种。” 灰矮人将一截金丝收入次元袋中,中气十足道: “获得更多的权力,或掠夺更多的财富!” 典型的邪神教义。伊瑞尔的邪神都是如此,喜欢通过肯定个人欲望来反向说明其存在的合理性。 但这里的邪神也有点太多了。据巴林所述,恐怕整个幽暗地域都难寻一位相对‘正常’的神祇。 明明在地表时,雷纳托还一直担心因达库尔神眷者的身份暴露,而遭到追杀。结果到了地下,根本无人在意。 毕竟大伙信什么的都有——为了力量,别说邪神,召唤深渊恶魔、九狱魔鬼都稀疏平常。 不过想来也是,和夺心魔这种集体思维的食脑异怪相比,魔鬼都显得是如此眉清目秀。 境遇的快速变化让雷纳托感到有些荒谬。不过他迅速调整好心态,加入了战利品的搜刮当中。 他远离了拉杜格的祭器——不是因为崇敬,只是单纯对这些边角金银不感兴趣。 雷纳托前往了堡垒角落。那里原本是精美的石桌石椅,被战士们在最后时刻堆成一道简易掩体,试图分割战场、阻滞敌人推进。 这道掩体中央出现了几个缺口,像是被巨力从正面硬生生撕裂。 看向不远处嵌在墙中的碎石,雷纳托不由得摇头。深锤战士一定是想用这些家具充当临时掩体,可惜夺心魔的心灵震爆和念力轻易摧毁了他们仓促搭建的防线。 他从杂物堆边缘抽出一只腐臭的断手。 断口参差,皮肉早已干枯发黑,尸臭扑鼻。雷纳托面不改色地将断肢抽出,扔到一旁,擦拭手甲上沾染的污渍。 金属甲片露出淡青色光泽,是精金锻造而成。 精金护手的制作工艺精湛,没有形变。但夺心魔的念力根本不需要扭曲金属,腐烂的断口表明,灰矮人的骨骼远不及精金坚固。 对夺心魔念力细致入微的操纵水平又有了直观的印象,雷纳托将那只精金护手收入次元袋。 很快,巴林从暗室里走出,他摇了摇头。 “‘心灵撕裂者’不在此处。”老矮人瞥了一眼弗罗里,“别抠这些碎渣了,等到了地狱,你有得是时间替魔鬼数金子!” “现在立刻出发,我们前往1号城区!” ———— 尽管弗罗里对老滚石城的街巷十分熟悉,但经历过大地震的城区地形早已面目全非。 有些街区整体塌陷,化为深坑;有的则连根拔起,升到上方的岩层中... 虽然弗罗里的外号叫‘隧道鼠’,可他也没办法短时间在碎石中打出一条通道。 死路太多,三人被迫数次借道主干路。前两次有惊无险,但当他们第三次绕行时,好运还是用尽了。 一队灰矮人巡逻兵从岔路涌出,瞬间将三人围住。 为首那个灰矮人最为特殊,头盖骨被完整切除,一颗粉灰色的噬脑怪镶嵌其上。 它眼眶中亮着灵能光芒,直直锁定雷纳托。 “为什么不带着奴隶们回到岗位上?” ‘声音’直接在雷纳托脑海中响起,他竟然能感知到一只噬脑怪传来的信息。 而且这种‘声音’还带着某种音调,就像是稚气未脱的孩童在发问。 这种古怪感令他十分不适。一个寄生大脑般的怪物,却有着孩子一样的口吻。 噬脑怪身上的灵能光芒不断闪烁,似乎在等待回应。 也许它把自己当成了同类?雷纳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感受到对方的意念。毕竟从身旁的两名矮人紧绷的举动来看,他们应当接收不到噬脑怪的信息。 对方似乎很好欺骗的样子。但很可惜,雷纳托并非灵能术士,根本不知如何用心灵交流。 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右手按上剑柄。 僵持不过数秒,巴林率先发难! 老矮人一步踏前,符文战锤举起,重重地砸在粉灰色的异形大脑上,连同灰矮人的身躯一同砸为肉泥。 “杀光它们!动作快!” 失去领队的五名灰矮人奴隶愣了半秒,随即狂怒地拔出武器,嘶吼着冲向雷纳托。 弗罗里早就抬起铁弩,扳机扣动,将冲在最前方那人直接射飞。 面对围攻,雷纳托没有后退拉扯,而是选择踏前迎击。 灰矮人的钢铁战斧劈在‘沉岳之拥’上,连划痕都未能留下。 ‘缄默女士’的剑脊上的符文亮起,摄出暗红色的光。 扭腰转胯,大臂肌肉收缩,全力挥斩! 剑锋从第一名灰矮人的肩颈切入,魔法力场撕裂锁甲,切断骨骼。离体的长剑力道未减,继续斩入第二名灰矮人的腰腹,从其胸背透出。最后剑尖贯入第三名灰矮人肋下,斜向下划出。 一个完整的回旋斩。 三名灰矮人的冲锋戛然而止。他们的上半身与下半身在惯性作用下错位分离,脏器与鲜血喷洒一地。 三具残躯几乎同时倒地,扬起细微尘埃。 几乎同一时刻,最后一名灰矮人奴隶也被巴林一锤砸烂脑袋。 战斗刚开始不到五秒钟,五名灰矮人奴隶皆死,领头的噬脑怪也没能发出警报。 老矮人转过身,扫视了一下地面的战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巴林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弗罗里正蹲在尸体旁,手脚麻利地翻捡着什么。 “别翻垃圾了,灰皮杂种!”老矮人生气地喊了一声,指向远处,“快去前面引路!” 第35章 1号城区 1号城区与2号城区上下错位,之间隔着十几米高的垂直岩壁。 三人快速登顶。雷纳托解开安全背带,将攀岩工具收好。 黑暗深处,空气中不断闪现的灵能火花,隐约照亮了夺心魔巢穴的轮廓。 那是一座由血肉构成的囊状结构,几乎将老滚石城的市中心填满。 巢穴外层覆盖着黝黑的几丁质外壳。数条巨型触手从巢穴中延伸而出,一部分深深扎入周边建筑废墟,而另一部分则连接着头顶上方的岩层空洞。 这样一座巨物从头顶的岩壁坠落,怪不得滚石城会四分五裂,市中心化为废墟。 不再观察远方的巢穴,雷纳托将目光移回。 1号城区的规模不大,面积大约是翡翠街区的两倍。但此处三人都未曾事先侦察过,只能参照以前的地图,走一步看一步。 “怎么1号城区的地块抬得这么高?”巴林解开绳索,满脸不快地嘟囔,“那群杜尔加人给的全是假情报...” 老矮人从怀中取出一卷魔法卷轴,塞进雷纳托手里。 “这是‘羽落术’卷轴。虽然一卷就够我们三人同时下去,但为了以防万一,你手里再备一份。” “我的呢?”弗罗里扛着铁弩凑过来,语气不满,“要是你们胆怯先跑了,我怎么办?” “逃跑?”巴林吹起胡子,嘲弄道,“就算你们这群杜尔加人被吓得屁滚尿流,真正的岩石之子也不会眨一下眼!” 雷纳托连忙介入,打断两个矮人的争吵,指向街口道: “先别吵了,你们不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吗?” 2号城区的夺心魔虽然消失不见,但至少有巡逻的奴隶和噬脑怪维持秩序。而更靠近巢穴的1号城区却显得异常空旷,主干道上没有任何活动的身影。 “术士,你没有什么侦察法术吗?”弗罗里缩着脖子,有些犹豫,“比如和老鼠说说话什么的?或者召唤个隐形的眼睛?” “别指望我。”雷纳托摇头,“把我当成一个战士就行。” “巴林,1号城区明显不太正常,有可能是夺心魔的陷阱...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矮人盯着空荡的街道,反复摸着胡须。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道: “幽暗地域的怪事多了去了,诸神恐怕也弄不清每一件。” “管它是什么情况。我们的目标是1号城区中的深锤堡垒,找到神器就走。至于这里为什么没人...” 巴林转头看向往后缩的地城斥候,继续道: “现在给我往里进,别磨蹭!或者你也可以祈求拉杜格,让祂去和九狱的魔鬼同事谈谈赎买契约的事儿。” 弗罗里啐了一口,没有回嘴。 跟上灰矮人的脚步,三人正式踏进了1号城区。 ———— 此地并非没有奴隶巡逻,只是都死了而已。 地上的血迹新鲜,甚至还没有完全干涸。数具灰矮人奴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一头噬脑怪被强行从寄生的躯壳中拽出,然后成了一坨烂泥,只有几根触肢还在微弱抽搐。 “一队奴隶全死在这了。”弗罗里用小刀挑开那滩烂泥,刀尖刺入组织深处,又拔出端详,“刚死不久,最多一小时。” 巴林蹲下查看另一具尸体,检查空洞的颅骨边缘。 “看这咬痕,还有脸庞上残留的粘液,一定是一头夺心魔杀了他们...” 弗罗里忍不住插嘴道: “可夺心魔为什么要攻击自己的奴隶?想吃让他们主动过来不就好了?” 没人回答。但这个问题让雷纳托忽然想起了之前在2号城区遭遇的那头高大夺心魔,它就曾伏击并啃食了自己的同类。 翻开一具尸体的手掌,雷纳托发现其掌心的血肉模糊,焦黑的皮肤黏在掉落的斧柄上。 地面还沾着大片黏稠的灰白色丝状物。两名灰矮人奴隶四肢被这些丝线牢牢黏在地上,头颅则被念力直接捏瘪。 就像粘鼠板上的老鼠,徒劳挣扎后只剩僵硬的尸体。 “我觉得可能不止有一头夺心魔。” 雷纳托站起身,环顾四周的屠杀痕迹。 “从现场看,这些效果完全不同的法术似乎是同时施展出来的...一头夺心魔能做到吗?” “那就当成是两头。”老矮人警惕地注视着附近的建筑残骸,“打起精神来,这些章鱼头的感知范围可比咱们远得多。” “我觉得更可能是某种有施法能力的奴隶。” 弗罗里不确定地嘟囔着: “比如一头被改造过的巨蜘蛛?我从没见过夺心魔能用灵能弄出这么多蛛丝...” “别分析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了。”巴林为这场讨论定了调,“我已经呼叫白胡子了,‘凿岩者’将在半小时后抵达。” 手环上的符文亮起,老矮人神情不变。 “我们的任务只是取得神器,然后杀出去。” “别在最后关头退缩。小伙子们,给我行动起来!” “先等等。”雷纳托掏出两瓶药剂,“既然确定会有战斗,等我先把药水喝了再说。” 第36章 卓尔 半塌的深锤堡垒外,硝烟弥漫。 新鲜的血腥味与烟尘混合在一起,如同刚结束作业的屠宰场。 雷纳托经过一具尸体旁。灰矮人奴隶仰面倒在碎石中,锁甲被一支弩矢贯穿,周围洇开血红。 但这不是致命伤,真正夺走他性命的是下颌处那道深深的刃口。 动手者是名老练的战士,刀剑干脆利落地割开动脉,大出血在数十秒内便终结了生命。 弗罗里的猜测没错,夺心魔确实带了一些奴隶作为随从。 雷纳托不认为那些枯瘦的异怪能使用弓弩与刀剑。他曾斩下过一条夺心魔的触须,这些章鱼头的柔软皮肤只适合施法,而非挥舞利刃。 可夺心魔为何要自相残杀?难道它们也会争权夺利?但所有文献都记载,夺心魔是蜂巢思维生物,完全服从主脑意志... 就在三人准备靠近堡垒残存的石门时,变故突生。 “嗖——嗖——” 数道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雷纳托早有准备,立刻撑起‘暗影之盾’。 但攻击并非冲他而来。两支漆黑的弩矢划出刁钻弧线,直奔身位靠后的弗罗里。 锋利的箭头刺穿皮革斗篷,撞上内里的板甲,发出金属脆响。 巴林怒吼道: “左右都有埋伏!” 老矮人举起符文战锤,锤头电光炸裂。一道刺目的闪电束凭空激射,劈向左侧碎石堆后。 两名埋伏的弩手被瞬间击中,其中一人当场身体僵直,冒着青烟栽倒。 “嗖!——” 射击仍未停止。弩矢继续追着弗罗里飞去,地城斥候连滚带爬地翻进一处半塌的房屋,以石墙作掩体。 “是卓尔!房顶上也有!” 卓尔精灵?弗罗里给出的信息并没有让雷纳托迟疑,无论对手是什么,在左右夹击下必须优先解决一边。 他提剑冲向左侧乱石堆,百尺距离在‘速度之油’的强化下转瞬即逝。 魔法药剂刺激着雷纳托的神经,令他的肌肉束快速收缩,反应高度活跃。 碎石间,他终于看清了对手。 那是一名男性卓尔,拥有典型的精灵面容,尖耳、高颧骨、五官精致,但皮肤呈现灰黑色,如同被煤烟熏过。 身高却比地表精灵矮了一截,雷纳托目测只有五尺多,仅到他的肩部。 对方已扔下手弩,猩红色的双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双手各持一柄弯刀,抢先向雷纳托杀来。 彼此的剑刃交错斩过,带起刺耳破空声。 卓尔的速度很快,但还不够快。 雷纳托不闪不避踏前半步,‘缄默女士’从下至上斜撩,剑锋精准撕裂对手的秘银链甲,剖开胸腔与腹部。 解决完左侧的敌人,右侧的战斗也已结束。 巴林的符文战锤锤飞了左右横跳的精灵,电蛇在卓尔灰黑的皮肤上跳跃,烧灼出焦黑痕迹。 远处传来钢索回弹的脆响,随即是重物落地的闷声。 弗罗里显然也解决了房顶上的对手。无论卓尔弩手射得多准,也压制不了一名身着全身板甲的灰矮人。 就在三人准备重新集合时,堡垒大门轰然打开。 三名卓尔缓步踏出。为首的是名女性,身着装饰华丽的鳞甲,甲片表面镌刻着繁复的蜘蛛纹路。 她身周环绕着一层泛着微光的力场。腰间则挂着一支金属长鞭,鞭身分三股,而末端竟是三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两名男性卓尔战士双刀出鞘,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三人。 “为女神的使者扫清障碍,战士们!”女祭司高举一枚绘有蜘蛛的神徽,“猎杀,然后献祭。祂的恩典与惩戒同在!” 暗紫色的神力光芒从神徽中涌出,笼罩两名卓尔战士,让他们本就敏捷的身形变得更加迅捷。 两人全速冲锋,分别扑向雷纳托与巴林。 刀剑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女祭司的长鞭甩出,三头蛇鞭在空中诡异伸长,抽向躲在掩体后的弗罗里。 鞭梢的毒蛇张开獠牙,试图撕咬灰矮人的皮肉。 弗罗里只能狼狈翻滚,躲避连绵不断的抽打。 雷纳托迎上了一名卓尔战士。对方的装备比起先前的弩手更为精良,秘银链甲上附有魔法灵光,双刀还泛着淡青色光芒。 一连交手十几回合,刀锋与剑刃不断交击,火星四溅。 雷纳托试图以力量压制,挥剑猛劈迫使对方格挡,抢回节奏。 但卓尔战士的抓握稳固得出奇,看来神术不仅强化了速度,还大幅增强了肌肉力量。 对方的刀法油滑老练,辗转腾挪间总能躲开致命斩击。 精金弯刀蹭过‘沉岳之拥’,被板甲弧面滑开,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在发现雷纳托剑术同样高明、装备豪华后,卓尔战士改变了策略。 他后撤一步,嘴角浮现残忍的笑容。 不了解地下精灵的战斗风格,雷纳托没有贸然抢攻。他相信巴林的实力,不需要自己破局。 雷纳托重整架势,长剑靠在肩上,紧盯着对手每一个细微动作。 卓尔战士的双手仍握在刀柄上,保持着前探的步伐,重心前倾,似乎随时准备攻击... 不对!雷纳托心中骤然警觉,对方又不是新手,怎么会犯以短击长,却主动拉开距离的错误? 毫无征兆间,视野陷入彻底黑暗。 应该是某种魔法直接遮蔽了他的视觉,连‘黑暗视觉’都失去了作用。 视野消失,雷纳托的内心反而愈发冷静。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心脏快速泵入血液,时间仿佛被拉长。 耳边传来破空声。 雷纳托没有犹豫,凭借着直觉,他在撑起‘暗影之盾’的同时,全力挥出‘缄默女士’! 第37章 克劳苏拉 失去视野没有影响他的剑术直觉。黑暗降临的瞬间,雷纳托凭着最后捕捉到的对手身位,将‘缄默女士’横斩而出。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脸上。 黑暗骤然消散。卓尔战士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捂着脖颈。 随着黑暗精灵倒在地上,雷纳托长出一口气。电光火石间,他做出了最冒险的决策。 虽然不知道对手这招剥夺视野的法术是什么,但雷纳托将计就计,预判对手进攻的轨迹发动横斩。 而他赌对了。精金双刀在主人死后也失了准头,在‘沉岳之拥’上无力地滑过。 另一侧传来雷鸣般的爆响。第二名卓尔战士焦黑的尸体在空中划成一道弧线,差点砸到正高举神徽的女祭司。 “一群废物!”女卓尔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尸体,“弱者只配成为蜘蛛的饲料!” 她的两名护卫已全部毙命,即便只剩孤身一人,她脸上也毫无惧色,反而只有被心灵控制扭曲的狂喜。 雷纳托从腰间抽出梭镖,准备干扰女卓尔的施法,为巴林突进创造机会。 就在这瞬间,一道灵能传送门凭空展开。 灵能电弧跳跃,空气扭曲震荡。一头高大的夺心魔从门中缓步踏出,扫视着人群。 它伸手轻轻按在女卓尔肩上,制止了正要施展的神术。 女祭司的神情激动,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深深躬身行礼。 那姿态虔诚至极,仿佛面对的不是夺心魔,而是她信仰的神灵。 “罗丝的使徒啊,谦卑的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谨遵您的指示。”女卓尔直起身,紫色的双眼冷冷扫向雷纳托三人,“但请聆听我的谏言,这些异族必会干扰蛛后的大计。唯有杀光他们,才能确保...” 高大夺心魔的眼中浮现出深蓝色的灵能光芒。 女卓尔猛地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她咬紧牙关,断断续续道: “我、我...是女神引领我走出黑暗...大人,请求您的宽恕...崔丝特娜必将追随...” 是它!那头在翡翠街区吞噬同类的异怪! 雷纳托没有在乎女卓尔的滑稽表演,被心灵控制的人和傻子没什么区别。 这头夺心魔的眼神,那抹近乎人性化的好奇与审视...看来那天并非是他的错觉。 弗罗里从石墙后爬出,尽管灰头土脸,但身体完好无损。 ‘隧道鼠’在鞭子的抽打下毫发无伤。他架起铁弩,瞄准那高大的章鱼头,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也许我们可以谈判,而非刀剑相向。”标准的通用语从夺心魔口中吐出,音节清晰流畅,“毕竟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对抗主脑。”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令三人同时愣住。 一头夺心魔像正常智慧生物一样主动交谈?还声称要对抗主脑? 雷纳托下意识唤出【冒险者指南】,迅速扫过【角色】栏的状态。 没有异常,自己应当还清醒着。 三人交换眼神。显然,谁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短暂的困惑后,巴林率先开口道: “章鱼头,不想死就快滚!这里没人想听你的鬼话...” “你们也是来找寻一件神器的,不是吗?” 异怪平静的话语打断了老矮人的怒斥。战锤上缠绕的电弧逐渐暗淡,巴林皱起眉头道: “你都知道些什么?” 双脚悬浮离地的夺心魔缓缓降落。它转过身,朝深锤堡垒敞开的石门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一件灰矮人主神赐下的、用于对抗主脑的神器。” 语气肯定,夺心魔侧过半张面孔,触须微微摆动: “来吧,进来谈判。如果你们拥有自主思考的智慧,而非囿于无谓偏见中的话...” ———— 深锤堡垒内部空间不大,和雷纳托之前去到的几处没有什么不同。 在拉杜格神龛前,双方开始了这场奇特的谈判。 卓尔女祭司被命令安静地立于大门处,双手交叠身前,姿态恭顺。 那双紫色的瞳孔很特别,别的卓尔似乎都是红色的,而且她还一直死死盯着雷纳托。 虽然帝国文献中关于这些地下精灵的记载都比较负面——疯狂、嗜血、混乱... 但雷纳托不认为这些卓尔精灵是和诺斯野蛮人一样的游牧部落。做工精致的鳞甲就如同蜘蛛的甲壳般拼接在一起,工艺精湛,完全不影响使用者的施法。 雷纳托移开视线,专注于面前的谈判对象。 弗罗里时刻举着钢弩,弩箭对准夺心魔膨大的头颅。只要这怪物有任何异动,他就会立刻扣动扳机。 巴林则站在稍前方,握紧手中的战锤,符文隐隐发光。 面前的夺心魔再一次打破了雷纳托的常识。自从认识了一头聪明的巨魔后,现在,他又见识到了一头可以交流的异怪。 它逻辑清晰,用词妥帖,姿态从容。比地表王国的许多所谓贵族,都要优雅得多。 巴林语气毫不客气,开门见山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 夺心魔人性化地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它伸出手臂,修长的手指拂过面前的石桌。 它对灵能的掌控细致入微,桌面上凭空浮现出一幅图案。那是灰矮人经典的宗教画,内容描绘拉杜格高举战锤,反抗夺心魔奴役,最终杀死巨大主脑的场景。 “克劳苏拉。”夺心魔开口,声音平静,“这是我自己所取的名字。是一种无词的复调音乐体裁,我个人十分喜欢...” “我没问你这个怪物叫什么!”老矮人用力敲了敲桌面,“我是问你,你是怎么脱离主脑控制的!” “因为一连串的小概率事件。” 名为克劳苏拉的夺心魔再次拂过桌面,浮雕消失。 “主脑主动断开了链接...我难以用简短的词句或图画向你叙述这漫长的过程,毕竟语言的信息承载能力十分有限。” 它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过,我也可以用你能简单理解的词汇来形容,比如‘流放’。” “克劳苏拉。”雷纳托接过话头,盯着那双如针芒般细小的瞳孔,“你想谈什么?既然已被流放,那你不是已经自由了吗?为何还要回来主动对抗主脑?” “自由?”夺心魔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一头高大的异怪身上显得如此古怪,“人类,你对我们的社会结构有所误解,对于我所处的困境也一无所知...无人可以真正逃离主脑。” 雷纳托有一种错觉。在对他说话时,克劳苏拉的语气似乎更轻了一些。 他很难形容这种感受,就像是害怕吓走小动物一样。 “不过,你拥有求知欲。”夺心魔盯着雷纳托,眼神中再次浮现那抹熟悉的好奇,“这便是拥有智慧的前置条件...” 第38章 ‘心灵撕裂者’ 双方的闲聊没能持续多久。话音未落,空气中突然闪过一阵细碎的电火花。 克劳苏拉猛地直起腰,身体紧绷,触须都向下缩紧。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弗罗里差点扣动扳机,弩身抖动了一下。 “我们彼此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试探了。”克劳苏拉语速加快,“我的灵能遮蔽失效了,主脑发现了此地的异常。” “察觉大量奴隶死亡,主脑一定会调集力量,派出它的仆从袭击这里。” 克劳苏拉抬起手臂,五指张开。面前的拉杜格神龛忽然扭曲模糊,如同幻象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漆黑的火炬。 火炬约齐胸高,由七根夺心魔的部分脊椎骨缠绕而成。 那些骨骼弯曲成夸张的弧度,但火炬顶端没有火焰,只有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在其中旋转。 光晕周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神圣能量,排斥着任何靠近者。雷纳托上前半步,便感到一股无形的推力,仿佛面对着一堵柔软的墙。 “神器外层有防护结界。”克劳苏拉指向火炬,“我需要时间破除它。” “你我皆为保存自由意志而战。无论彼此有何种想法,此刻我们都需要解放这件神器——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短暂结盟。” 克劳苏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神器名为‘心灵撕裂者’,它能对抗主脑,对抗奴役。” “我的奴仆可以为你们提供法术支援。”夺心魔伸手招来卓尔女祭司,后者迈步上前,“我来负责破开神器的结界,你们则掩护我,击退主脑的仆从。” “现在听好,我做出如下部署。弩手前往二层,占据高点。其他人守住大门,我在堡垒内部布置了仪式,除我之外的灵能者难以在此地使用传送术...” 克劳苏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支弩箭骤然穿透夺心魔的脑袋,镜像破碎。 几乎同时,雷纳托剑锋横扫。他提前饮下的‘识破隐形灵药’还在生效,视野中克劳苏拉隐去的身形清晰可见。 灵能隐身被识破,夺心魔仓促间张开传送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银色血液从它的肩头溅落,洒在石板上。女祭司迅速后退,神术光芒亮起,夺心魔的伤口开始愈合。 克劳苏拉顾不上检查‘护盾术’在面对长剑时为何失效,它的眼中满是困惑。 “为什么?”它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你们的智力难道无法理解这种简单逻辑?主脑的仆从即将到来,只有解放神器才能...” “滚开吧,章鱼头!”巴林咧嘴大笑,“这里没人想当你的炮灰!带着你的狗屎灵能与诡计逃命去吧!” 老矮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深锤纹章,用力掷向‘心灵撕裂者’的台座。 金属在接触到神器结界的一瞬间,发出清脆回响。 神圣的光晕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明亮的火焰从火炬顶端腾起。那光芒柔和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迅速驱散了周围积聚的黑暗。 克劳苏拉却骤然发出痛苦的心灵尖啸。 不过这不是‘心灵撕裂者’的影响,而是精金长鞭撕裂了夺心魔背后的皮肉。 鞭末的三条毒蛇张开獠牙,狠狠咬入克劳苏拉的后颈。 女祭司的脸上满是愤怒,鼻尖滴着鲜血,紫色的眼眸因狂怒而圆睁。 “别想逃!你这头食脑杂种!”女卓尔的声音尖锐刺耳,优雅的精灵语在她口中如同诅咒,“吾乃奈特布里兹之贵血,夜风家族的第四女!你胆敢,你胆敢操控我的思想!” ———— “轰!——” 心灵震爆如无形的巨锤砸在卓尔胸口。女祭司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长鞭从夺心魔身上扯下一块血肉。克劳苏拉毫不在意伤势,迅速地开启传送门。 事发突然,但夺心魔对战场局势的洞悉极为清晰。 闪电劈落。若再晚一秒,巴林的战锤就会让它永远留在这里。 烟尘弥漫中,老矮人一把抓起黑色火炬,挂在腰间。神器的火焰虽明亮,却只是象征性的光焰,不会灼伤持有者。 那温暖的光芒在昏暗的堡垒中格外醒目。 随着克劳苏拉的消失,它布下的灵能仪式彻底瓦解。 下一刻,无数传送门同时在堡垒内部展开。 电弧跳跃,空间扭曲。至少十名夺心魔分别从门中踏出,身后跟着三倍以上的仆从。 灰矮人、兽人、地底人、各种扭曲的灵能野兽...它们几乎挤满了大厅的每一寸空间。 “去**的深锤!”弗罗里手指颤抖,搭在扳机上,“这么多章鱼头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传送进来,一点事都没有!‘心灵撕裂者’有个屁用!” 雷纳托迅速与巴林汇合,他单手撑起‘暗影之盾’。黑色能量屏障在身周展开,剑尖则指向周围的敌人。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夺心魔们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站在原地,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触须茫然地摆动,眼中灵能光芒闪烁不定。 而那些仆从更是恍若初醒,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开始环顾四周,如同刚从长梦中醒来。 ‘心灵撕裂者’是有用的。 在一阵诡异的安静后,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怒吼,混战立刻爆发! 夺心魔带来的仆从五花八门,在失去心灵控制的瞬间,这些曾经的奴隶马上将武器对准了他们的“主人”。 一名灰矮人举起战斧,狠狠劈向身旁夺心魔的后背。另一头兽人咆哮着扑向最近的异怪,獠牙嵌入那深紫色的皮肉。 而那些被围困的夺心魔为了自保,开始疯狂释放灵能法术。 心灵震爆接连炸开,念力掀起碎石,各种射线在人群中穿梭。冲击波与能量光束霎时间充斥整座建筑,惨叫声、怒吼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 深锤氏族的厚重石堡在大地震中挺立至今,此刻也终于承受不住这样的蹂躏。 一根粗壮的石柱被念力生生捏碎,而失去支撑的穹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缝迅速蔓延,巨大的石板开始坠落。 巴林吼道: “快跑!” 雷纳托立刻冲向最近的出口。头顶上方,整座建筑正在崩塌。 第39章 再度坠落 无数碎石与断裂的房梁压在雷纳托头顶。‘暗影之盾’缓冲了最初的冲击,却撑不起废墟的重量。 雷纳托用力扭动身体,用肩头顶开一块石板,又伸手拨开一具死去的尸体。 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新的碎石滑落,视野模糊,他全凭本能在一片漆黑中摸索。 但最终,他还是冲出了这片垮塌的建筑。 雷纳托左手伸出,用力拽出半个身子,新鲜的空气混着灰尘涌入肺部,让他一阵咳嗽。 巴林伸手握住雷纳托的手腕,将他从碎石堆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老矮人比雷纳托更早一步出来。他的头盔歪斜,额头上一道血痕顺着鼻梁流下,在胡须上凝结成暗红色的血块。 “弗罗里呢?”雷纳托踉跄站起,脑袋仍有些晕眩,“这群夺心魔疯了吗?” “别管那个杜尔加人了!”巴林怒吼着,锤头指向不远处聚集起来的人群,“快站起来,人类小子,我们得马上突围!” 垮塌的建筑没能杀死所有人。除了夺心魔存活外,更多灰矮人与兽人正从废墟各处钻出。 那些曾被控制的奴隶如今彻底失控。混乱的记忆碎片与突如其来的自由令所有兽人杀红了眼。他们不分敌我,疯狂攻击任何靠近的目标。 而灰矮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些人明显已经精神失常,口中流着口水,向一切活物丢着石块。 一头兽人咆哮着冲向雷纳托,战斧当头劈下! 剑刃与斧刃碰撞,火星四溅。长剑磕歪战斧,雷纳托翻转手腕,削飞兽人的小臂。 紧接着的剑柄打击将兽人那张灰绿色的丑脸砸到凹陷。雷纳托顺势一把掐住对方的咽喉,暗影之力发动。 ‘达库尔之触’迅速将强壮的兽人吸成一具干尸。 身上的瘀伤顿时尽复。雷纳托单手挥剑,又斩飞了一只嘎嘎乱叫的哥布林。 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些由噬脑怪控制的身躯仍在听从夺心魔的命令,疯狂攻击反叛的奴隶。 一名灰矮人拿起战镰,刺向雷纳托。 噬脑怪的攻击非常精准,眼眶中闪烁着灵能光芒,颅腔空洞处那颗粉灰色的大脑清晰可见。 雷纳托没有躲避。镰刀蹭过‘沉岳之拥’,连划痕都没能留下。 没有用剑削砍对方的肢体——这些噬脑怪控制的躯体如同亡灵,不知疼痛。 他反手将剑柄的配重球狠狠砸入那颗裸露的大脑。 一声闷响,粉灰色的脑组织爆浆。灰矮人的身体瞬间软倒,抽搐着不再动弹。 远处,三名幸存下来的夺心魔已聚拢在一起。它们彼此配合,不断释放灵能法术肃清周围的奴隶。 心灵震爆接连炸开,念力掀起碎石,将靠近的灰矮人与兽人碾成肉泥。 即使主脑的指令突然消失,这些异怪仍能迅速自发配合,展现出惊人的战场适应力与组织度。 一股无形的念力拍在雷纳托的胸甲上。但他的步伐稳固,‘山岳符文’的力量让他如扎根岩石,没有后退分毫。 不能让那三头夺心魔继续聚集。联合施法的施法者如同炮台,是战场上最恐怖的对手。持续不断的法术打击会迅速将混战变为奴隶们的溃逃。 一旦失去混乱的奴隶作为掩护,他们将再也没有机会逃离。 可不远处的巴林正被几头狂暴的兽人死死缠住,符文战锤左右挥击,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雷纳托已经消灭了面前的敌人,与夺心魔集群间的百尺距离内没有障碍。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错失战机。 握紧‘缄默女士’。就在雷纳托打算独自发起决死冲锋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侧方传来。 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入夺心魔群中! 是‘凿岩者’机甲!钢铁覆盖的机体砸碎地面,巨魔‘大牙’正哆哆嗦嗦挂在机械臂上,死死扣住缝隙不肯松手。 一头夺心魔立刻释放灵能闪电,电弧击在机甲外壳上。但金属板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将能量尽数吸收。 透过石英玻璃驾驶舱,雷纳托能清晰看到白胡子那张癫狂的笑脸。 ‘凿岩者’的机械爪猛地探出,一把抓住那头夺心魔。异怪疯狂挣扎,触须扭动,试图用念力撕扯机甲。 但机体的强度远超它的想象,那些灵能冲击只在爪臂上留下几道浅痕。 液压钳开始合拢。 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中,夺心魔的躯体被拦腰截断。银白色的血液与内脏喷涌而出,这些异怪也终于感受到了奴隶被念力碾碎的痛苦。 剩余的两头夺心魔立刻打开传送门,试图逃离钢铁巨兽的攻击范围。 光门刚刚展开,一道绿色射线便从废墟中袭来,命中动作稍慢的那头异怪。 夺心魔身体抽搐,法术中断。下一瞬,‘凿岩者’的震击锤呼啸而至,将那脆弱的身躯砸成碎片。 射线的来源处,女卓尔崔丝特娜灰头土脸地从废墟中爬出。她身上布满擦伤,鳞甲多处破裂,但仇恨与愤怒在那双紫色眼眸中涌动,驱使着卓尔继续战斗。 远处,更多的传送门正在开启。主脑显然察觉到了心灵链接的中断,新派遣的夺心魔不再贸然靠近,而是保持距离,用灵能法术远程轰炸。 堡垒垮塌与连续的法术终于压垮了此地脆弱的地质结构。 因地震抬升的1号城区开始剧烈摇晃,地面龟裂,巨大的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几名奴隶尖叫着坠入裂隙,声音迅速消失在黑暗深处。 女卓尔用精灵语咒骂了一句,转头看向雷纳托,切换为通用语,焦急道: “人类,现在必须立刻想办法离开此地!否则...” “原路返回!”巴林解决了那几头发狂的兽人,边跑边大吼,“雷纳托,跑起来!不行了就用‘羽落术’往下跳!” 忽然,雷纳托脚下的岩面也开始塌陷。但他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将魔法卷轴挂在腰间。 展开卷轴,雷纳托快速吟诵着其上的咒文。平常仅需几秒钟便可激发的魔法,此刻却显得如此漫长。 老矮人手脚并用,快速赶了过来。而那名名为崔丝特娜的女卓尔也小跑着靠近雷纳托,站在他的身侧。 没时间管她了。在身体悬空之前,‘羽落术’终于激活,一股魔力托举着三人,与碎石一道,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40章 崔丝特娜 有过一次‘羽落术’坠落的经历,雷纳托这次并未陷入昏迷。他稳稳落在碎石堆上,屈膝缓冲冲击,随即迅速环顾四周。 打开【冒险者指南】,生命值基本没有减少。他的运气不错,没有被大块落石砸伤。 活动了一下肩颈,雷纳托脸上几道细小的划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达库尔之触’带来的过量生命力仍在持续修复着他的身体,那些浅表伤口很快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皮肤。 碎石堆积的地下空间并不昏暗。巴林腰间的‘心灵撕裂者’仍在燃烧,火炬顶端腾起明亮的火焰,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头顶上方,一块斜插下来的巨岩堪堪卡在裂隙之间,挡住了大部分后续落石,同时为三人撑起了宝贵的生存空间。 然而,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反而剑拔弩张。 巴林的战锤符文闪烁,连续的战斗并未影响这位如岩石般坚韧的老矮人。 他双眼眯起,紧紧锁定卓尔女祭司,一步步向前逼近。 空间太过狭窄,精金长鞭无从施展。崔丝特娜退无可退,背抵石壁,从怀中抽出一柄匕首,针锋相对地横在身前。 雷纳托提着‘缄默女士’从右侧缓缓靠近,封死了她唯一的退路。两人一左一右,将女卓尔夹在中间。 崔丝特娜率先开口道: “吾乃奈特布里兹之贵血,夜风家族的第四女...” “闭嘴,卓尔!”巴林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我们现在就杀了你!” 女卓尔面容纠结,紫色的眼眸透露出紧张。片刻后,她松开手指,匕首与长鞭相继落地。 显然卓尔也明白,在这个距离下,她没有念咒施法的时间,毫无胜算。 精金长鞭在离开女祭司手掌的瞬间,鞭梢原本活跃的三条毒蛇骤然僵直,重新变回冰冷的金属死物。 巴林一脚将武器踢开。他没有因对方放下武器而放松警惕,战锤上的符文明亮如常。 “别耍诡计,长耳朵...” “你们的队伍中缺乏施法者。” 崔丝特娜忽然恢复了几分自傲,语气重新变得自信。她抬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白发,尽管浑身狼狈,却努力维持着贵族的仪态,“你们无法应对法术陷阱,对毒物与伤口感染也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挺直腰背。 “而我,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萨莫瑞尔城的显贵,侍奉罗丝之人——可以引领你们避开险境,治愈伤口,净化食物与饮水。” “与一位卓尔贵族同行,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别靠近食物和水!不然我就杀了你!”巴林显然极度厌恶面前的卓尔,语气中满是杀意,“去找罗丝那头母蜘蛛救你吧!这里没人会蠢到被你下毒,更没人愿意与你同行!” “女神从不怜悯软弱者。”崔丝特娜语气生硬,“你对蛛后的不敬终将付出代价,矮人。” 霜铸领矮人与森林中的野精灵冲突不断。即使双方的自留地划分明确,矮人与精灵还总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大打出手,令帝国官僚头痛至极。 在地表,尚且有帝国作为两方的宗主国进行调停。而在赤裸的幽暗地域,这种种族矛盾只会更加尖锐血腥。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雷纳托能感到巴林握着战锤的手青筋暴起,他不得不开口调停: “先不说以后的事。现在我们都被困在1号城区的地下,头顶全是碎石,一旦开始打斗,很可能引发二次塌方。” “不如先休整片刻,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再说。” 巴林吹了吹胡子,虽未说话,但握锤的手稍稍放松,算是认可了雷纳托的提议。 “崔丝特娜。”雷纳托转向女卓尔,“让我们搁置争议,暂时和平相处,如何?” “难得遇到一名拥有理智之人。”卓尔微微颔首,“如果在萨莫瑞尔城,我会赐给你两名奴隶作为奖赏...”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人类。” “叫我雷纳托就行。”他瞥了眼检查四周碎石的老矮人,补充道,“这位是巴林。” 崔丝特娜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关系。 ———— “没法从两侧挖洞。”老矮人收起矿镐,抹了把脸上的汗,“四周全是松散的碎石,结构太脆弱,稍微用力就可能塌方。” 他蹲下身,用镐尖敲了敲脚下的岩层。 “而且我们没有足够的材料做加固,只能往下挖试试了。” 待巴林将敲碎的岩石装入铁桶,雷纳托伸手接过,递给一旁的崔丝特娜。女卓尔默默接过,转身将碎石倾倒在远处的角落里。 她比雷纳托想象中坚韧得多。不像地表那些养尊处优的施法者,这位自称夜风家族的精灵贵族毫无怨言地参与着繁重的清理工作。 不久前,崔丝特娜还用神术治好了巴林头顶的伤口。 虽然老矮人仍不满地嚷嚷着,让卓尔别惺惺作态。但显然,她的行为为自己赢得了暂时的生存机会。 根据帝国文献的记载,如果将森林中的野精灵比作难以教化的原始人,那地下的卓尔精灵就是混乱与邪恶的代名词。 背叛与毒药在卓尔社会中如同吃饭喝水般平常。而且他们与大冰川的诺斯野蛮人一样,信奉着一些危险的邪神。 蛛后罗丝,卓尔精灵的信仰核心,也是黑暗席尔德林神系中的主神。帝国的大法师与宗教学者们认为,罗丝的本体是一尊无底深渊的恶魔领主。这或许能解释祂那混乱无常的行为模式。 雷纳托不清楚这些记载中有多少是对异族的抹黑与刻板印象。但穿越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在伊瑞尔,任何偏见都不是无源之水。 他取出怀表,扫了眼指针。 “休息一会儿吧,巴林。已经工作五个小时了,我们得保持体力,以防不测。” 老矮人拄着镐头,喘了口粗气: “是得休息会儿了,吃点东西,歇个半小时。” 第41章 离群者 ‘心灵撕裂者’的火焰静静燃烧,在石壁上投下交错重叠的影子。 那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幽暗地域惯有的阴冷,在狭小的空间里营造出片刻安宁的假象。 三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巴林靠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雷纳托坐在倾倒的石柱边缘,崔丝特娜则蜷缩在角落,与两人保持距离。 幸好碎石间布满缝隙,空气尚能流通,不至于让几人憋死。 啃了一口白面包,雷纳托仍不死心地询问道: “巴林,你还能联系上‘凿岩者’机甲吗?” “‘短讯术’是一次性的,联系不上。”老矮人扫了眼手腕上暗淡的秘银手环,“况且白胡子的机甲也没办法挖掘这种松散碎石。他要是掉下来了,自身都难保。” 巴林语气笃定道: “别指望杜尔加人了,在幽暗地域,谁也靠不住...恢复体力,一会儿我们得自己动手。” 巴林从次元袋中掏出一块肉干,大口咀嚼起来。平日又咸又硬的食物,此刻在饥饿的驱使下变得异常美味。 女卓尔身上除了武器外别无他物。夺心魔对奴隶的管理显然自有一套体系,即便奴隶侥幸摆脱控制逃脱,没有补给也难以逃远。 崔丝特娜的面容因长时间未进滴水而显得憔悴不堪,嘴唇干裂起皮,白发也因为泥土而脏污。 但她没有主动讨要任何补给。事实上,女卓尔在搬运石块时就显得神情恍惚,动作机械。此刻她坐在角落,右手扶着额头。 看来夺心魔的灵能控制产生的后遗症不小。雷纳托三两口解决手中的食物,站起身走向女卓尔。 他取出一个水囊,递到她面前。 “崔丝特娜,能和我说说克劳苏拉吗?就是那头控制你的夺心魔,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女卓尔左手按住腰间的神徽,眼神警惕。她没有接过水囊,只是盯着雷纳托的脸,似乎在判断这是否是某种陷阱。 “水里没毒。”雷纳托平静地说,“需要我演示给你看吗?” “要是不想被施舍,你也可以把这瓶水当成提供情报的酬劳。” 崔丝特娜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水囊。细长的手指触碰水囊的瞬间,一层微弱的神术光芒亮起。 和巴林同款的‘侦测毒素’。确认无误后,她才拔开塞子,仰头灌下。 尽管她努力保持姿态优雅,但喝水时的焦急仍暴露了其渴望。一丝水液顺着嘴角淌下,在布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出一道浅痕。 卓尔几乎是一口气将整袋水饮尽,喉咙不停滚动,就像是几天没喝水一样。 雷纳托静静看着,心中自有计算。 他给卓尔水喝,并非突发善心。事实上,三人尚未脱离险境。在岩层下的废墟中,崔丝特娜身上又没有任何补给,若不提供基础的饮水,必然会逼反对方,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况且只给水、不给食物,既能吊着她继续出力,又能缓慢削弱其体力,降低潜在威胁。 水囊见底。崔丝特娜放下手臂,用指尖擦了擦嘴角,紫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她盯着雷纳托看了几秒,忽然反问道: “你不是幽暗地域的居民?” “我是人类,当然不是幽暗地域的人。” “不,我的意思不是这个。”女卓尔瞥了一眼远处的巴林,“幽暗地域幅员辽阔,各个地区的种族都有。但你看起来...” “像个傻子,对不对?”老矮人忽然插话,嘴里还嚼着肉干,“给刚见面的陌生人干净的食物与饮水...在帝国我都没见过这样的好贵族,真是蠢透了。” 雷纳托暗自皱眉,他不明白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他通过一瓶烈酒与巴林搭上关系,才能进入灰矮人的城市。如今又靠一瓶水换得女卓尔开口,得以解答疑惑,怎么想都是他赚了。 或许只能归结为思维差异。他毕竟是人类,与这些能活几百年的长生种观念本就不同。 “和我说说克劳苏拉吧。”雷纳托将话题拉回正轨,“你对它了解多少?” “我被灵能控制,记忆混乱。”崔丝特娜抬手按着太阳穴,“我只在冥冥中感觉,它对你很感兴趣。” “该死,脑海中全是被植入的虚假画面...我竟然毫不自知,真是丢脸!” 随着回忆,卓尔的表情开始扭曲,脸上满是愤恨与屈辱。 见对方的情绪不稳定,雷纳托连忙追问道: “你了解夺心魔吗?你觉得克劳苏拉攻击主脑是想做什么?” 女卓尔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情绪。 “夜风家族的藏书浩瀚如海,卓尔对夺心魔的了解远非你们地表种族这般无知。” 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几分精灵特有的倨傲。 “也许你们觉得不可思议,但一头离群的夺心魔虽然罕见,却并不奇怪。” “萨莫瑞尔城有不少家族就雇佣着夺心魔作为顾问。它们有些是追寻奥术之力,放弃灵能,因而被主脑抛弃;有些则是不甘于肉体朽坏,拒绝回归主脑,便将自己转化为巫妖,自然会被同类驱逐...” “可克劳苏拉似乎不符合你的说法。”雷纳托打断崔丝特娜的侃侃而谈,“它的灵能法术极为强大。而且从血液和受伤时的反应看,也不像是亡灵。” “人类,别用你那短浅的生命衡量卓尔的知识!” 崔丝特娜忽然情绪有些激动,声音拔高。察觉到自己失态后,她尴尬地以手掩面,深吸了几口气,才恶狠狠道: “谁知道这些该死的食脑杂种到底是什么来头...等我下次剥了它的皮,你就可以慢慢研究尸体了!” 卓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看来被植入虚假记忆的冲击,差点被吃掉大脑的恐惧,以及此刻被困废墟的绝望...种种情绪交织翻涌,让她一时难以平复。 雷纳托没有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回巴林身边坐下。 “让这个长耳朵缓缓,被章鱼头控制过的,脑子都不太清醒。” 老矮人将手上的碎屑拍下,补充道: “何况卓尔本来就是一群疯子,更别说是信仰罗丝的女卓尔了,精神正常才是不正常。” 第42章 蛛行指环 岩石在矿镐下开裂,露出悬空的洞口。 头顶上方的碎石随时都有可能崩塌,三人只好顺着这条狭窄的洞道滑落。 板甲与尖锐的岩石间发出刺耳声响,雷纳托竭力用手肘撑住洞壁减缓速度。 不知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更长。 他们从一处断裂的石柱残骸间冲出,重重摔在碎石堆上。 雷纳托翻身站起,迅速环顾四周。头顶是倾斜的岩层,身后则是刚刚逃脱的裂隙。 远处隐约可见2号城区的轮廓。看来1号城区是斜着倾倒的,他们此刻正位于滚石城城墙之外。 暂时的危机解除,而脱离困境后,脆弱的合作关系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快滚开,卓尔!”巴林挥舞着战锤恫吓道,锤头符文闪烁,“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别跟在我们后面!” “听好,矮垛子。我是一名罗丝的女祭司,可以治愈伤口,发觉魔法陷阱。”崔丝特娜不自觉地扬起下巴,“用你那石头脑袋好好思考一下,一名侍奉罗丝的卓尔在幽暗地域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提供术法与强化,你们则提供刀剑...” 雷纳托能看出女卓尔正努力说服他们带上她,只是这姿态“放低”得不太明显。况且某些关于高度的词汇在矮人耳中格外刺耳,配上偏见,足以令巴林忽略她之后的一切说辞。 他猜测崔丝特娜应该没怎么和矮人打过交道,完全不懂如何与这些固执的岩石之民沟通。 雷纳托能理解她的想法。毕竟在夺心魔老巢的外围,让一名精疲力竭、缺乏补给的卓尔独自在幽暗地域旅行,与自杀无异。 争吵了片刻,崔丝特娜忍不住用精灵语低声咒骂了几句。她转头看向雷纳托,语气有些焦急: “人类,你应当还保有智慧。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名罗丝祭司在幽暗地域能起到的作用...” “崔丝特娜,你应该先尝试记住我们的名字。”雷纳托打断她,语气平静,“比如,先将‘人类’换成‘雷纳托’。” 借着‘心灵撕裂者’的照明,雷纳托仔细打量着对方。崔丝特娜五官精致,轮廓却不像别的卓尔那般消瘦,眉眼间能看出一种青涩感。 他虽然对精灵的面容不太熟悉,却隐约觉得对方的年龄不大——当然,是按照精灵的年龄标准。 “我们不信任你。”雷纳托直言不讳道,“毕竟你是个信奉邪神的卓尔。你应该给出些其他条件,看看能否说服我们。” 崔丝特娜挺直腰背,努力维持贵族的矜持。 “护送我回萨莫瑞尔城。夜风家族将给予你财富与权势...” “别开空头支票了。”雷纳托摇头,“这里没有傻子。我们不会去什么卓尔城市,大地震后也去不了。我们要回新滚石城。” “灰矮人的城主已经向我们许诺了报酬。而你只是一名普通的精灵贵族,绝对无法和深锤霸主玛德拉相提并论。” 崔丝特娜沉默了。她咬着下唇,从那双紫色瞳孔中,雷纳托仿佛能读出卓尔的愤怒、窘迫...以及一丝惶恐。 雷纳托将脑海中的杂念抹除,看来感知太高也不是件好事,暗影能量又开始引导他的情绪了。 也许崔丝特娜手上不剩什么筹码了。就当雷纳托打算叫着巴林离去,留着女卓尔在此等死时,她突然开口道: “那就带我去那座灰矮人城市!” 女卓尔伸出左手,展示指间的紫色戒指。 “到时候,这枚‘蛛行指环’就归你。”崔丝特娜决然道,“它能让你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行走,如履平地。” “在幽暗地域,这绝对比金币有用得多。” 看着雷纳托转过头来,女卓尔右手攥紧长鞭,时刻准备应对对方黑吃黑。 不过令雷纳托在意的不是什么‘蛛行指环’,而是他面前弹出的【冒险者指南】。 “巴林,要不要带上这个精灵?” ———— 【任务】 护送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抵达新滚石城,报酬为一件魔法饰品 【任务描述】 年轻的崔丝特娜失败了,她的劫掠团在夺心魔的灵能面前毫无抵抗能力。如今,她孤身一人,身无长物,刚从夺心魔的控制中挣脱,麾下的杀手与家族战士死伤殆尽。主脑的仆从仍在追踪,混乱的奴隶四处劫掠,而巴林恨不得一锤敲碎她的脑袋。但你知道,一名牧师在冒险中是何等重要。 任务奖励1000点经验值 迎着‘心灵撕裂者’的火光,如紫水晶般的戒指透出漂亮的色彩。 两人没有惯着女卓尔,崔丝特娜只得先将‘蛛行指环’交了出来。 没有管跟在身后紧咬嘴唇的崔丝特娜,雷纳托询问道: “巴林,你需要这枚戒指吗?” “你自己留着吧!”老矮人打了个响鼻,胡须因厌恶而抖动,“雷纳托,我劝你也别随便接受卓尔的东西。说不定里面藏着毒针与诅咒,等你战斗到紧要时刻便背刺你!” “不必担心,巴林。”雷纳托将戒指稳稳戴在指上,感受着魔力渗入皮肤的微凉触感,语气自信,“我自有分寸。” 【装备】 蛛行指环:这枚指环由一整块紫水晶雕琢而成,内部天然生成的絮状纹路恰如蛛网般蔓延。佩戴此戒指期间,你可以用一个动作从其中施展‘蛛行术’。法术生效期间,你获得等同于自身移动速度的攀爬速度,能够在垂直表面上下或横向移动,甚至可以在天花板上倒挂着移动而不需要用到双手。此戒指具有3充能。每日黎明时分,戒指会恢复1d3已消耗的充能。 佩戴要求:无(施展法术需专注,如同正常施法) 品阶:非普通 看着雷纳托欣赏手中的戒指,崔丝特娜深吸一口气,勉强开口道: “我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等以后我回到萨莫瑞尔城,金币与奴隶...” “别担心我的承诺,崔丝特娜。放心好了,地表的一条狗都比地下种族有信誉。”雷纳托心情大好,调笑道,“我会如约将你送到新滚石城的。” “做好战斗准备!”巴林忽然举起战锤,凝视着不远处,“雷纳托,我们有麻烦了!” 第43章 灰矮人奴隶 在‘心灵撕裂者’火光映照下,一群灰矮人从废墟旁涌出。 他们约有十几人,队形散乱,但手中武器却握得死死的。 这些灰矮人的装备参差不齐。有的身着全套精钢板甲,甲面布满尖刺;有的只有一件破烂皮衣御寒,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 他们的面容疲惫却凶狠,眼球布满血丝。 雷纳托左右扫视。对方的武器上不止沾着夺心魔的银白血液,还滴落着不少猩红液体。 老矮人踏前一步,声音洪亮道: “我是巴林·岩盾!你们应当认识我!” 灰矮人队伍中响起一阵嘈杂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片刻后,一名穿着板甲的战士从人群中走出。 他的脸上布满伤疤与皱纹,下巴蓄着浓密的灰胡须,手持一柄长戟。 “我认得你,软肤者。”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审视,“我是一名岩石守卫,深锤霸主现在在哪里?” “老霸主已经死了。”巴林说话还是那么直白,没有半分委婉,“玛德拉建了座新滚石城。” 此言一出,灰矮人们立刻混乱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 “霸主怎么死的?” “过去多久了?新滚石城在哪儿?” “骗子!懦夫!” 眼见巴林要与对方争吵,雷纳托连忙上前一步,插嘴道: “诸位!玛德拉殿下作为最后的深锤,从没有放弃你们。” “事实上,你们的心灵控制之所以能被解开,全是他一手策划。” 迎着灰矮人们质疑的目光,雷纳托坦然道: “目前,他统帅着一支大军,正在与夺心魔正面作战。” 灰矮人们又是一阵讨论,为首的灰矮人战士小声说着什么,神情激动。 不到五分钟,矮人们达成了共识。那名穿着板甲的岩石守卫走了出来,伸出手道: “有地图吗?我们需要知道新滚石城的位置。” 雷纳托从怀中取出一份自己手绘的简易地图。战士接过,粗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似乎在判断方位。 其他灰矮人纷纷凑近,窃窃私语逐渐平息,只剩下纸张折动的窸窣声。 地图在人群中传阅了一圈,气氛似乎松弛了些。 雷纳托刚松了口气,以为可以避免一场冲突时,那群灰矮人却忽然齐齐向前逼近一步,武器端平。 “人类和卓尔...”为首的岩石守卫义正言辞道,“巴林,显然你已经背叛了玛德拉殿下,投靠了其他种族。既然如此,我们只能替深锤氏族肃清叛徒,依照法条...” “几号法条来着?”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狰狞,“算了,反正老深锤已经死了,我也懒得找借口了。” 长戟扬起,戟尖对准三人。 “把食物与补给全部交出来。”灰矮人的声音里满是贪婪与杀意,“我可以保证,你们会死得很干脆。” ———— 随着巴林锤头炸裂的电光,战斗打响。 一道刺眼的闪电束划破昏暗,命中一名手持砍刀的灰矮人。皮肉瞬间焦黑,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出口,便抽搐着昏死过去。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崔丝特娜同时行动。她口诵祷文,从腰间取出一枚铁片,伸手指向后方指挥的岩石守卫。 这名灰矮人头领身上的精钢板甲陡然泛起诡异的红光,金属开始发烫、变红,灼热的温度穿透武装衣,紧紧贴住皮肉。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如同铁板烤肉,岩石守卫疯狂扭动身体,在地上打滚,试图降低盔甲的温度。 可惜被法术烧红的金属不是火焰,泥土无法熄灭。 暂时失去指挥,灰矮人们开始各自冲锋。 雷纳托撑起‘暗影之盾’,黑色能量屏障在身周展开,抵住了围拢过来的三名灰矮人。 刀斧劈砍在护盾上。随着他的意念一动,护盾碎裂,暗影能量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灰矮人们显然没有预料到护盾还能化为攻击。暗影脉冲腐蚀了他们的双眼与裸露的皮肤,顿时阵脚大乱。 断肢飞旋。雷纳托挥舞‘缄默女士’,一道回旋斩掠过,靠近他的三名灰矮人几乎同时倒地。鲜血喷溅,在碎石地上洇开暗红。 一名灰矮人趁机从侧面补位,长斧直劈雷纳托没有防护的头部。 没等着他闪避,远处的精金长鞭便呼啸而至。锋利的鞭梢精准抽断护鼻,其上的三条毒蛇疯狂撕咬,几乎扯下矮人的半张脸皮。 那灰矮人惨叫着倒地,双手捂脸,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崔丝特娜举起神徽,暗紫色的光芒涌动,笼罩了雷纳托的周身。 一股能量环绕四肢。雷纳托感到肌肉充血,连面前灰矮人的动作都变得慢了一拍。 杀戮欲望忽然出现,雷纳托不知道这是否是神术的影响。他压下那狂躁的冲动,大步前冲。 一名身穿链甲的灰矮人战士举起盾牌,准备堵住这个孤军深入的人类。金属盾面蒙皮钉铁,坚固厚实。 ‘缄默女士’剑脊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魔法力场流转剑刃。雷纳托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剑术动作,而是瞄准对方的盾牌,全力直劈而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炸响。 剑刃撕裂盾面,蒙皮的铁盾如同朽木般崩裂。不仅如此,在灰矮人震惊的目光中,‘缄默女士’的剑锋带着余力割裂锁甲环扣,几乎斩下他的整条左臂! “嘶!——” 鲜血喷涌,链甲锁环散落一地。那名灰矮人踉跄着后退,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雷纳托也有些意外。他本意只是想摧毁盾牌,压缩对方的移动空间,结果却连着灰矮人的手臂一同斩了下来。 但惊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雷纳托一步踏前,左手扣住那名断臂矮人的脸庞。 含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达库尔之触’发动,暗影能量疯狂抽取着对方的生命力。十几秒间,那灰矮人便干瘪成一具人干,被雷纳托随手扔在碎石上。 过量的生命力涌入体内,带来一股饱腹感,甚至让雷纳托有些走神——这下又能少吃点面包了。 就在此时,那名被自己的板甲烫得惨叫连连的岩石守卫终于缓过劲来。他咬牙强忍剧痛,抄起掉落的长戟,咆哮着冲向雷纳托。 第44章 夜风家族 雷纳托明白对方的意图。灰矮人已减员过半,败局已定。唯一的翻盘机会,就是杀死或击退自己这名战士,斩首后方不断施法的牧师。 不错的战术规划。只可惜,他的第一步就无法成功。 ‘缄默女士’与钢铁长戟交锋。仅仅数个回合,长戟的锋刃上便布满崩口。 虽然占据长度优势,但面对雷纳托步步紧逼的攻势,灰矮人战士根本无从发挥长戟劈砸的性能。 第十回合。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长戟头部被剑锋齐根斩断,戟杆飞旋着落入远处的黑暗中。 ‘缄默女士’顺势回旋,劈砍转为刺击,剑锋精准凿穿岩石守卫的面甲,贯入颅骨。 岩石守卫的身躯晃了晃,栽倒在地。 最后剩余的一名灰矮人见状,转身就逃,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碎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鲜血在石缝间漫开。 雷纳托与巴林逐一补刀。剑锋刺穿心脏,锤头砸碎颅骨。确保每一具尸体都彻底死去,不会突然暴起偷袭。 破坏尸体,这是巴林教给他的。在幽暗地域,死灵法术稀松平常。 “你的神术很有用,崔丝特娜。”雷纳托扫了眼卓尔女祭司,她的周围没有一具尸体,“看来我们配合得不错,灰矮人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 “你也令我刮目相看,术士。” 女卓尔收起神徽,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你的法术很实用,剑术也尚可...以你的实力,即使在萨莫瑞尔城,也足以令一些小家族的主母咋舌称赞。” “从一名人类的标准来看,你有权自傲,雷纳托。” “哦?”对于崔丝特娜的言外之意,雷纳提起了兴趣,“萨莫瑞尔城莫非还有更强的剑士?” “那是自然,每名卓尔都是天生的剑士,而优秀的战士宛如土堆中的沙砾,不胜枚举。” 说着,崔丝特娜骄傲地抬起头,拿捏着一股贵族腔调: “你的水平大概只与家族中的精锐武士相当。不过作为人类而言,能与卓尔比较,本就是殊荣。” “夜风家族算是萨莫瑞尔城的大家族吗?” “你应该语带敬意,人类。”女卓尔的语气转冷,“若你在我母亲面前这样直呼家族之名,她会剜下你的舌头。” 崔丝特娜又忽然放缓了语气,说道: “不过看在人类的无知与粗野上,我可以原谅这次不敬。” “听好,雷纳托。夜风家族乃萨莫瑞尔城第八大家族,麾下有数百名技艺精湛的卓尔战士,一处牧场、两座农业洞窟...” “也就是说,夜风家族是城中的显赫贵族?” “是的...”崔丝特娜皱起眉头,“人类都这么没礼貌吗?你应当认真聆听一名卓尔女祭司的发言,这有助于增长你们的智慧。” 雷纳托不置可否。他很难说被逼到地下生存的精灵有什么值得人类学习的智慧,只是继续追问道: “那些跟随你的家族战士,想必水平都很不错吧?” “那是自然,优中选优。”崔丝特娜挺起胸膛,语气中带着不忿道,“其中,艾顿还是家族武士中的老队长,一名战斗了近两百年的剑士。若不是那群食脑杂种突袭,许多战士都没来得及穿好盔甲,我的劫掠团绝不会...” “我杀的那名卓尔剑客是谁?”雷纳托打断道,“就是那名拿着精金双刀的,打得挺油滑。可惜最后却想耍小聪明,真是不智。” 崔丝特娜忽然闭上了嘴,别过脸去。 雷纳托能感知到对方的尴尬,窘迫,以及随之而来的恼怒。 他杀的那名卓尔战士,想必就是女祭司口中的艾顿。 卓尔真是够笨的。雷纳托心中评价,练了两百年剑才这种水平。除了靠魔法取巧外,单论剑术造诣,连‘红发’巴斯图都不如。 ———— 雷纳托与巴林正在尸体上搜刮战利品。可惜除了一些钢铁武器外,没什么值得拿取的物品。 崔丝特娜站在一旁警戒,女卓尔对这些死去的灰矮人奴隶毫无兴趣,而是扫视着废墟。 一阵窸窣声从碎石堆后传来。 紧接着,浓重的腥臊味传来——雷纳托之前闻到过这种气味。 三头四肢行走的熊怪从阴影中现身。 它们和黑熊的体型差不多,皮毛肮脏。头盖骨被完整切除,灰粉色的大脑裸露在外,底部延伸出细短的触须,深深扎入颈部。 是噬脑怪。这些被转化的熊怪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在不远处围住三人,缓缓踱步。 崔丝特娜甩出长鞭,精金鞭梢呼啸破空,却差了数尺距离。显然,这些怪物对卓尔手中的武器十分了解。 主脑的反应比雷纳托预想中更快。在意识到大量奴隶莫名失控后,它立刻转变策略,派出这些不需心灵控制,就十分忠诚的‘猎犬’来追踪和解决逃逸者。 主脑与夺心魔之间的关系绝不是控制与被控制这么简单。即使心灵链接中断,夺心魔们依旧会集体行动,而这些噬脑怪也还会遵循主脑的指令。 远处,那些裸露的大脑上开始冒出细小的灵能电弧。雷纳托能隐约感知到,对方正在向巢穴方向传递信息。 “我们得马上离开。”雷纳托压低声音,“它们在呼叫同伴。这里离夺心魔老巢太近,战斗毫无胜算。” 巴林没有吭声,他迅速扫视四周,判断着最佳撤离方向。 忽然,他举起战锤。一道闪电劈落,令这三头熊怪本能地后退。 “跟我来!”老矮人大吼一声,转身冲向废墟侧方一条不起眼的洞口。 雷纳托拽了一把还在准备施法的崔丝特娜,紧随其后。 三头噬脑怪发出刺耳的嚎叫,在三人身后回响。 第45章 狂奔 不远处,三头熊怪紧追不舍,身躯撞碎沿途碎石,鲜血直流。 不止这些熊怪,雷纳托能听到还有一些较轻的脚步,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半塌的洞窟如迷宫般曲折蜿蜒,雷纳托只能寄希望于巴林认得路。 老矮人在前方狂奔,不时拐入看似无路的裂隙,却总能找到通道。 身后传来野兽起跳的破空声。 雷纳托本能地矮身,反手斩出‘缄默女士’。剑锋在狭窄空间中划出致命弧线,斜切过扑来熊怪的胸腔。 肋骨碎裂,温热的鲜血泼洒在雷纳托的胸甲上。 熊怪的身躯被剑势带到一旁,重重撞上岩壁。它挣扎着想要起身,挥舞着手臂,打算拍击雷纳托的小腿。 不过雷纳托没有给它机会。剑尖精准刺入裸露的灰粉色大脑,用力搅碎。 随着寄生物死去,熊怪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彻底不动。 尸体堵塞了本就狭窄的洞道,暂时迟滞了后方追兵。 可雷纳托来不及喘息,他听到了一股熟悉的声响。 空气振动的嗡鸣声——有人开启了灵能传送门! “快!”巴林在前方大吼,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快进来!” 四周并没有出现夺心魔的身影,雷纳托不知道异怪传送到什么地方了。他收剑狂奔,冲向老矮人侧身挤入的那道狭窄裂隙。 缝隙极窄,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全力向里挤,板甲刮擦岩壁,碎石在脸颊上划出细密血痕。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雷纳托完全挤入的瞬间,一只巨大的熊爪猛地伸进裂隙,利爪在岩壁上疯狂抠抓,试图将他拖回去。 雷纳托刚稳住身形,巴林的符文战锤已经挥下。 沉闷的骨裂声中,那只熊爪被砸成一团肉泥,鲜血溅了两人一身。 噬脑怪无法让熊怪的身躯挤入。不过异怪们也没有放弃,利爪刨石的声音尖锐刺耳。 “别坐着了,长耳朵!”巴林对着蜷缩在角落喘息的崔丝特娜吼道,“除非你打算死在这儿!快快快,继续往里爬!” 空间越往里越低矮,甚至无法站立行走,让人不禁怀疑这是否是一条死路。 但是没有其他路可走了。女卓尔咬紧牙关,只得听从指挥,手脚并用地向深处爬去。 ———— 穿过狭窄泥泞的洞道,三人终于来到一处宽敞的洞窟。 此地的地面相对平整,有不少土壤,远处隐约可见一片由蕈木组成的林地。 他们没有贸然深入那片幽暗的蘑菇林。巴林砍倒几棵单独生长的大蕈木,劈成燃料,三人在林地外找了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下扎营。 篝火燃起,橘红的光芒驱散了幽暗地域永恒的阴冷。雷纳托一边摆弄着柴堆,让火焰烧得更旺些,一边感叹道: “巴林,幸亏你能记住路。刚才洞里全是泥浆,我还以为你带错方向了。” 老矮人没有接话,只是皱着眉在火光下辨认地图。他不断翻阅着几张不同的皮纸,时而对照,时而嘟囔着什么。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 “我怎么知道这里是哪?”巴林头也不抬,“我又没走过这边...” 正在用手帕擦拭脸上泥污的崔丝特娜动作一僵,瞪大眼睛: “什么?你在说笑吗?难道刚才你在带着我们乱窜?” “矮垛子,你知道在未被探明的隧道里乱跑有多危险吗?即使没有怪物,可一旦被卡在岔路动弹不得,你就会死得比一头地精还要蠢!” “别用你那尖嗓子叫唤了,尖耳朵!”巴林声音更大,“你要是愿意被吃掉脑子,就原路返回!这里没人在意你的意见!” 紧接着,两人开始分别用矮人语和精灵语对骂。若是雷纳托听不懂还好,可偏偏他的这两门语言的口语水平都还不错。 雷纳托按住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 巴林、崔丝特娜,放在地表,这两人的实力绝对都是闻名一方的好手,或者是大型组织中的中高层人物。 作为队友来说,他们的实力比雷纳托在布雷卡镇时遇到的冒险者要强无数倍。 可和这些长生种相处未免太折磨人。矮人性格顽固死板,卓尔则喜欢用鼻孔看人,需要他不断调解,才能勉强合作共事。 不过雷纳托也能理解巴林为何如此厌恶崔丝特娜。毕竟视角与信息获取不同。自己有【冒险者指南】,知道接取任务后卓尔不会背刺他,而且还有1000点经验可拿。 但在老矮人看来,这个来源不明的精灵显然可疑至极。卓尔本就是一群疯子,而崔丝特娜还是罗丝的信徒,更加不可信任。 不由自主地,雷纳托又开始怀念起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懂事勇敢的小法师了。 女贼也很好,虽然傻了点,但人品不坏,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活下来... 摇散这些无用的回忆,雷纳托一边把沾满泥浆的袖口凑近火堆烤干,一边道: “争吵毫无意义,不如想想怎么确定方位。” “巴林,虽然我们得到了‘心灵撕裂者’,但还远没有脱离危险。主脑在得知神器的存在后,一定会派人追捕,你是队伍的核心,得冷静下来。” “我冷静得很!” 老矮人嘴硬,但忧虑几乎写在脸上。 “相信玛德拉的才能。”雷纳托放缓语气宽慰道,“他指挥着一支军队,计划也基本按其设想进行,你不必担心他。” “我才不担心那个灰皮杂种呢!我只是...”巴林的声音越说越小,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不过你说得对,小子。我们手上拿着‘心灵撕裂者’,得先保护好自己...” “等等。”崔丝特娜忽然插话,眼中满是茫然,“你们说的‘心灵撕裂者’是什么?神器?” 她指向老矮人腰间那根仍在燃烧的黑色火炬,抽着嘴角道: “就是这个魔法火把?” “别打歪主意,卓尔!”巴林警觉地按住火炬,“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最好别乱来!” “神器...”崔丝特娜的瞳孔收缩,盯着那根火炬。野心之火开始在紫色眼眸中燃烧,“这是哪位神灵的赐予,效果又是...” “你之所以能解开心灵控制,就是靠它。” 雷纳托抬手制止巴林张嘴。争吵已经够多了,‘心灵撕裂者’又不具有任何力量,与其互相猜疑,不如把话说明白些。 “‘心灵撕裂者’是拉杜格塑造的神器。不过这件神器并不能给使用者提供什么力量。事实上,它的作用非常特化且单一。” “就是解除一定范围内的心灵链接,仅此而已。无法攻击,无法防御,甚至无法主动激发。” “所以,”雷纳托贴近,俯视崔丝特娜的双眼,“我希望你不要做出一些令彼此都不愉快的事。” 第46章 争执 雷纳托希望卓尔能领会他话语中隐晦的警告。‘心灵撕裂者’关乎500枚金币的报酬与4000点经验值,绝不容有失。 虽然他也接取了护送崔丝特娜的任务,但4000点与1000点孰轻孰重,雷纳托分得很清。 若女卓尔想找不痛快,他不介意送她去深渊,在罗丝的神国‘享福’。 从次元袋中掏出那只在布雷卡镇购买的指南针。指针疯狂旋转,完全无法指向任何方向。 “别浪费力气了,小子。”巴林将碎石摞起,加固营地外围,“罗盘在幽暗地域没用。地下到处都是矿脉,顺着指针走只会原地打转。” “雷纳托,你果然来幽暗地域不久。”崔丝特娜靠近几步,语气带着好奇,“可这里离地表如此遥远,你是怎么做到的?” 女卓尔似乎暂时失去了对神器的兴趣,将关注点转移到了他身上。 雷纳托不确定这是否是演技。不过即便崔丝特娜想打神器的主意,估计也无法得手。 就在不久前,他征得巴林同意,想摸摸‘心灵撕裂者’。毕竟这是一件神器,雷纳托想看看【冒险者指南】会弹出什么描述。 但无论雷纳托如何用力,手指就是无法触及火炬表面。一股无形的力场始终隔绝着他,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将神器护在其中。 而巴林却能正常使用,感受不到什么力场。据老矮人所说,这件神器拿取的手感与普通火把没什么不同。 雷纳托猜测,或许因为这是拉杜格的神器,所以只有矮人才能触碰。 面前的女卓尔仍在锲而不舍地追问,雷纳托有些无奈道: “崔丝特娜,我没有询问你的来历,你又何必执着于了解我呢?” “那我可以和你讲解我的家族。”女卓尔永远都是这样自信,即使她的盔甲破碎,身体虚弱,“奈特布里兹这个高贵姓氏的光荣历史,与那些躺在功劳簿上的弱者不同,我的母亲...” “人类小子是因为地震掉下来的!”巴林忍不住嚷嚷,将手中的石块砸在地上,“摩拉丁的胡子啊!你们俩能别一直试探来试探去了吗?都一个钟头了,嗡嗡得我都快耳鸣了!” 见老矮人一脸厌烦,崔丝特娜反而轻笑出声,那神情如同斗胜的公鸡。 她转向雷纳托,语气更加轻快: “原来如此,是从地表坠落...就像是传说故事的开头。雷纳托,我对你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你来自地表的哪个地方?我听说人类建立了一个国家,自称博雷利亚帝国...” “崔丝特娜。”雷纳托打断道,“我想再高贵的卓尔,也和人类一样需要饮食。” 他从次元袋中掏出一块盐腌肉,在手中掂了掂,挑眉道: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来为‘伟大’的罗丝女祭司炖菜,而你则为我这个刚来幽暗地域的‘无知’人类,讲讲你是如何被夺心魔俘虏的。” ———— 崔丝特娜的表情僵硬,样子十分窘迫,巴林则乐呵呵地坐在一旁的石块上,胡须因憋笑而微微抖动。 对于一名自命不凡的罗丝女祭司来说,亲自讲述自己失败的历史是如此羞耻,乃至于耻辱。 但在饥饿感的逼迫下,再高贵的卓尔贵族也得低下那骄傲的头颅。 唯一能安慰她的,恐怕就是在场的都是地表种族。这段黑历史应当不会被其他卓尔知晓,不至于在家族中沦为笑柄。 雷纳托用三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将铸铁锅架稳。 ‘战厨庖刀’不仅能生火,削起干硬的腌肉也十分便利。他熟练地将肉块切成薄片,纹理分明。 次元袋中储存的蔬菜不多。雷纳托翻出几颗不太新鲜的胡萝卜,削皮切块,投入锅中。大蒜拍碎,胡椒碾磨,再撒上一小撮迷迭香。 有了以前炖汤的经验,他没有额外加盐,同时将黄油用量减半。 他用汤勺搅拌着汤底,防止粘锅,继续追问道: “然后呢?你为了进阶、得到更多神术,所以才组织军队外出?” “我是为了消灭女神的敌人!”崔丝特娜猛地站起身,“而获得恩宠只是结果,不是目的!” 雷纳托没有在意卓尔突然的激动。来到伊瑞尔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 此世的神灵切实存在,虔诚的信徒自然不在少数,而使用神术的牧师更是如此。信仰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也是思维的枷锁。 “为什么选择夺心魔做目标?” “我哪里知道会碰上一群食脑异怪。”女卓尔像被戳破的气球,颓然地坐回地上,“我本来只想带着劫掠团,去袭击一处地底侏儒的定居点,用奴隶与战利品取悦蛛后...” 崔丝特娜呆呆地盯着火焰,喃喃自语道: “一定是我的不诚触怒了女神,祂才令我遭遇失败,得到惩戒。而我现在又从异常凶险的夺心魔巢穴逃了出来——这说明女神依旧关注我,只是为我设置了考验...” “考验?”巴林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指的是没了我们,就会被章鱼头吃掉大脑吗?罗丝是打算测试一下精灵头骨的硬度?” 老矮人对所谓的卓尔神灵毫无尊敬。雷纳托早就发现,巴林就是这种性格,在灰矮人堆里时,还经常嘲讽拉杜格呢。 “理智点吧,长耳朵。”巴林继续补刀道,“你那个什么罗丝根本不在乎你。一只犄角旮旯里的小精灵而已,无人在意。” “矮垛子,我看你才是那个无处可去的可怜虫。”崔丝特娜怒极反笑,“你是一个地表矮人,却生活在幽暗地域。你的同族呢?你做了什么亵渎之事,才会被流放?” “去**的,你这个**尖耳朵!”老矮人直接破口大骂,“我从没被氏族流放!是我自己决定下来的!” “我要开始可怜你了,巴林。”卓尔阴阳怪气地拖长语调,“自欺欺人,充满幻想,无人爱你——你一定很孤独吧?” “****,*****!” 矮人骂得越来越脏,词汇偏僻到雷纳托都开始听不懂的程度。 “老子有子孙,有妻子,家庭和睦,氏族安稳!”巴林涨红了脸,“不像你们这群卓尔,老的杀小的,小的杀老的...还什么家族呢,我呸!” “你懂什么,矮垛子!”崔丝特娜的声音尖锐起来,“这是女神为了卓尔保持强大,不被脆弱的情感腐化,永远保持坚强的方式...” 她抿了抿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而且我不需要他人的爱。我爱女神,女神也会爱我...” “听见没!雷纳托!”巴林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听见这个疯子说什么了吗?她竟然以为那头深渊里的母蜘蛛会爱她,哈哈!” “停停吧,二位。”雷纳托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盛出一勺肉汤,“我都以为我不在一座危机四伏的陌生洞窟,而是来到了什么伦理委员会。” “讨论可以留到以后进行,事到如今,先喝碗肉汤吧。” 第47章 狩猎 铸铁锅中,一锅乱炖正咕嘟冒泡。 汤面上浮着一层棕褐色的油沫,混杂着炖烂的肉丝和胡萝卜块,卖相说不上好看,但黄油与胡椒的香气令人食欲大开。 温热的肉汁浸入多孔的白面包,软化的面包芯在口中化开。 进入幽暗地域以来,雷纳托终于吃上了一顿热乎饭。 幸好‘达库尔之触’带来的过量生命力减小了他的胃口。不然这一锅别说三个人分着吃,他自己一个人都够呛。 巴林在一旁狼吞虎咽,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大块面包。油渍沾在胡须上,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继续伸手抓下一块。 崔丝特娜却截然不同。她坐在火堆旁,揉搓着手中的白面包,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地表的蕈饼吗?”女卓尔试探性地小口啃了一下,眉头微皱,“好奇怪的口感...好硬,也没什么嚼劲。” “这不是用蘑菇做的,原料其实是小麦...”雷纳托摆了摆手,放弃了深入解释,“算了,你就当是地表特有的食物吧。” “给,喝碗肉汤。我推荐蘸着汤吃,这些面包为了长期储存都经过二次烤制,硬梆梆的。” 崔丝特娜接过碗,学着巴林的样子将面包浸入汤中,但动作明显优雅得多。 老矮人风卷残云般解决完手中的食物,抹了把嘴上的油渍,满意地呼出口气: “好久没吃到过真正的炖菜了,我都快忘了面包是什么滋味了。” “小子,你以前当过厨子吗?我记得你不是个贵族吗?贵族也会亲自下厨?” “因为一些变故,家道中落。”雷纳托含糊道,用铁勺搅动着锅底,“不得不学会自力更生。” 费尔南多家族举行的大型仪式失败,又和北地的竖琴手干了一场... 这应该算是‘家道中落’吧?虽然严格来说,原身早就脱离家族单干了,邪教家族也没什么亲情可言,但他懒得解释太细。 “会做饭挺好的。”老矮人挠了挠头,“比那些吃个饭都得靠别人伺候的软蛋强。岩石之子就算是老到牙掉光了,都不会吃别人喂的饭。” “你是一名人类贵族?怪不得。” 崔丝特娜姿态优雅地用餐,依旧用面包尖蘸着肉汤。雷纳托很想吐槽,肉汤又不是酱料,应该把整块面包泡进去才有味。 “虽然‘人类贵族’这个词本身就很矛盾。”女卓尔身体前倾,继续道,“但你的水平超出同类许多,逻辑也清晰,倒也符合。” “拱卫我,雷纳托。等回到萨莫瑞尔城,我会赐给你两个大地精作为奴仆,不必如平民般亲手...” 雷纳托转头看向老矮人,没理会女卓尔的画饼,询问道: “大地精?” “就是大哥布林。”巴林在一旁解释道,“地精是幽暗地域的叫法,哥布林就是地精。大地精比普通哥布林高大强壮,也聪明不少,更好用。” “比起兽人,算是听话好用的奴隶,吃得也少,更好养活。杜尔加人就喜欢养一批大地精指挥地精干活。” 崔丝特娜见自己被无视,拳头攥紧。 没有发作,她低头继续对付手中的面包,只是咀嚼明显用力了些。 ———— 三人约定好,一人负责一天的饭食。 这是雷纳托提出的,想提升这支小队的凝聚力,就得从最基础的互相分享开始。而分享食物,往往是合作的开端。 在蕈林边缘,崔丝特娜蹲在几棵大蘑菇旁,仔细检查地面的痕迹。 她的眼中布满血丝,身上的鳞甲也多处破损,露出底下的肌肤。 雷纳托本想劝她休息,但女卓尔坚持道: “光靠存粮必有耗尽的一天,必须在幽暗地域寻找稳定的食物来源。” 他被说服了,于是雷纳托和巴林便一起来到蕈林边缘。 雷纳托对这片由巨型蘑菇组成的幽暗林地完全不了解,无法给出什么建议。 而老矮人纯粹是来看卓尔笑话的,更不会主动帮忙。 “看,这些地面新生的蘑菇被啃食过...”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矮垛子,如果你不是来捕猎的,就滚回去守着营地。”女卓尔斜了巴林一眼,“我又没邀请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卓尔!”巴林扛起战锤,警告道,“你想把人类小子叫到一边,然后谋杀他,卷走物资跑路,对不对?” “在萨莫瑞尔城,没有证据的谋杀指控只会令你沦为小丑...” “和我说说,崔丝特娜。”雷纳托适时打断两人即将爆发的争吵,“你从这些痕迹能分析出什么?” 女卓尔拿起一截断裂的菌柄,在鼻尖嗅了嗅: “这种蘑菇名为‘猩红热帽’...当然现在只剩根茎了。它的伞盖是鲜艳的橘红色,有蜡质反光,气味就像鲜血。” 她将菌柄递向雷纳托。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入鼻腔,他点了点头,示意了解。 “这是一种美味的蘑菇,但生食会令人中毒,高烧不退。”崔丝特娜继续道,“而能食用‘猩红热帽’不中毒的中型动物本就不多。再根据附近的脚印...” 她站起身,嘴角勾起弧度,几乎咧到耳根。 “跟我来吧,雷纳托。”女卓尔的脸上带着一抹残忍的微笑,“蛛后即将赐予你我新鲜的血肉。” 第48章 深地洛斯兽 崔丝特娜握紧神徽,口中念念有词。她的嘴唇快速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成真空,连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沉默术’。无需雷纳托提醒,女祭司已考虑到盔甲可能产生的噪音问题。 三人悄无声息地在蕈林中穿行。雷纳托留意到,崔丝特娜的野外知识极为全面。 她不断辨认着沿途的毒物,解读动物的足迹,判断地下风向,评估地势变化...专业程度远超他曾共事过的地城斥候弗罗里。 即使是爱出言讽刺的巴林,此刻也沉默地跟在身后,没有任何表示。 雷纳托原以为崔丝特娜反复强调的“罗丝女祭司的重要性”只是不想被抛下时的自卖自夸。 如今看来,女卓尔说得不错,只是双方的认知不同而已。 在以女性为主导的卓尔社会,女祭司们不仅是施法者与神谕传达者,更是野外向导与全能的决策者。 崔丝特娜忽然抬起手臂,示意停下。 借着‘黑暗视觉’与发光苔藓的微光,雷纳托看清了远处的目标。 一头形似野牛的动物正在蕈林间漫步。它体型比寻常公牛小得多,仅比牛犊大不了多少,皮毛呈深褐色,在幽暗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确认身后的两人收到指令,不再发出声响后,崔丝特娜缓缓俯身,解除了‘沉默术’。 距离约一百尺。雷纳托摸向腰间的梭镖,暗自估算。在这个距离,自己能否精准命中动物的头部?他有些拿不准。 就在他纠结之际,崔丝特娜出手了。 一道光箭在她指尖凝聚,转瞬之间便激射而出。 光箭直直贯入那头动物的头颅。它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四肢一软,便倒在地上。 全程没有一点声音,猎物在死前,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遭到了攻击。 女卓尔站起身,拍了拍鳞甲上沾的碎屑,语气平淡如常道: “去把猎物拖回来,狩猎结束了。” ———— 这头形似公牛的生物名为‘深地洛斯兽’,是地表洛斯兽的一种变种。体型虽小了很多,但肉质紧实。根据巴林所说,是在幽暗地域难得的美味。 将猎物拖回营地后,崔丝特娜掏出匕首,动作熟练地割开喉咙。 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顺着垫起的石块流到地面。 “屠宰深地洛斯兽是一种重要的节日仪式,象征着庆典的开始。”她一边放血,一边缓缓道,“而割喉放血,一般都是由我的母亲亲自主持...” 崔丝特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这些血是重要的酿酒原料。这头洛斯兽品相不错,酿成的血酒一定很香醇。可惜我们没有器皿储存,真是浪费。” 巴林凑过来,手指摸过洛斯兽后腿上的烙印。那是一组潦草的矮人符文,边缘没有毛发覆盖。 “这不是头野生的。”老矮人确定道,“应该是从滚石城的兽栏里逃逸的。杜尔加人会在奴隶背上烙标记,在牲口身上当然也会。” “无论你怎么诋毁,矮垛子。”崔丝特娜扬起下巴,“这都是我的猎物。” 卓尔转过身,看向雷纳托。 “不必再纠结每天由谁提供食物了。这头近两百磅重的洛斯兽,足够我们食用很久。” 看来卓尔并没有她表现得那般傲慢,显然崔丝特娜明白,自己仍是最不受信任的人,必须做出更多贡献才能巩固在这支小队中的位置。 “感谢你的大度,崔丝特娜。”雷纳托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你们谁会屠宰动物?这些内脏又该如何处理?” “是我狩猎的洛斯兽。”女卓尔将双臂抱在胸前,退后一步,“贵族只负责猎杀,不会负责处理。” “我得去找找咱们在哪儿。”巴林也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确认好方位,才能通过地图绕过危险区域,安全返回新滚石城。” “得了吧。”雷纳托拔出‘战厨庖刀’,“谁都不准跑,都给我来打下手,不然我也不干了。” ———— 三人警惕地扫视四周,在巨大的蘑菇林中穿行。 蕈木高耸,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砂土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尽管用湿布反复擦拭了许多遍,雷纳托仍能闻到自己手上浓烈的血腥味。 昨日忙活了半天,三人剔下一百多磅牛肉与内脏,牛皮也被完整剥下收好。 崔丝特娜没有次元袋,这些生肉只能由他和巴林分别携带。 此刻闻着身上的气味,雷纳托不禁有些后悔。 他的次元袋中还有上百磅食物,何必非要狩猎什么动物? 难闻刺鼻倒不是雷纳托难受的关键。他杀的人多了,血腥味并不会让他感到恶心。 真正难受的是,这些浓重的气味会暴露他们的踪迹。就算崔丝特娜使用‘沉默术’掩盖盔甲的摩擦声,血腥味仍会让周围所有生物警觉。 经过巴林探查,蕈林外围的岩壁上没有通路。于是三人决定横穿蕈林,看看洞窟另一端是否有出口。 这些巨型蘑菇下并非漆黑一片。无数附着其上的苔藓与小蘑菇都散发着幽幽荧光,蓝绿交织。 既然血腥味无法掩盖,巴林索性举起火炬,照亮四周,在蕈林中投下三人摇曳的身影。 走了快三个小时,两旁的蕈木逐渐低矮,眼看就要走出林地,却始终没有见到任何活物。 雷纳托心中疑惑。按理说,在食物匮乏的幽暗地域,这片蘑菇林应该遍布危险的怪物才对。 “雷纳托,蕈林中的资源其实很贫瘠。” 走出林地,崔丝特娜手握长鞭,开口解释道: “蕈木本身有毒,几乎无法食用。而大部分有机质都被蕈木吸收,除了寄生在它们身上的有毒真菌外,几乎长不出其他蘑菇。” “所以除了一些有特定消化能力的动物外,蕈林就是一座荒芜的洞窟,连土都没得吃...” “别再叽叽歪歪说废话了。” 巴林停下脚步,伸出手指,沾了一滴清水。 水珠在他指尖停留片刻,随即向后移动。 “有风。”老矮人眯起眼,“从前面的裂隙中传来。” “卓尔,给人类小子套上法术。” 巴林双手握紧锤柄,符文开始闪烁。 “谁知道通道那头有什么东西...做好战斗准备。” 第49章 急行 一条汹涌的地下河流横亘在面前,水流湍急,翻滚着白色的泡沫。 河面宽约二十尺,两岸是陡峭的岩壁,没有任何浅滩可供涉水。 巴林展开地图,看了片刻,发出一声叹息。 “我知道我们在哪儿了。”老矮人烦躁地捋了捋胡子,“摩拉丁的牙啊,我们走反了方向,离新滚石城越来越远了,得绕个大圈才能回到正确路线上...” 崔丝特娜从雷纳托身后探出脑袋,扫过他手中的地图: “让我来看看...沿着这条河走,然后拐入旁边的洞窟不就好了吗?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怪物,必须绕行?” “小子,你地图上没标吗?” 巴林从雷纳托手中接过地图,语气不耐烦道: “那是因为没办法沿着河岸走。”老矮人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你看不懂吗?前方有一处垂直岩壁,我们的攀岩工具只够两个人用。除非你愿意留在这等死,不然...” 卓尔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矮人,那表情令巴林微微一怔。 “难道你会‘浮空术’?”老矮人皱起眉,“那你不早说...” “别质疑一名罗丝祭司的攀岩能力。” “不需要‘浮空术’,我们是蛛后的宠儿,任何险地都能如履平地。” 崔丝特娜转向雷纳托,伸出细长的手,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和我一起来吧,雷纳托。我来向你展示,‘蛛行指环’的妙用。” ———— 三人都没有提出去河边装水或清洗身体这样的蠢话。幽暗地域的地下河流中潜藏着各种怪物,一旦被拖入水中,重甲反而会成为累赘。 他们紧贴着洞窟边缘,远离河流。轻手轻脚地绕行,尽量不发出声响。 也许是隔着水面的缘故,血腥味没有引来怪物。总之,雷纳托开始了攀爬。 潮湿的空气令崖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即使有攀岩工具都难以站稳。 雷纳托的靴子几次打滑,险些掉下,安全绳骤然绷紧。 对于他这个攀岩新人来说,这段岩壁的难度明显超标了。 而没有任何工具的崔丝特娜却能如履平地般在崖壁上行走。 女祭司在施展‘蛛行术’后,不到十秒就爬过了几十米的峭壁,动作轻盈优雅,如同在平地上漫步。 她甚至偶尔还回头看向下方狼狈攀爬的两人,显得十分悠闲。 本来雷纳托不想用‘蛛行指环’。他不熟悉这道法术,不确定自己能否在攀岩时维持好法术专注。 但为了防止危险发生,他不得不激活了戒指。 一股奇特的能量瞬间汇聚在四肢上。手掌触及岩壁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附。 岩面变得极其胶粘,雷纳托几乎不用发力便能稳稳挂在上面。 不过雷纳托还是没有托大,没有像女卓尔一般单靠双脚在岩壁上垂直行走,而是继续爬行。 雷纳托很快追上了崔丝特娜,两人并肩站在崖顶,俯瞰下方仍在艰难攀爬的巴林。 “把手给我!” 雷纳托探出身,用力将老矮人拉上悬崖。 巴林坐在一旁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胡须滴落。他斜了眼似笑非笑的崔丝特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安全绳。 作为攀岩技术最老练、经验最丰富的人,巴林却是三人中最后一个登顶的。 这便是法术的力量。没有惊天动地的破坏力,一道‘蛛行术’就能让一名新手胜过锻炼无数年的专业攀岩者。 雷纳托心中感慨,魔法真是不讲道理。一名剑术精湛的无甲剑客,在面对一枚火球时,与一名农夫同样无力。 如果没能躲开,多年的剑术造诣、套路技法全都无从施展,只能化作一具焦尸。 不过或许他能用剑劈开火球?雷纳托看向‘缄默女士’,剑脊上暗红的符文微微闪烁。也不知道‘否决符文’对于已释放的法术能否生效... 不过就算不能,他还有‘暗影之盾’,配合‘防护戒指’与‘沉岳之拥’,雷纳托自信,可以硬吃大多数普通法师的塑能系魔法。 虽然目前他最高效的战斗方式仍是冲上去把人砍死,但究其本质,雷纳托依旧认为自己是一名施法者。 开玩笑,他可是一名学习‘真知’的学者,怎么会和只能劈人的战士一样苦逼。 “我们不在这里扎营吗?”经过一天休整,崔丝特娜状态好了不少,起码很少愣神发呆,“这里地势很高,河流里的怪物就算出来袭击,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刚走了五个小时,休息什么?”老矮人将背带脱下,收好攀岩工具,“既然有这种方便的法术,那我们就可以抄近道了。本来预计需要一周的路程,走快点,三天就能抵达...” “三天!”崔丝特娜嘴角抽搐,难以置信道,“矮垛子,你没在开玩笑吧?还是说雷纳托那张简易地图有误,其实新滚石城没那么远?” “别磨磨唧唧的,长耳朵软蛋。”巴林从地上站起身,径直沿着路线继续前进,“我和雷纳托一直都是这速度,跟不上就自己走!” 即使他可以跟上老矮人的脚程,可将路程压缩到三天时间也有些太夸张了,雷纳托忍不住道: “巴林...” 矮人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两人,语气严肃: “夺心魔正在与杜尔加人厮杀,小深锤正等着呢。而我们每耽误一秒,新滚石城就多一分覆灭的危险。” “雷纳托,也许你觉得杜尔加人的死活与我们无关,但事实并非如此。” “一旦灰矮人们倒下,我们也将无处可去。夺心魔会统治这片地层,奴役一切可见的智慧生物。” 崔丝特娜本想反驳,但在雷纳托的注视下,卓尔只是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放心吧,巴林。”雷纳托快步跟上,拍了拍老矮人的肩膀,“我雷纳托接过的大大小小任务,就从没有失败过,这次也不例外。” “而且我们是同伴,当然得一起行动。” 第50章 守夜 三人杀了一群鸠占鹊巢的哥布林后,开始原地休整。哥布林的尸体被拖到远处,在地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这是一处废弃的地底人聚落。巴林与雷纳托曾来过此处,那时聚落空无一人,晾肉架上还挂着风干的肢体。 如今故地重游,种种迹象表明,地底人再也没有回到他们的家园。 晾肉架早已被哥布林破坏,石坛上的颅骨被丢得到处都是。 地底人挖得沟渠蓄满了水,雷纳托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污。 近两天两夜的连续行军让崔丝特娜几乎昏厥。若不是雷纳托不时拉着她,女卓尔好几次都差点掉进坑里。 她的脚步踉踉跄跄,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施展神术。 不怪卓尔脆弱,就连体质强悍的雷纳托也有些吃不消了。 当崔丝特娜又一次险些摔倒时,雷纳托终于叫停巴林,语气强硬地要求原地休整。 地底人聚落中有不少石洞,里面还残留着皮被和用苔藓垫成的石床。但崔丝特娜坚决不愿进入这些被哥布林住过的洞穴休息。 篝火在聚落中央燃起,雷纳托用铁叉穿着大块牛肉,在火上粗略地烤着。 深红色的肉汁滴落,嗤嗤作响。深地洛斯兽不比地面上的洛斯肉排,脂肪含量太少。 崔丝特娜强撑着坐在他身旁,紫色的眼眸半阖,却坚持要吃点东西再睡。 只是她的头一点一点的,让雷纳托很怕卓尔一头栽进火堆里。 “再等一会儿,崔丝特娜。”雷纳托在肉块上撒上一撮盐巴,翻转着铁叉,“再烤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肩头忽然一沉。 雷纳托扭头看去,崔丝特娜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而绵长。 松了口气,看来不是昏倒了,只是睡着了而已。 “长耳朵都是一群软蛋。” 巴林三下五除二地吃掉手中的肉串,费力咀嚼。 雷纳托瞥了一眼,那肉上还带着明显的血丝,显然没烤熟。 “雷纳托,我们分着守夜。”老矮人擦了擦嘴,“你想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你去睡吧,巴林。” 雷纳托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把卓尔抖下去。但崔丝特娜没有醒,反而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胳膊,像是抓住什么依靠。 她真的睡着了吗?犹豫片刻,雷纳托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她晃醒的打算。 毕竟这一路上,女卓尔出力不少。无论是狩猎、法术支援还是攀岩... 他欣赏自强的人,无论善恶。 “我可以冥想,我来守夜就好。” “那怎么行?”老矮人皱眉,“你也得睡觉...” “那我来守上半夜。”雷纳托打断他,“赶快去睡吧。” 矮人吃软不吃硬。雷纳托也懒得互相推辞,反正巴林睡得死,到时候不叫醒他就行。 巴林的眼袋很重,几乎刚躺在地面上就睡着了,鼾声随即响起。 雷纳托摇了摇头。 看来巴林也是在强撑,只是嘴上不说。矮人真是麻烦,死要面子活受罪。 篝火噼啪作响,简单吃完手中腥味很重的烤肉,雷纳托闭上了双眼。 右手中的‘缄默女士’触感依旧,令他安心。 左肩上,崔丝特娜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微的温热。 有些不自在,不过这不影响雷纳托进入冥想状态。 随着深呼吸,他的感官与万物连接,进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出神状态。 第51章 夜袭 冥想中的雷纳托被骤然惊醒。在他的感知中,一股黑色的阴影正在围拢,满怀恶意,如同冰冷的爬虫在皮肤上蠕动。 浓烈的恶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头痛欲裂。那气味如同腐肉混合着野兽的体臭,令人胃中翻涌。 雷纳托缓缓睁开眼,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缄默女士’。 篝火早已熄灭,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而巴林仍在酣睡,鼾声均匀。 臭味只是让老矮人搓了搓鼻子,嘟囔了几句梦话,翻了个身就继续睡觉了。 就在雷纳托准备出声警告时,靠在他肩上的女卓尔忽然用力按住他的手臂。崔丝特娜的头仍靠着他,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已经睁开。 “是穴蜥人。”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呼吸拂过雷纳托的脖颈,“别着急,等它们再走近些。” 雷纳托保持身体不动,眯起眼扫视前方。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在移动。那些身影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若非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是‘隐形术’?不对。‘隐形术’赋予的隐身不该这么拙劣。 他都没喝药水,却能捕捉到那些模糊的边缘...应当是某种迷彩伪装,类似于变色龙的保护色。 雷纳托可以看到悬浮在半空的长矛与砍刀,而握着它们的身躯几乎与黑暗交融。敌人距离约八十尺,还在逐渐逼近。 崔丝特娜手中捏着一小块不知名的施法材料,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些移动的轮廓。 敌人马上就要进入六十尺了,巴林却还没醒。 雷纳托不知道卓尔的计划,可他不打算再等了。不然这个距离,睡梦中的巴林可能无法应对敌人的突袭。 他刚要出声,女卓尔忽然念念有词,手中的材料溢满光芒。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 雷鸣声在封闭空间中反复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而位于声波冲击中心的穴蜥人当场遭重。 两头怪物当场吻部喷出鲜血,栽倒在地。其他几头痛苦地后退,发出尖锐的嘶鸣。 鳞片褪去伪装,现出它们本来的模样。 穴蜥人如同双足站立的蜥蜴,浑身苍白,布满细密鳞片。它们长着爬虫般的竖瞳,吻部突出,满口细牙,丑陋而狰狞。 巨大的噪音惊醒了巴林。老矮人猛地从地上跳起,战锤时刻不离手边,符文亮起。 “敌袭!敌袭!” 老矮人的警告有些晚了。雷纳托早已大步冲锋,冲至穴蜥人跟前,‘暗影之盾’随着意念展开。 一支标枪迎面飞来,被黑色屏障偏转,钉入身后的地面。 崔丝特娜的声波法术严重杀伤了这群偷袭者。只剩下三头怪物跌跌撞撞地向雷纳托发起反冲锋。 穴蜥人身形低矮,浑身散发着恶臭。雷纳托不由得屏住呼吸,握紧剑柄。 双方同时出手。两头穴蜥人手持短矛,从不同方向刺来。 但短矛的攻击距离比双手剑还短。‘缄默女士’横扫而出,鲜血四溅,两头怪物应声倒地,武器脱手。 最后一头比同类大得多的穴蜥人发出嘶鸣,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砍刀。 它爬虫般的竖瞳紧盯着雷纳托,完全无视了身后赶来的巴林和崔丝特娜。 女卓尔举起神徽,一道光导箭射出,扎在怪物肩膀。鲜血顺着鳞片流下,但它不管不顾,只是俯下身子,与雷纳托对峙。 看来这怪物的直觉还挺敏锐的,知道在场的哪个敌人威胁最大。 可惜它还是迟钝了,因为从一开始,它们就选错了狩猎目标。 穴蜥人咆哮着扑来,砍刀劈下! 雷纳托不闪不避,‘缄默女士’迎击而上。 第一剑碎刀。暗红色的符文闪烁,沉重的砍刀断成两截。 第二剑斩臂。握刀的右臂飞起,穴蜥人捂住断臂,痛苦地哀嚎。 第三剑枭首。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甩掉剑身上的血液,雷纳托皱着眉后退一步,扇了扇鼻子。 臭死了。这群蜥蜴的体味怎么这么大? ———— “你有精灵血统,雷纳托。” 崔丝特娜语气笃定,目光透过重新燃起的篝火,盯着他的脸。 “不,你应该有卓尔血统。”她更正道,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在黑暗中视物的距离远超那些虚伪的地表精灵,这可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雷纳托暗自翻了个白眼。那是【冒险者指南】给予的‘黑暗视觉’,是他升级得来的能力,和卓尔有什么关系? 本来他懒得就这种无聊的问题争论,但崔丝特娜的自我意识有些过剩了,一直在喋喋不休,实在是让人烦躁。 “你可以看看我的耳朵,崔丝特娜。” 雷纳托翻动着手中的肉串,头也不抬。卓尔没吃饭就睡着了,害得他还得重新烤。 “而且根据费尔南多家族的谱系记载,历代先祖中并没有娶过任何一位精灵配偶。” 回想着原身的记忆,雷纳托平静地陈述道: “费尔南多家族血统纯正,渊源古老,每任婚配皆出自同样悠久的名门望族。历史最早可追溯到博雷亚尔二世统一北方的年代...” “换句话说,我是一名人类,不含任何精灵血统。” “人类寿命短暂,记录遗失、历史混乱都非常正常。” 女卓尔似乎又开始听不懂通用语了。她抱起双臂,胸有成竹道: “你的精灵血统绝对占比不小。”她继续分析,语气越发肯定,“你甚至能和我一样,通过‘出神’的姿态休息,保持高度警觉,一般血统混杂的卓尔平民都做不到这点。” “你说的是‘冥想’吗?那是一种游侠技巧,和精灵没关系...” 话说到一半,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抹翠绿的长发,与面前的崔丝特娜重合,随即消失不见。 雷纳托顿了顿,呼出一口气。 “总之,和血统无关。你可以看看我的肤色与眼睛,我会是一名半卓尔吗?” 回归本质,雷纳托身上没有一点卓尔的特征。黑色的瞳孔,正常的肤色,圆润的耳廓...任何有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出他是纯血人类。 崔丝特娜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反驳,而是换了个话题道: “新滚石城是什么样的?” “生活着几百个灰矮人,有一小圈简易石墙...我在那里也没待多久,很难和你具体形容。” “他们的统治者是谁?” “玛德拉·深锤。” 雷纳托用小刀切开肉串,观察火候。对他而言,牛肉是否软嫩并不是烧烤的首要目标。 自从见过地下熊怪皮肉中那满是化脓肿块的寄生虫后,雷纳托就发誓,一切幽暗地域的食物都必须全熟。 女卓尔显得有些踌躇,雷纳托能理解,毕竟这是一座陌生的异族城市,而且灰矮人对卓尔的恶意肯定不会比巴林少。 “放心好了,崔丝特娜。”雷纳托想起老矮人曾对他说的话,复述道,“在这种特殊时期,说不定玛德拉·深锤还乐意来些非杜尔加人加入呢。” 巴林从篝火另一侧走来,一边擦着胡须上的水,一边嚷嚷道: “这群蜥蜴的肉是烂了吗?真**臭!洗了好几遍,满手都是那味儿...” “我早就提醒过你,矮垛子。”崔丝特娜抓住机会讥讽道,“穴蜥人就是一群臭虫。除了用死亡取悦我们之外,没有任何价值。” “巴林。”雷纳托忽然开口,打断了两人即将爆发的争吵,“我们得做好准备。” 老矮人脸上的不满瞬间收敛,神情严肃下来。 “我们距离新滚石城只剩下不到半天的路程了。”雷纳托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可这么近的距离,此地却被哥布林、穴蜥人这种弱小的怪物占据,这很不正常。” “雷纳托,你的意思是...”崔丝特娜语气紧张了少许,“灰矮人很有可能在与夺心魔的战斗中失败了?” 女卓尔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手指,沉吟道: “若是在萨莫瑞尔城,主母们绝不会允许有这种臭虫盘踞在城市周围,这是对蛛后的亵渎...” “没错,灰矮人们肯定失败了!否则距离如此之近的区域,怎么会放任怪物盘踞?该死...” “别过早下定论,长耳朵,你对杜尔加人一无所知。” “玛德拉是个胆小鬼。”巴林摇了摇头,神色未变,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了解他,这小子一直都喜欢缩起来当乌龟,新滚石城为了隐匿,本来就不会控制城市外围。” “而且就算打输了,那小深锤也肯定带着人躲在哪个角落里...” 雷纳托将烤好的肉串递给崔丝特娜,老矮人扫了一眼,便定下调子。 “吃完就走。无论新滚石城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都得亲眼确认再说。” 第52章 回城 暗紫色的光芒笼罩在雷纳托身周,罗丝的神力全面强化了身体素质。同时,那股熟悉的杀戮冲动也冲击着脑海。 蛛后正渴望着混乱与死亡。 雷纳托横起‘缄默女士’,面对一排全副武装的灰矮人士兵,巴林与他一左一右,与对方形成对峙。 胜算不大。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压下神术带来的狂躁,冷静判断局势。 敌众我寡,至少十五名灰矮人战士将洞口围得水泄不通。远处还有几名弩手在城头上瞄准,弩矢闪着寒光。 虽然崔丝特娜可以提供法术支援,但一旦开战,她必然会被对方的远程火力压制。 地形也极为受限。三人被堵在狭窄的洞道出入口,连拉扯的空间都没有。 “叫玛德拉出来!”巴林怒吼着,战锤上的符文闪烁,“你们这群灰皮杂种疯了吗?看不出我是谁?” “闭嘴吧,软肤者!”一名灰矮人士兵平放长戟,戟尖指向巴林的脸,“让你的夺心魔主子出来!今天我就要尝尝那触须烤了是什么味!” “什么夺心魔?”老矮人额头青筋暴起,声音更大,“你们睁大狗眼看看,老子哪里像是被灵能控制了?” “眼球通红,攻击性强,胡言乱语...”灰矮人啐了口唾沫,长戟架稳,“典型的被心灵控制表现!你以为能骗得了我?别让你的主子用灵能传话了!” 吵了快十几分钟,雷纳托放弃了说服对方的打算。这些灰矮人明显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他们是夺心魔的傀儡,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就在他准备让巴林暂时撤退、另作打算时,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一名年轻的灰矮人着急忙慌地推开人群。他穿着一身黑金板甲,却没戴头盔,露出光溜溜的头顶,满头大汗。 两名身着重甲的深锤亲卫追在后面,气喘吁吁。 是玛德拉。他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却保持着一定距离。 没有什么迎接仪式或者暖心的重逢场景。 年轻的灰矮人贵族眯着眼,怀疑道: “巴林?你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当然是杀回来的!” 两名深锤亲卫靠拢,玛德拉踱步环绕,继续道: “白胡子说你们失陷在废墟裂隙里,被落石掩埋,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弗罗里佐证了他的证词,地城斥候也亲眼看到你们被夺心魔包围...” 玛德拉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浓。 “你们是怎么从废墟中逃出来的?这个卓尔是谁?还有,你怎么证明自己没被控制?” 巴林深吸一口气,耐心下来,开始讲述这几天的经历。 玛德拉一言不发地听完。他抬起手,戒指上泛起魔法的光芒,一道‘解除魔法’落在巴林身上。 光芒消散,没有任何异常。 “这下总行了吧?”巴林语气不耐烦道。 “等等,我还要问你...” 连续的质问耗尽了老矮人的耐心。巴林终于受不了了,他从次元袋中掏出‘心灵撕裂者’,火炬的光芒绽放。 明亮的金色火焰驱散了周围的阴暗,在场的灰矮人都不自觉地遮住眼睛。 “好好看看,小深锤!”巴林将火炬高举,声音在洞窟中回荡,“这是什么东西,你总能认出来了吧!” 玛德拉愣住了。 他盯着那根火炬,盯着那跳动的火焰,灰白色的脸上表情从怀疑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狂喜。 “愿拉杜格索取一切!新滚石城有救了!” 第53章 必然征服 达库尔神眷者3级(1130/5000)——>达库尔神眷者4级(1130/10000)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8级(0/20000)达库尔神眷者4级(1130/10000) 血量:115/115 力量16 体质15 灵巧14 感知16 智力11(+3) 决心17 特长:重甲专精、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黑暗视觉、精神御体、泰坦握持、血肉编织、必然征服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5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虽然没有获得新法术,但正如雷纳托的预料,除了提升了一点决心外,还获得了一项新的特长。 必然征服: 征服落后野蛮的异界,是你必然的昭昭天命。当你发动一次近战攻击,并对目标造成伤害时,若你的决心值高于对方,则每高出1点,你的攻击便获得1点伤害加值;反之,若你处于溃逃状态,敌人对你的攻击将获得额外伤害加值,数值等于对方决心值高出你的部分。 虽然变化不像‘泰坦握持’获得时那般明显,但一股莫名的从容感充斥雷纳托的内心,令他斗志昂扬。 这是他首次获得带有负面效果的特长。不过负面的触发条件为‘处于溃逃状态’,比较苛刻,算是无伤大雅。 毕竟即使刚来到伊瑞尔,面对竖琴手的追杀时,雷纳托也没有因恐惧而崩溃过。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神经太过大条,还是那时根本就没反应过来。总之,懵懂无知、未染鲜血的他都没有因生死而恐慌,更何况如今情绪冷漠、屠杀无数的自己了。 ———— “谁放你们进来的!”玛德拉警惕地扫视雷纳托,双手紧紧抱着‘心灵撕裂者’,“我说了多少次了,自己去秘库拿钱,别来烦我!” “我不是来要钱的,玛德拉殿下。”雷纳托无奈地摊开双手,语气尽量平和,“我已经在昨天拿取了我应得的报酬,你忘了么?” 玛德拉的表现有些奇怪。对财富吝啬至极的灰矮人竟然让雷纳托拿取了500枚金币,没有一点克扣。 这完全不符合杜尔加人的本性。雷纳托本以为对方会在‘缄默女士’的材料费上做文章,结果玛德拉却一门心思守着神器,似乎根本不在意秘库里少了多少钱。 “那你还来深锤之塔做什么,术士?” 两名深锤亲卫听到动静,闻声上前,站到玛德拉身侧,让年轻贵族稍稍放松了些紧绷的肩膀。 他的目光越过雷纳托,落在他身后的崔丝特娜身上。 “还有你带来的那名卓尔,带她过来做什么?别让她那双浸满毒液的手碰任何东西!” “如果我想毒死你,我会先腐蚀你那条舌头...” 雷纳托拉了一把女卓尔,打断了她威胁性的发言,继续道: “这名卓尔还没有住处。我想一定是你昨天太激动给忘了,玛德拉。” 在石屋休息了一晚,雷纳托本来是打算去找巴林商议接下来的计划。结果在路上,他看到一群灰矮人矿工正手持矿镐,与崔丝特娜对峙,让她滚开。 等他凑近一问才发现,女卓尔完全不懂矮人语,而那群灰矮人恰巧也不会说通用语。双方都以为对方是来找麻烦的,于是就这样差点大打出手。 没人在新滚石城为崔丝特娜安排住处,她只能在街道上流浪。 她每在一个地方坐下休息不到一刻钟,便会被巡逻的灰矮人威胁着离开。一名女卓尔在灰矮人社会可谓是人人喊打,比雷纳托这个人类还不如。 起码他刚来时,灰矮人首先想的是把他抓去做奴隶,而非直接杀了。 “来人,带术士去一层拿把钥匙,随便挑间空房。” 玛德拉的冷漠超出了雷纳托的预料,他本以为玛德拉会像招揽自己一样,将崔丝特娜这名非杜尔加人的牧师收为己用。 现在看来,他对幽暗地域各种族间的关系理解还不到位。 【冒险者指南】忽然弹出,70点经验到账,面前的崔丝特娜顿时又顺眼了许多。 经验给的虽然不多,但找间房子显然也不是件难事。最关键的是,这让雷纳托看到了稳定、安全获得经验值的希望。 崔丝特娜在新滚石城无依无靠,任何需要和矮人打交道的事都只能委托他。 离开玛德拉的房间时,崔丝特娜将回程途中从穴蜥人尸体上搜刮的几枚银币全塞进雷纳托手里,当作任务报酬。 看着女卓尔有些窘迫的神态,雷纳托心中了然。 除了一身破损的鳞甲和武器,崔丝特娜确实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得给女卓尔找些活干,让她赚点钱,才好给自己发任务。 崔丝特娜在一层的柜台旁,仔细研究着新滚石城的建筑图。她的手指在皮纸上划过,不时向雷纳托询问每一处标注的含义。 负责管理房屋的灰矮人靠在墙边,手边就是战斧,随时准备拿取武器。 “想好选哪栋了吗?”雷纳托也在一旁扫视着城市平面图。他住的地段还挺好,巴林帮他挑了间好房,靠近城市中心,相对安全。 女卓尔转过头,与雷纳托对视: “你住在哪里?” 雷纳托挑了挑眉,伸手指向地图上自己房屋的位置。 “那我就要旁边的这一间。”崔丝特娜立刻转向柜台后的灰矮人,“灰矮人,把这间房屋的钥匙拿给我。” 负责管理的灰矮人阴沉着脸,故意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将钥匙几乎以砸的方式丢给卓尔。 崔丝特娜抓起钥匙。等两人走出深锤之塔,她才压低声音用精灵语咬牙切齿地诅咒道: “我以后一定会剥了你的皮,来做一把鞭子,灰皮矮子...” 很不错嘛,雷纳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位罗丝女祭司适应得很快,已经学会在私下里悄悄用精灵语来口嗨,发泄情绪了。 第54章 拉杜格祭坛 雷纳托没有和崔丝特娜一起,而是转身走向深锤之塔前方的空地处寻找巴林。 空地上热火朝天,大批灰矮人劳工正叮叮咚咚地敲打着石料。两头深地洛斯兽拉着一辆板车,车上堆满大块切割整齐的岩石。 一座大型的石质阶梯正在兴建,层层叠叠,如同没有尖顶的小型金字塔。 据说是一座祭坛,可以放大‘心灵撕裂者’神器的影响范围。 仅仅半天不到,石阶就已经垒起了六层。主体的雕像还没修建,仅仅是底座,几乎就有深锤之塔的一半高了。 灰矮人的建筑效率惊人,与之相比,弗里德城的工人可是修了近一周才勉强补好内城的城墙。 要是阿尔伯特雇佣的是这群灰矮人工匠,恐怕连外城区的城墙都能强化一遍。 不过再好的城防也无法改变弗里德城的命运,阿特伍德男爵在决心政变的那一刻,就已经入局了。 几名身上贴着深锤纹章的战士站在阶梯旁,警惕地盯着雷纳托,像是怕他捣乱。 “嘿,术士。” 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雷纳托转头看去,弗罗里背着那架标志性的铁弩,正朝他挥手。 地城斥候的精神不错,看起来活蹦乱跳的。 这让雷纳托感觉有些惊讶。弗罗里和白胡子不仅都活下来了,还比他早一步回到新滚石城,真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雷纳托三人可是连夜行军,还通过‘蛛行术’跨越了各种难以通过的障碍。 “我以为你死定了,雷纳托。”弗罗里走近,在胸前比划了个祈祷的手势,“一定是拉杜格保佑了你,让你将神器护送回来。” “我们的运气都不错。”雷纳托淡淡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下次不要过早判断别人的生死,玛德拉显然就相信了你的说辞。” 地城斥候尴尬地笑了笑,摸着光头道: “哈哈,我可没说你死了,我只是说了下我当时看到的场景,是殿下理解错了...” “白胡子有‘凿岩者’机甲,我倒是不意外。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当时深锤堡垒坍塌后,我都没看到你钻出来。” “是‘大牙’把我挖出来的。” 面对雷纳托的询问,弗罗里神色有些复杂,语气带着后怕道: “当时我被一截石柱压住胸口,动都动不了,差点喘不上气。后来整个1号城区都塌了,我身上的石柱也恰好滚走了,才没被直接憋死。” 弗罗里掀起斗篷展示,但雷纳托只能看出板甲上凹了一大块,看不出伤势如何。 “那时候我不光是折了几根骨头,两条腿也埋在沙石里,根本没法自救。” “幸亏‘大牙’的鼻子好使,虽然它胆小点,但绝对是个好巨魔!” “也可能是我三年没洗澡,身上的味大。”地城斥候摸了摸鼻子,“总之,它闻到了我,还拉着‘凿岩者’机甲,不让白胡子走,我才得救。” 看来巨魔真的能做同伴,之前雷纳托还以为带着‘大牙’只是拖累,没想到是他目光短浅了。 雷纳托点了点头,目光在工地上扫视两圈,转换话题道: “巴林呢?我是来找他的。玛德拉说他在工地这边当监理。” “你说那个软肤者?”弗罗里撇了撇嘴,指向不远处一座石屋,“他在那儿偷懒呢,根本就没来工地看过几眼。” “喂,术士。” 地城斥候忽然叫住准备离开的雷纳托,语气有些犹豫: “看在一起打过章鱼头的份上,帮我捎两句好话。玛德拉,不,是新的深锤霸主,殿下他很信任那个巴林。” “我的那个债务契约...” 雷纳托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 “刚才你在外面和那群灰皮杂种叽叽歪歪什么呢?” 巴林正坐在石凳上,用一块皮革仔细擦拭着那柄巨大的黑色金属投矛。 “是弗罗里。”雷纳托在门边站定,“那个地城斥候。他想让你给玛德拉说两句好话。” “什么说好话?”老矮人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未停,“是想解开魔鬼的契约吧。这群杜尔加人都一个样,不拿刀子逼着,就永远不干活。” 他抬起下巴,朝身旁的板凳努了努嘴,示意雷纳托坐下。 雷纳托拖过板凳,坐到巴林身侧。 “你知道外面在建什么吧?” “知道。据说是一座大型祭坛。玛德拉想让‘心灵撕裂者’的范围笼罩全城,这样就能阻止夺心魔...” “阻止夺心魔?”老矮人嗬嗬笑了几声,“真是笑话。新滚石城都不剩几个战士了...” 巴林将投矛小心地收回次元袋中,压低声音道: “你知道小深锤与夺心魔之间的战斗结果了吗?” 老矮人的语气让雷纳托心头一紧: “发生什么了?” “一场惨败。不过玛德拉压住了,消息还没完全传开,别和其他杜尔加人说。” “摩拉丁的牙啊,近百名战士战死,剩下的则消失在黑暗里,回来的不到二十人。” “小深锤太年轻了,也太天真了。以为战争是过家家,会按照自己的想法...” “等等。”雷纳托身体前倾,“玛德拉不是说进行佯攻吗?怎么会全军覆没?” “小深锤还是个孩子!他能懂什么?”巴林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低,“一旦军队开拔,哪会完全按照他的设想发展?夺心魔又不是傻子!” 老矮人站起身,扫了眼门外,才重新道: “不过,只是丢了头盔而不是脑袋,这已经是摩拉丁在保佑他了。” “怎么会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令雷纳托攥紧了手指,坚固的堡垒似乎忽然变成了危房,四周随时都有可能窜出夺心魔。 “和我仔细说说。就算玛德拉尚且年轻,可新滚石城的军队中还有不少老灰矮人贵族和士兵。他们又不完全听命于小深锤,不可能放任他带军队送死。” 巴林沉默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说起。 “两三句说不明白,那我就从头开始讲吧。先说好,这是我从几个幸存下来的深锤战士那儿听来的。” “那是一支由岩石之子组成的强大军队——虽然这群流放者性格恶劣,毫无荣耀...但他们仍是摩拉丁亲手锻造的后裔,坚毅顽强。” “虽然装备不如滚石城原先的军团,但他们对敌人的类型有了预知。每人都戴了缝有铅片的头盔衬里,做了多项针对灵能的防护措施。绝对不至于像大地震时的滚石城一样被动。” “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再不济,也会是长期的拉锯战...” 巴林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 “可结果,却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第55章 覆没 “起先,他们遇到了几小支由夺心魔和仆从组成的小股敌人。” 巴林的讲述惟妙惟肖,用词专业,仿佛亲临战场。 “夺心魔下意识地抢占高地。若是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这是不错的战术。” “可面对一支军队时,站在高处就变成了活靶子。弩手一轮齐射就把它们射成了筛子,只有一头夺心魔开启传送门逃脱。” 雷纳托忍不住插话道: “难道这时候玛德拉率军冒进了?” “不。”老矮人摇头,“老深锤是个狡猾的老混蛋,他的儿子也不蠢。玛德拉立刻率军后撤,退到一处滚石城废墟中,依托那里的残存建筑坚守,以逸待劳。” “那地方选得不错。就是我们曾去过的平民区废墟,还残留着城防设施。洞顶低矮,也不利于可以悬浮的夺心魔展开。杜尔加人的弩手可以占据高处,重甲士兵则守住街口。” 很果断的判断,雷纳托暗自点头。如果仓促撤退,一旦被夺心魔追击,在昏暗的洞窟中很容易演变成溃逃。 先选择有利阵地进行消耗,然后再有序组织撤离,确实是更稳妥的选择。 “这小子本以为夺心魔不敢进攻据守的杜尔加军队。”巴林的声音又低沉下去,“所有在场的杜尔加人都是这样想的,幸存的战士现在都不敢相信他们失败了,可夺心魔...”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若不是我看了心灵术士记录的留影,我还以为只是逃跑者的疯言疯语。” “不是十来头,甚至不是几十头,而是上百头。”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传送门中踏出。与之相随的还有大量的奴仆,几乎填满了洞窟的每一处空间。” “巨量的灵能法术轰击地面,几乎再现了几个月前的大地震。弩手被念力从高处拽下,步战士兵被心灵震爆震得七窍流血...” “战斗刚开始就结束了。玛德拉只能召集身旁的亲卫,使用‘传送术’卷轴,脱离战场。” ———— 雷纳托大概听明白了玛德拉的遭遇与当下的状况。 夺心魔的数量远超想象,轻松全歼了灰矮人的军队,新滚石城也成了无根之萍。 城中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能力外出作战的灰矮人劳工,只有少数留守的战士。 “巴林,我不了解幽暗地域。”雷纳托回想着矮人刚才的叙述,眉头紧锁,“难道玛德拉之前就没有考虑过夺心魔巢穴的实力问题吗?以他的性格,应该会反复权衡敌我力量才对。” “没人能想到会有这么多章鱼头。”老矮人站起身,将桌面的水袋放入次元袋中,“一般一座小型夺心魔巢穴只有十几头夺心魔,而大型的最多也不过百头。这是杜尔加人几千年来的经验。” “可这次,单是通过灵能传送而来的就足足有上百头。要知道,在满是岩壁阻碍的幽暗地域,这种大规模远距离的灵能传送,一定需要两倍以上的夺心魔在巢穴中辅助主脑一同联合施法,才有可能成功...” 一座远超常见规模的巨型巢穴,雷纳托在心中飞快估算。 两百名,不,至少三百名夺心魔。且据他观察,每头夺心魔又至少有七八名奴隶仆从。而在巢穴附近的滚石城城区中,更有许多由主脑直接控制的奴隶... 每名夺心魔都是天生的灵能术士。也许在法术多样性与直接伤害能力上不如塑能学派的法师,但难缠程度与灵活性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心灵控制与灵能改造的奴隶仆从更是一群悍不畏死的战士。即使被命令向夺心魔主人献出大脑,他们也会狂热地执行。 一支由好几百名施法者与上千名永不溃败的战士组成的军队,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这样一支怪物大军,还能通过不断转化新的奴隶进行补员。就算在地表,帝国估计也需要调动数支常备军团才能与之抗衡,而且就算胜利,也将是一场惨胜。 但若有这样的实力,夺心魔早就该横扫幽暗地域、反攻地表了。可为什么每处大空洞,帝国却只需一个军团大队就能轻松守住? 面对雷纳托的提问,巴林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 “先不谈地底种族畏惧阳光这种问题。”老矮人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形容,“首先,主脑就没法轻易移动。而少了主脑,夺心魔们是没法彼此连接,让所有奴隶行动统一的,毕竟奴隶会听从不同主人的命令。” “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按照杜尔加人的记载,夺心魔主脑就像是一个裸露的大脑子,差不多有十尺宽、十尺高,终日浸泡在黏稠的盐水池中。” 看着矮人伸手比划的大小,雷纳托有点难以相信,一个大脑竟然能长得如此之大。 “虽然主脑的灵能极度强大,足以覆盖方圆数公里。但它的本体太脆弱了,必须被放在营养液中精心保养。别说是被搬来搬去,就算是一阵清风,都会让它严重不适。” 巴林忽然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过想来也是,要是咱们的头盖骨没了,别说走来走去,可能坐一会儿就死掉了。” “而且这种异怪在幽暗地域也是人人喊打的。就算是彼此砍得正欢的杜尔加人与卓尔,在面对主脑的威胁时,也会暂时联合起来...” “额,卓尔可能不好说。”老矮人似乎想起了什么,嘟囔道,“母蜘蛛们的脑子都有问题,也许她们愿意给夺心魔吃掉也不一定。” 根据崔丝特娜说过的话来看,萨莫瑞尔城的精灵贵族似乎把雇佣夺心魔顾问当成是一种时尚,女卓尔本人对此甚至还挺骄傲的。 屋外,工地上的叮叮咚咚声不断传来,劳工们正在加紧建造那座祭坛。 “玛德拉现在是怎么想的?难道‘心灵撕裂者’没用吗?” “当然有用。”巴林斜着眼反问道,“可单纯的屏蔽心灵链接,真的能抵抗夺心魔吗?” 雷纳托沉默了。他回想起在1号城区的乱战,即使失去了主脑的指令,即使奴隶们失控背刺,那些夺心魔却仍会彼此掩护施法,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整体。 屏蔽心灵链接,获得自由意志... 也许所有人都想得太简单了,或许它们根本不在意所谓的‘自由’。而且将正常生物的思维简单代入到夺心魔这种异怪身上本就不合理。 见雷纳托不说话,巴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去补充饮水和食物吧,能装多少装多少。次元袋还有空间的话,再多备些绷带和药水。” “小深锤以为拉杜格会拯救新滚石城...他已经魔怔了。” 巴林推开房门,看着深锤之塔前逐渐垒高的祭台,一尊拉杜格的神像正被雕刻。 “就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死死抓着名为奇迹的稻草不放。” 第56章 另一条道路 熏鱼、蕈饼、腌蘑菇... 除了这些采购的幽暗地域特色食物外,雷纳托还补充了许多水袋,里面灌满干净的清水。 新滚石城的食物价格昂贵,对他这种本就储备了不少干粮的人来说性价比很低。 但这次从1号城区逃生的遭遇提醒了他,在幽暗地域,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多带些补给无非是少些携带战利品的空间,而少带补给,下场可能就是致命的。 他曾花了两个月时间了解幻影之森的‘规矩’,而幽暗地域明显要更加‘热情’。除了行动上保持谨慎,雷纳托还需要额外的容错。 深锤之塔旁,丹恩的小店早已关门。但那扇锁上的石门没有迷惑雷纳托,他在后巷堵住了这名鬼鬼祟祟收拾东西的地底商人。 丹恩背着个大包袱,腰间还挂着两个鼓囊囊的次元袋,正猫着腰往巷子深处挪动。 “你想去哪儿,丹恩?”雷纳托靠在墙壁上,不紧不慢地堵住巷口,“生意不做了吗?” 看清是雷纳托后,地底商人的神情紧张,右手立马按住腰间的魔法卷轴。 “今天休息,暂不营业!”丹恩的声音拔高,扫视着四周,“别来找麻烦,术士!我丹恩可不是好抢的...” 休息?雷纳托的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大包小包,架势像是把整个店都搬走,他可不信暂停营业需要带着这么多行李。 地底商人的消息果然很灵通,看来丹恩也打听到了军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准备另谋出路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玛德拉只带着深锤亲卫们狼狈回来,根本不可能瞒住那些精明的人。 “我是来买东西的。”雷纳托语气平静,“‘识破隐形灵药’还有得卖吗?” “当时不是都说了吗,我这儿的都卖给你了!”丹恩下意识后退半步,“别过来,离我远点...” “放轻松,丹恩。”一枚金币在雷纳托的指尖旋转,“金币,不想要么?我知道你肯定还留着不少存货,比如别的魔法药剂,拿出来看看?” 丹恩盯着那枚旋转的金币,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在金币和雷纳托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终于,贪婪占了上风。 地底商人攥紧了口袋,犹豫片刻,才开口道: “‘识破隐形灵药’确实没有了,我没骗你。” 灰矮人顿了顿,拿出了一瓶黑色的石瓶。 “不过,还有一瓶不能喝的药剂。你剑使得不赖?那应该用得上...” ———— 【装备】 冥河涂膏:这瓶药剂被封装在一个粗糙的黑曜石小瓶中,瓶口以黑色蜡封密封。里面的液体是浓稠的黑色油状物,在光线下呈现出深红色的反光,如同凝固的旧血。将这份油膏涂抹在一件穿刺或挥砍武器的刃上(涂抹需消耗一个附赠动作)。在接下来的1小时内,被该武器命中的生物必须进行一次体质豁免,若失败,则在接下来的回合内无法恢复任何生命值,无论是通过法术、药水、职业能力还是短休长休。受影响的目标可以在它的每个回合结束时重复此豁免,豁免成功则效应解除。 使用要求:无 品阶:珍稀 花了50枚金币,雷纳托买下了这瓶看起来有些不详的剑油。 “把这玩意儿涂到武器上,就算砍的是一头巨魔,它也会流血不止。”丹恩将五十枚金币一枚一枚仔细数清,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和雷纳托攀谈起来。 “你的剑比较长,省着点用。记得往剑锋上抹,别涂在剑脊,这一瓶大概够用三次...” 地底商人介绍完使用方法,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这玩意儿可是我从卓尔手里偷来的罕见货。这个价格给你,是因为我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 按新滚石城的物价,这笔买卖确实相当划算。这瓶药剂中充斥着负能量,制作绝不简单。 不过雷纳托也不会天真地以为是因为什么人情。人情在商人口中,本就是一种营销手段而已,更何况还是从面前这个自私自利的灰矮人嘴里说出。 对方肯定有求于他。 果然,丹恩搓着手指,语气有些忐忑道: “嘿,人类术士。你知道城外的事吗?” “如果你指的是新滚石城的‘远征’的话...” “嘘!——” 地底商人吓得连忙噤声,当下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开口道: “千万别在城里说,小心隔墙有耳...” “你害怕玛德拉找你麻烦?” “去**的深锤,还找我麻烦?”丹恩似乎被逗笑了,“这个毛头小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霸主了?我和你说,就算新滚石城侥幸活下来,估计也轮不到他来当什么城主。” 雷纳托暗自点头。丹恩说得不错,这次惨败,深锤氏族的战士同样损失惨重,现在反而是城中的灰矮人平民占据了优势。 幽暗地域力量为尊,灰矮人们不会服从一名弱者。 况且深锤之塔中还存放着大量物资,不管日后谁有能力接手城市,深锤都会完蛋。 “不过既然不是害怕深锤,那为什么要小声呢?” “你傻了?”丹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都往外跑,夺心魔没得吃,不得追过来?” 好朴素的想法。雷纳托有些无语,继续问道: “可你又能跑到哪儿去呢?向上的通道都塌了,而这个岩层到处都是夺心魔...” “谁说一定要往上跑了?”丹恩坏笑着,“脑子放灵活点,人类!” “老子在幽暗地域跑了八十年商,什么要命事儿没见过?这群章鱼头还吃不了我!” 第57章 巴林的想法 地底商人没有提出什么具体要求,而是向雷纳托发出了邀请。 “向下?”雷纳托皱起眉,“往幽暗地域的更深处走?” “没错。”丹恩咧着嘴,表情兴奋,“这条小岩缝还是我偶尔发现的,就在新滚石城外。作为第一个发现人,我给它起名为‘蕈菇油灰洞’,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小吃。” 雷纳托没有理会这奇奇怪怪的名字,皱眉道: “下方的地层?那里有什么?” “鬼知道有什么,我钻下去就上来了。”丹恩耸了耸肩,“也许有失落的遗迹,遍布金银财宝...” “反正不会比一大群吃人脑子的章鱼头更差了。” 难说。想起巴林曾讲述过的那些见闻,雷纳托摇了摇头道: “这里离滚石城也不算太远,为什么没人发现这个洞口?或者说,为什么没人想过提前探索下一个岩层?” “说得简单。你们地表人完全不懂...算了,我举个例子。” 丹恩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们杜尔加人和萨莫瑞尔城的卓尔做了千年的生意,对上层的商路可以说十分熟悉了。可有谁发现滚石城头顶上就有一座夺心魔巢穴呢?” “也许确实有人凑巧碰到过。”丹恩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他一定死了。而幽暗地域死人或者失踪太正常了,又有谁会去找他死在哪儿了?” 地底商人像拉手风琴般比划着手势。 “每个洞窟间只隔着不到几米的洞壁,你都不知道隔壁有什么怪物在游荡。更何况每个地层间隔着几十上百米厚的岩石。” 原来如此。雷纳托的观念还是地表生活那套,看来他还得适应下地底的环境与思考方式。 雷纳托将话题扯回正轨: “所以说,你想拉我入伙,去下一个地层探险?” “正是。你身手不错,又有点信誉,野外危机重重,有个帮衬总比没有强...” 继续深入幽暗地域?雷纳托抿了抿嘴。不,他得往上走,这里离地表已经够远了,他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地下。 与幽暗地域相比,即使是满是流氓与罪犯的布雷卡镇,都显得是那样安静祥和。 看到雷纳托一直没有回话,自说自话的丹恩忽然顿了顿,说道: “术士,你叫什么来着?对,雷纳托。” “别怕危险,幽暗地域就没有不危险的地儿。到时候我们在下一个地层探索,万一发了财。”丹恩摸着胡子,鼓励道,“说不定一百年后,我们就能建成又一座滚石城,成为新的‘深锤’了!” 骗傻子呢,还新‘深锤’,明明这灰矮人只是想拉个肉盾。 而且矮人能活三百多岁,可雷纳托只是个人类。 但他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继续询问: “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蕈菇油灰洞’的具体位置又在哪儿?” 地底商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雷纳托手里。 “两天后,到纸条写的位置集合,记得别透露给其他人。” 雷纳托展开纸条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画着简陋的地形标记,还有几个用矮人语标注的方位。 “至于还有谁,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丹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别往外面随便说。夺心魔能读取思维,千万别让这群异怪知道我们去哪儿了。” ———— 工地上的石台几乎快要建好,近百名灰矮人在附近忙碌穿梭。 得到丹恩的消息后,雷纳托没有犹豫,立刻来找巴林商量。 老矮人坐在石凳上,眯着眼仔细审视纸条上的小字。 “巴林,丹恩的说法应该可信。”雷纳托补充道,“但去往更深处的地层,我总觉得这是一条更危险的路。” 老矮人将纸条原封不动地折好,递还给雷纳托。 “你说得不错,小子。”巴林的声音低沉,“越往深走,幽暗地域就越是危险,怪物的形态也会越来越亵渎...” 雷纳托在路上就已经做出决定,他要返回地表,而不是探索什么地下。 此刻来询问巴林,除了因为老矮人见多识广外,也是为了争取对方的支持。 毕竟巴林也是地表人。而且经过这阵子的冒险,雷纳托早已发觉,对方可能是他在幽暗地域中唯一可以信任的队友。 不过他也没有说得那么直接,毕竟雷纳托还不知道巴林为何来到幽暗地域,所以便先试探道: “不往下走,但如果夺心魔真的攻来,我们该去哪儿呢?” 老矮人坐在石凳上,一时无言。 “这地方在新滚石城后门附近是吧?”巴林终于开口,声音罕见地带着疲惫,“后天我先和你一起去看看这个‘蕈菇油灰洞’到底是怎样的...” “如果下个地层也有夺心魔呢?” 老矮人猛地一拳捶在桌子上。 “去**的夺心魔!到时候大不了在野外和它们打游击!一天杀一只,一年也能把章鱼头杀光!” 雷纳托沉默着。看来巴林也没有什么好路子,他的心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难道真的被逼着往下?但只要夺心魔的巢穴存在,雷纳托想返回地表,就绕不开... 就在这时,石屋外忽然骚乱起来。 敲击建造声戛然而止。雷纳托立刻伸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深锤之塔中忽然走出一支队伍。前排的几名深锤战士穿戴整齐,每人高举一支燃烧的火炬。 灰矮人战士们灰白的脸上神情肃穆。但莫名的,雷纳托却能从身周的暗影能量中感受到他们的惊慌与恐惧。 随着玛德拉踏出塔门,年轻的贵族高高举起手中的‘心灵撕裂者’,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石台上的拉杜格神像也开始跟着发光。起初是微弱的荧光,随即越来越亮,整个神像仿佛被点燃。石台的每个石阶也浮现出明亮的符文,一圈圈向外扩散,如同涟漪。 周围的灰矮人们骚动起来。有的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有的则在胸口比划着祈祷的手势,向神迹祈祷。 第58章 ‘神迹’ “岩石之子们!拉杜格没有抛弃我们!” 魔法扩大了年轻贵族的声音,让玛德拉的话语振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心灵撕裂者’已经归来!神器的光芒将庇护这座城市!夺心魔的灵能无法再侵蚀我们的思想!” “作为一名深锤,我可以保证!”玛德拉的声音在魔法加持下响彻整个洞窟,“这件千年前的强大神器,将会覆盖城市的每个角落,每一名杜尔加人都将受到保护!” 他高举‘心灵撕裂者’,金色的火焰在火炬顶端跳跃,映照出年轻灰矮人有些疲惫的面容。 随着玛德拉开始吟诵古老的矮人祷文,‘心灵撕裂者’缓缓从他手中升起。 火炬漂浮在半空,缓慢地飘向石台顶端,最终落入高大的拉杜格神像手中。 神像握住火炬的瞬间,光芒也随之增强。 金色的光潮如海浪般向四周扩散,瞬间淹没了整座新滚石城。街道被照得通亮,每一栋石屋的角落都被光芒填满。即使那些因屋主失踪而废弃的空屋,其中的阴影也彻底消散。 整座城市宛如白昼。 而这炽烈的光芒却没有灼伤灰矮人们那从未见过阳光的眼睛。他们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仰望着那尊仿佛被火焰笼罩的神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拉杜格索取一切!”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句。 所有的灰矮人都反应过来,他们狂热地举起双手,跟随那声音齐声大喊: “愿拉杜格索取一切!”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动,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有人高举双臂向着神像嘶吼。 雷纳托站在石屋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切。 激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玛德拉登上石台,站于石像身前,年轻深锤的身影在金色光芒中显得格外神圣。 “我们的祖先是所有岩石之民中最优秀的氏族!” “他们不甘于舒适却固步自封的生活!他们挖掘矿脉,在地下建立宏伟的城市!囤积了一座座金山银山...” “即使是群山本身,都无法与我们杜尔加人先祖亲手创造的伟业相提并论!” 年轻的深锤开始宣讲灰矮人的‘光辉历史’。 “可地下并非无主之地!”玛德拉话锋一转,“那些从星界而来的可怖异怪,自它们的帝国破灭后,便占据着幽暗地域的每个角落!夺心魔的偷袭让我们的祖先猝不及防!” 他抬起手指向穹顶,语气中满是愤怒: “而软弱的诸神们不仅没有提醒我们的先祖,反而在如此紧要关头,置他们于不顾!那些地表的‘亲族’们更是在杜尔加人遭到奴役后从未施以援手!” “不仅如此,这些懦夫竟然还声称,是因为我们不尊神灵,才被摩拉丁遗弃!” 灰矮人群中纷纷响起咒骂声。 眼看古老的仇恨被人群重新记起,玛德拉赶快加大火候,高声质问道: “那我就想请问那些脆弱的‘表亲’!我们的神从我们中间走出,祂忍受了我们的苦难,为我们开辟了一条拯救之路!而你们的神,那些高坐在神国的不朽者们,又为你们做了什么?!”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高声赞扬拉杜格的伟大,同时怒骂摩拉丁的虚伪。 听着玛德拉的演讲,雷纳托差点以为拉杜格不是什么邪神,而是代表着善良无私的神祇了。 “深锤家族!”玛德拉的声音盖过所有嘈杂,“最早乃是跟随拉杜格粉碎夺心魔控制、解放杜尔加人的战士!我的祖先,更是曾亲眼见证我们的领袖拉杜格点燃神火、凝聚神格,在九狱之主面前,擢升为永世不朽的存在!” 年轻的深锤张开双臂,身后神像手中的火炬光芒更盛。 “今天!”玛德拉的声音中带着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我将在此地重建新的滚石城!开创属于我们的新时代!”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狂热。 玛德拉不仅是个合格的贵族,雷纳托看着被狂热拥护的小深锤,更改着之前的判断。 他是个优秀的政治家。通过演讲技巧,以及神器赋予的天然正当性,再次控制了城市。 虽然这种控制摇摇欲坠、脆弱不堪,但在幽暗地域这种全看拳头说话的地方,能光靠嘴来统治已颇为不易。 优秀的煽动技巧,若是在地表,无论南北,这位年轻的深锤都将是政治新星,活跃在名为权力的舞台上。 但是很可惜,这里是幽暗地域。没有什么大国调停,也没有什么境外的疯子组织来主动帮忙伸张‘正义’。再好的政客,再能团结现有的力量,也无法应对夺心魔狂潮的危机。 即使全城的灰矮人都愿意为玛德拉而死,不到300人的灰矮人平民又能做到什么呢?给夺心魔塞牙缝都不够。 巴林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他与雷纳托并肩而立,默默地盯着不远处的神像。 好大的阵仗,光芒铺满所有街区。曾经认为新滚石城绝对会完蛋的雷纳托,忽然也有些不确定,‘心灵撕裂者’到底能不能挡住夺心魔了。 万一呢?灰矮人虽然挡不住,但这世界还有神啊。毕竟‘心灵撕裂者’是拉杜格亲手赐予的神器,而祂又如此厌恶夺心魔。深锤氏族传说还是曾经跟随过凡人时期拉杜格的战士后裔。说不定祂会帮助玛德拉,抵抗主脑的攻击... 除了达库尔降临时产生的天地异象外,雷纳托还未曾真正见识过此世神灵出手时的场景。 如果拉杜格选择帮忙,祂会通过何等方式呢? 撕裂大地,扭转水火?不,那应该只是宗教典籍中信徒对神灵的吹嘘与夸张。 赐下神器,擢升神选?这是神明比较常规的干预世间手法,原身在帝国时就听闻过不少出名的神选者,实力非凡。但雷纳托还是对个体对抗夺心魔大军的可行性抱有怀疑。 还是和达库尔一样,通过载体与化身降临伊瑞尔?可类比一下,达库尔降临仪式十分繁琐,需要大量时间准备... “别瞎想了,小子。”老矮人斜了雷纳托一眼,“仔细看看小深锤,你就明白了。” 雷纳托闻言,抬头看向石台上的玛德拉。年轻深锤站在光芒中,身形挺拔,神情庄严。 但他注意到,对方握紧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 “别心存幻想了,做好准备吧。” 巴林转身进屋,语气未变: “神灵从不会拯救坐等奇迹的懦夫们,‘锻魂者’只会将武器递给那些英勇作战之人。” 第59章 队友选择 ‘心灵撕裂者’的光芒洒满全城时,在石屋中休息的崔丝特娜被吓了一跳。 女卓尔如临大敌,在身上套了多层防护神术,紫色的光芒笼罩周身。 以至于雷纳托来时,以为崔丝特娜又和哪伙灰矮人干上了。 “这些光芒便是神器的效果?”女卓尔伸出手指,石墙上没有投下任何阴影,光芒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这些光也能对抗夺心魔?” “按照灰矮人的说法应该可以,不过我不确定。”雷纳托靠在墙边,目光扫过女卓尔腰间那个新出现的皮袋,“你买了个袋子?” 崔丝特娜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轻快道: “是一名路过的灰矮人无偿借给了我,他显然知道一位夜风家族的女卓尔是何等尊贵...” “你杀了个灰矮人,就为了抢个皮袋?”雷纳托皱了皱眉,“你不能花钱买一个吗?或许我该重新评估你的精神状态。” “还不是因为我手里没钱!连个破袋子都...”女卓尔深吸一口气,强行放缓语调,“不不不,我当然没有杀人。高贵的卓尔怎么会这么野蛮呢?” “只是一点小小的暗示法术而已,那名灰矮人被我的力量折服了。” 她忽然向前一步,紫色的双目直直盯着雷纳托的眼睛,距离近得有些反常。 “是你带我进城的,我怎么能给你找麻烦呢?”崔丝特娜歪了歪头,“还是说,你们人类更喜欢杀伐果断的那种?” “你不是在给我找麻烦,是给你自己。”雷纳托扫了眼女祭司的神徽,还挂在胸口,没有发光,“毕竟你是卓尔,我是人类。真死了人,灰矮人到时候只会清算你。” 他对崔丝特娜的姿态有些困惑。在雷纳托的感知中,对方显然没有通过神徽施展任何影响他思维的法术。 既然不是为了施法,作为施法者,不与身为剑士的他保持安全距离,反而靠过来... 搞不懂幽暗地域居民的思路。矮人、精灵和人类三种思维模式迥异,夺心魔的威胁愈演愈烈,雷纳托现在也没功夫揣测女卓尔的想法。 他无视了崔丝特娜那奇奇怪怪的说法,直接开口道: “崔丝特娜,我是来和你说件重要的事的。” “重要的事?”女祭司挑了挑眉,双手叉腰,“你终于决定离开这座和地精小屋一样的破城,准备随我去一同见证卓尔的魔法之都了?” “不过倒也不急于一时,这座所谓的新滚石城全是弱者,我们可以先统治这些灰矮人,杀掉那些不敬者,夺取财富与权势...” “我希望你在听完接下来的话后,能继续保持乐观,崔丝特娜。” 看着此刻莫名自信的女卓尔,雷纳托忽然对接下来要讲的话感到些许愉快。 “我是来和你商量,城破之后的逃跑路线的。” 女卓尔那如变脸般僵住的表情,让雷纳托忍不住呵呵笑了出来。 ———— 精金长鞭抽向石屋的墙壁,鞭梢在石墙上留下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声音很大,但此刻大部分灰矮人正聚集在祭坛前祭祀拉杜格,鼎沸的欢呼与祈祷声掩盖了这处偏僻角落的动静,倒是没人来找麻烦。 长鞭鞭头上的三头毒蛇咬了一嘴石头,只能徒劳地吐着信子,似乎也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委屈。 自从雷纳托告诉女卓尔新滚石城的军队已经在城外灰飞烟灭、目前只能靠神器硬撑之后,崔丝特娜就开始不停地发脾气,打砸为数不多的家具。 “我说的话只是一种猜测。”雷纳托靠在门框上,语气尽量平和,“是结合与夺心魔战斗后的个人猜想,也许...” “没有军队!”女卓尔打断他,瞪大眼睛,“仅仅有些只配做奴隶的劳工!这群灰矮人是失心疯了吗?觉得单靠一件神器,就能挡住主脑!” 她来回踱步,鳞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用精灵语辱骂道: “正如蛛后的箴言,灰矮人是群废物!拉杜格也是个被魔鬼操控的玩具!该死,这群矮垛子的神和他们自己一样没用!” 石屋里最后的家具,一张小石桌被女卓尔一把掀飞,在地上不断翻滚。 雷纳托抬脚踩住滚向自己的石桌腿,语气冷了几分: “别发狂了,如果你发泄完了的话,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你认为神器能抵御夺心魔的突袭吗?” 女卓尔是罗丝的祭司,应该懂一些神灵之间的门道。 考虑再三,雷纳托决定拉上崔丝特娜一起行动。抛去她专业的幽暗地域知识不谈,如果想在野外长期生存,罗丝女祭司那全面的施法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不提崔丝特娜自身的战斗力,单是牧师神术的治疗与警戒效果,在危机四伏、战斗频发的幽暗地域就极为重要。 毕竟自己总有无法施展‘达库尔之触’的场景,比如被落石砸伤,或者一不小心崴了脚,遭遇亡灵或构装体,附近没有大型活物供他吸取生命... 虽然带一名卓尔做队友似乎不太明智,但幽暗地域也没有什么其他友善的种族可供选择了。在队友这方面,灰矮人比卓尔也强不了多少。 也许地城斥候是更好的选择,可弗罗里身上有深锤家族的魔鬼契约,不可能和雷纳托组队同行。 “还有什么可说的?”崔丝特娜的胸口剧烈起伏,“神器的效果是屏蔽心灵连接?那根本无法阻止夺心魔!” “你是地表人,雷纳托,根本不了解夺心魔,这些异怪强大的从不是什么心灵控制能力。” “关键是它们的施法能力,即使没有奴隶协助...” 看来自己的想法没错。了解后,雷纳托打断道: “好了,崔丝特娜,我知道新滚石城守不住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这个地层其他能前往上层的通道吗?” “其他通道?唔,如果常规的三条商道都已经坍塌了。要想前往萨莫瑞尔城,需要...” 女卓尔努力回忆着,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痛苦的神色浮现。 难道被灵能控制的后遗症这么严重?记忆都缺失了? “崔丝特娜?” “不,先别说话,等我...” 女祭司的鼻尖忽然渗出一滴鲜血,她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微微颤抖。 雷纳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审视着面前的女卓尔。 “没事,我只是在回忆。”她握紧神徽,一股翠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手中涌现,“回忆被克劳苏拉用灵能控制的几个月中,夺心魔是否有前往上层的通道。” 片刻后,痛苦的神色逐渐消散。崔丝特娜擦去鼻血,呼出一口气。 “这头夺心魔的灵能强大,回忆这些被灵能覆盖过的记忆难免会受伤。” “等等,这里是...” 雷纳托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 “难道克劳苏拉还有别的方法前往上层?” “方法就是从夺心魔巢穴上的空洞,用灵能飘到上层。” “那时候它还是受主脑控制的夺心魔,可以自由出入巢穴。但我们可没办法在主脑面前爬上它的头顶...” 女祭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但不久,她又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克劳苏拉这头食脑杂种也完蛋了,如今它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一层了!” “明明是一头夺心魔,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自由意志’,现在也给我尝尝当傀儡的滋味吧!” 第60章 最后的深锤 雷纳托与巴林、崔丝特娜约定好,明天一同前往纸条中标注的‘蕈菇油灰洞’查看情况,评估去下一个地层是否可行。 女卓尔一开始十分不情愿。她坐在石床上,不断念叨着自己的家族,祈祷着罗丝的宠爱。 经过交谈,雷纳托这才了解到,在卓尔社会中,一般只有叛徒与流放者才会主动逃离萨莫瑞尔城所在的地层。那是耻辱,是堕落,是被家族抛弃的标志。 不过崔丝特娜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 比起体面,活命更重要。 雷纳托的想法也是如此,实在不行,就去下一个地层避难,至少那里没有夺心魔。 巴林的态度则十分矛盾,雷纳托摸不透老矮人的具体想法。有时他打算在新滚石城与夺心魔战斗到底;有时又打算去下一个地层探索,仿佛在寻找什么。 就像是两种念头在巴林脑中拉锯,让这位一向果断的老战士难得地犹豫不决。 雷纳托借给女卓尔50枚金币,让她去找人修缮破损的鳞甲,采购一些基础的冒险物资。 现在不是纠结一点小钱的时候,冒险是注重短板效应的行动。崔丝特娜缺少装备,会严重影响团队的战斗力。 面对夺心魔的威胁,他们需要彼此合作,才能保护好自己的脑子。 玛德拉的演讲结束后,在狂热人群的簇拥下回到了深锤之塔,随后便闭门不出。 雷纳托打算去摸摸对方的底,难道年轻深锤真还有什么依仗呢? 这并非不可能,毕竟深锤氏族底蕴悠久,是滚石城中的最大氏族。玛德拉这位最后的深锤,手中说不定还有其他能扭转局势的道具。 他走进深锤之塔,沿着螺旋石梯向上攀登。 刚上到二层,两名深锤亲卫便拦住了他。他们身着重甲,长戟交叉,封死了去路。 “站住,人类。”左边的亲卫语气冰冷,“这里不欢迎你,邪术士,立刻离开。” “我来找玛德拉殿下。”雷纳托停下脚步,“有要事商议。” “殿下目前不方便见人。”右边的亲卫面无表情,“他正在向神灵祈祷,聆听神谕。” 就在这时,一道疲惫的声音从二楼的秘库大门中传来。 “是雷纳托吗?让他进来。” 是玛德拉的声音。 两名亲卫对视一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起长戟,侧身让开通道。 雷纳托走向秘库,推开虚掩的魔法门,他看到了年轻的深锤。 玛德拉正躺在堆成小山般的物资上。盔甲四散在地,武装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 曾经精明的灰矮人贵族,此刻颓唐得如同街巷里的流浪汉。 听到脚步声,玛德拉连起身都没起。他只是歪过头,瞥了雷纳托一眼,随口问道: “术士,你来做什么?” 这不是雷纳托印象中那个精明、阴险、冷酷的灰矮人贵族。现在的玛德拉,就像他曾在布雷卡镇见到过的许多负债者,眼神迷茫,神情疲惫。 “玛德拉殿下。”雷纳托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近,“我是来询问关于‘心灵撕裂者’神器的事的。” “巴林什么都跟你说了吧?”玛德拉自顾自地笑了几声,自嘲道:“你们地表人还真是爱抱团...不过没想到,最后忠于我的只剩下你们。” “那群贱民只想将我取而代之!若不是今天演的这出好戏,勉强唬住了他们,他们今天就敢冲进深锤之塔,抢到我头上来!” 玛德拉抬起拳头,对着空中挥了挥,随后又无力地放下。 “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确认什么,人类。”年轻的深锤像泄了一口气般,声音飘忽,“你也将希望寄托在神祇上,是么?” 雷纳托没有回答。 玛德拉缓缓直起腰,灰白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表情: “你觉得‘哦,拉杜格是杜尔加人的主神,一定会来帮助新滚石城渡过困难,驱逐夺心魔’——是吗?” “你错了!人类!大错特错!” 灰矮人贵族忽然开始咆哮,口水四溅,显得有些癫狂。 “拉杜格和**的摩拉丁没有任何区别!这群该死的诸神都是一个样!” 胸口上的神徽被扯下扔飞,摔在墙上。 “我按照典籍进行了无数仪式!”玛德拉伸出手指,一根根掰着数,“献祭了几十名奴隶!按最高规格修建了祭坛!还派人寻回了失落的神器!结果呢?” “面对我的祈祷,拉杜格连回复一句都欠奉!” 嘶吼完,玛德拉又四仰八叉地躺回物资堆中,喃喃道: “完了,一切全完了。拉杜格不再眷顾深锤,我的城市也要完蛋了。” “一场大地震,不仅摧毁了滚石城,还断绝了通往其他地层的道路,彻底毁灭了深锤氏族复兴的希望...” “偌大的幽暗地域,我玛德拉竟然无处可去,连逃都无处可逃。” 第61章 深锤的抉择 通过小深锤混乱的叙述,雷纳托大抵明白了。玛德拉讨好拉杜格的打算失败了,没能受到眷顾成为神选者。 这思路就完全错了。雷纳托有些无语,这又不是地球,升职加薪主要看KPI和绩效。伊瑞尔诸神的眷顾与否是十分唯心的,有时哪怕只是一名乞丐,也会因为其信念与意志,受对应的神灵擢升,成为神选。 不过雷纳托自己对所谓‘神选者’的界定也不太清楚。虽然自己名义上是达库尔的神选,但哪怕结合原身的回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被祂眷顾的。 也许在献祭仪式上?难道当祭品也能被眷顾? 雷纳托摇了摇头,驱散这些无意义的思绪,眼前更重要的是如何突破当下的困局。 看着玛德拉那颓唐的姿态,雷纳托有了思路。不过为了完全确认,还是先开口道: “殿下,如果不是拉杜格眷顾的话,那‘心灵撕裂者’怎么会在祭台上产生如此效果...” “你还不懂吗?”玛德拉打断道,“那只是通过仪式唤醒了神器中的神力,再配合些法术卷轴制造的人为特效而已。至于照亮全城,那是祭坛本身的作用,可以放大神器的效果。” 年轻的深锤挥了挥手,“除了扩大‘心灵撕裂者’屏蔽心灵链接的功能外,顺便把照明效果也一起放大了。就这么简单,没事就快滚吧,别来烦我。” 雷纳托点了点头,继续道: “光靠屏蔽心灵链接阻止不了夺心魔的大军。殿下作为最后的深锤,应该思考退路了。” “人类!你是听不懂...” 玛德拉的声音忽然降低,从物资堆上跳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雷纳托。 “难道...你有逃跑的方法?” 年轻的深锤大步靠近,急切中又有些怀疑: “难道是‘传送术’卷轴?不可能!就算你有这么珍稀的卷轴,可你又不是预言法师,在幽暗地域这种满是障碍的地下,没有提前在别的地层设置好固定坐标,直接传送只会把活人砌进石头里,和自杀没区别!” “还是说,你拥有可以相位变换的魔法装备...” “玛德拉殿下。”雷纳托站在原地,“我只是一名不久前从地表掉下来的倒霉人类,不可能有那些神奇的道具。” “那你...” “事实上,我也是在不久前,才获知这个可以离开这处危险地层的方法。” 雷纳托止住言语,令玛德拉焦急道: “到底是什么方法?快说!” 看着对方的眼神,年轻的灰矮人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雷纳托是在索取报酬。 “**!不光平民,地表人竟然也敢趁火打劫到深锤头上了!” 辱骂了一会儿,玛德拉逐渐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物,重新恢复了以往作为一名深锤贵族应有的威严。 “没人能欺骗深锤。”年轻的灰矮人抱着双臂,“先告诉我,你有什么方法。不然就算我和我的金子一同发臭发烂,你也别想拿到一毛钱!” ———— 【任务】 向玛德拉·深锤传达一条安全的逃离路线,助其撤离即将陷落的新滚石城,报酬1000金币。 【任务描述】 拉杜格蔑视软弱者,祂的赠礼绝不会成为懦夫的庇护。新滚石城的军队随着玛德拉的野心一同灰飞烟灭,古老的可怖之物正在黑暗中现身。最后的深锤已经不在乎什么外物了,他只想活着离开,将氏族传承下去。记住,时间所剩无几。当心灵震爆的波动传来时,一切可能就来不及了。 任务奖励800点经验值 经验给得并不多。雷纳托不知道这是说明下方的地层并不危险,还是单单指带领玛德拉去‘蕈菇油灰洞’这个行为比较简单。 听到又有活路后,玛德拉立刻振作起来。 灰矮人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精明的神色,开始与雷纳托讨价还价。 从滚石城崩塌、通过权谋在新滚石城重新掌权,又经历军队覆灭... 本应绝望之际,‘心灵撕裂者’却突然到手,但狂喜过后,神灵又拒绝降下恩典... 在短时间内经历这么多次大起大落,正常人早就情绪崩溃了。可只要有一线生机,玛德拉就总能重整旗鼓。 巴林说得没错,杜尔加人是岩石之民的后裔,与地表的矮人一样坚毅。 当听到雷纳托所说的逃跑方法是前往下一个地层后,小深锤沉吟了片刻,便果断同意了这个计划。 然后就是关于钱的谈判了。争执了一会儿,最后两人敲定金额,等到雷纳托领着玛德拉到达‘蕈菇油灰洞’后再一次性付清。 若雷纳托愿意继续狮子大开口,应该还能多要到一些金币。不过此刻情况确实紧急,【冒险者指南】上甚至都明说了时间所剩无几。 这1000枚金币若放在弗里德城,够他在内城区的好地段买座独栋独院的大宅邸。 但现在,双方却都不想在这点金钱上做过多纠缠。 委托很快达成。年轻的深锤迅速穿好散落在地的盔甲,魔法板甲自动贴合在身体上。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个颓唐的身影从未存在。 “别等什么明天了。”玛德拉系紧腰带,语气不容置疑,“你去叫巴林过来,我要立刻去这个‘蕈菇油灰洞’。” 雷纳托点头。对方说得对,从【任务描述】的提示来看,夺心魔可能随时攻城。 而且自己已经准备妥当,就算女卓尔还没采购完物资,现有的补给也足以支撑他们去到下个地层了。 “一个小时后,在新滚石城后门处集合。”玛德拉扫了眼身后堆积如山的秘库物资,皱起眉,“该死!” “来人!把东西都给我装起来!我要把这些物资都带上!” 两名深锤亲卫匆匆跑来,一脸疑惑: “殿下,把这些东西装去哪里呢?” “装进你们自己的兜里!” 玛德拉自己抱起一大包肉干,塞进一名深锤亲卫的次元袋中。 “动作快点!别磨蹭!一分也别留给外面这群穷鬼!” 第62章 敌袭 街道上,灰矮人们正在庆祝。他们反常地没有工作,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边吃着平时舍不得动的食物,边赞颂拉杜格的伟大。 这还是雷纳托第一次在灰矮人中感受到节日氛围。此刻,就连惯常的恶意与歧视都少了许多。 甚至有一个面熟的灰矮人向他招手打招呼,脸上带着难得的友善笑容。 雷纳托愣了一下,通过对方的服饰才勉强分辨出那是谁。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与他曾交谈过的‘酸隧矿洞’的老门卫。 他点头回应,继续向巴林所在的石屋赶去。 推开虚掩的石门,屋内空空荡荡。 物品已经收拾一空,墙角堆放工具的位置也只剩下灰尘。 老矮人不在这里,应当是有事暂时离开了。 他转身走向祭坛附近。那里人群最密集,也许有人知道巴林去哪儿了。 灰矮人们正围着神像虔诚祈祷。雷纳托的走近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过在认出他是那个带回神器的人类术士后,人群又安静下来。 地城斥候弗罗里半跪在地上,低声诵念着什么。察觉到雷纳托过来后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嘿,术士。” 雷纳托回了个招呼,没有废话,立刻询问道: “巴林在哪儿?” “谁知道那个老头去哪儿了?”弗罗里摊开手,“他经常出去,可能是去深锤之塔了?” “我刚从那边出来。”雷纳托摇头,“巴林一般多久后回来?” “我猜最多不超过半小时。”灰矮人斥候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这地方又没什么乐子,女人们肯定也看不上他这个胡子乱成一团的糟老头。”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 “你来找他干嘛?” “别乱打听。”雷纳托看了他一眼,强化语气道,“是殿下的命令。” 弗罗里的表情马上严肃起来,连忙招手叫来附近的一名灰矮人劳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劳工不情愿地点点头,小跑着消失在人群中。 “先在这等等。”弗罗里转回身,“我叫人去找了。新滚石城又不大,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找到。” 雷纳托点了点头。与其到处瞎找,还可能彼此错过,不如就在这里等着。 闲来无事,他索性与地城斥候攀谈起来。 “我刚才在路边看到你店的门卫了。”雷纳托随口道,“‘大牙’还在‘酸隧矿洞’工作呢?” “今天肯定没人有兴致去‘酸隧矿洞’消费。”弗罗里笑了起来,指了指周围欢庆的人群,“所有杜尔加人都在街道上庆祝自己能活下来呢。” 地城斥候摸着胡子,又道: “现在‘大牙’估计在偷吃吧。不过也无所谓,蘑菇干随便它吃。反正解决了夺心魔的威胁,到时候在城墙外开拓一片蕈田,食物根本不是问题...” 话音未落,弗罗里忽然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不远处,嘴唇微张,瞳孔骤然收缩。 听到空气的撕裂声,雷纳托立刻握紧长剑,同时顺着地城斥候的目光望去。 祭坛周边的空气中,一道道灵能电弧正在跳跃。空间开始扭曲,传送门接连打开。 一座,两座,三座...十几座小型传送门几乎同时展开,将祭坛团团围住。 每座门中,都走出一头夺心魔。 这些异怪与雷纳托见过的寻常夺心魔截然不同。它们身上附着着诡异的生物殖装,宛如昆虫外壳般的黑色几丁质甲壳包裹着躯干,表面遍布淡蓝色的灵能纹路,甲壳边缘的接缝处则露出肉色的皮质连接。 两柄银白色的灵能剑刃被分别安装在这些夺心魔的手腕上,剑刃边缘萦绕着蓝白色的能量。 它们悬浮在半空,触须缓缓摆动。 祭坛旁,一名灰矮人劳工似乎吓傻了。他愣在原地,手上的蕈饼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夺心魔脚边。 在短暂的死寂后,随着一颗灰矮人的头颅飞起,弗罗里大吼道: “敌袭!” ———— 祭坛附近的空地上,夺心魔立即开启了一场血腥屠杀。 蓝白色的灵能利刃从它们腕部延伸而出,每一次挥斩都精准撕碎灰矮人的身躯。剑刃划过血肉,却诡异得不沾染丝毫血液。 祭坛旁只有少量手持军用武器的战士,大部分灰矮人劳工手中只有矿镐与铁锤。 矮人们徒劳地挥舞着这些简陋工具,却被灵能利刃轻易斩断。 心灵震爆产生的冲击波接连炸开,将不少灰矮人直接击飞。 沙石飞扬,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些被击中的灰矮人七窍流血,栽倒在地,抽搐着再也无法站起。 这些夺心魔比起施法者,更像是战士。它们没有专注于施展复杂的灵能法术,而是直接对着祭坛方向发起猛攻。 事发突然,雷纳托甚至来不及思考夺心魔为何会突然传送于此。面对悬浮着冲刺而来的异怪,他下意识地发起了反冲锋抢攻。 ‘缄默女士’的长度占据优势。剑脊上的‘否决’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剑身。 迎面冲来的夺心魔张开灵能护盾,淡蓝色的屏障在身前展开—— 但没有任何作用。 剑锋如同刺穿空气般毫无阻碍地穿透护盾,眨眼间便刺至夺心魔面前。 剑尖穿透它肩膀上的几丁质甲壳,透体穿出,带出一蓬银白色的鲜血。 夺心魔手腕上的灵能剑刃忽然加长,从右侧横扫而来。雷纳托斜斩剑身,在切掉夺心魔半个肩膀的同时,反向拉动剑柄,精准招架住了那道嗡鸣的剑刃。 反击不成,面前的夺心魔双眼亮起淡蓝色的灵能光芒,释放出心灵震爆! 雷纳托身侧的石砖被灵能尽数掀起,碎石如弹片般四溅,纷纷落在拉杜格的神像上。 那足以将灰矮人抛飞数米的冲击波,携带着致命的心灵冲击,狠狠撞在雷纳托身上。 但他双腿如岩石般稳扎大地,没有后退分毫。 ‘沉岳之拥’的符文在板甲表面亮起,小小的灵能如何能动摇山岳? 夺心魔伸出手,嘴部的触须绷直,似乎感到震惊。 看来‘心灵撕裂者’的效果并没有失效,这群夺心魔并没有被主脑遥控,拥有自己的意志。 雷纳托没有再给它机会。‘缄默女士’当头劈下,夺心魔那硕大的章鱼头没有甲壳保护,剑锋上的魔法力场轻松斩碎骨骼,居中劈开头颅。 银白色的鲜血喷溅。 第63章 夺心魔的支援 在斩杀那头夺心魔后,雷纳托没有贸然加入其他战斗,而是立刻收剑后退,登上祭坛的石阶梯,观察四周战况。 祭坛旁的战斗一片混乱。夺心魔的突袭让灰矮人们阵脚大乱,平民四散奔逃,却如同被围猎的牲畜般遭到屠杀。 只有弗罗里与几名灰矮人战士抱成一团,结成战斗队形。钢弩的弦声不断响起,长戟挥舞,总算对夺心魔组织起有效反击。 地城斥候扣动扳机,弩矢穿透夺心魔的灵能护盾,却被甲壳弹开。 零星的反击杯水车薪。除了雷纳托斩杀的那头,其他夺心魔几乎没有受伤。同时,又有更多夺心魔重新开启的传送门中踏出。 它们无需交流,三头夺心魔立刻退出对平民的杀戮,试图从左右两侧向雷纳托围拢过来。 显然,他这个具有显著威胁的目标,已被优先标记。 雷纳托眯起双眼。这群夺心魔的身体素质并没有超出他之前见过的异怪多少,但在近身搏斗中,本能反应却异常迅速。 附近还有不少灰矮人平民碍事,夺心魔们得花上十几秒才能接近雷纳托。 还有时间。考虑到夺心魔的传送能力,雷纳托没有选择逃跑。他打开次元袋,冷静地拔开瓶塞,仰头灌下一瓶‘速度之油’。 药剂入喉,苦涩的油状液体如同强酸般灼烧雷纳托的口腔与食道,令他几乎失去味觉。 肌肉微微震颤,反射神经被瞬间激活,连心跳都变得轻盈而急促。 在适应药剂带来的强化时,雷纳托心中回顾刚才与夺心魔的战斗。 本来在他的预想中,第一记突刺就该刺穿对方的大脑,干脆利落地解决对手。 毕竟‘缄默女士’可以解除魔法,夺心魔的灵能护盾在他面前形同虚设,这种反常识的攻击一定能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事实上,雷纳托自己也一直偏好这样的战斗模式。通过在正面突击时撑起‘暗影之盾’承受攻击,强行中断对方的进攻节奏。 现实也如他所料。面对他大开大合的突刺,那头夺心魔确实没有闪躲,而是本能地撑开灵能护盾。 也许这是所有能施法的战士们的共通思路。 可在‘缄默女士’解除护盾的一瞬间,对方的上半身却像是自行移动了起来,以一种夸张而诡异的姿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剑锋仅仅刺穿肩膀,而非预想中的大脑。 雷纳托很确定,这绝不是夺心魔自身反应迅速。对方的身体姿态表明,它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需要躲闪。 直到剑锋解除护盾的刹那,它的身体才被某种力量操控着做出了规避。 也许是这批夺心魔身上有预言法术的加持,又或许是那身黑色几丁质甲壳附带了某种自动反应的效果... 缺少情报,雷纳托只能先记下,没有时间细想。 他继续从次元袋中取出那瓶‘冥河涂膏’,黑曜石小瓶入手冰凉。 雷纳托打开蜡封,将粘稠的油膏倒在剑刃上,均匀涂抹。 药膏暴露在空气中,颜色由黑转成深红。‘缄默女士’的剑身如同沾满了新鲜的血块,配合剑脊上原本就亮着的‘否决’符文,整把剑看起来血腥而可怖。 他不确定夺心魔是否有恢复生命、治愈伤势的法术。理论上灵能应该做不到这点,但雷纳托不想赌。 而且,他也没时间继续喝药水了。 三头夺心魔已经从左右围拢过来,发起了冲锋! 几丁质甲壳上的蓝色纹路随着速度加快而亮起,蓝白色的灵能利刃在它们腕部延伸,闪烁着致命的冷光。 它们呈三角阵型包抄,封死了雷纳托所有撤退空间。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摆开架势。 ———— 位于祭坛的石阶上,他占据高度优势。雷纳托撑起‘暗影之盾’,准备接敌。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不由得皱眉。 冲锋在最前方的那头夺心魔姿态古怪。它的身躯骤然停滞,触须猛地前甩,整个面部就像是重重贴在了一道透明的空气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触须上的粘液都被挤压出来,缓缓流淌,勾勒出一道隐约可见的轮廓。 看着那凭空留下的粘液,雷纳托顿时明白过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 就在他疑惑之际,一道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某种熟悉的音调起伏。 “直接穿过力场墙,攻击右侧的夺心魔。” 不知是什么人在帮助他。但右侧那面沾着些许粘液的透明墙壁已经消失,雷纳托已来不及思考,只得先发制人攻击。 他大步前冲,‘速度之油’强化了雷纳托的速度,让他的动作快如残影。 那头刚刚撞墙、还有些困惑的夺心魔正抬起手臂,手中冒出灵能之光,似乎在用法术确认面前的透明墙壁是否还存在。 ‘缄默女士’迎头斩出。 面前的夺心魔没有反应过来,但身躯又开始本能地自行闪躲,那种仿佛被操控的规避动作再次出现。 不过这次,它没那么好运了。 在知晓对方拥有身体本能般的闪避能力后,雷纳托在攻击中加入了不少提前量,修正了剑刃的落点。 剑锋精准地砍下那丑陋的章鱼脑袋。 几乎同时,剩下的两头夺心魔也反应过来。它们齐刷刷抬起手臂,两道灵能闪电从它们手中飞出,绕过剩余部分的力场墙,一齐击中刚刚完成击杀的雷纳托。 叠加在一起的闪电束击穿‘暗影之盾’与防护戒指的双重屏障,电弧在‘沉岳之拥’的甲面上疯狂跳跃。 雷纳托浑身一颤,麻痹感如电流般窜过四肢,肌肉轻微痉挛。 一股焦糊的气味从盔甲缝隙中飘出,那是皮肉被灼伤的味道。 不过这点小伤,完全不足以影响他的动作。 雷纳托利用剩余的透明墙壁充当掩体,一头夺心魔却不管不顾地持续用闪电束压制他,灵能闪电在夺心魔手中不断跳跃。 而另一头则忽然开口,口中吐出深潜语的音节,那发音扭曲,每一个音节都如刮蹭金属般刺耳。 一段魔咒迅速吟咏。 对方想要定住自己!熟知深潜语的雷纳托在夺心魔开口瞬间就反应过来。 后撤只会挨打。雷纳托再度撑起‘暗影之盾’,打算顶着闪电束的轰击,强行发起冲锋,打断对手的施法。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清脆的响指声传来。 念咒的夺心魔哑火,口中的音节戛然而止。它眼中的灵能光芒混乱地闪烁,触须扭动,似乎是受到了法术失败的反噬。 而另一头抬手释放闪电的夺心魔也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针状的瞳孔还在左右移动,显示出它还活着。 打响指的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雷纳托立刻转头,向身后看去。 在拉杜格的雕像上,站着一头高大的夺心魔。 在那双黄色的巩膜中间,是如针芒般的异怪瞳孔。但此刻,却显得是如此灵动,充满个人情绪... 这眼神在夺心魔中是如此罕见,以至于雷纳托只见过一次... 是克劳苏拉! 那头反抗主脑的夺心魔! 第64章 主脑之声 配合着克劳苏拉的法术,雷纳托踏步前冲,长剑横扫,将那名因法术失败而混乱的夺心魔枭首。 至于那头被定在原地的夺心魔,它僵立在原地,只有针状的瞳孔在眼眶中左右移动。 雷纳托走到它面前,在确认对方无法行动后,伸出右手。 秘银手甲上汇聚起浓郁的暗影之力,覆盖在夺心魔那张章鱼脸上。 雷纳托的手指刺穿深紫色的皮肤,突破脆弱的头骨,触及下方柔软的组织。 夺心魔的身躯剧烈颤抖,本就纤瘦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触须无力地垂下,干枯萎缩。 对方眼中的灵能光芒疯狂闪烁,随即如风中残烛般消散。 一股庞大的生命力如潮水般涌入雷纳托体内。 但那感觉却不似以往那般温暖,反而十分冰凉。犹如在炎热中灌下一杯冰镇的冷饮,畅快而凉爽。 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因战斗而产生的纷乱情绪也随之消散,脑海中一片澄明。 这种奇妙的状态,让雷纳托回想起他喝下‘夺心魔脑脊液’后的感受。 同样的清醒,同样的冷静,同样的...超然。 身上刚才被电弧击中的部位开始发痒。他知道,这说明坏死的神经正在恢复,焦糊的皮肉正在脱落新生。 随着伤势尽复,‘达库尔之触’带来的生命力也被消耗殆尽,异样感缓缓消失。 雷纳托收回手,抬起头。 就在他打算开口询问站在雕像上的克劳苏拉,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高大的夺心魔忽然抬起手臂,一道任意门在它身侧展开。 下一秒,它的身影消失在门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绿色的光束从虚空中激射而出,直抵克劳苏拉刚才所站的雕像肩膀! 巨大的拉杜格雕像肩膀被光束命中,开始分解为无数细小的尘埃。 那分解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坚固的石料、精密的雕刻、其上闪烁的符文,都在眨眼间化为细密的沙粒。紧接着,整座雕像都开始崩解、消散。 照亮新滚石城的金色光芒,也跟着雕像倒塌一并消失。 石坛剧烈摇晃,无数沙石簌簌落下,砸在雷纳托的头盔和肩甲上。但他无暇顾及身上这些小小的砸落伤害,只是瞪大眼睛看向光束射来的方向。 是‘解离术’! 就算是雷纳托这个对高阶法术了解甚少的剑士,也听说过这道大名鼎鼎的法术。其标志性的绿色光束以及将目标裂解为灰尘的效果,几乎在所有文学作品中都有记述。 传说中,有不少场关键的法术对决,身负多道防护法术与魔法物品,看似处于不败之地的邪恶法师,最终却离奇地死于这道法术之下。 ‘解离术’是高阶施法者的代表法术,也是绝大多数防护装备的终结者。 但很可惜,这次施展‘解离术’的不是什么故事中幡然悔悟,转而帮助主角攻击邪恶同僚的法师,而是一头夺心魔。 ‘解离术’的施法者从无形中缓缓现身。 那是一头头颅更加硕大的夺心魔,后脑比高大的克劳苏拉还要大。它的触须末端甚至长出了角质化的钩爪,皮肤也由深紫色变为了近乎黑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上那件精致的暗红色皮质长袍。皮领在肩膀处延展打开,形如一朵绽放的鲜红之花。 诡异的造型竟然让雷纳托感到一股异样的美感,如同毒蛇身上的斑斓纹路。 它悬浮升空,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扫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然后,它慢慢地伸出手,就像挥开面前的空气般轻盈。 一股巨大的念力随之出现,如同无形的巨掌横扫地面! 祭坛下乱作一团的灰矮人尽数被这股力量碾过。绝大多数人被拍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砸在远处的建筑上,生死不明。 而那些更倒霉的,则被念力直接碾碎,内脏与骨骼抹匀在灰白的碎石地面上,形成一滩滩暗红色的点缀。 一道传送门在雷纳托身侧打开,灵能电弧跳跃。 雷纳托下意识握紧剑柄,但在看清来者后,却没有攻击。 克劳苏拉探身而出,触须微微摆动,开口道: “我们现在敌人一致,人类剑士。”高大的夺心魔望向远方那道悬浮在空中的身影,“那是‘主脑之声’泽弗洛斯,一名活了数百年的灵能大师...” 灰矮人最后的惨叫与混乱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消失。 整个祭坛周围陷入死寂,只有夺心魔们向空中的‘主脑之声’无声致敬。 名为泽弗洛斯的夺心魔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庞大的念力。 它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两人。 灵能回声在洞窟中回荡,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真是令人失望,克劳苏拉。” 它悬浮在半空靠近,暗红色的长袍无风自动,如同盛开的毒花。 “我们的集体记忆早就显示,像你这样的缺陷个体,不仅逻辑能力差,还无法克制生理欲望。”泽弗洛斯的声音顿了顿,“主脑的思路是错误的,无论试验如何接近成功,结果依旧是失败。” “也许我应该从一开始就抹除你——这具残次品。” 第65章 泽弗洛斯 “这个泽弗洛斯为什么这么多话?”雷纳托瞥了眼身旁的夺心魔,压低声音问道,“难道它和你一样,是脱离主脑的被流放者?” “不。”克劳苏拉的语气平静而耐心,它甚至微微弯下腰,方便雷纳托平视它的眼睛,“泽弗洛斯是殖民地中最强大的灵能术士,甚至在对灵能操控的精密度上远胜主脑。” “所以它们之间更类似于合作关系,分属不同领域。泽弗洛斯自然有权保持独立思维,因此才能如此能言善辩。” 雷纳托皱起眉。夺心魔的社会结构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不是简单的蜂巢,由主脑管理一切,而是存在等级、分工,甚至某种程度的‘个体意志’。 街道口传来嘈杂的喊杀声。不少灰矮人终于发现祭坛处的战斗,那些溃逃的幸存者也重新组织起来,组成战斗队形,用飞斧和钢弩发起反击。 矮人占据地形优势,从高处抛下的飞斧快速消耗着灵能护盾,弩箭也射穿了几丁质甲壳,杀伤了不少敌人。 灰矮人毕竟是在幽暗地域生存了无数年的种族。面对突袭,他们快速反应过来,敌人的数量并不多,可以一战。 但他们的击杀速度仍比不上现场夺心魔的支援速度。 零星的传送门继续开启,破碎的广场上已经聚集起将近二十头夺心魔。 它们在肃清空地上的其他活物后,开始用灵能对着地面铭刻阵纹。淡蓝色的光芒在地面游走,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 “克劳苏拉,它们要干什么?” “布置灵能信标。”克劳苏拉的声音依然平静,“为大规模传送做准备。” 远处,泽弗洛斯悬浮在半空,俯视着克劳苏拉。它没有参与战斗,只是静静观察,如同在观察某种有趣的动物。 “克劳苏拉。”泽弗洛斯继续开口,声音在洞窟中回荡,“你的回避只能显示出你的慌乱,故作镇定并不会让问题消失。” “不必虚张声势,泽弗洛斯。”克劳苏拉直起身,“此地距离主脑太过遥远,它只能勉强把你们传送过来。而且因为神器的存在,你们无法催眠与驱使奴隶。所以你根本不具有数量优势,而且随行的同类还有潜在的失控风险...” “失控?” 随着后方越来越多的灰矮人推进战线,战斗的声音又开始令现场嘈杂起来。 泽弗洛斯没有回头。它只是稍稍侧过膨大的头颅,眼中冒出深紫色的光芒。 强大的灵能开始汇聚,如同无形的漩涡在它周身旋转。随着它的右手缓缓握紧,远处,一团灵能火焰凭空形成。 那火焰起初只有拳头大小,随即便疯狂膨胀,化作席卷天地的烈焰风暴。 几十米高的火焰直冲洞窟顶部,与岩壁相连,形成巨大的火焰立柱。 焰柱旋转,如同龙卷风般席卷附近的街道。 烈焰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焚烧。 那些赶来的灰矮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卷入火柱之中。他们的身体在瞬间化为焦炭,随即崩解成灰烬,消散在烈焰中。 但同时,有几头与灰矮人缠斗的夺心魔也被法术一同卷入。它们眼中闪烁着灵能,挣扎着想要逃离,却也被烈焰吞没,化为飞灰。 巨大的火柱替代了‘心灵撕裂者’的照明,将整个洞窟映成白昼,高温炙烤着整座城市,如同末日降临。 “我的声音即是主脑的意志。”泽弗洛斯收回手,焰柱也随之熄灭,“一切都将按照计划进行。等目标完成,我等不仅将再现失落帝国,伟大蓝图的真容也会向我们揭晓,到时候,每一名同胞都将升华...” “为了同胞?你还是满口谎言,泽弗洛斯。”克劳苏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雷纳托能听出其中隐藏的讽刺,“死在你法术上的同类可比我嘴上的多得多。” “这是为了效率。”面对化为灰烬的同类残骸,对方的语气毫无波动,“也是为了集体利益。这和你单纯的贪食完全不同...你无法理解吗,残次品?” 它忽然顿住,饶有兴致地看向克劳苏拉身侧的雷纳托。 “唔,一个未蜕变者?”泽弗洛斯的触须微微摆动,眼中闪过好奇,“克劳苏拉,你从哪里得到的蝌蚪?难道探索到了一处未知的殖民地?” 未蜕变者?蝌蚪? 雷纳托一脸困惑,他完全听不懂夺心魔之间的术语。但克劳苏拉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与对方对峙。 “你还在指望什么?”泽弗洛斯摇了摇头,“灰矮人?还是‘心灵撕裂者’?” “天真又愚蠢。也许我对你的智力评级还需要下降一个等级。” ‘心灵撕裂者’卡在雕像化作的砂土上,黑色火炬仍燃着火焰,照亮附近一小片区域。 “如果是受到祭坛强化后的神器,我确实有力未逮。”泽弗洛斯忽然张开左手,五指虚握,“但如果仅仅是这一小片区域,即使是拉杜格的‘心灵撕裂者’,在我的灵能面前,也将毫无意义。” 火炬周围的空间扭曲,黑色火炬连带着周围的沙石一同消失。 就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原地只剩下一个光滑的凹陷,仿佛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 雷纳托心头一紧。 “别紧张,人类。”克劳苏拉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它没能力摧毁灰矮人主神的神器。泽弗洛斯只是暂时将‘心灵撕裂者’放置在了一个由灵能力场形成的牢笼中,将其放逐到了以太位面。最多一小时,神器就会重新出现。” “可现在怎么办?”雷纳托忍不住出声,“没有‘心灵撕裂者’,夺心魔的仆从大军可要源源不断地传送过来了!” “看看此地的灵能信标,克劳苏拉。”泽弗洛斯的声音飘来,带着些许嘲弄,“你甚至还没有一名未蜕变者思维敏锐。” 它凭空召唤出一本厚重的书籍,开始伸手用灵能在页面上记录着什么。 “即使经过强制蜕变,实验品仍无法具备寻常夺心魔的智力水平。”泽弗洛斯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这点集体记忆中没有记录,可以储存在‘图书馆’中...” 空气中传来滋滋的声响,灵能火花在信标阵纹上方跳跃。雷纳托知道,那是灵能传送门开启的前兆。 “躲藏游戏结束了。”泽弗洛斯合上书,抬起头,“信标放置完毕。源源不断的仆从会摧毁这座简陋的灰矮人洞穴...” “至于你,克劳苏拉。” “你的大脑将被遗弃,永远无法回归集体。”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无数传送门同时亮起。 第66章 传送门 巨量的传送门同时生成,声势浩大,但位置却混乱异常。 有的门开在几十米高的空中,有的与墙壁重合,有的甚至一半嵌在地面里。 灵能电弧跳跃,门中空间如碎裂的镜子般,映照出无数人像。 仆从们从门中涌出。 一名全副武装的兽人咆哮着从空中坠落,尖刺状的盔甲没能带来保护,反而将其扎成刺猬。 一名地底人的身体扭曲,胳膊与胸口因空间乱流错位,只能在地面上徒劳地蹬腿。 而德洛人则从与墙壁重合的门中挤出,半截身体嵌在岩石里,血肉与无机物融为一体,瞬间毙命。 更多的奴隶源源不断地涌出,重复着同样的惨剧。鲜血在广场上蔓延,断肢散落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尸体堆积如山,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泽弗洛斯猛地转身,灵能扩大的声音如雷霆呼啸。 “克劳苏拉!你这个残次品,竟然敢...” 雷纳托身旁的夺心魔伸出手,掌中托着一颗刻满灵能符号的水晶球。那水晶球缓缓旋转,表面符文明暗不定。 “泽弗洛斯。”克劳苏拉的声音还是那般平静,除了与雷纳托沟通外,它似乎永远是这个语调,“时间没有给你带来智慧,反而增长了你的傲慢。我早就在新滚石城提前布好了干扰阵纹,等待的就是主脑大规模投送的时刻激活...” 话音未落,一颗比人还大的巨型火球撕裂空气,朝两人急驰而来。 灵能火球的外表如同熔岩凝聚,表面流淌着炽烈的岩浆,所过之处空气都因高温扭曲变形。 雷纳托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身周的暗影能量甚至都为之四散。 他立刻做出判断。单靠躲闪,绝对离不开爆炸范围。 生死瞬间,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但最后,他下意识踏前一步,挥动‘缄默女士’。 ———— 高速旋转的熔岩法球带着难以想象的高温撕裂空气,朝雷纳托疾驰而来。 徒劳且愚蠢的举动,同时缺乏最基本的法术常识。 看着雷纳托原地摆开架势,泽弗洛斯心中评价。 对方的结局早已注定。它的灵能足以重伤长达上百米的紫虫,而区区一名人类剑士竟然还像个未开化的野兽般,打算用剑斩开它的法术? 思维快速运转,无关情绪消退。 克劳苏拉的智力水平并不低。对方没有盲目地开启干扰阵纹,而是等待灵能信标搭建完成,主脑开始大规模传送时才激活。 这样不仅可以阻碍主脑破坏‘心灵撕裂者’,还能最大限度地杀伤殖民地的有生力量... 对方太了解殖民地的行动流程了。现在正是计划的关键时刻,每名奴隶的养分,对于主脑来说都至关重要,大量的奴隶死亡,会严重拖延计划时间... 必须在此抹除对方。 泽弗洛斯虽然对自己的法术颇有自信,以克劳苏拉那孱弱的灵能造诣,根本无法与它匹敌。 但对方已经多次从主脑制定的周密抓捕计划中逃脱,所以它也不指望一发火球就能把这个失败之作彻底消灭。 也许克劳苏拉会使用‘任意门’,或者用灵能进行相位传送... 在泽弗洛斯高速运转的思维中,火球慢吞吞地飞行,即将命中目标。 而那个人类剑士竟然真的挥舞刀刃,打算切开火球。 不再关注低智生物的滑稽表演,泽弗洛斯将一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克劳苏拉身上。 还不施法吗?释放‘力场墙’的距离已经不足,用灵能进行相位传送也太迟了... 是打算靠‘任意门’,将成功赌在运气上? 知道灵能水平远弱于自己,所以决定出奇制胜? 好思路,泽弗洛斯心中漠然。但很可惜,在绝对的差距面前,连赌的机会都是奢望。 它盯紧克劳苏拉的一举一动,精神高度集中,提前反制对方即将施展的‘任意门’。 心灵冲击如尖刺般刺入克劳苏拉的大脑。那无形的力量足以摧毁任何正在构建的法术模型,施法者本身更会遭到剧烈反噬—— 克劳苏拉却如无事般站在原地,只是抬起右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泽弗洛斯愣住了。 它的法术反制...失败了? 怎么可能! 不对... 火球呢?爆炸呢! 散发炽热的巨大火球犹如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般,彻底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任何法术溃散应有的痕迹。 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仿佛从未被释放过。 泽弗洛斯的思维停滞了一瞬,无数种可能同时涌现在脑海中。反魔法场?对方有异界生物在暗中帮助?某种未知的魔法道具?还是... ‘主脑之声’调集脑海中的资料库快速检索,数道侦察法术瞬发,却没有任何收获。 而这一瞬的停滞间,雷纳托已经改为单手持剑,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枚重型梭镖。 手臂后引,腰背发力,投掷动作一气呵成。 面对这种原始的攻击,泽弗洛斯下意识地唤出灵能护盾。 那是每一名夺心魔最基础的本能反应,只需要一念之间就能完成的全面防护。 但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同时响起。 灵能护盾的光芒刚刚浮现,便溃散不见。 法术反制!克劳苏拉反制了它的‘护盾术’! 泽弗洛斯耳孔中涌出银白色的血液,一阵嗡鸣声传来,那是法术失败带来的反噬。 而冰冷的金属尖端在它瞳孔中急速放大。 重型梭镖已经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奔泽弗洛斯那硕大的头颅! 第67章 围攻 重型梭镖在触碰到泽弗洛斯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灵能反冲爆发。 无形的力场以泽弗洛斯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不仅将钢铁梭镖扭曲成废铁,还裹挟着无数金属碎片向着雷纳托激射而来。 但克劳苏拉在雷纳托掷出梭镖的同时,便伸手抓住雷纳托的肩膀,关闭了干扰阵纹。 灵能光芒瞬间包裹两人。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拉长、旋转,下一刻,雷纳托已置身于一片混沌的流光之中。 雷纳托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周围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重力颠倒错乱,耳中充斥着刺耳的嗡鸣,眼中所见尽是斑斓的色块。 这是雷纳托第一次真正体验灵能传送。对于他这种感官敏锐之人,比受刑还要煎熬。 眩晕感模糊了雷纳托对于时间的感知,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一道传送门中跌出。 雷纳托踉跄着站稳,强忍着宛如晕船般的恶心感。 眼冒金星,胃中也是翻江倒海。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克劳苏拉手中的水晶球再度亮起,激活干扰阵纹。但环顾四周,已经没有新的传送门再打开了。主脑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停止了继续投放新的奴隶和夺心魔。 “泽弗洛斯在身上提前布置了数十道‘触发术’。”克劳苏拉的声音再度传入雷纳托的脑海,“绝大多数攻击都是无用功。你应该把你手中的长剑丢出去的,既然其上的符文可以无效化法术,说不定就能一击建功。” 把‘缄默女士’丢出去?开什么玩笑。 不对,雷纳托反应过来。他就砍过克劳苏拉一次,这头夺心魔就察觉到‘否决符文’的效果了? 还不等雷纳托开口询问,克劳苏拉又一把抓住他,将他拽向另一道正在开启的传送门。 远处闪耀的电光,令雷纳托来不及多想,顺着对方的力道钻了进去。 身后,十几束闪电猛地落在地面。雷霆击碎岩石,整座城市被短暂照得亮如白昼。 “我改变主意了,残次品。” 泽弗洛斯悬浮在半空,手中闪烁着狂暴的灵能闪电。 它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不再带有丝毫情绪: “我会把你的大脑取出,放在酸液池中浸泡,同时不断地治疗受损的脑组织,让你感受永恒的痛苦...” 话音未落,一道落雷忽然劈在泽弗洛斯头顶。 灵能护盾在闪电中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是巴林! 老矮人此刻正站在一栋半塌的石屋房顶,高举符文战锤。 锤头上的电光还未消散,他的胡须在风中飘动,口中怒骂着矮人粗口。 崔丝特娜也站在他身侧。罗丝的女祭司口诵蜘蛛魔后的箴言,高举神徽,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狂热。 她以精灵语高声诅咒,誓言惩罚眼前不敬神灵的异怪。 恶毒的咒语令泽弗洛斯身上的皮肤开始干枯、皲裂,银白色的血液从细密的裂口中渗出。 但‘主脑之声’只是抬起手,一道灵能光芒闪过,女卓尔的诅咒便被瞬间解除。 就在泽弗洛斯打算先解决这些恼人的臭虫,再追杀克劳苏拉时,一块巨石朝它砸来。 它不得不中断法术,降低高度闪避。巨石擦着它的灵能护盾飞过,砸在远处的拉杜格祭坛废墟上。 ‘凿岩者’机甲轰鸣着撞碎沿途的石屋,一路横冲直撞而来。 驾驶舱中的白胡子狂笑着,胡须上沾满唾沫,听不清在叫喊什么。‘凿岩者’机甲用液压钳抓起一块门板大小的石板,再次朝泽弗洛斯丢去。 石门在空中就被灵能闪电击碎,碎片四溅。 泽弗洛斯再次释放出数道闪电,精准击中机甲。但‘凿岩者’甲板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将能量尽数吸收,机体的轰鸣声也变得更加狂暴。 克劳苏拉眼中开始亮起灵能光芒,尝试施法牵制空中的‘主脑之声’。 雷纳托将手中的梭镖收了回去。在场还有十几名灰矮人弩手正一同集火半空中的泽弗洛斯,弩箭如雨般射向那悬浮的身影,不差他这点小飞镖的火力。 而且‘缄默女士’也够不到半空中的泽弗洛斯,他总不能真把宝贝长剑丢出去。 不过,雷纳托还有许多目标可选。 地面上剩下了十几头夺心魔。在发现计划失败,‘主脑之声’被围攻、且无法通过传送撤退后,这些异怪马上开始分散突围,试图冲破包围圈。 混乱中,一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巨魔,一棍将一头试图用心灵控制它的夺心魔抡飞。 而雷纳托面前,一头身上的黑色甲壳破裂的夺心魔,它用灵能强行催眠了两名灰矮人平民,命令他们朝雷纳托的方向冲来。 这些缺乏护甲的矿工毫无威胁。‘缄默女士’回旋,两颗矮人头颅随之飞起。 但紧接着,一道闪电束朝雷纳托袭来。 不过雷纳托早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夺心魔的动作上。在经历过这么多次相同的法术攻击后,他算是掌握了一些规律。 夺心魔在释放灵能闪电时,除了抬手外,触须也会微微前伸,右侧肩膀则向后倾斜。 所以这次,他在对方抬手的瞬间便提前抬起剑身,用剑脊挡住了魔法。 ‘否决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剑身流转。那道非自然产生的灵能闪电在触及‘缄默女士’的瞬间便消弭于无形,如同从未存在过。 用剑招架闪电!即使通过之前泽弗洛斯的遭遇,夺心魔们已经知晓雷纳托的长剑可以‘解除魔法’,但这离奇的场面仍令对方愣了一下。 随着同类不断倒下与消失,异怪没有时间犹豫。在发觉灵能闪电也无效后,它干脆地放弃了施法。 双手亮出蓝白色的灵能利刃。夺心魔将用于释放护盾的灵能尽数充入武器中,甲壳上的灵能纹路发出亮光,令腕刃猛地加长膨胀。 它悬浮着冲向雷纳托,额外的灵能供应同时也强化了夺心魔的速度,以至于身后都产生了些许的残影。 雷纳托摆开架势,剑尖斜指地面。 来得好!雷纳托握紧手中的‘缄默女士’,这下终于不用对付什么法术了。 双方的想法不谋而合,都决定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对手。 第68章 放逐术 双方都急着将对方置于死地,战斗很快便分出了胜负。 ‘缄默女士’切开夺心魔的头骨,剑锋精准地劈开那膨大的头颅,露出里面充满褶皱的粉灰色大脑。 脑组织仍在微微跳动,仿佛还想挣扎着释放最后的灵能,但失去了颅骨的保护,它只是一团脆弱的血肉。 雷纳托向前一步补刀,用剑尖搅碎裸露的大脑。 地面上,那具尸体只剩下触须仍在微微抽搐,几丁质甲壳上的蓝色纹路逐渐暗淡,最终彻底熄灭。 雷纳托擦拭掉剑刃上银白色的血液,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对手。 这些食脑异怪的大脑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同样脆弱,同样一击致命。 不过这名夺心魔和他之前的对手不同,它是真正的战士。 不仅体现在身体素质与战斗技巧上,对方对战斗节奏的判断与出击时机的把握也堪称一流。 若是公平对决,它或许能与许多经验丰富的剑士一战。 但作为施法者种族,夺心魔的身体结构终究不适合近战。在灵能法术失效的情况下,它最终还是不敌雷纳托狂风骤雨般的攻势。 雷纳托抬起头,环顾四周。 新滚石城已经面目全非。 祭坛周围的地面布满巨大的裂痕,深不见底的缝隙向四周蔓延。 原本整齐的石砖被掀得七零八落,而拉杜格的雕像也早已化为尘埃,只余下一个巨大的凹陷。 远处的房屋成片倒塌,火焰在废墟中燃烧,浓烟滚滚。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残破尸体,有灰矮人、兽人、地底人、德洛人... 当然,还有几头夺心魔的残骸,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整座城市甚至都被削平。最高的深锤之塔,这座新滚石城的标志性建筑被‘解离术’的绿色光束命中,整个尖顶被彻底分解,只剩下半截塔身,摇摇欲坠。 而这大部分破坏,都是由一名夺心魔造成的。 雷纳托深吸一口气。这是何等恐怖的施法能力?仅仅凭借一己之力,就几乎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而且对方身上的‘触发术’太多了。面对灰矮人弩手的齐射、巴林的符文、崔丝特娜的神术、白胡子的机甲攻击...泽弗洛斯几乎没受什么伤害,反倒是灰矮人们在面对它的反击时几近崩溃。 最后,还是靠玛德拉手中的金色卷轴。也不知那卷轴上镌刻着什么魔法,竟然瞬间就让火力全开的泽弗洛斯哑火,随后咆哮着消失在虚空中。 回想起自己用‘缄默女士’切开熔岩火球的场景,雷纳托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当时他是怎么敢的? “泽弗洛斯是一位传奇灵能使。”克劳苏拉的声音响起,语气似乎带着某种安慰的意味,“无数自诩不凡的生物都在它的手下屈服或死亡。你应该自豪,人类。” 高大的夺心魔站在雷纳托身边,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废墟。 “连巨龙都无法逃离‘主脑之声’的法术,而你不仅活了下来,还曾与它正面对决。” 传奇。 克劳苏拉的话语让雷纳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夺心魔似乎对如此成果并不以为意,询问道: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雷纳托。” 心中有无数疑问翻涌,最终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雷纳托顿了顿,还是问出最紧迫的问题: “泽弗洛斯怎么突然消失了?它死了吗?不会一会儿再杀回来吧?” “那名灰矮人手中有一卷高阶的‘放逐术’。”克劳苏拉捋了捋触须,掸掉粘在其上的灰尘,“他放逐了泽弗洛斯。‘主脑之声’现在应该位于遥远的星界之中,很难再回到伊瑞尔。” “有这种道具,玛德拉怎么不早拿出来...” 一边吐槽,雷纳托一边从次元袋中取出一瓶治疗药剂灌下。 虽然没什么大伤,但诸如破皮之类的小伤口不少。 “不过‘放逐术’就能放逐泽弗洛斯这种级别的夺心魔到其他位面?” 高大的夺心魔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思考如何向雷纳托这名战士,准确描述法术的强度: “这并非普通的‘放逐术’。”克劳苏拉缓缓道,“从其魔力调集水平判断...如果按照人类法师的标准来说,这应是一道九环版本的‘放逐术’。而今日,泽弗洛斯身上的‘触发术’并没有设置相关的反制法术,所以被放逐并不奇怪。” 九环法术? 雷纳托感觉有些荒谬。那些只在吟游诗人故事和古籍记载中出现的词汇,此刻就这样轻飘飘地接连从一头夺心魔口中说出,如同在讨论家常便饭。 雷纳托不由得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克劳苏拉,我的脑子应该不好吃吧?” 夺心魔梳理触须的动作顿住了。它盯着雷纳托,黄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为何要这样问?” “我不明白你对‘好吃’的定义是什么。”克劳苏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不过你要是让我从夺心魔的角度来评价的话——你的大脑缺乏足够的突触连接,脑波也不强烈,灵能波动更是微弱...” “所以说就是不好吃。”雷纳托总结道。 虽然两人离得很近,但他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 “那你为什么对我一开始就这么友善?以及泽弗洛斯所说的蝌蚪、未蜕变者又是什么意思?”他直视着那双针状的瞳孔,“我希望你思考后再回答,别想能糊弄我。” “夺心魔蝌蚪是我们种族的一种独特生殖方式,短时间很难讲清,你可以简单将其理解成寄生虫,成虫是夺心魔,而未蜕变者就是其中间宿主。” 克劳苏拉没有在意雷纳托的动作,耐心解释道: “不必担心,我确认过了,你并没有受到蝌蚪的寄生。至于我为何对你产生兴趣,你应该问你自己,雷纳托。因为在我们的感知中,你的灵能信号与一头夺心魔完全一致。” “所以这也导致了泽弗洛斯的误判,它以为你是一名未蜕变者。” 克劳苏拉忽然中断了话语,身周升起一圈淡淡的灵能护盾,淡蓝色的光芒流转不定。 雷纳托立刻架起长剑,以防对方有什么异动。 “如果你感兴趣,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更加准确的,关于夺心魔社会的完整科普。” 克劳苏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但现在,雷纳托,我希望你能向你的同伴解释一下。我没有恶意,以及我是如何帮助你击退主脑仆从们的进攻的。” 随着周围的脚步声,雷纳托侧头望去。 巴林已经走到近前。老矮人浑身焦黑,但眼睛依旧犀利,战锤上的符文还在跳跃着残余的电光。 崔丝特娜则站在稍远处,她一手握着精金长鞭,另一只手举起神徽,随时准备施法。 还有几名深锤氏族的战士,他们将钢弩上弦,盯着此处。 第69章 争论 新滚石城成了一片废墟。 曾经因大地震而开裂的街道再度破碎,倒塌的石屋随处可见,火焰在废墟中燃烧。 没人去灭火或者救人。灰矮人平民不是被夺心魔的法术杀死,就是趁乱逃离了这座噩梦般的城市。 夺心魔的尸体数量也对不上,应该还是有不少夺心魔趁乱突围了出去。 储存着大量物资的深锤之塔被削去一半,深锤氏族搜刮了几个月囤积的食物,尽数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这下玛德拉不必担心被平民们推翻了。 不过,他的统治范围也只剩下身旁的十几名深锤战士,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你要让我们帮你对抗主脑?”崔丝特娜咧开嘴,她扫视着克劳苏拉,手中的蜘蛛神徽微微发亮,“那你应该跪下来,像奴隶一样祈求我的帮助,食脑杂种!” 高大的夺心魔刚刚简单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比如伪装成灰矮人潜入新滚石城,提前布设干扰阵纹,以及等待主脑发动进攻。 在听到克劳苏拉伪装成灰矮人潜入时,玛德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年轻的灰矮人贵族退出了谈话,只是留下弗罗里和那头巨魔在此警戒,便带着人手去废墟中抢救物资去了。 “你的逻辑能力欠缺,卓尔。”克劳苏拉没有使用灵能漂浮,而是如同常人般站在原地,“也许这是所有神术使用者的普遍问题。是我帮助你们,让你们可以有效反制主脑的灵能战术...” “章鱼头。”巴林抹了把脸上的灰,冷冷道,“别想用花言巧语欺骗任何人!岩石之子不吃这套!” “充满着偏见与主观臆测的发言毫无意义,矮人。”面对重重质疑与敌意,克劳苏拉依旧从容不迫,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讨论天气,“你应该提出具体的问题,这样我才能解答。一味的输出情绪,对事件的解决没有任何帮助。” 巴林握紧战锤,老矮人对夺心魔的厌恶根深蒂固。崔丝特娜更甚,精金长鞭上的蛇头吐着信子,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她曾被克劳苏拉心灵控制,险些被吃掉大脑。 雷纳托能理解这种仇恨,但以他们这种问法,导向的结果只有再度打起来。 “各位,让我来说两句。”无奈之下,雷纳托只好上前一步,接管谈判的主导权,“巴林,我们现在需要情报。而且我们刚打完一场大战,谁都不需要再来一场了。” 老矮人没有说话,崔丝特娜则拔出腰间的匕首,露出一抹血腥的微笑: “雷纳托。”罗丝女祭司缓缓绕到夺心魔侧方,“卓尔获得情报的方式有许多种。直接询问是效率最低、真实性也最差的方法。” 她舔了舔嘴唇,故意压低声音道: “等我完整地剥下它的皮,扯断它的肌腱,拔掉它的牙齿...这头夺心魔就无法在这里装腔作势了。” “停下,崔丝特娜!”雷纳托伸手握紧剑柄,声音严厉,“我说过了,这里不需要第二场战斗。” “女性卓尔的智力水平整体偏低。” 克劳苏拉没有在意崔丝特娜的威胁,而是陈述道: “这是‘图书馆’采集了上百个成年个体后的量化标准。这名罗丝的女祭司显然没有认清你的领导地位,雷纳托。” “她这是在挑衅你,试图从你手中攫取权力...” “你也给我闭上嘴,克劳苏拉。” 雷纳托后退一步,站到老矮人身边。他与巴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开口道: “首先,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主脑会进攻新滚石城?以及是怎么进来的,还能提前在祭坛附近布设阵纹?” “我在幽暗地域抓到了一名落荒而逃的灰矮人。”克劳苏拉如实回答,“从他的脑海中,我读取到了新滚石城的位置以及灰矮人军队覆灭的情报。而既然我都能获取这种信息,主脑大概率也能知晓。” “新滚石城的位置距离殖民地太远。刚经历巢穴奴隶失控的主脑肯定也来不及准备下一次的大规模传送。所以我就推测,主脑会在接下来的几个自然日内再对此地发动进攻。” “殖民地指的是什么?”雷纳托打断道,“我似乎在泽弗洛斯口中听到过这个词。” “这个称呼源自于一项历史传统。我们起源于星界,征服了无数物质界,建立了凡人难以想象的宇宙帝国。而为了与我们的家园位面——‘遥远国度’做出区分,这些在物质位面建立的定居点,就被我们统称为殖民地。” “而这里殖民地指代的,自然是主脑的所在地,或者说,你们口中的夺心魔巢穴...” 远处,‘心灵撕裂者’连带着部分土石一同从以太位面返回,带来了些许微弱的金色光芒。 火炬静静躺在碎石堆中,其上的火焰依旧燃烧。 “至于我为何将干扰阵纹设置于此。”克劳苏拉望向那火炬,“主脑一定想要摧毁这件神器,这是个概率问题。而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正确。” 巴林连忙跑过去,将神器小心收好,挂回腰间。 “那你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城市中的?” 克劳苏拉眼中灵能闪动,身形忽然开始变化。 片刻后,一名几乎与老矮人一模一样的形象出现在雷纳托面前。 同样的矮壮身材,身穿全套精金板甲,腰间悬挂着符文战锤,锤头的符文微微发光。 “现在明白了吗?” 不光是外形,甚至连声音都听不出任何区别。 “从夺心魔到矮人...这变化还挺合适。”崔丝特娜讥讽道,“因为两者都是一样蠢。” 克劳苏拉没有理会卓尔的嘲讽。它看向雷纳托,解释道: “灵能在影响心智、制造幻象上颇具优势,而夺心魔都是天然的灵能使用者。所以对我来说,改变他人感官中的外貌,无比简单。” “而新滚石城的心灵术士都在之前的战斗中死光了,其他灰矮人的检查低效且无用。” 说罢,它的身形又紧接着变化。身材变得高挑纤细,一头白色的长发垂落肩头,一双灵动的紫色眼眸盯着雷纳托。 夺心魔又变化成了崔丝特娜。 它,或者说‘她’,向雷纳托伸出手,嘴角带着与女卓尔如出一辙的傲慢笑容。 “不过这种变化本质上只是灵能制造的光影错觉。”克劳苏拉用崔丝特娜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抚摸我的身体,就会发现上面并没有相应的甲胄。腰间的长鞭也只是装饰,无法真的拿取使用。” 紫色的光芒忽然亮起。 崔丝特娜高举蜘蛛神徽,在神术的照射下,夺心魔的灵能伪装逐渐崩坏,露出其本来的面貌。 膨大的头颅,深紫色的皮肤,蠕动的触须... “你还是留着那张章鱼脸吧!异怪!”崔丝特娜恶狠狠道,“不管你再怎么用灵能扭曲,伪装成卓尔的外貌,你那丑陋的本质永远也变不了!” 第70章 主脑的威胁 地底商人被深锤战士们从坍塌的下水道中拖了出来。 丹恩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大声感激着深锤氏族的救援。不过随后玛德拉亲自上前的问话,击碎了狡猾商人剩下的侥幸。 雷纳托已经告知了小深锤‘蕈菇油灰洞’的大概位置,以及情报来源。他相信以玛德拉的手段,一定能让这个精明的灰矮人商人知无不言。 新滚石城已经没法待了,他们现在只能被迫转移,前往下个地层。 不远处,巨魔‘大牙’正拿着一根棍子戳弄一具烧焦的夺心魔尸体。它嘴角流着粘稠的口水,似乎想尝尝这异怪的味道。 弗罗里在一旁大声呵斥,巨魔只得放下夺心魔的触须,念念不忘地继续戳弄尸体。 “听我再说一遍,各位。”克劳苏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困惑,“事实上,你们只有与我合作这唯一选项。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以你们现在的智力水平,根本无法对抗主脑...” “快滚吧,夺心魔。”巴林将符文战锤扛在肩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趁着我们还没决定宰了你之前,赶紧滚。这里没人愿意和一头吃大脑的怪物合作。” “愚蠢!”克劳苏拉的声调因灵能扩音而微微失真,“何等原始的偏见!你也会吃其他动物的身体组织,难道你会担心身旁的人会吃掉你吗?” “曾经我还怀疑过育种的必要性。如今看来,原始物种确实需要人工干预其进化演变。不然,就以你们这种低等的大脑构造,根本无法理解何为智慧...” 巴林的战锤上缠绕着闪电,大骂道: “闭嘴!你这头**的杂种!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的**锤成肉泥!” 夺心魔的话语顿住,不过并非因为被老矮人的威胁吓到。它的视线扫过附近,每名灰矮人都在整理物资,收拾残局。 克劳苏拉的眼中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你们打算逃跑,对吗?” “这不关你事,章鱼头。”巴林警惕地攥着战锤,符文更加闪亮,“别想着跟过来!” “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逃跑方法。”夺心魔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自顾自地继续道,“无非是通过某种方式,前往上下相邻的地层。也许是找到了某条隐秘的通道,也许是发现了废弃的矿道...” 夺心魔高速的思维能力令人啧啧称奇,仅凭只言片语和现场迹象,就能推导出接近真相的结论。 雷纳托拄着长剑,挑了挑眉道: “你猜得还挺准,克劳苏拉。事实就是如此,我们根本没必要跟你去和主脑拼命。” “而且看着一同战斗过的份上,我也奉劝你一句。无论你有什么样的野心,是想取代主脑还是如何,我都建议你放弃。以目前夺心魔巢穴的实力来看,在这个地层对抗主脑,和去送死没什么区别。” “我建议你也想个办法逃离这个地层。你们夺心魔能使用灵能,应该办法更多...” “你们逃不掉的。” 克劳苏拉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嘲讽,反而带着怜悯: “‘无人能逃离主脑’,这句话并不是一句感叹。” “主脑如今正在进行一场仪式。”克劳苏拉缓缓道,“一旦完成...别说附近的地层,整个幽暗地域,都无人能逃离成为傀儡的命运。” “雷纳托,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一同阻止主脑的计划。” 克劳苏拉向他伸出了手。 “这是为了你的生命,也为了我的自由...在幽暗地域,唯有战斗,才能求得生存。” ———— 【任务】 与夺心魔克劳苏拉一同深入敌巢,摧毁主脑,报酬为一件魔法饰品。 【任务描述】 克劳苏拉曾是主脑意志最忠诚的延伸,直到突发的地震,它尝到了‘自我’的滋味。当重新连接时,这种毒药般的思想在灵能网络中蔓延,逼迫着主脑不得已断开了连接。主脑捕获了一头巨龙,试图将这头传奇巨兽转化为新的载体。一旦计划成功,主脑的行动将不再受到脆弱身体的局限,灵能网络将覆盖整个地下世界,无人能够幸免。 任务奖励8000点经验值。 面对弹出的【冒险者指南】,文字浮现在视野。雷纳托心中没有欣喜,反而一片冰凉。 8000点经验,这是他接取任务以来的最高点。但这次,他宁愿不要这么多经验值。 摧毁主脑、被捕获的传奇龙... 刚亲身经历过‘主脑之声’近乎一人灭一城的壮举,雷纳托此刻早已切实体会到何为‘传奇’。 而【任务描述】中暗示的后果更令人胆寒。 一旦主脑的计划完成,恐怕就能利用那具龙的身体自由移动。到时候别说是逃到下一个地层,整个幽暗地域都将不再安全,面临一场夺心魔入侵的浩劫。 【冒险者指南】已经多次用实例证明,其上的描述绝无虚假。 巴林仍在和克劳苏拉争论,老矮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崔丝特娜则沉默地坐在一旁,眼中满是怨气,显然是对刚才雷纳托呵止她十分不满。手中的匕首在砥石上反复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雷纳托咽了口口水,关闭了【冒险者指南】。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老矮人。 “巴林。” 老矮人停下争吵,疑惑地转头看他。 “我忽然觉得...”雷纳托勉强道,“克劳苏拉说得有些道理。” 第71章 劝说 “雷纳托,你是被催眠了吗!” 在滚石城后门,一支背着大包小包的灰矮人队伍正在整理物资,丢下没用的东西。 老矮人语气急躁道: “为什么要听一头夺心魔的话?章鱼脑袋的嘴里只有谎言,比卓尔都不如!克劳苏拉只是想骗你留在身边,当它的肉盾与储备粮...” “停止你的诋毁,地表矮人,卓尔的阴谋从不针对弱者。”崔丝特娜开口打断道,她抿着嘴唇,神情有些犹豫,“可主脑这件事...克劳苏拉也许没说谎。” “我本来一开始也觉得是夺心魔的谎言。”崔丝特娜继续道,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神徽,“可这内容太过天马行空,谁会被这种蹩脚的借口欺骗?于是我就祈求蛛后,请祂为我指引道路...” “蛛后启示我,幽暗地域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危机,并降下了神谕。我应该遵循祂的神谕,去阻止异怪的邪恶计划...” “那是因为那头深渊的母蜘蛛也在欺骗你!”巴林不耐烦道,胡须随着抖动,“只是想看你被章鱼头活吃大脑,滑稽死掉而已!” “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吵架,矮垛子!”崔丝特娜竖起眉毛,“你应该听雷纳托的,留在这个地层对抗主脑,而非像个懦夫一样!逃跑只会令你最后力竭而亡!” 雷纳托没有选择。其中的逻辑并不复杂,因为主脑如果真的能与一头真龙合一,首先倒霉的,肯定是他们这些附近地层中无依无靠的流亡者。 不过他一个人显然也无法对抗主脑。心中有了决定,就在雷纳托拉拢其他人入伙时,事件的发展却很快就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表态要跟着克劳苏拉一起,去破坏主脑的邪恶计划时,雷纳托本以为巴林是最好说服的。 毕竟老矮人对他有着战友的信任,而卓尔女祭司大概会认为他疯了,只会嘲讽雷纳托。 但结果却正好相反。 崔丝特娜在祈祷了一会儿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同意了雷纳托的打算。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吗?雷纳托暗自摇头。明明刚才,她还说要剥了夺心魔的皮做鞭子,现在却能若无其事地站在克劳苏拉身旁,一同劝说老矮人留下来进攻夺心魔巢穴。 他很难说这是因为卓尔天生变脸的速度比较快,还是崔丝特娜本人的信仰比较虔诚。 “巴林。”雷纳托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你回想一下,从1号城区开始,克劳苏拉的言行就一直没变过。也许它并非无的放矢,主脑的邪恶计划很可能是真的。而一旦得逞,我们逃去哪里都没用...” “你被骗了!雷纳托!”巴林的嚷嚷声盖过了他,“你已经魔怔了!” 雷纳托有些无奈。 事实上,他确实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证据来证明克劳苏拉的说法。若没有【冒险者指南】上的提示,他自己都不会相信一名夺心魔的一面之词。 而面对固执的老矮人,没有论据的干巴劝说毫无意义。 “就算主脑真能控制什么巨龙来毁灭世界,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巴林的胡子上沾着唾沫,“幽暗地域这么多该死的种族,该急的是它们!哪里会轮到我们倒霉!” “女神的箴言果然无误。”崔丝特娜双手握住神徽,闭上眼睛祈祷,“矮人就是石头,简直不可理喻。蜘蛛魔后、众卓尔之母、命运的编织者啊,请您弹动世间的蛛网,为我指引道路...” 一旁响着巨大的凿岩声。白胡子正驾驶着‘凿岩者’机甲,挥舞着震击锤拓宽‘蕈菇油灰洞’。 深锤氏族的灰矮人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探洞者,和野路子出身的地底商人完全不同,他们根本不会尝试去钻那些狭窄的岩缝。 丹恩的情报没有出错。‘蕈菇油灰洞’确实是一条直通下一个地层的通道。在新滚石城城破、拉杜格祭坛被毁的情况下,没有一名深锤战士再有斗志继续对抗夺心魔。他们只想离开,躲得越远越好。 玛德拉走了过来。虽然城市毁灭,但年轻的贵族似乎卸掉了身上的重担,反倒显得轻松了不少。他瞥了眼仍在争吵的几人,淡淡道: “巴林,你还没说服人类术士吗?那就别管他了。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准备下洞。” “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好小伙去送死!”老矮人转向玛德拉,忍不住焦急道,“小深锤,你嘴皮子好使,也说两句!” “爱送死就送死。”玛德拉耸了耸肩,“管他做什么。” “既然劝说无用,就不必执着了。” 克劳苏拉忽然开口,高大的夺心魔站在一旁,擦拭着触须上的灰尘,从沉思中醒来。 “一个人的固执与偏见,是整个人生经历的缩影。你无法靠几句言语扭转,雷纳托。” “现在‘主脑之声’被放逐,殖民地的奴仆也接连死亡,主脑受到了严重削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主脑的转化仪式正在每分每秒进行。根据我的估算,龙语魔法形成的屏障只能再支撑七到十五个自然日。” 从灵能形成的魔法回声中,雷纳托甚至能感到对方语气中的紧迫感。 “到时候,加特奥勒克斯将会与主脑合一,变为一种‘图书馆’中记录为‘主脑龙’的超巨型怪物...” “你刚才说了什么,章鱼头。” 巴林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愤怒的嚷嚷,而是带着某种雷纳托从未听过的情绪。 克劳苏拉停下话语,看向老矮人。 “‘主脑龙’。”它重复道,“一般来说,夺心魔族群的活动范围等同于该族群主脑的影响范围。而龙的身躯会让主脑从此能像龙一样行动,一举从盐水池的桎梏中解放出来...” “去**的脑壳龙,我问得才不是这个。” 巴林打断它,老矮人的神情无比严肃,眼神中如同燃起火焰。 他一字一顿道: “你刚才说了‘加特奥勒克斯’,这个名字,对吗?” “是的,‘无光衰亡’加特奥勒克斯,一头老年深龙...” 老矮人的神情,令克劳苏拉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难道你认识这头真龙?” 第72章 原因 巴林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老矮人和夺心魔站在一起平静地交谈。如此奇景,令雷纳托忍不住想要记录下来。 可惜他不会速写,伊瑞尔也没有照相机。 老矮人认识一头真龙?这种只会出现在绘本中的情节,其实就在他的身边? 明知偷听他人讲话不太礼貌,但雷纳托还是忍不住侧耳倾听,想要捕捉只言片语。 可惜距离太远,两人的交谈声又被玛德拉的话语遮掩,听不清晰。 “喂,术士!” 小深锤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年轻的灰矮人贵族将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爽地瞪着他: “你还想不想要报酬了?” 雷纳托只得收回目光,开始继续装着钱币。 明晃晃的金币被他一枚枚数进狮鹫钱袋中。整整一千枚,每一枚都沉甸甸的,在手中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财富大幅提升,可雷纳托早就没了最初在布雷卡镇挣扎赚钱时的喜悦感。 传奇、九环法术、真龙...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这些信息,在一日之中连续听闻了如此多劲爆的词汇,相比之下,金币是何等寡淡无味。 不过他毕竟只是拿钱的人,对于出钱的人来说,这笔金币还是很肉疼的。 玛德拉在一旁小声咒骂着,雷纳托能从暗影能量中感知到这位年轻贵族的不舍。 “巴林这个该死的疯老头...”玛德拉嘟囔道,“明明说好了,又变了...” 将狮鹫钱袋塞进胸甲里,雷纳托忍不住劝道: “玛德拉,你也加入我们吧。等消灭了主脑,你就可以光复滚石城,成为一名真正的杜尔加霸主。” “拿着这话去忽悠蠢蛋们吧。”小深锤嗤笑一声,不屑地挥了挥手,“也许你能说服巴林跟着去送死,但我玛德拉·深锤绝不会被三言两语欺瞒。” 报酬已经支付完毕,经验到账,气氛沉闷了片刻。 玛德拉转过身,扫视了一眼不远处破碎的新滚石城城墙。 那半截残塔,那倒塌的民居,那满地的废墟... 年轻的灰矮人贵族神色未变,只是喃喃自语道: “拉杜格、权势、神器...在这片幽暗地域,除了自己的力量外,谁也靠不住。” “‘心灵撕裂者’我用不上了,就留在巴林那里吧。既然拉杜格不回应我,我玛德拉也不会继续将资源投入到这个废物火炬上。” 他看向雷纳托,补充道: “神器的活化状态大概还能维持五十天。之后就得继续举行祭祀仪式才能保持作用...不过那时候,恐怕你们也早死了吧。” 一名深锤亲卫快步走来,低声向玛德拉汇报。 ‘凿岩者’已经在下方建立好简易营地,地城斥候也侦察了洞窟的各个角落,暂时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玛德拉听完汇报,向亲卫指示道: “让氏族战士们准备出发,立刻前往下一个地层。” 亲卫领命而去。玛德拉最后看了雷纳托一眼,灰白色的脸情绪复杂。 “你那将人吸干的法术令人印象深刻,术士。”小深锤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真诚,“希望你能在死前多杀几个夺心魔...” 年轻的灰矮人贵族转身离去,又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压得更低: “巴林从一开始就一直念叨着什么誓言,要我说,‘软肤者’就是蠢...” 玛德拉顿了顿,继续道: “但别让他随便死了。至少,别死在誓言完成之前。” 说完,玛德拉大步走向正在集结的深锤战士队伍,没有再回头。 没有和巴林打招呼告别,在雷纳托的目送中,玛德拉和他的亲卫们就这样消失在了洞道中。 留下的‘无用’物资,‘心灵撕裂者’神器... 矮人都一个样——即使是离别祝福,都不愿意光明正大地说出来,非要搞得这么别扭。 巨魔落在队伍最后。它站在洞口处,丑陋的大头歪着,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跳进那个黑漆漆的深坑。 它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抬起头,与雷纳托对上视线。 “哦,对了。” ‘大牙’用那口极不标准的通用语瓮声瓮气地开口,嘴巴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漏气。 “辣个高矮人,弗罗里让我跟你说...愿,愿什么来着?” 巨魔用手在胸前胡乱划拉了一圈,努力回忆着: “好像是嘟嘟格保佑你。” ———— 三人,不,是四人,在简单收集了灰矮人留下的物资后,决定先在新滚石城的废墟中休整一夜。 刚刚经历过与‘主脑之声’的大战,即使体能最充沛的巴林,此刻也无法继续在幽暗地域赶路了。 他们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蕈木块,选择了一块地基牢固的城中高地生火做饭。 雷纳托用石块支了个简易灶台,搅拌着锅中的热汤。 他的心中有些无语,其实根本没必要生火做饭,背包里明明有不少可以直接食用的干制食物。 但在做了几顿热食后,卓尔与老矮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默认了生火做饭的习惯,眼见火都升起来了,他也不好开口拒绝。 反正深地洛斯兽的生肉还剩不少,不炖了也会坏,吃了也好。 克劳苏拉似乎对烤火这种行为很是好奇。它学着雷纳托的动作,盘腿坐在篝火旁。 “夺心魔。”崔丝特娜直接发问,“刚才你和巴林说了些什么?现在不是密谋或者内斗的时候,作为队友,我和雷纳托有权知晓你们交谈的内容。” “我只是单纯地向巴林科普了一些有关深龙的基础生态...” “我来说吧!”老矮人呼出一口气,小声骂了几句,“地上地下的长耳朵都一样,和怨妇似的,别人的什么事都得刨根问底。” 篝火噼啪作响,肉香味随着热气袅袅上升。 巴林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发誓要杀死加特奥勒克斯。” 老矮人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 “这便是我抛弃一切,主动来到幽暗地域二十多年的原因。” 第73章 往事 无人说话,三双眼睛一齐盯着他。 巴林撇了撇嘴,嘟囔道: “看着我干嘛?没了,就这些。” “别吊人胃口,矮垛子。”崔丝特娜不客气道,“原因呢?” 自从灰矮人们撤离后,女卓尔显然立刻将在新滚石城学到的‘谦虚’抛诸脑后,重新拾起了往日的傲慢。 兴许是罗丝的神谕给了她自信,觉得自己再度得到了神明的宠爱。 至于女祭司口中那所谓的‘指引道路’,雷纳托觉得更像是替神打工。相较之下,他忽然感觉从不对自己提要求的达库尔,其实倒也算个不错的神祇了。 两人分别用矮人语和精灵语对骂了一会儿。巴林拿起水袋抿了口水,嚷嚷道: “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跟你这长耳朵也没关系...” 老矮人瞥了一眼正在做饭的雷纳托。人类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好奇却藏不住。 “算了。”巴林叹了口气,“都是上百年前的旧事了。你们要是非愿意听,我就简单念叨几句。” 雷纳托停下搅拌汤勺的动作,专注地望向他。 “那时我还年轻。”巴林缓缓开口,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嘴上的毛都没长齐,脾气却又臭又硬,看不起那些在氏族里吆五喝六的老东西。” “我父亲不过是个矿工,家里排行老四,没钱送我去当学徒,自然也没有师傅愿意教我手艺。” “那时候,和我年纪相仿的人大多都成家了。可哪个姑娘能看上我这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后来听说,只要加入帝国军团满二十五年,哪怕只是个辅兵,退役时也能领到一大笔钱。足够买一大块地,娶个氏族里胡子最长的漂亮姑娘。” 老矮人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 “于是我就偷偷报了名,通过了考核,成了一名辅兵。” 想起巴林曾提过的话,雷纳托问道: “第十军团?” “啊,是啊。第十军团。” 巴林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望穿了篝火,看向极远的过去。 “军团战功赫赫。”他的语气中透出自豪,“我们不止北伐或西征,铁蹄踏遍过所有险恶之地!无论是西部荒原上的蛮荒兽人,还是大冰川里被邪神之力灌注的诺斯战士...军团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老矮人的声音洪亮起来,恍若又回到了那段铁血的军旅生涯。 “可后来换了新皇帝,帝国不再向外征战。” “第十军团因为缺编严重,几支大队被拆散,分派到帝国境内镇守大空洞,防备地下种族的偷袭...” “卓尔的劫掠团肯定让你们吃尽苦头。”崔丝特娜接话道,语气笃定,“萨莫瑞尔城虽然因距离地表太远,未能加入蛛后征伐地表的大计,但一定有许多靠近地表的卓尔城市,会从坑道中发起突袭...” 老矮人冷笑了一声,打断了女祭司的侃侃而谈。 “长耳朵除了像苍蝇一样不断袭扰,还有什么本事?” 巴林的语气中满是不屑: “手弩和弯刀在面对军团的大盾与板甲,能有什么用处?罗丝的牧师在法术对决上,也远不如随军的帝国法师。” “更何况军团还有诸多工程器械,弩炮与战斗魔像,随便一样都能把脆弱的精灵打成肉泥。” 老矮人顿了顿,摸着胡子回忆道: “除了有一头从深渊召唤来的迷诱魔给军团添了些麻烦,其他卓尔不过是军团荣耀的边角料罢了。光我所在的那支百人队,就砍下了至少五十颗精灵的头颅...” “谎话连篇!”崔丝特娜猛地站起身,“自欺欺人可不会把假的变成真的!卓尔的军队怎会...” 雷纳托连忙咳嗽两声,打断了她的话。 无聊的精灵与矮人粗口他已经品鉴得够多了,此刻雷纳托只想听巴林把往事说完。 女卓尔瞪了雷纳托一眼,胸脯起伏不定。片刻后,她还是扭过头,坐回地面,闭上了嘴。 巴林瞥了她一眼,也没再挑衅。老矮人重新望向篝火,声音低沉了许多: “我那支百人队,几乎人人都并肩作战了十几年,战火早已把辅兵和正式兵那点隔阂烧得一干二净。我记得百夫长甚至和一个贵族姑娘订了婚,说好一退役就回老家结婚,还要邀请我去喝酒...” 老矮人的喘息渐渐粗重。透过火光,雷纳托能看见他那双因充血而泛红的眼睛。 身周的暗影能量告诉他,此刻的巴林正被痛苦和愤恨啃噬...尽管那怨恨并非冲他而来,但雷纳托仍能感受到,那仇恨与杀意几乎凝固为实体。 “摩拉丁在上,我还记得。” “那天的夜晚安静得不详。乌云遮住了月亮,一丝光都没有。” 老矮人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一头巨蛇从地底钻出,袭击了军团驻地。” “它的身躯庞大得吓人。石砌的塔楼在撞击下像孩童的积木一样倒塌,盾牌和盔甲全都成了废铁。它喷出有毒的孢子吐息,让皮肉溃烂,钢铁腐朽...” “军团尝试反击。”巴林继续道,“可标枪和短剑刺在它暗紫色的鳞片上,连道印子都留不下。弩炮和随军法师的火球也像挠痒痒...而它的魔法落在我们身上,活生生的士兵却眨眼间就变成了石像。” 回忆中的惨状让这个坚强的老战士也不禁抬手捂住脸。 “那是一场噩梦。在短短的五分钟内,我失去了六十五名战友。其中至少有十人,是可以将性命毫无保留地托付给对方的那种交情。” “我还记得那头怪物嘲弄我们时说的话,永远记得...” 老矮人咬着牙,腰间那柄战锤随着主人的情绪微微震颤,符文亮得刺眼。 “它说要我们这些凡人聆听这最后的话语——‘吾名为加特奥勒克斯’” “我向摩拉丁发了誓,无论它逃往何处,不管它被谁庇护...这头丑陋的、该死的大蛇,必由我巴林·岩盾,亲手杀死!” 第74章 深龙 军团、战争、同袍、复仇... 老矮人那干涩的叙述里,不知藏着多少纠缠的悲剧,又发生过多少冷酷的杀戮。 雷纳托毕竟未曾亲身体会过军旅生活,除了感叹巨龙那能瞬杀一支军团百人队的恐怖力量与凡人的脆弱外,他难以与巴林真正感同身受。 短暂的回忆后,激动的老矮人重归沉默。他从次元袋中取出那根巨大的黑色投矛,用皮革仔细擦拭着每个角落。 “所以说,巴林所说的大蛇,其实是一头真龙?” 克劳苏拉伸出手,拂过身旁一块平滑的石板。灵能光芒闪过,大理石表面被蚀刻出一幅图案。 雷纳托凑近细看。 一头姿态奇特的巨龙。头颈如同蝾螈般光滑,没有寻常巨龙那狰狞的角冠。它的身躯修长似蛇,而最奇特的是翅膀,没有独立在背部生长,而是附着在前肢上,能够折叠收拢到身侧,如同蝙蝠的翼膜。 “没错。”克劳苏拉指向图案中巨龙的身体部位,“深龙。虽然外表与真龙相去甚远,甚至还不如某些亚龙,但血统其实非常纯正。根据‘主脑之声’对其亲缘关系的追溯,应当是五色龙的表亲。” “而它这种似蛇的形态,除了真龙血脉自带的‘变形’能力外,更是为了穿梭于满是洞道的幽暗地域而产生的适应性演化。” 原来如此,雷纳托暗自点头。他关于龙类的知识仅限于地表那些出名的五色恶龙,比如红龙、绿龙、白龙...对于这些生存于幽暗地域的龙种,他连最基本的外形都不了解。 他盛了一碗热汤,递给巴林。老矮人默默接过,低头喝着,一言不发。 雷纳托转向克劳苏拉,继续问道: “加特奥勒克斯作为一头如此强大的传奇巨龙,是怎么被主脑活着捉住的?” “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很愚蠢,因为我对龙到底有什么力量一无所知。但那毕竟是一头活了数百年的真龙。就算打不过主脑,难道连逃都逃不掉吗?” “‘无光衰亡’加特奥勒克斯是一头存活了至少七百年的巨龙。”高大的夺心魔更正道,语气中带着某种学术性的严谨,“根据‘图书馆’记录的龙类年龄层划分,它是一头极老龙,即将迈入古龙阶段。” “倘若它执意逃跑,不要说主脑与泽弗洛斯两人。即便再多来两位传奇灵能使,我个人认为,也无法将其活着抓捕。” “但巨龙那漫长寿命所带来的傲慢与无知,让它亲手将自己送入了坟墓。” 一旁的崔丝特娜竖起眉毛,用勺子敲着碗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雷纳托这才意识到自己听得入迷,端着汤勺半天没动。他连忙给女卓尔盛上一碗,递了过去。 克劳苏拉继续说道: “即使是对于一头传奇真龙而言,贸然袭击地表帝国的军队也不是明智之举。显然,加特奥勒克斯因为其悠长的寿命,刚刚苏醒的它完全没有意识到北方在近几百年间新崛起的帝国。” “帝国法师学院的一名传奇法师通过预言法术锁定了它,那时深龙正毫无防备地待在巢里。” “巨龙强横的身躯和鳞片没能起到任何法术抵抗作用。因为九环法术‘贝加纳的命运’直接作用于灵魂。” “繁星般众多的龙类眷属、布满防护魔法的巢穴,在那传奇法术下一同枯萎,唯有‘无光衰亡’自身得以幸存。” “双方在进行了简短的法术对抗后,未知的传奇法师退走了。但加特奥勒克斯也深受重伤,不得不休眠近百年,以对抗日渐枯萎的龙魂。” 帝国的传奇法师?这是帝国法师学院的哪位大导师出手了? 原身的记忆里,也只是幼年时远远望见过帝都中央那八座悬浮天际的法师学院。 在博雷利亚帝国,法师的地位远比南方诸国尊崇。至高大导师更是位列帝国政要之首,是历代皇帝的全权顾问与老师。 “所以主脑捕获的是一头休眠中的巨龙?”雷纳托试着猜测道,“加特奥勒克斯的身躯依旧强横,灵魂却脆弱不堪,所以成了完美的载体?” “大胆的推理,却无比准确。”克劳苏拉点了点头,“雷纳托,有时我甚至会怀疑,你是否就是我的同族,只是故意通过‘变形术’来观察、欣赏我的丑态。” 这算夸奖吗?雷纳托有些无语,他可不想成为脖子上顶着个章鱼的夺心魔。 “不过,加特奥勒克斯在沉睡前也预料到了幽暗地域可能存在的威胁。”克劳苏拉继续道,“它在自己身上布下了繁复的龙语魔法,导致主脑花了近三个月,至今还没能完全破除。” 话题忽然回到主脑的计划上。迫在眉睫的危机,令雷纳托仿佛又回到了被竖琴手追杀的日子。 死亡就悬在身后,随时可能收割他的性命。 只是这回的‘主脑龙’,可比游侠的剑和弓恐怖太多了。 “克劳苏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我们至少还有一周时间,对吗?” “那只是最乐观的估计。”高大的夺心魔摇了摇头,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几分不确定,“我只是一名离群数月的夺心魔。对主脑那种强大灵使的进度估算,很难准确。” 它伸出手,灵能光芒在虚空中扭曲。片刻后,一卷地图凭空浮现,落入克劳苏拉掌中。 雷纳托伸手接过,顺手展开,竟然是一张立体投影地图。 地图悬浮在半空,地下河流、洞窟、通道都以三维形式呈现,坐标准确。 这种感觉十分神奇。这张地图给雷纳托的感受,堪比一名原始人拿到一部智能手机。 伊瑞尔还有这么先进的制图技术?还是说,这只是夺心魔这种星界种族掌握的独有技巧? “看到红色的线条标识了吗?”克劳苏拉指向地图,“那是我的推荐路线。绿色标识的则是备选路线,这个白色标识是我的灵能信标,你们不用理会。” “我需要三个自然时来放空思维、休眠神经、恢复灵能。等完全恢复后,我会先通过设置在其他位置的灵能坐标传送过去,去确认殖民地当前的状况,收集必要情报。” 雷纳托仔细研究着地图上的路线。那些蜿蜒的线条穿过复杂的洞窟系统,绕过多处标注着危险符号的区域。 “以我的灵能水平,无法带上你们中的任何一人进行如此远距离传送,那会耗尽我的力量。”克劳苏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你们需要步行前往。具体时间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不做硬性规定,只要七个自然日内抵达即可。” 克劳苏拉站起身,灵能光芒在它的身周缓缓流转,触须逐渐垂下。 “如果情况有变,我会提前通知你们。”夺心魔闭上眼睛,进入休眠状态,“希望你们尽早进入战斗位置。” 第75章 路线 克劳苏拉的计划简洁明了。 因为巴林手中还持有‘心灵撕裂者’,这意味着夺心魔巢穴里那支庞大的奴仆大军非但不再是主场优势,反而会成为掣肘。 那些失去心灵控制的奴隶将陷入混乱,甚至反过来攻击它们曾经的主人。 不仅如此。巢穴中的夺心魔们也会因心灵连接中断,失去主脑的实时指令。 根据新滚石城那一战的观察,失去主脑连接的夺心魔并非悍不畏死的傀儡。它们虽然仍会执行主脑既定的战略,但也会审时度势。 若事不可为,夺心魔也会做出保全自身性命的决定。 气氛有些沉闷。高大的夺心魔正在通过手中的水晶球确认坐标位置是否稳固,随后转头向众人开导道: “不必绝望。主脑的灵能虽强,但它目前需要投入大部分精力瓦解‘无光衰亡’加特奥勒克斯的魔法屏障。” “我相信那头传奇巨龙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一旦主脑分散灵能使用,以阴险著称的深龙定会反扑妄图奴役它的主脑。” 克劳苏拉伸手开启灵能传送门,电弧在光门四周跳跃闪烁。 “沿着我规划的路线,以你们的正常速度,大概需要五到七个自然日。我希望你们在三个自然时内出发,否则若因迟到而功亏一篑,身死敌手,未免太过滑稽...” 篝火早已熄灭。三人简单休整了几个小时,此刻已经将所有需要的工具与补给带齐,足够在幽暗地域支撑近一个月。 崔丝特娜也终于不用再带着那个累赘的皮袋了。她从废墟中翻出了一个完好的次元袋,空间虽然不及雷纳托那只,但也足够装下她的全部东西了。 女卓尔双手握住神徽,闭目虔诚祈祷,感谢女神的赠予。 不过依雷纳托看,她该感谢的是‘主脑之声’。泽弗洛斯狂暴的灵能掀塌了房屋,一根巨大的石柱砸死了次元袋的原主。 那具灰矮人的尸体躺倒在废墟中,无人收殓。 夺心魔的声音随着传送门的闭合而消失。 雷纳托和崔丝特娜一同看向身旁正在地图上勾勾画画的老矮人。 雷纳托打开克劳苏拉给的投影地图,率先开口道: “巴林,夺心魔的地图上标注了许多杜尔加人未探明的洞道。克劳苏拉给出的红色路线虽然看起来距离最短,但我们没有走过,不清楚具体路况...” “干嘛听那个章鱼头的?”老矮人大手一挥,语气坚决,“咱们又不是它的奴隶,按我的路线走。” 崔丝特娜也点头附和道: “矮垛子说得对。克劳苏拉是可疑的盟友,我们必须对它时刻提防,留有后手。否则,背叛之痛将远超仇敌给你造成的伤害。” “在萨莫瑞尔城,贵族间的合作本就是互相窥探的过程。一旦先暴露了弱点,盟友随时可能变为谋杀者,导致家族覆灭。” “卓尔果然都是一群疯子。”巴林忍不住嘟囔几句,“摩拉丁的胡子啊,如今连疯子都能大大方方地给别人讲道理了。” “因为这是在幽暗地域,矮子!”崔丝特娜伸出手指,对着老矮人指指点点,“别把地表那套过家家般的懦弱思维,代入在幽暗地域生存了近万年的卓尔身上。女神的教导令我们永不软弱,祂的试炼更是卓尔们进步的阶梯。” 女祭司瞥了眼一旁的雷纳托,语气又缓和下来: “雷纳托,你和一般的地表人不同。虽然不是卓尔,但作为男性而言,你既有力量,也够聪明,心智成熟。我的讽刺只限于这矮人,不包括你...” 雷纳托叹了口气。 最近他似乎总是在叹气。身处这样一支‘个性鲜明’的队伍,成员间的交流又是如此‘直来直去’,着实让他头疼。 不过被一名女卓尔认可,那岂不是说明他在别人眼里是个大奸大恶的存在?这念头让雷纳托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形象管理了。 巴林哼了一声,懒得与女卓尔继续争执。他摊开自己的地图,与雷纳托手中的投影地图互相对照。 “1号城区塌了,老路走不通。”老矮人皱着眉,“我们得研究条新路线,前往滚石城中心。” 想起对方喜欢急行军的习惯,雷纳托连忙补充道: “时间虽然紧迫,但我们也得兼顾体能。夺心魔巢穴里肯定有一场硬仗等着我们...” “队伍里有个拖后腿的长耳朵,我记得呢。”巴林用一根炭笔在地图上画着线条,头也不抬,“不用你特意提醒我。” “小子,你过来瞧瞧,咱们从这条洞道绕过去...” 雷纳托凑近,顺着老矮人手指的位置看去。 这条路线前半截途经地底人聚落和巴林曾垂钓的水潭,雷纳托还算熟悉。 那些废弃的石穴,幽深的潭水,还有曾经伏击过他们的穴蜥人。 但后半段却要通过一处偏僻的洞口。杜尔加人的地图上颜色稀少,却唯独将此处特意涂抹成了深蓝色。 “这里是什么地方?” “杜尔加人管此地叫做‘水晶洞窟’。”巴林摩挲着胡须回忆,“我曾经途经过两次,就是个长满晶簇的岩洞,没遇见什么怪物。” “比起穿过夺心魔与新滚石城军队曾经交战的战场,我觉得走这条路线更稳妥些。” “虽然绕了点远路,估计得多走一天。但至少我知道哪里可以休息,哪里可能找到水源...” 在一旁看了半天、却完全看不懂矮人文字的崔丝特娜站起身,催促道: “既然已经确定路线,那就出发!蛛后正在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任何怠慢都可能招致惩罚!” 罗丝的惩罚?雷纳托心中不以为然。 在地表一点名气都没有的邪神,只能在幽暗地域受人崇拜... 隔壁灰矮人的主神拉杜格,都不知道被巴林嘴过多少回了,手下的城市还被夺心魔肆意蹂躏,也没见祂表示什么。 罗丝也就受卓尔们的盲目追捧罢了。在雷纳托看来,还不如信达库尔呢。 至少祂从不逼手下人‘干活’。 第76章 铸剑者 队伍没走出多远,刚离开新滚石城燃烧的废墟,便遭遇了敌袭。 一群兽人从洞道两侧的裂隙中涌出,嘶吼着扑向三人。 它们身上穿着带刺的金属板条甲,手持战斧与砍刀,显然是主脑传送过来攻城的奴隶。 虽然灵能传送受到了干扰阵纹的影响,大部分传送变成了自杀,但还是有小部分奴隶幸运地活了下来。又因为其夺心魔主人的死亡,这些兽人重获了自由。 至于为何盯上他们,雷纳托听不懂兽人语,无从得知。 看着对方獠牙上残留的肉丝,他猜测应该不是为了食物。或许只是受纯粹的杀戮欲驱使,又或是被奴役太久后,对一切活物都心怀敌意。 毕竟雷纳托曾询问过崔丝特娜被心灵控制时的感受。在女卓尔的视角里,克劳苏拉摇身一变成了罗丝的侍女,白发红瞳,手持九首鞭,从神国降临凡世,代行蛛后意志。 一头最强壮的兽人咆哮着冲锋而来,战斧高高抡起。 雷纳托照常挥剑抢攻。 剑刃破空,直取对方咽喉。那兽人反应不慢,立刻扭转斧柄,试图用斧刃下端的斧钩锁住剑身。 这是战斧的惯用技巧,一旦卡住对手武器,双手剑在接下来的近身肉搏中就不再具有长度优势。 不过这种小套路,雷纳托在地表早就见过不知多少次了。 廉价的斧头对布雷卡镇那些相对拮据的冒险者而言,实在是首选武器。 斧刃与剑刃摩擦,夺心魔奴隶的营养水平倒不差。面前的兽人肌肉发达,比翡翠街区那些瘦骨嶙峋的同族强壮得多。 可那又如何? 无视对手的小动作,‘缄默女士’剑势不变,迎着斧钩顺势斩落。 魔法剑刃如切朽木般斩断粗厚的斧柄。雷纳托手腕一翻,剑锋从兽人下颌斜撩而上,几乎削掉它半个下巴。 碎牙飞溅,鲜血喷涌。 剧痛激发了血管里天生的狂暴。兽人丢下半截战斧,不管不顾地一拳砸向雷纳托面门! 拳风呼啸。雷纳托本打算用‘达库尔之触’终结对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了个猝不及防。他下意识抬起正欲施法的右手,硬接住了那记重拳。 手臂猛地一沉。 兽人的力量就如它的体型般骇人,拳头砸在掌中,如同铁锤击中铁砧。雷纳托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脚下的岩石与靴底纹路间也吃劲位移了几寸。 但这股蛮力还不够。 雷纳托五指合拢,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接连响起。兽人的指节在握力下根根粉碎,断裂的骨刺刺穿皮肉,白森森的骨茬从手背上翻出。 那兽人瞪大双眼,眼前残暴的景象唤回了残存的理智。狂暴褪去,近8尺高的身躯因剧痛而跪倒在地。 它无法理解,面前这个‘瘦小’的人类,怎会有如此巨力? 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雷纳托没有继续折磨跪在地上的对手,挥剑斩下,兽人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战场上的其他兽人已被尽数杀死。 巴林站在不远处,战锤上的电光尚未消散,脚下倒着三具焦黑的尸体。 崔丝特娜甩动精金长鞭,最后一头试图逃跑的兽人被蛇头咬住脖颈,口吐白沫抽搐着倒下。 雷纳托拭去剑上血迹。 现在,他的队友实力非凡。巴林不仅是一名军团老兵,更是至少战斗了百年的符文铁匠。崔丝特娜则是在充斥着谋杀与毒药的卓尔社会中脱颖而出的邪神祭司。 以至于雷纳托下意识都开始摸鱼划水了,刚才的那场战斗中,他甚至开始走神去判断兽人的营养状况。 不能这样。 雷纳托在心中告诫自己。战斗不是打工,战场瞬息万变。 幽暗地域更不是可以懈怠的场所,生存在这险恶之地的种族,各有各的‘独门绝技’。 曾经轻视他的敌人都已倒在‘缄默女士’的刃下,雷纳托可不想步那些狂妄自大者的后尘。 他应当全力以赴,尊重每一名对手。 ———— 兽人身上没什么战利品。 它们的简陋营地里,只有两名倒霉的灰矮人劳工,不幸成了其口中食物。 残缺的尸块散落在角落,血液甚至都还没完全凝固。 行进在一处宽敞的洞道中,卓尔女祭司靠了过来,语气肯定: “如我所料,这些粗鄙的野兽伤不了你。” 崔丝特娜的目光在雷纳托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剑颇为不凡,竟然可以‘解除魔法’。即使在萨莫瑞尔城,我也没有听闻过效果如此独特的魔剑...” “你谋划了多久,或者耗费了多少财富,才得到这柄宝剑?” 雷纳托刚自省完,懒得和卓尔闲聊。他扫视着四周的洞壁警戒,随口敷衍道: “最早这把剑只是一柄无人问津的废品,值不了几个钱。只是用得顺手,我才一直使用了下来。”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有位朋友帮我附魔重铸,才有了如今的强大效果。” “那名重铸者一定是位大师。”崔丝特娜点了点头,“能将一柄普通长剑强化到这等地步,他的附魔技巧定然登峰造极。” 走在前方的巴林放缓脚步,头也不回,像是不经意地说道: “我看这长剑工艺也就那样,先天底子不好,附魔不过是占了稀有金属的便宜...” “贬低他人只会显露你的无能,矮垛子。”崔丝特娜言语中带着讥讽,“认清现实吧。就算你再学一千年,也打造不出如此神兵利器。” 老矮人没有回嘴,只是脚步又轻快了几分,继续前进。 没等到回击,崔丝特娜愣了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皱着眉嘟囔道: “这矮人又在搞什么...” 雷纳托差点绷不住笑。他抬手拍了拍崔丝特娜的肩膀,摇了摇头道: “也许是‘缄默女士’实在太好用,确实是大师之作,所以巴林才无法反驳吧。” “这是什么地表人的暗语吗?”女卓尔有些困惑地扫视着二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不不不,我是人类,巴林是矮人,哪里会有什么黑话。” 雷纳托决定还是不把真相说出来。 “只是作为‘缄默女士’的主人,听到你夸赞我的佩剑,有点高兴而已。” 第77章 水晶洞窟 经过近三日的跋涉,‘水晶洞窟’的入口已经近在眼前。 这次在雷纳托的控制下,巴林没有像上次那样急行军。三人在途中休整了两晚,保证了充足的体力。 虽然时间紧迫,但没人想在关键时刻因疲惫而失误。 不过第二晚的休整格外难熬。 怪物的声响环绕着三人的营地许久,却一直保持在两百尺外的距离。黑暗中,雷纳托只能看到几团模糊的黑影在洞道深处游荡。 即使以他和崔丝特娜的黑暗视觉,也无法辨识那究竟是什么生物。 三人被迫保持战备状态近六个小时。 也许是光芒令那些怪物不适,也许是三人的装备精良、状态过于良好。 总之,对方最终放弃了进攻。在一阵仿佛交流般的嘶吼后,那些模糊的黑影缓缓退去,消失在洞道深处。 此刻,眼前是一处毫无人工痕迹的天然洞穴。洞口密密麻麻生长着透明的晶簇,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将周围映照得如同梦境。 地下本身没有光源,说明这些晶体的光芒并非折射而来,而是其自带的。 当凝视那些看似完美无瑕的水晶时,雷纳托总有一种淡淡的心悸感。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此处是前往夺心魔巢穴的最快道路,而且巴林曾穿越过两次。雷纳托没办法因为自己一丝莫名的预感,就要求队伍重新规划路线。 他能做的,只有提高警惕,仔细审视每一个可能藏匿敌人的角落。 “这就是‘水晶洞窟’?”崔丝特娜伸出手,拂过洞口的晶簇,晶体在她指尖下发出嗡鸣。 女卓尔疑惑道: “这些都是天然的魔法水晶?怎么会无人开采?” “别把别人当傻子,卓尔。”巴林将攀岩用的背带与安全绳脱下,装回次元袋中,“这些水晶只要离开洞窟,就会风化成沙子,一文不值。” 崔丝特娜可以为老矮人施展‘蛛行术’,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些攀岩工具。 但巴林仍然坚持穿戴固定,同时要求雷纳托也这样做。 老矮人总认为魔法不可靠,还搬出了几句矮人谚语。大意为,那些喜欢靠法术飘在空中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对于巴林这套说辞,崔丝特娜只是尽情嘲弄了一番矮人的无知愚蠢。 此刻,雷纳托站在洞口向内窥视。水晶的光亮得晃眼,却不见任何活物的踪影。 “巴林。”雷纳托问道,“‘水晶洞窟’里有什么生物吗?” “里面全是尖锐的水晶,连块苔藓都没有。”老矮人提起腰间的战锤,活动了一下肩颈,“什么东西能在里面生存?” 崔丝特娜低声祷告,罗丝的祝福降临在雷纳托身上。 巴林大步走向洞口,头也不回。 “大大方方往里进。要是真有什么怪物,我们杀了就是。” ———— 行进在‘水晶洞窟’中,无数水晶生长在四周的岩壁之上。 它们或簇拥成团,或独立生长,每一面都光滑如镜,将光线反复折射,在洞中形成迷离的光晕。 美轮美奂,却又透着不真实感。 这条曲折的洞窟虽然空间不算特别巨大,却出人意料的长。走了近两个小时,三人才刚刚穿过‘水晶洞窟’的三分之二。 罗丝的祝福早已散去,崔丝特娜身周的金色护盾也已不见。 女卓尔和雷纳托一样警惕,她紧握着长鞭,紫色的眼眸不停扫视四周,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如此诡异的氛围,理应有什么邪物或意外发生, 但此地确实没有怪物。 分布在各处的低矮晶簇无法为任何生物提供掩护。相反,其自带的明亮光线能让雷纳托一直看到最远处的拐角。 洞窟的结构一览无余,任何埋伏都无处遁形。 怪不得巴林对这座明显古怪的洞窟提不起警惕。如此地形,根本不利于任何人伏击。 雷纳托一路见过了大量水晶,却莫名熟悉,觉得这些晶体的排列颇有次序,就像是... 就像是符文! 雷纳托在巴林身边见识过各式各样的符文,此刻终于抓住了灵感的尾巴,连忙问道: “巴林,这些水晶的排列,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水晶的排列?”崔丝特娜捂着胸口的神徽,四处打量。可周围全是长得差不多的水晶,扎根在岩壁上,她根本看不出任何规律可言。 老矮人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来。 “排列很像符文,对吧?” “此地的符文有什么效果?”雷纳托心中一凛,“这是灰矮人的手笔?还是...” “只是像!唉,人类怎么都这么急躁,不把话听清楚呢...这都不是符文,能有什么效果?”巴林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这些松散的排列怎么能组成符文?难道你随便念一段咒语,比个手势,就能像法师一样丢火球了?” 老矮人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杜尔加人的符文雕刻和这完全不同。用水晶排列,而非刻刀雕琢,意象是如此宏大,包罗万象...” 巴林停下脚步,伸手抚过身旁的一簇水晶。 “这些更像是巨人随手留下的笔迹...或者说,艺术。” “你们又在说什么呢?”女祭司不由得皱眉,强行加入讨论,“你的意思是,此地有一头巨人?山丘巨人还是双头巨人?” “不是你说的那些傻瓜怪物。”老矮人不屑地瞥了崔丝特娜一眼,“我指的是那些真正的‘巨人’,自然的观察者,安南的子嗣们...” “安南?”女卓尔扯了扯嘴角,表情夸张道,“你老糊涂了吗,矮垛子?那不是巨人们胡言乱语杜撰出来的神灵吗?没有祭司,无人信仰,也从不显灵。” “即使是蜘蛛教院中的卓尔孩童,都明白这些常识...” “我和你这个长耳朵没什么好说的。”面对一名神术使用者的质疑,巴林明显有些底气不足,“氏族里的符文铁匠们都是这么讲的。安南是始祖巨人,其他巨人就算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得先有头一个吧?” 第78章 团队 对于‘水晶洞窟’的成因,两人终究没争出个所以然。 卓尔认为这些水晶很可能是一头来自星界的巨龙遗弃的巢穴。 老矮人则坚持,形如符文排列的晶簇是巨人子嗣的随手涂鸦,是某个古老存在留下的艺术痕迹。 对于这两种离奇的说法,雷纳托不置可否。 反正有一点可以确定,此处绝非自然形成的矿脉。 随着三人走出‘水晶洞窟’,一道灵能回声便在众人身旁响起。 “你们没有按照我的路线行进。” 高大的夺心魔自隐形中现身,悬浮在半空。 “我以为我的解释已经够充足了,难道你们这些原始种族真的无法通过理性与逻辑来分析事物吗?” 克劳苏拉的声音激荡着,语气里满是情绪波动。 “我前往了各处灵能信标,都找不到你们的踪迹。要是你们再往前走快些,就该撞到主脑派出的猎手了!你们永远不明白什么叫按计划行事吗?” 灵能电弧在它的触须上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老矮人握紧手中的符文战锤,绷紧身体。 雷纳托伸手拦住想要出言讥讽的崔丝特娜。他上前一步,抢先开口道: “克劳苏拉,是你给出的路线图太粗糙了...” “粗糙?”夺心魔的声音拔高,“使用投影与严谨数学测绘的灵能地图,要比你们手中的手抄本精确几十倍!” “我不是说你给的地图粗糙,克劳苏拉。”雷纳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而客观,“是你走得太急,交代得太‘粗糙’了。你只给了我们一份地图,可我们对路况和可能的障碍一无所知。” “路况与障碍?”克劳苏拉的语调渐渐回落,眼中的灵能光芒也暗淡下来,“投影上应该都有清楚标识...” 见夺心魔冷静了些,雷纳托赶紧补充道: “克劳苏拉,我们都是凡人。其中甚至有两个是地表人,还有一个是从上面的地层下来的卓尔。我们无法用灵能悬浮,对野外旅行的相关知识也非常缺乏。” 此乃谎言。 “我们是没办法,为了保证能够按时抵达,只能走熟悉的常规路线。” “那为何不提前向我询问?” “克劳苏拉,我们又不是夺心魔。”雷纳托故意摊开双手,装作无奈道,“我再说一遍,我们只是群凡人,哪能考虑得那么周全,我们也是在准备出发时才反应过来。” 在雷纳托的一番言语‘魅力’与信息不对称的影响下,夺心魔沉思了许久。 最后,克劳苏拉不得不承认,是它的计划不够缜密。 “我忽略了你们的能力与知识限制,这是我的失误。” 虽然这种带着上位者语调的致歉听起来不太令人舒服,但起码让老矮人和女祭司的脸色好了不少。 雷纳托从次元袋中取出水袋,灌了一口清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这个脆弱的小队才刚开始产生一点信任,他不能让一次因为领导权的争吵就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团队氛围。 虽然雷纳托清楚,无论是卓尔还是夺心魔,即便闹崩了,也会为了利益与生存强忍着彼此合作。 但那样充满猜忌与怀疑的状态下,行动效率必然大打折扣。 他要活下去,重返地表。 大敌当前。为此,雷纳托不允许任何可能降低成功概率的事件发生。 连达库尔的神降他都挺过来了,自己怎么能在这个偏僻的地底死去? ———— “失去‘主脑之声’的影响,比我预估的还要巨大。”克劳苏拉解除悬浮的姿态,在篝火前落座,“没有泽弗洛斯的协助,主脑现在被迫减缓了对龙语魔法的破除速度。重新估算,主脑大概需要三十个自然日才能解除深龙加特奥勒克斯的屏障,进行‘主脑龙’的转化。” 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三十天,比之前预估的七到十五天充裕了许多。 “主脑知晓我们持有‘心灵撕裂者’神器。”克劳苏拉继续道,“所以为了防止可能的暴动,殖民地处理了大批非必要奴仆。剩余的部分也被派遣至各个心灵节点,防止在‘休息池’附近引发混乱...” 女卓尔迫不及待地打断道: “主脑派出的猎手是怎么回事?它的势力受到重创,不应该收缩防守吗?” “很简单,因为从过往的事件判断,主脑偏好主动解决对手。除了加强内部防护措施外,它不会坐等我们前去破坏。” 高大的夺心魔拿过雷纳托手中的投影地图。在灵能的操控下,十几个移动的黑色坐标生成在曲折的洞窟中。 “这是我的预估坐标。主脑在发现新滚石城被废弃后,派遣了十几支‘灵能武士’小队,在幽暗地域中追寻‘心灵撕裂者’的踪迹,企图提前掐灭威胁。” 克劳苏拉带回的消息十分重要,雷纳托忽然理解了对方为何大发雷霆。 双方的信息不一致,主脑还没有他们将要去往夺心魔巢穴的信息,产生了严重误判。 明明大好的局面,若是因为队友不按指示乱走,导致自己怎么也找不到人,最终功亏一篑...换作是他,恐怕比克劳苏拉表现得还要暴怒。 所幸时间不再紧迫,众人有了喘息之机,正好可以好好谋划,不至于像现在如无头苍蝇般乱撞。 回顾夺心魔带来的信息,雷纳托首先询问道: “消息来源可靠吗?克劳苏拉,你现在应该也无法回归夺心魔巢穴,你的信息是从哪儿来的?” “我捕获了一名在巢穴附近执行日常维护工作的同族。”克劳苏拉没有丝毫掩饰,仿佛同类相食只是件寻常小事,“从它的大脑中,我获取了灵能网络中的讯息。” “思维的交互是双向的,主脑的指令也有迹可循。而且我额外观察了两个自然日,通过物资的运输量与检测‘休息池’的灵能波动...” 克劳苏拉顿了顿,直视着雷纳托的眼睛,总结道: “我知晓你在担心什么,雷纳托。但我的判断是基于现实依据的推理。理论上,主脑不存在主动释放虚假情报的可能性。” 雷纳托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他不认为自己能比一个与主脑周旋了数月的离群夺心魔更了解巢穴的情况。他问出这个问题,只是为了防止克劳苏拉忽略这种可能性。 毕竟夺心魔的思维方式与人类不同,或许会有什么疏漏。 第79章 意见分歧 篝火旁,巴林握着那柄巨大的黑色投矛,仔细端详着矛尖。 “别扯那些虚头巴脑的术语了,章鱼头。”老矮人抬起头,“派来追我们的‘灵能武士’是什么,‘休息池’又是什么...你不妨说明白些。” “灵能武士是殖民地的镇暴小队,通常三人一组,队伍中不编入奴仆。” “它们是专门用于奴仆失去控制、又无法通过心灵控制解决时的应急武力。我想在新滚石城的战斗中,你们已经见识过它们的战斗方式了。” 是那些穿着几丁质甲壳,挥舞着灵能利刃的夺心魔。 雷纳托与夺心魔交手已不止一次,这些手持灵能腕刃的战士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它们的战斗风格与寻常施法者截然不同,比起换位游走与法术控制,更偏好拉近距离使用近战攻击。 但又与传统战士有所区别。它们身周带有护盾,攻击中往往还混杂着灵能法术,令人防不胜防。 ‘灵能武士’这个称呼,确实贴切。 回想起来,【冒险者指南】的职业转职中,就曾出现过这个子职业... “至于‘休息池’。”克劳苏拉继续道,“指的是主脑所在的盐水池,位于殖民地的中心。主脑常常在此处召集社群成员参与哲学和位面本质的辩论,启发智慧。” 巴林收回黑色投矛,沉声道: “我需要你们那章鱼老巢的地形图。不光是那个大脑袋的位置,还有那头该死的龙...” 克劳苏拉语气平静地打断道: “不必焦急,我会吸取这次的教训。稍后,我会制作一份殖民地的全景沙盘,用通用语标注清楚。” 在解答完大多数疑问后,夺心魔顿了顿。 “提问环节结束。现在我要说的,是如何对抗主脑的计划。” “如果你们任何人对接下来的行动规划产生了质疑,请当场提出。我不希望在针对主脑的行动中,再出现各自为战的情况。” ———— 克劳苏拉调动灵能,将一堆碎石与沙子塑造成一座长达数米的大型沙盘。 那些散落的石块在无形托举下缓缓移动,精准地堆叠、排列,最终形成了一座微缩的夺心魔巢穴。 三个淡紫色的灵能光点在沙盘上亮起,分别位于巢穴外的不同方位。 “我用灵能遮蔽了你们,主脑的追猎小队无法通过预言法术获得我们的确切信息。”克劳苏拉看向众人,“它们一定会再去新滚石城搜寻‘心灵撕裂者’的下落。” 随着它的声音,几个夺心魔的微型雕像凭空生成,悬浮在沙盘上方。 雷纳托伸手尝试抓了抓,指尖穿过那些光影,什么都没碰到。 果然是幻象。 “所以我们应该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接近殖民地附近,破坏主脑设置的心灵节点...” “袭击主脑的心灵节点?”雷纳托拄着长剑,皱眉盯着沙盘上那些亮着紫色光点的位置,“攻击这些心灵节点有什么意义?” 节点分布在巢穴外围,距离主巢并不近,甚至不在2号城区中。 面对夺心魔的提议,老矮人倒是若有所思,摩挲着胡须道: “先拔除敌军的外围哨站吗?有点道理。这样可以压缩对方的控制范围,拓宽我们的活动区域。” “不仅如此,矮人。”崔丝特娜审视着面前的巨大沙盘,“夺心魔巢穴的心灵节点是主脑的触须,更是与远方夺心魔心灵连接的中转器。这里往往会安排几名食脑异怪来控制奴仆,进行采矿等基础的生产活动,同时也兼具拱卫主巢的效果...职能全面。” 看着崔丝特娜思考的模样,雷纳托对卓尔这一种族又有了新的认知。 他曾私下问过巴林关于卓尔社会的知识,老矮人说得果然没错。 每位卓尔女性贵族,都是受过严格训练、了解幽暗地域各个种族知识的指挥官。 “所以说,心灵节点相当于一处没有主脑的小型巢穴。”雷纳托试着总结道,“但主动进攻这些外围据点的回报呢?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压缩主脑的控制范围,我觉得没有冒着风险行动的必要。” 雷纳托用剑尖指向沙盘中心那颗特意用晶化石头雕刻而成的大脑模型。 “我们不是一支军队,目的也不是为了夺取土地,或者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我们只是一支四人的精锐小队,目标是阻止‘主脑龙’仪式的进行。我们无法长期作战,袭扰的意义不大。何况主脑背靠一个人口超千的巢穴补给,我们可耗不过它。” 雷纳托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所以我建议,我们应该来一场决绝的突袭!趁着现在‘主脑之声’被放逐、巢穴管理混乱的时机,直接斩首主脑!” 巴林握住腰间的战锤,目光闪烁,显然对雷纳托的想法有些意动。 “现在就去尝试刺杀主脑?”崔丝特娜抱起双臂,摇了摇头,“这根本不算是计划。没有风险预估,没有伤亡计算...这就是一场押上一切的赌博。” 她指了指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洞道与棋子。 “目前还有时间和空间,我们应该尝试扩大优势,而非盲目地进行决战。” 意见出现分歧。雷纳托下意识地看向在场中最了解夺心魔种族与主脑的克劳苏拉。 高大的夺心魔静静地悬浮在沙盘旁,触须的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微小的灵能电弧在空气中跃动。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雷纳托明白这是夺心魔正在高速思考,便没有出声打断。 半晌,就在崔丝特娜开始有些不耐烦之际,克劳苏拉终于开口。 “军队...”高大的夺心魔似乎在反复品味着这个词,“也许,我们也可以拥有一支军队。” “你的意思是,用心灵控制一批炮灰?”崔丝特娜抿着嘴思考了片刻,随即摇头否认,“不行。我们的最大优势就是‘心灵撕裂者’。抛弃神器去控制一群炮灰,完全是舍本逐末。” 出乎雷纳托的预料,曾被心灵控制、因此差点毁了一生的女卓尔,对使用灵能催眠他人这件事本身,似乎并无反感。 “我当然也考虑到了这点。”克劳苏拉平静道,“所以我说的方法,不是用灵能催眠奴仆。” 一阵灵能光芒闪过,克劳苏拉的身形开始模糊、扭曲、重组。 它变得矮了许多,大约比雷纳托还要矮上半个头。 一件带有龙鳞纹路的暗色法袍包裹全身,兜帽松垮地遮住眉眼,只露出半张姣好的脸庞与两缕垂下的紫色发丝。 克劳苏拉再次施展了灵能变形。 “你打算做什么?”女祭司扫了对方几眼,“‘魅惑类人生物’的法术催眠时间太短,被施术者在苏醒后还会察觉被催眠,根本行不通...” 两只螺旋状的黑色犄角从头顶两侧伸出。克劳苏拉走到雷纳托身旁,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兜帽—— 那是一双金色的竖瞳。 雷纳托心中一凛。 这种形态的瞳孔,他见过。在迷雾小径中,那九死一生的经历...是龙的眼睛! “也许并不需要灵能来控制奴仆。”克劳苏拉缓缓道,那金色的竖瞳直视着雷纳托,“我们只需‘解放’,而你的舌头也同样能控制它们...” 它抬起雷纳托的右手,将其握在双手掌心。 触感冰凉。夺心魔的体温远低于正常生物,如同触摸一块柔软的金属,能迅速带走热量。 “雷纳托。” 克劳苏拉的声音也变了,音色动听,语调却十分平淡,透着清冷。 “你是我见过最能言善辩,又逻辑清晰的人。届时能否成功获得一支军队,就要看你的发挥了。” 第80章 计划 克劳苏拉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但仔细思考一下,雷纳托又觉得未必不可行。 “摧毁心灵节点,解放那些外围的奴隶。”克劳苏拉指向沙盘中的三个紫色地标,“让巴林用‘心灵撕裂者’解除心灵连接后,再由我们出面,宣讲主脑的威胁。” “而我伪装成加特奥勒克斯的龙族眷属,一位龙脉术士。这样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向这群奴仆解释我的消息来源与动机,还能以此为借口,为他们日后的生存提供一个虚饰的权力庇护。” 克劳苏拉比了个手势,灵能光芒在虚空中凝聚,一枚深龙的小雕像浮现。 “毕竟他们作为一群被催眠许久的奴仆,在幽暗地域根本无法独立生存。”克劳苏拉继续道,“而帮助一名解救他们的龙裔,将来可以投靠一头传奇龙,这无疑是合乎逻辑的选择...” 灵能变化而成的龙裔用金色的竖瞳扫过三人。 “这既满足了他们对殖民地的复仇欲望,又为他们的日后生存提供了保障。只要他们还有一丝思考能力,再加上雷纳托的巧舌如簧,就不会拒绝。” “所以我个人认为,整合这群乌合之众,并不困难。” 崔丝特娜对着侃侃而谈的‘女术士’冷笑一声,打断了克劳苏拉的发言: “别在这儿玩扮演游戏了,章鱼脑袋。”女卓尔嘲弄道,“把皮囊捏得再怎么像人,也改变不了你的异怪思维。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伪人感。” “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明确指出来。”龙裔抬起头,声线不变,语气平静,“而非在此地阴阳怪气,凡人。” 克劳苏拉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竖瞳转向雷纳托。 “我这样说话,是不是更符合一名龙脉术士的形象,雷纳托?” 雷纳托抱起双臂,审视着面前这个顶着龙角的‘女子’。那姣好的面容,那金色的竖瞳,那身暗色龙鳞状法袍...确实像模像样。 “确实更像了。”他点了点头,“用语很有龙类生物那种莫名的高傲感。就是语气太平淡了,面部表情也要灵动一些。” “我明白了。你看这样呢...” “够了!”崔丝特娜猛地提高音调,打断了两人,“我说的不是遣词造句!你这个蠢章鱼!” 女卓尔快走两步,手指几乎戳到克劳苏拉脸上: “而是你的思维,明白吗?你的思维!” 崔丝特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一旁的雷纳托与巴林,重新道: “在幽暗地域,唯有力量才能使人服从。而地表种族天生就是弱者的象征,哪怕你们的实力超群,那群傻子奴隶也会按着刻板印象,先杀了你们再说。” “就算是最谄媚的德洛矮人,见到你们是地表人,那群小疯子也会先咬下你们身上的肉,而不是乖乖听话...” “德洛人不是矮人!” “不是矮人是什么?”崔丝特娜再度提高音调,尖锐道,“四尺高的‘人’吗?” “崔丝特娜。”雷纳托适时插话,掐灭老矮人与精灵的争吵,“你的意思是,只要队伍中有地表种族,那些幽暗地域的居民就不会服从我们?” “并不绝对,但大概率会如此。”女卓尔呼出口气,和巴林互相瞪了一眼,“别质疑我,雷纳托。我在萨莫瑞尔城见过许多奴隶,即使自身低贱至极,却还互相看不起。” “地表买来的珍稀奴隶,甚至都无法与它们住在一起。否则还没等送上祭坛,就先被奴隶们围攻杀死了。” “倘若巴林是个灰皮矮子,或者你是名卓尔,也许这个队伍就能看起来合理些。再配上我们的力量,或许就能震慑那群卑劣的奴隶...” “崔丝特娜。”雷纳托忽然开口道,“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是个卓尔呢?” 女卓尔愣了一下。 “你有‘易容术’卷轴?还是打算靠夺心魔的灵能?”她皱着眉摇头道,“放弃吧,没用的。‘易容术’卷轴的时长有限,而且极易被人解除。而你自身又不会灵能,除非你打算一直贴在章鱼脑袋身上,不然它的变形可用不到你的身上...” 话语戛然而止。 崔丝特娜张大了嘴,后退一步,紫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 雷纳托的皮肉开始像蜡块一般蠕动、变形。皮肤由白转灰,逐渐加深,最终呈现出卓尔特有的深色。双耳拉长,耳尖微微上翘。面容的轮廓也变得更加锋利,线条更加分明。 回忆着崔丝特娜用精灵语自说自话时的腔调与口音,雷纳托微微扬起下巴,用一口流利的精灵语说道: “尊贵的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女士——掌握变形能力的,可不只有克劳苏拉一人。” 第81章 确定计划 ‘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带来的是纯粹的物理变化,对于伊瑞尔世界的居民来说确实过于逼真。所以面对卓尔的警觉,雷纳托同意了接受‘诚实之域’的询问。 崔丝特娜举起神徽,低声祈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从神徽中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数尺的范围。 雷纳托站在光芒中,好奇地等待着神术的效果。 但想象中那种‘无法说谎’的感觉并没有出现。 雷纳托心中微动,难道这道神术对他无效? 不过雷纳托也没有犯贱到故意去说谎,而是如实承认了自己是人类,反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崔丝特娜用‘诚实之域’简单问了两句,又向克劳苏拉用灵能确认雷纳托并非变形怪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收起神徽,立刻开始‘指挥’雷纳托该如何施法。 “这里,颧骨再略微突出一些。”女卓尔伸出手,指尖几乎触到雷纳托的脸颊,“对,就这样,卓尔的面部轮廓要更硬朗些,你的线条太柔和了。” 雷纳托依言调整,脸上的血肉蠕动,骨骼随之变形。 “耳朵,耳朵还要再尖一点。”崔丝特娜继续指挥,拂过雷纳托变化而成的白发,“但不要太尖,那样就不好看了...” “肤色太深了。”女卓尔皱着眉,“淡一些,再淡一些。只有那些血统混杂的平民才会有这么深的肤色。” 雷纳托默默照做。 “停停停,就这个色度,别太浅了。”崔丝特娜连忙道,“那也是血统混杂的平民肤色。” “...” 雷纳托心中吐槽。卓尔的肤色差别又不大,浅一点深一点到底有什么区别?这些精灵审美简直莫名其妙。 不对,他干嘛要在乎精灵的审美? “崔丝特娜。”雷纳托忍不住开口,“这么仔细地‘捏脸’真的有意义吗?我只需要骗过那些奴隶,让他们以为我是个卓尔就行了,用不着这么细致吧?” “不行!”女祭司双手扶正雷纳托的脸,“夺心魔的奴隶中肯定有卓尔,任何一点破绽都会被识破。” 她纤细的手指在雷纳托的眉骨上轻轻按压。 “对,眉毛再稍微上移一点点...停停停,正好...” “不会有卓尔奴仆的,崔丝特娜。” 一旁的龙脉术士托着下巴,坐在石块上。 夺心魔显然听取了雷纳托之前的建议,正在模仿女卓尔的行为方式,让自己的伪装更具‘活人’感。 “精灵的身体素质太过羸弱,无法胜任高强度劳动。而且消化系统也差,长时间摄入营养膏会导致消化道炎症及一系列并发症。” “这也是我为何能将你带出来当作奴仆的原因。因为大部分卓尔一开始就会被送进‘清洗室’处理掉,是价值较低的‘食品’。所以我才有机会...” “闭嘴!” 女卓尔猛地转身,腰间的匕首已握在手中。 “再继续挑衅,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克劳苏拉!” “你的敌意似乎在我完成变形后更强烈了。”龙脉术士神色未变,依旧靠在沙盘上,金色的瞳孔中甚至闪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原因呢?” “各位。”雷纳托无奈地揉了揉脸部发酸的肌肉,打断即将爆发的冲突,“先别为这些可笑的小事争吵了,让我们先把计划定下来。” “所以说,最后的决定就是先破坏三处心灵节点,释放奴隶,然后带着他们去反攻主脑?” “当然。”崔丝特娜转过头,收回匕首,目光落在雷纳托脸上,喃喃道,“多么完美的一张脸...” “你说什么?” “咳咳,我的意思是...”女卓尔抿了抿嘴,“简直就是一名真正的卓尔贵族,没有一丝破绽。” 因为没人生火做饭、只能啃蕈饼的老矮人忍不住嚷嚷起来: “你们搞完没?弄完了就赶快出发。不管打哪儿,距离这里都还远着呢,别浪费时间!” ———— 又经过两日的赶路,众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预定地点。 有了克劳苏拉这名夺心魔领域的专家,四人小队得以避开不必要的战斗。 其中最惊险的一次,雷纳托甚至能感觉到灵能传送门开启时的那种滋滋声,与他仅隔着一道不过两尺厚的岩壁。 所幸克劳苏拉及时张开灵能屏障,像一层无形的纱幕遮蔽了众人。主脑派出的‘追猎者’施展了‘侦测思维’,在没有察觉到思维波动后,便打开传送光门离开了。 到达目的地后,经过简单商讨,四人一致同意先在附近找一处位置建立营地。 周围是典型的幽暗地域地貌,钟乳石柱连接洞窟的洞顶,形成了天然的阻隔。 经过老矮人的研判,最终营地位置选在了一处隐秘的岩缝中。缝隙位于洞窟旁的岩壁里,像是地震造成的裂痕,但走进去才发现内部空间不小。 这里足以容纳四人同时活动,还有余裕堆放物资。 巴林开始解开背包,给众人分发武器。那背囊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装备。 “雷纳托。”老矮人从背囊中抽出一捆标枪,递了过来,“一些打远处的家伙事,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够不着悬浮的敌人而只能发呆了。” 雷纳托接过标枪,仔细端详。 这是灰矮人制作的精工重标枪,枪头由两层金属复合锻造,中心是柔韧的钢铁,外层则镀着一层坚硬的精金。 整支标枪的重量因此比地表普通标枪重了近一倍,显然是专门用于破甲的。 这是小深锤特意留下的‘无用之物’。玛德拉撤离时留下了大量物资,多到三人的次元袋都装不下,只得靠老矮人再背个包。这些标枪便是其中之一。 “巴林。”雷纳托掂了掂标枪的分量,“其实我还有不少梭镖...” “那点小飞镖对付对付没护甲的普通章鱼头还行。”老矮人不满地打断道,执意将标枪塞进他手里,“但那些身上套着黑壳的战士章鱼头,还是得靠能破甲的武器。” 雷纳托有些无奈。标枪他用得不多,而且这支又设计得又短又重,三十尺外就不好说能不能丢准了。 但他也拗不过老矮人,只得暂时先将标枪收下。 巴林又从背囊中取出一台钢弩,弩机通体由钢铁打造,连同满满一袋弩箭,一起丢给了女卓尔。 崔丝特娜倒是对这额外的武器没什么意见。弯刀和手弩是每位卓尔的必修课,女祭司们都是卓尔社会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即使不是专门的战士,也理所应当地掌握这些技巧。 但在尝试拉了拉弩弦后,女祭司的脸上的自信消失了。 那弩弦竟然是细细的金属丝绞合而成,在崔丝特娜双手的拉扯下,却纹丝不动。 “**!矮人都是群疯子吗?用金属做弩弦,这怎么用?” 面对卓尔的怒骂,老矮人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一把拿过钢弩,单手扣住弩弦。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紧绷的弩弦已被他轻松拉开,稳稳卡在机括上。 “那是因为你是块石头!”看着巴林得意地晃了晃钢弩,崔丝特娜嘴硬道,“这说明不了什么!” 老矮人又将弩机递给雷纳托,努着嘴,示意他也演示一遍。 雷纳托叹了口气,接过钢弩。他单手扣住弩弦,腰背发力,手臂肌肉瞬间收缩。 弩弦在他手中缓缓拉开,最终“咔”的一声卡入机括。 有点费劲,如果用双手的话就能轻松不少。 看着一副卓尔面孔的雷纳托也能轻松上弦,崔丝特娜的求胜欲被彻底激发了。 她一把拿过钢弩,全力拉弦,额头上青筋暴起,还咬着牙自言自语道: “我可是夜风家族的第四女,怎么能不如一个男人...” 雷纳托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施法者的力量不如他这个剑士,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必给我了。”一旁龙裔模样的克劳苏拉摇了摇头,“我的肌肉水平无法使用这些钢铁武器。” “你倒是坦诚,夺心魔。”巴林收回递过去的飞斧。 雷纳托看着女卓尔那副跟弩弦较劲的模样,揉了揉脸道: “巴林,我看到你带了个滑轮上弦器。别让崔丝特娜费劲了,快给她吧。” 第82章 战前准备 洞窟崎岖的岩石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雷纳托捡起一片,端详着边缘的几何纹路。 典型的灰矮人手工制品,粗糙,但耐用。 营地位置距离2号城区不算远,只隔着一个洞窟的距离,这些杂物应该是被大地震带过来的。 崔丝特娜与克劳苏拉这两天一直在侦察附近的心灵节点。虽然理论上时间还剩三周,相当充裕,但众人已不打算等主脑慢慢破解深龙的魔法了。 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主脑的破解速度加快了呢? 而且据克劳苏拉观察,夺心魔殖民地最近的物资吞吐量明显增多,正在进一步加强防御。外出的追猎者们也开始陆续返回,‘灵能武士’是主脑的忠诚卫队,雷纳托与其交手过,很是难缠。 四人的信息优势正随着主脑不断获取资源而削弱,时间并不站在雷纳托这边。 追猎者被召回...主脑是暂时放弃摧毁神器,还是意识到不对了? 应该是前者,雷纳托思索着。毕竟巴林选择的经过‘水晶洞窟’的路线算是绕了远道,众人路上也小心处理掉了营火的灰烬,主脑应该无法判断他们的行踪。 他估计,主脑打算先完成仪式,更换巨龙的‘肉体’,再慢慢解决这件克制它的神器。 巢穴防御的加强也让众人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了。四人一致决定,三个自然时后发动对心灵节点的进攻。 等解放奴隶后,再裹挟着他们攻击剩下的两个节点,最终汇集一支‘大军’,冲击主巢。 雷纳托与巴林坐在营地中,等待信号。 两人身上的重甲太响了,跟着前去侦察只会浪费女祭司宝贵的神术。虽然夺心魔的听力只是正常水平,但也不是聋子。 不过,从主脑这几天的动作来看,它显然想不到,雷纳托他们这支胆大的小队不仅没有尝试逃窜,反而还带着‘心灵撕裂者’在巢穴附近建立了营地。 雷纳托默默回忆克劳苏拉给出的平面图。 所谓的心灵节点其实并不像听起来那样高大上。除了中心处的‘夺心魔房间’外,基本和灰矮人的采石场没什么区别。 奴隶们从事着繁重的采矿工作。唯一的不同,可能就在于夺心魔的奴隶是‘心甘情愿’的吧。 为‘缄默女士’涂抹着剑油。那黑曜石小瓶中的液体粘稠,在剑刃上均匀铺开,由黑转红。 据克劳苏拉所述,心灵节点因为距离殖民地核心较远,经常遭到怪物袭击,免不了伤亡。所以此地有不少夺心魔的‘治疗设备’。 治疗设备?很奇怪的词汇,难道是某种魔法物品?克劳苏拉在叙述时显然也有些犹豫,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不过夺心魔作为星界来客,有些高端的东西雷纳托并不意外。 ‘冥河涂膏’可以阻止治疗效果,此刻正是它发挥作用之时。 地底商人声称该药剂来源于卓尔,所以雷纳托曾拿出剑油询问崔丝特娜。女祭司在见到那黑曜石小瓶时吃了一惊,不断询问他是从哪里得到的。 据卓尔所说,这种珍稀的药剂在萨莫瑞尔城也十分珍贵,只有沉浸于死灵术法的高阶女祭司才能调制。 巴林在一旁用工具组装着一把巨大的钢弩,几乎和老矮人一般高,金属弩臂上刻满了矮人符文。 不过钢弩本身不重要,只是寻常钢铁打造。真正要紧的,是老矮人连碰都不让碰的那根黑色‘投矛’。 雷纳托这才发现,那个所谓的黑色金属投矛根本就不是投矛,而是一根同样巨大的弩箭。 这是巴林花费几十年心血打造的武器。为了复仇,为了完成誓言,老矮人亲手制作的黑箭。 虽然这根原本用于狩猎大蛇的箭矢,目标已变为传奇巨龙,但巴林的决心没有任何改变。 整根黑箭据说是由一种名为‘哀钢’的魔法金属通体打造,这是在负能量与战死者哀嚎声中产生的金属。 雷纳托感受不到其中蕴含着负能量,不过想起崔丝特娜一副小心翼翼远离的模样,他决定也不去触碰这漆黑不详的金属了。 第83章 心灵节点 老矮人组装完那几乎和他一般高的钢弩后,抬起头瞥了雷纳托一眼,嘟囔着: “术士的法术真是千奇百怪,竟然还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类小伙给变成个长耳朵...” 这是巴林这几天里第无数次说这话了,雷纳托知道老矮人不太适应他的‘变形’。 毕竟身边的人类忽然变成了个邪恶的卓尔,还总用一副熟稔的口吻交谈,换谁都会觉得别扭。 其实雷纳托自己也不太习惯。不过倒不是因为外貌变化,而是崔丝特娜的行为。 女卓尔这两日只要一有空闲,就会凑过来,声称要给他补习精灵语。 每当雷纳托想要回绝时,对方便美其名曰,这是为了整个行动的大局考虑,是为了防止他说话时被其他人识破。 理由冠冕堂皇,弄得雷纳托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崔丝特娜的强势性格似乎有点更甚了。嘴上说是让他练习口语,可每次交谈中,却总是女卓尔滔滔不绝说个不停。 而且话题选择也很难评。雷纳托只是随口一问对方的家庭情况,崔丝特娜就开始大谈特谈夜风家族拥有多少奴隶与蕈田,还吹嘘自己是蜘蛛教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祭司,连院长都妒忌女神对她的宠爱。 宠爱到被夺心魔抓了,还差点被吃掉大脑? 卓尔这种姿态,莫名让雷纳托联想起弗里德城外,那些在枝头急于开屏的鸟。 不过野外扎营实在无聊,为了防止被夺心魔发觉,还不能生火。 能和崔丝特娜聊聊天,倒也算不错。虽然她说的东西大多没什么营养,但雷纳托好歹学了不少卓尔社会的特有词汇,至少不会在关键时刻说错话。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封堵岩缝的石门处传来。 雷纳托立刻拿起剑,与老矮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手按在武器上。 忽然,那被灵能塑造而成的石门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石块,悬浮在空中,随即缓缓落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非常熟悉的操作,是克劳苏拉。 女龙裔果然现身,身后跟着手持长鞭的崔丝特娜。两人穿过狭窄的裂隙,进入营地。 “情况怎么样...”雷纳托看向握紧神徽,情绪有些激动的崔丝特娜,“发生了什么吗?” “是我们等待的机会到了,雷纳托。”克劳苏拉催促道,那金色的竖瞳中闪过急切,“该出击了。” ———— 在女祭司施展的‘沉默术’范围内,四人无声地摸到了心灵节点附近。 神术抹去了所有声音,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借助着不远处的魔法灯光,雷纳托看清了这座心灵节点的全貌。 这是一座大型采矿场。一些用蕈木制成的脚手架胡乱绑扎,歪歪斜斜地固定在岩壁上。 几盏昏暗的魔法灯悬挂在架子上,照亮了下方巨大的矿坑。 整座采石场几乎被挖掘成一座循环向下的大坑,层层叠叠如阶梯般延伸向深处。 唯有中央未被挖掘,从而形成了一块独立的岩石平台。一个类似于生物囊泡的建筑盘踞其上,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正随着某种节奏起伏。 通过简单观察,雷纳托判断,除了从平台垂下的几十米绳索外,其他陆行生物几乎无法抵达那里。 恐怕这是特意设计的。毕竟夺心魔们可以使用灵能悬浮,那些近乎垂直的岩壁根本称不上障碍。 雷纳托趴在外围的岩石后,扫视着下方喧闹的采石场。 一群绿皮模样的怪物在底层聚集。有的拿着矿镐敲击岩石,有的则背着背篓,艰难地运输着石块。 不远处,甚至有几个绿皮奴隶围在一起,激烈地争夺着手推车的把手。好像那车上的矿石是什么珍稀财富,谁也不肯放手。 雷纳托皱起眉。如果这些绿皮是哥布林的话,那这群‘哥布林’未免太高太壮了。 身高几乎和矮人差不多,难道是夺心魔培育出来的某种亚种? 一阵心灵感应传来,克劳苏拉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这是大地精。你似乎对这些生物很困惑,你不了解它们吗?” 原来这就是大地精。雷纳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在地表没有遇到过强哥布林,那是西部荒原才有的怪物。 克劳苏拉继续进行心灵沟通,讲解道: “它们是一种妖精类生物。虽然远不如兽人壮硕、体力也稍逊,但服从性更好,生长周期很快...” 中央平台上的囊泡建筑忽然蠕动起来。那层生物质表面裂开一道圆形缺口,一名浑身缠绕着灵能的夺心魔飘了出来。 巴林已经架好了那台近似于床弩的钢弩,用一柄削短了的钢铁标枪作弩矢,瞄准着空中的目标。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动。 崔丝特娜连忙伸手按住老矮人的手臂,摇头示意还不是时候。 “恐怕知识的分享要留到下一次了,雷纳托。”克劳苏拉传来的声音陡然加快,“你只需要知道,大地精是卓尔的奴仆种族,是当下我们最好控制的目标。这群大地精刚被送到这个心灵节点,几乎还没开始劳动,体力十分充沛。” 又有更多的夺心魔从囊泡中飘出,缓缓落向地面。 “这些是‘夺心魔房间’中的管理者们,它们正打算重新为这群新来的奴隶制定生产计划。” 克劳苏拉递过一张卷轴,放在雷纳托手心。 “你和崔丝特娜通过‘羽落术’降落,去控制底下的大地精。我负责处置心灵节点的主脑中枢,巴林则留在上方提供远程掩护。” 这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对策。老矮人虽然是一名卓越的战士,但毕竟是个地表种族,容易对控制大地精产生负面影响。而且四人中唯有他才能熟练操作这台巨大的钢弩。 接过卷轴,这种熟悉的触感,雷纳托敢肯定,这材质绝对是某种类人生物的皮。 一想到面前容貌美丽的龙裔其实是一头高大的夺心魔,雷纳托就感觉说不出的别扭。 现在,他也算是体会到巴林的感受了。 下方,夺心魔们眼中灵能闪烁。矿坑中的大地精一齐怔住,纷纷收起手中的工具,在空地上集结,排成整齐的队列。 雷纳托很好奇这样做的意义,夺心魔能用灵能传达信息,干嘛还要把奴隶叫到一起? 不过,心灵节点的夺心魔离开了易守难攻的高地,落到了矿坑中指挥奴隶,这是绝佳的机会。 无需言语。见状,老矮人立刻打开次元袋,抽出那根黑色火炬。 ‘心灵撕裂者’的金色光芒绽放,立刻驱散了无光的黑暗! 第84章 突袭 岩石平台上的心灵节点瞬间如故障般闪烁起灵能火花。 囊泡建筑剧烈颤抖,一些开口闭合,整体却像活物般肿胀起来。 矿坑中的夺心魔们僵在原地。它们的触须摆动,眼中灵能光芒亮起,似乎是在尝试连接不远处的心灵节点。 周围聚集的大地精们从心灵控制中醒来。 它们茫然地看着四周,却被如此多聚集起来的同族吓了一跳。 旁边的地精被跳起来的同伴撞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又撞到了身后的人,引起连锁的骚动。 整齐的队列顿时陷入混乱,你推我搡,咒骂声此起彼伏。 直到其中一名大地精忽然反应过来,抡起手中的矿镐,狠狠砸向最近的那头夺心魔的脸! 这一击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战斗一触即发! 夺心魔们反应极快。在意识到奴隶失控后,心灵震爆接连炸开,近距离开启的念力法术将十几个绿皮抛上半空,又重重摔落。 雷纳托随着‘羽落术’轻盈地落在地面,靴底触及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身旁的崔丝特娜举起神徽,熟悉的淡紫色光芒萦绕周身。 罗丝的祝福,带来肌肉贲张的充实感和汹涌的杀戮欲。 而这一次,雷纳托不再抗拒那股狂暴的冲动,他顺着杀意,大步冲入战场! 几只因长期灵能催眠而癫狂的大地精嘶吼着向他扑来,胡乱挥舞着矿镐与石锤。 但在防护戒指的偏斜力场与‘沉岳之拥’的强大防御下,那些攻击连迟滞的作用都没有。武器擦在甲胄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雷纳托从它们身边冲过,‘缄默女士’顺势完整地回旋一周。 四肢与内脏四溅,鲜血如雨般洒落。 温热的血雨浇在周围那些大地精脸上,似乎让它们从癫狂中清醒了不少。地精们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向雷纳托。 那是一名高大的卓尔战士,深灰色的皮肤,沉重的盔甲,剑刃上还在滴着鲜血。 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 大地精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停下,贱种们!拿起武器!” 崔丝特娜的蛇首鞭呼啸而至,狠狠抽在逃跑的大地精背上。三条毒蛇张开獠牙,撕咬着皮肉,留下血淋淋的伤口。 “不许后退!”女祭司的声音尖锐刺耳,在矿坑中回荡,“去杀了那些章鱼脑袋!否则我就扒了你们的皮!” 雷纳托没有在意四周的混乱。惊惧的地精们正好为他的冲锋让开了道路。它们像潮水般向两侧分流,在他面前形成一条空荡的通道。 前方,那不断施法、妄图镇压暴乱奴隶的夺心魔就在眼前。 面对雷纳托的突袭,夺心魔没有像奴隶一样陷入混乱。 一道锥形的心灵震爆自右手轰出。同时,夺心魔用左手变换手势,打开一座蓝黑色的椭圆光门,试图通过传送将自己换位到有利地形。 心灵震爆与‘暗影之盾’碰撞,暗影与灵能互相消弭。 眨眼间,‘缄默女士’的锋刃已至面前。 战士已经贴近。中断传送法术、躲避攻击只会让不善于近战的施法者更加被动。 夺心魔果断做出判断。它单手维持着灵能传送门,同时展开身周的护盾,打算用防护硬抗这一击,强行完成换位。 剑锋触及灵能护盾的一瞬间,‘缄默女士’剑脊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剑身,灵能护盾就像从未存在过般消失。 夺心魔再无机会施法了。在它做出反应之前,流转着魔法力场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划开夺心魔滑腻的皮肉,斩断颈椎。 银白色的鲜血喷涌而出,膨大的头颅与躯体分离,滚落在地。 不过,在场的大地精们可看不懂这其中的博弈与交锋。 在这些丑陋的绿皮眼中,只看到那个拿着巨剑的高个卓尔一下就把章鱼怪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在幽暗地域,服从强者是刻在它们血脉中的本能。 而面前惨死的异怪减弱了大地精对夺心魔的恐惧。而强大的卓尔战士又让这些绿皮怪物下意识听从了崔丝特娜的指令。 它们尖叫着,胡乱攻击在场的其余夺心魔。 一头夺心魔试图升空,远离失控的奴隶群。 但它刚刚飘起几米,一道清脆的金属回弹声炸响。 一根标枪携带着恐怖的动能撕裂空气,灵能护盾刚刚张开,就被那携带着巨力的标枪击穿。 锋利的矛尖几乎撕碎了夺心魔的半边腰腹,从另一侧穿出,带着碎肉和银血继续飞向远方。 夺心魔挣扎着摔落在地,刚想爬起,就被一群拿着凿子与镐子的大地精蜂拥围上。 “小子!那个章鱼头好像有麻烦了!” 老矮人的大吼声从上方传来。雷纳托抬头望去,巴林正指着中央岩柱顶端的囊泡建筑。 那里的灵能光芒不断变化,电弧四溅。整个建筑肿胀得更为剧烈,就像是一个人膨胀的肚子。 这和计划不同。克劳苏拉应该最先肃清心灵节点中残存的夺心魔,然后来支援外围战斗。 雷纳托迅速扫视四周。不用他开口,崔丝特娜已经用鞭子与神术掌控了局势,罗丝女祭司是天生的奴隶主,这些大地精们在她面前瑟瑟发抖,盲目地听从指令去围剿剩下的夺心魔。 而且外围还有巴林的远程掩护,解决余下的几头异怪应当不是问题。 也许克劳苏拉需要他的支援。 雷纳托望向不远处近乎垂直的崖壁,深吸一口气。 这头自大的夺心魔,当初就该让崔丝特娜跟着它一起去... 克劳苏拉还不能死在这里,解决主脑可离不开它。 雷纳托激活了手指上的‘蛛行指环’。 就在大地精们以为这名卓尔杀红了眼,准备撞墙发泄时,随着雷纳托一脚踏上垂直的岩壁,所有的绿皮都傻眼了。 那名高大的卓尔战士,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直立奔跑! 第85章 支援 一口气冲到崖顶,雷纳托解除了身上的‘蛛行术’。 那种双脚吸附在岩壁上的奇特感觉消失了。 ‘蛛行术’的体验比战斗还要让人心跳加速。在垂直的岩壁上奔跑,重力却始终向下拉扯,这种矛盾带来的刺激,远超与敌人正面交锋。 不过眼看这座所谓的‘夺心魔房间’,已容不得他回味法术的感受了。 那是一座由生物质构成的囊状建筑,活像某种巨型昆虫的卵鞘。 如今,整个囊泡如同发炎般肿胀,表面布满紫黑色的血管脉络,随着某种节奏搏动。不时有粘稠的脓液从墙壁的缝隙中渗出,顺着外壁缓缓流下。 一根巨大的触须从囊泡上端伸出,此刻正疯狂地抽搐,顶端闪烁着混乱的灵能火花,紫色的电弧飞溅。 入口处是一道如同括约肌般的肉色圆形大门,那些肌肉组织绞紧收缩,死死闭合。 雷纳托记得之前这门曾开合过,夺心魔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而且巴林也是从此处看到内部冒出不同颜色的灵能光芒,才判断出克劳苏拉正在苦战。 ‘缄默女士’不断戳刺,剑锋割断一束束肉块,组织液喷涌而出,溅在雷纳托的甲胄上。 雷纳托本以为这种血肉组成的大门会在利剑下轻松破开,可那些肌肉组织却缩得更紧,每刺一剑,它就向内收缩一分,本能地抵抗外来侵入。 面对这种奇形怪状的大门,雷纳托决定沿用他的老套路。 雷纳托右手握拳,‘达库尔之触’发动。暗影能量开始在拳头上汇聚,黑雾如同活物般缠绕手臂,最终形成一层翻涌的黑暗光晕。 一拳砸入绞紧闭合的肌肉束中央! 暗影腐蚀之下,那些肌肉如同遇到强酸的纸张,迅速抽搐瓦解。焦黑的边缘卷曲萎缩,组织液蒸发成腥臭的雾气。 一股庞大的生命力顺着拳头的接触面涌来,雷纳托顿时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温水之中。 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唱,多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力量充盈四肢。 饱腹感越来越强烈,就在雷纳托感觉自己快要‘吃撑’了时,那道被吸得枯萎干瘪的生物门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活性,彻底崩解成一滩焦黑的烂肉。 他挤过残存的肉块,踏入了囊泡内部。 从内部观察,所谓的‘夺心魔房间’更像是在某种大型生物的体内。 墙壁是粉红色的肌肉组织,随着呼吸般的节奏蠕动,试图挤压入侵者。地板上布满不断摇动的细小触须,试图扒住雷纳托的靴子,阻止他的行动。 不过环境中倒是没什么异味,不知道夺心魔是怎么做到的。 ‘暗影之盾’在雷纳托的控制下主动炸裂。暗影能量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脉冲冲击瞬间杀死了那些意图干扰他的‘家具’。 前方有一道由黑色几丁质形成的蜂窝状墙壁,轻微的空气振动声从其中传来。 雷纳托很清楚,那是释放灵能法术的嗡鸣。 克劳苏拉有可能就在里面。 雷纳托横斩长剑,剑刃上的魔法力场切割开那些层层叠叠、宛如昆虫甲壳般的结构,碎片四溅,露出后方更大的空间。 幸亏这些内部的墙壁只是坚硬,并不像那道肌肉大门一样难以用长剑破坏。否则再靠‘达库尔之触’,雷纳托可不确定自己还能否‘吃得下’。 撕碎最后一道外墙,雷纳托终于见到了克劳苏拉。 女龙裔悬浮在半空,龙鳞花纹的法袍猎猎作响,金色的竖瞳中光芒亮起,灵能在她手中聚集。 即使在法术对决中,克劳苏拉还有余裕维持着伪装形态。 雷纳托有些困惑,难道这类法术释放完后就不用管了?还是说维持变形对夺心魔来说是小菜一碟,根本无需额外消耗? 而与克劳苏拉对垒的,是一头穿着深色皮质长袍、手持一根头骨法杖的夺心魔。 它的周围立着几个如同虫蛹般的几丁质舱室,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正如活物般起伏。 四周的血肉墙壁被各种灵能法术毁坏得不成样子,处处凹坑,但这头夺心魔身周数尺内的地面却毫无影响。 夺心魔举起法杖,口诵咒文。 克劳苏拉的脚下骤然升起一圈黑色的法阵,无数漆黑的触手从中涌出,疯狂地向上伸展,试图抓住空中的龙脉术士。 就在触手触及克劳苏拉护盾的瞬间,灵能护盾的光芒立刻转变,淡蓝色的屏障化为炽烈的火焰光环。 烈焰在保护克劳苏拉的同时点燃了那些触手,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触手扭曲着缩回法阵。 克劳苏拉没有被攻击打乱节奏。她的额头处忽然凝聚出一道闪闪发光的灵能长矛,矛尖直指对手。 随着克劳苏拉的手势,长矛钻入虚空,不见踪影。 下一秒,那头举着法杖的夺心魔捂住头颅,银白色的血液自它的耳孔和眼角流下,顺着嘴部的触须滴落。 但就在此时,它身旁的一个舱室发出圣洁的金色光芒。 是神术!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如同晨曦照耀。神术笼罩夺心魔,它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雷纳托没有犹豫,他在判断局势的同时便已经发起冲锋,剑尖直指那头夺心魔。 “对方已经升起了一道‘力场墙’!”克劳苏拉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带着罕见的急切,“‘解除魔法’无法解除这道法术...” 雷纳托没有理会女术士的警告。 事实上,他在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夺心魔四周有一道透明的屏障,不然克劳苏拉为何不用灵能闪电直接轰击对手? 至于‘解除魔法’无法解除‘力场墙’? 雷纳托咧开嘴角,架起长剑,剑尖指向前方,继续冲锋! 无形的力场墙就在眼前,那本该是任何物理攻击都无法穿透的绝对屏障。 剑脊上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剑身! 雷纳托可从没说过他长剑的效果是‘解除魔法’法术。 ‘缄默女士’上铭刻的,可是此世独一无二的‘否决符文’! 剑锋触及力场墙的瞬间,那强大的塑能法术如同不存在般消散。 在异怪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剑尖直取夺心魔咽喉! 第86章 治疗设备 灵能护盾也在‘缄默女士’下失去作用,夺心魔只能仓促地举起法杖抵挡。 魔法剑刃不偏不倚斩在法杖顶端,将那枚镶嵌的头骨劈成两半。 碎裂的法杖顿时炸开,其中蕴含的灵能失控,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 冲击波裹挟着碎裂的骨片四溅,打在‘沉岳之拥’的甲面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大多数碎片都被甲胄挡下,只有几片擦过雷纳托的脸颊,留下细微的划口。 在体内囤积的过量生命力作用下,那些血口甚至来不及流出血液,便在皮肉的蠕动中迅速合拢。 而面前的夺心魔就没那么‘舒服’了。 爆裂的法杖重创了它自己。飞舞的破片削飞了一根触须,夺心魔的身上满是窟窿。银白色的血液从每一个伤口中汩汩流出,如同漏水的壶,在地面上积起一滩。 周围的舱室同时亮起圣洁的金色光芒,多道治疗神术一齐落在夺心魔身上。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窟窿收拢,断掉的触须根部甚至都重新长出肉芽。 一枚绿色的酸液法球从半空中落下,精准命中其中一个舱室。 几丁质外壳没能抵御魔法强酸的腐蚀,表面迅速冒出白烟,发出嗤嗤的声响。 很快,外壳塌陷,露出内部被强酸一同腐蚀的焦黑血肉。 舱室中宛如肉块般的不明生物蠕动了几下,便彻底沉寂。 “先攻击‘治疗设备’!”克劳苏拉的灵能回声在雷纳托脑海中响起,“否则对方身上的伤势会不断愈合!” 雷纳托踏前一步,剑刃斩下! 但他斩的不是那些舱室,而是夺心魔的脑袋! 刚刚从治疗中恢复的异怪显然没预料到雷纳托会做此选择。 夺心魔的思维趋于一致。对方的思维与克劳苏拉一致,还停留在“雷纳托会优先摧毁治疗设备”的预判上。此刻面对直奔要害的剑锋,只能仓促抬起右臂阻挡。 不过,既然面前的剑士不选择‘最优解法’,夺心魔眼中灵能光芒大作,打算也不做抵挡,而是直接用法术以伤换伤! 异怪脆弱的肢体根本无法阻挡‘缄默女士’的锋刃。 在雷纳托力量的加持下,长剑毫无阻力地切断小臂,然后继续挥下,劈碎肩胛骨,砍入脊椎,几乎将整具躯体劈成两半! 银白色的血液喷涌如泉。 就在剑锋斩入身体的刹那,夺心魔眼中的灵能法术终于完成最后的构建。 一道无形的冲击沿着剑身逆流而上,直刺雷纳托的大脑! 雷纳托的思维骤然停滞。 疼痛、眩晕...大脑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穿刺,雷纳托难以准确形容当下的感受。 不久前的记忆与现实的感知搅成一团,他仿佛同时置身于无数个时间片段。 布雷卡镇的恶臭,幻影之森的白雾,弗里德城的火光,幽暗地域的黑暗,地表的阳光... 如永夜般的贫民窟,满是残肢断臂的庭院,疯癫的邪教徒,被他亲手杀死的游侠... 那个在雪地中,强忍泪花的小法师... 所有画面碎片同时涌现,互相重叠,互相干扰。 眼角与鼻尖同时流下温热的液体。 混乱的思维令雷纳托手中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剩下的舱室立刻开始亮起神术光芒,金色的光辉再次笼罩那头垂死的夺心魔。 但那几乎将它劈为两半的骇人伤口,这次却并没有愈合。 神术光芒笼罩之下,隐约可见伤口边缘有一层黑色的油膜,正升起轻微的黑烟。 那层油膜如同毒物般,阻碍着血肉的再生,阻止着圣洁能量的渗入。 ‘冥河涂膏’——来自死者的力量,正在发挥作用。 夺心魔无力地瘫倒在地,残存的左手抓住雷纳托的小腿。 雷纳托摇晃着脑袋,瞬间清醒。被心灵攻击的感受,让他联想起回忆达库尔时的体验。 同样是繁杂的信息,但相比起来,夺心魔这饱含恶意的灵能法术可差远了。 毕竟灵能法术只是让他的脑海中充斥着自己的记忆片段,而达库尔塞进雷纳托脑袋里的,可都是宇宙的‘真理’。 雷纳托擦拭掉眼角的血迹,低头看向脚边的夺心魔。 银白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对方艰难地扬起头,那双针状的瞳孔盯着雷纳托的眼睛。 “战士...”夺心魔的声音微弱而断续,“你是如何穿越‘力场墙’的,以及...” 雷纳托可没心情为敌人解说。 他抬起右腿,猛地跺下! 靴底重重砸在夺心魔膨大的头颅上。 颅骨碎裂,粉灰色的脑浆与银白色的血液如熟透的水果般爆开,在地面上铺开一团粘稠的混合物。 ———— 在摧毁心灵节点的中枢后,克劳苏拉正一个个“处理”剩下的舱室。 女龙裔走到最近的一个舱室旁,伸手探入侧面的孔洞。 她拉出一段灰黑色的神经束,灵能光芒顺着那束神经流入舱体内部。 片刻后,几丁质舱盖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内容物。 雷纳托见过无数奇形怪状的尸体,甚至不少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但眼前这一幕,仍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一团勉强可称为人形的‘肉球’位于舱室中。 肠道与内脏器官裸露在外,无数紫黑色的血管从舱壁延伸而出,与之融为一体。 那些血管有规律地搏动,输送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舱室正中央,一个充满透明溶液的玻璃罐尤为醒目。溶液中漂浮着一颗明显残缺的大脑,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 克劳苏拉在简单操作后,拔掉了连接舱体的神经束。那些紫黑色的血管骤然失去活性,搏动停止,逐渐萎靡。 “下次请不要乱来了,雷纳托。”女龙裔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盯着他,“你在极近的距离、在没有任何精神防护的情况下遭受了强大的灵能法术的冲击。‘突触静止’的杀伤力极强,不要说一名智力欠佳的人类,就算是我,都可能因此深受重伤...” 雷纳托早已习惯了对方的说话方式。夺心魔口中的‘智力欠佳’并不带有主观上的讽刺意味,它们只是单纯地认为所有非夺心魔生物都智力欠佳。 第87章 整合大地精 雷纳托盯着那具搏动逐渐停止的舱体,开口问道: “克劳苏拉,这个‘治疗设备’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你说此人?”女术士伸手从舱室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雷纳托,“一名类人生物。准确来说,应当是一位半精灵牧师。” 雷纳托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神徽。用金与红描绘的图案,象征着太阳与旅途。 光芒在金属表面流转,尽管被囚禁在这血肉铸成的囚笼中,那神圣的徽记依然散发着微弱的辉光。 是‘晨曦之主’洛山达的神徽。 雷纳托很难相信这团蠕动的肉块曾经是‘人’,而且还活着,甚至能够施法。 那曾经是一位侍奉晨曦之主的牧师,如今却被改造成这副模样,沦为夺心魔治疗的‘设备’。 “所以说,所谓的‘治疗设备’本质上就是个活人?”雷纳托连忙丢下烫手的徽章,“还是个洛山达的牧师?!” 金眸的女龙裔歪过头,似乎对雷纳托的震惊有些不解。 “这有什么问题吗?”克劳苏拉的语气中带着困惑,“难道你是想接受‘治疗设备’的治疗?恐怕不行。我刚才已经尝试过了,主脑更新了生物识别标识,我没有权限,无法操控这些设备。” “如果你想了解设备制造原理与流程的话,等到了‘图书馆’,我可以找机会为你查阅...” “不不不。”雷纳托忍不住打断她,“已经够了,克劳苏拉。” 他挥剑斩断剩下的神经束。 剩余的几个舱室表面的血管剧烈搏动了几下,随即松弛下来,彻底归于沉寂。 对于被改造成这般模样的当事人而言,究竟是痛苦,还是解脱? 雷纳托不清楚,也没时间搞清楚。 “别浪费时间了。”雷纳托呼出一口气,转身朝外走去,“还有两个心灵节点等着我们呢。” 囊泡外,呼啸的灵能法术已经停歇,巴林他们应该解决掉外围的夺心魔了。 “去看看崔丝特娜吧,我希望她已经把那些大地精们说服了。” ———— 女卓尔比雷纳托想象的更有领导力。 在用神术公开处决了几名妄图挑战她的大地精后,剩下的怪物们很快就站好了队形,战战兢兢地聆听崔丝特娜的指令。 不需要雷纳托开口。这很好,反正他也懒得和这些野兽讲什么逻辑。 “雷纳托,你过来一下。” 听到女卓尔的声音,雷纳托依言走近。‘缄默女士’的剑身上还流淌着银白色的血液,一旁的大地精们下意识地为这名高大的‘卓尔战士’让开道路,生怕离得太近。 在与夺心魔的战斗中,大地精们已经切身体会到异怪灵能法术的可怕威力,而能一剑斩杀夺心魔的雷纳托,显然是远超它们的强者。 雷纳托的目光扫过身旁这群绿皮。 队形站得颇为整齐,从持握武器的姿势来看,它们显然接受过相当程度的军事训练,懂得基础的战斗技巧。 但它们严重缺乏装备。 除了一些勉强御寒的简易皮革外,几乎与赤身裸体无异。没有铠甲,没有盾牌,手中的武器大多是矿镐和凿子,只有少数几把锈迹斑斑、和铁片差不多的砍刀。 见雷纳托走过来,崔丝特娜却一言不发。她只是绷着脸,扬起下巴,紫色眼眸中似乎透露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雷纳托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之前女卓尔教导过的‘贵族礼仪’。 他将左手扶在心口,微微欠身,用流利的精灵语致意道: “日安,愿蛛后的宠爱永存于您,尊贵的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女士。” 连这位强大的战士也‘承认’了女卓尔的领导地位。在场的大地精们顿时安静下来,那些质疑的目光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地精们的逻辑简单而直白,连这么强悍的卓尔战士都服从这个女祭司,那她一定是个更加强大的存在。 崔丝特娜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上扬,朝雷纳托露出一个微笑。 她随手指了一名体型壮硕的大地精,命令它上前来。 这名大地精比其他同类足足壮硕一圈,肌肉结实,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陈旧伤疤。 它小跑上前,做了个略显滑稽的深鞠躬。 “呃,大人。”地精的通用语粗哑刺耳,“不知在下有什么可以效劳...” “名字!” “萨扎。”大地精连忙回答,“‘红石’萨扎。我们咬耳氏族原本是幽暗地域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军队,可是那些章鱼...” 女卓尔拔出腰间的匕首,冷酷地打断道: “幽暗地域的奴隶可用不着这么多废话,萨扎。也许我应该割了你的舌头,显然你根本用不上它。” “求您了,大人!”萨扎后退一步,连连摆手,“这只是个...” 在意识到自己还在说废话时,大地精连忙捂住了嘴。 见到对方那副恐惧的姿态,崔丝特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收起匕首,脸上浮现出笑容。 不过这笑容的意味和刚才的完全不同。在雷纳托看来,简直像猫戏弄老鼠时的模样。 “很好,萨扎。现在我任命你为这支劫掠队的队长,传达我的命令!” 萨扎愣住了,那张丑陋的绿脸上,恐惧瞬间转化为狂喜。 在接过崔丝特娜丢给它的一把灰矮人战斧后,附近的大地精们也跟着骚动起来。 女卓尔立刻又赏了地精们一鞭子,蛇首鞭在空中呼啸,抽在几个叫得最响的绿皮身上,留下血淋淋的伤痕。 仅仅几秒钟,队伍又重回整齐。 了不起。雷纳托摩挲着下巴,或许幽暗地域独特的‘管理学’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 “这位是雷纳托。”崔丝特娜抬起胳膊,指向雷纳托,“我麾下最强大的战士。他一人便能屠杀上百个你们这样的绿皮...” “他的话语即是我的意志!若是谁敢不从,我就扒了它的皮,听明白了吗!” “是的,是的,大人!”萨扎连连点头,又连忙转向雷纳托,深深鞠躬,“伟大的卓尔战士,您的力量就如同您的体型一样令人敬畏,萨扎听从您的命令。” 雷纳托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回想起自己曾杀死过的两名男性卓尔,那些战士的身高只到他的肩膀附近,好像还不如崔丝特娜高。 相比之下,雷纳托的身材确实有些高大了,或许该用‘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把自己变矮一点? 不过转念一想,根本没有这个必要。雷纳托又不是真的要成为一名卓尔,能骗过这些奴隶已经足够了。 第88章 巴林的决心 龙脉术士模样的克劳苏拉缓缓降落。 她轻盈地落在崔丝特娜身旁,与那位女卓尔并肩而立,联手哄骗这群刚刚苏醒不久的绿皮们。 什么‘龙族眷属’,什么‘传奇龙加特奥勒克斯的庇护’,什么‘无穷无尽的掠夺与征服’... 一套套说辞从两人口中流出,配合得天衣无缝,彻底打消了雷纳托最后一丝顾虑。 在女卓尔的威逼与女龙裔的利诱下,大地精们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局势基本已尽在掌握。只等克劳苏拉前往心灵节点内,打开那些为奴仆储存武器的仓库,他们就可以朝下个节点进发了。 雷纳托环顾四周,却没有看见老矮人的身影。 巴林去哪儿了? 他皱起眉,目光扫过矿坑的每一个角落。 岩壁上并没有垂下绳索,难道老矮人还没下来? ———— 雷纳托的‘蛛行指环’又消耗了一发宝贵的法术充能。 这枚指环每天能使用的次数有限,每一发都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他一命,但此刻雷纳托顾不上这些。 他迅捷地攀上岩壁顶端,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周围一片寂静,巴林并没有遭遇夺心魔的袭击。 然而,老矮人的身影已经远去。 “巴林!等等!” 不远处,巴林已经背起那台巨大的钢弩,独自一人朝着2号城区的方向走去。 雷纳托快跑几步,追上了老矮人。 “巴林!”他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迫使老矮人停下脚步,“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老矮人转过身,只是摇了摇头。 “小子。”巴林的声音低沉,“我要去做我这辈子早该完成的事,我们并不同路。” “你在说什么胡话!”雷纳托眉头紧锁,语气急切,“我们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现在刚清掉一处心灵节点,还有两处要处理,还要阻止主脑的仪式...“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雷纳托!” 老矮人陡然拔高音调,胡须因激动而抖动。 “那个章鱼头和卓尔的所谓计划,归根结底就是去救那条该死的龙!” 雷纳托心中一沉。 他抿了抿嘴,试图辩解道: “这只是两权相害取其轻。等它们两败俱伤,我们再...” “谁知道那两头怪物到底会不会打起来?”巴林张开双臂,歇斯底里道,“要是那头深龙趁机逃了怎么办?我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幽暗地域搜寻了二十几年!” “我向摩拉丁发过誓,一定要亲手杀死加特奥勒克斯!结果呢?你现在却让我眼睁睁放走它?!” 老矮人猛地呼出一口气,吹得胡须高高扬起。 随即,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转过身,背对着雷纳托。 “这是我的誓言,雷纳托。”老矮人的嗓音嘶哑,“与你无关。长耳朵和章鱼头的计划听着不错,跟着他们走吧,说不定最后能活下来...” 雷纳托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这次行动绝少不了巴林。 姑且不论其他,巴林是队伍中唯一的矮人,只有他能够持用‘心灵撕裂者’。 那件灰矮人神器,其他人甚至都拿不起来,一触及火炬便会被无形的力场阻隔。 而没有那件神器,他们根本无法对抗主脑麾下的奴仆大军。 更何况,唯有老矮人,才是雷纳托能够真正信任的同伴。 雷纳托很清楚这些幽暗地域种族之间的同盟有多脆弱。崔丝特娜是因生存需求而结合的盟友,克劳苏拉更是随时可能翻脸的异怪。 他甚至无法准确判断何时双方的利益会产生冲突。毕竟雷纳托这个人类的思维模式,与能活七百年以上的卓尔、自星界降临的夺心魔截然不同,看待同一件事物的角度可能存在着天壤之别。 只有巴林,是从坠入幽暗地域第一天起就相识,还救过雷纳托性命的伙伴。 老矮人的种种行为早已赢得了雷纳托的信任,雷纳托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位坚如磐石的岩石之子。 “巴林,听我说。” 雷纳托伸出手,重新拉住老矮人的肩膀,将他转过来。 “摧毁主脑是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否则它如果真的转化成一头‘主脑龙’,恐怕不仅是我们会死,地表的帝国也将遭遇这些亵渎异怪的侵袭,生灵涂炭。” 听到‘帝国’二字,巴林明显犹豫了片刻。他的眉头紧锁,眼中情绪复杂。 “幽暗地域有那么多离奇的孽物。”老矮人嘴硬道,“哪能那么容易就打到地表...” “而且只要我杀了加特奥勒克斯,那颗大脑子也就没了凭依。它总不能拿一具尸体来转化吧...” 随着老矮人的声音愈发没底气,雷纳托连忙趁热打铁道: “巴林,你仔细想想。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了克劳苏拉这头离群的夺心魔,你甚至都不知道那条大蛇其实就是深龙。这一定是‘锻魂者’在暗中指引,祂特意为你指明了仇敌的方向。” 根据雷纳托平日的观察,巴林算得上是一位虔诚的摩拉丁信徒。于是他调整了说辞,采用了一种更具宗教色彩的表达方式。 “摩拉丁...” 巴林闭上眼睛,喃喃道: “大地震、神器、主脑、深龙...没错,这一切绝不是偶然...” 片刻后,老矮人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摩拉丁的胡子啊。我真是愚钝,竟然还不如一个人类小子!” 雷纳托静静地凝视着对方。 他无法切身体会巴林的仇恨,但雷纳托明白,在一处危险而陌生的异地孤独求生的感受。 雷纳托伸出手。 “巴林,你的誓言必将完成。”雷纳托郑重其事道,“倘若那条深龙真的逃脱了,我也会跟随你,直至将它彻底杀死。” “我以费尔南多的姓氏起誓。” 矮人们素来重视誓言,这与信仰无关,而是锻造之神亲手为岩石之子们铸造的高尚灵魂。 巴林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雷纳托...”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这蹉跎了大半辈子的人生便不再迷茫了。也许你真是摩拉丁派来催促我的信使,我的誓言已经拖得太久太久了...” 老矮人伸出手,那只宽厚的手掌紧紧回握住雷纳托。 还是那股熟悉的力道。 “臭小子!”巴林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你还年轻,就别学人随便发什么誓了!” 他重重拍了拍雷纳托的胳膊,那力道足以让普通人踉跄几步。 “我都找了那头怪龙二十多年,再花上二十年又何妨?” 第89章 祝愿 “雷纳托,你为何要用‘蛛行术’?”克劳苏拉从矿坑下方飘来,“而不乘坐节点外围的升降梯?” 雷纳托随口敷衍道: “万一主脑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派遣了援军呢?我和巴林在上方警戒,还可以顺便观察2号城区的动向。” 女龙裔瞥了一眼一旁沉默的矮人,摇了摇头。 “主脑肯定已经意识到是我们在攻击心灵节点了。” 克劳苏拉取出一枚水晶球,做了一个手势,查看着其上闪烁的晦涩文字。 “‘心灵撕裂者’切断心灵连接时的表现非常独特。既然主脑没有立刻派遣新的‘管理者’来确认失联地点的情况,说明它已经放弃了这处节点的控制权,正在收缩力量。” 升降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后一批大地精正从矿坑底部升上来。 它们穿着型号不太匹配的尖刺盔甲,前胸甲宽大得几乎能盖到他们的胯部,走起路来哐当作响。 武器也尽是些异常沉重的设计,双头战斧、大砍刀、铁锤... 所有的绿皮在空地上站好队列,在卓尔女祭司的指挥下被划分成几个小队。 崔丝特娜的调度倒是有模有样,举手投足间带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处心灵节点之前管辖的大多是兽人奴仆。”顺着雷纳托的目光望去,克劳苏拉解释道,“所以这些金属盔甲对于大地精来说并不合身,人机功效极低。” “不过这些大地精适应能力很强,我想短时间内,这些沉重的装备不会影响太多战斗力。” “别说废话了,克劳苏拉。”老矮人站起身,背起那台巨大的钢弩,“赶快赶着那群绿皮怪物出发。拖得越久,敌军集结的兵力就越多,我们将失去突袭带来的优势。” “是要赶快出发,但不是我们全部人。” 克劳苏拉将手中那枚发光的水晶球递向雷纳托。 “雷纳托,巴林。”女龙裔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你们现在需要立刻出发,穿越2号城区,按照投影地图中的路线,前往殖民地附近。” “为什么?”望着那枚闪烁着光芒与复杂符文的球体,雷纳托皱起眉,没有立刻接手,“又改变计划了?你得给我说清楚,克劳苏拉。” “因为主脑的反应并非如我先前预测那般,它没有立刻传送守卫过来,在节点处与我们交战。” 女龙裔不由分说地将水晶球塞进雷纳托手中。 “不过这种保守化的策略转变也在我的预案之内。既然主脑选择将兵力放置在其他两处心灵节点中,那我们就可以直接省去纠集奴仆为我们开路的环节了。” 她转过身,指向远处正在整队的大地精们。 “我们兵分两路。我将与崔丝特娜继续驱使这些大地精,对其他心灵节点发起围攻。而你们则暂时收起‘心灵撕裂者’,向殖民地附近渗透。” 雷纳托心中一紧,忍不住插话道: “可没有神器的帮助,一旦真的遇到夺心魔的主力,你们这支乌合之众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胜算...” “他们不需要胜算,小子。” 老矮人抹了下鼻子,慢悠悠地接过话头: “是打算进行佯攻,为我们的突袭打掩护吧?” “看来是我小瞧你的勇气了,异怪。” 紫发的女术士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微笑。 那种伪人感越来越少,面前的夺心魔愈发像个真正的龙脉术士。 “我并不打算死去,巴林。” 托着手中的水晶球,雷纳托扫视着一旁弹出的【冒险者指南】。 【装备】 灵能导标之瞳:这枚水晶球由整块灵能石英雕琢而成,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光丝。佩戴此水晶球期间,你可以用一个动作切换其内置的两种阵纹,影响以水晶球为中心、半径200尺的范围。 【附魔效果】 灵能信标阵纹:范围内所有由你或你指定对象发起的灵能传送,其坐标精度获得极大强化。此外,你可以‘锁定’此信标作为传送目标,即使从未到访过该地点,也能以信标位置作为精确终点进行传送。 灵能干扰阵纹:范围内所有灵能传送的坐标精确度被随机偏移。任何试图通过灵能传送进入或离开此范围的生物,其目的地会产生随机偏移。 佩戴要求:智力18点 品阶:极珍稀 ———— “如果主脑将主力放置在殖民地中。”克劳苏拉用手指着投影地图中的方位,“那我就会和崔丝特娜一起,率领大地精奴仆摧毁外围的所有心灵节点,整编人员。你们则暂时在外围隐蔽,等我们带领奴仆发起冲击时,再配合进攻主脑。” “而如果主脑将主力放置在心灵节点中,我就会带着崔丝特娜一起传送,直接与你们会合,去阻止主脑的仪式。” “可以使用灵能传送转移,那倒确实不是送死了...”巴林挑起眉毛,“你和那个长耳朵通过气了?” 得到夺心魔与远处崔丝特娜的确认后,老矮人沉思了片刻。他摩挲着胡须,目光在克劳苏拉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很好。那我们就分头行动...” 雷纳托低头看向手中的水晶球。‘灵能导标之瞳’——虽然通过【冒险者指南】知晓了其效果,但佩戴要求的18点智力,他似乎怎么也达不到。 隐隐约约间,他能感受到球体中蕴含着大量复杂的法术模型,正拉扯着他的精神。 仅仅是凝视,眼球深处便传来一阵刺痛。 若是极重的魔法武器,雷纳托觉得不满足【指南】中的力量要求,就是拿不起来,无法灵活使用。 但这枚明显诡异的灵能法器,所需的属性是智力。 雷纳托不知道强行使用超过佩戴要求的魔法物品会产生什么代价,他也不想知道。 对此,雷纳托立刻开口拒绝道: “克劳苏拉,我可没办法同调这个魔法物品。我不是法师,也不是灵能使,根本无法使用这东西。” “你不需要同调,雷纳托。”她的声音直接在雷纳托的脑海中响起,“我已经在其上做好了灵能标记。等你到达殖民地附近时,再将其取出。届时,我就能反向锁定你的位置,准确传送到你们身边。” 看来夺心魔早就做好了考量,雷纳托暗自松了口气。 克劳苏拉顿了顿,语气加重道: “但请记住,务必要保持隐蔽。不要与城区中的巡逻队正面对抗,否则主脑可能会做出意料之外的决策,你们也可能遭受围剿,孤立无援。” 女龙裔抬起手,又比了几个复杂的手势,金色的竖瞳中涌现出深蓝色的灵能光芒。 一股无形的能量包裹了两人。那感觉宛如被冰块包围,带着一股寒意,却又并不难受。 “我已经为你们释放了反制‘侦测思维’的灵能遮蔽。”克劳苏拉解除了浮空,灵能回声也变得微弱了不少,“只要不被其他夺心魔的生理感官察觉,就不必担心被侦测法术发现。” 新的计划快速拟定完毕,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有了各自的分工。 不远处,大地精组成的军队已经整顿完毕。 那些绿皮怪物们穿着不合身的尖刺盔甲,手持沉重的武器,在崔丝特娜的指挥下排列成几个纵队。 克劳苏拉转过身,向着女卓尔所在的位置走去。 雷纳托深呼吸,随即呼出一口浊气。 真正的战斗即将来临。主脑、巨龙、夺心魔的巢穴... 这些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邪物,如今都将成为他必须面对的现实。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 他会死吗? 果然,无论经历多少次生死,人终归是人,总是怕死的。 雷纳托心中自嘲。他看着克劳苏拉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开口调笑道: “可别死了,克劳苏拉。你这副龙裔模样还不赖,我还没看够呢。” 女龙裔的身影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雷纳托身前。 “雷纳托。”夺心魔的声音变得轻柔,“我也祝愿你。愿你的每一次心跳,都在伊尔神思因的思维中永恒跳动。” 她踮起脚尖,以额头轻触雷纳托的前额。 克劳苏拉退后一步,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高大战士的身影。 “去吧,被思者。” 克劳苏拉平静道: “愿你我的思维永不消亡。” 第90章 夺心魔巢穴 一拳打飞扭曲变形的井盖,巴林率先钻出下水道。 废墟,碎石,倒塌的建筑,没有活物。 确认没有敌人后,保障后路的雷纳托紧接着爬了出来。 两人浑身都是泥土,巴林忍不住啐了一口,吐掉嘴边的沙子。 1号城区的坍塌对老滚石城残存的地质结构造成了毁灭性的影响。下水道系统几乎报废,按照以往的路线前进时,两人差点走进即将坍塌的死路,被活埋在地下。 不过他们都是身强体壮的战士。靠着矿镐与铁铲,巴林在前方开路,雷纳托在后加固,最终还是抵达了2号城区的地表。 地上的建筑也如同下水道管网一样发生了严重偏移。原本整齐的街道如今扭曲变形,石板满是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条腿。 许多地标性建筑彻底崩塌,只剩一堆堆碎石,无从参照。 若是想像往常那般按照地图在城区中搜索,恐怕会如同无头苍蝇般晕头转向。 不过幸好,雷纳托这次用不着地图指示方向,他的目标足够显眼。 黑暗深处,空气中不断闪现着灵能火花,隐约照亮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在顶部巨大的岩层空洞下,夺心魔巢穴盘踞其间。 那同样是一个囊泡状的建筑,但比心灵节点要大上百倍。数条巨型触手从巢穴中延伸而出,深深扎入头顶的岩层和地面的废墟。 虽然目标清晰,但雷纳托也没有轻易决定方向,而是转头询问经验丰富的老矮人。 “巴林,我们该怎么走?” 老矮人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又看看手中的地图,皱着眉比对了几次后,终于恼怒地一把将地图收起。 “这群该死的食脑杂种!”巴林骂骂咧咧道,“也不知道修缮下建筑...” 老矮人深吸一口气,指向一条歪斜的巷道: “按之前走过的路线肯定是不行了,咱们先绕去3号城区,再迂回着往市中心那边靠...” ———— 沿着街巷,两人避开倒塌的房屋,在翡翠街区中穿行。 望着四周有些熟悉的街景,雷纳托隐约感觉旁边这座废墟就是地底商人丹恩的住所。 那扇被兽人砸烂的歪斜门框...没错,就是这里。 不过丹恩大概也不在意了吧。不知道那群灰矮人在下方地层的探索中会遇到什么麻烦... 街区中曾经遍布的兽人不见了踪影。连尸体与骸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一队队巡逻的德洛人,在噬脑怪的带领下,在这片如废墟般的地块间来回游荡。 “别走神了,小子。”巴林扭过头来,压低声音道,“翻过这堵墙,我们就出了翡翠街区了。” 分割街道的围墙不高,两人用攀岩钩便能轻松攀上石墙。 坐在墙头,夺心魔巢穴那黑色的几丁质外壳从黑暗中越来越清晰。雷纳托甚至能看清那些挂在岩壁上的,如同桥梁般的巨大触手。 夺心魔巢穴什么时候已经压到翡翠街区附近了?雷纳托明明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还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远方的巢穴。 这是整座建筑移动了?不,雷纳托看向巢穴顶部的大型空洞——仍对准着下方的夺心魔‘殖民地’。 是巢穴的规模膨胀了。 “从翡翠街区出去后,再穿过四条街巷,进入深锤大道,我们就能抵达滚石城的市中心了...” 巴林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他也注意到了巢穴的变化。 这个高度还不用‘羽落术’卷轴。两人收起绳索,扫视四周。 老矮人看着面前完全碎裂成石块的城市,沉默片刻,重新开口道: “好吧,现在的市中心没什么街巷了。” “我觉得这里已经够近了,巴林。”雷纳托摸向自己腰间的次元袋,“也许咱们该把‘灵能导标之瞳’拿出来了...”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德洛人巡逻队正在接近,那咯咯的傻笑只有这群疯了的黑矮子才能发出来。 “我们赶快走。”老矮人连忙低声道,同时指向不远处一块从废墟中斜插出来的巨石,“先躲到前方那块大石头后。” 第91章 高效恢复 那群咯咯傻笑的德洛人并未发现躲藏在岩石后的两人。 只有那头操控着奴隶身躯的噬脑怪疑惑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似乎是听到了巴林与雷纳托从墙壁上索降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裸露的灰粉色大脑微微颤动,灵能光芒在表面跳跃。 但在灵能感知中,附近根本不存在任何思维体。噬脑怪驻足了片刻,最终还是按照预定路线,带领着德洛人们继续巡逻。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位置已经足够靠近了。雷纳托和巴林对视一眼,从次元袋中掏出那枚始终在发光、还在不停摇晃的水晶球。 雷纳托本以为需要等待一会儿,可没想到刚刚掏出‘灵能导标之瞳’,一道模糊的、不定形的蓝黑色光门就在身旁开启。 伴随着不稳定的灵能电弧与杂音,摇曳的光门吐出两个身影。 女卓尔趴倒在地,不停干呕着。她灰头土脸,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鳞甲上还有焦黑的电痕,几处修补好的甲片再次开裂。 克劳苏拉的灵能伪装也已消失,露出那副高大的夺心魔本体。 深紫色的皮肤如同被凌迟了般,布满细小的创口,银白色的血液顺着触须滴落在地。它几乎站立不稳,身躯摇晃,眼中的灵能之光忽明忽暗。 “这该死的传送...呕。”崔丝特娜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干呕。 卓尔的表现比雷纳托第一次使用灵能传送时还差劲。不过他没有理会趴在地上骂骂咧咧的崔丝特娜,而是一边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克劳苏拉,一边从次元袋中掏出一瓶治疗药水。 但夺心魔那满是触须的嘴部让雷纳托有些犯难,该怎么让对方喝下药水? “我有更高效的恢复方式,雷纳托。” 克劳苏拉伸手拒绝了递来的治疗药剂。它翻动手掌,一枚透明的水晶凭空浮现,被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 没有一丝犹豫。 克劳苏拉将水晶的尖端猛地刺向自己的腹部,扎穿深紫色的皮肉。 这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令雷纳托下意识后退一步,右手攥紧剑柄。 但仔细观察,却发现水晶刺穿的部位并没有流出鲜血,反而整枚水晶开始虚化,如同融化的冰块般消失在伤口之中。 克劳苏拉浑身的细小创口随着水晶的消失而迅速愈合。颤颤巍巍的身躯重归活力,几乎要熄灭的灵能之光在眼眸中重新燃起。 高大的夺心魔扫了一眼四周,点了点头道: “你做得很好,雷纳托。此地距离殖民地的其中一处入口很近。” “但我们的时间紧急,最多只有一个自然时的时间,必须立刻行动。” 克劳苏拉没有理会趴在地上的卓尔,而是用灵能悬浮而起,朝着一个方向快速飘去。 巴林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随着越来越靠近夺心魔的巢穴,老矮人就愈发沉默,就连脏话也比平常少了许多。 夺心魔很急,老矮人也很急。 雷纳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向趴在地上的女祭司伸出手。 “把手给我。” “用不着你扶,等我休息一分钟,我自己能走...” 雷纳托可没时间再陪她磨蹭了。 他一把拎起双腿无力的崔丝特娜,没有在意女卓尔的挣扎,强行将对方扛在肩上,快步跟了上去。 ———— 面前是一处如同巨型昆虫尾部的结构。 层层叠叠的厚实黑色几丁质外壳紧密堆叠,当雷纳托几人靠近时,那些甲壳缓缓张开,露出一扇如同心灵节点处一样的生物大门。 花瓣状的肌肉组织绞紧闭合,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雷纳托将水晶球交还给克劳苏拉。 “这是怎么回事?”老矮人紧张地左右张望,手已握紧战锤,“主脑发现我们了吗?” “不。”克劳苏拉接过水晶球,语气平静,“这只是建筑的生物自动感应。在检测到周围有夺心魔时,括约肌大门外层的几丁质甲壳就会自动张开,用以提升通勤效率。” 崔丝特娜拿着长鞭,另一只手捂紧胸口的神徽,怀疑道: “所以是检测到了你这头夺心魔?” “不,我已经遮蔽了我自己的灵能信号。”克劳苏拉靠近大门旁一处不起眼的扶手,那扶手由某种生物骨质构成,“是雷纳托。识别装置将他的灵能信号误认成了夺心魔,所以才自动开启的。” 高大的夺心魔从扶手处拉出一条灰黑色的神经束,末端的针头尖锐如金属。 克劳苏拉将针头缓缓刺入自己的太阳穴。 根据夺心魔的说法,它这是在‘破解’大门。具体原理雷纳托也不清楚,按照对方模糊的说辞,似乎是因为克劳苏拉的思维对于正常夺心魔来说‘有毒’,因此才可以瘫痪与其神经连接的生物设备。 “雷纳托!你要是再晚几分钟,我就要被那群食脑杂种杀了!” 崔丝特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雷纳托回头看向一脸怨气的女卓尔,不得不感叹神术的奇妙。 明明崔丝特娜刚刚还一脸要死的虚弱模样,但用神术治疗自身后,就立刻生龙活虎,连说话都中气十足。 “我们已经尽量加快了。”雷纳托瞥了眼一动不动、双眼冒出灵能光芒的克劳苏拉,继续道,“你的手下不是有一群大地精吗?连两个小时都撑不到?” “你说得倒轻巧!”女卓尔努力压低声音,但声调还是逐渐上扬,“你知不知道另外一处心灵节点里塞了多少只夺心魔?我们刚一靠近,就跟踩了蚂蚁窝一样,从囊泡里涌出一大群...” “小声点,崔丝特娜。”雷纳托轻声打断道,“我们可在主脑边上。而且你和我说过的,夜风家族女性的贵族风度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粉红色的肌肉大门一阵抽搐。 那些花瓣状的血肉剧烈收缩又舒张,随即,圆形大门缓缓张开,露出后方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壁同样是生物质结构,用黑色的几丁质作为支撑,表面覆盖着一层血肉。 克劳苏拉取下太阳穴上的神经束,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创口。 高大的夺心魔转过身,看向巴林。 “取出‘心灵撕裂者’吧。” 克劳苏拉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现在,理智与秩序都不再重要。我们需要暴动的奴仆,来为殖民地带来混乱。” 第92章 转化室 巴林举着黑色火炬,金色的火光照亮了夺心魔巢穴内部的通道。 通道内壁由厚厚的几丁质构成,反射着火炬的光芒。 在老矮人拿出‘心灵撕裂者’的瞬间,整个巢穴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那震动来自四面八方。随即,若有若无的打砸声也顺着墙壁传来。 声音沉闷,但距离应该不算远。 “这是公共休息室与守备室传来的动静。”克劳苏拉抬起右手,一枚绿色的酸液球在掌心凝聚,“看来主脑仍不得不留下一些奴仆,来维持殖民地的正常运转,而现在,他们正在大肆破坏。” 酸液球飞出,击中左侧通道处一扇几丁质大门。黑色的甲壳在强酸中迅速软化,塌陷,冒出刺鼻的白烟。 “跟我来。”克劳苏拉转过头,“前方是‘转化室’。我们可以通过此地绕行到‘监狱’,释放一些实验体...” “我们应该去找主脑!”老矮人回忆着之前看过的巢穴沙盘,大声打断道,“去那个什么‘休息池’,宰了那个大脑子,还有那头该死的龙!” “稍安勿躁,巴林。” 克劳苏拉释放灵能,用念力将被强酸腐蚀的门扉冲飞。碎裂的几丁质四溅,在墙壁上留下细密的划痕。 “我已经激活了干扰阵纹。那些在心灵节点处聚集的巢穴守卫无法通过传送法术,需要时间才能赶来。” “所以还有时间,应当利用一切机会,提升我们的获胜概率。” 克劳苏拉穿过门洞,语气笃定。 “‘监狱’中有不少拥有灵能抗性的实验体,我们可以将其放出,对殖民地秩序造成更大破坏。” “释放几头野兽有什么意义?”崔丝特娜一鞭抽飞一头因心灵连接中断而茫然徘徊的噬脑怪。 粉灰色的脑组织撞上墙壁,溅出粘稠的液体。 女祭司用精灵语诅咒了两句,继续道: “难道你指望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怪物去对付主脑?” “殖民地中的‘监狱’与你刻板印象中的卓尔监狱不同,大部分实验体也不是脆弱的野兽...” 雷纳托回忆着沙盘上的地形,想起一条路线。 “我好像记得,巢穴的‘监狱’中连接着一道升降台,可以通往‘图书馆’...” 克劳苏拉穿过左侧通道,渐行渐远。 “没错。”它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图书馆’中便有主脑这道灵能仪式的详细记载。只要我获得了其中的知识,就可以直接中断转化进程,释放‘无光衰亡’加特奥勒克斯。” ———— ‘转化室’内,一头夺心魔正站在一座血肉形成的操作台前。 无数条灰黑色的神经束从上方垂下,如同蛛网般连接在操作台的各个端口上。 夺心魔的触须微微摆动,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拨弄,试图排查故障的原因。 不仅是突然失去与主脑的连接,‘转化室’的心灵网络也完全中断了。 那些原本规律的灵能信号全部消失,只剩下死寂。这让它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何所有的心灵连接频道会同时陷入沉默。 按照操作手册中的标准流程,它不停地拔插神经束,检查每一个接口,重启每一个模块... 但无论怎么尝试,那些曾经活跃的心灵连接始终没有接通。 明明灵能信号接收器仍在正常运转... 在反复尝试依然无果后,它只好放弃自己修复的打算。 另一名夺心魔从一旁飘来,那是它在‘转化室’的同僚。一股焦急的意念在它脑海中回响,急促得近乎混乱。 “一些未蜕变者苏醒了!他们正在转化舱内部破坏舱体!必须立刻中止转化仪式,封闭舱门,释放麻醉气体!” 由主脑催眠的未蜕变者们苏醒了? 又是反常的现象。但它没有质疑同僚的判断,而是在短暂思考后,迅速做出同样的决定。 夺心魔将手伸入操作台侧面的中止插口,将神经与仪器连接。灵能顺着神经束涌入系统,所有正在进行的转化仪式同时中止,舱门逐一彻底密封。 “我去‘守备室’汇报故障情况。”同僚打开大门,急匆匆地飘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深处,“你来维护蝌蚪们的活性。” 同僚判断得很对,当下的状况已经远超它们自身解决的能力。夺心魔走向‘转化室’中心的盐水池。 失去主脑的连接后,那些在池中游弋的蝌蚪们便不再安稳。 它们狂躁地扭动着细小的身躯,在盐水中横冲直撞,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夺心魔明白原因。这些蝌蚪按照正常的生理进程,早就该被植入宿主,完成蜕变。是主脑因仪式问题占用了大量的‘资源’,蝌蚪们才被迫用灵能暂缓生长。 它们等得太久了。 它并不是质疑集体的意志。‘主脑龙’的转化仪式前景巨大,所有夺心魔都认可主脑的智慧,认可这份计划背后的价值。 只是...真是些可怜的小家伙。 心中忽然冒起的些许异样情绪,让夺心魔感到有些奇异。 它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事实上,这是它第一次脱离主脑而自主思考。 夺心魔来到盐水池旁,由灵能变化而成的冷气从指尖溢出,缓缓笼罩池面。 蝌蚪们的狂躁渐渐平息,那些互相撕咬的小东西松开口,在冷气中慢慢安静下来。 它理解这些幼体对增长智慧的渴望,那是刻在夺心魔演化历程中的生物本能。 但它绝不能允许蝌蚪间的互相吞噬。这是错误的演化步骤,这无法增长智慧,只会造就可怕的孽物。 在进行冷冻操作时,一个灵能信号逐渐从它的背后靠近。 不是它的同僚。事实上,它的脑海中似乎都没有记录过这道灵能信号。 那信号是如此陌生,以至于让它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危机感。 “这里是‘转化室’的操作员104号。” 冷冻蝌蚪对灵能操作的精细度要求很高,它没办法回头用双眼确定来者,只能通过灵能传递声音。 “请你按照紧急通信范式,报告你的标号与来意...” 一道黑色的剑锋猛地刺穿它的胸口。 那剑刃从背后贯入,穿透皮袍,撕裂肌肉与骨骼,从胸前透出。 它甚至还能看到剑脊上闪烁的暗红色符文,这种陌生的符文样式,连‘图书馆’都未曾记录... 长剑拔出。夺心魔的身躯被猛地带倒在地,只能勉强扶住水池的边缘,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银白色的血液从胸口的骇人创口处汩汩流出,顺着池壁滴入盐水池中。 刚刚才安抚下来的蝌蚪们又躁动起来。它们嗅到同类的血液,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开始疯狂地游动、撕咬,池水翻涌。 啊,这可不行。 夺心魔将手伸进盐水池中。最后的灵能从指尖溢出,化作冰冷的雾气,强行压下蝌蚪们的狂躁。 温度降低,那些小东西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安静下来,蜷缩在池底。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它知道,这是失血过多前的生理反应。 小家伙们。你们生命的终点可是要实现‘伟大蓝图’的,怎么能在这里中止呢? 黑色长剑携带着破空声再度袭来,夺心魔的视角随着剑刃翻转,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第93章 未蜕变者 斩下夺心魔的头颅后,雷纳托甩掉长剑上残留的血迹。 对方至死都没有回头,而是一直对着一个池子释放法术,这让他感到有些费解。 那是一个形如去掉头盖骨的头颅般的水池,边缘是光滑的骨质结构,内部盛着粘稠的透明液体。 一些与指节差不多大的黑色蝌蚪沉在池底,纹丝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睡。 仔细看去,这些蝌蚪其实更像是蠕虫。它们身上长着细密的纤毛,在水中缓缓摆动,尾部逐渐变细,末端尖锐如针。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嘴部,一圈圆形的口器,如同七鳃鳗般长满锋利的细齿,向内延伸。 克劳苏拉从另一侧的通道飘了进来,嘴部的触须沾满银白色的血液,眼神中透着一丝餍足。 “你解决了‘转化室’的剩余人员?”克劳苏拉瞥了眼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很好。我来打开前往‘监狱’的通道...” “真是恶心,克劳苏拉!”随后进来的女卓尔捂住口鼻,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厌恶,“你就非得在我们面前啃另一头夺心魔的脑袋吗?都溅到我身上了!你就不能...忍着点饿吗?” “我需要吸食新鲜的、神经元密度高、突触连接丰富的脑组织来恢复灵能水平。” 高大的夺心魔站在血肉操作台前,重新连接着其上的神经束,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讨论午餐刚吃了什么。 “而且我通过对方的脑组织获得了相关的操作知识。只需稍加验证,便可将生物验证门开启。” 雷纳托边走边环视这座夺心魔巢穴中的‘转化室’。 一排排由几丁质与肉块形成的生物舱整齐排列。透过近乎透明的玻璃舱盖,可以看到一个个躺在其中的类人生物。 有卓尔,有兽人,有地底人,有灰矮人... 他们都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一些白色的气体充满舱体,在玻璃内侧凝成水珠。 这些奴隶都陷入了昏厥之中,对外界毫无知觉。 但有几面玻璃上沾满了血迹,留下手印与抓痕。显然,这些被关入其中的倒霉蛋曾经挣扎过,试图逃脱,但最终都归于沉寂。 “别想着放他们出来,雷纳托。” 崔丝特娜走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冰冷道: “这些都是已经被夺心魔蝌蚪寄生在脑袋里的人,没救了。他们随时可能变成长着章鱼脑袋的异怪,肯定没办法和我们一起对抗主脑。” “长耳朵说得没错。”老矮人一锤将一个被切除掉头盖骨、固定在座椅上不断抽搐的灰矮人解脱,“别对他们抱有什么期望。最大的怜悯就是杀了他们,送他们的灵魂觐见诸神。” 雷纳托不明白队友们为何要对他说这些话,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良之人。 死在他剑下的生命已经太多,无辜的,有罪的... 雷纳托早已不在乎世俗的善恶。若是谁想要他的命,他就杀了对方,无论对方有多么高尚的理由,就这么简单。 或许本杰明说得对,雷纳托其实和他一样,是注定走在‘真知’之路上的探求者。 只不过雷纳托探求的不是什么禁忌知识,他现在探求的,只是舒舒服服、痛痛快快活下去的方式罢了。 在出神思考之际,一个与众不同的生物忽然引起了雷纳托的注意。 他指向其中的人,向崔丝特娜问道: “这是什么种族?我猜应该不是兽人。” 对方的肤色介于黄褐色与橄榄绿之间,面部有明显的黑色斑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 身材与一般人类相仿,肌肉结实,骨架匀称。从性征来看,似乎是一名男性,年龄难以判断。 最令雷纳托感到惊奇的,是对方的鼻子。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旧伤导致的残缺,但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对方的鼻梁扁平,几乎与面部齐平,天生就没有隆起的鼻骨。 “这似乎是吉斯...什么人?”女卓尔走上前审视,摩挲着下巴思索道,“好像也是一种星界种族?我记得曾在蜘蛛教院的典籍中看到过这种生物。他们的活动方式很像我们的劫掠团,穿梭于星空位面之间...” “是吉斯洋基人。TSk'va!” 面前那个吉斯洋基人忽然睁开眼睛,眼白布满血丝。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随即用肘部猛敲生物舱的玻璃,发出咚咚的闷响。 “你们不是奴隶?”他的通用语带着奇怪的口音,“真是维拉基斯保佑!快把我放出来!” “吉斯洋基人是一群野蛮的星界海盗,会杀死所有非同族的生物。”克劳苏拉悬浮而来,“而且他已经被植入了夺心魔蝌蚪,随时可能受主脑的操控而提前蜕变,是潜在的威胁。” “Ghaik!”吉斯洋基人用拳头砸击舱盖,高声叫喊。雷纳托能感受到对方声音中的愤怒与恐惧,“你们在做什么?快杀了它!那是夺心魔!Ghaik!你们看不出来吗?” 克劳苏拉没有理会吉斯洋基人的叫喊。 “通往‘监狱’的生物验证门已经开启。”夺心魔飘向通道尽头那扇正在缓缓张开的肌肉大门,“我们离开吧。” 雷纳托与崔丝特娜对视一眼,立刻跟上夺心魔,穿过大门。 巴林走在最后方。 在离开‘转化室’前,老矮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他举起战锤,符文在锤头闪烁,蓝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 一道闪电劈在盛放着夺心魔蝌蚪的盐液池中。 闪电击穿池水,表面漂浮的一层油膜被点燃。 火焰沿着液面蔓延,瞬间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 燃烧的液体与火星溅到附着在神经束的脂肪肿块上,火势随着神经束迅速蔓延。 看来生物材料也一样不耐烧。 仅仅十几秒,便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房间的大火。 “TSk'va!”吉斯洋基人的尖叫声从火焰深处传来,“你们在做什么?!放我出去!” “摩拉丁的牙啊。”巴林望着烧到天花板的大火与滚滚黑烟,摇了摇头,“诅咒这些邪物。” 老矮人转身离去。 身后,咚咚的敲击声越来越急促,但随着肌肉大门的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第94章 ‘监狱’ 夺心魔的‘监狱’确实与一般意义上的监狱截然不同。 在雷纳托看来,这里更像是一座实验室,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展示失败作品的陈列馆。 林立的筒状玻璃立柱整齐排列,每一根都高达十余尺,内部充斥着幽绿色的粘稠液体。 一些难以想象的扭曲生物漂浮其中。有的长着三只手臂和一只独眼,有的身躯如同被揉皱的纸张,有的头部与尾部颠倒生长。那些生物在液体中缓缓浮动,偶尔有气泡从畸形的口器中冒出。 在用完最后一点剑油后,雷纳托从次元袋中取出一瓶‘速度之油’与一瓶‘识破隐形灵药’,拔开瓶塞,依次灌下。 两种不同味道的苦涩药水在胃部混合,令他的腹部微微抽痛。 一处玻璃立柱中,一个生物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东西有两对手臂,和一个鱼一样的脑袋。它的身躯上满是碎鳞,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肉。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双死鱼眼,呆滞,却一直追随着雷纳托的移动而转动。 他的胃更加不适了。 “这些是主脑多项杂交实验的失败产物。”克劳苏拉在前方飘动,显得轻车熟路,“虽然绝大多数实验品在被灵能强行改变遗传物质时就会因全器官衰竭而死去,但仍有许多生命力顽强的个体可以侥幸存活下来。” 克劳苏拉在一根空荡的、没有液体的立柱前稍作停留。 “其实有许多所谓的‘失败品’都有不错的应用前景。可惜在主脑的定义中,只要无法满足它的要求,便是失败。” 拐角处,一具夺心魔尸体映入眼帘。它的身躯被拧成了一条麻花,破碎的骨骼从紫黑色的皮肉中刺出,周围溅满了银白色的血液。 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不需要雷纳托提醒,声音已经揭示了敌人的逼近。 一头巨怪从阴影中现身。 它的身高接近十五尺,畸形多瘤的脑袋上长着不协调的多副五官。弯曲的长牙从下颌刺出,又向上弯回刺穿脸颊。 四肢则长成不同的大小和形状。右臂粗壮如巨木,拳头有磨盘大小。左臂却细如普通人,无力地垂在身侧。 巨怪的身躯上布满了疤痕和肿块,有些地方还嵌着碎裂的几丁质甲壳。 很像一头巨魔,但雷纳托也不敢肯定。‘大牙’和这头怪物相比,都算得上‘美男子’了。 巨怪低下头,那三只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看着怪物的这副模样,显然是没有与其交流的可能了。 雷纳托架起长剑,准备迎敌! ———— 巨怪的体型虽然庞大,但因其畸形的双腿,速度并不算快。 不如说,对方的动作在饮下‘速度之油’、同时被牧师神术强化后的雷纳托眼中,慢得像龟爬。 面对拍下来的大手,雷纳托猛地提速,越过对方的攻击,切入巨怪的脚下。 粗壮的手臂砸在身后的地面上,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瘸腿上厚实的表皮布满疤痕和骨板。但‘缄默女士’不负众望,剑锋划过,粗壮的腿骨应声而断,腥臭的污血喷涌而出。 怪物踉跄着向后跌倒,庞大身躯撞碎了一排玻璃立柱。绿色的液体四溅,碎片纷飞,那些被困在柱中的畸形生物随着水流涌出,在地上抽搐扭动。 巨怪躺在地上,捂着断腿哀嚎,声音震耳欲聋。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这些被释放的怪物又打砸了更多玻璃立柱。连锁反应迅速蔓延,立柱一根接一根碎裂,各种扭曲的实验体从囚笼中涌出。 崔丝特娜舞动着手中的精金长鞭,对着四周就是一顿狂抽。 卓尔擅长给予疼痛,毒蛇的撕咬驱散了靠过来的怪物。 巴林则熟练地操作着钢弩,一根根重型标枪射出,将疯狂的实验体一个接一个钉死在墙上。 但零星的攻击根本解决不了如此混乱的局势,怪物太多了,杀不胜杀。 一头长着两对双臂的鱼头人从破碎的立柱中爬出。它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蔚蓝色的魔力于其手中汇聚,声势浩大。 雷纳托心中一凛,立即撑起‘暗影之盾’。 一个水球从鱼头人的手中生成,却无力地落在它自己面前,溅起阵阵水花。 雷纳托有些无语,散去护盾。这法术有什么用?充当水龙头吗? 远处,巨怪缓缓起身。它随手抓过一只尖叫的怪物,塞进那张畸形的歪嘴里。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响起,骨骼碎裂,怪物的叫声戛然而止。 雷纳托现在确信,这头巨怪是一头变种巨魔。 他看向巨魔的小腿,那里已经长出一团腐烂的肿胀肉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分化,试图重新构建骨骼和肌肉。 这头巨型巨魔的体质太强了,‘冥河涂膏’对其恢复能力的限制十分有限。 巨魔那几只丑陋的眼睛,此刻紧盯着刚才砍断它小腿的小人儿。 浑浊的瞳孔中只有最原始的仇恨,它张开嘴,对着雷纳托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颗绿色的酸液法球从高处射出,精准地砸在巨魔的脸上。 酸液炸开,顿时将那张满是肉瘤的脸腐蚀出森森白骨。巨魔痛苦地嘶吼,用粗壮的手臂捂住脸,再度后退。 “不要恋战,各位。”克劳苏拉悬浮在空中,指向角落一处被灵能光芒笼罩的平台,“将这些实验体交给主脑来处理吧。请尽快前往升降台,我会用灵能掩护你们。” 雷纳托手持利剑开路,剑锋所过,挡路的畸形怪物纷纷倒下。巴林背上钢弩,改用战锤掩护剑士的侧翼,闪电与雷鸣之下,那些试图偷袭雷纳托的野兽皆化为焦黑的尸骸。 一群形如无毛猎狗的怪物嚎叫着追来,速度极快。崔丝特娜握紧神徽,大声祈祷,一圈粘稠的蛛网忽然出现在地面上,将冲在最前面的猎犬粘住。 它们在蛛网中挣扎,越缠越紧,后面的同伴则被堵住去路,挤成一团。 混战之中,众人终于抵达了升降台。那是一座由几丁质和金属结合而成的机械装置。 在拉动拉杆的瞬间,平台开始震动。随着隆隆的金属嘎吱声,升降台缓缓上升,下方混乱的战斗声逐渐远去。 第95章 诺厄西斯 随着克劳苏拉张开五指,‘监狱’的几道大门依次敞开。 沉重的几丁质门板缓缓升起,露出向外延伸的通道。 下方混乱的怪物立刻作鸟兽散。那些畸形的生物蜂拥着冲向出口,争相逃离这片囚禁它们的牢笼。就连那头丑陋的巨型巨魔也捂着脸,弯腰钻过大门逃窜,庞大的身躯甚至在门框上蹭下一片血肉。 升降台的上升逐渐停止,三人穿过围栏,来到了一处入口。 通道口没有门。在崔丝特娜的神术检测下,也没有发现任何魔法陷阱。 三人甚至可以一直望到内部。无数奇特的仪器陈列其中,许多玻璃罐在幽暗中泛着光,里面浸泡着粉灰色的大脑。 克劳苏拉的动作有些急迫,悬浮着想要进入,却被雷纳托一把抓住胳膊。 “克劳苏拉,你不觉得有些古怪吗?” “古怪?” 夺心魔歪着脑袋,眼中闪过疑惑。它扫视着三人的表情,才反应过来。 “啊,你们一定是以为‘图书馆’也和殖民地中其他职能房间是一样的。不必担心,此地不需要设置那些外部屏障来防护。” “你们夺心魔不是最看重知识了吗?”崔丝特娜怀疑地向内窥视,“难道最珍贵的财宝不需要设置最完备的防御吗?” “我从未说过‘图书馆’不设防。”克劳苏拉的声音有些无奈,“相反,此地的防御等级仅次于主脑的‘休息池’。” 夺心魔顿了顿,补充道: “不,也许并不次于...” “别再打哑谜了。”老矮人冷哼一声,握紧战锤,“那就往里进,有什么怪物杀了便是。” 克劳苏拉似乎被巴林的话逗笑了,触须都开始愉快地摇动起来。 “啊,也许我应该提醒你们一句。”克劳苏拉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古怪的幽默感,“如果你们不想成为‘书籍’的一员的话,我建议你们不要对其中的任何物品与生物表现出攻击欲望。” 它飘向通道口,进入‘图书馆’内部。 “‘永思者’是‘图书馆’的管理者。虽然它执着于精神世界的探索,但也从未卸下物理世界的职责...” ———— ‘图书馆’的天花板正上方,一头异怪正倒悬着盘坐在那里。 一根纯黑色、未镶嵌任何宝石或饰品的法杖环绕在它身旁,如同天体活动般旋转。 它身上的一切事物都自然地向上垂落。触须、衣袍、甚至皮肤上的褶皱,仿佛完全不受重力的影响。 那是一头和克劳苏拉一般高大的夺心魔,皮肤颜色极深,近乎纯黑,整体却十分虚幻,仿佛介于实体与幻影之间。 膨大的后脑几乎快长成了一个圆盘,雷纳托不知道对方的颅骨与颈椎结构是如何保持稳固的,也许靠灵能? 它嘴部的触须尤其引人注目。寻常夺心魔只有四条,而这位‘永思者’却足足有六条,每条都粗壮异常。 “这位便是‘永思者’诺厄西斯。”克劳苏拉仰望着那个倒悬的身影,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敬意,“一头噬魂魔。” 看出众人的疑惑,它补充道: “噬魂魔是我们族群中的一种演化变体,和生殖行为息息相关...其中的假说和理论非常复杂,你们可以暂时将其理解为更强大的夺心魔。等以后,我再向你们慢慢讲解。” “这是你的同谋,对吗?”崔丝特娜打断道,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噬魂魔,“我就知道,野心家与谋反者。你们试图弑杀主脑,取而代之,是么?” “不要用卓尔那种低效的、刻意干预下形成的社会体系来代入我们。”克劳苏拉的语气平静,略带怜悯,“你们的社会建立在猜忌与背叛之上,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所遥控,和我们不同。” ‘图书馆’内部的空间远比想象中宏大,雷纳托甚至怀疑他们来到了一处半位面。生物与金属结合的复杂仪器整齐排列,连接着一个个透明罐。 罐中漂浮的大脑比起雷纳托曾在心灵节点中见到的‘治疗设备’里的那些,要健康、完整得多。 颜色粉灰,褶皱清晰。那些大脑在液体中缓缓浮动,偶尔有气泡从表面冒出。 不过,形容一个仅剩的大脑‘健康’... 虽然没有更贴切的形容词了,但雷纳托总觉得有些别扭。 克劳苏拉对着面前的‘永思者’,眼中闪过一阵灵能之光。 天花板上倒悬的噬魂魔一动不动,甚至连触须都未曾摆动。但忽然,一枚盛有灰粉色大脑的透明器皿从仪器阵列中悬浮而起,飘过整个房间,稳稳落到克劳苏拉手中。 “‘永思者’诺厄西斯是殖民地中最具智慧者。”克劳苏拉接过器皿,动作小心而庄重,“它被称为最接近曼泽柯瑞安之人,主张探索自身的心灵世界。虽然与主脑的理念不同,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之间会发生冲突...” “那你可以和它交流一下吗?”雷纳托忍不住问道,头顶那位诺厄西斯看着就十分强大,“也许它能帮助我们?” “我,和诺厄西斯交流?”克劳苏拉的触须欢快地摇晃起来,“你太高看我了,雷纳托。整个殖民地中,能唤醒‘永思者’主意识的,只有两人。” 夺心魔将器皿举到眼前,透过玻璃端详着那枚漂浮的大脑。 “除了主脑外,便只有泽弗洛斯,才配让‘永思者’与之交流。” 克劳苏拉的描述,令雷纳托喉结滚动。他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抬头看着这位平平无奇、毫无声势的噬魂魔。 “你是说,”雷纳托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位诺厄西斯,和‘主脑之声’一样,是一名传奇灵能使?而我们现在,就这样随意地在它的面前走来走去?” “啊,按你们凡人的定义,确实如此...” 克劳苏拉敷衍着,不再回头。它将器皿下方悬垂的神经接口拔出,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我要开始检索皮层深处的加密信息了。”它的灵能回声变得有些遥远,“半个自然时后提醒我。” 老矮人扛起战锤,紧盯着天花板上的异怪。 “那我们干什么呢?在这待着?” 克劳苏拉没有回话,它如同诺厄西斯一样,身躯静止。 第96章 灵能风暴 等待永远是如此折磨。三人严阵以待,生怕天花板上的噬魂魔苏醒。 克劳苏拉作为夺心魔,还曾经在巢穴中生活过,所以可能不以为然。 但对于雷纳托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在一头以智慧生物大脑为食的传奇灵能使身旁,还不能率先发动攻击,是如此令人心神紧张。 在这度日如年的时间里,巢穴内部还发生了多次剧烈晃动。 震动之剧烈,以至于雷纳托差点以为再次发生了地震。 但‘图书馆’中的所有设施却神奇地保持稳定。就连那些浸泡大脑的罐子,液面都始终水平,没有一丝晃动。 要不是身旁的崔丝特娜站立不稳、差点栽倒在他身上,雷纳托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雷纳托站在克劳苏拉身边,不时扫视着手中的黄铜怀表。 当时针的指针刚刚指过三十分钟,他立刻伸手摇醒静止的夺心魔。 “啊...”克劳苏拉的身躯猛地一颤,空洞的瞳孔中灵能光芒重新凝聚,“到时间了,对...阻止仪式...主脑...” 它的手摸索片刻,才终于握住太阳穴上的神经束接口。 随着夺心魔用力将神经刺针拔出太阳穴,克劳苏拉的头颅一阵剧烈颤抖。 银白色的血液从刺针留下的创口渗出,顺着触须缓缓流下。 “你知道阻止仪式的方法了吗?”女卓尔立即上前,语气焦急地质问道,“别告诉我,你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还一无所获!” 雷纳托伸手摁住有些烦躁的崔丝特娜,示意她稍安勿躁,先等待夺心魔整理思绪。 “我找到了。”克劳苏拉的声音飘忽,如同刚从长梦中醒来,“主脑为此所作了大量实验,数据记录量巨大...” 随着叙述的进行,克劳苏拉的语言越来越清晰,触须的摆动也恢复了规律。 “主脑是从物质与精神两个维度共同瓦解深龙的龙语魔法的。物质层面由泽弗洛斯主导,利用灵能强行侵蚀龙语的符文结构。” “这一步几乎已经完成,主脑已经可以附着于巨龙的肉体之上。” “而精神层面则由主脑自身负责,通过持续的心灵冲击削弱深龙的意志...” “别说废话了,克劳苏拉!” 女卓尔猛地向前一步,越过雷纳托,手指几乎戳到夺心魔的脸上。 “你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我们的时间?没错,其实你这头食脑杂种本来就是跟主脑一边的!你觉得你能欺骗一名夜风家族的显贵、一位罗丝的女祭司!” 雷纳托皱眉,崔丝特娜开始说胡话了。 这不是卓尔寻常的多疑,而是焦虑与恐惧叠加后的无逻辑反应。 质疑与愤怒不过是掩盖其上的表象。 “你在害怕,崔丝特娜。”克劳苏拉的语调带着某种开解意味,“我理解,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但一味被恐慌的情绪左右,对跨越危机毫无益处...” 巴林则在一旁沉默着,一言不发。 雷纳托接过话头。大战将临,小队成员的心理状况不佳,他得中止这种无意义的争吵。 “所以,克劳苏拉。”他直视着夺心魔的双眼,“你能阻止主脑的仪式,对吗?” “我只能干扰精神层面的灵能仪式。”夺心魔点点头,“但这也已经够了。只要你们掩护我接近主脑,我就可以中止‘主脑龙’的转化仪式。” ———— “蛛后的神谕已至!祂的启示、祂的恩宠...” 崔丝特娜的祈祷声在通道中回荡,但没人理她。 “我绝对要杀死这头亵渎神灵的主脑!别想着能浑水摸鱼,夺心魔!不然卓尔之母必令你受罚!” 雷纳托瞥了女卓尔一眼。崔丝特娜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了,但让一名卓尔女贵族主动道歉是不可能的。 此刻,女祭司正以一种不太理智的方式‘激励’克劳苏拉出力。 言语的攻击性不算强,至少在雷纳托眼里是这样的。而克劳苏拉显然也不太在意低智生物的言论,继续着战术安排。 “‘休息池’上方有一层外延的平台,用于灵能仪式的布设。” 夺心魔一边快速飘行,一边在投影地图中标点。 “主脑在中断仪式前,无法分心攻击我们,只能升起灵能护盾和释放一些提前设定好的法术。” “所以我会带着巴林一起前往高处的平台。矮人用远程攻击干扰主脑,假装掩护我进行仪式破坏作业。” “而等我们吸引到足够的主脑守卫后,”克劳苏拉转过头,看向雷纳托,“再由崔丝特娜掩护,雷纳托发起突击。那把能够强制解除法术的附魔长剑,一定会让主脑以为你们才是主力,而我们只是佯攻。” “届时,再由我来解除深龙身上的精神仪式。我想这头传奇巨龙一旦苏醒,自己便能挣脱强加在它身上的肉体桎梏...” 好一个骗中骗。雷纳托忽然开始明白,女卓尔之前说的萨莫瑞尔城为何有雇佣夺心魔顾问的风尚了。 就在四人急行在通道上,距离‘休息池’一步之遥时。 四周墙壁上的灵能阵纹骤然亮起,一阵强大的灵能风暴瞬间笼罩四人! 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裂开。无数裂纹在空中蔓延,每一道破口都涌出刺骨的寒风与狂暴的气流。 墙壁被卷走,地板被撕裂,那些几丁质结构在空间裂口面前如同纸糊。碎片、甚至整块的建筑结构都被吸入那些空间裂缝,消失无踪。 克劳苏拉立刻高举手中的水晶球。灵能光芒从球体中爆发,试图稳住周围崩解的空间。 “怎么可能!”夺心魔难以置信道,“此地是主要通道,人流密集,主脑怎么会在此提前布设‘触发术’?还恰好由我们触发?” ‘灵能导标之瞳’的表面寸寸龟裂,在克劳苏拉手中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该死。雷纳托反应过来,是他们这群刺客遭到了主脑的先发制人,而克劳苏拉还稳定不了局面。 那些空间裂缝正在扩大,吸力越来越猛烈,连雷纳托的脚下都开始不稳,崔丝特娜更是几乎飞起来,只能抱住他的手臂。 没办法了! 雷纳托举起手中的‘缄默女士’,猛地挥向身旁破碎解体的空间! “给我‘否决’!” 第97章 脑池 天地倒转数次之后,疼痛自雷纳托的全身传来。 身上的钝痛逐渐消退,头脑仍有些晕眩,但雷纳托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没有传送时那种翻涌的恶心感。结合周围散落的建筑碎片,他判断自己应当是解除了主脑的法术,只是因为通道破碎而摔落到了下方。 他还在夺心魔的巢穴中。在这里倒下,便等于死亡。 雷纳托拄着手中的长剑,艰难起身。视野越过地面燃烧着的建筑废墟,望向远方。 前方,一块弧形的几丁质穹顶像是被什么怪物粉碎,连带着周围的墙壁一起消失,视野直通尽头。 火焰在断裂的血肉墙壁上燃烧,黑烟升腾,映照出一片惨烈的战场。 在跳动的火光下,雷纳托看清了,一头如小山般的深紫色巨龙正盘踞在一湖池水上。 它的身躯庞大得超乎想象,即使蜷缩着,也比周围拱卫它的异怪高出数倍。 细密的暗紫色龙鳞泛着冷光,修长的脖颈弯曲着,蝾螈般光滑的头颅低垂,双眼紧闭。 这里是... 雷纳托看向盐水池上方。巢穴墙壁向外延伸的一圈平台,以及开合的、直通上方岩层的大空洞... 这里是主脑所在的脑池! 雷纳托没有看见主脑,也许对方潜藏在水下。但漂浮在水面的这头巨龙,想必就是‘无光衰亡’加特奥勒克斯。 脑池周围的空地上,躺满了歪七扭八的尸体。 其中很多是雷纳托难以具体描述的畸形怪物。应当是四人从‘监狱’中释放出来的实验体。 那些扭曲的造物向它们的造物主发动了攻击,但很可惜,它们失败了。 有的被灵能火焰烧成焦炭,有的则被念力拧成了麻花... 那头接近十五尺的变种巨魔也倒在地上。它那满是疤痕的身体完好无损,但那颗巨大的头颅却像被腐蚀般,露出森森白骨。 巨魔强大的恢复力,在面对强酸时,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另一些尸体则是样貌正常的地下种族,有灰矮人、兽人、大地精... 他们穿着统一装配的尖刺盔甲,手持军用武器,显然是被‘心灵撕裂者’解放的武装奴仆。 不过,这些被解放的奴隶还没有全部倒下。即使他们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血流成河,也没有退缩。 这些曾经沦为夺心魔奴仆的各种族战士们,宣泄着心中对异怪的仇恨,狂暴地集体围攻脑池! 而一路上雷纳托未曾见过的夺心魔守卫们,也于此地聚集。 无数灵能法术释放而出,心灵震爆、念力冲击、灵能闪电... 这些曾被夺心魔武装的奴隶战士们虽然装备精良,但缺乏对抗施法者的手段,被严重压制。 “呃啊,该死的!” 女卓尔扶着雷纳托的小腿,从他的脚边爬起。崔丝特娜的额头流淌着鲜血,将白色的头发染成暗红。 她的手指有几根明显骨折,弯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呼吸也略显急促。 雷纳托扫视四周,没有找到巴林与克劳苏拉的身影。 他的心中一沉,但很快压下那股不安。计划赶不上变化,巢穴中剩余的夺心魔守卫显然已经提前做好了遇袭的准备,没有理会其他地方的骚乱,而是集中起来拱卫主脑。 雷纳托必须协助这些奴隶,先解决外围的主脑卫队。否则别说是杀死主脑,光是在场的这几十名夺心魔,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赶快治疗自己,崔丝特娜。”他握紧剑柄,目光锁定前方战场,“那些奴隶们快要死光了,我必须去支援...” 神徽的光芒亮起。 金色的光晕从崔丝特娜手中扩散,率先笼罩的却不是她自己,而是雷纳托。 罗丝的祝福加身,熟悉的杀戮欲充斥内心。金色光晕形成的神术护盾也环绕他的身侧,为雷纳托提供防护。 “冲锋吧,我的战士。”女祭司语气虚弱,但那双紫眸却充满决心,倒映着火光与鲜血,“主脑就在前方。愿蛛后的宠爱也永存于你,雷纳托。” ———— 快点,再快点。 神术与‘速度之油’的残余药力共同刺激着雷纳托的神经,周围的万事万物都像是慢了一拍。 夺心魔抬起手臂的动作如同慢放,灵能法术的飞行轨迹清晰可辨,连空气中飘浮的灰烬都凝固成了静态的背景... 唯有他的速度不变。 一束灰黑色的负能量射线袭来,雷纳托提前矮身,射线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身后一具尸体。 那怪物的尸体立刻干瘪,皮肉塌陷,只余骨架。 一名身着生物殖装的灵能武士迎面冲来。双腕的灵能利刃暴涨,蓝白色的光芒划出致命的弧线,交错着斩向雷纳托的头颅。 他没有后退。 蓝白色的灵能刀刃首先切在金色的神术护盾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护盾吃住了绝大多数的力道,剩余的剑势被防护戒指的力场所偏斜,滑向两侧。 而‘缄默女士’则毫无迟滞,剑锋瞬间凿开灵能护盾,刺穿夺心魔的胸口。 银白色的血液喷涌,长剑斜斩而出,将对方带倒在地。 但雷纳托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这个正面的敌人身上。他的余光扫向侧方,那里有一道半透明的轮廓正在悄悄接近。 另一名全身隐形的灵能武士绕到了他的侧翼,双腕的灵能利刃已经扬起,准备发起偷袭。 可惜,在雷纳托的视野中,对方半透明的身形清晰可见。‘识破隐形灵药’的效果还在持续,他决定将计就计。 雷纳托佯装不知,继续对着面前的尸体补刀。 等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他的步伐突然变向,一个扭身横斩,毫无防备的夺心魔头颅应声而飞! 无头的躯体显形,保持着刚才的攻击姿态,又冲出两步才倒地。 雷纳托如同一柄尖刀,撕裂了夺心魔守卫们稳固的防线。 而且他不是单打独斗。一名强悍的‘卓尔战士’迅速成为了战场焦点,越来越多混战的奴隶开始向他靠拢,以雷纳托为核心形成战斗集群。 不过夺心魔投向他的法术也猛增数倍。 大部分诸如灵能闪电、念力波、心灵震爆等法术,雷纳托都靠着身上的护盾硬抗了下来。 神术护盾很快破碎,‘暗影之盾’紧接着张开。 暗影能量在身周翻涌又消散,每一次抵挡都让雷纳托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少数穿透护盾防御的,防护戒指与‘沉岳之拥’也足以应付,无法伤及他的皮肉。 而那些不太能用护盾硬抗的法术,诸如灵能火球、强酸法球等,雷纳托就靠手中的‘缄默女士’一一劈开、解除。 集中。雷纳托心无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飞来的法术上。有些法术需要观察对方的抬手动作提前闪避,有些法术则需要在进入杀伤范围之前处理... 被十几名施法者集火,再配合上混乱的战场环境,雷纳托感觉时间是如此漫长难熬,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甚至地面都因为灵能的轰击而多次破碎,立足之处不断塌陷。 依靠着辗转腾挪,雷纳托才能在法术的暴雨中勉强保住性命。 一道刮蹭金属般刺耳的咒语响起。一头夺心魔从后方举起法杖,指向雷纳托,扭曲的音节试图通过法术将他定在原地。 该死! 雷纳托一剑斩开一枚布满冰霜的法球,寒气消失。但又一道念力形成的冲击波拍在他的胸口,让他不得不顿在原地。 更多的法术从四面八方袭来,压制雷纳托的跑位,让他根本无暇去抽腰间挂着的梭镖瞄准。 就在远处夺心魔的咒语即将完成的瞬间,一阵饱含怨恨的精灵语响起。 那夺心魔的身躯忽然一阵抽搐,表皮龟裂脱落,露出下方的皮肉。银白色的血液从裂口渗出,法杖掉落在地。 在雷纳托身后,罗丝的女祭司现身。 是崔丝特娜! 雷纳托头一次觉得诅咒之声也是如此悦耳。 一圈新的护盾重新笼罩在剑士身上,金色的光芒挡住了远处飞来的法术攻击。 女卓尔终于用神术完成了治疗,加入战场! 第98章 破局 夺心魔们不得不停止集火雷纳托。 倒不是因为崔丝特娜这个牧师多么神通广大,而是其他方向的奴隶快要突破防线了。 那些灰矮人、兽人、大地精们嘶吼着向前推进。在仇恨的驱使下,它们用血肉之躯硬撼灵能武士们组成的防线。 在失去法术支援后,每位灵能武士几乎都在以一敌三,伤亡陡然增加。 女卓尔甩动精金长鞭,蛇首在空中呼啸,牵制试图收缩阵型的夺心魔。 一名癫狂的灰矮人手持长戟,不顾伤势地狂冲,却撞在一道透明的墙上,脸上印出一个滑稽的扁平痕迹。 灰矮人踉跄后退,鼻血横流,怒骂着挥戟劈砍,却在无形屏障上留不下一道划痕。 一名满是伤痕的高壮兽人也发现了突然出现的阻碍。他怒吼着冲撞,却被无形的墙结结实实地弹开,庞大的身躯摔倒在地。 是‘力场墙’。雷纳托已经多次遭遇这种法术,顷刻间便将其认出。 夺心魔们擅长使用它来分割战场,迟滞敌人的进攻节奏。一道无形的、无法通过物理手段摧毁的墙壁,对于寻常战士来说绝对是无法克服的障碍。 但在知晓他的‘缄默女士’可以否决这道魔法墙后,‘力场墙’对雷纳托便再无作用。 在兽人惊讶的眼神中,面前的长耳朵战士忽然钻过了刚才阻碍他的透明墙壁,仿佛那道将众人全部挡在外面的屏障只是一场幻觉。 兽人战士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摸了摸——前方只有空气,空空如也。 雷纳托的突进打了夺心魔们一个猝不及防。一名正在念咒的灵能使还没来得及施法,便被砍倒在地,银白色的血液喷溅。 一名瘦弱的精灵正在夺取他的战果!兽人战士的好胜心被激发起来。他怒吼着,用兽人语向身后的同胞发号施令: “MOk-thOrin ka!” 火焰射线从侧方射来,点燃了兽人战士的铁甲,火焰在他宽阔的背上跳跃。但他仍冲在所有兽人的前方,紧跟在雷纳托身后。 兽人战士猛地跃起,那肌肉发达的身躯在空中弯成弓形,高举战斧! 一名刚想用心灵震爆震慑雷纳托的夺心魔被钢铁战斧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银白的血液浇灭了兽人身上的火焰,却让他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为剧烈。 杀戮、复仇、寻觅荣耀! ———— 夺心魔的防线摇摇欲坠。 ‘力场墙’无法分割战场,灵能法术又限制不了左冲右突的雷纳托。 那些异怪们试图用心灵震爆和念力波将他逼退,但雷纳托总能在法术落下的瞬间闪避、用护盾格挡、或者干脆用剑锋将其否决。 不过雷纳托没有继续冲入敌群忘我杀戮。他身上的神术护盾在心灵震爆下再度破碎,碎片化作光点飘散。 雷纳托趁势退到战场后方,观察整场战斗的情况。 在狂暴兽人的带领下,奴隶们冲垮主脑卫队只是时间问题。 倒不是伤亡问题,而是主脑的守卫内部出现了分歧。 只有灵能武士们还在全力抵抗,其他的夺心魔甚至开始向战场边缘移动,同时降低了施法频率,显然是准备见机行事。 胜负已定。 不过这不是雷纳托退出战场的原因。事实上,是一道心灵通讯让他这样做的。 “退到距离脑池一百五十尺之外。”克劳苏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我马上完成对仪式的破除。” 雷纳托望去,隐形状态下的夺心魔正半跪在上方的平台上,修长的手指拂过其上繁复的阵纹。 他就知道,一场灵能风暴还杀不了克劳苏拉,这个能逃脱主脑数个月追捕的夺心魔。 巨大的深龙仍然盘踞在脑池中央,呼吸规律起伏,鳞片在火光中泛着幽光。 一些滑腻的触手从水面伸出,缠绕在龙的身上,缓缓蠕动,钻进鳞片的缝隙间。 雷纳托没有看到老矮人的身影。巴林不在平台上,不在战场中,不在任何他能看到的地方。 内心愈发不安,但此时,雷纳托也没办法去寻找矮人。 一双手贴上雷纳托的胸口,治愈魔力携带着温暖沁入他的身体。 “你哪里受伤了?”崔丝特娜的紫色眼眸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快告诉我!我好着重治疗受伤部位...” “我没受伤,崔丝特娜。” 雷纳托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女卓尔后退。 女祭司的眉头紧蹙,脸上闪过困惑与不安。雷纳托这才反应过来,克劳苏拉没有对女祭司传音。 崔丝特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突然从前线撤退。 “发生了什么?你要拉着我去哪儿?” “别管这么多了,先跟我后退。” 第99章 灵能仪式 远离主脑所在的脑池,两人开始整理身上的装备。 雷纳托检查着‘沉岳之拥’没有覆盖的大腿内侧,崔丝特娜则提前饮下一瓶治疗药水。 在得知克劳苏拉即将破坏仪式时,女卓尔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夺心魔不可信,雷纳托。”崔丝特娜望向脑池中沉睡的巨龙,声音压低,“如果克劳苏拉真的如它所说,是为了摧毁主脑、获得自由的话——”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直视着雷纳托,神情严肃。 “等解决了主脑,它绝对会逃跑,丢下我们不管...甚至更糟。”女祭司抿了抿嘴,扫视着那些与夺心魔厮杀的奴隶们,“此地都是怪物与疯子,我们得自己寻找退路。” “也许我们可以和加特奥勒克斯谈判?我听闻深龙是天生的统治者,拥有智慧,我们可以替它管理这些奴隶...” 雷纳托一向不喜欢在任务完成前思考报酬的花销问题。现在克劳苏拉甚至还没能解除灵能仪式,谈论这些未免为时过早。 而且,根据他学习过的龙类知识,与一头真龙谈判的前提,是你得拥有与之同等的力量与价值。 否则,按照他从《巨龙之声》中读过的龙类笑话来看,那些被巨龙‘戏弄’的冒险者们,下场都不太美妙。 “先别想这些无意义的事了。”雷纳托检查完全身,盔甲没有一处破损,只有些微灵能灼烧的痕迹,一擦便掉,“克劳苏拉未必能成功,说不定一会儿还得靠我们来解决主脑。” “主脑必败无疑,这还需要分析什么?”崔丝特娜不以为然,她指向脑池方向,“主脑身旁的卫士越来越少,许多夺心魔都准备撤退了。只要解放那头深龙,光这些疯狂的奴隶就能撕碎那枚脆弱的大脑子。” 雷纳托摇了摇头,不再浪费时间和她争辩。 他从次元袋中取出巴林曾给他的一捆短标枪,一柄柄挂在腰间方便取用的地方。 深龙和主脑都是庞大且显眼的目标,即使对这种重型标枪的使用不太熟练,他也有信心命中。 崔丝特娜再次握住神徽,口中低声祈祷,同时向前一步,将右手贴在雷纳托的胸口上。 一根虚幻的金色链条从她的掌心延伸而出,没入雷纳托的胸膛。 光链将崔丝特娜与雷纳托连接在一起。 雷纳托忽然能听到面前女卓尔那微微加快的心跳,一股温暖感也顺着这根链条涌入他的身体。 这种感受,就像是使用‘达库尔之触’吸取别人生命时一样。 只不过这次不是雷纳托运用暗影进行掠夺,而是这股生命能量主动顺着链条涌向他。 金色灵光随之浮现于雷纳托的盔甲之上,映得他浑身闪闪发光。 从未接触过的神术,令雷纳托皱起眉。 “崔丝特娜,这是什么神术?” “‘守护之链’。”女卓尔收回手,语气虔诚,“祂昨日向我赐下了这道神术,定然是为了在此派上用场。” 崔丝特娜看着雷纳托这副卓尔外表,更加笃定道: “一定是祂选择了你,雷纳托。你手持破魔神兵,所以蛛后才引导你来到幽暗地域,并在战斗中褪去地表人的软弱...” 倒果为因。雷纳托对这些狂信徒的逻辑能力感到担忧,‘否决’符文是在巴林手中才附魔完成的,难道罗丝还能预见他找老矮人附魔武器? 而且雷纳托是因为地震才掉入幽暗地域的。罗丝要是能直接发动地震,干嘛不直接把主脑埋了,还多此一举? 就算是想给自己信仰的神灵贴金,也得现实一点,不然也太掉价了。 “我又不是个卓尔。”雷纳托斜了崔丝特娜一眼,嘴角上扬,“你不是总说卓尔是最优秀的种族吗?难道罗丝还会为一名人类专门准备‘试炼’?” “当然不是你的试炼。”崔丝特娜扬起下巴,“女神已经给了你为一名女祭司服务的机会了。” 女卓尔握紧手中的三头蛇鞭,喃喃道: “这是女神给予我的试炼。唯有在痛苦与折磨之后,方能获得更多的宠爱...” 雷纳托彻底无语了。现在他完全同意克劳苏拉之前关于“女性卓尔智力水平”的观点了。 “雷纳托。”崔丝特娜向前一步,神情狂热道,“看看你的模样。你不觉得在冥冥中,是蛛后在拨动命运的丝线吗?你应当改信女神,这样,便能洗涤你生于地表的原罪。在祂的伟力下,说不定...” 雷纳托不易察觉地侧过脸,躲开女卓尔伸来的手。 就在两人等待克劳苏拉破坏主脑的仪式时,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响彻周围所有人的脑海,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 在雷纳托的感知中,就像是无形的玻璃破裂了一般,一股庞大的恶意被释放出来,令他汗毛倒竖。 脑池中央,巨大的龙躯不自然地抽搐,那些缠绕在鳞片上的肉色触手同时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拉扯声。 灵能电弧如同故障般在深龙的身上疯狂跳跃,白色的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整个脑池都在震颤,池水翻涌,蒸汽升腾。 夺心魔们立刻撤退。那些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灵能武士们甚至都向两侧移动,将脑池的所属权让给敌人。 四周只留下一些被异象震惊的奴隶们愣在原地,看着面前苏醒的巨龙。 克劳苏拉从上方飘近,一道灵能回声传入雷纳托的脑海,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快。 “‘主脑龙’的仪式已经破除,加特奥勒克斯从沉眠中苏醒,我们成功了,雷纳托!无人再能威胁我们的自由意志...” 但与夺心魔那轻快的语调相反,暗影能量在提醒着他。 那庞大的恶意正不断翻涌,意图杀死所有生灵。 深龙逐渐起身。 大量的池水从它的身上倾泻而下,如同小型瀑布。巨龙张开一双灰白色的诡异龙眸,毫无生气,却不紧不慢地扫视着一切。 这种非人感... “克劳苏拉。” 不对劲。雷纳托握剑的手越攥越紧,最后向夺心魔确认道: “我有一个问题。深龙身上的那些肉色触手,是它们本来就有的器官吗?” “触手?”克劳苏拉的声音中带着困惑,“深龙身上怎么会还有触手...” 轰! 深龙猛地从脑池中跃出。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舒展,暗紫色的鳞片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一只前爪拍在地面上,将一名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兽人碾压! 尖刺状的盔甲与兽人的骨骼一同粉碎,化为一团夹杂着金属碎片的肉泥。 大地震颤,巨龙的落地使得它周围的地表龟裂。雷纳托难以想象,这是怎样的肉体力量,才能让整座巢穴都在它的龙爪下颤抖。 巨龙缓缓转向他们。那双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竖瞳锁定在雷纳托身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所有活物的身上。深龙的脖颈微微后仰,胸腔开始膨胀,鳞片的缝隙间透出暗紫色的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从喉部向上蔓延,照亮了整个‘休息池’。 “主脑用物理连接规避了神器的影响!”一向冷静的克劳苏拉都提高了语调,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它用心灵控制了深龙...” 崔丝特娜焦急地拉着雷纳托的胳膊后退,大喊道: “快后退!是吐息!” 第100章 龙息 深紫色的吐息自巨龙口中倾泻而出,如同液态化的阴影。 噩梦般的孢子云雾裹挟在龙息之中,所过之处,岩石崩解风化,几丁质墙壁如同纸片般卷曲、腐烂。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就连空气都变得污浊不清,令人呼吸困难。 前方手持长戟的灰矮人被吐息扫中的瞬间,身上的甲胄便与皮肉一同腐朽,随即崩塌成碎块。 兽人战士试图用战斧格挡。吐息虽然没能直接杀死强壮的兽人,但后续的孢子渗透进全身,皮肉溃烂,无数蘑菇从身上长出,再片片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大地精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在吐息中膨胀、破裂,化作一团团致命的孢子云雾。 褐色的孢子云弥漫,所到之处,生命凋零。 幸亏雷纳托几人离得较远,深龙的吐息并没有波及到他们。 但那股有毒的孢子气浪还是扑面而来。 金色的神术护盾阻隔了这些有毒的云雾,不断发出噼啪响声。 对方有场地优势,继续任其吐息只会更加不利。 四散的尘埃中,雷纳托率先冲出,向着深龙发起了冲锋。 他的靴底踏在满是恶臭血泥的地面,每一步都在加速。 对于克劳苏拉计划的失败,雷纳托并不惊讶,甚至是早有预感,一头所图甚大的主脑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失败。 崔丝特娜跟在他身后,女卓尔手中捏起一根‘光导箭’,瞄准巨龙的头颅掷出。 那光箭划破空气,拖着金色的尾迹。 但神术没入巨龙身前巨大的灵能屏障中,消失不见,没有引起丝毫波动。 受主脑操控的深龙并没有在意不远处的低阶牧师,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大步前冲的雷纳托身上。 这个有着夺心魔灵能信号的奇怪类人生物给它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对方拥有可以反制法术的致命武器,危险等级极高。 深龙抬起利爪,携带着呼啸声挥下。 那龙爪比人的身躯还大,阴影投射在雷纳托身上,预示着死亡将临。 威势很足,但受限于物理结构,巨龙那庞大的体型天然拖慢了攻击的速度。 雷纳托并没有惊慌。这速度并不快,在多种加持下的他足以轻松闪过。 而且雷纳托敏锐地发觉到,深龙的动作似乎并不自然,反而有些僵硬。 呼啸的风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几道撕裂地面的爪印留在雷纳托的身后,碎石飞溅,沟壑深达数尺。 而剑士已经依靠着惯性,滑铲到了巨龙身前。 ———— 就在雷纳托打算挥舞‘缄默女士’,看看能否撕裂传说中真龙的龙鳞时,他的身躯忽然定住了。 那双苍白无神的硕大龙瞳正闪耀着深紫色的灵能之光,死死注视着雷纳托。 雷纳托感觉就像是被置于深海之中,全身上下都被无形的压力挤压。 肌肉、骨骼、内脏,每一寸都在抗拒,却每一寸都无法动弹。 是‘定身术’! 没有念咒,没有手势动作,没有任何预警,主脑的灵能法术直接作用于他的身体。 雷纳托试着全身发力,咬紧牙关,青筋暴起,可身体就像被浇筑在岩石中,一动也不能动。 ‘缄默女士’上的符文疯狂颤动,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可流转着魔法力场的剑刃却无法触及近在咫尺的自己。 长剑碰不到法术,自然无法解除。 该死!这就是主脑的反制策略! 面前的深龙张开巨口。 无数排利齿位于其中,每一颗都有短剑大小,散发着腐肉的恶臭。 雷纳托明白,主脑决定用物理的方式解决他这个棘手的麻烦。 它想要咬死他。 一道绿色射线从崔丝特娜的指尖射出,直指深龙的头颅,却又在主脑构筑的巨大灵能护盾前消弭。 动啊! 给我动啊! 快给我动啊! 死亡近在眼前,雷纳托的内心发出咆哮。求生欲的驱使下,他全身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收缩,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从小指节到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几乎要炸裂。 时间仿佛暂停了般,但无论雷纳托怎么调动身上的一切发力,试图挣脱主脑的‘定身术’。 可那无形的禁锢就是纹丝不动。 深龙口中的腐臭味越来越近。 就在雷纳托打算死马当活马医,准备使用‘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看能否通过变形逃脱时。 一枚燃着金色火焰的黑色火炬从天空中落下。 ‘心灵撕裂者’那由夺心魔脊椎构成的火炬,此刻正如太阳般亮起,拖着长长的尾迹,精准地落在主脑所在的脑池之上。 神器正在自燃,而池水也犹如被点燃的热油般爆燃开来。 爆裂的金色光芒顿时充斥整个空间,如同一轮在地下升起的太阳! 那光芒扫过雷纳托面前的巨龙。深龙浑身抽搐,如同被闪电击中,那双苍白无神的龙瞳剧烈震颤,灵能之光在其中疯狂闪烁、混乱。 ‘定身术’立刻解除。 雷纳托猛地闪身,双腿发力,整个人向侧方弹射出去。巨龙的龙吻在他身后合拢,利齿碰撞的声音如同钢铁交击,震得耳膜生疼。 远离深龙,他忍不住抬头看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巢穴的最顶部,逆着火光,如同剪影。 是巴林! 老矮人朝雷纳托咧嘴笑了一下,举起手臂,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101章 黑箭 脑池变成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火池。那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雷纳托这许久未见过太阳的双眼都感到些许不适。 那些自脑池中伸出,刺入深龙全身的恶心触手,此刻正遭受火焰的无情炙烤。 它们在金色的火海中痉挛,表面焦黑,银白色的血液从裂口渗出,又被火焰蒸发成腥臭的雾气。 “这...这些火焰。”崔丝特娜的声音有些惊疑不定,“蕴含着拉杜格的神力!” 深龙那仿佛癫痫的姿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忽然,那些探出脑池的触手不再因火焰而颤抖,而是平平稳稳地悬在火焰之上,仿佛无事发生。 但深龙周围布设的大范围灵能护盾全部消失。雷纳托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令人心悸的灵能正在呈指数级下降。 “主脑将全部灵能都用在对抗灰矮人主神降下的火焰了!”克劳苏拉的额头处凝聚出一根闪闪发光的灵能长矛,矛尖直指脑池深处,“此时正是进攻的时机!” 用不着夺心魔提醒,雷纳托已经在这样做了。 他冲向巨龙的侧腹,剑脊上的符文亮起。 细密的鳞片层层叠叠,如同精工锻造的甲胄,而‘缄默女士’的剑尖刺破鳞片时,传来的触感宛如切入铁木般滞涩。 深龙那看似柔软的腹皮,实则坚韧异常。 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剑柄上,借助冲锋的惯性,剑锋才终于没入龙皮。 攻击完成后,雷纳托没有贪刀,而是立即从巨龙的腹部下方翻滚而出,同时将剑身带回。 深龙压低身体,猛地靠向一侧,庞大的龙躯卷起大量尘埃。 避开巨龙的撞击,雷纳托重新寻找进攻的机会。 龙皮强韧,龙鳞坚硬。他的长剑没能扩大巨龙下腹部的伤口。 而剑尖穿刺造成的创口,对于体型庞大、自愈速度极快的真龙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那道伤口因为‘冥河涂膏’的缘故未能立刻愈合,但已经开始收口,渗出的血液也逐渐止住。 不过雷纳托已然看出了这头被主脑强行操控的巨龙的破绽。 他望向那些钻进鳞片下方的触手,密密麻麻,深深扎入龙躯的血肉之中。 主脑无法通过心灵连接进行控制,想必正是借助这些触手,才能将意志直接注入这具庞大的躯体。 就像是牵线木偶一样,雷纳托莫名想到。这些触手的长度有限,没法离操作者太远。 这导致这头体型巨大的传奇深龙无法升至高空,或者做出诸如翻滚、钻地这种幅度很大的动作。它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脑池周围,每一次移动都必须顾及那些触手的拉扯。 而且在这种半吊子式的心灵控制下,‘无光衰亡’加特奥勒克斯,那与其身躯同样强悍的龙语魔法也无法施展。 此刻的巨龙,不过是一头空有蛮力的野兽,本质上与雷纳托曾在幻影之森中狩猎的魔物没有多大区别。 如果只是尖牙与利爪的话... 巨龙的长尾横扫而来,撕裂空气,发出尖锐鸣啸。 雷纳托向前灵活地翻滚,尾尖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 趁着深龙转身之际,‘缄默女士’再度出击。不过这次,雷纳托选择的是巨龙的前肢。 附着在前肢上的皮质翼膜远不如有龙鳞保护的龙皮。流转着魔法力场的剑刃轻松撕裂那层薄膜,如同撕开一张浸湿的羊皮纸。 深红色的龙血从断裂的血管中涌出,喷溅在雷纳托的甲胄上。 巨龙侧过龙吻,试图反咬攻击它的雷纳托,但那些触手拉扯着真龙的关节,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 借着最后的剑势,雷纳托翻转剑柄,在深龙骨质的前爪上留下一道白痕。 金属与龙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火星四溅。 深红色的龙血顺着他的剑刃滴落。雷纳托借反冲力后撤数步,与巨龙拉开距离,喘息着调整呼吸。 一道清脆的金属回弹声炸响! 一根通体漆黑、缠绕着不详黑气的弩矢自高空中疾掠而下。 那弩矢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上一瞬还在巢穴顶部的空洞中,下一刻已经深深钉入巨龙的头颅后方! 深龙那对毫无生气的龙瞳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它发出痛苦的龙啸,震得雷纳托不由自主地捂住双耳。 巨龙抬起右爪,下意识地试图拔掉头上那根令其灵魂都极度痛苦的‘尖刺’,加特奥勒克斯口中吐露古老的龙语,试图诅咒周围的所有生灵。 一股强劲的灵能顺着触手泵入深龙的体内。那些肉色的管状物同时脉动,将主脑的意志灌入巨龙的神经。 随着身体一阵不自然的抽搐,巨龙的肌肉痉挛,四肢僵硬。口中的咒语中止,一双龙瞳也逐渐暗了下去。 一束火焰射线从克劳苏拉的指尖射出,扫过深龙的脊背。但燃烧的烈焰根本烧不穿深紫色的龙鳞,只在表面留下一层薄薄的黑灰。 而那些触手在主脑的灵能加持下同样毫发无损,表面的黏液甚至都仍在流淌。 “不能继续拖延了!”克劳苏拉收回施法的右手,悬浮到雷纳托身边,“我和崔丝特娜的法术对于主脑强大的灵能而言毫无作用!” 雷纳托早就看出来了。他身后的两名施法者攻击了半天脑池下方的主脑本体,可无论是诅咒还是塑能变化,都无法伤及沉于池底的主脑。 不过想来也是,拉杜格神器的火焰都没能将其立刻烧死,主脑的强大毋庸置疑。 雷纳托的‘缄默女士’或许可以杀伤主脑,但他难以无伤越过面前的巨龙。 况且他也不想跳入燃烧的池水中,去水下与主脑搏斗。 “必须趁此时机进行突袭。”克劳苏拉伸出手,“我来辅助你到巨龙的上方...” “这头龙被主脑的触手束缚,无法追击我们。”雷纳托抿着嘴,目光扫过那具僵立在原地的庞大身躯,建议道,“反正仪式已经打断,或许我们可以先行撤退。” “那将前功尽弃,雷纳托。”高大的夺心魔伸手穿过雷纳托的腰间,灵能托举着两人同时浮空,“‘灵能导标之瞳’受损严重,短时间内无法修复,下次进攻必定异常困难。” “而且巴林已经把‘心灵撕裂者’丢下去了,我们无法回收神器。” 好吧。雷纳托收起侥幸,跟着克劳苏拉升空,地面的景物在脚下缩小。 显而易见的战术,无需沟通,他已经明白了夺心魔的思路。 “三秒后,我会释放一道横向的‘力场墙’。”克劳苏拉的声音在雷纳托脑中回响,“注意长剑的摆放位置,不要提前解除‘力场墙’...” “等跳到巨龙的身上,再用你的附魔长剑切断主脑的触须,解除深龙加特奥勒克斯的控制。我会在上方掩护你...” 一道透明的墙壁在雷纳托脚下生成,向着深龙所在的方位延伸。 雷纳托立刻在隐形的墙壁上奔跑。身处十几米的高空,他看向下方动作呆滞的深龙,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好吧,这高度看起来还是挺高的。 但他不能放过此等良机。趁着深龙被巴林的黑箭重创、一动不动时—— ‘缄默女士’解除了脚下的‘力场墙’,雷纳托一跃而下! 第102章 龙血 ‘缄默女士’的剑锋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力场,配合着雷纳托下坠时的冲击力,猛地凿穿深龙背部的龙鳞! 龙鳞在剑锋下碎裂,龙皮被撕裂,深红色的龙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穿着重甲从十几米高处跳下的滋味并不好受。雷纳托扶着剑柄稳住身形,膝盖传来剧痛,小腿发麻,如同被铁锤砸过。 不过还好,这点疼痛尚不影响他的行动。而且落点没歪,正好落在巨龙的脊背上,两片巨大背鳞之间的缝隙处。 雷纳托费力从巨龙背部的硬鳞中抽出长剑,环顾四周。 龙脊如同起伏的山脊,每一片鳞甲都比他的手还大。 而鳞片之间的缝隙里,塞满了密密麻麻的肉色细长触手,如同无数条血吸虫,一直延伸进入不远处的脑池。 如此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让雷纳托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挥剑砍向最近的触手。剑锋过处,那些紧绷的触手应声断裂,如同绷紧的弦般崩开,抽动着淌出银白色的血液。 砍起来倒不费劲,可是一头十几米长的巨龙,从头到尾都布满触手,这要他怎么砍得完? 脚下的巨龙身体开始摇晃。那些触手同时脉动,将主脑的意志继续注入龙躯。 主脑快要压过加特奥勒克斯刚刚苏醒的意识了。 雷纳托立刻改变了判断,抛弃了克劳苏拉的策略。 一根弩矢咚的撞在巨龙头部,却被块状的角质凸起弹开。那弩矢旋转着飞向空中,消失不见。 射完了‘哀钢’制作的弩箭,即便是巴林特制的大型钢弩也难以对一头传奇龙造成致命威胁。 老矮人显然没想到,这头巨龙脑袋挨了一发他耗费无数年心血制成的黑箭后,竟然还安然无恙地趴在地上,甚至差点苏醒了自我意识。 如今巴林身处夺心魔巢穴的顶部,这处高地反而成了他的束缚。 那台巨大的钢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此刻只是一堆无用的废铁。 而他没办法使用符文战锤,去分担雷纳托的压力。 雷纳托沿着龙背一路狂奔。靴底越过隆起的脊背,踩着深龙那粗大的脖颈,终于来到了龙首部位。 正在施展灵能法术,试图压制主脑的克劳苏拉,在看见雷纳托的动作时,都顾不上心灵通讯,直接大喊道: “雷纳托,你在做什么!” 雷纳托站在闪烁着灵能电弧的龙头上。看来主脑仍然试图控制这头传奇龙,这已是它最后的救命稻草。 巴林那根萦绕着负能量的黑箭,刺在巨龙的后脑上。深红色的龙血顺着箭杆滴落,但后续被坚硬的龙骨卡住,大半截露在外面。 “做什么...” 雷纳托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 “当然是屠龙!”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全力刺向巨龙头部的伤口处! 雷纳托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无法切断主脑的连接,那便干脆杀死这头深龙! 至于如何对付主脑,在灰矮人主神的神器燃起大火后,他就不再担心了。 整个脑池的水越烧越少,最后这个大脑子根本无处躲藏。 况且地表的五色恶龙就够人嫌狗憎的了,这种幽暗地域的特色龙种能好到哪里去? ‘无光衰亡’加特奥勒克斯又是一头袭击过帝国,又被帝国法师击伤的传奇巨龙。作为人类,雷纳托可不觉得真龙是什么心胸宽广的生物。 既然主脑的威胁已没那么紧迫,与其放了这头深龙给未来留下祸患,不如直接杀了,还可以给巴林报仇... ‘缄默女士’的剑尖刺入黑箭留下的创口,试图将其扩大。剑锋与龙骨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流转着魔法力场的剑刃,面对一头传奇巨龙密度最高的头颅时,难以寸进。 该死的。 身下的龙头开始摇晃,雷纳托不得不扶住骨质凸起稳住身形。 巨龙有被重新控制的倾向,已经来不及用剑尖慢慢凿了! 雷纳托伸出右手,对准黑箭刺穿的边缘,一把抓了进去。 秘银手甲摁在龙骨上,他的手指卡在创口边缘,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还在跳动的组织。 那是龙的血肉,正在排斥侵入的异物。 暗影能量在他主动驱使下,疯狂涌入深龙的颅骨破口。 ‘达库尔之触’! 暗影能量自雷纳托的秘银手甲上涌出,那坚不可摧般的龙骨在暗影的侵蚀下层层剥落,化作细小的碎片从伤口中滑落。 原本被挤压而不断向外滑出的黑箭,也因创口扩大而逐渐深入。 ‘哀钢’制成的杆身一寸寸没入龙颅,萦绕其上的负能量愈发阴沉,黑气翻涌。 一种奇特的感受在雷纳托心中升起。 黑色长矛上翻涌的负能量不断从伤口处攫取生命力,令其流逝。而他的暗影能量又捕获着这些喷涌而出的生命力,同时腐蚀、扩大着伤口,让负能量愈发深入。 一股热流——不,是熔岩!从雷纳托的右手奔涌而入,灌满他的全身! 从指尖到脚底,乃至他的大脑,都仿佛被岩浆注满了一般。 汲取他人的生命力,本应是令人舒适的暖流,可此刻雷纳托却感到灼痛,仿佛浑身都燃烧着烈焰! 为什么会这样... 耳鸣吞没了一切声音,雷纳托望向自己正在施法的手。 深龙头颅上的鳞片颜色暗淡了几分,而巨龙的创口处,血肉糜烂皱缩,黑箭就像是一根大号放血针,源源不断地从真龙体内汲出鲜血。 而这些本该如血柱般喷涌的血液,在‘达库尔之触’下,尽数被雷纳托吸取... 他忽然意识到了原因。 是龙血! 第103章 加特奥勒克斯 一头传奇龙的龙血,蕴含着狂暴的魔力。 雷纳托已经感受不到其他任何知觉了。视线模糊,听觉消失,触觉也只剩下一种—— 他的身体在燃烧。 如同被浸泡在熔化的铅液中,他能感到那深红色的液体正顺着秘银手甲的缝隙渗入皮肤,流入血管。 雷纳托相信,只要他中止‘达库尔之触’,这种症状就能立即缓解。 可莫名的,他不仅没有拔出右手,反而越探越深。手臂没入龙颅,指尖触到的是温热的、还在跳动的脑组织。 无数暗影能量似乎都围绕在他的耳边,低语着,呢喃着,如同潮水般涌来—— 杀了它,吸干它,奴役它... 雷纳托几乎将整条手臂伸进巨龙头盖骨的动作,令深龙的身躯本能地疯狂甩头。 那庞大的头颅上下翻飞,左右摇摆。雷纳托的双脚被迫离开龙鳞,整个身体悬在半空,全靠那只嵌在颅骨中的手臂挂着。 剧烈的摇晃打断了雷纳托的‘达库尔之触’。为防止被甩飞,他下意识抓紧了面前的黑箭当作扶手。 箭杆上萦绕的负能量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深龙剧烈的动作扯断了不少攀附其上的触手,那些肉色的管状物在拉扯中崩断。 巨龙的眼中,原本已无神的龙瞳恢复了些许灵动。 深龙就像是半身不遂般,一侧身躯听从主脑,试图返回脑池重新连接触手;另一侧则用力向外挪动,想要扯断剩余的束缚。 巨龙的龙吻中发出一阵咆哮,震耳欲聋。它抬起右爪,在身上疯狂抓挠,利爪划过鳞片,试图切断主脑的触须,火星四溅。 每一次抓挠都带下一堆鳞片,深红色的龙血喷涌而出。 崩飞的鳞片如飞刀般打在雷纳托的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有一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随即愈合。 巨龙时而翻滚,时而猛冲,时而撞墙。庞大的身躯在脑池周围横冲直撞,撞碎了几丁质墙壁,也碾碎了无数奴隶的尸体。 雷纳托骑在深龙的脑袋上,感觉自己全程都处于失重状态。上一秒还在半空,下一秒就被甩到地面。全靠用手攥紧插在颅骨中的黑箭,他才勉强保持稳定,没有被甩飞。 就在雷纳托以为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时,深龙的反抗忽然中止。 它不再挣扎,而是顺着主脑的牵引,向着脑池小步跑去。 隐约间,雷纳托听到了老矮人让他扶稳了的呼喊,克劳苏拉则在用深潜语念咒,试图定住深龙。 该死的。龙血带来的灼烧感还未褪去,再加上这段堪比灵能传送时的翻转体验,让他有些头晕。 视野中的一切仿佛都在旋转,脑池的火光、巢穴的穹顶、地面的尸体,全都搅成一团。 这头龙还是被主脑控制了吗? 不行,不能让它回到脑池里... 就在雷纳托准备继续攻击时,他的目光扫到了深龙的眼睛。 那双硕大的竖瞳,此刻正斜睨着他。 尽管伤痕累累,脑袋上还被凿了个大洞,但那瞳孔中蕴含着的不再是呆滞,而是狡诈,阴沉,还有龙类特有的那种傲慢。 加特奥勒克斯没有被控制! 它想要做什么? ———— 剧痛与死亡的预感彻底唤醒了巨龙的意识,加特奥勒克斯瞬间便理清了当下的状况。 主脑、夺心魔... 一个渺小的人类甚至都能骑在它的头颅上,手还插在它的颅骨里。 耻辱,愤怒...这些词汇已经无法表达它此时的感受。 不过加特奥勒克斯没有被情绪左右思考,深龙没有管站在它头顶的人类。 等它重获自由后,它有得是时间将这个敢骑在它头上的虫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品尝。 此刻最重要的,是挣脱主脑的束缚,重新掌控这具属于它自己的身体。 顺着主脑的牵引,巨龙的步伐越来越快。 异怪很焦急,加特奥勒克斯能感受到,主脑想让它立刻进入水下,重新布设触手。 但在脑池前,加特奥勒克斯却借助冲势,猛地张开翅膀,朝顶层的空洞冲去! 那双巨大的翼膜在空气中展开,发出帆布鼓风般的闷响。翼膜上还残留着被人类撕裂的伤口,龙血从破损处滴落,但此刻它已顾不得这些了。 主脑在意识到深龙的打算后,想要控制对方停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巨龙张开翅膀扑腾到天空。虽然助跑的距离太短,导致飞行姿态不太美观,翼尖擦过墙壁,刮下大片几丁质碎片。 但随着强大的升力从翼面下涌起,主脑攀附其上的触手猛地被拉直,一根根绷断。 银白色的血液从断口喷涌,如同雨点般洒落。 感受着身体的控制权逐渐回归,加特奥勒克斯心中涌起狂喜。只要再有几秒钟,它就能挣断所有束缚,重归自由。 那双骇人的龙瞳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它在空中咆哮着: “吾乃‘无光衰亡’加特奥勒克斯!”龙吼声滚过洞窟,甚至震得巢穴外的碎石簌簌落下,“我要把你们这群蛆虫全都剥皮抽骨,撕开、咬碎!凡物们,准备迎接真龙之怒吧...” “扶稳了!小子!” 何人敢打断真龙的宣言! 加特奥勒克斯的龙眸转动,不自觉地看向上方。 那是一个矮人。胡子已经到了胸口,须发在风中飘扬,显然有些年岁了。他站在通往夺心魔巢穴的最顶端,背后是岩层空洞中透入的黑暗。 矮人的右臂高高举起,一柄符文战锤缠绕着蓝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将他的身影照得通亮。 那姿态令加特奥勒克斯莫名联想起它曾偶然遇到过的、在风暴中端立的巨人。只不过,这个矮人脸上不仅没有风暴巨人的那股平静,反而面容扭曲,青筋暴起,犹如风雨来临前的闷雷。 这副表情,加特奥勒克斯似乎在哪儿见过。漫长的时光总是让它遗忘许多事情...啊,它想起来了。 是百年前,在它想要前往地表、捕食一些藏在小木屋中的美味多汁的人类时,曾遇到过那些所谓帝国士兵的拼死抵抗。 那些小人们穿着铁甲,用给它剔牙般大小的剑与标枪,死命挡在真龙的面前。 他们临死前的表情就是这副模样,扭曲,愤怒... 明明逃跑就好。它又不打算吃那些全是铁壳的士兵,为什么不放它过去呢?真是不知所谓。 加特奥勒克斯永远都无法理解这些凡物的思维,他们建立的可笑国家不过几百年就会灰飞烟灭,为什么要为如此短暂的事物豁出性命来送死呢? 深龙的思维忽然止住。 它抬头望去,那名矮人竟然举起战锤,从巢穴的顶部一跃而下。 这个矮人想做什么?他疯了吗! 在那团在天空呼啸的雷光中,加特奥勒克斯听清了这个疯子的怒吼。 “我是第十军团,第三大队的巴林·岩盾!” 军团?大队?啊,它想起来了... “今日!我誓杀仇敌!” 战锤上的电光炸裂,照亮了整个洞窟。老矮人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直直坠向巨龙的头顶! 第104章 屠龙 雷纳托总算知道巴林为什么让他扶稳了。 老矮人携带着冲势从天而降,符文战锤缠绕着蓝白色的雷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弧光。 战锤精准地砸在雷纳托手中的黑箭之上。 黑箭在巴林的战锤敲击下瞬间没入大半,只余箭尾留在外面。 ‘哀钢’插穿深龙大脑的瞬间,它的四肢立刻开始不听使唤。 骑在龙首上,加特奥勒克斯的惨叫声震得雷纳托的耳膜生疼。 深龙庞大的身躯开始下坠。没了扶手,雷纳托被垂死挣扎的巨龙甩飞,瞬间滞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的火光在视野中旋转。虽然腰间就有‘羽落术’卷轴,但此刻根本没有吟诵使用的时间。 雷纳托发誓,等他有钱了,一定要委托别人仿照雷吉发明的那种贴在盔甲上、能随时使用的卷轴。 就在他调整身体姿态,准备用肉身撞击地板时,一股念力忽然托举住雷纳托的身体,减缓了坠落速度。 摔落速度降低了许多。加上雷纳托在落地时又通过翻滚卸去了部分力道,站起身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只是手有些发麻。 不远处,脸着地的老矮人也跳了起来。巴林吐着嘴里的泥巴,骂骂咧咧。 老矮人看起来也并无大碍。 克劳苏拉紧跟着悬浮落地,眼中的灵能光芒正在散去。 看来是夺心魔用灵能帮了他们一把,否则直接摔下来,至少要断几根骨头。 深龙坠入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脑池,溅起巨大的水花。 漂浮在池水中的火苗随着巨龙的砸入而逐渐变小,金色的光芒慢慢暗淡,露出波动的水面。 脑池恢复了平静,只有偶尔几个气泡从深处冒出。 雷纳托握紧剑柄,盯着远方的脑池,询问道: “深龙死了吗?” “那头恶龙绝对死了。”巴林提着战锤靠过来,语气笃定,“没有活物能在被‘哀钢’插穿大脑后还能赖着不死。那可是在沉积的尸堆中形成的魔法矿脉,专门为了扼杀生命而生。” 众人戒备了一会儿,池水依旧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声响。 “克劳苏拉,主脑现在是什么情况?” 面对雷纳托的询问,克劳苏拉也显得十分困惑。 它的双眼亮起灵能,片刻后,语气不确定道: “主脑的灵能信号确实在深龙坠落不久后就消失了,但我无法确定...” “说不定是被那头恶龙的尸体给砸死了。”老矮人顺着雷纳托的目光,回望脑池方向,“别说一个没有头骨保护的大脑子了,就算是个坚固的塔楼,也得被这条龙给砸塌喽。” “女神保佑,我们成功了,对吗?咳咳...” 崔丝特娜没有过来,而是坐在三人后方的一处高地上喘气,不断捂着嘴咳嗽。 她将神术护盾全给了雷纳托,深龙吐息残存的毒气让她的呼吸十分不畅。 要说这次行动,最关键的便是老矮人。本来在主脑成功规避神器的影响、操控巨龙时,众人已经陷入压倒性的不利中。 结果巴林丢下去的‘心灵撕裂者’,将整个脑池点燃,重创了主脑,让其没有精力再使用灵能攻击,还干扰了对深龙的控制... 想到这里,雷纳托忍不住问道: “巴林,你是怎么知道‘心灵撕裂者’可以用来点燃脑池的?火炬上的火焰不是虚假的魔法火焰吗?” “呃,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老矮人忍不住挠了挠头,“是神器里一直传来声音,催促我这么做。” “声音?” “是啊,语气混蛋到不行,听一句我就知道,准是个杜尔加人。”巴林回忆着,“我本来是不想听的,谁会听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还藏头露尾的...” “但那时你被定住了,主脑又给那头恶龙升起了护盾,没办法,我只好把火炬丢下去,权当试一试。” 老矮人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这个传声给我的杜尔加人还说,只要主脑这个‘个体’尚存,复仇的烈焰就永不熄灭。文绉绉的,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夺心魔在一旁捋着有些干燥的触须,喃喃道: “神器中传来灰矮人的声音,复仇,‘个体’消亡...” 克劳苏拉的声音突然止住,针状的瞳孔收缩。 一阵巨响从远方传来! 整个脑池爆裂开来,池水都被炸上天空,化作倾盆暴雨噼啪落下。 粘稠的水滴砸在甲胄上,发出密集的闷响。其中还混杂着不少已经被煮熟了的夺心魔蝌蚪,空气中弥漫着腥臭与令人作呕的甜腻。 雷纳托用左臂挡住脸,防止液体干扰视野。他眯起眼,看向远方升起的庞大阴影。 是加特奥勒克斯!那头深龙! 难道它还没死?不对... 巨龙的翅膀并未扇动,与前肢一起安稳地收于胸前,可它那庞大的身躯却如夺心魔般悬浮在半空。 最骇人的是那龙首,深龙的头盖骨已经失踪,颅腔大开,一枚大到不成比例的大脑强行塞入其中,显得十分诡异。 外露的灰质耷拉在龙吻两侧,甚至遮住了巨龙的双眼。 无数肉色的触手从深龙的体内冒出,有些直接从鳞片下方顶出,有些则从鼻腔与耳孔钻出,在空中缓缓摇晃。 一片寂静,现场唯有克劳苏拉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为什么?这样做根本没意义啊...疯了,主脑疯了!” 第105章 ‘主脑龙’ 巨龙在半空中悬停,无数触手自其躯体向四周伸出,缓缓摆动,如同盛放的花朵。 绝不是深龙。这亵渎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物忽然抱紧身体,四肢蜷缩,连龙尾都缠绕在身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球。 那圆球开始自转,同时散发出一阵深紫色的灵能光芒。 在对方灵能笼罩的空间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那些落下的水珠仍保持着下落的姿态,悬停半空;崩裂的几丁质外壳浮在空气中,纹丝不动;就连残留的火焰都停止了跳动,保持着燃烧的形状。 只有那个抱成球状的巨龙仍在继续转动。 “***的!这**又是什么东西!”巴林嘴里骂着矮人粗口,攥紧手中的战锤,“那头恶龙又活了吗?” “‘主脑龙’...”女卓尔的呢喃声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不,不对!接受了神启的我应该已经成功通过了女神的试炼,阻止了仪式才对,怎么会...” “撤退!立即撤退!”克劳苏拉最先冷静下来,声音在众人脑海中炸响,“这不是‘主脑龙’的生物构造,是主脑强行嵌入进了脑死亡的巨龙躯体中,与尸体融合了!” 夺心魔悬浮在侧方,触须绷直,眼中灵能波动,一道蓝黑色的光门逐渐生成。 “我们不需要对抗这种错误仪式下产生的怪物,排异反应带来的炎症与龙血会自然而然地杀死它!一个自然时...不,半个自然时就够了!我们只要活下去...” “对方要攻击了!” 雷纳托的警告刚刚脱口而出,那脑池之上旋转的主脑巨龙转速忽然如同快放了数千倍,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同时,它四周的静止状态骤然消失。 水滴开始降落,歪墙继续坍塌。 而雷纳托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轨迹,那如同小山一般的龙躯已经旋转着近在眼前! ———— 地动山摇,地面如蛛网般龟裂。 尘埃弥漫,周遭的一切事物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大脑一阵空白,随后便是剧痛。雷纳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压路机反复碾过一般,骨骼碎裂成渣。 视野模糊,耳中嗡鸣,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缄默女士’仍在手中,他拄着剑,挣扎着站起身。 通过暗影能量的感知,雷纳托判断出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有神经传递显示的那样糟糕。骨裂从头骨到小腿到处都是,体内的器官也多处受伤破损。 但‘达库尔之触’积攒的生命力正快速治愈着身体,肉体的伤势并不要紧。 主脑巨龙那如同陨石般的坠击几乎粉碎了夺心魔的主巢。几丁质构成的穹顶正沿着中心的空洞逐渐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大块大块的碎片从高处坠落,砸在地面上激起新的尘埃。 雷纳托最后的记忆里,面对高速飞旋到眼前的巨物,他奋力向后扑去。混乱中,有人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这让雷纳托没有被砸落的主脑巨龙直接命中,而是被粉碎地面的巨大冲击力抛向天空,然后重重摔落。 而回忆里,之前站在他周围的,似乎只有巴林... 该死! 尘埃密布在空气中,浓稠得如同实体。 雷纳托拨开迷雾,开始在破碎成废墟的地面上四处搜寻。他翻过碎裂的几丁质甲壳,踢开散落的石块,蹲在地上用手扒开废墟。 “巴林!” 不行。雷纳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这样急躁地胡乱翻找。想想刚才所在的位置,重新规划搜索范围,不能浪费这宝贵的黄金救援时间... 如同一阵电流掠过脊背,身体的本能反应打断了雷纳托的思考。 在视野不足半米的尘埃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具巨大的、亵渎的、嵌合而成的异怪,正在十几米外伫立,凝视着他。 一阵呼啸的破空声撕裂了灰尘形成的帷幔,主脑巨龙的龙尾正带着无匹的速度横扫而来! 但早有察觉的雷纳托提前翻滚,躲过了龙尾的扫击。那尾巴擦着他的肩甲掠过,砸在身后的地面上,几丁质碎片如同弹片般四射。 雷纳托缓缓直起身,与那头十几米长的巨龙对视。 啊,他差点都忘了,这条‘龙’还没死呢。 雷纳托的左手轻轻摩挲着剑柄,将长剑靠在肩膀上。 这还是老矮人为他做的剑柄,鱼皮握柄的触感粗糙,精金网格细密编织... 怒火在心中燃烧,令雷纳托身上的一切疲惫与疼痛感都消失了。 死亡。在伊瑞尔再常见不过。明明他已经见过了无数死人,尸体堆叠而成的尸山,只会比面前庞大的巨龙更高更大。 杀戮。他做得也不少。他总是挥剑,无论善恶、亲疏,只为了生存,不对目标带有一丝感情。 闯入夺心魔巢穴,杀死深龙与主脑。雷纳托相信,在这次九死一生、堪称自杀的行动中,每个人肯定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他自己也不例外。 可是—— 愤怒没有随着思考而消逝,反而越烧越旺。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滴鲜血,都在狂吼。 “我会杀了你,主脑。” 巨龙微微歪头,触手在空气中欢快地挥舞,似乎对面前类人生物的胡言乱语感到有趣。 “我会踩烂你的那颗灰败的脑子,切断你所有的触须,再把你剁成碎块,喂给路边的狗!” 雷纳托的剑术架势只是假动作。他抽出腰间的重标枪,挺腰转胯,全力掷出! 沉重的矛尖撕裂空气,带着呼啸声直射巨龙。 但标枪甚至不能贴近主脑。携带着全身力量的投矛堪堪飞到巨龙10尺之外,便被灵能扭曲、弯折、拧成麻花,无力地掉落在地。 不过雷纳托也没有在意那支标枪的战果,他只需要争取时间,来拉近距离。 瞬息之间,他已经冲到了巨龙身前。 深紫色的灵能闪烁,熟悉的挤压感再度传来。雷纳托知道,这是主脑打算用‘定身术’定住他。 但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雷纳托的左手提前搭在‘缄默女士’的锋刃上。魔法力场已经切开了柔软的秘银手甲,割破皮肉。 鲜血从指缝间涌出,顺着剑脊流淌。 ‘否决’! 第106章 誓言 雷纳托冲到巨龙前方,挥舞‘缄默女士’,切开了前肢上的皮肉,在龙骨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原本坚不可摧般的龙鳞与龙皮,如今却如凡物般被魔法长剑撕裂。 那些曾让无数刀剑崩刃的鳞片片片剥落,连龙血都不再鲜红,而是暗沉发紫。 加特奥勒克斯应该真的已经死了。在龙魂消逝、身躯与主脑融合后,就连那本来泛着幽光的龙鳞也变得暗淡。 不远处,一个纤细的人影爬到一块倾斜的几丁质墙壁上。 崔丝特娜用精灵语高声诅咒着面前的异怪。罗丝的神力化作无形的毒针刺入那颗外露的大脑。 她的精金长鞭甩动,鞭笞着巨龙的脊背,发出如打铁般的声响。 蛇首鞭虽然仍对龙鳞无可奈何,但毒蛇疯狂撕咬着巨龙身上冒出的触须,将毒素注入银白色的血液中。 ‘主脑龙’无法展开灵能通过法术防御攻击,因为‘缄默女士’正对着它的四肢疯狂攻击。 心中的狂怒令雷纳托的双臂充血,肌肉贲张。剑锋如狂风骤雨般斩落在巨龙的肢体上,皮肉与崩裂的鳞片四溅。 他不留余地,不作喘息,每一剑都倾尽全力,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深龙前肢的骨骼已经露出,后腿的肌腱正在断裂。 巨龙挥舞着利爪扫来,那指节上的爪刃带着破空声劈下。 雷纳托没有闪避,而是横起长剑,同时唤出‘暗影之盾’。 如双手砍刀般锋利的爪刃撕裂暗影屏障,暗影脉冲将龙鳞灼黑,留下焦黑的灼痕。 防护戒指的偏斜力场也只抵挡了一瞬,便在巨力下粉碎,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龙爪拍在雷纳托横过的剑脊,撞在‘沉岳之拥’的胸甲上,金属碰撞的巨响如同雷鸣。 雷纳托的脚底在碎石上滑行了数尺,靴底磨出白烟,才重新稳住身形。 深龙的力量已弱。那足以轻易将石堡击碎的龙爪,此刻却因为肌肉松弛而远不复以往。 主脑不是真的巨龙。操控一具尸体的它,根本没有真龙的力量! 在主脑试图收回前肢站稳时,雷纳托已经大步贴身,继续狂砍那已经露骨的伤口。 深龙扭转身体,故技重施,巨大的龙尾携带着惯性横扫而来。 雷纳托可没法招架龙尾扫击,他被迫趴下躲避,尾尖擦着后背掠过。 就在雷纳托立即起身、准备追击时,却发现地面上的巨龙已经消失。 主脑巨龙全身包裹在灵能中,托举着龙躯,升高至半空。那些触手从龙尸的每一个孔洞中伸出,在空中如花般盛放。 雷纳托将腰间剩余的全部标枪丢出。沉重的短投矛划出弧线飞向空中的巨龙,可在重力的拉扯下,这些标枪连破开最外围的灵能护盾都做不到。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应对主脑巨龙那犹如陨石般的砸击时,异变陡生。 那托着脑组织的恶心龙首张开,胸腔膨胀,暗紫色的光从喉部向上蔓延,照亮了整片废墟,将每一粒尘埃都染成紫黑色。 是龙息!主脑竟然还能使用龙息! ———— 岩盾氏族并不是一个大氏族。 巴林的祖父是个矿工,在不到三百岁时就酗酒死了。而家里排行老四的父亲幸运地继承了这份工作,因此还讨了个好老婆,生了好几个儿子。 可幸运又不幸,虽然霜铸领中遍布着工坊与矿洞,但需要工作的年轻矮人更多,即使是一个不起眼的矿工,竞争都十分激烈。 他的父亲终日在昏暗的地下工作,还是要被那些符文铁匠们压低工资,勉强维持家庭的温饱。 巴林·岩盾自认为是个普通人,在他的几个兄弟中并不突出。 因为贫穷和他那在矮人当中都算糟糕的脾气,巴林理所应当地没找到工作,可他也不愿在家中面对贫穷母亲的唠叨。 于是在不到一百岁时,他选择加入了帝国军团。 在第十军团服役的这二十五年里,巴林才意识到,霜铸领那所谓艰辛的生活是何等来之不易,每一句吟游诗人传唱的歌谣,背后都是无数士兵的鲜血与死亡。 在那些狂暴的野兽汇聚而成的绿色海洋面前,法师们夸耀的法术根本毫无意义。 那些近八尺高的怪物们虽然装备粗糙,却披着夸张的沉重铁甲。兽人们几乎是将钢板穿在身上,却还能狂怒地发起冲锋,冲撞帝国军队的阵线。 那些萨满巫师更是吟诵着怪异的魔咒,召唤无数啄食血肉的黑鸦,盘旋在战场的上空。 但军团胜利了。在群山之中,那些兽人崩溃逃窜,军团一直将这些野兽驱离至不见植被的荒原深处,才停下脚步。 那些受邪神赐福的诺斯战士早已非人。他们不需睡眠、不需进食,甚至不必呼吸。那些比精工附魔板甲还要优良的盔甲更是由邪神赐予,就如同肌肤般,一体共生。 而那些战帮的冠军,是在残酷恶劣的大冰川上,战斗了数百年的战士。 巴林还记得那位无名的诺斯神选者,他是战帮的冠军与领袖。在战场上,对方几乎凭借着一己之力,便屠杀了一支军团大队。 即使被标枪扎满全身,法术燃烧的烈火将其吞噬,可诺斯神选者仍不倒下。 直到整个战帮战斗至他最后一人时,冠军才伫立雪地中,无声地死去。 军团又胜利了。在冰原之上,那些诺斯战帮覆灭,一个个威胁南方的诺斯部落被摧毁、拔除。 无数记忆闪回,巴林忽然看向身旁的一位人类战士。 那人穿着半身板甲,胸甲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一扇红色的塔盾斜倚在他脚边,盾面上绘着帝国的双头鹰徽记,边角虽已磨损,却仍被保养得锃亮。 对方的面容在记忆中总是蒙着一层雾,像是隔着战场上的硝烟,看不真切。但那头盔上横放的红色羽冠,巴林永远不会认错。 啊,是卢卡,他的百夫长。 那场噩梦的每个细节,巴林都记得清清楚楚。 深龙从幽暗地域的空洞处钻出,袭击了第三大队。那深紫色的毁灭龙息,将他所在的整支小队吞没。 是卢卡手持盾牌挡在了巴林的前方,那面塔盾在龙息中破裂,百夫长的半边身体都腐烂卷曲,却没有退后一步。 该死的,明明应该是他站在那里。 “百夫长,我...” 面对着对方平静的视线,悔恨与自责一同涌上巴林的内心,却像两块燧石,撞出的不是火,而是更深的羞耻。 明明他在百年前就向摩拉丁发了誓,要为他的战友报仇。 可在拿到退伍安置金后,他却去结婚、生子,去学习锻造与符文,乃至于成为了所谓的最年轻的符文铁匠... 那些学徒们仰慕他,同行们嫉妒他,可谁也不知道,巴林的每一锤锻打,都在敲击着他自己那根软弱的脊梁。 即使不断地催眠自己,这是在积攒实力,只有拥有力量,才能成功复仇... 可巴林的内心欺骗不了自己。是他害怕了,他不敢前往幽暗地域,他不敢面对那条如噩梦般的怪物。 每一次闭上眼睛,他都能看见卢卡被龙息吞没的背影,战友们在面前一个个痛苦地死去... 在这种煎熬中,他的孩子逐渐长大,一个个结实得像小矿车。 他的兄弟们也在他的帮助下学会了铁匠手艺,钱币越赚越多,工坊越开越大。 日子越来越好了,但巴林向摩拉丁发了誓。 他已经不年轻了,岁月开始在身上铭刻痕迹。胸毛褪成花白,胡须都开始夹杂银丝,就连背脊也不再像军团时那样挺拔... 他的誓言已经拖得很久了。 当巴林说出他的想法时,他的妻子认为他疯了,他的孩子们恳求他留下,他的兄弟们则抬出他的老母亲质问他。 氏族里的所有人都在议论,说那是人类贵族们该发愁的事,巴林已经对得起帝国人了,何必去送死。 就连摩拉丁的牧师都前来开导巴林,说年轻时因冲动而发下的誓言没有意义,‘锻魂者’不会怪罪他。 但他的誓言已经拖得太久了。 巴林放弃了一切,全都留给了家人。无论是他努力拼搏的工坊,一箱箱整齐摆放的黄金,还是那面挂在墙上、被擦得发亮的军团勋章。 他走的那天,霜铸领下着雪,没人来送他,正好。 巴林最终还是来到了这片受诅咒的地域,来寻求他的复仇。 他找到了那条深龙。 他终于杀了它。 “你已经成功了,巴林。” 百夫长的声音还是那样充满热情,就如同在战场上鼓舞士兵们那样。 “你杀死了那条深龙,为军团报了仇。” 卢卡伸出手,那只手完好如初,没有腐烂卷曲的皮肉,像是从未受过伤。 “没人再会指责你了。”百夫长向前一步,“你的旅程结束了。” 是啊,他的旅程终于结束了,不必再在这终不见天日的地下经受折磨了... 可巴林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却没有伸出手,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抱歉,百夫长,请你等一等,我现在还不能跟你离开。” “为什么?” “我还有人需要守护,就如同你守护我那样。” 百夫长的身形消失,一位身材粗壮、须发纯白的矮人出现在巴林身侧,他的胡须直及膝盖,身上穿着一套厚重却造型朴素的盔甲,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巴林不认识这位矮人长者,但却莫名有一股发自内心的亲切感。 矮人长者的声音低沉,宣言道: “你的誓言已经完成。” “不,还没完。”巴林摇了摇头,看向这名陌生的矮人长者,“这一次,我不想在战友逝去后,再去寻求复仇了。” “我要在发下誓言之前,终结可能的悲剧。” 矮人长者像一个铁匠审视一块矿石般注视着巴林,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岩石之子。” 巴林腰间的战锤突然冒出金光。 “我会祝福你。” 第107章 摩拉丁之名 也许是因为深龙早已身死,魔法器官无法再供给魔力。也许是主脑的寄生令巨龙的身体结构发生了改变... 这道龙息远不如第一次那般持久与强力,持续时间很短暂。 但这毕竟是一头传奇龙的吐息。纵使威力大减,仍在顷刻间便毁坏了雷纳托撑起的‘暗影之盾’。 雷纳托下意识想用‘缄默女士’撑起身来,可他的双腿却不听使唤。 他浑身的盔甲似乎突然像用了百年一般,变得无光暗沉,如凡铁般锈蚀。唯有‘沉岳之拥’上坚定闪耀的符文,证明着其附魔的存在。 随着剑柄被攥紧,雷纳托的秘银护手甚至开始如风化般掉着碎屑,片片剥落。 正面承受了龙息,雷纳托却感受不到疼痛。他的皮肤似乎开始如液体般流动,血泥混合着皮屑从板甲的接缝处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一丛丛灰白的蘑菇自他的脸颊上冒出,伞盖细小。 真是恶心。雷纳托将这些真菌拔下,连带撕下一片皮肉,露出下方正在蠕动的、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女卓尔躺在不远处的高地上,生死不明。 在雷纳托承受龙息时,那条虚幻的金色锁链忽然浮现。无数生命能量从其中涌来,帮他在腐朽的边缘稳住阵脚。 那是崔丝特娜不久前刚学会的‘守护之链’,为他转移了部分伤害。 是否正如女祭司所说,罗丝预见了这一切? 战斗中的出神迷思可不是个好征兆。雷纳托强迫自己集中,感知当下的身体状况。 通过‘达库尔之触’吸取的龙血仍在不断愈合着他的身体。皮下开始传来瘙痒感,脸上掉落的肉块纷纷长出新的组织。 皮肤在愈合,肌肉在重生,骨骼在复位。 雷纳托相信,如果给他一分钟时间,他一定能重整旗鼓,继续战斗。 可他没有时间。 一股庞大的恶意连带着阴影投下,‘主脑龙’抬起利爪,向着雷纳托俯冲而下! 那利爪比人的身躯还大,泛着冷光。 主脑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伟大蓝图’与族群的未来了。仪式失败,时日无多,唯有最原始的恶意驱动着这具正在腐烂的龙躯。 都是因为这群原始的低智生物!这些无知者根本不知道他们摧毁了什么! 还有那名失败的实验品——克劳苏拉。当时没有听从‘主脑之声’的建议将其立即销毁,真是它的失误... 不过无所谓了,族群还有新的方向,而它的任务,就是带着附近所有可见的活物一起死! 就在深龙即将落地的刹那,一柄旋转的巨锤猛地飞向空中的异怪! 那巨锤缠绕着雷光,如同重炮般穿透灵能屏障,将巨龙击坠。 龙躯在空中翻转,砸入破碎的脑池中,激起阵阵波纹。 电光几乎将整个洞窟照亮。雷纳托抬起手,眯着眼睛,看着那柄嵌入龙脊的战锤。 这战锤上的符文,怎么感觉如此熟悉... 雷纳托身后传来阵阵巨响,大地颤抖,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奔跑一般。 雷纳托立即侧过头望去。 那是一个超过二十尺的‘巨人’。 他全身穿着闪耀着符文的精金板甲,金色的光芒充斥全身,将周围的黑暗驱散殆尽。 但皮肤与胡须却全然不似生物,而是如岩石般的青白,正如山岳的肌理。 “巴林!” 莫名巨大化的老矮人自他的身旁冲过,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雷纳托忍不住叫出声,想要起身跟上对方的脚步。 “臭小子,在我身后好好待着!” 如巨人般的巴林怒吼着,那声音洪亮如钟,在废墟中回荡。 他伸手一招,同样放大了无数倍的符文战锤从龙脊上飞起,划破空气,落回他的掌中。 主脑巨龙在脑池中直立起身,抖掉身上残余的池水,发出一阵龙啸。 深紫色的灵能扭曲变化,几道火焰风暴在地面形成。焰柱冲天而起,将废墟点燃,将碎石融化。 主脑妄图用这些火柱来阻碍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 可那能融化金属的灵能火焰灼烧在老矮人那如岩石般的肌肤上时,毫无效果。 火舌舔舐着矮人的精金盔甲,却连黑印都未能留下。 巴林撞散烈焰,踏碎燃烧的几丁质甲壳,对着面前的恶心怪物举起战锤,高呼着神名。 主脑立刻释放出一阵灵能波动,打算用‘定身术’强行定住面前的‘巨人’。 深紫色的光芒从外露的大脑上涌出... 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响起。 双腿被压在废墟下的克劳苏拉勉强坐起。它受伤较重,双腿骨折,银白色的血液流淌成小溪。 但夺心魔的思维依旧冷静,它准确地判断着当下局势。主脑已经癫狂,构建的法术模型混乱。 克劳苏拉抓住了对方施法的破绽。 ‘法术反制’! 深紫色的灵能顿时化为混乱的电弧,巨龙头颅上的主脑如同故障般冒出黑烟。 龙躯也开始跟着不听使唤地抽搐起来,愣在原地。 符文重锤落下。 锤头缠绕着雷霆,携带着山岳的重量,砸在外露的大脑上。 大脑像西瓜一样爆开。灰质表面焦黑,脑髓中透明的脓液喷涌。 主脑被砸进与深龙尺寸不符的颅腔里,化作一团无法辨认的烂泥。 但这头顽强的异怪没有放弃。无数触手从龙尸的每一个孔洞中伸出,朝巴林缠绕过来,试图更换躯体。 那些带着利齿的触手犹如毒蛇般想要攀上老矮人的身体,疯狂撕咬。 可这些触须根本啃不动巴林的精金盔甲。老矮人那如岩石般的肌肤更是闪耀着金光,将触手烫得卷曲,难以靠近。 “以摩拉丁之名!去死吧!你这个**的**!” 巴林松开战锤,双手抓住那些还在蠕动的触手,猛地拉扯,主脑的触须根根断裂。 老矮人踏前一步,用左脚踩住龙颚,然后抬起右脚。 雷霆从他的脚下迸发。 随着巴林的战靴跺下,激射的电光将整个洞窟照得亮如白昼! 龙躯停止了不自然的抽动,主脑那永恒的思索也终于得以中止。 第108章 老矮人 雷纳托有些踉跄着跑到那化为深坑的脑池旁。 他的膝盖发软,步伐不稳,但还是坚持着跑到了巴林身边。 老矮人那巨大的、闪着金光的身躯已经变回原来的模样。他叉着腰,满意地审视着面前的战果。 龙尸沉在池底,触手不再蠕动,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主脑化为一团焦黑的烂泥。 听到雷纳托的脚步,巴林扭过头,眼中闪过关切: “小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巴林。”雷纳托看向完好无损、兴高采烈的老矮人,心中却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张了张嘴,雷纳托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达库尔之触’已将他的伤势治愈得七七八八,但一头传奇龙的龙息腐蚀锈化了雷纳托的盔甲。 ‘沉岳之拥’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秘银护手不断掉着碎屑。 雷纳托此刻的样子,想必十分狼狈。 老矮人走近两步,将手贴在‘沉岳之拥’上。 炽热的白光自巴林的掌心冒出,沿着甲胄上的金属纹路逐渐扩散。 那光芒温暖而明亮,如同锻造炉中烧到最旺的炭火。隐约间,雷纳托似乎听到了叮叮咚咚的锻造与风箱声。 这些声音带着一定的节律,犹如歌谣。 老矮人手中的光芒逐渐消散,喃喃道: “啊,真是个坚强的好姑娘。”巴林拍了拍胸甲,“这样就修好了。今后,一定要给我好好地护着这个莽撞的人类小子,明白了吗?” 随着距离拉近,雷纳托本应该看得更为清晰,可巴林的身形却显得越来越虚幻,宛如泡影。 “巴林,你...” 老矮人猛地拍了一下雷纳托的胳膊,那力道还是那么重,震得他一阵发麻。 巴林豪迈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废墟中回荡: “别一副窝囊的样子!胜了,就该昂首挺胸!再怎么疼也得忍着,先让世人看看你威风的模样!” 巴林身上开始浮现起金色的光点,飘荡在四周。 “看来时间差不多了啊。”老矮人看着自己身上飘起的金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下来,“接下来重返地表的路,恐怕就只能你自己走了。” “巴林,你受了什么伤吗?”雷纳托立刻从次元袋中取出治疗药剂,拔开瓶塞,“别放弃!先告诉我,你伤在哪儿了?而且我们还有牧师...对!崔丝特娜!快过来,巴林需要治疗!” “别乱喊了,臭小子。”老矮人叹了口气,伸手将雷纳托拉回,“我没受什么伤,让那个长耳朵躺在地上休息会儿吧。” 巴林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 “我见到‘锻魂者’了,雷纳托,正是祂赐予了我力量。我将遵循祂的指引,前往位于天堂众山中的索兰尼亚山——那是祂的神国,所有的岩石之民都将欢聚在此。” 老矮人的眼中倒映着那些飘散的金光,嘴角带着笑意。 “那里的矿石要多少有多少,熔炉永远烧在最完美的温度,杯中的美酒怎么喝也喝不尽...而我也能再次见到我那个矿工父亲和那个早死的酒鬼祖父。” “哈,他们肯定想不到我成了个符文铁匠。不过我也有点记不清我那个酒鬼祖父的脸了,不过也无所谓,那个糟老头子肯定每天喝到不省人事,躺在酒桌下面睡觉的准是他...” 前往神国。雷纳托明白这个词汇在伊瑞尔的信仰中代表着什么。贸然发言极有可能带来冒犯,可他还是忍不住焦急道: “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拖延一下吗?一定有什么法术能做到的...” “雷纳托,我已经向摩拉丁约定好了,不能让祂等太久。”老矮人神情严肃地打断道,“这也是我的誓言。” 看着面前的人类剑士抿住嘴唇,巴林又笑着开解道: “别瞎操心了!我是要去享福了!多少岩石之民奋斗一辈子,就是为了能在死后去往索兰尼亚山,有个好座子!而我不仅早早就去了,还是被‘锻魂者’亲自接引!” 老矮人挺起胸膛,胡须翘起,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洪亮。 “我在幽暗地域旅行了二十多年,完成了发下的誓言,杀死了那头巨大的恶龙,为军团报了仇。” “不仅如此,我还摧毁了异怪的亵渎巢穴,粉碎了那颗妄图攻向地表的愚蠢大脑!在宴会上,就连那些把胡子吹上天的族长们,也会为我的荣耀而啧啧称奇!” “可是,巴林...” 老矮人那豪迈的声音逐渐低下。巴林的神情重归平静,他抬头看向雷纳托的眼睛。 “雷纳托,你很聪明,关于幽暗地域的知识,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虽然你是个好样的,但想从幽暗地域返回地表,可比我从上面下来要难得多。” “小子,你的路还长着呢,给我绷着弦,别在现在松下来。” 叮嘱完,巴林挠了挠头,那些金色的光点从他指缝间飘散,不确定道: “以前听氏族里的老人们说,天堂山不只是在天上,其实在上面能看到下面的万事万物。我也不知道准不准...” 老矮人的身躯逐渐虚幻,化为点点光尘。他的手臂变得透明,胡须化作流光,身体轮廓在空气中渐渐模糊。 “算啦!我也不叨叨这么多了,跟个长舌妇一样,麻烦!” “总之,我会帮你看着点的,小子。”巴林伸出最后一根大拇指,笑着鼓励道,“你是我见过最有本事的人类小伙。你还年轻,鼓劲往上走吧,千万别像我以前那么瞻前顾后!” 雷纳托伸手抓去。 却什么也抓不到。他的手穿过那片金色的光芒,光尘在指缝间流逝。 “愿摩拉丁指引你,雷纳托。” 巴林的身形彻底消失,他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四面八方散去。 “愿你手里的剑永不卷刃,脚下的路永不塌方,胸膛的心永不动摇。” 雷纳托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金色的光尘在他的周围缓缓升起,升向那片永远看不到天空的黑暗。 第109章 吉斯洋基星舰 罗丝女祭司嘴唇苍白,脸上毫无血色。 她的鳞甲上缺失了很多甲片,白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碎石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雷纳托扶起躺在地上的崔丝特娜,将治疗药剂缓缓灌入女卓尔的嘴角。 他尽量放轻动作,托着她的后脑,让液体能顺利流入喉咙。 过了一会儿,女卓尔才悠悠转醒。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紫色的眼眸涣散,盯着雷纳托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唔,这里是...对了,那头龙呢!该死的...” 雷纳托按住想要挣扎着站起的崔丝特娜,语气平静道: “先用神术治疗自己吧,不用担心主脑了。” “嗯?”女卓尔捂住胸口的神徽,随着神术的光芒浮现,她的脸色好了不少,“我昏迷了多久了?难道那头‘主脑龙’已经被龙血杀死了吗?” “不。”雷纳托站起身,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变成大坑的脑池,“是巴林杀了那头异怪,保护了我。” “那个矮人?他杀了‘主脑龙’?”崔丝特娜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眼睛瞪大,“他现在在哪儿?” “巴林已经前往了摩拉丁的神国之中。” 看着雷纳托平静的面容,女卓尔抿了抿嘴。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虽然巴林是个顽固的地表矮人,对别人还毫无礼貌,但我承认,他是一名真正的战士。我想,此刻他已在‘锻魂者’的索兰尼亚中,享受着被爱与荣光。” “你不必为他哀伤,雷纳托,你应该为他高兴。巴林得以脱离尘世的苦痛,永立所信仰的神灵身侧。” 崔丝特娜忽然张开手臂,朝向雷纳托。 “我知道你们地表人非常多愁善感...”女卓尔直视着雷纳托的眼睛,却忍不住撇过脸去,耳尖微微抖动,“我可以给你依靠一会儿,雷纳托。” 崔丝特娜的举动令雷纳托嘴角上扬。给他安慰?虽然他知道卓尔社会女性为尊,但每次和崔丝特娜交流时,这种观念上的明显错位感,都让雷纳托觉得十分有趣。 可他毕竟不是脆弱的卓尔男性,雷纳托还不需要一名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牧师来安慰他。 越过女卓尔张开的手臂,他向前几步,凝视着头顶的大空洞,发问道: “崔丝特娜,你最好将念头从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挪开,想想我们该如何离开此地。” 听到雷纳托的话语,女祭司下意识地扫视四周。远处那些半塌的通道中,不少眼球通红的兽人与地精正手握武器,窥探着两人。 甚至不远处,一道道灵能传送门正在张开。 蓝黑色的光门开启,一头头状态良好的异怪从传送门中走出。 那是从心灵节点处回防而来的夺心魔们,在主脑死亡后,才终于赶回了脑池。 雷纳托身上的伤势虽然减轻了许多,但体力却没能随之恢复。 奔跑、战斗、再奔跑...从心灵节点处一直赶到脑池旁,他在几个小时内不停歇地杀戮着。 大地精、实验体怪物、夺心魔、深龙、主脑...一个接一个的敌人,一场接一场的死斗,雷纳托没有时间休整。 而在与主脑和深龙的对抗中,他更是不得不拼尽全力,稍有不慎便是死亡。 随着兴奋与狂怒褪去,疲劳如潮水般涌来。 手指如生锈了般僵硬,每一次握紧剑柄都带着刺痛。大臂上的肌肉则像着火了般,酸痛肿胀,每一次抬剑都要咬紧牙关。 他的精神更是倦怠。连续不断地使用‘暗影之盾’与‘达库尔之触’,让雷纳托的大脑发木,思维迟钝。 加上各种疼痛与濒死体验,令雷纳托几乎想要放下剑,就地睡上一觉。 可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看着女卓尔的表情,想来她也没有逃脱的办法。 那些兽人和地精开始躁动,夺心魔的传送门越来越多。 雷纳托架起长剑,无奈地深吸一口气。 他的状态不佳,崔丝特娜的情况只会比他更差。继续在此混战厮杀,胜算微乎其微。 可除了杀出去外,目前似乎也别无他法。 巴林帮雷纳托活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他死在这儿的。 就在雷纳托准备抢攻、发起冲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雷纳托,崔丝特娜,来到脑池边缘。” 是克劳苏拉的声音。原来它没跑吗? 自雷纳托与巴林交谈完,被压在石头底下的夺心魔就不见了踪影,他还以为对方独自逃走了。 高大的夺心魔自脑池形成的深坑中飘出。克劳苏拉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完全看不出刚刚被废墟砸断双腿时的虚弱模样。 雷纳托不由得想起了对方曾使用过的恢复水晶,也许克劳苏拉又用了一枚? 高大的夺心魔张开手臂,眼看两人还在原地戒备,它语速极快道: “快!到我身边来!我将带着你们前往上方的地层!” “你有什么阴谋?”崔丝特娜将神徽握进掌心,怀疑道,“这里没有蠢货,克劳苏拉。不如在现在说清楚,也许我们还有合作的空间...” 雷纳托凝视着身后传送而来的夺心魔们。很奇怪,这些集结而来的异怪没有向失控的奴隶们进攻,反而开始用灵能在原地塑造起墙壁与建筑物... 这是在做什么?修筑工事? “我没时间在这里陪你玩低智生物的猜谜游戏!你可以选择自己留下来,崔丝特娜!” 高大的夺心魔朝着雷纳托伸出手,语气焦急。 “雷纳托,你快过来。”克劳苏拉甚至都来不及用灵能传音,声音拔高,“一股强大的灵能信号正出现在巢穴附近!是吉斯洋基人的星舰!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 一名几乎赤裸、浑身烫伤的吉斯洋基人,手拿一把满是豁口的钢剑,盲目地穿行在如同废墟般的夺心魔巢穴中。 他的脚步虚浮,心跳声都像是在颅腔中擂鼓。 这名吉斯洋基人已经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他的脑组织被一条凶恶的夺心魔蝌蚪不断吞食、取代。 他甚至不知道哪些思维是他自己的,哪些是被脑中的丑陋异怪所影响的。 他是什么时候被种下夺心魔蝌蚪的? 他是一名光荣的吉斯洋基战士。所在的小队穿越星界之门,来这肮脏的地下寻找夺心魔的踪迹... 啊,对的对的,他是—— 脑中一阵剧痛传来,无数记忆碎片翻涌浮现。 他们战败了,军士战死,他则被困在夺心魔的贮囊中,等待着被‘转化’的悲惨命运。 一个由人类、精灵和矮人组成的奇怪队伍摧毁了那处转化场,杀死了在场的夺心魔。 吉斯洋基战士很确定,那些人没有被灵能控制,但不知为何,他们却跟着另一头该死的食脑杂种。就好像听不到他的讲话般,自顾自地离开了... 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火海中逃出来的了。在路上,他恰巧遇到一名死去的兽人战士,捡起了对方的剑,杀了出来。 他必须逃出来...逃出来...做什么? 对!他得联系上一名凯斯拉克中队长!这里有一个夺心魔所建立的巨型巢穴,必须立即毁灭,否则—— 黑暗之中,一个黑影猛地从废墟后跳出。斧刃携带着风声,猛劈向毫无防备的吉斯洋基战士。 吉斯洋基人来不及举剑,只得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挡下了这一击。 那截断臂掉落在地,身体上的剧痛中断了脑海中混乱的思维。鲜血从断口喷涌而出,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啊啊啊!TSk'va!” 吉斯洋基人本能的剑术记忆仍在。他回旋剑刃,逼退了想要追击的偷袭者。钢剑划过空气,与战斧碰撞,溅起一串火星。 面面相觑,他看清了袭击者的样貌。那是一头大地精。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疤痕,獠牙外翻,小眼睛中充斥着神经质般的杀戮欲。 它身穿厚重的尖刺盔甲,其上满是凹痕,尖刺折断了大半。 一柄双手战斧被大地精拿在手中,斧刃上还沾着血迹。 大地精尖叫着,率先发起了进攻。 战斧高举,劈头盖脸地砸下。 作为一名吉斯洋基武士,若是在平常,他能保证在一分钟内置对方于死地。他受过严格的剑术训练,经历过数场位面间的战斗,斩杀过比大地精强大十倍的敌人。 可现在,金铁交击声中,吉斯洋基战士一退再退。 他手中灵能附魔的长剑不在,先进工艺打造的盔甲也已消失。夺心魔蝌蚪折磨着他的精神,而各种类型的伤口则不断削弱着他的肉体。 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断臂伤口涌出更多鲜血,而被严重烧伤的皮肤毫无知觉,严重影响着他的感知。 以至于,他甚至会—— 双手战斧终于斩断了钢剑的剑身。 断刃在空中旋转,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吉斯洋基人跌落在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手中的断剑。 难道,他会死在这样一名卑贱的地精手中? 耻辱感充斥着他的心。但吉斯洋基战士已经没有力量再站起来了,他只能拼尽最后的勇气,坐在地面上,保持一名战士的体面。 看着面前的大地精狞笑着举起战斧,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啊,图纳拉斯,那星光位面中的永恒之都...维拉基斯女王啊,请您指引我的灵魂,回到您的座下。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反而一股突然袭来的罡风猛地将吉斯洋基战士吹飞,摔在附近一块岩石上。 后背撞上石面,骨骼发出嘎吱的哀鸣,但他还活着。 发生了什么? 拨开砸在脸上的地精皮肉碎块,他努力睁开眼睛。那只大地精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艘宛如艺术品的星界战舰! 那是一艘接近三十米长的吉斯洋基制式军舰,银白色的舰身在幽暗中泛着冷光,线条流畅而锐利。舰身两侧的舱门紧闭,舰艏的灵能炮已经充能完毕,紫色的光芒在炮口流转。 是援军!一定是维拉基斯听到了他的祷告!他有救了! 险死还生的狂喜充斥着内心。绝望散去,吉斯洋基战士挣扎着站起身,向着星舰跑去。 断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的脚步从未如此轻快。 脑袋里的夺心魔蝌蚪也不要紧。有女王发明的装置——扎伊斯克净化者,可以净化被夺心魔感染的战士。 他的一名战友就曾不幸感染,接受过治疗。可惜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了,不然可以询问一下注意事项... 随着气压泄开声,舰艇的舱门打开,一名身穿亮银色全身板甲的战士走了出来。甲胄上雕刻着精美花纹,宛如艺术品,而肩甲上的徽记在幽暗中发光,那是地位的标志。 看着对方甲面上的纹路,吉斯洋基战士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低下头行礼。 这是一名凯斯拉克中队长,至高指挥官之下的次高级军官。他们个人武力强悍,拥有着极高的军事自主权。通常掌管着一艘大型星舰,麾下有一整支由装备精良的吉斯洋基战士组成的百人队。 中队长们可以互相协调,自行决定是否开展一次突袭行动或星际劫掠, 只有那些骑着红龙、手持银剑,直接向女王负责的吉斯洋基骑士们,才能在职权上高过一名凯斯拉克中队长。 就在他准备抬头向长官汇报时,吉斯洋基战士的视线扫过对方颤颤巍巍的脚步,心中冒出一丝疑惑。 随着他抬起头仔细观察,却发现面前的中队长的目光呆滞,鲜血自双眼流下,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暗红的痕迹。 最恐怖的,是对方的头顶。中队长的头盖骨完全消失不见,颅腔内显得空荡荡的,诡异而骇人。 一头穿着暗红色皮质长袍的高大夺心魔从舱门飘出。它的皮领在肩膀处延展打开,嘴部触须比寻常夺心魔更粗更长,末端微微卷曲,带着钩爪。 夺心魔针状的瞳孔中倒映着吉斯洋基战士惊恐的面容。 它环顾四周,随即看向了双腿发软、跪在地上的吉斯洋基战士。 那盘踞在脑干中的夺心魔蝌蚪像是忽然受到了鼓舞,开始疯狂蚕食颅骨中所剩不多的脑组织。 吉斯洋基战士的意识如同雪花般消散。在思维的最后时刻,他忽然体会到了面前夺心魔所带着的一种奇特的美感。 就像是一朵盛放的毒花,美丽又致命。 第110章 未来 被寄生的吉斯洋基人的嘴唇撕裂翻开,数根触手从口腔中钻出,不断拱动,撑大颌骨。 原本的面容崩碎褪去,皮肤片片剥落,露出下方灰紫色的新生组织,一颗硕大的章鱼脑袋顶替成形。 一名新生的夺心魔诞生了。它的触须无力地垂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 泽弗洛斯盯着这名新生儿。夺心魔刚刚完成蜕变时是最脆弱的,无法使用灵能,思维混乱而恍惚,连维持悬浮都做不到。 这具新生的躯体蜷缩在地上,如同裸露的大脑般无助。 它缓缓飘过,落在那名新生儿的身边。泽弗洛斯单膝下跪,伸出修长的手指,拂过新生儿的断臂。 灵能光芒从指尖涌出,笼罩那处狰狞的伤口。骨骼在光芒中生长,肌肉纤维重新编织,皮肤覆盖创面。片刻间,手臂完好如初,连疤痕都未留下。 一道蓝黑色的灵能传送门在不远处生成。电弧在门框中跳跃,一名身着几丁质甲壳的灵能武士走出。 它低着头,触须恭敬地垂在胸前,向着高大的夺心魔致意道: “欢迎您回归殖民地,‘主脑之声’大人——” “别躲躲藏藏了,诺厄西斯。”泽弗洛斯起身打断,冷声道,“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身处幕后吗?这种行为只会令我下调对你的智力评价。” ‘主脑之声’抬起头,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废墟中。 “我从未躲藏,泽弗洛斯。” 一名嘴部长有六根触须、头颅庞大、肤色近乎黑色的噬魂魔自透明中化为实体。 它悬浮在半空,那根纯黑色的法杖环绕其身缓缓旋转,六条触须摆动,与某种古老的节拍相合。 “是你缺乏通过多角度看待事物的能力。”诺厄西斯的声音平静,“多思考再发言,将是解决该缺点的良方。” ‘主脑之声’与‘永思者’,两者的智慧绝非寻常人可以揣测。站在一旁的灵能武士赶紧靠近两步,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学习一些流露出的知识。 但很可惜,两名传奇灵能使在经过例行公事般的互讽后,显然也不再使用言语这种低效的信息交流方式了。 深紫色的灵能闪动,一串串电弧自泽弗洛斯的触须上交织跳跃,每一次闪烁都携带着庞大的信息流。 诺厄西斯的法杖同时亮起,六条触须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振动。 这是两者在通过心灵连接高速传递消息。如此高效的传输方式,令一旁的夺心魔羡慕不已。 很快,‘主脑之声’便理清了自它被放逐后殖民地所发生的变故。 “疑问。”泽弗洛斯手中捏起法球,深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诺厄西斯,你是否背叛了族群?” 癫狂的灵能波动自‘主脑之声’的手中亮起,法术中蕴含着足以将附近废墟夷为平地的力量。 诺厄西斯的法杖同时升起,在它的身周自转,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黑色的光环。 靠近的灵能武士连忙后退几步。两名传奇灵能使的战斗,光是余波便足以将它重创。 还是保命要紧。它立刻重新张开传送门,随着光门闭合,灵能武士的身影消失在门中。 两名传奇灵能使并没有在意身边的情况。 “思考,泽弗洛斯。”诺厄西斯语调不变,法杖的转速却丝毫未减,“思考后再质疑,评判后再行动。” 对峙片刻,双方手中的法术几乎同时消散。泽弗洛斯收回法球,诺厄西斯的法杖也恢复了正常的转速。 高大的夺心魔带着疑惑问道: “主脑距离计划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就算你和它的路线不一致,可目的地都是相同的。诺厄西斯,你为何不出手帮助主脑,消灭那群冒险者?” “思考,泽弗洛斯。”噬魂魔摇了摇头,“主脑真的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吗?” “你是说那名受摩拉丁赐福的矮人吗?”泽弗洛斯捋动着触须,眼中闪过思索,“多项数据未知,确实不好评估战斗的成功率...” “远不止如此,泽弗洛斯。” 诺厄西斯悬浮着,抬头看向岩壁。那目光仿佛穿过了无数岩层,穿过了幽暗地域的重重黑暗,直达那遥不可及的地表。 “告诉我,泽弗洛斯。”‘永思者’凝视着天空,“你会被一张‘放逐术’卷轴直接放逐的概率,有多大?” “不到百分之一。”泽弗洛斯的触须不由自主地收紧,“那次是小概率事件,我失误了...” “而你平常自星界归来,又需要多长时间?” “最快八个自然时,最慢也不会超过三个自然日。”‘主脑之声’分析着这次返回的经历,“那张‘放逐术’卷轴恰巧将我放逐到了吉斯人所在的星光位面附近。那里我处处受限,无法获得所需的施法材料,最终还是靠着缴获的一艘星舰才得以返回...” “又是巧合。”噬魂魔开口打断道,“忽然出现的灰矮人神器是巧合。一把能解除法术的附魔武器是巧合。一群恰好凑在一起的冒险者是巧合。一张放逐到星光位面附近的卷轴是巧合...” 黑色法杖停止了旋转,静静地悬浮在身侧。 “用你的概率学知识告诉我。如此多的小概率事件相叠加,同时发生的几率是多少?” “你犯了回溯必然性错误,诺厄西斯。”泽弗洛斯顿了顿,“我现在不想和你进行哲学观念的探讨。我不是你的学生,你的诘问式教学方法毫无意义,只会加大沟通的障碍。” 诺厄西斯举起法杖,灵能在杖尖凝聚,在空中描绘出一连串图案。 那是一枚枚神徽,泽弗洛斯认得它们。 “诸神恐惧我们,不会允许我们复兴失落的帝国,泽弗洛斯。”诺厄西斯语气肯定道,那些神徽在它的法杖下逐渐消散,“在这点上,祂们的利益一致。即使祂们之间如何敌对,在阻碍‘主脑龙’仪式这件事上,也不会互相掣肘,反而会互相合作。” “所以无论计划多么完备,在神灵的刻意干扰下,都将是无用功。即使你我同时在场,强行令‘主脑龙’的仪式完成,最后的结果无非也就是换个时间与地点,出现一件更克制灵能的神器,擢升一批更强的神选者。” “在神力的加持下,用海量的信徒把我等淹没...” “你又犯了先验主义错误。”泽弗洛斯忍不住再次打断道,“诸神不是一个整体,祂们的行为更属于一种不可预测的混沌系统。我与主脑已经反驳过你的理论多次,你如何能凭借着自己的妄想主观进行推断...” “你真的还这样想吗?”诺厄西斯背过身去,“无视当下的现状,一味陷入逻辑自洽的陷阱中...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也要下调对你的智力评价了。” 泽弗洛斯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开口道: “那就先假设你说的为真!” “我知道你想带领着族群走你那条所谓的‘心灵世界’之路!可如今主脑已死,没有夺心魔蝌蚪,我们的殖民地无法补充新成员。而没有集体的智慧,单靠你我二人,如何能完成‘伟大蓝图’,复兴星海中的失落帝国?” 噬魂魔淡然一笑: “很简单,我成主脑不就是了?” “什么?”泽弗洛斯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诺厄西斯,你...你确定要抛却身躯吗?这样一来,你的许多日常研究与课题都将无法进行...” “这是我的职责,‘主脑之声’。”诺厄西斯回头看向已成废墟的殖民地,“我们生来都有职责,都需为集体奉献。而现在,我的思考已经得出结果,是到我奉献智慧的时候了。” 它举起法杖,杖尖轻点。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扉。那门扉虚幻却又真实存在,明明没有任何实体,却能被所有人清晰地感知。 “让我们远离那些由物质构成的现实位面。”诺厄西斯的声音变得悠远,如同从极深的水底传来,“进入万物思考所形成的心灵之海。在那里,我们将远离诸神的窥视,重新塑造我们的社会与种群的未来。” “请成为我的声音吧,泽弗洛斯。” 第111章 龙类感官 在满是碎岩的洞窟中,两人靠在角落休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雷纳托小口抿着水袋中的清水,随即将塞子塞紧。 克劳苏拉用灵能托举着两人穿过了那道巢穴顶端的大空洞,来到上方的地层。 为了逃离可能的夺心魔追兵以及克劳苏拉所说的吉斯洋基人,众人又马不停蹄地在漆黑无光的洞道中穿行了三个小时。 脸上的泥土与沙石令雷纳托的外表更加狼狈。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找到一处视野开阔的洞窟,得以坐下休息。 身体异常疲乏,长时间的精神集中使雷纳托有些偏头痛,眼眶酸涩发胀。 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思维清醒,手指搭在剑柄上。 崔丝特娜早就撑不住了。在又喝下一瓶治疗药剂后,她便躺在雷纳托身旁,昏迷了过去。 女卓尔的脸色依旧毫无血色,呼吸却平稳了许多,银白色的头发散在相对平整的岩石上,沾满了灰尘。 唯一看起来体力充沛的夺心魔去外围侦察那些星界海盗——吉斯洋基人的动向了。 雷纳托不明白克劳苏拉为何如此紧张,难道他们这种穷鬼还用得着别人从星界来专门抢劫? 就算是要追杀夺心魔,也轮不到克劳苏拉这个离群者。 不过现在的警戒任务只能交给他了。 就在他准备进入‘冥想’前,习惯性地打开【冒险者指南】检查时,一项特长的变化,吸引了雷纳托的注意。 龙类感官: 不仅是传奇龙龙血的影响,正如传说中的那些屠龙者般,真龙陨灭的龙魂加持在了你的身上,让你获得像龙一样敏锐的感官。你获得120尺黑暗视觉,以及30尺盲视。在该盲视范围内,你可以看见除处于全身掩护后的任何东西,哪怕你正处于目盲或黑暗之中;你也可以看见该范围内未对你成功躲藏的隐形生物。此外,你进行的感知检定具有优势。 特长栏中原本的‘黑暗视觉’消失,变为了‘龙类感官’。 雷纳托试着闭上眼睛,发现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感受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视野似乎忽然扩大,从双眼的局限范围扩展到了周围的所有方向。 仔细体味,就像是身体前后各长了双隐形的眼睛般。他能感知到身后近乎垂直的石壁,表面有细密的裂纹;身前遍布碎石的崎岖地表,石块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块正好抵在脚边,边缘锋利。 以及身旁躺着的、皱着眉头、大汗淋漓的女卓尔。 对环境变化的感觉也更加敏锐。就连洞穴内那平常无法感知的微风,此刻拂过他的皮肤,雷纳托都感觉是如此清晰。 虽然‘龙类感官’不是真的让他拥有视野,也无法辨识颜色,但却能在脑海中形成一幅三百六十度的近景图像,让雷纳托对身周的三十尺内了如指掌。 怪不得之前在尘埃弥漫时,他还能准确地‘看’到不远处的主脑巨龙。 通过‘龙类感官’中的描述,雷纳托大概明白他获得此项特长的原因。 大概是巨龙死亡时,龙魂破碎而逸散的能量被在其附近的雷纳托所捕获,再加上‘达库尔之触’吸取的真龙之血,共同让他的身体得到了强化,故而获得了此项特长。 这大概就是屠龙者传说故事的由来吧。不过,强化的感官以及额外新增的三十尺盲视虽然很实用,但也没有吟游诗人传颂的那般夸张——可以让屠龙者刀枪不入、所向披靡。 回想起之前‘重甲熟练’的特长描述升级成了‘重甲专精’,历史知识从四级升到了五级的经历。雷纳托基本可以确认,【冒险者指南】中的特长与技能,是会根据他现有的情况而变化的。 既然如此,这说明他可以通过自己的后天学习,令【指南】中的特长与技能变强,那么就不需要一味通过做任务来获取经验进行升级了。 毕竟在经过突袭夺心魔巢穴、与主脑的战斗后,雷纳托已经充分体会到这些经验的获取是多么危险,人的生命又是何等脆弱了。 多了一种不需冒险就能变强的途径。雷纳托开始思索,有哪些特长是可以升级的。 对于‘精神御体’、‘泰坦握持’之类的特长,他还没有什么提升的好思路。 不过和‘重甲专精’相似的‘军用武器熟练’与‘剑术专精’,也许可以通过练习更多武器与精进剑术技巧来获得提升。 可幽暗地域危机四伏,哪里有时间与空间进行战斗训练呢?单靠砍怪物可没法提高剑术水平。 随着一阵由灵能产生的细微嗡鸣声,雷纳托猛地睁开眼睛。 不远处,一头高大的夺心魔正悬浮着靠近。 是克劳苏拉。 在见过这么多夺心魔后,雷纳托忽然发现,他似乎也能分辨出不同夺心魔面容的差异了。 身旁女卓尔的身体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雷纳托摸了摸崔丝特娜的胳膊,安抚道: “是克劳苏拉,不是敌人。” 第112章 空间指环 虽然有雷纳托的提醒,但罗丝女祭司仍然坚持起身,手持蛇首鞭,严阵以待。 她的手指攥紧鞭柄,那三条毒蛇在女卓尔的手中嘶嘶吐信,蛇眼死死盯着克劳苏拉。 “别相信面前这个夺心魔,雷纳托。”崔丝特娜压低声音,用精灵语交谈道,“这些异怪没有什么正常人的观念,队友在它们眼里只是活的储备粮食。现在我们的状态不佳,得随时防备对方的反水...” “在背后毫无理由地指责他人,只会降低你自己的公信力,崔丝特娜。”克劳苏拉缓缓落地,站在两人身前,“而且你似乎有些太低估我的多语言造诣了,用精灵语密谋,在我面前毫无意义。” 高大的夺心魔转向雷纳托,说道: “我进行了一些常规侦察。除了那艘打开星界传送门抵达的吉斯洋基星舰外,空洞下方的其他灵能信号都消失了。” 经过和克劳苏拉的这段相处,雷纳托已经大概了解了部分夺心魔的术语。 “其他灵能信号消失?”他摩挲着下巴,眉头微皱,“保守估计,巢穴中至少还剩下近百名夺心魔,怎么会瞬间消失呢?” “难道那些长得和蛤蟆差不多的吉斯洋基人,实力有这么强?” “不可能。”克劳苏拉捋着触须思考着,“吉斯洋基人虽然是难缠的敌人,但对我们的族群来说,远远算不上是难以应对的威胁。” 高大的夺心魔带着一丝不确定道: “也许是因为主脑死亡、殖民地受损严重,‘永思者’阁下打算率领其他人暂避吉斯洋基人的锋芒?” “应该是这样了。诺厄西斯的灵能水平足以遮蔽数公里的范围,我察觉不到下方的状况也属合理...” 那头‘图书馆’的噬魂魔?回想起那个满是大脑标本的房间,以及倒悬在天花板上的异怪,雷纳托就感到一股毛骨悚然感窜上脊背。 尤其是在意识到那些作为‘书本’的大脑们都还活着时,雷纳托的不适感达到了顶峰。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怪物!”崔丝特娜举起长鞭,恶狠狠地威胁道,“也许你的伪装能骗过雷纳托这个地表人,但你骗不了我!骗不了一名奈特布里兹之贵血!” “你以为我在萨莫瑞尔城没见过你的同类吗?除了利益外,你们夺心魔惦记的只有大脑!你想吃掉我们的脑子!” “如何?被戳穿阴谋的感觉是不是很痛苦?我劝你认清自己的实力,还是说你想用灵能同时对付雷纳托的魔剑和我的神术?” “你的情绪又失控了,崔丝特娜。”克劳苏拉的语气依旧平静,“你总是失控,是因为身体中的激素水平不稳定吗?我可以免费为你进行一道小手术,切除掉你的部分额叶,这样你就不必承受胡言乱语之苦了。” 雷纳托沉默地观察着两人的对峙。 克劳苏拉带着两人从大空洞中上来,按正常逻辑来说,理应不会对他们立刻出手。 毕竟若是单纯想杀死他们,只需要将二人留在夺心魔巢穴中就行了,根本无需如此费力。 但对方毕竟是一名异怪,思维与正常人相比肯定有所偏差,雷纳托也不好确定... 就在气氛僵住之际,高大的夺心魔似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率先开口道: “啊,我差点忘记了。” 克劳苏拉张开手掌,一枚小巧的黑色戒指从虚空中浮现,落在手心。 那戒指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 样子很熟悉,雷纳托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完成了我的委托,雷纳托。”夺心魔将戒指递过来,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虽然当时我的本意只是想用利益诱惑你,毕竟要和类人生物解释完整的‘主脑龙’仪式,太过复杂冗长了些,但没想到你是如此有智慧,轻易洞悉了关键点,分辨出事态的紧急性...”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仍要遵守承诺。这是你的报酬,收下吧。” “让我先检查一下,雷纳托。” 眼看着剑士傻乎乎地接过一枚陌生的魔法饰品,崔丝特娜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拦住他,焦急道: “先别戴!里面可能有恶毒的诅咒,或者控制人心灵的术法...” 这枚黑色的戒指摸起来十分温润,不像是金属质地。比秘银轻,比骨头重,好奇特的材质。 雷纳托将戒指戴在手指上,尺寸刚好,不松不紧,如同量身定做。 他扫过嘴角抽搐的女卓尔,叹了口气。 他有【冒险者指南】,魔法饰品上若是有什么诅咒或者负面效果,早就显示出来了,瞎操什么心。 ———— 【装备】 空间指环:这枚指环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戒圈由一种奇异的外星合金铸成,触感温润,带着某种不属于金属的质感。佩戴此戒指期间,你可以用一个魔法动作将物品存入或取出其内部连接的次元空间。此空间最多可容纳2000磅重量、体积不超过270立方尺的物品。 佩戴要求:感知15点,决心14点 品阶:珍稀 完成对空间指环的同调后,在克劳苏拉的教导下,雷纳托明白了这枚魔法戒指的用法。 空间指环的使用要比次元袋高级得多。不需要把手伸进袋子里翻找,而是通过意念,就能从其中取物。 按照夺心魔的解释,这是因为空间戒指与次元袋的作用原理完全不同。次元袋只是在袋中开辟了一个更大的空间,本质上还是物理性的延伸。 而空间指环原理上更像是一把‘钥匙’,用来开关一处微缩的小型半位面。每一次打开与关闭,都要消耗使用者的精神力。 雷纳托只需想着‘打开’,那处微缩的半位面便会在意识中敞开;想着‘取出某物’,那物品便会出现在掌心,整个过程如同呼吸般自然。 “一般来说,普通类人生物因其原始的大脑结构,精神力十分匮乏。” 克劳苏拉一边讲解,一边看着雷纳托不停开关空间指环,将次元袋中的各种杂物放入其中。 “普通人类往往在使用一到两次后,便会因为精神力枯竭而感到头晕、昏厥。如果继续强行使用,甚至会有脑死亡的风险。” 雷纳托对夺心魔的说法没有什么切身体会,他的精神并没有一丝不适感。和释放诸如‘暗影之盾’与‘达库尔之触’这类真知法术相比,使用空间指环的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随着空间指环中装入的东西越来越多,高大的夺心魔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雷纳托你倒是不必担心这点。据我观察,你的精神力远远超出了种族平均水平。与那些所谓的人类法师相比,恐怕都不遑多让。” 雷纳托在将次元袋中剩下的几瓶从弗里德城存下来的好酒装入空间指环时,忽然发现好像塞不进去了。 他试着又塞了一瓶,戒指微微发热,脑海中的感觉告诉雷纳托,半位面似乎已经满了。 咦?这东西不是能装两百七十立方尺、两千磅的东西吗?他次元袋中的东西还没放进去一半,怎么就装不下了? “先别往里装东西了,雷纳托。”克劳苏拉有些无奈道,触须微微摆动,“我在空间指环中已经存放了不少物品,你可以检查一下。” “你的东西?”雷纳托挑了挑眉,“需要我帮你先存着吗?” “当然不是我的东西,雷纳托。”高大的夺心魔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轻快,“那都是你忘记取走的战利品,我只是帮你顺便带了一部分回来而已。” 第113章 雷纳托的战利品 8000点经验在接过空间指环时就已经到账。 不过雷纳托现在没功夫打开【冒险者指南】,他被更重量级的物品吸引了注意力。 一罐罐码放整齐的龙血,深龙背部的甲壳,部分骨状头骨碎片,一些认不出具体部位的脏器与肌腱,灰白色的柔韧腹皮... 雷纳托有些难以想象,克劳苏拉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收集到如此多的巨龙素材的。 “克劳苏拉,所以你消失的那几分钟,是去大坑里剥取深龙尸体上的龙鳞与龙皮了?” 克劳苏拉的语气平淡,理所当然道: “没错,‘无光衰亡’加特奥勒克斯是一头年龄段接近古龙的传奇真龙。它身上的绝大多数部位都蕴含着强大的魔力,是极其珍稀的材料。” “我不是说这个,我当然知道一头龙的尸体有多珍贵...” 雷纳托忍不住捂住脸,他有些跟不上面前夺心魔的思维。 “可那时候外围有那么多失控的奴隶,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夺心魔...而且我和崔丝特娜深受重伤,你是怎么敢...就这样下去若无其事地给尸体剥皮的?” “我有些不明白你的疑惑点在哪儿?”克劳苏拉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困惑,歪头看向雷纳托,“当时你还保持着清醒。凭你刚刚与深龙战斗时的姿态,就足以威慑那些注重个人武力的兽人与大地精。” “至于剩下的夺心魔...恕我直言,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认为它们会主动攻击我们。主脑已死,它们又不缺乏食物。” “而你扮演的雄性卓尔又不适合作为奴隶...风险明显大于收益,正常人都不会冒这个险。” 正常人吗?雷纳托忽然发现了他与夺心魔观念上的差异。 “可主脑刚刚被我们杀了,难道那些其他夺心魔就没有想过替它复仇的吗?” “复仇?”克劳苏拉捋了捋触须,了然道,“啊,我想我明白你我之间的思维差异了,这大概是社会结构不同导致的。” “我们的社会建立在逻辑与理性之上。主脑已死,剩下的夺心魔就算杀死我们,完成所谓的复仇,也不会带来任何收益,只会徒增伤亡,这对集体而言毫无意义。” 在一旁多次欲言又止、却始终插不上话的崔丝特娜终于爆发了。 女卓尔用精金长鞭猛地抽打地面,溅起碎石,同时大喊道: “克劳苏拉,你觉得这点小恩小惠,就能靠买下我们的脑子吗!” “你在这句话中出现了多种谬误,崔丝特娜。”面对女祭司的指责,克劳苏拉依旧侃侃而谈,“首先,这些战利品本就是属于雷纳托的一部分,并不涉及赠予之类的关系。” “其次,我似乎也没有分给你战利品吧?毕竟你对深龙与主脑的伤害量约等于零。根据综合贡献,我认为你应当没资格参与战利品的分配...” 雷纳托算看明白了。女卓尔和夺心魔都不信任对方,而在两人眼里,他这个人类既不危险又还有一定的实力,都想拉拢雷纳托,来孤立另一方。 只不过就谈判技巧以及手中筹码来说,目前克劳苏拉占尽优势,而崔丝特娜在这名曾经操控她的夺心魔面前,显得如此幼稚、暴躁且易怒。 “诸位,我们刚刚还生死与共,一起战斗。”雷纳托叹了口气,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战,“没必要现在就决裂,搞什么你死我活的戏码。” 在雷纳托挑开这层窗户纸后,女卓尔与夺心魔一齐安静下来,等待剑士接下来的发言。 “我们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层中...至少对我来说挺陌生的。不说可能追踪我们的夺心魔或者吉斯洋基人,光是在幽暗地域的野外生存,就已经足够凶险了。我想你们作为幽暗地域的原住民,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刚才赶来的路上,雷纳托就发现了不少生物的碎骨。根据指骨的形状来看,不是地底人就是卓尔精灵。 就算不提那些在黑暗中躲藏的各种危险野兽,单纯想寻找食物就已经十分困难。 由各种洞穴组成的生态环境,就像是沙漠般难以靠采集获得食物。 雷纳托可没法靠啃苔藓与有毒的蕈木过活,而且无时无刻可能存在的袭击也会逐渐消磨他的状态。 单打独斗无法在幽暗地域中旅行,雷纳托得维系他这两个‘队友’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们得彼此合作。”他一手伸向克劳苏拉,一手伸向崔丝特娜,“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俩各自的目的,但我想回到地表,光靠我自己可不行。” 第114章 达库尔之佑 “返回地表?单纯靠步行,你永远也无法抵达地表。” 崔丝特娜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灵感,语速飞快地说道: “萨莫瑞尔城有通往地表的固定传送法阵。只要你送我回去,我以夜风家族的名誉起誓,一定会将你送回地表的。” 传送法阵?雷纳托不是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小孩,这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大饼一看就很假。 但巴林也说过,光靠走的话,想要离开幽暗地域得花二十年... 二十年啊。 看出雷纳托有些动摇,崔丝特娜连忙趁热打铁,循循善诱道: “这个地层我熟悉路,可以带着你们去往萨莫瑞尔,不至于像个迷路之人一般原地打转。而且就算你想靠步行继续往上走,你也没法绕过萨莫瑞尔城。” “而唯一能够前往头顶地层的商道,就由执政议会控制,那里有五大家族的驻军,幽影刃和审判官们会杀死一切偷渡者,你是没办法通过的...” 凝视着雷纳托的面容,崔丝特娜的紫色眼眸闪着光。 她喃喃道,声音如同梦呓: “看看你这张完美的脸...简直是蛛后的恩赐...” 罗丝女祭司的语速越来越快,表情也开始变得狂热起来。 她向前凑近,逼得雷纳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没错,和我返回萨莫瑞尔城!”崔丝特娜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雷纳托作为我的贴身护卫,而克劳苏拉则是投靠我的夺心魔顾问...天哪!全知的女神啊!恕我愚笨,竟然现在才明白您的安排...” ———— 因为崔丝特娜开始疯狂地自说自话,众人关于去向的讨论只好暂时搁置。 女祭司的构想越来越宏大,从“重返家族”一路延伸到了“执掌执政议会”。直到雷纳托升起营火,简单热了些食物,狂热的女卓尔才终于被疲倦打倒,躺在一边睡去。 不过崔丝特娜的睡眠很浅,呼吸均匀却眉头微蹙,手指还搭在神徽上。 就像雷纳托的‘冥想’一样,女卓尔可以随时醒来。 他记得女祭司似乎还和他说过这种能力,卓尔们将其称之为‘出神’,据说只有血统纯正的精灵才能通过此等方式休眠。 高大的夺心魔则盘坐在篝火的另一端,早早就开始了沉思。 克劳苏拉不需要常人的饮食,雷纳托还记得他习惯性地把一碗肉汤递给对方时,两人间那尴尬的氛围。 周围黑暗且安静,洞窟中只有篝火噼啪的声响。 雷纳托没有跟着一同进行‘冥想’休息。他心念一动,唤出了【冒险者指南】。 加上这次任务获得的8000点经验值,他已经存够了升级所需的经验。 达库尔神眷者4级(1130/10000)——>达库尔神眷者5级(0/20000) 【角色】 雷纳托·德·费尔南多 种族:人类 职业:冠军勇士8级(0/20000)达库尔神眷者5级(0/20000) 血量:121/121 力量16 体质15 灵巧14 感知17 智力11(+3) 决心17 特长:重甲专精、军用武器熟练、剑术专精、龙类感官、精神御体、泰坦握持、血肉编织、必然征服 技能:宗教知识6级、历史知识5级、语言学4级、群体战术3级、骑乘2级 除了血量与1点预料中的感知提升外,一股庞大的、禁忌的知识涌入雷纳托的脑海。 如同达库尔本身在他意识中低语,无数暗影为之欢欣雀跃,围绕在雷纳托的身侧,黑雾如活物般翻涌,却又在一瞬间消失。 【法术】 达库尔之佑 三环,死灵 施法时间:动作 施法距离:自身 法术成分:无 持续时间:1小时 通过献祭自己的血肉,以此换取暗影的庇佑。施展此法术时,你主动消耗10点生命值,随后获得20点临时生命值。在法术持续期间,若有生物以近战攻击检定命中你,该生物将受到5点暗蚀伤害,此法术会在你不具有临时生命值时提前结束。 在法术生效期间,你进行的死亡豁免具有优势,且获得特长‘超凡本质’。 超凡本质:你的存在已超越凡俗的桎梏,血肉之躯褪去了尘世的局限。你不再需要空气、食物、饮水或睡眠。 篝火对面,克劳苏拉的触须微微摆动了一下。 它睁开眼扫视着周围。并没有任何异常,雷纳托在‘冥想’,女卓尔在睡觉,一切都很正常。 在夺心魔重新进入沉思状态后,雷纳托才睁开眼,偷偷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次获得新法术会产生这么大动静,还险些被克劳苏拉察觉。 其他情况和之前通过【冒险者指南】获得法术时差不多。这些本来会令人发疯的知识充斥着雷纳托的脑海,却对他的心智毫无影响。 在确认克劳苏拉彻底陷入深思后,雷纳托才重新审视这道新获得的法术,‘达库尔之佑’。 按照【冒险者指南】上的描述,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消耗生命值这一特殊机制。 释放‘达库尔之佑’会消耗雷纳托的10点生命值,同时获得20点临时生命值。 掉血很好理解,不少真知法术在施法时都有以身体为媒介、伤害自己来强化术法效果的能力。 雷纳托就曾见过本杰明在他面前通过匕首划破手臂来施法强化结界,防止他攻击正在举行仪式的载体。 不过这临时生命值,雷纳托倒是有些拿不准。虽然穿越前他也曾玩过不少种类的电子游戏,一般来说,这种临时血条大概类似于网游中位于生命值前面的‘护盾’。 但现实不是游戏,雷纳托可没法仅凭主观臆断。战斗中任何一点偏差,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以后必须得找机会测试一下,看看使用‘达库尔之佑’到底是什么体验。 至于该法术的其他效果——近战攻击者受到5点暗蚀伤害、进行的死亡豁免具有优势... 这都很好理解。可令雷纳托没想到的是,原来特长还可以通过法术来短暂获取。 ‘超凡本质’,这项施法时才拥有的临时特长,可以让雷纳托在‘达库尔之佑’持续期间,不再需要空气、食物、饮水或睡眠。 看着好像对战斗没什么用,但雷纳托却觉得这项特长简直无敌。许多过去需要远离的不利地形,只要有了这道法术,他都可以尝试翻越。 就算被埋入废墟、沉入水底,也不再需要担心缺氧。 类似于深龙吐息后产生的孢子云雾、火灾现场的有毒气体...只要有了这道法术,面对这些恶劣的环境影响,雷纳托都可以不必理会。 而且‘达库尔之佑’能持续一小时,说不定他可以在紧急时刻连续施法,做到长时间不需进食与睡眠,日夜行军。 就是法术会在临时生命值消失时提前结束,这点需要着重注意... 在脑海中研究了一会儿获得的新法术后,雷纳托在温暖火光的照射下,困倦感也逐渐袭上心头。 怀揣着对未来道路的不确定,雷纳托闭上眼睛,保持着与万物连接的姿态,进入了‘冥想’状态。 第115章 萨莫瑞尔 经过数日的赶路,三人终于穿过了一处隐蔽的洞道,来到了一座巨型洞窟之中。 这处洞窟比夺心魔巢穴所在的洞窟还要巨大数倍,穹顶高悬入黑暗深处,近千尺高的天然钟乳石柱如同撑天的巨柱,连接穹顶与地面。 四周遍布如荆棘般尖锐的石笋,一条条人工开凿的平整石路如同蛛丝般蜿蜒其间。 那充斥着紫、蓝、暗红等多种颜色妖火、宛如霓虹灯光般的卓尔精灵城市,就在不远前方。 虽然雷纳托未曾见过老滚石城大地震前的模样,但这座名为萨莫瑞尔的精灵巨城,其宏伟程度便远超他对伊瑞尔世界城市的想象。 如大理石般洁白的高耸城墙上,刻满蜘蛛雕像与蛛网纹路,每一只蜘蛛都栩栩如生,每一道蛛网都繁复精密。 无数魔力笼罩城市,那些法术灵光在城墙上层层叠叠。其中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强大法术,就连数百米外的雷纳托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城市整体呈箭头状,地势由南向北逐渐升高。在各种魔法照明的点缀下,雷纳托能看到无数艺术风格独特的建筑。有尖塔、庄园、学院...鳞次栉比。 这是一座位于地下的巨城,据崔丝特娜所述,城中人口超过十五万,其中有两万名都是纯血的卓尔精灵。 可这座精美如艺术品的城市,雷纳托却莫名感觉阴森、恐怖... 就如同落入蛛网一般。 至于来到此地的原因,倒是不复杂。 探讨根本没有意义——雷纳托没有这个地层的地图,完全不认识路。不跟着崔丝特娜的脚步,他就只能在复杂的洞穴里原地打转。 而克劳苏拉在思考后同意了女卓尔的计划。在幽暗地域的野外流浪太过危险,而对于离群的夺心魔来说,一座卓尔城市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去处。 事实上,精灵们那积累万年、遗失在阴影中的历史,是夺心魔最梦寐以求的知识。 据说夺心魔是没有历史的种族,克劳苏拉语焉不详,雷纳托也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好了,雷纳托。”崔丝特娜在一路上不断叮嘱,紫色的眼眸中满是紧张,“不要用通用语,不要报出你的姓氏,不要主动和任何一名其他的女祭司搭话...” “用精灵语,保持沉默,听你指挥。”雷纳托无奈地接话,“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崔丝特娜。” “不要在别人面前反驳我,明白吗?”女卓尔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名男性卓尔,而我是一名罗丝的女祭司。你必须尊重我,扮演好你的角色,不然绝对会露出破绽...” “我已经记住我的身份了。”雷纳托扫视着周围的岔道,“一名在幽暗地域流浪的卓尔遗民,与你一同毁灭了夺心魔巢穴,完成了罗丝的神谕。对吗?” “很好,你再稍微忍耐一会儿。等我们进城后,夜风家族给予你的报酬绝对难以想象...” 报酬?对于崔丝特娜,雷纳托并不以什么拯救者自居,他对所谓的回报从不抱有期望。 毕竟对方是一名以背叛和阴谋著称的女卓尔,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他才不想来什么萨莫瑞尔。 可幽暗地域实在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去处可选。光是这几日的赶路,三人就连续遇上了一头超大的石化蜥蜴、一群相位蜘蛛和几头饥饿的熊怪。 那头和小货车差不多大的石化蜥蜴虽然没有发起攻击,只是在高处看了看便离开了,但雷纳托还是深刻体会到了这个地层环境的恶劣。 夺心魔会定期清扫野外的怪物,而卓尔们显然没这个心思。 雷纳托不相信卓尔的承诺,他只相信切实的利益。 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崔丝特娜又野心勃勃,所以她绝不会放弃他手中的剑,而雷纳托也需要女祭司的掩护,彼此合作互惠共利。 而且女卓尔损失了一整支劫掠团,还失踪了好几个月。在卓尔这充满血与毒的社会中,雷纳托判断,崔丝特娜这名所谓的夜风家族第四女,现在的处境肯定不会像她说得那般好受。 女祭司一定急需他与克劳苏拉来稳住她的地位,向外界证明其实力。 “跟紧我,不要乱走。”随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崔丝特娜的语气更加紧张,“城外遍布魔法陷阱。走错路的话,我可救不了你们...” 城门是精金铸造的,两扇门扉高达数十尺,表面雕刻着繁复的浮雕。 走到城门附近,罗丝女祭司抿了抿嘴,攥紧神徽。一道神术的光芒从徽记上亮起,将她的声音扩大数倍,在洞窟中回荡: “吾乃深渊魔后之祭司,奈特布里兹之贵血,夜风家族的第四女——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 崔丝特娜清冷的声音在城门上空盘旋,撞上那些刻满符文的墙壁,又折返回响。 “我已遵循神谕,通过蛛后的试炼归来。现在——立刻打开城门!” 沉默。 城墙上那些蜘蛛雕像的眼中,紫色的火焰骤然亮起,仿佛无数只复眼正从高处俯瞰着城下的三人。 第116章 菲芙瑞 密室中,三名女性卓尔正观看着水晶球映射出的投影。 那水晶球悬浮在半空,表面流转着淡紫色的光芒,将城门外的景象清晰地映在墙上。 崔丝特娜的身影,以及她身后那个异常高大的卓尔剑士,还有更远处一名漂浮在半空的夺心魔。 “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夜风家族的第四女?”一名手持六首蛇鞭的女祭司语气中满是怀疑,“根据执政议会派出的幽影刃呈上的线报,这支劫掠团虽然没有叛逃,但遭受了夺心魔的袭击,全军覆没...” 这位女祭司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站着的一名低着头的女卓尔。 那名女卓尔腰间佩戴着一支三首蛇鞭,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鞭柄。 “菲芙瑞。”女祭司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对于你的妹妹,不发表一下看法吗?” 面对一位阶位远高于她的女祭司的调笑,菲芙瑞没有抬头。她盯着自己靴尖,声音谦卑: “这一定是被夺心魔虚饰假扮的,妄图入城破坏蛛后的圣地。” “哦?”女祭司拖长了尾音,“那名夺心魔明显是崔丝特娜的随从,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你不想让你的妹妹活吗?” 菲芙瑞咬着牙,脸颊上的肌肉抽搐。 “绝不!只是...这太离奇了。劫掠团都死伤殆尽,崔丝特娜一人怎么可能从夺心魔巢穴里逃出?还能完成蛛后的神谕?我相信...” “那就是奎琳的小女儿。” 一道慵懒而低沉的声音从密室深处传来。一名身穿华丽鳞甲,腰间挂着镶满宝石的香炉,身材丰腴、眼角却带有一丝皱纹的丽人缓缓起身。 她的鳞甲上铭刻着细密的蜘蛛纹路,每一片甲叶都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香炉中飘出袅袅青烟,那烟雾带着某种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 精金长鞭上的九条毒蛇同时扬起头颅,发出嘶鸣。令在场的其他女祭司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一只小蜘蛛在这位高阶女祭司的手背上慢慢爬行,八条细腿踩过她的指节,最终钻进袖口消失不见。 “还带回了个流浪剑士?这倒是和奎琳年轻时的经历一模一样呢。” 两名卓尔女祭司立刻同时向其鞠躬,腰弯得很深,几乎折成直角。那位腰间挂着六首鞭的女祭司试着询问道: “德莉娜主母,那是否要打开城门,放崔丝特娜进来?” “呵呵...” 高挑的卓尔主母发出一阵轻笑,却令菲芙瑞脊背发凉。 德莉娜主母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看向那位低着头的低阶女祭司。 “你觉得该如何处理你的妹妹呢?小菲芙瑞?” 一位主母的注视,以及不怀好意的问话,令菲芙瑞的头埋得更深。 冷汗瞬间打湿了她的脊背,鳞甲下的衬衣紧紧贴在皮肤上。 德莉娜主母很喜欢割掉那些擅于阿谀奉承之辈的舌头,然后欣赏他们被鲜血呛死时的窘态。 按理来说,菲芙瑞现在应该保持沉默,只要不被拿住话柄,以夜风家族的名头,对方不敢将她怎么样... 可自崔丝特娜失踪后,她这个亲爱妹妹麾下的产业已被其尽数接手。 甚至对方那几名留守在城中的女侍卫,也都被菲芙瑞派人做掉了。 尸体喂给蜘蛛,连渣都不剩。 双方的仇怨已经结下,无可挽回。而她的母亲,奎琳主母,又是如此偏爱小女儿。 明明崔丝特娜这个贱婢还没成年,就交给她一支劫掠团驱使... 倘若放其进城,后患无穷。 沉默在密室中蔓延。香炉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宛如蜘蛛爬行般的轨迹。 德莉娜主母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保养甚好的指甲,那暗红色的名贵涂料,是由无数生物心头血制作而来的。 菲芙瑞猛地抬头。 “德莉娜主母。”她的眼神闪过决绝,“就算对方是真的崔丝特娜,可她已经战败了——葬送了一整支家族的劫掠团!萨莫瑞尔城的每一名卓尔战士都是女神的财富,崔丝特娜如此浪费资源,理应有罪!” “唔,是这样吗?”德莉娜主母眯起眼,语气漫不经心,“那小菲芙瑞,你的意思是?” 菲芙瑞没有在意面前老女人的惺惺作态。她知道对方只是在撇清自己的责任,无论结果如何,德莉娜都能置身事外。 她索性直起身,正视着这名高阶祭司,不卑不亢道: “正如女神的箴言——幽暗地域容不下无能者。这是夜风家族内部的事务,与您完全无关。密室中有影像记录,就算是执政议会前来询问,您也可以从容应对。” 德莉娜主母重新靠在沙发上,那姿势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九条毒蛇在她身侧嘶嘶吐信。 “哎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干扰你们夜风家族内部的家务事了。” 看着菲芙瑞急迫的转身离开,德莉娜顿了顿,笑容更深: “去向我展示展示,你们的‘姐妹情深’吧。” ———— 菲芙瑞·奈特布里兹走在螺旋状的石阶上,火焰在她的胸膛中燃烧。 那火焰烧灼着她的内脏,炙烤着她的理智。 石阶向下延伸,没入黑暗深处,两旁的魔法灯在墙壁上投下昏暗的光,将菲芙瑞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菲芙瑞刚刚做出了决定,一个她这短暂的一百多年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她要杀了她的小妹。 倘若行动失败,被母亲知晓,她就死定了。 奎琳·奈特布里兹,夜风家族的主母,以严苛和狂热在城市中闻名。如果得知菲芙瑞私自下手弑亲,绝对会怒不可遏。 毕竟理论上,每一名女儿都是主母的‘忠实’下属以及所有物。如果菲芙瑞真的杀死了她的姐妹,那将被视为对主母权威的公开挑衅。 无论哪个家族的主母,都不会容忍一个过早表露野心的女儿。 鞭挞?剥皮? 不。她的母亲绝不会如此温柔。也许会被流放,也许会被处死,也许会被献祭... 恐惧攫住了菲芙瑞的心,让她几乎停下脚步。不,她绝不能失败!她要成为人上人,她要获得强大的力量,她要获得女神的宠爱! 恐惧被野心之火烧得一干二净。冷静的思维重新回到了菲芙瑞的脑海中,她开始重新审视局势。 在场的其他两名女祭司都是来自于望族高地的老牌家族。其中那名中阶祭司与她的母亲并不相识,与夜风家族也没什么冲突。 而与奎琳有些许‘交情’的德莉娜主母,更是巴不得她的母亲消失。 至于执政议会的调查结果,奎琳也无从得知。 新晋的夜风家族一直被视为五大家族的有力竞争者,她杀死崔丝特娜,不过是夜风家族的内斗,五位执政主母只会乐见其成。 只要她干掉崔丝特娜,再向两人贿赂一番,今天的事应该就能隐瞒过去... 不,不止!向德莉娜主母展示她的能力,说不定就能得到对方的欣赏。等德莉娜帮忙,将她引荐给那些执政主母,得到执政议会支持,到时候... 那几乎无限延伸的石阶不知何时走到了尽头,畅想中的菲芙瑞已经来到了驻防的军营旁。 一名全副武装、穿着秘银链甲、腰间挂着附魔长剑的卓尔战士低头行礼。 “菲芙瑞祭司,请问您有何命令?” 这是家族中的一名队长,是最早投靠她的战士。菲芙瑞曾和他有过一段鱼水情,但可惜对方长相不佳,皮肤也粗糙,注定得不到她长久的宠爱。 不过此刻,他的忠诚正是她最需要的。 “去将家族的战士集结起来!”菲芙瑞大声命令道,声音在营门前回荡,“快!为了我而战,杀戮的时刻到了!” 此地有十一名忠于她的战士,而崔丝特娜身旁仅仅只有一名战士和一头毫无忠诚的夺心魔。 菲芙瑞抬起头,望向城门方向。她的小妹此刻应该还站在城门外,等待着那扇即将开启的死亡之门。 菲芙瑞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微笑。 “妹妹啊,姐姐现在便来杀你了!” 第117章 淘汰弱者 “每座城门处都驻守着一名高阶牧师,她一定能分辨出我所说的真伪,让我们入城...” “可现在已经过了快二十分钟了,崔丝特娜。”克劳苏拉漂浮在半空,质疑道,“没有指示灯,没有提示音,没有人员出面。是卓尔社会的效率如此低下,还是你根本没有你所说的那般重要呢?” “闭上你的嘴!食脑杂种!”卓尔女祭司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你以为你在哪儿?现在给我保持安静!” 崔丝特娜扫了眼在一旁一言不发、默默拄着剑的雷纳托,又放缓语调,小声道: “安心,雷纳托。等我回到家族驻地,马上就去求我的母亲,让她帮你与一名大法师牵线搭桥,返回地表...” 雷纳托无法安心。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从紧闭的大门后,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预感。 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或者闻到了什么气味,而是某种更直接的、如同本能般的直觉。 有什么人想杀了他。 雷纳托确定这不是他得了什么精神失常之类的疾病。自几天前他的感知提升到17点后,再加上刚获得的‘龙类感官’,他对他人杀意的感知忽然变得如同预知一般敏锐。 比如之前在路上遭遇相位蜘蛛的袭击时,崔丝特娜与克劳苏拉都无法侦测到相位移动中的怪物,而雷纳托却能准确感知到这些蜘蛛的杀意,从而提前预警。 可这次,他又有些不确定了。这可是在卓尔城市的大门口,按崔丝特娜的说法,此地一般都有一名高阶牧师驻守,怎么会发生谋杀与战斗? 难道是他的感觉错了?其实根本没什么直觉,只是他因为长时间待在地下有些精神过敏,恰好又撞上了一群相位蜘蛛的袭击而已... 巨大的精金大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门缝中透出紫色的魔法光芒,令雷纳托眯起了眼。 一群全副武装的卓尔战士从门后涌出。他们的盔甲上浮现着神术的光芒,淡紫色的光晕在秘银链甲上流转。 战士们身上的家徽倒是和崔丝特娜所说的夜风家族的徽记相符。 但所有人的武器都指向三人,弯刀出鞘,手弩上弦。 不对劲。这阵仗可不像是来迎接的。 “你们这群懒虫,打算让我站在城外多久?”崔丝特娜有些恼火地挠着头发,“也许我应该替母亲用鞭子抽你们一顿了。还愣着干嘛?赶快去禀报奎琳主母,她的小女儿完成了女神的神谕,带着胜利回来了...” 雷纳托一把抓住女卓尔的后领,猛地将其拽到身后。 “嗖!——” 几支飞掠而来的弩箭撞在雷纳托张开的‘暗影之盾’上。暗影组成的能量屏障轻微颤动,箭矢被弹飞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就是卓尔社会的欢迎仪式吗?真是有够‘热情’的。 崔丝特娜愣了一瞬,随即从雷纳托肩后探出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用手弩瞄准她的卓尔弩手,声音因难以置信而拔高: “大胆!你们是疯了吗?我是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夜风家族的第四女!”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杂种!我要挖了你们的眼,丢进深坑里去喂蜘蛛...” “崔丝特娜!” 一个高亢的声音从战士群后方传来,打断了崔丝特娜的咒骂。卓尔战士们缓缓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你这个懦夫。”那声音不紧不慢,轻蔑道,“在葬送了一支劫掠团后,还有脸恬不知耻地宣称自己是夜风家族的贵族?主母以你为耻!” 一名穿着和崔丝特娜类似的鳞甲、手持蛇首鞭的罗丝女祭司从人群中走出。她的面容与崔丝特娜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锋利。 眼眸也不是那透亮的淡紫,而是如捕食者般、令人不适的猩红。 “菲芙瑞...”崔丝特娜的声音变了,握紧胸前的神徽,“你怎么敢公然对我出手?母亲会杀了你...” “我将代行奎琳主母的意志,我愚蠢的妹妹啊。”菲芙瑞扬起下巴,三首蛇鞭抽打在空地上,“同时践行女神的理念——淘汰弱者!” 第118章 卓尔战士 雷纳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崔丝特娜为何会被夜风家族的士兵袭击。 但他只知道一件事,战斗已经开始了。 雷纳托大步前冲,向着对方施法者所在的方位发起突袭。 破空声传来,又是几支射向他的弩箭,在‘暗影之盾’上撞飞,徒劳无功。 这些手弩的磅数太小,箭矢射在暗影屏障上连涟漪都激不起,雷纳托防护戒指上的偏斜力场甚至都派不上用场。 眼见射击无用,三名卓尔战士纷纷举起弯刀,一齐迎上雷纳托的冲锋。 他们的步伐整齐,落位专业,显然经过协同训练。 但他们低估了这个‘流浪卓尔’爆发的力量。 一名卓尔士兵拦在面前,交叉双刀,试图招架劈砍而下的大剑。想法不错,交叉的角度也精准,足以锁住大多数武器的进攻。 但在雷纳托的身高以及力量的压制下,‘缄默女士’携带着无比巨力斩下。 两柄弯刀被迫脱手,在空中旋转着飞向两侧。流转着魔法力场的剑刃撕裂秘银锁甲,切碎肩胛骨,撞入对方的脊椎骨中。 卓尔战士瞪大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名卓尔战士没有理会重伤的队友,而是直接用刀尖扎向雷纳托的胸膛,两柄弯刀从不同角度刺来! 可弯刀在偏斜力场的作用下失准,刀尖滑向两侧。在刀筋不正的情况下,单凭卓尔战士的力气,甚至无法在‘沉岳之拥’上留下划痕。 雷纳托拔出长剑,顺势一肘击出。坚固的附魔板甲与精灵的面部接触,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那名卓尔战士被肘飞在地,鼻梁塌陷,牙齿从口中飞出,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柄精金弯刀从身后偷袭,刀锋直指雷纳托的后颈。 可剑士就像是长了后眼一般,步伐提前横移,用弧形的肩甲滑开了这一击。 在金属刮擦的尖鸣声中,雷纳托同时回旋剑身,一道反手斩击,削飞了偷袭者的脑袋。 雷纳托顺势扫了眼身后。 克劳苏拉用心灵震爆震慑了妄图越过他、袭击女祭司的卓尔战士们。 灵能冲击波在人群中炸开,数名战士七窍流血,被迫僵在原地。 夺心魔用念力将他们一个个捏瘪,四肢扭成麻花,鲜血四溅。 崔丝特娜则吟诵咒语,与她的好姐姐互相诅咒。 淡紫色的光芒在两人之间交织,雷纳托看不懂牧师们的神术攻防,但他能听得懂精灵语。 女祭司姐妹俩祈祷着对方死去,真是令人感动的‘亲情’... 局势基本可控。 雷纳托缓步向前。那个被肘倒在地的卓尔战士面容扭曲,满嘴是血。他挣扎着爬起身,尖叫着向雷纳托挥出刀刃! 可这名战士的动作太慢了。在卓尔的弯刀挥下之前,雷纳托已经猛跨一步,冲进对方的内围。 ‘达库尔之触’携带着暗影之力刺穿秘银链甲。雷纳托的手刀扎穿卓尔战士的身躯,自背后透出。 秘银甲环在暗影中崩断,皮肉在触碰中干瘪。 不成字句的哀嚎声很快停止,雷纳托举起手臂,将已成干尸的精灵战士丢在空地上。 “咚。” 随着躯体落地的沉闷声,雷纳托继续前进。 只剩下一名卓尔剑士挡在他的面前。 这名卓尔战士皮肤粗糙,满是伤疤,左侧的耳尖缺了一截,像是被什么利器削去。 面容算不上英俊,灰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条短辫。精工的秘银链甲上还衬着许多硬化后的皮革,他手中握着一柄稍短、约1.3米的附魔精金长剑。 剑身整体细长,剑尖收紧,应当善于突刺。 对方的握剑姿势标准而老练,身体却并不紧绷,重心压得很低。 终于等来了个剑术好手。雷纳托心中满意,战意也随之燃起,他用精灵语宣言道: “说出你的遗言与姓名,卓尔剑士。” 面前的卓尔战士嘴角抽搐,气极反笑: “哈哈,一个狂妄无知的流浪者而已。”对方的声音沙哑,“以为杀了些庸人,就能证明自己的强大吗?” 卓尔剑士架起长剑,语调转冷道: “死人是不配知道名字的。” 有种!雷纳托咧开嘴,也将‘缄默女士’保持在上位。 那就如对方所愿。 ———— 长剑相交,火星四溅。 雷纳托用力打歪对手的剑身,紧接着踏步前刺,剑尖携带着破空声呼啸着直奔卓尔的头颅。 黑剑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卓尔战士也是一名老练的剑客。在手中的长剑被巨力打离中线时,他就暗道不妙,身体本能地向左侧偏头。 就在他刚刚偏头的一刹那,‘缄默女士’便直冲而来。 魔法力场流转的剑锋撕裂了卓尔剑士的半边脸颊,从左颧骨到耳根,一道深深的伤口翻开,露出下方的颧骨和牙齿。 但疼痛没有影响卓尔战士的反应,他快速抽回长剑,随即后退一步,反手架在侧方,剑脊挡住了雷纳托追击的路线。 雷纳托横拉剑柄,两柄长剑再次碰撞,逼迫对方继续后退。 这人的剑术不错,雷纳托在心中评价。在十几个回合的短暂交手后,他能感觉出萨莫瑞尔城的剑招套路与流派和地表完全不同。 这些黑暗精灵们似乎将双手剑用得如同弯刀一般,偏好前后跳步横移,迷惑距离判断,再突然进攻。 挺难缠的,就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鸣。 不过对手应该无法再拉扯了。雷纳托扫了眼不远处,那名名为菲芙瑞的罗丝女祭司眼角带血,嘴唇发紫,似乎已经陷入不利。 如果这名卓尔剑士再后退,雷纳托就要越过他,去杀崔丝特娜的姐妹了。 “看来是我低估你了,流浪者。”这名满脸是血的卓尔剑士原地站定,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落,语气有些感慨,“果然,和阿克纳特武技长一样。能在幽暗地域独自生存的卓尔,没有弱者。” 什么阿克纳特武技长?对面在说什么呢? 雷纳托没有理会对方的自说自话,再度发起冲锋。 他已经完全摸透了对手的剑路,不准备再浪费时间了! 随着雷纳托的冲入,卓尔剑士没有后退。他将剑尖回指对方,剑身与地面平行,嘴中喃喃道: “全知的女神啊,请保佑我的胜利。” 毫无征兆间,雷纳托的视野陷入彻底黑暗。 熟悉的一招,不过他已经从崔丝特娜口中知晓了这道法术的名字与效果。 ‘黑暗术’——能在周围15尺的范围内生成一片完全无光的黑暗,就连作为施法者的卓尔自己也无法看清。 知道技巧与力量都比不过,所以打算将胜利诉诸于运气和混乱吗? ‘看着’对面的战士盲目地提剑反冲锋,雷纳托嘴角上扬。 在‘龙类感官’中,对手如同盲人般闷头往他的脸上靠,每一步都踏得毫无章法,剑尖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雷纳托有条不紊地摆放好长剑,将剑尖对准卓尔剑士的脸。 第119章 黑暗精灵卫士剑 卓尔剑士释放的‘黑暗术’完全适得其反。 对拥有‘盲视’的雷纳托而言,这片黑暗如同单向透明的掩体。不费吹灰之力,‘缄默女士’割掉了这名男卓尔的头颅。 甩掉剑上的鲜血,雷纳托俯身捡起对手掉落在地的长剑。 【装备】 黑暗精灵卫士剑:这柄剑由精金铸就,剑身细长而微曲,表面流转着淡紫色光泽,那是剑身的蜘蛛符文所散发出的微光。它曾属于夜风家族的一名战士队长,是女祭司菲芙瑞在恩宠正浓时亲手赠予的礼物。女贵族的情意如同幽暗地域的磷火,短暂且微弱,她很快便另寻新欢,将目光投向了更年轻的面孔。可那名卓尔战士却始终相信,他可以凭借剑术与忠诚,重新赢回对方的爱。 【附魔效果】 蜘蛛符文:来自于罗丝的力量渗透整个剑身,使其锋利度和韧性远超材质本身,伤害增加1d4,且能极大降低武器重量。 魔法武器:该武器为魔法武器,可以克服那些需要魔法武器才能击穿的伤害抗性与免疫。 日照敏感:该武器铭刻着扭曲的、非自然的蜘蛛符文。在日光照射的1小时中,武器附魔将逐渐消退,直至变为普通武器。 佩戴要求:力量13点(双手持握为11点) 品阶:非普通 扫视着弹出的【冒险者指南】,雷纳托掂了掂手中的精金长剑,心中了然。怪不得这么轻,原来是附魔效果。 不然按照卓尔战士表现出的力量,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挥舞一把由精金铸成的长剑。 附魔长剑自手中消失,雷纳托将其收入空间指环中。 不远处,克劳苏拉正擒抱着一名被灵能彻底催眠的卓尔战士。四条触须绞紧精灵的头颅,血液从触须与皮肤的接触处渗出。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雷纳托忍不住转过头去,夺心魔进食的模样太倒人胃口,还是看看崔丝特娜那边如何了吧。 一阵阵痛苦的哀嚎声响起,还伴随着女卓尔那有些神经质的笑声。 那名名为菲芙瑞的牧师,此刻正被她的妹妹一点点剥去脸皮。 崔丝特娜的手法娴熟而缓慢,从额角开始,沿着颧骨,绕过鼻翼,一直到下颌。每剥离一寸,菲芙瑞的惨叫声就拔高一度。 不仅如此,随着雷纳托走近,面前的景象更让他直皱眉。崔丝特娜用匕首切下了对方的双手双脚,断肢散落在地。 菲芙瑞的胸膛也被剖开,露出还在跳动的心脏,在空气中搏动。 该死的,这画面还不如看克劳苏拉‘吃饭’呢。 “如何,我亲爱的姐姐?”崔丝特娜拿捏着腔调,声音轻快而甜美,“妹妹的服务,你可还满意?” 地面上的人形只剩下惨叫。崔丝特娜像是感到无聊般站起身,她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看向站在一旁的雷纳托。 “不必担心。”女卓尔的语调恢复了正常,“我已经拷问完了。是菲芙瑞这个贱婢在我离开时窃取了我的产业,害怕我回来后将其收回,所以才私自主张,打算在城外把我杀掉。” “崔丝特娜,求求你...” 崔丝特娜立刻扭身,干脆利落地割开了菲芙瑞的咽喉,打断了对方剩下的哀求。 “所以说,你还是夜风家族的小公主咯?”雷纳托抱着双臂,望向不远处的城墙,“你们这姐妹情可真是够‘感人’的,你的其他姐姐不会也想杀了你吧?” 面对雷纳托的玩笑话,崔丝特娜却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但我也说不准。在萨莫瑞尔城,变化无处不在,而我已经离开家族快半年了。”她顿了顿,用那双紫色的眸子盯着雷纳托,叮嘱道,“等入城后,你一定要时刻跟在我的身边。任何食物与饮水,都要等我检查后,再酌情食用。” 看着女卓尔一脸严肃的模样,雷纳托捂住了脸。 他本以为原身的邪教家族就够‘兄友弟恭’了,可与幽暗地域的卓尔一比,费尔南多家族简直堪称道德模范。 看着地上的女卓尔被自己的鲜血呛死,崔丝特娜又用匕首在自己姐姐那颗裸露的心脏上补了几刀,才松了一口气,收起匕首。 “我想我明白现在的处境了,崔丝特娜。”雷纳托扭头看向打开的城门,“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直接走进去吗?还是...” 一具近乎透明轮廓的身影出现在雷纳托的视野边缘。 那身形微不可察,根本无法用肉眼捕捉。但在雷纳托‘盲视’的范围内,任何隐形法术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一把将崔丝特娜拉到身后,雷纳托立刻架起‘缄默女士’。 难道是刚才战斗中的漏网之鱼?不,雷纳托立刻否定自己的判断。 汗毛立起,在暗影能量传递的信息中,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丰腴高挑的人形携带着怎样巨大的恶意。 虽然这恶意类型与之前遭遇的有所不同,不是杀意。但这种感受还是让雷纳托联想到了直面临死的主脑时,对方所表露的那股不加掩饰的原始暴力欲望。 “克劳苏拉!”雷纳托沉声道,“准备战斗!” 第120章 奎琳 “哎呀,好敏锐的俊小伙。” 对方在发现自己暴露后,便直接显出了身形。 那是一名气质雍容华贵的女性卓尔。 华丽的鳞甲上充斥着各色魔法灵光,暗金色的甲叶每一枚都铭刻着精美的蜘蛛纹路。 一把由九条蛇头组合而成的、闪烁着深紫色光芒的精金长鞭挂在她的腰间。 雷纳托听过崔丝特娜的讲述,蛇首鞭是罗丝赐予其宠爱者的武器,鞭上的蛇头数量代表持有者的地位。 而能佩戴使用九首鞭的,唯有罗丝的高阶女祭司才有这个资格。 崔丝特娜连忙向前一步,向这位高阶牧师致意道: “尊贵的德莉娜主母,我是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夜风家族的第四女...” “我还没瞎呢,奎琳的小女儿。” 高阶女祭司缓步走近,步伐从容而优雅,她瞥了眼雷纳托握紧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带回来的这名小战士,还真是野性十足呢。” 她停在雷纳托面前,抬起那双如血般殷红的瞳孔。那眼中翻腾着各种欲望,难以辨清。 “你叫什么名字,俊小伙?” “雷纳托。”崔丝特娜的声音急促而紧张,“这位是米兹瑞姆家族的主母,还不快行礼?我是怎么教给你礼仪的...” “我似乎没允许你说话吧,崔丝特娜?”德莉娜瞥了一眼不停给雷纳托使眼色的女卓尔,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许是你在蜘蛛教院中毕业得太早了,需要我额外给你上一课?” 崔丝特娜立刻闭嘴,低下头,咬紧下唇。 这个高阶牧师是冲着他来的。雷纳托心头一紧,手指摩挲着剑柄。 难道是他的伪装被看出来了?不应该啊,‘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的作用原理应该能轻易规避牧师神术的检查才对... 还是说,是他的剑招太独特了?确实,他的剑术技巧与幽暗地域的卓尔完全不同,存在暴露的可能性... 随着高阶祭司走近,雷纳托放弃了无谓的猜测。不论如何,对方是施法者,而他是剑士,拉近距离有利无害。 一阵甜腻的香味涌上雷纳托的鼻尖,那是某种混合了香料与脂粉的气息,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德莉娜主母距离他不到半米,雷纳托甚至能看清她眼角那些被魔法掩盖的细纹,以及耳垂上那枚蜘蛛形状的魔法吊坠。 高阶女祭司伸出手,抚摸雷纳托的胸口。那手指修长,指甲涂成暗红色,尖锐锋利。 雷纳托差点忍不住一剑斩下。可对方并没有任何施法动作,而且克劳苏拉也在不远处,随时准备‘法术反制’。 就在他强忍着,打算看看对方到底想搞什么名堂时,一阵细微的闻嗅声传来。 德莉娜主母微微扬起下巴,鼻翼翕动,在雷纳托的身侧轻轻嗅了嗅。 嗯? “啊,多么充满野性与活力的气味。我喜欢。”高阶女祭司拂过雷纳托的胸口,手指在板甲的弧面上游走,“而且还如此强壮,甚至比我都高了小半个头。野地里来的男人,就是和城中那些温室中的花朵不一样。你的力量与耐力一定很惊人,呵呵...” 这名主母的笑声轻柔,但话语中的油腻感却令雷纳托感到一阵恶寒。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呀?” 听到对方再次询问,雷纳托开口回答道: “雷纳托,一名地城的流浪者。” “啊,多么可怜的小家伙儿。”德莉娜主母的语气充满怜悯与同情,“在野外流浪,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可对方的手却一点没闲着,在他的胸口上不断摸索。雷纳托完全不明白板甲有什么好摸的。 “小战士,来我的宅邸坐坐,如何?”德莉娜微微仰头,舌尖舔过嘴唇,“我的那些侏儒奴隶们刚刚才做好了一桌大餐——有用烈焰炙烤的盲鱼、多汁的洛斯兽肉排,以及醇香的血酒...” “等你吃饱了,我再带你去我的卧室,鉴赏一下米兹瑞姆家族珍藏千年的艺术品。如果累了,直接躺在我的蛛丝床中休息就好,我不介意的...” “德莉娜主母。”崔丝特娜忍不住开口,咬牙切齿道,“雷纳托是我的护卫...” “闭上你的嘴!”高阶女祭司转过头,变脸极快。刚刚还笑眯眯的表情,如今却如寒风般恶毒,嘴角下拉,眼角挑起,“也许我得替奎琳那个婊子,教给她的贱种女儿一些基本礼仪!” “等你的舌头被反复割下再长好后,你就能学会,尊重一名主母的重要性...” “你还是像个懦夫一样,只会恫吓弱者,德莉娜。” 一道浑厚的女声自城门处的阴影中传出。 德莉娜主母立刻抽出腰间的蛇首鞭,转过身,紧盯着对方,语气惊怒交加: “奎琳,你是怎么...” “怎么?”阴影中,一名佩戴着白骨半面面具的女卓尔缓步走出。她身材消瘦,穿着一身刻满魔纹的紫色皮袍,那些魔纹如同活物般随着她的步伐闪烁。 她的手中也同样攥着一把九首蛇鞭,鞭梢的九条毒蛇比德莉娜的更加粗壮,蛇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你都谋杀了一名我的女儿,现在还要抢夺我另一名女儿的护卫了,难道还害怕被人看到吗?” 奎琳主母身后跟着一队装备更加精良的卓尔战士。他们穿着鳞甲与链甲结合的附魔全身护甲,这些重甲卫士手持长戟,头戴尖顶状的全覆面盔,只露出两只赤红的眼睛。 崔丝特娜连忙拉住雷纳托的手,将他带远。 “奎琳,你别血口喷人!”德莉娜主母的声音尖锐起来,“是你的两个女儿在自相残杀,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执政议会会给我一个公道的...” 精金长鞭骤然冒出恶毒的咒力,鞭梢携带着音爆声,猛地抽向德莉娜主母! 金色的护盾闪过,高阶女祭司连忙后退两步,鳞甲上的符文同时亮起,挡住了这一击。 德莉娜的脸色煞白,大声威胁道: “你想开战吗!奎琳!米兹瑞姆家族可不是...” 又是一鞭甩过。不过这次没有命中,随着德莉娜主母一阵短促的咒语,她的身形立刻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淡紫色的符文。 蛇首鞭只是撕裂了地面,碎石飞溅,九头毒蛇嘶鸣着,似乎对没能啃下对方的血肉感到不满。 “‘回返真言’?”奎琳冷哼一声,白骨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像个老鼠一样,夹着尾巴逃窜吧,德莉娜。” “这个老女人真是越来越怕死了,令蛛后蒙羞,她的女儿应该立刻杀了她...” 见德莉娜主母消失,崔丝特娜连忙向前一步,弯腰行礼道: “愿蛛后的宠爱永存于您,我的母亲大人。是菲芙瑞主动袭击了我,我是迫不得已才失手杀了她。” “您女儿崔丝特娜的劫掠之行也没有失败,之所以发生了耽搁,是因为要去完成女神的神谕...” “回去再说。”奎琳主母扫了雷纳托与不远处悬浮的夺心魔一眼,那双血红的瞳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顺便带上菲芙瑞的尸体。” “夜风家族的血脉高贵,是死灵术法的绝佳实验材料,不能浪费。” 第121章 西墙 夜风家族位于萨莫瑞尔城的西侧。因为靠近高耸的城墙,所以此地被卓尔们称为‘西墙’。 跟随在夜风家族卫队身后,雷纳托沿着城中铺设宽敞的主干道走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整座城市的概况。 卓尔城市的布局和人类的城市完全相反——贵族们的家族驻地都分散开来,位于城市边缘,而城市的中心区反而是由平民组成的社区。 那些平民的居所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石屋低矮,远离大道,与城墙附近那些华美的尖塔和庄园形成鲜明对比。 而且精灵间的阶级壁垒比雷纳托想象中还要深。在路上,一名半卓尔仅仅因为避让不及时,便被夜风家族的卫士赏了一鞭子。 金属鞭轻易撕开了单薄的皮衣,惨叫声中,鲜血染红了半卓尔的整个脊背。 随着雷纳托的观察,他发现这些平民甚至都不敢与他对视,而是惶恐地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 这应当是把他也认成了夜风家族的贵族。一般来说,这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夜风家族在萨莫瑞尔城凶名赫赫,要不就是贵族与平民间身份天差地别。 当然,也可能两者兼有。 等到了夜风家族的驻地时,雷纳托更是第一时间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一座星型的堡垒矗立在萨莫瑞尔的城墙附近。无数壕沟与铁蒺藜遍布在堡垒外围,那些沟壑深达数米,其中还不乏魔法陷阱,一些雷纳托熟悉的火焰符文就铭刻在这些深坑底部,若有若无地闪烁着。 堡垒的墙壁上布满射击孔,而星型的棱堡设计保证了射击孔的射界彼此交叉,城墙下方不会留有任何可供躲藏的死角。 守卫们可以尽情对着进攻的敌人倾泻箭雨与魔法,而敌人连靠近城墙获得掩体都做不到。 在经历了两支卓尔巡逻队的盘查后,又通过一座缓慢放下的魔法吊桥,队伍才得以正式进入夜风家族驻地。 吊桥的铰链发出沉重的嘎吱声,桥面缓缓降落,架在壕沟之上。 看着堡垒内部闭塞的空间,雷纳托不禁有些怀疑在城墙内再修一座堡垒的意义。住在这种纯粹履行军事职能的建筑内,居住体验绝对称不上舒适。 穿过堡垒中的走廊,望着两侧的石壁,雷纳托总有一种进入监狱的既视感。 克劳苏拉被女卓尔赶到了一处静室,说是要被隔离二十四小时,检查可能携带的污染源。 雷纳托感觉这更像是崔丝特娜在公报私仇。不过现在他在卓尔的地盘上,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妙。 “雷纳托,这是我的房间。”崔丝特娜介绍着这个通体用石料打造的房间。墙壁是平整的灰白石块,地面铺着暗色的石板,“你可以暂时在这里休息。” 整个房间没有窗户,只有魔法灯、床铺以及桌子座椅等常规家具。 “里面的陈设都被我那个贱人姐姐搬空了,所以才显得这么简陋。”女卓尔的语气有些尴尬,紫色的眼眸掠过空荡荡的墙角,“你先在这里待一个小时,我要去和我的母亲汇报一下我的经历。” “门口一会儿会来一位家族的女卫士,如果你有什么需求,就和她提,但别太过分!” 崔丝特娜左右扫视了片刻,压低声音,在雷纳托的耳边小声道: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别多嘴,等我回来。” ———— 雷纳托不是那种静不下心来的闲人。只需要等待一小时而已,他完全可以通过‘冥想’消磨时间。 可门外的那名女卫士却自己走了进来,自顾自地审视着他,令雷纳托暗自扶住剑柄。 这名女战士身形高挑,比崔丝特娜高出近半个头。她身上穿着一件精金制成的半身板甲,甲面上雕刻着经典的蛛网纹路。腿部则是鳞甲护腿和皮靴,靴跟镶着金属,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不是一名久经战场的战士,雷纳托在心中判断。女卫士身上的盔甲虽然精美,但这复杂的装饰与造型让其更像一件彰显身份的工艺品,而非纯粹意义上的防具。 一柄魔法剑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剑鞘上镶嵌着几枚色彩艳丽的宝石。 雷纳托感觉对方也不像是一名贵族剑士。步伐太随意,重心偏高,长剑摆放的位置也不对。 不过既然女卫士没有主动开口,雷纳托也索性保持着沉默。 雷纳托记得崔丝特娜所叮嘱的话,他不了解卓尔社会,少说才能少错。 不过在双方僵持了快一个小时后,对方脸上的烦躁情绪越来越重。女卓尔的手指在剑柄上敲击,靴跟在地板上磕碰,满脸不耐烦。 终于,女卫士忍不住开口道: “喂,男人。你叫雷纳托,是吗?” 见雷纳托不说话,女卓尔挑了挑眉,又拔高声音道: “你是哑巴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何必要多问一句呢?” “我想要问什么,就问什么!”女卓尔的语气不善,“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 对方不自觉地摸向腰间,但却不是剑柄所在的位置。 这个动作雷纳托很熟悉,与崔丝特娜拿鞭子时的举动如出一辙。 细细看去,对方的下巴与眼睛,和崔丝特娜的母亲,奎琳主母有几分相似。 同样的下颌线条,同样微微上挑的眼角,只是少了那种深沉的阴鸷,多了几分年轻的锐气。 而且这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崔丝特娜却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坏了。雷纳托心中暗自盘算。对面的这个女卓尔,绝对不是什么家族卫士那么简单,恐怕是被派来摸他的底的。 如果他继续在这里僵着,崔丝特娜也许将被迫与她的母亲长时间交流。 比起雷纳托自己,他更害怕崔丝特娜那张小笨嘴露出破绽。 想到这里,雷纳托便主动道: “那就问吧,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对女性毫无礼貌,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女卓尔将双手抱在胸前,扬着下巴,“倒确实挺符合你这个地城流浪者的认知。说吧,把与崔丝特娜相遇时的前因后果都一字不差地吐出来,不要有一丝隐瞒!” 第122章 长女 雷纳托早已与崔丝特娜串过‘供词’,所以面对对方的质询,他游刃有余地说出了提前编好的事件经过。 九真一假的叙述他再熟悉不过,雷纳托轻松隐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顺利通过了‘诚实之域’的测谎。 虽然这道对方偷偷释放的法术似乎对他毫无作用,但雷纳托还是假装不知,回答了所有问题。 在又经过数道神术的检查后,面前的女卫士对雷纳托的‘知无不言’很是满意。 谈话的最后,她当即宣布雷纳托通过了夜风家族的测试,还‘大度’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对方名为布里希蒂。雷纳托从崔丝特娜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夜风家族的长女,比崔丝特娜大两百多岁的姐姐。 根据小牧师的主观描述,她的这位姐姐是个傻子,只知道围在母亲身边,没什么智慧。 可通过实际对话,雷纳托不这样认为。 “雷纳托,你的剑术不错。”布里希蒂毫不客气地坐在床上,精金半身甲发出轻微的金属声,“足以胜过萨莫瑞尔城绝大多数只知道在床上夸夸其谈的懦弱男性。” “我知晓了你以一敌多、杀死菲芙瑞护卫的战绩。那名老队长虽然只是个平民,但剑术不差,还曾得到过阿克纳特武技长的指点。” “而我不会像其他自卑者一样,通过贬低男性的实力来获得可悲的自信。即使你是个野外的流浪者,我也承认你的力量,雷纳托。” 布里希蒂伸出手,语气真挚: “为我挥剑吧。别在我那个愚蠢的小妹那里过家家了。” “崔丝特娜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幼稚小孩,故意装成一副成熟的模样,以为自己知晓一切,实际上别人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位高挑的女卓尔忽然顿了顿,补充道: “菲芙瑞是个例外,不过她也才一百多岁,比崔丝特娜好不了多少。” 原来崔丝特娜还没成年吗...不对,卓尔精灵多少岁才算成年? 听着对方的话外之音,似乎一百多岁的菲芙瑞也只是刚成年不久。 怪不得雷纳托总感觉崔丝特娜的行为和对卓尔的刻板印象对不上。原来是个小牧师,在他面前装成熟。 虽然不确定精灵观念中的‘不久’到底是多久,但雷纳托明白,现在他正扮演一名卓尔,不能在这种常识问题上露怯。 看着这名比女性还要高大的剑士保持沉默,布里希蒂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满意。 “忠诚吗?真是稀少的品质。”长女喃喃道,“崔丝特娜的运气总是这样好。” 布里希蒂站起身,这位夜风家族的长女比她的母亲还要高挑,几乎只比雷纳托矮半个头。 “我可以给你财富,让你过上贵族般的生活——有奴仆伺候你的饮食起居,有大把金币够你消费挥霍。”女卓尔贴在雷纳托身前,“还是说你想要权力?我可以安排你去指挥一队平民战士。若你能证明自己的才能,我也可以支持你参与家族指挥官的竞争...” 布里希蒂的手指附上雷纳托的胸甲,如同之前德莉娜主母的动作,话语却更加大胆、更加直接。 还是说...”布里希蒂的声音压低,吐息呼在雷纳托的脸侧,“你想要得到我的宠爱?有野心!也许日后等我成为了主母,你可以成为夜风家族的侍父,给我一名女儿...” 雷纳托心中无语。这群卓尔是怎么能做到这般‘自信’的?她们自己说出这些话难道不尴尬吗?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措辞、体面地婉拒这位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女贵族时,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布里希蒂!给我离雷纳托远点!” 崔丝特娜怒气冲冲地自门外冲入,一把拉过雷纳托,将其护至身后。 “真是无耻,我的姐姐。”小牧师的语调尖锐,“我刚刚离开了一个小时,你就不惜假装成一名侍卫来勾引我的战士,难道你如此欲求不满吗?” “奴隶围栏里还有不少大地精,也许你可以用它们解决你那过剩的欲望,姐姐。”崔丝特娜阴阳怪气道,“哦,还是说你已经不行了,没法对地精的小东西有感觉了吗?” 面对过激的言语讽刺,布里希蒂却表现得不太在意。她甚至都没有看崔丝特娜,那双猩红色的眼眸始终停留在雷纳托身上。 “我的提议一直有效,流浪战士。” “崔丝特娜在家族中已经一无所有了,她已经出局了,根本无法进行权位的追逐。我相信你不久后就能明白过来,投入我的麾下。” 布里希蒂扫了一眼不断诅咒她的小妹,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继续像个失败者一样无能狂怒吧,美男只配强者拥有。这是我教给你的新一课,愚蠢的妹妹啊。” 长女转身走向门口,靴跟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现在,带着雷纳托去熟悉一下家族堡垒。”布里希蒂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母亲交给我的检查任务已经完成了。让雷纳托去军营驻地住下!不要把男人留在礼拜堂附近,除非你想把他献祭给女神!”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敢命令我?这个贱人!迟早有一天,我要扒了这个老女人的皮,挖了她那双目空一切的眼睛...” 又咒骂了好一会儿,崔丝特娜才转过身,看向雷纳托。 “她没对你做什么吧?”小牧师的声音急促,紫色的眼眸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有没有碰你?有没有下咒?有没有——” “没有。”雷纳托打断她,“只是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与奎琳主母的交谈...怎么样了?”雷纳托不知道此地有没有窃听魔法,只能旁敲侧击道,“你回来的时间略晚了一些。” 崔丝特娜松了口气,摆了摆手道: “没什么事,只是母亲又考察了下我对经文典籍的背诵。” “雷纳托,不要信布里希蒂的鬼话。外人称呼她为‘无角魔鬼’——总是许诺,却从不兑现。” 雷纳托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崔丝特娜在担心什么,他们彼此知晓秘密,雷纳托根本不可能去相信一名陌生且可疑的卓尔。 崔丝特娜的劫掠团根本不是为了完成女神神谕主动向着夺心魔去的,而是被袭击覆灭。雷纳托的本体也是一名人类,而非卓尔。 再加上生死与共的冒险经历,他与这名卓尔小牧师的利益早就捆绑在了一起。 “走吧。”崔丝特娜拉起他的手腕,向门外走去,“我带你去礼拜堂外逛逛,传送的事急不得,你未来一阵恐怕都要先住在这里了。” 第123章 贵族与仆役 离开堡垒中央那宛如教堂般的尖塔建筑群,雷纳托在崔丝特娜的引领下,走在一条走廊中。 夜风家族是萨莫瑞尔城排名第八的大家族,堡垒中的院落不乏搬运货物的半卓尔劳工与跑来跑去的仆役。 这些仆人甚至都不敢看向崔丝特娜。他们低着头,脚步极快地远离,就像是生怕女卓尔叫住他们一样。 眼见四下无人,雷纳托便小声问出了他的疑惑: “崔丝特娜,这些平民似乎很怕你,这是怎么回事?” “平民?这些短命的杂种可不配。”小牧师转过头,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平民起码也得是个卓尔才行。这群半精灵只配当奴仆...你现在可是我的卫士,别表现得这么无知。” 雷纳托挑了挑眉,更正道: “事实上,我作为一名远离社会许久的流浪者,对萨莫瑞尔的社会一无所知才合理。” “别总是反驳我...”崔丝特娜咬了咬嘴唇,继续转身向前走去,“算了,先跟我来。” 两人穿过几道回廊,先来到了一处二层石楼外。 石楼外墙由青灰色的石块砌成,墙角处雕刻着蜘蛛的纹路。门外的两名卓尔战士连忙低头行礼,便立刻放两人进去。 女祭司的地位在卓尔社会中极高,而且崔丝特娜还是主母的女儿,这些家族守卫都不敢检查,就将其放行了。 过大的身份差距就会导致组织内部产生漏洞。雷纳托摸着下巴思考,日后若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许他可以考虑用‘戈尔戈罗斯形体扭曲术’进行伪装和替代... 穿过拱形大门,雷纳托进入了这座建筑的内部。一根根如人高的黑曜石立柱摆在一侧,上面撑着一件件秘银链甲衫。而另一侧则是大型武器架,上面罗列着混合了精金的弯刀、细长剑、长戟等多种黑暗精灵常用的武器。 此地应该是一座小型军械库。 “崔丝特娜,我有我自己的武器与盔甲。”雷纳托提前声明道,“别指望我穿这些夜风家族战士的制式装备。” 剑与板甲都是雷纳托重要的实力组成部分,为了伪装得更像卓尔而降低自己的实力,完全是因小失大。 “跟我上二楼,雷纳托。”在楼梯上,崔丝特娜扭头招呼道,“那些平民用的破烂不是给你用的。” “我知道你的装备很好,所以我不准备再为你配一把剑或者一身盔甲。” 二楼是一扇魔法门,大门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符文。崔丝特娜拿出罗丝的神徽,将那枚蜘蛛徽记贴近门扉。 随着咒语声响起,门上那如锁链般的魔纹依次亮起,淡紫色的光芒沿着符文的纹路蔓延。 片刻后,魔法锁发出开启的咔哒声,魔法门消失无踪,宛如此地就不存在一扇门。 许多被魔法笼罩的宝箱被工工整整地放在台子上,那些箱子镶着金边,外表装饰就十分奢华。 “那你打算给我什么?”雷纳托环顾四周,“光这些箱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崔丝特娜。” “价值不菲?对夜风家族来说,只是一些基础的魔法物品而已。”小牧师表情得意,用手指轻易打开了一个箱子,“我从母亲那里为你索要了一件魔法饰品,从这个箱子中选一件吧。” “需要我来为你讲解魔法效果吗?随便问吧,不过在时柱重新燃起之前,咱们还有许多事要做,你得挑快点。” “时柱重新燃起?” “就是纳邦德尔时柱。”崔丝特娜解释道,“你之前进城时没注意吗?就是城市中心那枚高耸的岩石之柱,法师们会令其逐渐燃起火焰,来统一全城的时间...” 雷纳托想起来了,那是一根燃烧着火焰的大柱子,烈焰逐渐从底部往上升。 他本以为是什么精灵的行为艺术,没想到是用来计时的。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你以后自然就知道了。赶快选,挑完我就带你去找几名仆人,给你收拾打扮一番。” 崔丝特娜抱起双臂,在雷纳托身上扫视了一圈。 “你这灰头土脸的模样也太不体面了,出去会有损夜风家族的声誉,也会令其他人小瞧我的实力。” 灰头土脸?小牧师说得没错,雷纳托感觉他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洗漱了,幽暗地域的野外根本没有打理自己的空间。 “可我不是要去军营住吗?”雷纳托回忆着他印象中的古代军队,“我看那些卓尔战士的模样也没那么精致,差不多得了。” “别老卓尔卓尔了!注意你的口癖!”小牧师又压低声音,“而且你又不是那些平民战士,雷纳托。” “我才不会让你和那群泥腿子一样住军营呢,让布里希蒂那个自大狂见鬼去吧!她命令不了我。” “现在菲芙瑞死了,她在家族里正好有一座僻静的小院,离礼拜堂不算远,其中也没有仆人,我会让你暂时住在那里。”崔丝特娜顿了顿,补充道,“不配仆人不是贬低你,雷纳托。在萨莫瑞尔,忠诚是罕见的。那些仆人为了黄金,会把你的每一句话都到处复述,即使割了舌头也阻止不了。” “我明白,崔丝特娜。事实上,没有仆人才合我的心意,你想得很周全。” “你明白就好。”崔丝特娜忽然靠近雷纳托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侧脸,“我们现在休戚与共,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和我商量。千万别私自行动,好么?” 她后退一步,恢复那副卓尔女贵族的矜持姿态。 “现在,选一件魔法饰品吧。我推荐这件披风...” 第124章 吉什披风 与其说是一座小院,不如说更像一座小型的庄园城堡。 院墙高耸,表面挂满黑色的棘刺,其中带着剧毒。雷纳托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崔丝特娜也说不明白,但据说需要血食喂养。 院门处立着一扇沉重的合金大门,边缘还镶嵌着几枚暗淡的魔法宝石,显然附着了某种防护法术。 院落中央则是一座三层塔楼。顶层是存储着食物的仓库,墙壁上设有射击孔,狭长的孔洞正对着院门方向。 三层没有房间,二层与一层才设有休息所用的居所。考虑之下,雷纳托选择住在二层。 一层的房间虽然多,但每间都很小,应当是那些护卫住的。而二层带有床幔的大床,无疑才是女祭司的居所。 雷纳托不是苦修士,有舒服的地方,他向来先选择舒服的。 从床上坐起,雷纳托走到房间侧面的落地镜旁,审视着他现在的模样。 在紫色魔法灯光的照射下,那是一副典型的卓尔精灵面容——脸庞棱角分明,颧骨较高,眼角微微上挑,眸子如血般殷红。 比起面容,更显眼的是他的一身盔甲。‘沉岳之拥’被仆人清理得一尘不染,暗色的甲面在一层蜡油的均匀涂抹下泛着幽光,符文若隐若现。 肩甲上还被装饰了一圈金丝肩饰,蜘蛛形状的图案被画在甲面上。一件带有夜风家族家徽的黑色蛛丝罩袍披挂在雷纳托的胸甲外侧,表明了他的身份。 就是这枚家徽微微发着光,让雷纳托有些不习惯。 据小牧师所说,这是受她‘宠爱’的标志。就算是其他家族的女祭司,在看到这枚家徽后,也得考虑冒犯夜风家族的代价,不能随意向雷纳托出手。 因为深龙的吐息而几近损坏的内衬棉甲也被更换了。换成了更加轻柔、韧性极强的巨蜘蛛丝制成的多层武装衣。 轻便透气又舒适。只是这丝绸内衬不隔热,板甲的冰凉感透过蛛丝,令雷纳托有些不太适应。 光是这件蛛丝制成的多层内衬,放在弗里德城,估计要花费上百枚金币才能买到。在帝国,价格更是要翻个倍。 可崔丝特娜却大手一挥,直接让现场的五名裁缝给雷纳托现做了一件,完全不在意这些珍贵丝绸的损耗。 不过这身贵气的打扮倒是其次,他不在乎。雷纳托转身,看向他背后的一件短披风。 一件如同血染般的暗红色皮质披风。据崔丝特娜所言,这是用一名吉斯洋基人的皮制成的。披风质地柔软而坚韧,边缘缝着蛛丝。 【装备】 吉什披风:这件披风由夜风家族的主母奎琳亲手制成,原料取自一名试图偷袭她的吉斯洋基吉什——吉斯洋基社会中同时精修剑术与灵能的魔武双修战士。佩戴此披风期间,你可以用一个动作从其中施展‘朦胧术’或‘迷踪步’。此披风具有3充能。每日黎明时分,披风会恢复1d3已消耗的充能。 【附魔效果】 日照敏感:该魔法物品由罗丝的神力灌注。在日光照射的1小时中,其法术附魔将逐渐消退,直至变为普通物品。 佩戴要求:无(施展法术需专注,如同正常施法) 品阶:非普通 回想起崔丝特娜教给他的使用方法,雷纳托用左手比出一个特定手势。 一阵银白的雾气立刻将其全身笼罩,雷纳托的身形变得虚无。 下一刻,随着雾气散去,雷纳托已不在镜子前,而是躺回了床上。 这便是‘迷踪步’,通过这道法术,雷纳托可以传送到视野中三十尺内的一处位置。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位移能力。以后雷纳托可以依靠这件披风,直接施法传送到高处,或者敌人面前,能够有效应对冲锋时被远程攻击或者被速度拉扯的场景。 不过这道法术无法穿墙,而且只能将落点设置于雷纳托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空间还不能被他人占据,否则法术就会失败。 据崔丝特娜所述,这是因为‘迷踪步’本质上并不是传送,其实更类似于相位移动。法术只是将距离‘缩短’了,物质界没法穿越的障碍,以太位面自然也没法穿过。 至于以太位面又是什么,小牧师口干舌燥,懒得再讲了。不过雷纳托猜测,这个以太位面应该和物质位面的地形差不多,且能观测到物质界发生的事,只是无法产生交互。 相位蜘蛛就是最好的证明。雷纳托多次遇到过这些怪物,它们能在两个位面之间自由穿梭,却无法在相位移动中攻击物质界的生物,只能现身后再发动攻击。 不过就算无法穿墙,这件披风上的充能也能让雷纳托最多施展三次‘迷踪步’。凭借着他的剑术造诣,足以决定一场战斗的走向。 果然,比起卷轴,还是魔法装备更实用啊。 至于披风中的另一道法术‘朦胧术’,雷纳托也知晓了效果,但作用对他来说却没有‘迷踪步’那么实用了。 ‘朦胧术’会让身体变得模糊不定,难以捉摸,攻击者如同面对一团混乱的色彩,根本没法判断雷纳托的具体动作和准确身位。 但这道法术需要专注,雷纳托得一直比划着手势维持‘朦胧术’的释放,根本没法专心于战斗。 而且若论防御,他有‘暗影之盾’、防护戒指等一堆手段,‘朦胧术’带来的防护效果并不突出,而且还会浪费披风上的充能。 柔软的床铺下陷,嗅着空气中传来的熏香,雷纳托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终于又回归了文明社会。自从掉进幽暗地域以来,他不断在各种脏污、充满落石的洞道里穿行。 战斗与威胁也一场接着一场地到来,令雷纳托感觉时间是如此漫长,以至于他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在坚硬地面上休息,每次睁眼都是敌人... 不过现在他也不能放松。萨莫瑞尔可不是被大地震粉碎的滚石城,在这座古老的精灵城市中,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而且卓尔精灵比灰矮人还要邪恶得多。无论灰矮人们如何乖张暴戾,究其根本,都是出于实用主义,为了自身的利益。可从这几天卓尔给雷纳托的第一印象来看,这群精灵简直就是一群精神病人。 虐待狂、妄想症、认知偏差...而且都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就连崔丝特娜也没好多少。 夜风家族作为一支城中的大贵族,竟然还需要在城市中再修建一座堡垒。 由此可见,卓尔们是多么缺乏安全感。这座名为萨莫瑞尔的城市,绝不是什么可供停歇的港湾。 雷纳托望向低矮的天花板,那灰白色的石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魔法灯投下的幽蓝光影,他闭上眼睛。 此地和幻影之森、夺心魔巢穴没什么不同——这将是一场他在城市间的冒险,仅此而已。 保持着戒备,雷纳托进入了‘冥想’状态。 第125章 夺心魔的去处 根据崔丝特娜的说法,小牧师明天要带着雷纳托去重新接管城中的产业。 所以雷纳托没有休息太久。事实上,现在的他只需冥想四个小时便能恢复精力。 一味地呆在原地、听从别人的掌控不是他的风格,在整备好武器后,雷纳托用魔钥锁好大门,来到了堡垒的空地上。 他没有去找附近的那些平民战士,更没有前去那座如教堂般的尖塔,而是走向了来来往往搬运货物的仆人们。 雷纳托不是卓尔,更不是贵族,他对这些所谓的‘低贱’之人并没有什么歧视。而且根据原身的经历推测,从这些仆人嘴中,反而更容易收集到情报,理清当下的状况。 在强行拉住几名半卓尔仆人挨个询问了一番后,雷纳托得知了新来的夺心魔所在的位置。 赏了仆人一枚金币,在对方的千恩万谢声中,雷纳托走向了堡垒角落的一处偏僻工坊。 看来克劳苏拉的谈判技巧也不错。本来雷纳托还打算想办法捞它出来,没想到夺心魔已经获得了一处在夜风家族中的住所。 以雷纳托的脚程,他很快就抵达了这座小工坊。工坊外墙由灰黑色的石块砌成,一个加长的烟囱自房顶中伸出。 不过门前的一名卓尔战士,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里不准入内...等等,我好像没见过你...” 从身高来看,对方的年龄应该不大。 面前的青年卓尔战士握住剑柄,雷纳托斜了一眼,立刻推断出这个剑士的水平。 攻击意图暴露得太明显,重心在前,但身形却摆得很高... 一个剑术刚入门的新人,雷纳托在心中如是道。 “你是那个杀了洛肯队长的流浪者!”青年语气急促,抬头紧盯着雷纳托,“这柄黑色的巨剑,以及身材...绝对不会错!” 洛肯?雷纳托猜测应该是那个在城门口被他杀死的卓尔剑士。 唉,真是无妄之灾。 “怎么?想要为他复仇吗?” 青年摇摇头,露出一脸诧异的表情: “复仇?当然不。我才不会为一具尸体拼命呢。而且洛肯是个糊涂的蠢货,都一把年纪了,还被女贵族随便送的一把剑骗得团团转,给人白白卖命几十年……” “像他这么蠢的人,早该死了,队里的人都这么说。” 好吧,还挺有道理。雷纳托再次被卓尔的奇特观念折服了。 “那你为何要拦着我?” “因为这是主母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这座工坊,里面有一头夺心魔——” “你的理解有误,卓尔。”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房中飘来,语速不紧不慢。 是克劳苏拉。 卓尔战士立刻警觉地向侧方退去,不把后背留给雷纳托与夺心魔的任何一方。 “我与奎琳主母已经达成了契约。”克劳苏拉的声音继续从工坊内传出,“而她派你守在此地,只是为了防止他人误入,然后被我误食,而非是不许别人进入工坊。” 青年战士似乎没听明白这段弯弯绕绕的话,有些困惑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不还是不许任何人进入?” “当然不同。奎琳主母的本意只是不想让她的仆人与战士受损,而你面前的雷纳托并不在此列。而且我与他相识,也不会主动攻击他。” “所以...” “所以,奎琳主母允许我进去。”雷纳托接过话总结道,“当然,如果你对我们的理解有怀疑,可以再去询问主母一次。” 青年原地纠结了一番。果然,雷纳托猜想得不错,这些卓尔平民战士根本不敢去问高高在上的主母。 而且这项任务八成也只是奎琳随口吩咐的。毕竟克劳苏拉是拥有传送能力、灵能强大的夺心魔,真要是发生战斗,雷纳托估计面前这个小年轻连点心都算不上。 在一阵‘苦思冥想’后,青年战士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指向雷纳托,大声道: “你得证明你比我强,拥有在夺心魔面前保护自己的能力,我才会允许你通过。” 有趣。雷纳托微笑着问道: “哦?那该如何证明呢?” “当然是用剑士的方式!” 青年战士摆好架势,咧开嘴,左脚前伸,重心压低。 “军营里的战士们都说,你就是下一个阿克纳特。”卓尔战士握紧手中的长剑,“可我才不信流言。武技长是整个萨莫瑞尔城最强的剑士!你不可能比得上他!” “我曾亲眼见过,一头从深渊召唤而来的巨大恶魔,六臂六剑,蛇尾人身,屠戮了一整个街区。” 年轻的剑士语气中满是后怕,可眼神又带着一丝崇拜。 “恶魔的每把巨剑都能撕裂尖塔,轻易斩断合抱粗的石柱。那天我本以为就是末日,可就算是如此恐怖的恶魔,也没能战胜赶来的武技长,反而在剑斗中被斩下首级,化为飞灰...” 一名传奇战士吗?不管是不是,根据对方的描述,雷纳托再度将这座夜风家族的实力在心中拉高了一个档次。 这名叫做阿克纳特的战士好像也用剑,他开始期待与这名强大武技长的见面了。 “那规则是什么?”雷纳托将话题拉回正题,“击倒你?” “如果你有能耐的话,当然可以。”青年战士晃了晃肩,又伸手抹了下鼻子,嘴角扯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会尽量不往你的脸去的。否则我可承担不起崔丝特娜祭司的怒火,她会扒了我的皮...” 第126章 克劳苏拉的药水 雷纳托没有出剑,而是突然出腿,猛踢在青年战士的左腿内侧。 硬化皮靴与膝盖下方的关节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出乎意料的攻击。年轻剑士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柄不详的黑剑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雷纳托的体术。 压前的左脚被踢飞,膝盖一歪,卓尔战士立刻摔倒在地,手中的剑脱手而出,在石板地上滑出刺耳的金属声。 “步跨太大了,站架也不稳。眼睛别盯着剑,要看对手整个身体的动作...” 差点磕到石板上的青年挣扎着起身,咬着牙道: “不是比剑吗?你这家伙!...” 不过等他站起来后,发现那名高大的剑士已经进入了工坊中。 猩红的披风在门框处一闪,随即消失在阴影里。 卓尔青年感觉自己一身剑术都没来得及发挥就被击倒了,心中十分憋屈。可这是他刚定下的规则,现在就反悔肯定更丢脸。 无奈,青年战士只能继续守在门口,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 一进门,雷纳托就差点撞到一个长筒状的玻璃器皿。玻璃柱内盛着某种淡绿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细小的气泡。 整座炼金工坊的空间并不大,却摆满了各式炼金器具。从坩埚到各色玻璃试管、冷凝管、蒸馏瓶... 许多东西雷纳托甚至都叫不出名字,也看不出作用。 两侧的架子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其中散发出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仅仅待了几秒钟,雷纳托就快被这刺鼻的化学品呛到打喷嚏。 克劳苏拉悬浮在一座大型冷凝装置旁边。随着它的手势,魔法熔炉逐渐冷却下来,炉膛中的火焰从橙转为暗,最终熄灭。 “看来你也成功融入了在卓尔社会的分工,雷纳托。”克劳苏拉用灵能将一堆玻璃器皿搬开,为雷纳托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你的适应能力很强。这很好,我可以不必为你规划方向了。” 雷纳托低着头,躲过头顶上一根弯曲的冷凝管,走到夺心魔身边。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克劳苏拉。”雷纳托环顾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器具,“我还担心你会被卓尔们刁难呢。毕竟,你可是一名夺心魔。” “精灵们与灰矮人不同。” 克劳苏拉语气平静,灵能光芒在它的眼中闪烁。所有浮在空中的实验器材全部整齐地落在桌面上,排列有序。 “萨莫瑞尔的精灵对我的种族并没有原初仇恨。而夺心魔所拥有的智慧,也正是这群感性的卓尔所缺乏的。” 雷纳托靠在一张空着的实验台边,好奇道: “你和奎琳谈了点什么?你肯定付出了不少代价。崔丝特娜和她的姐妹们就已经够癫狂了,我可不相信夜风家族的主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虽然谈判过程很复杂,但结果很明晰。”克劳苏拉的触须微微摆动,“我会为夜风家族提供一定数额的魔法药水,而奎琳则为我提供一间实验室,供我学习研究...” “契约是怎么回事?”雷纳托打断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似乎说了这个词。” 回想起地城斥候弗罗里,那个灰矮人弩手就是因为九狱的契约,不得不为深锤卖命。 不然以这名斥候的身手,再加上巨魔‘大牙’,他自己就能活得舒服许多,不必为小深锤冒着生命风险探路。 想到这里,雷纳托忍不住道: “别告诉我你和奎琳签了魔鬼契约,克劳苏拉。” “当然不会。”克劳苏拉结束悬浮,落在地上,在一旁的试剂架上挑选,“只是一般形式的法术契约,约束效力中等,时间为期一年。而且你对夺心魔种族生态的了解还不够充分,雷纳托。” “九狱契约作为一种灵魂契约,对夺心魔毫无作用与约束力,你需要记住这一点...” 克劳苏拉的手指抽出一瓶药水,继续道: “而且我也不会急于签订长期合同。根据我对崔丝特娜的认识与了解,夜风家族的组织前景还需时间考量。” 克劳苏拉仍保持着理性,雷纳托松了口气。虽然理论上自‘主脑龙’的仪式被破坏后,夺心魔就与他无关了,但毕竟两人一同经历了如此波澜壮阔的冒险,现在又刚来到一座陌生且危险的城市,彼此合力总大于单打独斗。 “你有什么情报吗?比如城市的市政厅在哪?有什么执法部门...”雷纳托顿了顿,不确定道,“卓尔的城市应该有执法部门吧?好像也不一定...” “我知晓的不会比你更多,雷纳托。”克劳苏拉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大部分萨莫瑞尔城的非贵族居民依旧怀着刻板印象,和我保持距离。而女祭司们虽然不排斥与我交流,但她们各怀鬼胎,毫无可信度。” “那常识总该知道吧?我记得夺心魔巢穴掉下去前,不就跟萨莫瑞尔城同一个地层吗?” “雷纳托,我在主脑的试验中完成蜕变不到一年时间...我不是‘主脑之声’,你不能要求我知晓地层的全部信息。” “克劳苏拉,那你现在...不到一岁?” 面对疑问,高大的夺心魔坦然地点了点头。 雷纳托捂住了脸。他自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种族问题而感到无语了。 原来克劳苏拉还这么‘年幼’。也许是夺心魔高大的身材,加上在冒险中表现出的丰富经验,令雷纳托下意识高估了对方的年龄。 唉,获取情报还得靠雷纳托自己来和卓尔们打交道。 看着雷纳托思考的模样,克劳苏拉补充道: “当然,我还有一项能快速获取当地信息的方式。” “什么方式?” “让我摄入几个卓尔的大脑。”克劳苏拉的语气平淡如常,“我可以从中提取一些记忆碎片,互相印证,反向推导出萨莫瑞尔城的全貌...” 在卓尔的城市里,抓几个精灵给克劳苏拉吃?雷纳托嘴角抽搐,可面前夺心魔的语气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们还是换个更加可行的方案吧。”雷纳托叹了口气,“比如,我去和当地的居民聊聊。” “保守、效率较低的方案。”克劳苏拉点了点头,“但可行度很高。由你来执行,效率也应当能获得极高的提升。” 高大的夺心魔走近,递给雷纳托一支蓝色玻璃瓶。 流线型的瓶身,透明的油状液体。雷纳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 “这是‘速度之油’,我最近失败的十五例案例中唯一成功的一瓶。” 雷纳托接过药水,扫了一眼【冒险者指南】。 确实是‘速度之油’。那熟悉的描述文字在视野中浮现,与之前从地底商人手中买来的那瓶一模一样。 这才刚刚到萨莫瑞尔多久?夺心魔已经能炼制出魔法药剂了? “我刚开始运用脑海中的魔药学知识,所以失败率过高,浪费了许多素材。”克劳苏拉的语气中没有骄傲,反而自省道,“不过我想等我熟练之后,成功率应该会有所提升。” 这对雷纳托来说是个好现象。在夜风家族的堡垒中,他没看到任何商人,这里的补给似乎是配给制——每月的物资由家族统一发放,战士和仆人们凭份额领取。 若克劳苏拉能持续制造药水,那可真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将药水收进空间指环,雷纳托将手伸进钱袋。 “这瓶‘速度之油’多少钱?” “工坊中的材料都由夜风家族提供。而且我被契约束缚,无法随意外出,金币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与我分享情报吧,雷纳托。”高大的夺心魔向雷纳托伸出手,“握手是人类的通用礼仪,用来表示友好,对吗?” “没错,克劳苏拉,你的知识面真的很丰富。”雷纳托笑着回握,异怪的皮肤触感冰凉,“等我有了消息,就来这儿找你。” 第127章 家族产业 “你刚刚去哪儿了?” 打开大门,雷纳托就看到了在院子中等待的崔丝特娜。 对方握着蛇首鞭,白发有些凌乱,院子中间塔楼的门也敞开着,显然女卓尔在这里等了有一阵了。 “你不是把钥匙给我了吗?”雷纳托挑了挑眉,反手关上门,“我以为这是我的住所,原来这个院子有两把钥匙。” 崔丝特娜似乎很生气,她站起身,表情烦躁。 “这当然是你的住所!但给你钥匙并不代表我允许你随意出去!”女卓尔的声音逐渐升高,“我昨天是怎么和你说的?让你在这里等我。怎么不到半天,你人就不见了...” 也许对于卓尔贵族来说,随意闯入别人的住所并不是什么冒犯行为。雷纳托靠在门板上,听着对方的指责,心中毫无波澜。 “崔丝特娜。”他打断小牧师的滔滔不绝,“你问过你的母亲了吗?萨莫瑞尔城有可以架设传送阵的法师吗?” 刚刚还怒气冲冲、语调越来越高的女祭司像是忽然卡了壳。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道: “我的母亲现在比较忙,要处理许多家族事务...传送阵的事得过一段时间再说。” “而且菲芙瑞这个贱人侵吞了我在城中的所有产业,我必须把这些属于我的东西夺回来。不然光我母亲开口也没用,委托一名大法师需要的金币可不少。” 崔丝特娜像是想好了说辞,越说越流畅,语气也重新自信起来。 “没错,我这也是为了你。那些蜘蛛法师都是一群吝啬鬼,肯定会要高价,没金币肯定不行。” “所以咱们得快点行动。那些城中的平民可不懂什么忠诚,我的那个自大狂姐姐布里希蒂现在肯定也在蚕食那些属于我的资产...” 雷纳托不傻,他早就不把回地表的希望放在小牧师身上了。对方现在缺人缺钱,肯定不愿意放他走。 但就夜风家族表现出的实力来看,他相信这座精灵巨城中一定有不少强大的法师,而法师就意味着变化。 雷纳托心中已经有了大致计划。他要通过夜风家族为跳板,熟悉这座城市,提升自己的实力。等他有了足够的力量与财富,再尝试与卓尔的大法师们搭上关系,伺机返回地表... 至于徒步二十年走回去的方案,他自始至终就没考虑过。 “我有个疑问,崔丝特娜。”在成功打断了小牧师那没由来的控制欲后,雷纳托提问道,“既然是家族的产业,那你派人去和管事的说一声,菲芙瑞已经死了,不就行了吗?” “不是这样的,雷纳托,这些产业的管理者并非是家族派遣的。” “虽然名义上归附于家族,需要每年缴纳贡金,但事实上,那是属于每名女祭司的私产。” 看着雷纳托好奇的眼神,女卓尔清了清嗓子,认真讲道: “这是贵族间约定俗成的惯例。因为除了如畜牧场、矿坑、蕈田等核心产业外,剩下的这些平民区的商铺,根本不值得主母浪费心力去管理。” “所以基本上,对于这些外围产业,家族只会收取一笔固定数额的贡金,在必要时保护它们不受其他贵族的侵占。” “至于其他管理问题、营收规模,乃至那些贱民间发生的冲突,主母一概不管,只会将其全权委托给家族中的其他女祭司。” 外包?听着对方的描述,雷纳托总有种莫名熟悉感,他继续问道: “夜风家族不就你们四个女儿吗?三姐还被你杀了,你们三个女祭司管得过来吗?还是说产业规模不大?” “准确来说,现在只有我和布里希蒂...不过家族并非只有我们这些直系血统的女祭司。” “还有不少不姓奈特布里兹的平民牧师,会加入到家族中,为我的母亲服务。” 崔丝特娜不屑地冷哼一声,嘲弄道: “哼,许多平民拼了命想往上爬,以为进了蜘蛛教院、毕业后成了女神的牧师就能成为人上人,真是可笑。” “光维持女神祭祀、提供祭品的日常开销就能拖垮那些平民牧师。到头来不还是得为我们贵族服务?而这些平民区的家族产业便是刺激她们为主母出力的诱饵。” 这意思是没有固定工资?全看自己的经营水平? “那要是这些外围的产业被其他女祭司抢走了怎么办?夜风家族不会给一些基础的生活保障吗?” “若是连一处产业都保不住,那只能说明无能。”崔丝特娜的声音冰冷,“而我的母亲不需要无能者,女神也不需要。” 第128章 东尼加顿之息 雷纳托走在街道上,两侧的石屋中不时有半卓尔探出头来,又在发现崔丝特娜后吓得马上缩回。 路边大部分的魔法灯都已经损坏,无人维修,只是偶尔闪烁着光。 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霉味。按照崔丝特娜的解释,这是因为附近有一片地下湖泊,导致平民区的空气中水汽浓郁。 对雷纳托来说,这些卓尔精灵的平民区和弗里德城的外城贫民窟没什么不同。除了萨莫瑞尔城在环境卫生上比地表的人类城市好些外,城市建筑规划也是一团糟。 巷子曲曲折折,毫无章法,两侧的石屋高低错落,有些甚至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感觉像是随时会倒塌的危房。 走过僻静的窄巷,几名玩着匕首、蒙着面的武装分子在远远瞧见一名夜风家族的女祭司后,便慌不择路地翻墙逃走了。 雷纳托松开左手比划的手势。他本想试试将吉什披风上的‘迷踪步’应用于实战的,不过既然对方这么识相,他也不好随意大开杀戒了。 崔丝特娜一边指路,一边和雷纳托讲解着萨莫瑞尔城的‘法律’。 “虽然女神鼓励我们淘汰弱者,只留下最有智慧与力量的强者。但若是毫无规则的杀戮与献祭,只会令伟大的城市化为废墟,卓尔们如同野兽般一盘散沙——这是蛛后所不喜的。” “所以为了最大限度地保留城市的力量,以执行女神的神谕,所有贵族在深渊魔后的祭坛上,共同制定了一套适用于所有卓尔的规则。” “比如?”雷纳托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用他对人类贵族的见识猜测道,“贵族间不能彼此攻击?还是大贵族与小贵族间存在保护与效忠的义务?” “怎么可能!”崔丝特娜嗤笑一声,“笑话。若是哪位主母相信其他贵族的承诺,那她第二天就会被砍下头颅,挂在自己的城堡上。” “我不想和你讲执政议会写的那些限制平民的繁琐法条。雷纳托,你只需记住,在萨莫瑞尔,核心规则只有一条。” 她转过身,与雷纳托双眼对视,表情严肃。 “‘只要不被抓到,就没有发生过。’公开的谋杀会受惩罚,但暗杀只要没有目击者,就会被默认为‘从未发生’。” “等等。”雷纳托皱起眉,“这岂不是在鼓励谋杀与下毒吗?” “这也就是我只带你一人出来的原因。”小牧师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菲芙瑞死了,二姐又是个废物。对于布里希蒂来说,目前对她的地位有威胁的只有我一人了。” “我已经离开城市半年了,不能信任任何家族中的战士。也许在上一刻他们还在表忠心,下一刻就会在我姐姐的命令下,于暗巷中对我的后背拔出匕首...” 小牧师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嘲弄道: “想来也是滑稽,就算是菲芙瑞花钱培养了几十年的队伍,都有被收买的叛徒。可惜她死前不知道,否则还能让这个贱人品尝下被背叛的痛苦...” “叛徒?” “当然。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菲芙瑞刚被我杀死,我的母亲就赶到了。这肯定是布里希蒂的手笔,收买了菲芙瑞手下的战士通风报信。” “这样一来,就算菲芙瑞获胜,她也将立刻面对主母的怒火,根本无法掩饰对亲妹的谋杀...” “但很可惜,是我们赢了。”雷纳托顺着小牧师的思路分析道,“这名长女肯定想不到,她将奎琳叫来的举动,不仅没有排除掉竞争对手,还帮你解了围。” “没错,所以那个自大狂才如此着急,匆匆地找上你,想要分裂你我的关系,再逐个击破...” 拐过路口,一座一层的、看着不起眼的石制建筑出现在眼前。外墙是青灰色的石块,墙角处长满了暗色的苔藓。 只有一扇小门打开,透着光亮。一些自带武装的战士满身酒气地进进出出,其中很多人的耳朵并不算长,面容也各异,不像纯种卓尔。 有两名拿着弯刀的半卓尔守卫站在门口,看向直直走来的两人。 “我们到了,雷纳托。” 崔丝特娜昂首挺胸,表情变得傲慢,扬起下巴。 不过小牧师的语调很平静。崔丝特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保护好我,注意那些拿着手弩的射手。要是有什么不对,不必询问我,直接动手。” ———— ‘东尼加顿之息’,这座地下酒馆的名字。 不过这里似乎不是什么劳工喝酒放松的场所。走进负一层,雷纳托扫视一周,发现在场的都是配着剑或弯刀的佣兵,在吧台旁大呼小叫。 而且这里的佣兵似乎绝大多数都是女性战士,倒和夜风家族的情况完全不同。 不如说,在整个平民区,雷纳托都没怎么见过纯种的男性卓尔。 这间酒馆是这次‘收复’行动中最后的一家店铺了。在前几个小时,雷纳托跟着崔丝特娜前往了附近十几家门店。 有餐馆、武器店、石工小屋...谈判都很顺利。这些店主应该早就收到风声,在看到夜风家族的小女儿归来后,立刻顺从地改换门庭。 就是一些店主的表演力度有些过了。尤其是一名餐馆的厨子,她将罪过都推到了死去的菲芙瑞头上,把自己的背叛撇得一干二净。 虽然小牧师恨不得把她的姐姐们抽筋扒骨,但一个平民敢在她面前诋毁夜风家族的贵族,仍令崔丝特娜明显有些不快。 在剁了厨子一根手指,又将餐馆今年的贡金提了两成后,在对方的哀嚎声中,女祭司的心情才再度转好。 今天的行动,让雷纳托莫名联想到弗里德城的黑帮。崔丝特娜的行为和收保护费的帮派似乎没什么不同。 进入酒馆的包厢,小牧师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账单,开始仔细核对。 “奈特布里兹之贵血,尊贵的崔丝特娜女士。”半卓尔老板站在一旁,“‘东尼加顿之息’对您的忠诚全城可鉴。即使是您的姐姐带领了十几名精锐战士前来威胁,我们也没有屈服...” “闭嘴!别试图分散我的注意!” 与小牧师说话的是个半卓尔,她似乎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她穿着一身皮制的礼服,色彩艳丽,配上黑色的皮毛披肩,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而且这名半卓尔的脸,令雷纳托有些一言难尽。下颌处露出两根獠牙,前额凸出,肤色也呈现出一股古怪的灰绿色。 也许这名半卓尔有一些兽人血统。若不是通过声音与第二性征,雷纳托甚至没办法判断对方的性别。 这名长相丑陋的半卓尔在崔丝特娜的呵斥声中后退,转而看向站在身旁的雷纳托。 “真是高大俊美,不愧是夜风家族的武士。”半卓尔顺手递来一杯殷红的酒液,“东尼加顿湖心岛出产的洛斯兽血酒,酒香醇厚,挂壁感极强。” 雷纳托没有接手,只是冷冷地望向这个举止冒犯的酒馆老板。 自从感知提升后,他对别人的恶意有了近乎直觉般的预感。 雷纳托本以为这能让他轻松提前识别敌人的攻击意图。可自从进了萨莫瑞尔城后,敌意无处不在,根本没办法靠着若有若无的预感判断。 无论是男卓尔还是女卓尔,虽然恶意的类型不同,但似乎都对他充满欲望。 而到了平民区,尽管这些卓尔平民连看都不想看向他,可在雷纳托的感知中,其欲望之赤裸,简直比他在城门处遇到的那名老主母还强。 雷纳托严重怀疑,要不是他穿着盔甲拿着剑,身旁还有一名夜风家族的女祭司,这群压抑的半卓尔们早就扑上来,把他‘就地正法’了。 面前的这名‘东尼加顿之息’的老板对雷纳托的恶意也很明显,可能她也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雷纳托已经预见了对方的结局。一小时前,一名试图揩油雷纳托的半卓尔刚被崔丝特娜剁了手。 “杂种!你想把你手中的臭水给谁喝?” 听着小牧师扬升的语调,雷纳托面前的半卓尔却没有回头。对方的白色巩膜逐渐变得漆黑,向着剑士咧开嘴: “真是的。美人,为什么你就不能乖乖地喝下这杯酒呢?以‘潜藏者’之名,这样你就能做个好梦,我也就不必杀你了...” 第129章 上古之眼 ‘缄默女士’猛地扬起,剑锋从对方的脖颈处竖劈而下! 雷纳托没有等这名明显异常的半卓尔说完话,直接就发起了攻击。 黑色的剑锋顺着脖颈剖开对方的半边身体。可奇怪的是,雷纳托却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仿佛半卓尔的身体中没有骨骼。 长剑依次劈开锁骨、肋骨、直至腹部...可雷纳托不仅感觉不到这些部位应有的骨头,甚至不像在切割血肉,更像是用刀划开一团粘稠的泥浆。 这本该立即致死的重伤,面前的半卓尔却没有倒下。 那被劈开的两半身体如同软泥般蠕动塌陷,变成了一团流体状的怪物。 那已经不成形的嘴部,或者说,一个正在不断开合的裂口,吐露着狂热的祷词: “‘上古之眼’、‘至古者’、‘潜藏者’...伟大的关纳德啊!我等匍匐在您无形的怀抱之中,在此颂赞您的名号!” 雷纳托立刻横过剑身,双臂发力,将对方这如同软泥的怪物形态拦腰斩断! 附魔长剑的锋刃划过,这团流动的躯体被分成两半,腥臭的脓液自截面喷出,软泥状的半卓尔发出如摩擦金属般的痛苦尖啸,在包厢中回荡。 看来对付这种流体怪物,还是得彻底切断它的身体。 ‘缄默女士’给这位化为怪物的半卓尔带来了极大的痛苦,但没能立刻杀死她。一条恶心的触手自血肉中凝成,拍向雷纳托! 一道球型的暗影护盾笼罩全身,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护盾在弹开触手的瞬间破碎,暗影脉冲顿时将泥状的血肉组织腐蚀焦黑。 一道火焰箭紧接着扎中软体怪,神术火焰与流体状的皮肉燃烧,滋滋作响,发出难闻的皮革臭味。 “雷纳托!”崔丝特娜的声音从怪物的身后传来,急促而尖锐,“这是关纳德的牧师,快杀了她,别让她施法!” 小牧师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狂风骤雨般的劈砍,雷纳托已将燃烧的怪物分成了十几块。 碎块四溅,喷出的血液将火焰熄灭。不定形的皮肉无力再重新聚合,变回一堆散落的尸块。 看着地面上散落的头颅、手臂、腰胯...显然,这名半卓尔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秒钟。雷纳托凝视着地面的尸体,皱眉道: “崔丝特娜,关纳德是什么?一尊邪神?” 这名半卓尔化为软泥的样子太过独特,如此非人的形态,即使是见识过许多真知法术的雷纳托,也未曾知晓。 要知道,大部分探索‘真知’的学者,都追求自身的升华,形态变换几乎是研究者的必经之路。 那名敢谋划达库尔降临、只为自己获取知识的狼帮帮主——本杰明的负能量形态,就给雷纳托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但面前这名关纳德牧师的形态变换远远称不上‘升华’。在雷纳托的眼中,变成一坨和鼻涕虫似的怪物,还没有什么抗性与法术能力...是方便被人用脚踩死吗? “砰!” 崔丝特娜还没来得及向雷纳托解释,包厢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几名半卓尔战士尖叫着冲进屋内,手中挥舞着弯刀。 “为了上古之眼!诛杀伪后的信徒!” 这些佣兵穿着半袖锁子甲,外套一层深紫色的罩袍,一枚令人不适的独眼图案印在其上。 不过这群狂热的信徒在进门后,就愣在了原地。 她们的真神祭司没有如约定般控制罗丝的牧师,反而被切成散落的尸块遍布地面。 血液与内脏自断面流出,在石板上汇成猩红的浅池。 对方在发呆,雷纳托不会浪费这绝佳的机会。他立刻滑步上前,长剑回旋,将几名挤在门口的佣兵连带着门框一同斩碎! 第130章 软泥怪 铁环编织的锁子甲在雷纳托的附魔长剑面前毫无抵抗能力。 在巨力的加持下,石制的门槛崩飞,佣兵身上的甲环断裂,血肉横飞。 当即就有两名挤在门口处的半卓尔战士被拦腰砍倒,内脏从腰部的破口处滑出,鲜血喷溅。 一名大胆的半卓尔想趁着雷纳托收剑的空隙,贴上前来抢夺他的武器。 思路很不错。在狭小的室内空间中,双手剑不好挥舞,雷纳托的步伐也会受到家具的限制,一旦被贴得过近,就会难以施展剑术技巧。 但双方的战斗水平与身体素质差得太远了。 佣兵还没来得及伸手,‘缄默女士’剑柄的配重球就已迎面砸在她的脸上。 头盔上的铁护鼻当即向下弯折,与鼻梁骨一同陷入半卓尔的颅腔内。 这些佣兵的表现似乎没有雷纳托想象的那般狂热。死亡与鲜血迅速唤回了她们的理智,剩下的几人尖叫着转身逃窜,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看来对关纳德的信仰不太坚定啊。 望着溃逃的半卓尔,雷纳托没有追击。 趁着刚才战斗的间隙观察,他发现通往地上的楼梯处还有几名严阵以待的弩手,正瞄准着门口。 那些被雷纳托击溃的佣兵们慌不择路地挤过这些弩手的身侧。在一阵迷茫地询问声中,逃往了酒馆一层。 身后,崔丝特娜的祈祷声响起。 淡紫色的光芒在雷纳托的身周浮现,熟悉的肌肉贲张感涌入四肢,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蛛后的祝福,令杀戮欲翻涌。 感受着攥拳时的力量变化,比起之前,这次的神术加持似乎强化效果还要更强一些。 不过经过崔丝特娜多次施法后,雷纳托已经适应了这种感受,可以控制这股神术带来的狂暴杀意,保持冷静的思考了。 从这些半卓尔的服饰与表现,以及口中吐露的言语。雷纳托确认,现在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闯入了一支邪教徒的据点,而对方准备充足,人员众多。 虽然在雷纳托看来,蛛后罗丝也是邪神,信仰祂的卓尔们更是一群疯子。但这并不代表邪教徒之间就会团结。 事实上,因其不同的邪神信仰,邪教之间的对立只会更加严重,手段行事过激残暴。 而在‘东尼加顿之息’攻击两人的这伙邪教徒,明显就是一支敌视罗丝信仰的异教。 “别往我身上释放神术护盾或者‘守护之链’了。”雷纳托张嘴打断小牧师的吟诵,取出一瓶‘速度之油’仰头灌下,“用神术先保护好你自己,我带你突围。” ———— 现在不是询问崔丝特娜关于这支信奉关纳德的异教信息的时候。 不排除对方用法术纵火与释放毒气的可能。被困在室内太过于危险,雷纳托判断必须立刻移动到开阔地带。 “嗖!——” 他刚刚迈出大门,楼梯位置的弩手们就吓得立刻扣动扳机,向着雷纳托的位置射击。 这些射手的准头一般,手弩的磅数也小。 不过这次雷纳托没有选择使用‘暗影之盾’硬抗,而是左手比出手势,白雾笼罩全身。 雾气散去,几支弩箭钉在包间外的墙壁上,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蹲在楼梯拐角处的弩手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那名拿着黑色巨剑的高大卓尔剑士去了哪里。 下一刻,破空声从她们的身后袭来。后颈处的脊椎在魔法剑刃下显得异常脆弱,剑锋划过,头颅滚落在地。 雷纳托将这些无头尸体踢下楼梯,扫视了一周,确定负一层已经无人后,才开口道: “出来吧,崔丝特娜。一会儿往外冲的时候,你得用神术掩护...” 一阵岩石被碾碎的声音传来,雷纳托立刻警觉地抬头。 那是一头不定形的异怪,正试图从门扉处挤出。 它和包厢中那名半卓尔变化而成的形态如出一辙。软泥般的黄褐色躯体,流体状的轮廓,仿佛一团有生命的烂泥。但体型却大了无数倍,几乎占据了整个门洞。 凝胶状的躯体携带着巨大的力量,将整个门框挤碎,石墙上的裂隙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这些裂缝提醒着雷纳托,不要试图与这只异怪比拼力量。 七八条拟态形成的触须从巨怪身上伸出,在空中挥舞,试图擒抱站在楼梯上的雷纳托。 ‘缄默女士’回旋,剑锋将延伸而出的触手斩落。断裂的触手落在地上,化为腥臭的脓液。 可更多的触手自断面分化,肉芽重新长出,继续向他扑来! 所幸这头软泥状的大型异怪速度不快。雷纳托立刻跳下楼梯,躲开对方的触手擒抱。 简易的石质楼梯根本承受不住这足以填充整个房间大小的流体巨怪。加上酸液的腐蚀,石梯很快松动、开裂。 在坍塌声中,整座楼道塌陷,灰尘四溅,碎石滚落。 但这头大型异怪却没有随着坍塌而摔落。它反而违背重力般黏附在墙壁上,如同一团巨大的鼻涕虫,缓缓向上爬行。 这头沉重的怪物竟然还能附着在天花板上!雷纳托皱起眉。 自高处向下方的坠击足以抹平异怪速度的劣势。而且负一层的空间不大,本就没什么拉扯的空间... 不行,必须把它给打下来。 雷纳托掏出重型梭镖,掷向天花板上的巨型软泥怪。 他的准头一如既往,精准命中。但以往能轻松撕裂皮肉的梭镖却如插入黏稠的泥浆般无力,陷在那流体般的组织里,缓缓下沉。 “后退!雷纳托。” 崔丝特娜取出一片云母,伸手指向天花板上的大型软泥怪,口中念念有词。 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 音波法术在怪物的体内发出闷响,如同在封闭的容器中引爆了炸药。软泥怪的身躯随即如水面般炸开,脓液飞射。 天花板上的异怪瞬间自头顶掉落在地,砸碎一圈石桌石椅,尘埃扬起。 雷鸣声虽然被凝胶状的软泥怪吸收了大半,但在密闭的地下,回响的音量还是让雷纳托的耳膜生疼。 软泥怪如同受了重创一般,摊成一滩。凝胶状的身躯上不断形成无数眼睛与嘴巴,一齐开合,显得格外瘆人。 雷纳托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立刻冲锋,黑色的长剑斩落,将异怪的身躯一分为二。 软泥怪尖啸着,试图重新聚合身体,那些被分开的碎片向中心蠕动、靠拢。 女祭司的蛇鞭也抽打过来。鞭梢的毒蛇张开獠牙,撕裂柔韧的凝胶,注入毒液。毒液在凝胶中扩散,将那团流体状的组织腐蚀、瓦解,直至彻底破坏。 在近一分钟两人的持续攻击下,这头巨大的怪物终于停止了蠕动。 凝胶状的身躯化为恶臭的脓液,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 这头突然出现的大型软泥怪,彻底死去。 第131章 侍父面具 ‘东尼加顿之息’酒馆的一层已被那头大型泥怪清空。 破碎的吧台处,酒瓶大多碎裂,玻璃碴散落一地,红色的酒水与尘土混成黏腻的浆液。 雷纳托用力拉开形变的抽屉,将其中的大把银币存入狮鹫钱袋中。 虽然对于钱包中已经拥有上千金币的他而言,这点小钱只是九牛一毛,但秉持着不拿白不拿的理念,雷纳托还是将这些银币统统收下。 据崔丝特娜所说,这怪物是异教祭司举行的亵渎仪式所召唤而来的。 “这群贱民,竟敢犯下如此大罪,祭祀这恶神...” 小牧师在破碎的吧台前来回踱步,语气急躁。 雷纳托没有管在一旁走来走去的崔丝特娜。他蹲下身,从地面捡起残缺的独眼图案的碎衣,摇了摇头。 许多信仰邪神的人都是这个下场。要么是被人蛊惑,以为这所谓的“真神”是万能的造物主,可以通过许愿得到权力与财富;要么就是自我欺骗,认为现世的苦难不过是假象,死后将获得永恒的幸福。 可这些召唤而来的怪物,或者说‘使者’,往往并不能,也懒得分辨召唤者与敌人之间的区别。 不论通过仪式抵达的是什么——恶魔、邪物、死灵、异怪... 除非是那些准备妥当的法师,否则大部分盲目的信徒就是这些怪物降临物质界后的第一份食粮。 “冷静点,崔丝特娜。”雷纳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过是一群邪教徒而已,不是什么值得后怕的敌人。” “虽然我不了解这位名为关纳德的神祇信仰,但我建议你想一想,为什么这群教徒会针对你动手...” “别说那个名讳!”小牧师猛地贴近,用力摇晃着雷纳托的肩膀,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惊慌,“忘了这个名字!你什么都不知道!” “听着,雷纳托。在突然遇袭后,你只是为了保护我而发动了反击,将敌人全部杀死,对这些怪物和疯了的贱民一无所知...没错,就是这样!” “崔丝特娜,我可以按照你说的去做。”雷纳托皱着眉,伸手扶住激动的小牧师,“但你要和我解释清楚。如果不知晓缘由,产生了误会,可能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面前高大剑士平稳的语气感染了崔丝特娜,女祭司慢慢冷静下来。她左右环顾,压低声音道: “因为在萨莫瑞尔,‘潜藏者’是不可被言明的异端宗教!根据女神的箴言,任何有关于祂的一切都必须被销毁,那些知晓其名号的平民甚至会被执政议会的审判官们洗去记忆...” “而这个异教据点竟然就开在东尼加顿湖的旁边,动静还这么大,现在肯定被执政主母们麾下的预言法师察觉了!” 听着小牧师有些混乱的解释,雷纳托算是有点明白了。这是两人卷入到城市中的宗教冲突中去了。 伊瑞尔的神灵众多,涵盖万物的方方面面,祂们是客观存在的,所以大部分文明都允许多种不同领域的信仰共存。 但像萨莫瑞尔这般独尊罗丝、通过虐杀与恐惧来管理的城市。作为统治阶层的女祭司们与蛛后信仰一体共生,女神既是她们的力量源泉,也是其权威的背书保证。 雷纳托可以想象,为了维护其权力来源、铲除异端,卓尔贵族们对于其他宗教的打击一定非常残酷。 “也就是说,这座城市的管理者们很快就到?” “没错!执政卫队现在肯定在路上,已经来不及遮掩了...”崔丝特娜转过头,看向雷纳托,“一会儿你待在我身后,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一切交给我,让我来交涉,明白吗?” 雷纳托点了点头。涉及他不了解的宗教冲突,还是交给小牧师这样的专业人士为妙。 女卓尔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忽然掏出了一扇全覆面式面具。 “这是我刚找工匠做好的,本来是想以后再给你的...”女祭司有些支支吾吾,烦躁地挠着头发,“还是先挡着点吧,不然那群老不死的可能又会找你麻烦。” “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雷纳托。是我太弱小了,都怪我...等我进阶成为中阶祭司,别人就再也不敢来骚扰你了...” 雷纳托有些不明白崔丝特娜的意思,带个面具有什么好委屈的? 雷纳托接过银白色的面具,放在手中几乎轻若无物。 面具通体由秘银铸成,表面光滑,其上还纹着一圈黑色的魔纹,隐约发出光亮。 面具的眼眶处镶嵌着红色的水晶,透过水晶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冒险者指南】跟着弹出,雷纳托没有急着戴上面具,而是扫视着【指南】中的文字。 【装备】 侍父面具:这面秘银面具形制古老,表面铭刻着黑色的花纹。传说它出自一名卓尔女祭司之手,那位女祭司深恐自己那位俊美的情人被母亲看中夺走,便从罗丝手中求取了这面面具,试图将他的容貌藏匿于黑暗中。佩戴此面具期间,你可以用一个动作从其中施展‘黑暗术’。此装备具有3充能,每日黄昏时分,面具会恢复1d3已消耗的充能。 【附魔效果】 日照敏感:该魔法物品由罗丝的神力灌注。在日光照射的1小时中,其法术附魔将逐渐消退,直至变为普通物品。 佩戴要求:无(施展法术需专注,如同正常施法) 品阶:非普通 第132章 关纳德 戴上面具,秘银轻微形变,所以雷纳托额前的‘智力之冠’并没有影响佩戴。 那面具如同活物般贴合在他的脸上,每一处都与雷纳托的面部轮廓完美契合。 感受着魔法的轻轻吸附,这件装备甚至还无需任何皮带固定,方便异常。 眼眶处的红色水晶并没有让雷纳托的视野变成红色,反而将面具边缘的遮挡全部去除,就如同没有佩戴面具一样。 这样既增加了面部的防护,也没有影响雷纳托的听力与视野。 崔丝特娜用手抚摸着雷纳托的面具,左右环顾,满意道: “非常好,这样那些老女人就没法看到你的脸了...” 明明是刚来到萨莫瑞尔,但这却已经是小牧师白送给他的第二件魔法装备了,而且效果都十分强力,还恰好能弥补雷纳托的短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指南】对这些装备的评级都不高,但雷纳托估算,这两件魔法物品要是放在地表,其价值差不多能轻松买下一整座村庄。 一时间,雷纳托不知是该感叹卓尔贵族之有钱,还是崔丝特娜对他的重视。 回顾侍父面具的【装备】描述,对于小牧师那点小心思,其实他早就察觉了。 对此,雷纳托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气。 “雷纳托,这件面具上附魔了一道‘黑暗术’。”崔丝特娜继续说道,手指从他的护颈滑过,“这是纯血卓尔都拥有的天生施法能力,正好可以用于你的伪装...” “崔丝特娜,这件面具的形制看起来挺古老的。”雷纳托打断对方的话,询问道,“这件面具的制作方式是以前就有的吗?” “当然。”小牧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侍父面具’中运用了多项高级的精灵工艺,所以才如此优雅精美。传说面具的原型是女神赐下的,一名年轻的女祭司为了保护她的情人而向蛛后祈祷...” “那为什么要叫‘侍父面具’呢?”雷纳托再次打断道,“我记得在卓尔社会中,不是只有主母的伴侣才会被称为侍父吗?” 女卓尔突然沉默了。 “我的母亲全心全意侍奉女神,她才不一样...算了,你不用管那么多。”小牧师终于开口,表情抽搐,“戴着就是了。” 街道外,一阵整齐的铁靴声从远方传来,节奏分明。 雷纳托立刻警觉地转头,同时提醒道: “有一支军队正在靠近,崔丝特娜。”隐约间,他还能听到女祭司发号施令的声音,“似乎是由罗丝牧师率领的队伍。” “赶快站到我的身后!”小牧师连忙将前方的雷纳托拉过来,“按照我之前说的做...记住了,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打断我的话!” ———— 关于这支信仰关纳德的异教据点,其影响力比雷纳托想象中的还要大。 执政议会派来的军队反应迅速,将附近街区的人群全部疏散。那些身着秘银链甲的卓尔弩手们动作利落,三两下便拆除了街道两侧的民房墙壁,将其堆成简易高台。 整个街区的制高点被全部占据,任何试图从巷口逃窜的生物都将在第一轮齐射中被钉穿在地。 酒馆的四周更是密不透风。数十名手持筝形盾的卓尔剑士排成环形阵列,盾牌边缘相互抵住,防御着可能的远程攻击。 而在阵列正中,一名手持六首蛇鞭的罗丝女祭司傲然而立。 女祭司身后跟着两名显眼的护卫,她们全身穿着染黑的精金鳞板甲,蜘蛛符文铭刻其上,闪烁着淡紫色的光芒。 镀金头盔贴合颅骨的弧线,被铸造得严丝合缝,面甲则雕刻成骇人的骷髅模样。 一柄造型华丽复古的双手镰刃剑靠在她们肩上,弯曲的剑刃如同死神的镰刀,其上铭刻的符文散发着令生者不适的负能量气息。 这些精锐战士并不隶属于执政议会,据崔丝特娜所述,她们被称为‘教院刽子手’。据说是城市学院区的主母教长麾下的核心力量,平日里专门负责处决那些触犯了蛛后教义的‘叛逆’平民学生。 如今因学院区距离东尼加顿湖较近,才被执政议会临时抽调而来,用以镇压这场突如其来的异教暴动。 不过这一切都与雷纳托无关。 ———— “崔丝特娜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克劳苏拉调高魔法熔炉的炉温,炉膛内逐渐明亮。 夺心魔悬浮在半空,缓缓飘回雷纳托身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探询的意味。 “听你的叙述,这次的事件似乎很严重。” “小牧师没回来。”雷纳托抿了口清水,将水袋收回空间指环中,靠着实验桌边沿坐了下来,“她作为当事人,要跟着奎琳彻查这次爆发在平民区的异教。你也知道,卓尔女祭司们的手段向来残忍,光是排查街区的平民就要折腾大半天。” 雷纳托回忆了一下,抬手比划道: “在我走的时候,‘东尼加顿之息’里至少来了十名罗丝牧师,三名主母。她们正忙着用死灵术让死人开口说话,而我只是一名夜风家族的普通卫士,最多就是身材高大了些,无足轻重。” “崔丝特娜又怕我在现场乱说话误事,就让我先回来了。” “有趣。”克劳苏拉捋着触须,“也许萨莫瑞尔并不像精灵们夸耀的那般‘稳固’。执政议会如此过激的反应,说明此地的统治者对于城市的掌控力度恐怕并不理想。” “克劳苏拉。”雷纳托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夺心魔身上,“你知道关纳德吗?我在地表从未听闻过这个神明,祂所属的领域是哪方面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克劳苏拉抬起头,语气有些犹豫: “关纳德,软泥怪之神,也被其信徒尊称为‘上古之眼’、‘至古者’、‘潜藏者’...” “我对幽暗地域诸神的宗教也了解不多。”夺心魔触须紧绷,诚恳道,“殖民地中大部分关于神灵知识的‘书本’都储存在‘图书馆’的偏远角落,平时很少有人会去专门翻阅。” “因为这些来自于神明信徒的记录往往存在过度的夸张和美化,信息失真严重,所以并没多少夺心魔愿意浪费时间学习这些知识...我也同样如此。” “没关系的,克劳苏拉。”雷纳托坐在实验桌上,面对认真的夺心魔,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不用那么严谨,就当闲聊。把你知晓的说说就行,别担心说错,我会自行判断的。” 雷纳托自认为自己的宗教知识还算丰富。哪些是夸张的、不切实际的吹捧,哪些又是神灵掌握的核心权柄,他很轻松就能分辨出来。 克劳苏拉点了点头,触须重新舒展开来,继续叙述道: “关纳德是位衰落的神祇,其存在应当十分古老,被那些原初的、不定形的生命所崇拜。” “关于这名神灵的正体以及来源,有着许多争议。”克劳苏拉拿出一块石板,用灵能描绘图案,“一些人认为祂是上古的土元素之神,诞生于元素位面深处,这种说法符合其力量的表现形式。而另一些人则认为祂是深渊中的恶魔领主,以此可以解释祂混乱无常的行为与偏好。” 雷纳托默默听着,面色不变。关于神灵的起源,不同地区的神学家与教法组织可能有一万种不同说法。而伊瑞尔的诸神究竟是怎么来的这一点,对他而言也并不重要。 雷纳托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那罗丝为何敌视关纳德?” “根据‘图书馆’中一名卓尔女祭司的大脑记载,关纳德曾是精灵诸神中的一员。而这神灵间的仇恨,源自罗丝在反抗科瑞隆之后不久——原本跟随女神的关纳德却又再度背叛了罗丝。” 夺心魔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似乎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离奇。 “根据那颗卓尔脑海中的观点,是关纳德试图重新获得科瑞隆的喜爱,以取代罗丝在万神殿中的地位。然而祂的双重背叛招致了两位神祇的双重惩戒,关纳德也因此以无肤无骨的泥块形象被逐入了凡间,永远无法恢复原本精灵神的形态。” 这个说法不太可信,雷纳托在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精灵诸神的万神殿被称为席尔德林,那是精灵文明引以为傲的根源。 但问题在于,精灵们太喜欢编排当地的各种神话,然后把其他领域的神灵起个精灵名字,强行往他们的神系中塞。 这导致席尔德林神系混乱异常,诸神的不同面相相互重叠,就连不同地区精灵神殿中的典籍都无法自洽。 不过克劳苏拉的说法倒是可以解释为何萨莫瑞尔城对关纳德信仰的打击如此猛烈。这涉及诸神之间的仇恨,信徒自然也会互相攻伐,不死不休。 “那有没有其他角度的记载呢?”雷纳托在心中暗自记下这些信息,继续追问,“比如关纳德的信徒?” “关纳德的信徒大多数是一些原始的、不定形的泥怪,根本没什么智慧可言。”克劳苏拉摇了摇头,“而那些信奉祂的卓尔十分稀少,殖民地暂时没有捕捉到这样的个体,所以没有记录。” 夺心魔的话锋一转。 “但我曾在脑池旁参与关于世界本源的探讨。其中,‘主脑之声’就用过关纳德作为论据,来论证它的观点。” 泽弗洛斯? 雷纳托不由得坐近了些。一名传奇灵能使的说法,无疑比任何罗丝祭司的经文注解都更加可信。 克劳苏拉见雷纳托表露出兴趣,触须开始分泌出黏液,接着复述道: “它将关纳德描绘为一个极其古老而无法言明的神祇,与精灵万神殿毫无关系。是罗丝在被科瑞隆流放堕落后,先篡夺了祂的一部分权能,所以才导致了两者的敌对。” 夺心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更多细节,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泽弗洛斯当时只是顺带提及,并未深入展开。” 雷纳托点了点头,总结道: “所以本质上,是因为两者领域的重叠,才导致了两位神祇的敌对?” “除了神灵间的敌对外,对于萨莫瑞尔的卓尔平民来说...以下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改信关纳德或许是她们难得的晋升途径。” 雷纳托挑了挑眉,没有插话。 “关纳德的行事无常。”夺心魔分析道,“祂可能因为一名泛信徒随口一句祈祷就花费巨大的力量赐予祝福,也可能毫无征兆地将一位备受宠爱的高阶祭司残杀致死。” “所以我认为,不少地位低下、不受罗丝重视,也无法获得雄性青睐的半卓尔,都会为了获得力量转信这名混乱神灵。” 夺心魔推测的动机很合理。在幽暗地域这种死亡之地,对于那些被罗丝拒之门外的半卓尔而言,寄希望于胡乱赐福的邪神,确实很可能是她们获得力量与地位的唯一方式。 “等等。”雷纳托忽然眉头一皱,抬手打断了克劳苏拉,“你怎么知道城中平民的处境的?我好像还没和你讲吧?” 克劳苏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工坊角落处的一只鼓鼓囊囊的人形密封袋。 “我刚摄食了一名雌性半卓尔。”夺心魔的语气平淡,“通过对方的零碎记忆,算是对这个群体的生存困境有了大致了解。” “因为在萨莫瑞尔,大部分男性卓尔平民都在贵族中充当战士,相当于被垄断的军事与生殖资源。而即使是那些同属底层的男性半卓尔,也更愿意去贵族的堡垒中居住,以期望获得纯血卓尔的青睐——哪怕只是站在大厅里当个奴仆,也比混在贫民区里有希望。” “什么?”雷纳托的声音拔高了些,精准地从这段信息中抓住了重点,“你刚吃了一名半卓尔仆人?别告诉我,人是你偷偷抓来的!” “当然不是。”克劳苏拉摆了摆手,“是夜风家族送来的‘补给’,这是在契约中写好的,定期供应。” 原来如此,雷纳托闭上了嘴。 虽然看着夺心魔吮吸类人生物的大脑,他总有种心理上的不适感,但雷纳托理解克劳苏拉的生理需求。 雷纳托的标准不高,只要对方别打算到他的脑子上就行。 第133章 肉串 克劳苏拉与雷纳托不再探讨萨莫瑞尔城平民的话题。夺心魔转身比了个手势,魔法熔炉的炉门自动敞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随即,一串被烤至焦脆的肉串在灵能的牵引下从炉中飘出,稳稳地悬停在两人之间。 肉块表面烤得焦黑泛红,油脂在高温下被逼出,凝结成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肉香,与工坊内原本的铁锈和化学制剂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竟意外地诱人。 “你还没有摄取养分吧?”克劳苏拉将肉串递向雷纳托,“来尝尝我为你特别准备的食物。这是根据你的烤制行为,进行学习模仿后的结果,你来评判一下我的作品如何。” 雷纳托低头看着那串被递到面前的食物。 肉块呈现出烤制后特有的黑红色泽,表面撒着白色的盐分。他不着痕迹地向外挪了半步,斟酌着用词开口道: “克劳苏拉,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智慧生物的肉实在是超出我的接受范围...” 夺心魔愣住了,触须摆动,针状的瞳孔盯着雷纳托看了好一阵,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片刻后,克劳苏拉像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 “这才不是半卓尔的身体组织,这是深龙身上部分未受污染的血肉。” “我已经将类人生物的饮食习惯加入考虑之中,不必担心这点,雷纳托。” “深龙的肌肉组织不像鳞片与龙皮那样易于储存,其中的能量正随着时间快速流逝。我暂时也没有好的利用方式,不如让你来食用,看看能否获取部分魔力。” 看到雷纳托将信将疑地接过肉串,夺心魔又补充道: “这里有一柄附魔有‘侦测毒素’的魔法物品,我可以暂时借给你,进行检查...” 雷纳托再次接过克劳苏拉递过来的手杖,低头扫了眼弹出的【冒险者指南】。 面板上清晰浮现出几行工整的文字,逐一列明了附魔效果——确实刻有‘侦测毒素’法术,装备没有任何问题。 他握住杖身,注意力集中。 一阵柔和的白光自手杖顶端涌出,缓缓笼罩在那串焦脆的龙肉上。 一道信息显示在雷纳托的脑海:无毒,不含任何毒性、魔法疫病以及有毒生物的组织残留。 雷纳托将手杖递了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克劳苏拉帮了他许多。从调制药剂到分享情报...两人早已结成紧密的利益同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雷纳托实在不想再驳了夺心魔的面子。 况且... 低头看向手中那串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龙肉,粗大的肌肉纤维间渗出的油脂在火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泽。 雷纳托也确实想尝一尝一头传奇龙的风味。 ———— 克劳苏拉的手艺并不差。 雷纳托咬下一口深龙肉串,肉质非常紧实,但并不柴。汁水从纤维的缝隙中渗出,带出一股灼舌的辛辣味。 “深龙的血肉中蕴含着极强的魔力。”克劳苏拉站在实验台旁,解释道,“你可能会在食用的过程中感受到一些独特的刺激。” “加特奥勒克斯是一头传奇龙,即使死去,其身上的肌肉也会保持收缩,直至完全失去魔力,硬化为无机物...所以一般来讲,巨龙的血肉坚硬,类人生物的器官难以消化。” “不过我已经用灵能预处理了这些肌肉组织,应当不难咀嚼。” 雷纳托能尝出,这串烤肉并没有用其他香料腌制,只是单纯撒了些细密的碎盐粒。可这简单的调味,再加上龙肉自带的辛辣感,就已经显得无比美味了。 对此,他不吝赞美道: “完美的烤肉,克劳苏拉。也许以后的厨师工作应该交给你,你的做饭水平比我强。” “不必如此过誉。”夺心魔的触须分泌出一些透明的黏液,语气谦虚道,“我只是单纯的模仿你的步骤,没有进行自己的研究,永远也无法超过你的作品。” 雷纳托三下五除二吃完肉串。 “吃了这些龙肉有什么功效吗?”雷纳托擦掉嘴边的油渍,开玩笑道,“该不会让我长出一身龙鳞吧?” “当然不会。”克劳苏拉摇了摇头,“想要转化成一名龙裔,需要诸多前置仪式,直接食用并无如此效果。” “我只是想实验一下,类人生物能否通过直接食用真龙的血肉,获得身体机能上的强化。如果真的能产生效果,也许未来我的魔药研制方向就需要彻底推倒重来...” “你打算制作和龙有关的药剂?”雷纳托一边咀嚼着,含糊道,“你的那瓶‘速度之油’我已经试过了,效果非常不错,需要我的帮助吗?” “只是初步的构想而已,毕竟我们采集了如此多的真龙素材,理应将这些材料充分利用...” 跟着崔丝特娜在平民区走了几个小时,又经历了一场战斗,再加上雷纳托的日常食量本就不小,这一串不到一磅重的烤肉理应对有些饥饿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随着将肉串上的龙肉咀嚼咽下,轻微的灼烧感自喉咙处一直延伸至胃部。那些肉食似乎在体内膨胀开来,带给雷纳托极大的饱腹感。 没等他询问,克劳苏拉便再次主动解答道: “感到过量的饱腹感是正常现象。这些龙肉富含大量的能量,根据主脑的实验记录,一部分食用龙类生物的奴隶均表现出了食欲快速下降的情况...” “但要是你感到任何不适,请立刻告诉我,我会为你提供医疗援助。” “医疗援助?” 轻微的灼烧感很快褪去,雷纳托感觉和施展‘达库尔之触’吸取过量生命力时的感觉没什么不同,所以他只是笑了笑,调侃道: “难道你会什么治愈法术吗?” “不。”夺心魔的语气十分认真,“但我可以帮你洗胃,排出其中的内容物,同时为你补充体液。根据‘图书馆’对食物中毒的奴隶的医疗记录来看,这要比‘治疗设备’释放的神术更加有效。” 第134章 神谕 在炼金工坊又停留了一会儿,确认食用龙肉不会造成什么不适后,雷纳托暂时告别了夺心魔。 临走前,他将空间指环中一些自己无法长期储存的深龙脏器与肌腱取了出来,交给克劳苏拉处理。 这些珍贵的战利品放在半位面里只会慢慢硬化、流失魔力,不如交给夺心魔这种专业人士保管。 至少在这里,它们能被炼制成更有价值的东西。 “夜风家族下一次魔药制作原料的送达时间大概是十八个自然时后。”克劳苏拉悬浮在熔炉旁,将龙类组织分门别类地放置于不同器皿中,“我会为你继续制造‘速度之油’与治疗药水之类的功能性药剂,你下次再来取。” 雷纳托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工坊。 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在雷纳托打算探索一下此地有没有上任房主遗留的财富时,一阵魔法撕裂空气的轻微声响在墙壁外出现。 有人! 他立刻推开大门,左手比出手势,准备随时靠‘迷踪步’贴近对手。 院落中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身穿紫色皮袍的女卓尔,袍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银色的魔纹,像是活物般沿着织物表面蠕动。 她腰间挂着一柄九首蛇鞭,九条细长的黑蛇纠缠在一起,蛇眼中闪着幽绿的火焰。 这名女祭司身形略显消瘦,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皮袍隐约可见,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却让雷纳托的脊背瞬间绷紧。 半脸的白骨面具覆盖着她的上半边面孔,一对猩红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雷纳托。 是夜风家族的主母,奎琳! 雷纳托手指合拢,立刻握紧‘缄默女士’的剑柄,同时迅速环视四周。 院墙完整,大门紧闭,也没有任何卫士藏身于暗处... 对方应该是独自传送而来,没有携带随从。 可为什么? 明明几小时前,他还记得这位高阶女祭司还在‘东尼加顿之息’,用死灵术让死人开口。 如今却突然出现在雷纳托的小院里,这未免太过反常。 难道是崔丝特娜把他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流浪剑士。”奎琳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你是崔丝特娜的护卫。” 明明是询问的句式,却从她口中说出时变成了确凿无疑的陈述。 雷纳托没有贸然开口回答。他先点了点头,等待这位主母表明来意。 独自前来,没有带卫士,也没有破门而入,这说明他的身份大概率没有暴露。否则以卓尔贵族的思维方式,绝不会只是站在院子中和雷纳托用言语交流。 “那就去履行你的义务,剑士!”奎琳简短地命令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崔丝特娜需要帮助。去协助你的女祭司!” 这名罗丝的高阶牧师说完了这番没头没脑的话后,又扫了眼雷纳托脸上那张秘银面具,双眼微微眯起,补充道: “我的女儿接受到了女神的神谕,这是莫大的荣光与恩典。现在立即去帮助她,为蛛后扫清凡世的障碍。” 地面忽然显现出一圈符文,这位高阶女祭司的身形逐渐透明。 “若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奎琳的声音还在院落中回荡,“夜风家族将正式接纳你。财富与权势,都会接踵而至。” ———— 【任务】 与女祭司崔丝特娜一同调查关纳德邪教,摧毁祭坛,报酬为1000枚金币。 【任务描述】 ‘东尼加顿之息’酒馆中,蛛后的神谕突然降临。祂在一众高阶祭司中,唯独选中了崔丝特娜。‘潜藏者’的信徒已在萨莫瑞尔城区中,筑起污秽祭坛,引导恶神的触须。女祭司攥紧蛇鞭,内外的恶意将她包围,她虽身为夜风家族的贵血,身旁却只有你这样的外人可以信任。 任务奖励2000点经验值。 看完【冒险者指南】上的任务提示,雷纳托了然地摩挲着下巴。 通过简短的【任务描述】,他已经大致了解了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蛛后突然在几名女祭司耳边低语,要求把调查异教的任务交给崔丝特娜这名低阶牧师来处理。 要不是有【冒险者指南】,光听主母奎琳那谜语人般的叙述,雷纳托现在肯定还一头雾水。 诸神直接向信徒传达神谕,在伊瑞尔并不算罕见。尤其是罗丝这种混乱邪恶、喜好以观看凡人痛苦挣扎为乐的邪神,其对信徒的互动更是频繁。 不如说,像达库尔这种完全不理会凡世的神祇才是极少数。毕竟诸神需要信仰,也需要信徒在凡间践行祂们的意志,如果神灵不显奇迹,是很难吸引信众前来信仰的。 雷纳托不好猜测一位神祇的行事动机。但崔丝特娜作为一名低阶牧师,却被单独指派去调查这明显已经在平民区扎根多年的异教,这似乎并不符合正常逻辑。 那些狂信徒可能以为这是神灵的考验,乃至恩宠的表现。但雷纳托作为一名自认为理智的正常人,他并不觉得一名刚从夺心魔巢穴险死还生、还在城中丢失了大部分势力的低阶牧师,可以担当剿灭异教的重任。 尤其是在萨莫瑞尔城中有着十几万信仰罗丝的信徒,以及如此多高阶牧师的情况下。 摇头散去脑海中天马行空的联想,揣测神灵的行为犹如蚂蚁思考大象。既然他已经接取了【指南】上的任务,那无论如何,也得先去实地勘测一下,与小牧师聊聊再说。 而且任务奖励为2000点经验值,按照过往的经验判断,这次的敌人危险系数应当不算太高。 雷纳托推开大门,不过他没有立刻向堡垒的吊桥方向走去,而是先前往了位于偏僻角落的炼金工坊。 【指南】上的经验多少也是参照而已,他自己的命只有一条,雷纳托可不会因为经验给得不多就放松警惕。 雷纳托要去催一催克劳苏拉,看看夺心魔能不能紧急为他炼制一批药水。 作为一名资深剑士,搭配上【指南】上的面板数据,雷纳托对自己的强项与弱项十分清楚。 他的速度与灵活程度不算强,尤其是还穿着‘沉岳之拥’这种重型附魔盔甲,‘速度之油’药剂能有效弥补雷纳托的劣势。 而且雷纳托手中的治疗药水也不多了,得多备几瓶,有备无患。 布雷卡镇的冒险者经历在幽暗地域同样适用。在战斗中多一份保障,总不会错。 第135章 罗丝的命令 克劳苏拉将原本准备提交给夜风家族的那包药水临时交给了雷纳托,并再三叮嘱他实时评估风险、提前规划好撤退的预案。 夺心魔给予的帮助越来越多了,雷纳托将这些暗自记在心里,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药水包中装着一瓶‘速度之油’,外加五瓶高等治疗药水。 前者还是老样子,而后者,克劳苏拉制作的治疗药剂可比弗里德城商店里卖的那些和草药汤差不多的劣质货色强太多了。 雷纳托取出一支玻璃试管,举到眼前轻轻摇晃。殷红如血的药液在街边的魔法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拔开瓶塞,一股甜腻的香味随即弥漫开来。 【装备】 高等治疗药剂:这瓶药剂被封装在一个透明的试管中。里面的液体是如血般浓郁的红色,质地略显粘稠,触感温热。轻轻摇晃时,液体会散发出微弱的香味。饮下后,在接下来的1小时内,你将逐渐恢复4d4+4点生命值。 使用要求:无 品阶:非普通 将药水收回次元戒指,雷纳托凭着记忆,穿过几条七拐八拐的街巷,来到了‘东尼加顿之息’酒馆门前。 大门已经被拆掉了,石门被来往的脚步踩碎。 执政议会的军队早已撤走,但街区的混乱却远未平息,几个衣衫褴褛的半卓尔正蹲在对面倒塌的民房前翻找着什么。 看到一名戴着面具的高大卓尔剑士前来,这些平民立刻四散。 雷纳托跨过碎掉的大门,目光扫过酒馆一层。 桌椅被推得东倒西歪,地面上的尸块已经被清理干净。几盏明亮的魔法提灯被挂在墙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描述的腐臭气味。 这是浓郁负能量产生的效果——罗丝女祭司们一定在此处释放了大量死灵法术。 崔丝特娜坐在吧台上。 准确地说,她端坐在吧台的正中央,嘴里不断低声诵念着经文典籍。 小牧师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墙壁,看起来神神叨叨的。 雷纳托没有特意放轻脚步,但直到他走进酒馆,崔丝特娜才猛然从沉思中惊醒,整个身体一颤。 “谁!——” 这个距离太近了,小牧师又没有传送类的神术。若是雷纳托存心偷袭,崔丝特娜绝对无法幸存。 “哦,是你啊,雷纳托。” 看清来人后,崔丝特娜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她松开蛇首鞭的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欣喜。 “雷纳托,我再次聆听到了女神的神谕!”她从吧台上一跃而下,几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难掩兴奋,“周围那么多高阶祭司,甚至还有两个家族的主母,可女神却偏偏挑选了我!这一定是祂在注视着我,是我的努力,我的虔诚...” 小牧师的语速越来越快,双手还在空中比划着,就像是个介绍心爱之物的小女孩。 对于崔丝特娜的狂喜,雷纳托其实可以理解。毕竟那是卓尔信仰的神灵,是她力量的源泉,是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城市中,得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过,雷纳托还是希望小牧师能先冷静下来。根据他曾亲身经历过的那些破事,铲除一支盘踞在城市中的邪教可没想象中那么简单。 “崔丝特娜。”雷纳托等她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罗丝下达的命令——” 看到女祭司瞪大的双眼,雷纳托面不改色地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女神的神谕,方便和我说说吗?” 崔丝特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随即她故意咳嗽了两声,语气严肃道: “女神指引我,将这支亵渎的异教自蛛后的圣城中清除,惩罚所有狂妄悖逆的贱民,用痛苦令异教徒悔过,再将她们献祭给女神...” 雷纳托耐心地听完,在心里迅速过滤了一遍。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除了一些繁复的修饰词与假大空的宗教用语外,还不如【冒险者指南】给的提示多。 起码【任务描述】把任务目标写得明明白白——摧毁关纳德位于城区的祭坛。 雷纳托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酒馆一层。但很可惜,他不是专业的侦探,也没受过什么调查训练,在这片被清理破坏后的现场,雷纳托没能发现任何线索。 “等等。” 沉浸在喜悦中的崔丝特娜似乎终于从狂热中回过神来,她歪着头看向雷纳托,眉头微微蹙起: “雷纳托,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是你的母亲,奎琳主母要求我来作为护卫协助你的。”雷纳托双臂抱胸,靠着墙边站定,“不过我有个疑问,崔丝特娜。既然女神的神谕如此重要,为什么你的母亲不来亲自帮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算她很忙,抽不开身。夜风家族不还有一名强大的武技长吗?再调集一队贵族士兵,把整个平民区全翻一遍就行了,何必只派我一个人来?” “因为这是我的试炼,你是我的护卫,当然可以...但怎么能让其他女祭司出手!”崔丝特娜的音调陡然拔高,“就算是我的母亲也不行!” “这有什么说法吗?”雷纳托挑了挑眉,“你的女神直接跟你说了?不允许其他女祭司参与?” “别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小牧师显得有些烦躁,用手捏着眉心,“蛛后吐露的每句圣言皆有千般含义,哪里会提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要求。” 崔丝特娜深吸一口气,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激,又看了一眼雷纳托脸上那张为她而戴的秘银面具,尖锐的语调重新变得轻柔。 “在萨莫瑞尔,这不是女神第一次降下神谕,要求某人去执行了。所以这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当蛛后指定某位祭司后,无论其他女祭司与其有什么仇恨或冲突,都必须立刻停止,不能以任何方式打扰神谕的执行。” “传说在萨莫瑞尔建城初期,就有人违反了这项惯例,去攻击了神谕执行者。”崔丝特娜的声音压低了些,“结果那人当即就被女神收回了所有力量,从一名高高在上的高阶祭司瞬间堕落为连普通战士都不如的凡人。” 这点很正常。牧师本来就是靠信仰吃饭,她们的神术全是神灵的赐予,而能赐予自然也能收回。 那些讲道理的秩序神灵可能还不会随意收回,但像罗丝这种邪神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卓尔女祭司平日里高高在上,对萨莫瑞尔城的居民生杀予夺,可一旦讨不到女神欢心,失去了力量,下场可想而知。 “不能攻击与妨碍神谕的执行,这很正常。”雷纳托继续追问道,“那帮助呢?帮助也不行吗?” “女神的想法远非我们这等凡俗之人可以揣测的。”崔丝特娜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无人知道接受试炼之人是被恩宠还是被厌恶。任何行为,无论是帮助还是阻碍,都可能违背神意,此乃大罪。” 也对,雷纳托暗自思忖。罗丝本身就是一名行事混乱的神祇,传说祂的神国就位于深渊之中,与那些恶魔领主们比邻而居。 当没人清楚具体规则时,面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惩罚,‘原地不动’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所以其他女祭司,包括你的母亲,都不会帮你。”他总结道,“那你不能从家族里拉点平民战士出来吗?难道就靠我们俩?” “我现在没有筹码。”崔丝特娜的声音更低了些,“军队中没有忠于我的指挥官。而且家族里那些见风使舵的男人只会依从于强者,有我的姐姐布里希蒂在,士兵们是绝对不会听从我的调遣的...” “不去试试吗?”雷纳托倒是不甚在意,“反正又没什么损失。万一有人觉得你是未来的女族长,将宝押在你身上呢?” “别开这种玩笑!”崔丝特娜扭过头,耳尖甚至都有些泛红,“我才不要在那群平民面前自取其辱呢。” “我们连主脑都击败了,一些贱民组成的异教徒而已...” 小牧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声蚊呐。 “有你就足够了。” 第136章 地底蜥蜴 虽然其他女祭司不会帮助发掘关纳德异教的线索,但崔丝特娜毕竟从一开始就在‘东尼加顿之息’参与了调查。 通过旁观高阶女祭司们用死灵术法强行牵扯而来的灵魂所得知的信息,两人总算是可以不用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平民区乱转。 “你是说,那些半卓尔佣兵是在这处地方被吸纳为信徒的?”雷纳托低下头,看着崔丝特娜用一块石头在地面上勾画的抽象图案,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没有萨莫瑞尔城的地图吗?” “谁会在城市里看地图认路?”小牧师有些烦躁地挠了挠那头白发,“算了,毕竟你不是萨莫瑞尔的居民...一会儿跟着我就行。” 她扔掉石块,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要去的地方名叫‘灰区’,那里离家族所在的‘西墙’很远,位于城市中部。” “‘灰区’是萨莫瑞尔城最大的交易市场,也是各种其他种族流亡者、疯子、罪犯的集合地。阴谋、毒药、流言、佣兵...只要是你想要的,‘灰区’都有卖家。” 路程不近,崔丝特娜没有选择步行。两人穿过街巷,来到夜风家族位于东尼加顿湖西岸附近的兽栏。 说是兽栏,但其实是一座小型石堡,里面驻守着几名家族士兵,倒是和雷纳托曾见过的深锤氏族藏身处差不多。 雷纳托站在兽栏外的空地上,向不远处的地下湖泊望去。 东尼加顿湖的面积并不大。从对岸那些星星点点的魔法灯光来判断,西岸与东岸之间大约只有一公里不到的距离,但湖水深邃不见底,边缘处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湖中心有一座长条状的小岛,岛上没什么建筑与灯光,唯有高地上孤零零地竖着一座小塔楼。 尤其是在湖水的反光映衬下,那座湖心岛显得更加晦暗。 “那是家族的畜牧场。”崔丝特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口解释道,“上面有一片蕈林,放牧着洛斯兽。除此之外还有两座小码头,有几艘小船,平常也会捕捉一些渔货。”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以后我可以带你上去看看。我那个和怪胎一样的废物二姐就在岛上管奴隶,她那副蠢样肯定能逗你一笑的,哈哈...” 崔丝特娜从兽栏中牵出两头地底蜥蜴,将其中一头的缰绳递给雷纳托。 这让他不得不正视面前的坐骑。一头体型硕大的地底蜥蜴,外表就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壁虎,灰褐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 它的四肢不长,每只脚上有三趾,趾端膨大成肉垫状的黏足,尾巴拖在身后,比身体还要长出半截。 躯干算不上粗壮,但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知道爆发力不弱。 此刻,这头蜥蜴正歪着脑袋,用那只爬虫特有的、呈一字形的黄色瞳孔打量着雷纳托。 “这些地底蜥蜴是最方便的坐骑。”小牧师一边介绍着,一边熟练地检查另一头蜥蜴身上的鞍具,“它们的三趾黏足发出的声音极小,还可以走在墙壁、甚至是漫长隧道的洞顶上。在萨莫瑞尔,几乎每个叫得上名号的贵族家族都会养上几十头。” “不过你的身材高大,再加上那身厚重的盔甲,一般的蜥蜴可驮不动你。所以我特意选了一头最大的,应该能承载你的重量。” 雷纳托这才注意到,崔丝特娜的那头地底蜥蜴比起他的坐骑确实要小上不少。 真是细心。 “这些鞍具上有锁扣,可以保证蜥蜴在爬墙等运动中骑手不会被摔下来。” 崔丝特娜拍了拍自己那头蜥蜴背上的皮质鞍座,示范性地扣上了腰间的锁扣。 “对了,记得先喂它块鲜肉,否则这些凶猛的蜥蜴可不会让你上去。它们脾气大得很,有不少冒失的骑手忘了喂食,结果被咬掉了三根手指...” 小牧师话音未落,便愣在了原地。 雷纳托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头最大的地底蜥蜴背上,系好腰间的锁扣。 “你说什么呢?” 他扭头看了小牧师一眼,伸手摸了摸蜥蜴的大脑袋。那爬虫也顺从地低下头,接受雷纳托的抚摸。 “这小家伙乖得很,还主动趴下方便我上来...先载我过去,小蜥蜴,过会儿我再喂你新鲜的食物。” 第137章 灰区 破烂的街巷,倒塌的民房,秽物横流的碎石路面... 雷纳托骑在蜥蜴背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眉头越皱越紧。他几乎以为自己又来到了什么城市废墟之中。 这里甚至都比不上被大地震震毁的滚石城,和弗里德城的贫民窟没什么两样。 那些勉强能被称为道路的碎石小径上,徘徊着三五成群的武装分子。她们身上纹满了各色纹身,手持奇形怪状的武器。 透着恶臭气味的暗巷里更是不做任何掩饰地摆了一堆腐烂的尸体,有的已经露出白骨。 然而路上的居民却无一人多看这些尸体一眼,仿佛那只是街角一堆再寻常不过的垃圾。 尽管这些武装分子看起来凶神恶煞,但面对一名罗丝女祭司,她们还是远远地便低下头,贴着墙壁让开道路,连眼神都不敢与崔丝特娜对上。 “这便是‘灰区’。”小牧师皱着眉,用手掩住口鼻,声音里满是嫌弃,“简直比地精的奴隶围栏还臭。这群贱民真是一群废物,住在垃圾堆中倒也匹配。” 雷纳托没有接话,只是骑着胯下的地底蜥蜴,继续观察着周围的建筑。 虽然崔丝特娜信心十足,说跟着她就行,但雷纳托能看出来,这个小卓尔对此地也完全不熟悉。 “‘灰区’里有帮派吗?”雷纳托斟酌着用词,询问道,“就是类似于生存此地的平民武装团伙。” “帮派?”崔丝特娜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指代的是什么样的组织,但‘灰区’倒是有不少佣兵团。” “佣兵团的驻地分布在各处,那些塔楼与堡垒就是。听说她们之间偶尔也会因为贵族委托的争抢而发生冲突,在街区中互相杀戮...大概符合你的说法。” 佣兵团,在街区中发生流血冲突,驻地拥有堡垒... 雷纳托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这些所谓的佣兵团听起来就很像‘灰区’的地头蛇。 既然关纳德的异教有可能位于此地,根据他曾经当过城市治安官的经验来看,想要调查案件,最好还是先与当地的基层组织打好交道。 这些当地武装往往掌握着最准确的情报,知道哪条巷子通向哪里,哪个角落藏着不该出现的人。 “这里最有名的佣兵团在哪里?”雷纳托一边凝视着不远处一座高耸的石制塔楼,一边询问道,“她们都接什么委托?” “什么委托都接。‘灰区’的佣兵团就和老鼠一样,总是死了生,生了死,根本没什么名望可言,更没有贵族会在意她们。”崔丝特娜摸着下巴思考着,“不过活得比较久、在几年前还和家族有过合作的佣兵团,我倒是知道一支。” “就是你目光看向的那座塔楼,就在两个路口后,是‘铁价’佣兵团的驻地。” 雷纳托点了点头,调转蜥蜴的方向,朝那条岔路走去。 “你问这个干嘛?”崔丝特娜驱使着座下的地底蜥蜴小跑着跟上来,语气中带着困惑,“难道你想雇佣那群贱民?她们都是一群废物,最多只能当炮灰。真打起来,这些佣兵们一个跑得比一个快,根本靠不住。” 作为从底层冒险者起家的雷纳托,他并没有贵族那套身份思维。对雷纳托而言,专业的事委托给专业的人去做,才是最符合效率的做法。 况且雷纳托也不需要这群佣兵拼命作战,他只需要情报而已。 不过对此,雷纳托没有多做解释。 “先看看再说。”雷纳托攥紧缰绳,“佣兵们一般收什么?金币?” “当然是金币,这群贱民只在乎金币。” ———— 凶猛的地底蜥蜴虽然被当作坐骑,但和人类驯化的马匹完全不同。 它们长着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嘴,以及一根粗壮有力的尾巴,光是往那里一趴,就足以让大多数心怀不轨之徒打消念头。 更何况在幽暗地域中,有着无数天然的‘马厩’。 雷纳托翻身下地后,那头最大的蜥蜴便立刻甩动尾巴,四足并用,沿着路边一根近乎垂直的钟乳石柱迅速攀爬而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它就已经爬到了距离地面足足几十米高的地方,眯起眼睛休息。 而另一头较小的蜥蜴也紧随其后,在它旁边找了个位置安顿下来。 雷纳托仰头望着头顶的两头坐骑,不由得提问道: “一会儿咱们该走的时候,怎么让它们下来?用食物吸引?” “别担心,这些蜥蜴又不是野生的,夜风家族的驯兽师早就训练好了。”崔丝特娜从腰间摸出一支骨哨,递了过来,“到时候吹响这个哨子,地底蜥蜴就会爬下来。” 小牧师双手叉腰,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歪着头打量雷纳托: “这本来是在给你讲解如何骑乘蜥蜴时一同给你的。结果似乎我的讲解有些多余...你之前骑过蜥蜴?” “当然没有。”雷纳托接过骨哨,随手收进空间指环中,“你不是很了解我是怎么‘下来’的吗?可能只是这头蜥蜴恰好比较温驯吧。” 对于地底蜥蜴温驯这个说法,小牧师撇了撇嘴,显然持保留意见。 ‘铁价’佣兵团的驻地是一座三层塔楼,门口没有招牌,灰黑色的石墙上也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看起来已经许久没有修缮过了。 塔顶少了一半,像是被什么巨物从上方砸了一记,残缺的垛口上站着一名佣兵,正观察着两人。 对于雷纳托提出的“从佣兵口中打探情报”的计划,崔丝特娜依旧认为意义不大。在她看来,这群贱民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怎么可能知道关纳德异教的内幕? 而在雷纳托反问女祭司有什么计划时,对方竟然和他说,她打算靠着女神的‘神启’来寻找异教。 雷纳托听完,不由得沉默了。 作为前业内人士,他可太清楚邪教里的‘神启’是个什么玩意了。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骗骗无知的信众还行,像崔丝特娜这种把自己也跟着骗进去的倒是少见。 不过罗丝似乎很爱浪费力量在与信徒交流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雷纳托也说不太准,万一真有什么‘启示’呢? 但与其指望罗丝这种喜欢乱下神谕的神灵认真提示,雷纳托感觉还不如等关纳德发癫,把祂自己的祭坛给掀了的概率大。 他可没时间陪着崔丝特娜在‘灰区’瞎逛,在这里暴露的时间越长,异教的准备就越充分。 所以在雷纳托强硬的口吻下,小牧师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嘟囔了几句,听从了他的计划。 第138章 ‘铁价’佣兵团 两人来到‘铁价’佣兵团的塔楼前。 塔楼外站岗的半卓尔佣兵一眼就看到了崔丝特娜腰间那柄显眼的蛇首鞭,立刻扯着嗓子嚷嚷道: “头儿!是贵族!是拿着鞭子的女祭司!” 崔丝特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真是一群毫无教养的贱种。要是在夜风家族,我一定会拔了她的舌头,教教她该如何尊重一名贵族...” 话音未落,塔楼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道响亮的女声从门内传出,语调谦卑却不失力度: “手下人都是粗鄙的平民,不懂规矩,还请您见谅。” 雷纳托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强壮的卓尔女战士大步走了出来。 她穿着双层鳞甲,头戴一顶装饰着骨饰的秘银盔。腰间别着一把在萨莫瑞尔城中少见的双刃战斧,其上铭刻的符文是雷纳托熟悉的火焰符文。 背后还有一扇蒙皮的金属盾牌,盾面雕刻成一尊如同人脸的蜘蛛形状。 女战士主动掀开面甲,她的肤色深黑,嘴唇也略厚,一道撕裂脸颊的伤疤自嘴角延伸至耳朵处。 是崔丝特娜口中典型的卓尔平民长相。 “‘碎盾者’拉玟,向您致敬,蛛后之祭司。” 她的语气谦卑,腰也微微弯着,礼数到位。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却准确揭示了小牧师的身份。 “夜风家族的第四女,崔丝特娜·奈特布里兹。不知您来到这混乱肮脏之地,是有何要求?” ———— ‘铁价’佣兵团的人数不算少,光这座塔楼里里外外就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佣兵,十分嘈杂。 大厅里,一名半卓尔工匠和她的学徒正蹲在铁砧旁,乒乒乓乓地修理着一堆破损的刀剑。 至于佣兵团名字的由来,雷纳托一抬头就看到了答案。 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铁质价目牌,足有一人高,上面用通用语和精灵语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服务的价格。 侦察、护卫、破坏、暗杀...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将两人引至安静的会客室中,‘碎盾者’拉玟,‘铁价’佣兵团的团长,正靠在沙发上夸耀自家佣兵团的信誉良好,和多家贵族都有过合作,从未出现过违约的情况。 “付得起钱,办得了事。” 不过对于对方的发言,崔丝特娜显然嗤之以鼻。 据她所说,夜风家族曾雇佣过这些佣兵,让她们参与破坏敌对家族在城市中的几处产业。 结果拉玟光带着这群‘铁价’佣兵对着平民大抢特抢,等到遇到对方家族的贵族军队后,就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照面都没打。 “崔丝特娜女士,您不能这样污蔑‘铁价’的信誉。”拉玟的语气依旧恭敬,“委托合同上写的明明白白,不信您可以去询问您的母亲。我们丝毫不差地完成了对那几个目标建筑的破坏,就算是九狱的魔鬼来查,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至于您所说的攻击贵族军队,抱歉,那就是另一个价格了。如果夜风家族需要这方面的委托,咱们可以重新签一份合同,价钱好商量。” 拉玟的语气虽然恭敬,但她的姿态却出卖了真实想法。她整个人靠坐在沙发里,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靴尖高高扬起,几乎要碰到桌面。 显然,这位佣兵团团长并不怎么把崔丝特娜这位低阶祭司放在眼里。令‘铁价’佣兵尊重的,只是奈特布里兹这个贵族姓氏本身。 “崔丝特娜女士。”拉玟换了个姿势,干脆将脚搭在桌子上,“你又是代表谁而来的呢?是夜风主母又想要给米兹瑞姆家族找不痛快了,想雇佣我们这些平民当手套?还是说...” 面带伤疤的女战士咧嘴一笑。 “你是背着家族私自来的,想要让你的姐妹麾下的产业发生一点小‘意外’?” “我是为何事而来,与你毫无关系...” 雷纳托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都彼此试探了快半个小时了,小牧师还是没将话题引到正事上。 明明崔丝特娜在他面前说话时还挺正常的,起码能好好交流,可以正常思考。怎么一和平民交谈,就开始说一堆无意义的废话了? 为了不浪费时间,雷纳托向前迈出一步,接管了对话。 “我是奉奎琳主母之命,前来调查亵渎女神的异教的,拉玟。” 佣兵团团长皱起眉头,目光从崔丝特娜身上移开,转而打量着面前这名突然开口的剑士。 高大强壮的身形,异常沉重的暗色全身板甲,以及那把看起来就不详的黑剑... 她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号人...加上那副秘银面具的遮挡,拉玟没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拉玟斜了一眼在旁边抿着嘴、脸色微沉的崔丝特娜,直起身,下巴朝雷纳托的方向扬了扬。 “他是谁?” “我的身份无关紧要。”雷纳托的语气平淡,“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可以叫我雷纳托。” 拉玟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沙发里。 “好吧,看来你是主事儿的。不过和一个男人谈生意,真是奇怪...”她小声嘟囔了两句,将胳膊枕在后脑勺上,慵懒地晃着翘起的那条腿,“不用吓唬我,剑士。这里不是被贵族训得服服帖帖的平民区,可以随便敲诈。调查异教这招在‘灰区’不好使,换点新鲜的说法吧...” “一支信仰关纳德的异教,就潜伏在这个街区。” 话音未落,佣兵团团长像是被蜇了一般,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拉玟反应剧烈,整个人直接跳到了沙发靠背上,双手撑着墙壁,瞪大了眼睛。 崔丝特娜也急了。她一把拉住雷纳托的胳膊,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 “雷纳托!你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没什么好隐瞒的。雷纳托心里清楚得很,两人刚刚大大方方地骑着地底蜥蜴走进‘灰区’,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了。 再加上位于东尼加顿湖附近的据点失联,关纳德的邪教徒迟早会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至于什么不可言明的禁忌...雷纳托又不是被蛛后规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卓尔,反正附近又没有别的女祭司,他不觉得有什么避讳的必要。 第139章 家族侍父 感知着面前女战士那一瞬间难以掩饰的惊慌。 暗影能量在雷纳托身周涌动,将对方的情绪变化清晰地传达回来。 恐惧,惊讶...但没有杀意。拉玟的第一反应是害怕,而不是下意识地想要灭口。 这说明她应当不是关纳德的信徒。 “你...你说什么!”佣兵团团长站在沙发靠背上,后背紧贴着墙壁,声音都变了调,“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什么都没听见!” 看着大汗淋漓、吓得有些无措的拉玟,雷纳托对于萨莫瑞尔城的思想控制程度,算是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 三人走进塔顶的密室,重新开始谈判。 关纳德的神名吓了拉玟一激灵,那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狼狈模样,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在反应过来两人又不是执政议会的审判官后,这位老练的女佣兵渐渐恢复了冷静。 密室不大,四周墙壁上钉着几排架子,堆满了各类食物与杂物。 风干的肉条悬挂在横梁上,墙角还码着几桶清水和廉价的蘑菇酒。 雷纳托不禁怀疑,这里是否也兼作储存物资的仓库。 “所以说,你们想要‘灰区’的情报?”拉玟蹲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手指旋转着钥匙圈,“这鬼地方的流言与传闻可不少,真真假假的,谁也说不准。按规矩,这种隐秘异教的情报可值不少钱...” “这就是你们这些贱种永远也无法受到女神青睐的原因。”崔丝特娜冷冷地打断道,“说吧,你要多少钱...” 雷纳托伸出手,稳稳地拦在小牧师身前。 他可不想当冤大头。崔丝特娜显然没有和佣兵打交道的经验。作为老冒险者,雷纳托清楚,这行的规矩从来都是先问价、后砍价,哪有直接让人家开口要多少就给多少的? 虽然大概率不用自己掏钱,夜风家族也不像缺钱的主儿,可小牧师自进城以来一直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护着他,雷纳托得帮她省着点花。 而且,也未必需要掏钱。 “剿灭异教乃每名卓尔的职责,佣兵。”他向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拉玟,“为女神服务,你应当感到荣耀。” 拉玟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别拿这一套来忽悠人,剑士。”女佣兵从酒桶中舀出一碗酒,豪迈地喝下,“索要钱币和剿灭异教并不冲突,这世上哪有白干活儿的道理?” 拉玟用手抹了抹嘴角,继续说道: “而且谁知道你们的异教信息是从哪儿来的?说不准是哪个酒鬼喝大了,满嘴胡话,最后给传到你们的耳朵里。” “这种事儿在‘灰区’一天能出十几桩。要是每桩我都当真,我这佣兵团也不用干了...” “大胆!你这个被诅咒的贱民!怎么敢——” 雷纳托再度扯了一把崔丝特娜的胳膊,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拉玟。” 雷纳托直视着女佣兵的眼睛,提高了声音。 “你主动将我们拉到这个密室沟通,说明你并非对这个异教一无所知,对吗?” 拉玟饮酒的动作猛地一滞,酒瓢掉在桶中。 “你在胡诌什么!我才不知道什么异教!” “不必紧张,拉玟。”雷纳托的语气反而缓和下来,他后退两步,找了另一张凳子坐下,“我绝无指责之意,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他很确定,面前这位‘铁价’佣兵团的团长知道点什么。 毕竟在信息管控如此严密的萨莫瑞尔,一个平民在听到关纳德这个名字的瞬间就能反应过来,这本身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团长,我希望你能畅所欲言,权当私下里随便聊一聊,如何?” ———— 眼前这人不像是贵族。 拉玟再度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面前这位显得游刃有余的高大剑士。 她在‘灰区’摸爬滚打了两百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贵族,傲慢的、阴鸷的、暴虐的... 她自有一套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女祭司们打交道的心得。利用别人的傲慢与偏见,拉玟总能舍掉一些没用的面子,却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利益。 可在与这位名为雷纳托的剑士言语交锋的过程中,她感觉自己不像在与一名贵族交流,反倒像是在和同样老练的佣兵谈生意。 看不见对方的表情。那张秘银打造的白色面具上,镶嵌着两块红宝石般的镜片,泛着暗红色的光。 更让拉玟不安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心悸感。 拉玟很相信自己的直觉。靠着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她在漫长而凶险的佣兵生涯中,避开了无数危险的敌人,活到了今天。 “路南新来了一伙儿强盗,据说一共杀了十几号人...” 她一边用‘灰区’中那些无关紧要的烂事敷衍着,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梳理信息,进行着激烈的头脑风暴。 夜风家族最出名的战士,当属武技长阿克纳特。 这位在她出生之前便已名震萨莫瑞尔的传奇剑士,是这座城市当之无愧的最强战士。 恶魔、巨人、异怪、巫妖...阿克纳特不需要任何人的吹捧,他的战绩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正是这位来自野外的流浪剑士与奎琳的组合,才令夜风家族仅仅在一代人的时间里,便从默默无闻的小家族,成长为了整个萨莫瑞尔的第八大家族。 自从覆灭前第八位的家族并取而代之之后,主母奎琳已经近百年没有再发起‘家族升位’战了。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夜风家族的实力定然早已更上一层楼。 没有卓尔能抵御对权力的渴求。能让奎琳积蓄力量如此之久,其图谋绝对难以想象。 许多贵族猜测夜风家族的目标是第七的米兹瑞姆家族,可女佣兵却对她们的短视嗤之以鼻。 不,绝不会如此简单。在拉玟眼中,奎琳是女神最狂热的信徒,也是卓尔那追逐权位的价值观中的完美典范。 她或许会见证历史——夜风家族将成为第一支打破垄断、跻身执政议会五大家族之一的新贵! 虽然面前剑士的装备豪华得不像话,但拉玟可以肯定,雷纳托绝不是阿克纳特假扮的。 拉玟也是一名资深战士,只是遮挡面孔可骗不了她。 即使形象可以用法术伪装,但那股属于顶尖战士的气势,两人截然不同。 她曾见过夜风家族的武技长一面。阿克纳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表面波澜不惊,内在却积聚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庞大能量。 而她面前这位名为雷纳托的剑士,气质则更接近一尊从深渊中爬出的恶魔。即便对方本人不含主观恶意,那如芒在背的不适感依旧让女佣兵心悸不已。 拉玟甚至能闻到剑士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不是真正的血迹残留,而是一种感觉,她也说不清楚。 但总之,女佣兵可以肯定,雷纳托一定在最近杀了许多许多人,以至于这味道已经深深地沁入了他的盔甲,成为他气势的一部分。 百年的佣兵经历让拉玟自认为看人很准。她当即在脑海中做出了判断—— 雷纳托是夜风主母的新任侍父。 气势逼人,连随行的家族幼女都要听从其指挥,还和奎琳一样戴着面具... 随着判断在脑海中形成,所有线索立刻都指向了这个结论。 佣兵团长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夜风家族的好运气。奎琳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么多好男人?一个阿克纳特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 难道这就是夜风家族隐藏的新杀手锏?未来这名雷纳托,是否会如曾经的阿克纳特般,在‘升位战’中突然出手,刺杀对方家族的主母? 拉玟中断了那些无意义的遐想,这和她关系不大。 不过,既然雷纳托是夜风家族的新任侍父,理应受到宠爱、掌握权力,代表着奎琳本人的意志... ‘灰区’朝不保夕,没有任何平民组织能够长存,女佣兵自己都换过好几家佣兵团。 但‘铁价’是她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更是拉玟一介平民,却能够与许多贵族谈生意的基础... 也许,这是个能解决‘灰区’威胁,顺便把佣兵团转正的好机会。 第140章 ‘泥沼姐妹会’ 雷纳托能听出对方在东拉西扯、敷衍回应。 就在他准备掏点钱出来,激发一下佣兵的主观能动性时,拉玟却忽然沉默下来,表情也变得严肃。 “不过,最可疑的事情并不是最近才发生的。”女佣兵故意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事实上,在六年前,‘灰区’就崛起了一支奇怪的组织。” 看来对方打算和他透底了。虽然雷纳托不清楚拉玟的态度为何突然转变,但既然不用花钱就能得到情报,这总归是好事。 “这个组织的名字叫‘泥沼姐妹会’。”拉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见两人没什么反应,便继续说道,“占据‘灰区’近八分之一地盘的大佣兵团。” 崔丝特娜握紧腰间的长鞭,语气愤怒: “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供奉异神的亵渎组织!该死,必须立刻剿灭!全部杀死...” “耐心点,女士。”拉玟斜了小牧师一眼,耸了耸肩,“和名字无关,在‘灰区’叫泥巴的人或小团伙多了去了,毕竟这里都是一帮平民泥腿子嘛,起名字能有什么讲究?” “重点是,这支毫无积累的佣兵团,崛起得太过反常了。没钱没势,也没接过什么贵族委托,团里更没有任何一名在‘灰区’叫得上名号的高手。” 拉玟摊开双手,做了个夸张的无奈手势。 “别的团都是优中选优,只要好手。‘泥沼姐妹会’却来者不拒,吸纳了一大批只会混吃等死、毫无战斗技巧可言的‘灰区’流浪者。” “‘泥沼’团里估计有几百号人,又没贵族给她们钱,我都不知道她们靠吃什么过活。” 似乎是怕雷纳托不理解佣兵团的运行机制,女佣兵又喋喋不休地补充道: “‘灰区’的佣兵们和贵族的家族战士不一样,我们这儿不养闲人。一袋蘑菇干就要一个银币,再加上修剑补甲、日常损耗...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每天醒来全是钱。” “那些连锤子都抡不好的新手上了战场也是负担。很多人上了头就不听指挥,喜欢大喊大叫,还没等敌人冲过来自己先乱了阵脚...” “我理解。”雷纳托张口打断了她,“你不必跟我解释佣兵团的日常运作,继续说说‘泥沼姐妹会’的异常之处吧。” “当然,当然。”拉玟摸了摸鼻尖,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措辞,“‘泥沼’的运作很奇怪,但要我说,最诡异的还是一些传闻。” “何出此言?” “这些‘泥沼’佣兵的样子,不太对劲。”拉玟斟酌着用词,“她们的力气大得惊人...‘灰区’有很多兽人,力气大的我见得多了,这倒不是我觉得不对劲的点。” 在崔丝特娜打算插嘴嘲讽之前,女佣兵赶快将话题拐入正轨。 “很多家佣兵团都因为不满‘泥沼’的大肆扩张,与她们起了冲突。在‘灰区’人看来,那些老牌佣兵击溃这支乌合之众绝对轻而易举——毕竟废物再多也是废物,怎么可能打得过身经百战的老兵?” “可事实却恰好相反。各大佣兵团都在与‘泥沼’的冲突中折了不少好手,甚至被迫把部分地盘拱手相让。” “我托人打听了很久,才知晓了一些战斗中的内幕。”拉玟伸出一根手指,在雷纳托面前晃了晃,加重着语气,“那些普通的‘泥沼’佣兵没什么,和一群待宰的地精没什么两样,几名老佣兵就能把她们杀得鬼哭狼嚎,一触即溃。” 这很正常,在伊瑞尔,人数往往不太重要,个人武力总是能决定战斗的最终结果。 即便是雷纳托偶然听过的、南方吟游诗人传唱的最经典的叙事诗中,拯救南方诸邦的勇士们也是一群受神灵赐福的骑士。 在拉扎列维奇大公的率领下,十三名年轻骑士孤入敌阵。在上万名半兽人组成的大军中,完成了斩首半兽人可汗的壮举。 “那其他佣兵团为何会战败呢?” “因为‘泥沼’有一群核心佣兵,被称为‘泥沼姐妹’,她们可不一样。” “虽然她们装备简陋,盔甲老旧,可弩箭射在她们身上、刀刃刺穿她们的皮肉,她们却能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冲,毫发无伤...” 拉玟咽了口唾沫,缓缓说出最后一句话。 “据说,她们的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黄色的脓液。” 第141章 突兀的袭击 走出塔楼,崔丝特娜皱着眉,边走边低声分析道: “雷纳托,这群‘铁价’佣兵极有可能是想利用你我。佣兵都是一群唯利是图之辈,而拉玟却没有开口索要任何报酬,这完全不合理。” 她双手抱胸,自言自语: “没错,她一定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铁价’佣兵团的竞争对手罢了。什么‘泥沼’佣兵的异样,完全就是她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谁知道?” 雷纳托没有立刻回应。他拿出骨哨,抬头望向耸立在黑暗中的钟乳石柱。 他将哨子凑到唇边,用力吹响。一声尖锐的长音回荡开来,两只蜥蜴终于自小憩中苏醒。 “你说得不错,崔丝特娜。”雷纳托放下哨子,目光依旧盯着石柱上方,“所以我也借用夜风家族的名义,要求拉玟出人出力,一同去看看这支所谓的‘泥沼姐妹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对方明显是想拖延。”小牧师的语气带着不满,“去联系其他佣兵团的说法太可疑了。先不说拉玟有没有这个本事,我才不相信这群贱民会干没有报酬的买卖。” “别把人想得那么绝对,崔丝特娜。”在等待蜥蜴从石柱上往下爬的空隙里,雷纳托扫视着四周昏暗的街巷,“个体与群体是不同的。你对夺心魔最初的印象是什么?” 崔丝特娜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一群非人的食脑异怪。”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信仰,没有欲望,只有算计的可悲生物。” “那克劳苏拉呢?”雷纳托眺望着不远处,目光捕捉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巷口探出头来,又迅速缩了回去,“咱们一起同行了这么长时间,难道它没有欲望,只有算计吗?” 崔丝特娜挺起胸脯,嘴硬道: “那只是它的伪装!它想在你面前装成一个‘人’,好受你保护,而现在它已经快要得逞了!” 雷纳托不想抬杠,收回目光,将话题拉回正轨。 “若‘泥沼姐妹会’是异教的据点,那我们就配合‘灰区’的佣兵一同剿灭她们。如果不是——” 雷纳托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梭镖柄。 “我们就先按兵不动,等待佣兵们之间的冲突把水搅浑,再去寻找潜藏在‘灰区’中的异教...” 话音未落,巷口那两道身影终于按捺不住了。 “为了上古之眼!诛杀——” 那两名戴着兜帽的半卓尔从藏身处冲了出来,手中攥着手弩,嘴里高喊着关纳德的祷词。 不过在她们掏出手弩之前,雷纳托的手就已经动了。 重型梭镖脱手而出,精准地扎入其中一人的眼眶。尖头贯穿颅骨,将脑组织搅成一团烂泥。 那名半卓尔甚至连口号都没喊完,身体便僵硬地向后仰倒。 同伴的死亡来得太快,另一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崔丝特娜的蛇鞭已经呼啸而至。 三条毒蛇精准地咬住了半卓尔的脖颈,獠牙深深刺入皮肉,将大量毒液注入血管。 半卓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她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她们才是在暗处设伏的一方,怎么反而遭到了先发制人的打击? 精金长鞭在崔丝特娜的控制下自动卷紧,像蟒蛇般缠住猎物的躯干,蛇头死死咬住脖颈不放。 片刻之间,偷袭者便口吐白沫,四肢剧烈抽搐,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般在地上拼命扭动。 蛇鞭将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半卓尔拖到身前,崔丝特娜一脚踩住她的后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猎物。 当街发生的战斗没有引起任何骚乱。 来往的行人只是稍微偏转方向,绕过地上的两具躯体。 这是‘灰区’的日常。执政议会的执法队都懒得进入此地,当街杀人每天都在发生,根本没有人多看一眼,更没有人浪费时间停下脚步。 “雷纳托,我们立即返回‘西墙’。”崔丝特娜将蛇鞭收回腰间,取出绳子利落地将昏迷的俘虏捆好,“女神保佑,线索自己送上门来了!家族中有专门的审讯室,我保证能让这些异教徒将此生所有经历全部吐露出来!” 雷纳托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又警惕了一会儿。 那头最大的地底蜥蜴已经敏捷地从石柱上爬了下来,叼住半卓尔的大腿拖了过来。 蜥蜴像一头训练有素的猎犬般吐着信子,似乎是在邀功。 似乎没有别的袭击者。 这两个疑似关纳德的信徒太弱了。身体上没有赐福的痕迹,表情也不狂热,一看就是外围人员。 雷纳托不觉得能从这种人身上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不过审一审也无妨,正好借此机会把小牧师拉回夜风家族的堡垒。 “我不需要这具尸体,小家伙。”雷纳托俯身摸了摸蜥蜴的大脑袋,那爬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你不是喜欢吃新鲜肉食吗?快吃吧。” 在雷纳托的计划中,公然在‘灰区’现身,又与本地的佣兵团接触,就足以拨动当地邪教那根敏感的神经了。 这两条小鱼的出现恰恰证明鱼已经咬钩了。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抽身离开,远远退到安全的地方,观望信仰关纳德的邪教徒们会作何反应。 派人试水,引蛇出洞,然后见招拆招。 这便是雷纳托简单而有效的计划。 第142章 审讯 夜风家族的审讯室设在地下。穿过两道刻满符文的铁门,才能抵达这间令人窒息的石室。 雷纳托站在门外,目光扫过墙壁上悬挂的那些器具。 拔牙钳、刺针、脑箍、烙铁、滑轮钩... 不是锃亮的观赏品,从握把上的磨损痕迹来看,显然被女卓尔们频繁使用过。 靠墙的铁架上还整齐地码放着各式各样的剃刀,从粗大的斩骨刀到细如柳叶的手术刀,一应俱全。 几根与人等高的灯柱立在角落,上面镶嵌着数枚强光水晶,足以让受审者在剥夺休眠的酷刑中保持数日不眠。 其他诸如碎骨锤、指夹、喉管撑开器之类的东西,雷纳托都懒得一一辨认了。 崔丝特娜的效率确实很高。不到一个小时,她就让这名倒霉的半卓尔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说了个遍。 就连她母亲叫什么、十岁起的小名都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雷纳托全程站在门外。虽然没有近距离‘观摩’小牧师的手艺,但光是受刑者那惨烈的求饶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他就能想象出画面之惨烈。 为了自己的胃口着想,雷纳托决定不进去看那名半卓尔的惨状。 魔法门忽然打开,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崔丝特娜从里面走出来,满身是血,白色的长发被血渍粘成一缕一缕,正顺着发梢往下滴落。 她手里捏着一块丝巾,不停地擦拭着脸颊,语气里满是嫌弃: “这个贱民!拔几颗牙而已,竟然还敢把血喷我一身...” 雷纳托下意识地扫了眼敞开的房门。 半卓尔被固定在铁架上的脑袋映入眼帘。她的眼皮已经被割掉了,露出下方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涣散地放大着。 整个头颅被铁箍牢牢锁住,嘴巴被撑开器拉到最大,露出空空荡荡的牙床。 鲜血正从那被撑裂的嘴角汩汩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的水洼中,发出瘆人的滴答声。 明明一颗牙齿都不剩。 看来卓尔口中的‘几颗’,指的应该是全部。 雷纳托压下心中的不适感,伸手关上了魔法门,将那幅画面隔绝在视线之外。 “怎么样,有情报了吗?” “没有。这个贱民就是被临时雇佣的炮灰。” 崔丝特娜走到走廊尽头的清水池旁,弯下腰,一边洗脸一边叙述,声音从哗哗的水声中传来。 “一个自称来自‘黑弩’佣兵团的佣兵临时找到她们,给了两人一小笔钱以及两把手弩,要求她们喊个口号,然后向我们射箭,事成之后还有更多的钱拿。” 话音刚落,一名仆人端着放有干毛巾的托盘小跑过来。烦躁的崔丝特娜看都没看,抬手就是一巴掌。 半卓尔仆人被抽得原地转了一圈,踉跄着摔倒在地。他捂着红肿的脸颊,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爬起来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这群异教徒简直是在把我当傻子耍!”崔丝特娜咬着牙,“这么拙劣的栽赃嫁祸,她们难道以为一名夜风家族的贵女会上当?” 雷纳托走过去,从被打倒的仆人身旁捡起托盘上的毛巾,递了过去。 “所以,你能推断出邪教徒的身份了吗?和‘泥沼姐妹会’有没有关系?” 小牧师接过毛巾,胡乱擦干脸上的水珠,将毛巾往池边一丢,大步向门外走去。 “我敢肯定,邪教据点就在这群‘灰区’的佣兵中!这些异教徒想要嫁祸给‘黑弩佣兵团’,说明她们自己一定与‘黑弩’有瓜葛。否则,我们才刚到不久,她们根本来不及提前准备这种伪装...” “虽然无法肯定,但那个‘泥沼姐妹会’听着就可疑,把她们先杀了也好...” “停下,崔丝特娜。” 雷纳托一把拉住卓尔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小牧师整个人被拽了回来,差点失去平衡。 “你在干什么,雷纳托!” “我可没用多大力气。”雷纳托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对布满血丝的紫色瞳孔上,“你多久没休息、没吃饭了?” 女卓尔的耐力根本无法与自己相比。雷纳托好歹在克劳苏拉的炼金工坊进行了短暂休整,而崔丝特娜近两天以来从未合眼。 “我是女神的祭司!这些异教徒正在践踏蛛后的圣城,我怎么能够熟视无睹...” “可你现在如此脆弱,如何完成女神的神谕?”雷纳托的手掌如铁钳般牢固,任小牧师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你需要休息,崔丝特娜。” 见她还在用力试图抽回手臂,雷纳托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急于为女神铲除敌人。但如果因为你的状态不佳而导致神谕无法执行,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蛛后的宠爱。” 崔丝特娜的动作渐渐消停了下来。 “我知道了,是我急躁了...” 雷纳托见小牧师逐渐安静下来,这才放缓语气,又补充道: “先去我的院子吧,那里有干净的食物与饮水。休息几个小时,然后我们再出发。” ———— 崔丝特娜打开卧室墙壁上一处隐蔽的暗门,雷纳托这才发现原来这间屋子里还藏着一个暗室。 石门是机械结构,不涉及魔法。卓尔工匠的技艺不比灰矮人差,同样十分精巧。 推开暗门,露出后方一间狭小的浴室,正中嵌着一个两人大小的小型浴池。 不,与其说是浴池,不如说是一个放大了数倍的魔法浴缸,四壁光滑如镜,底部隐约可见镌刻的用于加热的符文。 崔丝特娜没有客气。她清洗完身上的血污便走了出来,湿漉漉的白发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看着小牧师的这副模样,雷纳托无奈地拿起一旁的毛巾,站在她身后,耐心地擦拭着那头滴水的长发。 雷纳托瞥了一眼浴缸里那池污浊发黑的水,嘴角微微抽动。 不敢想象,看起来挺干净的小牧师身上都洗出了这么脏的水,他要是洗个澡,得脏成什么地步。 “雷纳托,你说。”崔丝特娜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倘若那些异教徒现在直接逃跑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雷纳托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你是牧师,应该比我清楚。如果你敢抛下你女神的祭坛不管,任由异教徒玷污,你会是什么下场?” 小牧师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是蛛后的祭司!永远不会——” “行了行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雷纳托将她的头发完全擦干,把毛巾往旁边一搭,“快去上床睡觉吧!” 崔丝特娜钻进被褥里,翻了个身,又忍不住探出脑袋问道:“雷纳托,你说拉玟为什么...” “如果你想聊聊天的话,”雷纳托将手臂抱在胸前,靠在墙边打断了她的话,“不妨聊些有意思的话题。比如你今年多少岁了?还有多久成年?” 看到雷纳托那促狭的眼神,小牧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睡觉了,不要烦我。” 第143章 成人礼 小牧师醒得很快,雷纳托估摸着还不到两个小时。 他刚搞明白这座房子里的魔法火炉该如何使用不久,卧室方向便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崔丝特娜一边系着鳞甲甲裙的皮带,一边自卧室中走出。 “再等几分钟,汤就炖好了。一会儿尝尝来自于弗里德城的特色菜肴...” “雷纳托,你从谁口中听说的?” 崔丝特娜口中的“听说”,指的自然是睡前那句“你还有多久成年”。 雷纳托没想到小牧师会这么纠结年龄问题。 “告诉我!我要把她的舌头割了。”小牧师咬着牙,“敢在家族里胡乱说话,这些多嘴的仆人...” “是布里希蒂,你的姐姐。” 雷纳托没有在意小牧师随后的小声咒骂,卓尔的亲情观念他已经习惯了。 搅着汤底,雷纳托舀起来抿了一口,味道正好。 “未成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在我看来,这说明你有天赋,能在比别人更小的年纪,达到其他人努力多年才能取得的成就。” 回忆着原身了解过的一些精灵常识,雷纳托试着开口道: “我记得精灵差不多一百岁成年吧?你现在多大?八十岁?” “卓尔受女神赐福,我们身体健康,意志坚强。”崔丝特娜的神情骄傲,“才不像那些被科瑞隆欺瞒的地表妖精,一个个像早产儿般绵软无力。所以对于高贵的纯血卓尔来说,自降生以来存活的第六十五年,便代表着褪去幼稚,迈入成年。” 崔丝特娜说着,自信地挺起胸脯。 “而今年便是我的第六十五岁。不要听我那个贱人姐姐的攻讦,我现在已经是一名成熟的女性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也就是说,你今年六十五岁?”雷纳托点了点头,将一碗肉汤放在桌上,“那你之前还没成年,就率领了一支劫掠团出城劫掠?” “你不懂,雷纳托。”崔丝特娜摇了摇头,“我是奈特布里兹之贵血,蒙受蛛后宠爱之人,注定要为女神扫清障碍。而且我需要在成人礼上为女神献上最佳的祭品,以此证明我的能力,以及对女神的感恩与虔诚。” 卓尔的成人礼,雷纳托对其没什么认知。但结合小牧师曾和他说过的——她原本打算劫掠地底侏儒作为祭品,取悦女神,得到进阶。 他大概能猜到,这所谓的成人礼,大概是一种与罗丝赐福有关的宗教仪式。 看着小牧师吃相优雅,速度却极快地喝完整碗肉汤,雷纳托继续问道: “那你的成人礼什么时候举行?” “还有半个月就要到仪式的时间了。”崔丝特娜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腰间鳞甲的细绳上收紧,“我一定要在成人礼之前完成女神的神谕,扫清这些异教徒,将她们全都献祭给蛛后,作为我的献礼!” 她忽然转过身,双手握紧雷纳托的左手,十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背和掌心。 “帮帮我,好么?”崔丝特娜目光真挚,“等我蒙受蛛后恩典,从‘监视者’进阶为‘优越者’,成为了中阶祭司,我发誓,一定帮你去和学院里的那群贪得无厌的法师谈判,建立传送门...” 雷纳托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小牧师的保证。 “先不提这个,等解决了关纳德教徒再说。” “方便解释一下‘监视者’、‘优越者’这些名称的含义吗?你们教会内部的职位?” 崔丝特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斟酌着用词,手指在雷纳托手心中画圈,好像在组织一个能让雷纳托这种人类听懂的解释。 “这些称呼的起源太复杂冗长了,用‘职位’来形容可能有些不恰当。”小牧师皱着眉思考,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你可以简单将其理解为一种力量序列,共有九阶。低阶祭司有三个阶位,依次往上为‘无名者’、‘轻信者’与‘监视者’...” “所以你已经是最高级的低阶牧师了,而升到‘优越者’就是中阶牧师。”雷纳托进行总结,同时脑海中浮现出女祭司们腰间的蛇鞭,不由得联想道,“一共九级...对了,这是不是也和你们鞭子上的蛇头数量有关?” “是的,蛇头的数量代表着祭司的位阶...但语气给我放尊重点,雷纳托。”崔丝特娜尽可能压低声音,但音调还是不自觉地在往上窜,“这是在萨莫瑞尔!蛇鞭是祭司的身份象征,是女神授予的权柄...你得学会尊重我们,别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 “可这里不就只有你我吗?” 雷纳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揉捏着崔丝特娜那只保养精致的手。 不愧是精灵贵族,指尖柔软光滑,连个薄茧都没有。明明在野外洞道一起爬行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你可以在我面前完全放松一样,我在你面前也不会避讳伪装,因为我们两人都知道彼此间的秘密,不是吗?” 小牧师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起来。她瞪着雷纳托,多次欲言又止,像是在寻找一个既能维护尊严又不至于把气氛搞僵的说法。 “可我也是一名虔诚的祭司。”她终于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却已经软了下来,“你得稍微收敛一些,起码得保持对女神的敬意...” 说着,崔丝特娜似乎有些不服气,开始反过来用双手摩挲雷纳托的左手,指尖在他的指节和手背上轻轻划过。 “而且你也得稍微稳重一点。”崔丝特娜的语气有些奇怪,“在萨莫瑞尔,可没有哪个男人会去主动摸别的女人的手的!” “怎么?”雷纳托挑了挑眉,故意做出一个要抽回手的动作,“你不喜欢?那我现在就稳重点?” “别!” 小牧师的双手猛地收紧,十指死死扣住雷纳托的手掌。在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之后,女卓尔的耳尖通红。 “在我们私下相处的时候,我允许你表现主动一点...” 顿了顿,她又飞快地补了一句,语气凶狠: “但绝对不许你对任何外人主动...不!被动也不行!” “谁要是敢骚扰你,立刻告诉我!我一定会把她的眼挖了,皮扒了,折磨灵魂,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第144章 ‘灰区’战争 骑在地底蜥蜴背上,雷纳托皱着眉,目光扫过眼前燃烧的废墟。 他和崔丝特娜明明离开‘灰区’还不到半天,这条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便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具尸体。 残留的魔法火焰在破烂的皮棚顶部跳跃,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破碎的箭杆插在墙壁上,地面上散落着劣质的刀剑与单薄的盾牌。 这里刚发生了一场战斗? 血腥味很浓郁。雷纳托握紧手中的剑柄,目光在尸体的衣着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倒下的死者身上只穿着由铁环和皮革片缝制的粗糙护甲,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罩袍,上面用白灰画出了一幅简易的箭头标志。 雷纳托不认识这代表着哪股武装,只能肯定不是‘铁价’佣兵。 昨天他在塔楼里见过的那帮人虽然装备也算不上特别精良,但至少比这些死掉的倒霉蛋强上许多。 “崔丝特娜,这里明显发生了一场战斗。”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视着街道两旁的窗户和屋顶,“执政议会的卫队会不会马上就来?” 小牧师摇了摇头,向雷纳托科普着常识: “雷纳托,这里是‘灰区’。没有法律,没有规则,什么都没有。作为萨莫瑞尔的废物与烂人集中地,执政主母们巴不得这些垃圾自己烧起来,省得日后还得派士兵来处理。” 雷纳托的困惑没有持续太久。 在不远处的一处临时街垒旁,他遇到了‘铁价’佣兵团。 街垒用翻倒的货车和堆叠的石板草草搭建而成,缝隙间塞满了碎石和沙袋。几名佣兵蹲在垒墙后面,手里攥着十字弩,警惕地盯着前方的路口。 ‘碎盾者’拉玟还是之前那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双层鳞甲,双刃战斧,蒙皮金属盾牌背在身后。 此刻她正半蹲在街垒的最高处,手中握着一把上了弦的十字弩,不断朝着不远处的路口探头扫视,发声指挥。 附近一共有十几名‘铁价’的佣兵。她们士气稳定,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有一人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拉玟大声吩咐着佣兵们继续保持戒备,将手中的十字弩随手递给一名手下,这才扭过头,走向雷纳托两人。 “你们总算来了。”佣兵团长掀开面甲,目光直接越过崔丝特娜,落在了雷纳托身上,“你们刚刚错过了一场好戏,真是可惜!” “你们正在遭到攻击?”雷纳托微微扭头,眺望路口处那些被射成刺猬的十几具尸体,“看来你们已经获胜了,需要我祝贺你吗?” 拉玟摆了摆手,笑容不减。 “你们的敌人是什么人?”崔丝特娜从蜥蜴背上翻身而下,快步走到街垒前,目光在那些黑色罩袍上来回扫视,“其他佣兵团?还是什么别的武装?” “两位,这就是我们需要一起对付的敌人...” 小牧师的手指搭上腰间的蛇鞭柄,警告道: “别想利用夜风家族,这里没人在乎你们这些流民的打闹,平民!” “我奉劝你一句,先和我们一同去解决‘泥沼姐妹会’,此乃维护女神教义,履行信徒职责之大事...” 女佣兵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好一阵,搞得崔丝特娜一脸莫名其妙。 “好好看看吧。” 拉玟笑够了,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墩上,打开腰间的水壶抿了口水,用下巴朝那些尸体的方向努了努。 “那些躺在地上的就是‘泥沼’的佣兵,夜风家族的第四女。可别被她们那拙劣的伪装欺骗了哦——这群穷鬼也就能换个罩袍了,穷酸味根本遮掩不住,连件锁甲背心都买不起。” ———— 情报在冒险中极其重要,这是雷纳托在他的冒险者生涯中总结出的铁律。 经过一番详细询问,他大致了解了这几个小时里‘灰区’发生的乱象。 事情的脉络比他预想的要清晰得多。 ‘泥沼’的佣兵冒充‘黑弩’佣兵团,对‘铁价’的驻地发动了突袭。 “也不知道‘泥沼’的头儿是谁,真是蠢得要命。”拉玟盘腿坐在石墩上,嘴里嚼着一根青菇,说话含糊不清,“她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们两家的冲突?‘黑弩’跟我们‘铁价’根本就没利益上的冲突,地盘也不挨着,人家凭什么主动来找我的麻烦?” “伪装得又那么差劲,真以为别人眼睛瞎啊...” 雷纳托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梳理着线索。 ‘泥沼姐妹会’的嫌疑越来越大了。先是有人冒充‘黑弩’佣兵,雇人袭击崔丝特娜。接着恰好‘泥沼’又伪装成‘黑弩’的人攻打‘铁价’,想要挑起两支佣兵团之间的争斗。 这手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可惜谋划者没有考虑到她手下都是一群什么水平的人。 以‘泥沼’佣兵这些半卓尔的军事素养来看,她们根本无法执行像借刀杀人这样复杂的计划。 不仅没能成功嫁祸给别人,反而漏洞百出,暴露了更多信息。 “你有‘黑弩’佣兵的联系方式吗?”雷纳托扭过头,看向还在嚼青菇的拉玟,“我想知道‘黑弩’与‘泥沼’之间是否起过什么冲突。” “有啊。”拉玟向附近的佣兵打了个手势,回头道,“‘黑弩’也是个大团,最近一直在和‘泥沼’抢一座酒吧,双方死了不少人。” 女佣兵从石墩上站起身,将嘴里嚼烂的青菇渣滓吐在地上。 “我已经把情况通知给‘黑弩’的团长了,她现在估计正在召集人手呢。我们准备联合起来,顺便再摇几个小团进来,一起把‘泥沼’给做了!” 崔丝特娜看向四周正在收拾装备、往背上挂十字弩的佣兵们,疑惑道: “你们打算现在就反攻?没做任何提前准备?连个具体计划都没有就往上冲?” “女士,请别用你们那套贵族战争的思维往我们这些下人身上套。” 拉玟将背上的盾牌取下,熟练地绑在左臂上,同时从腰间摸出一瓶药水,仰头灌下。 “佣兵的规则一向是‘挨打先还手’,别的事以后再说。你要是磨蹭半天,以后谁都敢来踩你两脚。” 和帮派差不多。雷纳托理解这种组织的运行模式,但他心中也有不解之处: “可其他佣兵为何听从你的号召?‘铁价’似乎在‘灰区’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吧?” 拉玟咧开嘴笑了两声,这名资深战士的目光与雷纳托直直对上。 “嘿嘿,我拉玟可没那么大的名气。为了达成您的目标,铲除女神的敌人,我就稍稍借用了一下夜风家族的名号...”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不过既然有雷纳托大人您在,想必奎琳主母那儿也没意见吧?” 第145章 泥沼驻地 女佣兵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拉玟不再询问崔丝特娜的意见,对雷纳托的态度更是从最初的不理睬到尊敬有加,堪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似乎把雷纳托当成了夜风家族什么了不得的重要人物。 雷纳托能听懂对方话语中的言外之意,‘铁价’佣兵似乎是想要拉近与夜风家族的关系。 不过现在他并不打算澄清这些误会。反正雷纳托没做出过任何言语上的保证,女佣兵的所有诉求都是她自己的妄想,与他无关。 ‘泥沼’佣兵团扩张速度最快,从行为与传闻来看也最可疑。 正好可以利用这些‘灰区’佣兵之间的争斗,先将最大嫌疑的对象排除掉,以此来推进雷纳托的任务进度。 崔丝特娜似乎也意识到了拉玟产生的误会。小牧师默契地跟在雷纳托身后,不再多言,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模样。 显然她也打定了主意,要利用这群‘铁价’佣兵去充当完成神谕的炮灰。 车队缓缓开动,朝着‘灰区’深处进发。 越往中心地带挺进,周围的建筑就越是残破不堪。 空气中混合着排泄物与霉菌的酸败气息。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也开始增多,长着额外肢体的半卓尔、皮肤上覆盖着鳞片的人形... 雷纳托骑在地底蜥蜴上,得以避开地面的污物。他甚至看到了一群满身伤疤的兽人蹲在倒塌的石柱后面,用浑浊的眼珠盯着车队。 不过在看到‘铁价’佣兵那三辆板车和几十号武装人员后,它们没有选择进攻,迅速地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雷纳托本以为崔丝特娜关于‘灰区’的说法只是贵族的刻板偏见,但实际看下来,这里确实和垃圾场差不多。 拉玟将‘铁价’佣兵的全部战斗人员都集结了起来,差不多有三四十号人。三辆由洛斯兽拖动的板车上堆满了各种军火,成桶的弩箭,车厢两侧挂靠的盾牌,还有几捆削尖的蕈木桩和用油布包裹的干粮。 在一条岔路口,雷纳托甚至还看到了另一支全副武装的佣兵团。对方大约二十来人,同样穿着全身锁甲与鳞甲等装备。 她们远远地朝拉玟打了个手势,女团长则举了举手中的战斧作为回应。随后对方便拐进了另一条街道,没有靠近。 “她们也是去找‘泥沼’麻烦的。” 拉玟见雷纳托的目光追着那支队伍,主动解释道: “虽然是打‘泥沼’,但大伙儿谁也不敢把侧翼交给别人。万一打着打着被人从背后捅一刀,那可就亏大了。所以还是分开,各打各的,都能放心。” 雷纳托点了点头。看来各大佣兵团与‘泥沼’的矛盾早已激化,他和小牧师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泥沼’想要嫁祸他人的举动,彻底引爆了脆弱的平衡。 佣兵们已经达成了默契,都准备趁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把这个扩张速度最快的新佣兵团打掉。 “拉玟,‘泥沼’的驻地是什么样的?”他扫视了一圈车队,驱动座下的蜥蜴与坐在车上的女佣兵平行,“你似乎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 “您太高看她们了。”拉玟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练的不屑,“那群破落户人数太多,连饭估计都不够吃,哪儿有钱修堡垒?” “只有一些快坍塌的石屋,都是几百年前残留下来的老房子,墙一碰就掉渣。” “大伙儿只要踹一脚,‘泥沼’就会彻底塌掉。” ———— 雷纳托两人与‘铁价’佣兵团一同抵达了‘泥沼姐妹会’的驻地外围。 他勒住缰绳,地底蜥蜴顺从地停下脚步。 火光冲天。雷纳托眯眼望去,只见一片由营帐和破旧石屋拼凑而成的建筑群杂乱无章地铺展在前方。 就像一大片贫民窟,占地不小,却没有任何军事防卫建筑。 没有箭塔,没有石墙,甚至连一圈像样的栅栏都没有。拉玟说得没错,这群‘泥沼’佣兵确实没钱修工事。 黑暗中,火光从多个方向同时亮起,哀嚎与弩箭破空的尖啸此起彼伏。 其他‘灰区’的佣兵团已经开始了进攻。不同颜色的佣兵分别位于各个方向,有的从正面强攻,有的占据高处倾泻弩矢... 虽然毫无阵线可言,更像是大型武装械斗,但雷纳托心中还是感到一丝惊讶。 效率这么高?又没人给钱,这才几个小时,这些佣兵团就集结完毕,发起攻击了? 在问出他的疑惑后,拉玟笑着解释道: “您身份尊贵,肯定对我们这些平民的想法感到困惑。” “可对于‘灰区’的大伙儿来说,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既能把‘泥沼’这群不讲规矩的奇怪佣兵给打了,把地盘吐出来;表面上又有夜风家族牵头,是给城中贵族露脸的好机会,以后才好接单...” 崔丝特娜板着脸更正道: “平民。你此行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协助我们剿灭异教,维护萨莫瑞尔的纯洁,此乃天大的荣光...” “是是是,蛛后之祭司。”拉玟敷衍两句,“说不定您美言两句,女神就能祝福我这样的贱民呢。” 女佣兵转向雷纳托,继续恭维道: “夜风家族强大又虔诚,可比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家族强多了。谁不知道,蛛后现在最宠爱的就是夜风主母奎琳?要我说,执政议会的位子,以后说不定...” 雷纳托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战场。 夜风家族的影响力在平民中竟然如此大?仅仅是名号就能引得这些‘灰区’佣兵团争相示好,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恐怕不止如此。回想起来,作为排名第八的大贵族,在其他佣兵团眼里,夜风家族反常地主动介入‘灰区’,很像是代表贵族来敲打新兴的平民势力... 也许这些佣兵团还夹杂着一些政治上的盘算,想借此机会站队表忠心。 可惜雷纳托不了解萨莫瑞尔的政治,只能自己胡乱猜测。 前方的建筑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四面八方同时发动的突然攻击让‘泥沼’的营地彻底陷入了混乱。那些衣着不整的‘泥沼’佣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然后被砍翻在地,简直和单方面的屠杀没有区别。 ‘铁价’佣兵无需特别指挥。 她们显然不是第一次打这种混战了,三四十号人默契地分散开来,弩手在板车和倒塌的石墙后寻找掩体,将弩箭对准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小头目。 那些手持盾牌的近战佣兵则结成松散的小队,与其他佣兵团的攻击方向错开,从侧翼切入驻地外围。 ‘铁价’佣兵们在迅速地控制了外围后,没有继续推进,而是等待着指令。 拉玟没有发号施令,而是站在雷纳托身旁,恭敬地询问道: “雷纳托大人,咱们是现在上,还是再等等?” 雷纳托不知道对方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但他可没有什么指挥经验。 不过光在外面等待也没有意义。若是‘泥沼’真是关纳德信徒组成的团体,单靠这些佣兵肯定无法摧毁异教的祭坛。 若不是,那进攻一群平民也没什么危险,或许还能捞得一些战利品。 “发起进攻!”雷纳托命令道,“我会在中军压阵,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第146章 关纳德异教 鲜血四溅。 一支弩矢精准地射穿了一名半卓尔的脖颈,矢尖从另一侧透出。 血柱从创口处窜起,那名半卓尔双手捂住喉咙,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噜声,踉跄了几步便扑倒在地,四肢抽搐着渐渐不动了。 雷纳托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动向。 他很怀疑这些所谓的‘泥沼’佣兵到底有没有经过哪怕一天的正规军事训练。 面对突然袭来的攻击,她们就像一群被惊吓的兔子一样慌乱。既不组织有效的反击,也不进行有序的撤退,反而互相推搡、彼此阻塞道路。 即使那些像军官一样的小头目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整队伍,这些‘泥沼’佣兵依旧像是听不懂话般胡乱奔跑。 这导致她们被追上来的佣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砍倒,比屠宰牲畜还要简单。 “我投降!饶了我,求求——” 一名‘泥沼’佣兵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然而话音未落,寒光划过,弯刀干净利落地将她的头颅斩下。 ‘铁价’佣兵们的素质让雷纳托非常满意。除了协同作战能力稍差,这种所有佣兵团的通病外,她们个人的战斗表现非常老练。 配上那些虽然不算顶级但保养得当的精良装备,这支队伍即使放在地表,单兵战力也足以匹敌许多南方城邦的职业士兵。 不过最令雷纳托刮目相看的,还是佣兵团的团长。 拉玟没有站在后方指手画脚,而是提着那柄双刃战斧,与自己的佣兵们并肩作战。 火焰战斧在符文的加热下变得赤红,在幽暗中划出一道道灼热的弧光。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光她本人就至少杀了十五名试图组织反冲锋突围的‘泥沼’佣兵。 一名持盾的剑士迎上冲在前方的女佣兵。拉玟再度挥动战斧,随着一声大喝,斧刃挟着火焰狠狠砸在一面蕈木盾牌上。盾牌当场碎裂,持盾的半卓尔也与她的盾牌一起被劈成两半。 雷纳托算是明白对方‘碎盾者’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了。 “雷纳托。” 崔丝特娜走回了他身边,用一块丝巾擦着手上的鲜血,小声道: “我检查了几具尸体,都是正常的半卓尔,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突变。伤口流出的也是正常的血液,应当不是关纳德的信徒。” “再看看。”雷纳托神色不变,目光继续观察着不远处的战况,“拉玟提到过的‘泥沼姐妹’还没有出现。这些外围的炮灰可能只是刚招进来的消耗品,对方的核心力量还没有出场。” 话音刚落,几名佣兵从前方跑回来,凑到拉玟身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女佣兵听完,点了点头,将战斧往肩上一扛,转身大步走到雷纳托面前。 “雷纳托大人,外围基本都已经肃清了。”她掀开面甲,露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脸,“我手下的人发现,‘泥沼’的驻地似乎位于地下。而且包括‘黑弩’在内,已经有不少支佣兵团先我们一步从其他入口杀进去了。” “立刻进攻!”崔丝特娜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蛇鞭,“还在犹豫什么?既然真相就在前方,那就进攻。让这群不诚者在蛛后的怒火中化为灰烬!” 拉玟没有回应。女佣兵的目光落在雷纳托的面具上,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雷纳托没有立刻做出判断。他向前走去,穿过仍在冒烟的废墟和横七竖八的尸体,来到那座通往地下的建筑前,仔细考察了一番。 地下入口不止一处。几座低矮的石屋围绕着营地中央一片下沉式广场分布,每个石屋内部都有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的石壁上刻着粗糙的纹饰。 配合地上那些呈环状排列的建筑群,整体结构就像是一座倒插入地下的锥体... 不,更准确地说,像一座倒置的小型金字塔。 雷纳托站在入口处,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利弊。 目前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泥沼姐妹会’就是关纳德的信徒,但根据他的宗教学识,面前这座建筑的布局带有强烈的宗教色彩。 而这些花纹与装饰,显然不是信仰罗丝的风格。 从地质结构来看,萨莫瑞尔城的石壁厚实,洞窟的整体结构稳固,很难人为制造坍塌... 至于让‘铁价’佣兵团下去探路...她们肯定不会自行下去调查。雷纳托已经看出来了,拉玟想傍上夜风家族这条大腿,佣兵们只会待在两人的周围,不会真的听从他的指挥。 小牧师需要完成神谕,雷纳托需要完成【任务】。而且他不认为一群‘灰区’佣兵可以摧毁真正的关纳德邪教... 雷纳托必须亲眼见证。 崔丝特娜也发现了这些风格迥异的宗教建筑,显得愤怒异常。 “拉玟。”雷纳托的声音不大,小牧师施展的祝福已经加持在了他的身上,“随我与夜风家族的贵女一道,进入地下,惩戒亵渎女神的不信者。” 第147章 泥沼姐妹 斜向下的地道比雷纳托预想的更长。 沿着粗糙的石阶逐级深入,空气渐渐变得潮湿而沉闷。 隧道内完全无光。‘铁价’佣兵们手持武器,排成两列纵队,沿着石阶向下。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 与其说是石门,不如说是由大理石砖砌成的石墙。雷纳托眯起眼睛,黑暗无法阻挡他的视野,这些临时堵住门洞的石砖表面用炭灰画满扭曲的触手,石墙的缝隙间则填满黄褐色的泥土。 门前守着一个小队的战士,从头到脚穿着全身锁子甲,连头部都被锁甲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一双双狂热的眼睛透过细密的铁环缝隙向外窥视。 “就是她们。”拉玟压低声音,握紧了手中的战斧,“‘泥沼姐妹’。” 雷纳托迅速评估了一下地形和敌我态势。 地下通道狭窄逼仄,只够三人并肩而行。虽然‘铁价’佣兵的人数是对手的数倍,但在这种地形下,人数的优势被极大地压缩了。 再加上‘泥沼姐妹’们手持长枪,在通道中排成密集的方阵。 拿弯刀的‘铁价’佣兵可没法突破枪阵的正面,而方阵的侧翼又被洞壁保护。 不过,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佣兵们立刻举起十字弩,瞄准了前方的枪阵。 弩弦不断响动,一根根弩矢撕裂空气,精准地扎入‘泥沼姐妹’的身体。没有盾牌掩护,铁制的锁子甲在十字弩的近距离射击下如同纸糊,矢尖轻易地刺穿了铁环,深深没入皮肉之中。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箭羽没入的伤口处,没有流出鲜血。只有些许淡黄色的脓液从创口边缘缓缓渗出,顺着锁子甲的铁环往下滴落。 连那些嵌在肉里的弩箭都开始被缓缓挤出,最后整根弩矢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甚至有几名‘泥沼姐妹’被射穿了脑袋,弩矢从眼眶或面颊贯入。 可她们依然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对身上的伤势毫不在意。 这下雷纳托可以肯定了,‘泥沼姐妹会’一定与关纳德有关。这种身体异变的特征,与之前在‘东尼加顿之息’遇到的那名能变成软泥怪的半卓尔如出一辙。 “别浪费时间了,你们这群废物!” 崔丝特娜一把将前方的弩手们推开。她取出一片石英,口中吟诵咒文。 随着手中的材料消失,一道声波法术在枪阵的正中央轰然炸开! 雷鸣般的巨响在岩石隧道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不断强化着声波的杀伤力。‘泥沼’佣兵们身上爆出大量脓液,捂着耳朵惨叫不已。 雷纳托这次没有被余波震疼耳朵。小牧师在他身上提前释放了神术护盾,一层淡金色的能量笼罩全身,将回荡的声波尽数吸收。 他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机会。 前方阻塞的‘铁价’佣兵没有影响雷纳托的冲锋。剑士激活了手指上的‘蛛行指环’,魔力将他的双脚吸附在了隧道的墙壁上。 雷纳托几乎是倒悬在洞道的穹顶上一路狂奔,直达那些还在声波中抱头惨叫的‘泥沼姐妹’的头顶。 猛地挥剑落下! 黑刃的锋芒在一瞬之间便已贴到了她们的脸上。 被声波杀伤的‘泥沼’佣兵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她们甚至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来自头顶的致命威胁。 在罗丝祝福的强化下,配合着下落时的冲势,落在人群中的雷纳托宛如一道黑色旋风,手中的长剑狂暴地回旋劈斩! 一剑削飞头颅,一剑劈断脖颈,一剑撕裂腰腹。 仅仅几秒钟,这些守在地下通道入口处的‘泥沼姐妹’便被‘缄默女士’彻底斩碎。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切面处翻涌着的暗黄色脓液迅速消失,鲜血重新自尸块中涌出,大量的血液几乎要没过雷纳托的鞋底。 这是雷纳托总结出的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对付这种能将身体转变成软泥形态的关纳德信徒,只有把身体彻底分开,才能高效地杀死她们。 雷纳托甩掉剑身上恶心的液体,转过身。 ‘铁价’佣兵们还端着武器愣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在崔丝特娜的辱骂声中,才纷纷放下手中的十字弩。 雷纳托比了个手势,要求她们上前,把面前的石砖撬开。 拉玟连忙点头,呼喊着几名强壮的佣兵上前,用锤子去破拆这扇用砖头砌成的石门。 几名前来的‘铁价’佣兵全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过这名伫立在血池中的高大剑士。 ———— 用泥土垒起的石墙并不能阻挡带着专业工具的佣兵。 几名‘铁价’佣兵抡起破门锤,只砸了七八下,那面本就不怎么坚固的砖墙便轰然坍塌,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封堵门前的障碍被拆除后,‘铁价’佣兵们立刻大叫着鱼贯而入。 可冲进所谓的驻地核心后,迎接她们的却不是期望中的食物与财宝,而是一片空旷而冰冷的石室。 雷纳托紧随其后,踏入了环形大厅。 和刚刚那段漆黑狭窄的石阶截然不同,这处大厅的天花板上挂满了魔法灯,不远处有一扇真正的魔法门,通往更深处。 他停下脚步,伸手拂过身侧的墙壁。石面粗糙,有部分区域经过了初步打磨,摸起来还算平整,但更多的墙面完全没有处理过,保持着刚从岩层中开凿出来的原始状态。 这说明这座建筑应当还没有完工。伊瑞尔的大部分宗教仪式都要依托于特殊场地,也被称之为‘圣所’,方便神灵投射力量。 一座未完工的圣所,意味着关纳德的力量在此地的渗透还不够深入,祭坛的加持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这对打算毁掉关纳德祭坛的雷纳托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在被破开的石砖下,一个只剩上半截身体的卓尔战士被佣兵们拉了出来。 她的下半身不知被什么东西碾碎,肠子与内脏从撕裂的腹腔中流了一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泥土,指尖磨得血肉模糊,似乎是在生前拼尽全力想要逃走,却被面前的石墙死死挡住。 半截尸体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罩袍,雷纳托觉得有些眼熟。 拉玟走上前,用靴尖将尸体翻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罩袍上模糊的纹饰,眉头拧成一团。 “是‘黑弩’的人。”女佣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她怎么会死在这里...‘黑弩’不是从另一个方向进攻的吗?”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雷纳托抬起头,落在大厅另一侧的通道口。 一队头戴独眼头盔、手持宽刃砍刀的‘泥沼姐妹’正从通道中走出。 她们的身形比之前遇到的守卫更加臃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盔甲下面膨胀。黄褐色的脓液从甲胄的缝隙中不断渗出,沿着手臂和腿往下流淌,在身后留下一道道黏腻水痕。 在见到破墙而入的‘铁价’佣兵后,这些臃肿的卫士停下了脚步,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噜声,组织着语言: “怎么还有伪后的信徒没杀干净...” 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不像舌头能发出来的音节。 “杀光她们!” 一名手持权杖,穿着一件皮质长袍的关纳德祭司从卫士中站出,咆哮着命令道: “剖开这些悖逆之徒的内脏,全都献祭给‘上古之眼’!” 第148章 关纳德信徒 战斗一触即发。 十字弩的弦在第一轮齐射中奏出了整齐的嗡鸣,十几支弩矢同时射出,钉入了冲锋而来的‘泥沼姐妹’的身体。 然而效果依旧不佳,这些据点内的守卫明显比入口处的那些受赐福程度更高,护甲也更厚重。 有些弩矢被加固过的锁甲弹开,有些虽然刺入了皮肉,却只溅出几滴脓液,根本无法阻止她们前进的步伐。 很快,第一排的‘铁价’佣兵就被迫丢下了手中的弓弩,拔出弯刀、举起圆盾,与冲锋上来的关纳德信徒展开了近身肉搏。 卓尔佣兵们的战斗素养确实不俗。她们大多穿着链甲,手持圆盾与弯刀,各种诸如偷手,割喉的阴险套路层出不穷。 可这些伤势对于血肉突变,整个身体都在向着怪物转化的‘泥沼姐妹’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即使是被削掉鼻子,被砍穿半只手腕,软泥状的身体组织依旧能快速合拢重组,完全不影响战斗。 赐福与突变,胜过了技巧。 很快,阵线中就出现了第一个牺牲者。一名‘铁价’佣兵被宽刃砍刀斩下头颅,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溅了旁边的同伴一身。 而在战场中央,那名戴着独眼头冠,手持一柄摇晃着触手法杖的关纳德牧师,显然也找到了她的目标。 “你这虚伪的、满口谎言的伪后祭司!”关纳德的牧师尖啸着,举起法杖,杖身上那些触手随着她的声音扭动,“恐惧吾主的力量吧,然后化为无形之物的食粮!” 罗丝的女祭司从不畏惧异教牧师的挑战。 崔丝特娜的嘴唇快速翕动,恶毒的咒语已经脱口而出。她没有像对方一样说些没用的废话,而是直截了当地将携带着罗丝恶意的诅咒倾泻而出。 对方那本就丑陋不堪的面容在诅咒的作用下开始迅速腐烂,脓液混着血水从脸上不断滴落。关纳德牧师的念诵被迫中断,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手中的触手法杖剧烈颤抖起来。 看着这一幕,雷纳托不禁在心中感慨,罗丝女祭司在牧师内战中的经验确实丰富,这些野路子牧师根本和崔丝特娜比不了。 然而心中的感慨丝毫没有影响他在现实中的行动。施法者代表着变数与危险,无论对方是牧师还是法师,都是雷纳托优先铲除的目标。 他发起冲锋。一柄砍刀从侧面挥来,雷纳托甚至没有侧目,‘暗影之盾’随着意念撑起,将刀刃震开。 雷纳托顺势挥舞剑刃,撕裂了这名冲上来想要阻止他的守卫。 在魔法力场与自身力量的叠加下,‘泥沼姐妹’那宛若软泥般的躯体没能抵挡“缄默女士”的切割。黑剑从腰间切入,从另一侧穿出,将守卫拦腰斩断。 脓液大片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黄褐色的弧线。雷纳托顺势回转剑身,剑脊稳稳地挡开了另一侧的劈砍。 即使是经过突变强化的身体素质,这些半卓尔的力量也远比不上他。 剑脊轻易磕飞了对方的砍刀,紧接着的后手反击,击穿了钢铁制成的头盔,削下了攻击者的半个脑袋。 关纳德的牧师就在不远处。 她在与崔丝特娜的神术对决中明显处于下风,身上不停地滴落着脓液,法袍被这些腐蚀性的液体弄得千疮百孔,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雷纳托快速突破进了内围,‘泥沼姐妹’开始有人试图回援,导致阵线松动。 ‘铁价’佣兵们迅速抓住机会跟进,用盾牌在人群中强行挤开一道缝隙。两名胆大心细的佣兵趁机冲了出去,向着中央的关纳德牧师发起了冲锋。 而这位异教祭司仍在专注地与崔丝特娜对抗,对于冲过来的佣兵,她只是简单地用触手法杖敲了敲地面。 两名佣兵的下方忽然浮现出一座法阵,几条冒着黑雾的触手自虚空中伸出,猛地抓向两人! 猝不及防之下,一名卓尔佣兵当即被粗壮的触手缠住了腰部和手臂,随着触手的绞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另一名侥幸跳开的佣兵也没能退回到阵型中。她的身后,几名‘泥沼姐妹’正在快速逼近。 为了不被前后夹击,佣兵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冲锋。 她赌对了!对方来不及继续施法,牧师那没有披甲的脆弱脖子近在眼前! 弯刀猛地砍入关纳德祭司的脖颈处,刀刃切开了流动的皮肉,深深嵌入胸腔。 “哈哈!是我的首级,这次分钱...” 佣兵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的弯刀像是陷入了泥沼般,怎么也摁不动了。 而那名被她砍断半个脖子的关纳德祭司,却像没事人一样缓缓转过头来,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俯视着她。 “你们这些甘愿被欺瞒的悖逆者啊。”关纳德祭司那狂热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既然甘愿成为盲人,不愿接受‘上古之眼’揭示的真相...” 关纳德祭司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刀刃。 她的左眼忽然腐烂流出,只余一个空洞洞的眼眶,暗黄色的脓液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而她的右眼则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眼球变成了一枚散发着金光的球体,那光芒虽然炽烈,却并不给人带来温暖,其中的庞大恶意反而令人毛骨悚然。 “那就永远盲目下去吧。” 第149章 异教祭司 “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那名‘铁价’佣兵痛苦地后退两步,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殷红的鲜血。 一团团细小的触手自佣兵的眼眶中冒出,配合着凄厉的惨叫声,显得格外瘆人。 关纳德祭司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猛地将法杖刺入面前卓尔佣兵的胸口,杖身上那些扭动的触手钻进了被戳穿的锁甲之中,同时还在不断地向里面泵入着什么。 佣兵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体内蠕动与膨胀,将胸口的皮肉撑得鼓胀变形。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中,这名‘铁价’佣兵的四肢剧烈抽搐起来,手臂和腿向着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方向弯折。 此情此景,让雷纳托莫名联想到了在萨莫瑞尔城门处,那些被克劳苏拉用念力挤爆的卓尔战士。 不同的是,那次是外力挤压,而这次,这个佣兵的骨头是她自己的肌肉在往反方向拉扯时折断的。 翻着白眼的佣兵嘴里涌出大量暗红色的血沫,她的皮肉开始迅速液化,像是被高温炙烤的蜡烛般融化,化作一滩滩黏稠的黄褐色脓液。 这些液体沿着地面缓缓流向关纳德牧师的身周,被她的身躯吸收殆尽。 雷纳托手中长剑不停,他已经再度杀死了三名想要拦住他的‘泥沼姐妹’。 断肢在雷纳托的身侧飞旋,他与那名关纳德牧师的距离已不到三十尺。 一枚闪耀的光导箭自崔丝特娜手中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角度刁钻的弧线,精准地扎穿了关纳德祭司的后背。 神术凝聚的光箭在对方的躯干上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边缘焦黑,脓液自创口处汩汩涌出。 可这位祭司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崔丝特娜,只是缓缓转过身,抬起那只散发着金色邪光的右眼,盯向冲锋而来的雷纳托。 那只眼睛已经不是类人生物的形态了,或者说,不是任何凡物应该拥有的器官了。 一阵若有若无的呓语自雷纳托的脑海中回响,这种体验是如此熟悉... 对方使用的是‘真知’法术! “在‘上古之眼’的注视下瞎眼吧!”关纳德祭司的声音变得重重叠叠,像是同时有几十个人在齐声诵念,“此乃吾主对不信之人的惩戒——” 雷纳托不知道这亵渎法术的具体效果是什么。不过在看到那名被致盲的‘铁价’佣兵的悲惨遭遇后,他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飞快地比出手势,一阵浓郁的白雾瞬间笼罩全身,将他的身影吞没在迷蒙的雾气之中。 ‘迷踪步’发动的瞬间,雷纳托仍然感知到一股灼热而邪恶的视线穿透了白雾,像是烧红的烙铁般贴上了皮肤,锁定到了他的位置。 然而,看向雷纳托的关纳德牧师忽然僵住了。 她那只金色的邪眼表面冒出一道道裂缝,就像是被重锤敲击的玻璃,裂纹从瞳孔中心向四周蔓延。 黑色的阴影从裂缝中涌出,掩盖住了邪眼散发的金光。 关纳德祭司发出一阵痛苦的尖啸,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浑身的血肉都像是失控了一般。那软泥状的躯体开始沸腾,冒泡,不断有脓液从皮肤中渗出,然后蒸发。 “不可能!这不可能!没有人能遮住吾主的眼睛,没有!”关纳德祭司歇斯底里地大吼着,声音里满是恐惧,“你是什么东西,不要过来!我...” 狂热消失了。关纳德祭司重新变成了不停颤抖、语无伦次的惊恐平民。 右眼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黑色的阴影不断涌出,顺着她的脸颊向下蔓延,所过之处皮肉纷纷溃烂、剥落。 雷纳托已经传送到了关纳德祭司的身后,不由得皱了皱眉。 对方好像瞎了,还在不断面对着他原来的位置后退,主动将后背暴露出来。 也不知道面前这个邪教牧师在发什么疯...不过对方的‘真知’法术似乎出了严重的差错,正是进攻的好时机。 ‘缄默女士’高高举过头顶,黑刃上的符文闪烁出暗红色的光芒。雷纳托双臂发力,剑刃向着对方的后脑直劈而下! 魔法剑刃自头顶劈入,没有任何阻力。 就像是切开一块软化的黄油。对方软泥化的身躯中仿佛没有任何骨骼,没有任何筋腱,没有任何能够阻挡魔法剑刃的东西。 剑锋顺滑地劈开了颅骨、劈开了胸腔、劈开了腹腔,一路切割到底,将这名关纳德祭司的身躯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关纳德祭司终于停止了胡言乱语。 她的身体自中间分开,两半残躯分别向左右两侧倾倒。 肉体的异变随着死亡而消失,两片残躯的内脏从撕裂的腹腔中倾泻而出,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大厅中混乱的战斗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佣兵们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在十几秒的时间中,先是两名强壮的‘铁价’佣兵像被捏死两只老鼠般瞬杀,可紧接着,那名可怖的异教祭司却又毫无反抗地被夜风家族的贵族剑士一剑斩杀。 第150章 蛊惑 剩下的‘泥沼姐妹’并没有溃逃,而是战斗到了最后一人。 即使领头的牧师被劈成两半,防线支离破碎,遭到前后夹击,这些臃肿的守卫依然挥舞着砍刀,呼喊着‘上古之眼’的神名,直到被全部杀死。 战斗结束后,地下的环形大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几名佣兵一脸嫌恶地将刚扒下来的烂锁甲丢掉,那些甲环已经被‘泥沼姐妹’身上渗出的脓液泡得发软发黑,根本无法继续使用。 ‘铁价’佣兵们低声咒骂着,语气里满是沮丧。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令‘铁价’佣兵团损失惨重,雷纳托粗略清点了一下,人数几乎折损了近一半。 有十一人当场死亡,九人重伤。那些重伤的佣兵有的被砍断了手臂,有的被捅穿了腹部... 在‘灰区’这种地方,重伤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没有医疗资源会倾斜给平民,也没有人会为伤残者养老送终。 剩下的佣兵也几乎人人带伤,有的耳朵被削掉了半只,有的脸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她们只能暂时用随身携带的纱布与治疗药水简单处理伤口,严重的战斗减员让整个大厅里的士气低到了谷底。 若不是在战斗一开始,关纳德的牧师就被雷纳托斩于剑下,导致‘泥沼姐妹’的阵线完全失位,雷纳托敢肯定,这群佣兵绝对会被杀得彻底崩溃、四散而逃。 打扫战场的佣兵们远远地绕着雷纳托,不敢靠近剑士的四周。 甚至每当雷纳托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时,这些佣兵便会双腿打颤地低下头,言语结巴地向他致意。 从身周游离的暗影能量中,雷纳托能品尝出她们对自己的恐惧。 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些捂着伤口、小声哭嚎的卓尔战士,雷纳托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些‘泥沼姐妹’在他看来并不难缠。装备简陋,技巧粗糙,力量与速度都很一般。充其量也就是一群被邪神赐福强行拔高了的乌合之众,根本算不上什么强敌。 所以雷纳托下意识地以为,‘铁价’佣兵也能轻松地处理这些邪教徒,可战斗结果却令他大跌眼镜。 不过仔细思考也是。对于这些卓尔佣兵来说,这些被他如屠猪宰鸡般斩杀的‘泥沼姐妹’,却是些刀枪不入,力大无比,怎么都打不死的可怖敌人... 原来他已经这么强了。 雷纳托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五指缓缓收拢,心中有些感慨。 倘若是那个刚刚抵达布雷卡镇,毫无力量,连一件像样的装备都没有的自己,恐怕也会和这群‘铁价’佣兵一样,在面对这些肉体突变的邪教徒时感到无力和恐惧吧。 崔丝特娜站在环形大厅尽头的一处大门外,口中吟诵着冗长的咒语。 石门上附带着一道黑色的防护法术,正随着女祭司的咒语慢慢消失。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层防护法术崩解,消散在空气中。 崔丝特娜转过身,皱紧眉头,目光扫过那些坐在远处休息的佣兵们。 “我已经给了你们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了!”小牧师的声音尖锐而高亢,中气十足地命令道,“给我站起来,平民们!讨伐亵渎女神敌人的时候到了,集合!” 没人起身,拉玟从人群中主动走了出来。 她的身上虽然没有明显伤势,但表情却比那些没了半只耳朵,断了一截手指的普通佣兵还要愁眉苦脸。 有三名‘泥沼姐妹’倒在了她的火焰战斧之下,佣兵团长的战斗能力毋庸置疑。但此刻,这位‘碎盾者’的脸上写满了后悔和无奈。 “向您的虔诚致敬,蛛后之祭司。”拉玟单手抚胸,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礼,“但我的佣兵们已经筋疲力尽,不堪再战了。” “你们想在这个时候逃跑?”崔丝特娜拉高了音调,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你们明明已经为了扫除关纳德异教付出了如此之多,难道要在最后关头止步,令女神的恩宠变为惩罚?” 拉玟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片刻,伸手擦掉脸上沾着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 “女士,我不像您一样天生受到女神宠爱。”佣兵团长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情绪波动,“我只是一名不受待见的平民,出生在最卑贱的‘灰区’。” “你到底在说什么废话...”崔丝特娜皱起眉,“难道你胆怯了?” “我拉玟之所以能从一名一无所有的平民,到能拉起一支佣兵团,就是靠着懦弱。” 女佣兵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脸上没有一丝羞耻。 拉玟的目光坦然,语气笃定: “‘灰区’从来不缺有能者和野心家。可她们死了一批又一批,而我这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后退的小佣兵却活到了现在。” “因为我知道我能承受的极限在哪儿。那些看起来再诱人的金币,对于没能力拿到它的人来说,只是会毒死人的毒药。” 雷纳托听懂了拉玟的言下之意。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崔丝特娜却抢先了一步。 “你想要报酬?直接开价吧,佣兵。” “死人可花不了钱,也保不住金子,女士。”拉玟摇了摇头,“我说了,这是我的极限,也是‘铁价’的极限。” 崔丝特娜沉默了两秒,紫色的瞳孔微微眯起,重新审视着这个‘怯懦’的女佣兵。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拉玟。” “我刚刚回归家族,手下缺少能帮我管理产业的能人。”崔丝特娜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女佣兵面前,“在萨莫瑞尔,一名贵族的武装力量不能只有家族卫队。我需要一支完全忠于我个人的,不受家族控制的武装力量。” “它可以叫‘铁价’,也可以叫别的什么名字。” 拉玟的神情明显动摇了。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是雷纳托第一次在这名一向果断的女佣兵脸上看到犹豫。 崔丝特娜没有给对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道: “向我证明能力!到时候,你就不必在‘灰区’这种垃圾桶里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了。‘铁价’将成为我的武装,金币将源源不断地向你滚来,夜风家族的名号更足以震慑你的仇敌。” 小牧师转过身,面对那些或坐或站,满身伤痕的佣兵们宣讲,就像雷纳托曾见过的,蛊惑着信众献身的达库尔教徒。 “如果你们今天能帮助我完成女神的神谕,你们就不再是‘灰区’的垃圾、别人眼中的贱民、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炮灰。” “你们将获得夜风家族的庇护,获得稳定的收入,获得一个在萨莫瑞尔立足的机会!” “不!不仅如此!也许你们能在日后凭借自己的力量或者智慧脱颖而出,得到女神的注视与宠爱,成为一名代执权柄的女祭司,甚至真正加入夜风家族!” 第151章 关纳德神选者 不管是佣兵还是冒险者,这些刀口上吃饭的人,大多数都幻想着通过一次冒险或战斗来一夜暴富。 而崔丝特娜的许诺——贵族的庇护,权力的阶梯。更是相当于给这些底层战士打开了一条做梦都不敢想的晋升之路。 尽管雷纳托并不看好小牧师的口头承诺。成为罗丝的女祭司可没那么简单,需要漫长的学习和残酷的筛选,平民战士能通过努力进入蜘蛛教院学习并顺利毕业的概率微乎其微。 但经过崔丝特娜一番循循善诱的引导,她成功激起了‘铁价’佣兵们的士气。 燃烧的野心之火,让她们决定和夜风家族的小女儿一路走到黑。 雷纳托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拉玟无奈地捂住了脸。 他明白这种感受。能准确认识到自身水平的只是极少数人,而在付出了大量沉没成本后,还能理智退出的,更是万中无一。 与‘泥沼姐妹’和关纳德牧师的战斗,令所有人都知道前方还有危险。只是这些佣兵在赌,赌幸运会站在自己这边,赌她们能活下来成为夜风家族的护卫,实现阶级跃升。 在象征性地商议了一下报酬后,崔丝特娜大手一挥,承诺战后按人头分配战利品,而英勇作战者另有奖励。 拉玟叹了口气,招呼几名没什么伤的佣兵来到石门前。 几个人一齐抵住石门边缘,用力推动。 门轴上的石锁断裂,下沉的门扉摩擦着地面,碎石和灰尘从门框上方簌簌落下。 ‘泥沼姐妹会’驻地的核心,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 大厅内,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几乎喘不过气。 雷纳托踏过门槛,目光快速扫过整座大厅。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屠宰场,残肢与尸体遍地都是,流出的鲜血几乎将整片地面填满。 粗略地辨认了一下,倒在血泊中的既有‘泥沼姐妹’,也有穿着各色罩袍、来自不同佣兵团的战士。 显然,在他们到达之前,这里已经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战斗,而结果似乎并不乐观。 “连‘黑弩’的头儿也栽在这儿了吗?”拉玟用靴尖翻动地上一具仅剩脑袋和半个肩膀的残尸,表情凝重,“该死。到底是什么武器,能把人撕碎成这样...” 雷纳托没有看向惨烈的战场,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大厅中心的高台上。 那是一座由多级石阶组成的圆形平台,每一级台阶上都铭刻着赞颂‘潜藏者’的祷词。 高台的最顶端,矗立着一座造型诡异的祭坛。其主体是一口类似于大锅的巨型容器,锅体表面布满了浮雕般的触手纹路。 一团不停蠕动着的黑褐色软泥被盛在锅底,那团软泥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翻涌,鼓胀。 几名‘泥沼姐妹’正排着队,将地上散落的破碎尸块一捧一捧地丢入那口大锅之中。 随着那些肢体和内脏被软泥吞噬,黑褐色的泥团逐渐增大,向着锅口边缘持续膨胀。 不过速度很慢。雷纳托迅速判断了一下,这团软泥距离填满整座大锅,还有着不小的距离。如果速度不变,至少还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 “立刻摧毁异教祭坛,佣兵们!”崔丝特娜高声命令道,“此乃女神的神谕!杀死这些亵渎圣城的邪教徒!” “圣城?” 一阵含糊的,像是各种嗓音重叠在一起的沉闷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开来。 “你们这群贪婪狂妄的贵族,竟把这死亡与欺瞒之城称为圣城?”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祭坛上方传来。 雷纳托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穿着板甲的战士正从高台的石阶上缓步走下。 她的身形臃肿得不成比例,四肢粗大,躯干膨胀,将原本合身的板甲撑得变形,脓液顺着甲缝的边缘往下流淌。 “吾乃关纳德的神选,‘不定者’达耶特。” 神选者手中握着一柄接近三米长的双手镰刀,双面开刃的刀身上泛着淡金色的魔法光芒,但那光芒并不神圣,反而更像是充斥着恶意和诅咒的邪光。 蜂窝状的面甲下,那含糊的声音继续响起,就像是好几张嘴在同时说话一样。 “现在,向我忏悔你们犯下的罪。随后,你们将褪去这具罪恶的躯体,与我一起,化为自由自在的无形之物,不必再受凡世的束缚...” 雷纳托打量着这名自称‘不定者’的神选战士。 经过肉体异变的膨胀,她的身材几乎和雷纳托一样高大,锈蚀的板甲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 而从面甲缝隙中,雷纳托能感受到不止一道视线。至少有三四道,甚至更多的目光,正在从不同的角度分别扫视着他。 对方应该不止有一双眼睛。肉体已经突变到了这种程度,和怪物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继续叫嚣吧,贱民。”崔丝特娜扬起下巴,语气充满轻蔑,“等到我割掉你的眼睑,强迫你注视你所信仰的伪物被女神的祭司碾碎时,希望你还能继续保持这样的口吻。” 那小牧师估计要割好一会儿了。雷纳托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环视整座大厅。 在外面剿灭的那群守卫,似乎是对方仅存的力量了。除了祭台上那几名还在搬尸体的‘泥沼姐妹’与达耶特之外,附近再无其他信仰关纳德的战士。 这位‘不定者’达耶特,只能以一己之力,面对他和崔丝特娜,以及剩下的二十多名‘铁价’佣兵。 雷纳托从侧翼靠拢。‘迷踪步’的距离有限,他得先靠近石台。 小牧师仍在和达耶特唇枪舌战,双方都在拖延时间。 只不过,根据那团软泥变大的速度,这位关纳德神选者想要完成的不明仪式,显然还需要不少时间。 而‘铁价’佣兵们只需要几分钟。她们已经排好了松散的射击阵线,十字弩架在身前,弩箭的金属箭头一齐瞄准。 随着崔丝特娜猛地抽响手中的蛇鞭,十几支弩矢同时离弦,撕裂空气,从不同角度射向站在高处的神选者达耶特! 第152章 ‘不定者’达耶特 黑暗精灵的弩箭奈何不了受到赐福强化的魔法板甲。 大部分箭矢撞在弧形的甲面上被直接弹飞,少量射入甲缝中的箭矢,也只堪堪没入寸许。 脓液从创口渗出,但那些箭矢随即就被蠕动的泥状血肉挤出,掉落在地。 不过其他‘泥沼姐妹’就没有这么耐射了。虽然她们的躯体也经过了异变,可以有效对抗刀砍剑刺,但这次佣兵们提前在箭头上淬了毒。 仅存的几名被射成刺猬的守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高台上就仅剩‘不定者’一人。 面对集火,神选者岿然不动。 ‘不定者’达耶特依旧屹立在祭坛前方的石阶上,将那柄巨大的魔法镰刀横在身前。 几名‘铁价’佣兵很快就按捺不住了。雷纳托不知道她们是以为长时间的射击已经削弱了对方,还是想要在夜风贵女面前争抢功劳、证明自己的价值。 但总之,冒进让她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达耶特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击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巨镰横扫,配合高地的优势位置,镰刃撕裂锁甲就像撕开一张纸。 ‘铁价’佣兵的骨骼被轻松粉碎,鲜血和碎裂的甲环四处飞溅。 其中一名不幸的佣兵甚至被从肩膀一直砍到胯部,整个人被斜着分割成两半。 卓尔的上半截身体滑落在地,内脏从截面处倾泻而出,滚落石阶之下。 “继续来吧。”达耶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会把你们那无知的灵魂,全部献给吾主。” 崔丝特娜握紧胸前的神徽,面容有些扭曲。 从光导箭、降咒到火焰箭...小牧师绞尽脑汁,将自己掌握的所有攻击性神术轮番施展了一遍,可各种恶毒的术法都没能给‘不定者’达耶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火焰箭烧焦了神选者的半边肩膀,可魔法板甲上那焦黑的痕迹在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毒素更是完全奈何不了那膨胀的变异躯体,注入伤口的毒液就像是倒进了一个无底洞,对神选者的行动毫无影响。 雷纳托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圣居’没能完工,但作为关纳德神选者的达耶特就位于祭坛近处。 越是靠近祭坛与神庙,神灵的力量便越能轻易地穿透物质位面的帷幕,强化祂的选民。 即使没人投放血肉,那团不断蠕动的黑褐色软泥仍在锅中缓缓膨胀。 不能再拖延了。 “停止射击。” 雷纳托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稀稀拉拉的箭雨逐渐止息,佣兵们都放下十字弩,困惑地看着他。 神选者依旧挺立在祭坛前方,那臃肿的身躯在祭坛四周魔法火焰的映照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达耶特发出一阵含混的嘲笑,伸手指向下方的佣兵。 “终于意识到你们的弓弩毫无用处了吗?信奉伪后的蛆虫们,拿起你们的刀剑!接下来,我将为吾主收割不信者的灵魂...” 达耶特的笑声戛然而止。蜂窝面甲下的数道目光同时转动,雷纳托的身影消失在白色的雾气中。 神选者没有愣神,反而猛地转身,巨镰向身后横扫! 砰! 黑刃与镰刃相交,火星四溅。 雷纳托从传送的落点现身,剑身稳稳地架住了巨镰。 看来对手也有基础的魔法知识,知道他发动了‘迷踪步’,预判了雷纳托的落点。 不过也是,白雾笼罩太过显眼,估计以后也没法靠这招来偷袭了。 镰刀收缩、勾挑、拉伸,达耶特的攻势连绵不绝。 那柄三米长的巨镰在她手中灵活无比,招式诡异而难以预判。 镰尖滑过雷纳托的胸甲,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缄默女士’将镰刀挑开,他后退一步,重新摆起架势。 这是雷纳托第一次与镰刀这种奇形兵器正面对决,一些独特的套路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巨镰忽然冒出金光,达耶特双手握柄,自上而下对雷纳托发动了一记势大力沉的劈剁。 然而,镰刃上浮现的魔力在与‘缄默女士’接触的一瞬间就消失无踪,变为了一次破绽极大的寻常攻击。 雷纳托不知道对方的什么法术被他解除了,但他没有时间去深究。 在彼此的对攻中,他迅速摸清了巨镰的弱点。 作为长柄武器,镰刀的攻击范围尴尬,远了够不着,近了使不开。而且那个奇特的刃角设计让它极不好发力,劈砍的力道远不如同样长度的战戟或长斧。 毕竟是农具的形制,即使附魔为魔法武器,也改变不了其不适用于实战的本质。 在熟悉了对方的套路之后,雷纳托很快便全面压制了这名与他身高和力量相仿的神选者。 他不再给达耶特喘息的机会,黑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甚至都不需要使用半剑术来寻找甲缝,达耶特那身被强行撑开的板甲到处都是破绽。 脓液飞溅,‘缄默女士’不断在神选者身上留下各种伤口,一道比一道深,其中一记甚至差点斩下她的手臂。 达耶特被完全压制,一步步后退,直至背抵祭坛边缘。 长剑与巨镰互相卡住,两柄武器在力量的较量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达耶特浑身发力,身躯膨胀,板甲的裂缝中渗出的脓液越来越多,就像是快融化了一般。 “不可能!这不可能...”神选者不可置信地嘶吼着,“吾主赐福于我,我是被选中之人,怎么可能会输给一名,一名男性...” “主啊,请指引我,让我看清胜利的未来...” 达耶特高声祈求着,那团大锅中的软泥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呼唤,开始剧烈沸腾,涌向祭坛边缘的神选者。 不过雷纳托没有给她完成祷告的机会。 他猛地抬起右脚,狠狠地踩向达耶特弯曲的膝盖! 突如其来的体术打断了达耶特的祷告,粉碎的胫骨令她被迫屈膝跪下,巨镰的角度随之偏移,解放了雷纳托手中的长剑。 与此同时,崔丝特娜的祷告声在大厅中响起。 小牧师高举神徽,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罗丝特有的恶意。 蛛后的诅咒降临在那团正在沸腾的软泥之上,令其猛地跌回了大锅之中,溅起一片黏稠的脓液。 而就在这一瞬,雷纳托完成了横斩。 ‘缄默女士’精准地切入达耶特那脆弱的颈甲,斩开了变异的血肉。 在佣兵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神选者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落在石阶上,一直滚到地面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