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倒霉孩子给我世界树点了?》 第1章 你把世界树给我当炮仗点了? 经过黑王指导,没有想当然,非乱写。 OK宝子们,新书已经正式沿着大纲走了,可以把存在作者这里的脑子认领一下了! 脑子认领区。 当时阿刀老书被封,大半夜发疯写出来的这一章,没头没脑没大纲,属于是想到啥写啥了,现在既然已经步入正轨,有毒点随时@作者。 毕竟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写出一些毒点作者本人也是浑身刺挠的( ′? ??`)。 而且为了聆听更广大读者的声音! 即使有些读者的声音过于尖锐,阿刀也会痛并快乐的接受友友们的所有意见的哦! 闲话少说,正片开始! —— —— “练得身形似鹤形。” “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 轰! 世界树虬结的根系深处,秦奕一脸茫然地睁开眼。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困惑。 外边什么b动静? 他下意识侧耳听了听。 外面安静得过分,只有风通过树根缝隙间发出的细微呼啸声。 大概是幻听吧。 秦奕眨了眨眼,重新阖上眼睑。 一个龙活得久了,总会幻想着突然有人来陪陪自己。 他已经习惯了。 轰! 这一声明显比方才近了许多,也响得许多,震得他身下的根须都跟着颤了颤。 秦奕霍然睁眼。 他竖起耳朵,那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来源。 轰隆! 这一次,声音竟是从世界树主干上传来的。 整棵巨树都跟着晃了晃,细碎的根须簌簌落下,砸在他肩上。 秦奕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正准备出去看看外边发生啥事了…… “不——!” 一道暴怒的嘶吼骤然炸响,震得世界树的枝叶簌簌作响。 “师姐!你们……你们害死了师姐!” 秦奕掏了掏耳朵。 谁爱死了师姐? 都老年龙了,耳朵有点背了。 “师姐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我要让整个世界给她陪葬!” 下一秒,整棵世界树毫无征兆的剧烈震颤起来。 秦奕还没来得及站稳,便感到脚下骤然一空。 那感觉,就像有人把他连同整棵树一起扔进了滚筒洗衣机! “我——套——什——么——情——况!” 他的的惊呼声刚出口就被呼啸的风声撕得粉碎。 轰!!! 狂暴的能量洪流席卷而过,世界树轰然倒塌,在刺目的光芒中碎成漫天齑粉。 也不知过了多久,烟尘渐渐散去。 灰头土脸的秦奕从一片焦黑的废墟里爬出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原本郁郁葱葱、通天彻地的世界树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地碎屑。 目光所及之处,大地像被犁过一般,焦黑的沟壑纵横交错,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秦奕呆呆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我辣么大一棵世界树呢?!!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往废墟深处溜。 下一秒,那小家伙就被他拎着后领提溜了起来。 那是个穿着一身小西装、看上去十二三岁的男孩。 此刻跟他一样灰头土脸,活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花猫。 “路!鸣!泽!” 秦奕一字一顿,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现在,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咳咳——” 路鸣泽一张嘴,先喷了他一脸世界树碳灰。 “那个……我这不是想着让哥哥他再绝望一点嘛,就稍微改了改剧本,让那个叫诺诺的小姑娘早点去后厨领盒饭……结果好像劲儿使大了点。” 他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秦奕一眼。 秦奕依旧面无表情。 很好,看起来秦奕也不是多生气! 路鸣泽的胆子稍稍壮了壮。 “总之就是又失败了嘛!哥哥他非但没坐上王座,还把桌子给掀了,这会儿估计正忙着毁灭世界呢。” 他眨眨眼,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哥,你再帮我重启一回呗?这回我保证把哥哥调教得服服帖帖的!” 秦奕忽然笑了。 “三个愿望都要满足吗?”他轻声说,“你可真是贪心啊。” 路鸣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本能地想跑,奈何后领还在秦奕手里攥着。 “我特么真想捶死你——” 秦奕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开始前后猛晃。 “一回一回又一回!你丫的重开几回了?跟我保证几回了?啊?改过不了?我这点本源都快叫你给我掏空了!” 路鸣泽被晃得眼前发黑,嘴里还在“呃呃呃”地配合着节奏。 “一天到晚给我说要把路明非培养成一个咆哮世间的怪物。咆哮我听到了,世间在哪里?世间都快被他自己给拆咯!” “这回更牛逼了,世界树都让你哥俩当炮仗点了,你俩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呢?” 晃动的幅度骤然停下。 路鸣泽晕头转向地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 “诶嘿!” “少给我蒙混过关!” 秦奕把他往地上一墩,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瞳孔里火光跳动。 “老子这回亲自出马。那王座,路明非能坐就坐,不能坐就给老子撅起屁股滚边!” “大不了……大不了老子再当一世黑王!” 第2章 陈雯雯还没回消息 “GG。” 路明非在公屏上敲下这两个字母。 屏幕里,十多艘人族巡洋舰大和炮齐射,他的母巢在炮火中化作一滩血水,连个渣都没剩。 “兄弟,你这虫族玩得真不赖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微操,战术意识其实挺好的……” QQ消息的提示音噔噔噔响个不停。 路明非看着那个蹦跶的欠揍熊猫头像,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的家伙眉飞色舞的样子。 他没回,只是默默的接上了鼠标。 接着,鼠标移到好友列表,点开那个灰色的棒球帽女孩。 对话框还停留在四小时前他发的那条:文学社明天活动安排出来了没? 往上翻,是他和陈雯雯的日常。 通常是他一句问候,隔个三五分钟,陈雯雯回一句。 路明非立马秒回一句。 然后再隔三五分钟,她发来“我去洗澡了”。 陈雯雯好像特别爱干净。 也对,人家校花级别的文艺美少女,多洗洗澡,很正常。 他又翻到自己上次给陈雯雯讲的那个笑话。 这是他从《故事会》上扒下来的,当时逗得陈雯雯回了个“哈哈”。 路明非盯着那两个字,忍不住又咧开嘴。 “老大,走流程还是直接电?” 路明非一愣,那张傻笑的脸瞬间僵住。 谁? 谁搁他背后说话? 这是他自己房间,门还锁着…… “你们……你们谁啊!怎么进来的!” 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形生物,跟凭空变出来似的,就杵在他身后。 俩人都灰头土脸的,像是刚从哪个爆炸现场爬出来。 小的那个穿着身小西装,听声音是个男孩,正歪着脑袋打量他:“门没锁啊,就这么进来的。至于什么时候嘛……” 他拖长了调子,看着路明非咧嘴一笑。 “大概是你开始翻你那个小女朋友聊天记录的时候。” 路明非的脸腾地红了。 但下一秒,他一个转身就趴在了地上,来了个标准的战败CG。 动作之快,尺度之精准,没当过几年鬼子翻译怕是做不出来的。 “大……大哥们!饶我一命!” 他双手抱头,声音从地板缝里闷闷地传上来。 “我上有老下有……有一个堂弟!要钱我知道!我婶婶家的钱放哪儿我都门儿清!” 路鸣泽乐了。 他蹲下身,凑到路明非耳边,语气里带着笑。 “哥哥,你回头看我一眼呗?” “不不不,规矩我懂!”路明非把头埋得更低,“看见你们的脸我就活不成了!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秦奕默默捂住脸。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刚下班的疲惫老父亲。 推开家门,老婆在直播间激情上链接,女儿跟着鬼火少年私奔了,儿子穿着JK裙对镜自拍。 然后他还要拖着这副老骨头做晚饭,做完还得回答老婆“如果我变成蚯蚓你还爱不爱我”这种送命题。 他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向路鸣泽。 “直接电吧。” “动手!” …… 把路明非哄睡着之后,秦奕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他那张咯吱作响的破床上,抬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双细嫩的小手却抢在了他前头。 秦奕抬起的手顿了顿,到底还是放了下去,任由那两只小手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无论重来几次,哥哥他总是这副样子呢。” 路鸣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没有那股子狡黠的味儿。 秦奕瞥了眼被扔在角落里、揍成猪头睡得正香的路明非,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路鸣泽跪坐在床沿,两只小手按得有模有样,力道恰到好处。 “消耗很大吗?” “还好。” 秦奕闭着眼。 “本源还剩一丢丢,只能慢慢养了呗。主要是修世界树耗得太狠……” 他睁开眼,有些幽怨地瞪了身后的小鬼一眼。 路鸣泽将头转向一边,装没看见。 “怎么,突然学会关心人了?”秦奕似笑非笑,“前几世的时候,某人不是最巴不得亲手弄死我,再把我那点本源吞干净?” 身后的小手僵了一瞬。 “……笨蛋哥哥。” 路鸣泽小声嘀咕。 秦奕浑身一激灵,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他这便宜弟弟最近是越来越有往女装儿子发展的趋势了! “别恶心我。”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正事。路明非这次拒绝王座,是你故意安排的?” 他偏过头,直直看着路鸣泽的眼睛。 路鸣泽的目光飘了飘,有些心虚地挪开。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他一直都抗拒那个位置。这么多年了,什么事都糊里糊涂的,唯独这件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顿了顿。 “有时候我在想,要不咱们别管什么权柄不权柄、王座不王座的了。就咱们仨,把日子过好,不行吗?” 秦奕没说话。 “但这个狗日的世界不让啊。” 路鸣泽的声音更低了。 “死一个尼德霍格,世间总会再生出一个来填那个坑。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我……” “那你我就是被胜利者吞噬的那份口粮。” 秦奕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沉默。 良久,秦奕轻声开口:“当我在王座上,被那些曾经拥戴着我的子民,用染血的长矛刺穿心脏之后……” 他闭上眼。 “我就不再对那个位置抱任何指望了。” “活该。” 路鸣泽轻轻嘟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几分。 秦奕懒得跟他计较,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伺候。 过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 “对了,你的本体还在西伯利亚冰层下钉着呢吧?这次我重走成神之路,回头找时间去给你解封了。” 路鸣泽的手停了停。 “就你?” 他嗤笑一声,“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具实体都没有,还要去救我?” “造具身体而已。”秦奕说得轻描淡写,“别忘了炼金术是谁发明的。你帮我安排好身份就行。” “命运的权柄还是你在行,修改现实的时候手脚干净点,别让那群老东西看出什么端倪……”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毕竟要是知道我活着,有些人就睡不着了。” 路鸣泽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手上继续按揉着。 “行行行!谁让我是最最爱你的哦豆豆呢!哎呦——” 秦奕收回弹他脑门的指头,甩了甩手。 “叫你别恶心我了。” 路鸣泽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瞪着他。 第3章 不时用龙语小声骂我的秦奕同学 第二天清晨,路明非难得起了个大早。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也不是被尿憋醒的,就是自然而然地醒了。 浑身通透,感觉像被人把脑子里的陈年浆糊都给倒干净了。 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几声。 唯一不爽的是,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具体谁揍的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一大一小两团黑影。 ……算了,多半是睡着的时候磕哪儿了。 他揉了揉还隐隐作痛的腮帮子,翻身下床。 刷牙,洗脸,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 不错,有点小帅! 等坐到饭桌旁时,叔叔正给堂弟路鸣泽倒牛奶,婶婶忙着往他碗里夹煎蛋。 路明非叼着根油条,看着这一幕,眉头忽然皱了皱。 倒不是眼红叔叔婶婶区别对待,这些他早习惯了。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周末作业。 他好像还一个字都没写! …… “快快快!小天女!我的亲姐姐欸!是不是哥们就看你这一回了!” “谁跟你是哥们?” 前排的苏晓樯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三分薄凉,四分骄傲,马尾辫甩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不是哥们就不给抄了?行行行!小天女大人美貌无双、神功盖世、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求您高抬贵手,救救您最忠诚的小弟吧!” 路明非双手合十,点头如捣蒜。 苏晓樯轻哼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了翘。 作业本“啪”地砸在他课桌上。 “你也是真能耐啊,” 她转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一个周末的作业,居然一个字没动,你是真不怕老班的河东狮吼?” “河东狮吼?” 路明非头也不抬,笔尖在本子上飞出一道道残影。 “那太温和了,我觉得用‘死亡尖啸’形容老班更合适。” “少贫了,昨天干嘛去了?” “昨天……”路明非手下顿了顿,“不知道怎么搞的,一不小心就睡着了。本来打算晚上补的。” 然后就没然后了。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一觉睡到天亮,还做了个被人揍成猪头的梦。 上课铃声炸响。 路明非手上速度再提三成,笔杆子都快擦出火星子了。 皮鞋敲地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一下一下,催命似的。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老班的身影正好出现在教室门口。 路明非长出一口气,把作文本往桌肚里一塞,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从百米冲刺的赛道上下来。 “今天班里来了位新同学,大家要好好相处。” 班主任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锅。 不是? 这都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了,还有转学生? 有病吧? 然后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穿着仕兰中学校服的男生跟在班主任身后走进来,身高目测一米七八左右。 全班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雾草!好帅!” 苏晓樯刚偷吃完零食抬起头,一个没憋住,把全班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男生们默默看向前排的赵孟华。 作为此獠当诛榜头号种子,仕兰中学公认的校草,好像在颜值上……被压了一头? 那可实在抱歉,咱们龙族,穷过,苦过,就是没丑过。 就连最衰的路明非,打扮打扮也不失为一朵香香软软的小樱花。 来人留着一头微分碎盖,鼻梁挺拔,五官立体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白皙。 细看的话,对方眉眼的轮廓跟路明非竟有五六分相似。 但人家那是精装版,路明非那是……720p的。 只有路明非笑不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对! 这妹妹……呸,这脸他见过! 昨晚梦里,就是这张脸! 旁边还跟着个小屁孩,二话不说把他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大家好,我是秦奕。未来半个学期,请多关照。” 讲台上的人淡淡开口,视线扫过全班,在路明非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挪开了。 “好了,秦奕,你就坐在……” 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教室。 苏晓樯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背,顺手把散下来的碎发撩到耳后。 全班也就后排还有几个空位了,而她边上正好是一个。 “你就坐在路明非旁边吧。” 苏晓樯的背僵了一瞬。 路明非正趴在桌上神游天外,闻言抬起头,跟班主任对上视线,又看了看讲台上那个精装版自己,一脸懵逼。 老班推了推眼镜,面色如常。 别搞,他是过来人。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正是最容易出事儿的年纪。 一个长得好看的转校生,一个坐不住的矿主千金。 真出了什么岔子,学校吃不了兜着走不说,他这班主任也得跟着卷铺盖走人。 更别说苏晓樯家里那背景,惹不起。 路明非就不一样了。 男的,安全。 学习一般,不会影响班级平均分。性格软乎,不会跟人起冲突。 最关键的是他那座位空着也是空着。 完美。 秦奕拎着书包走下讲台,在路明非旁边的空位坐下。 路过苏晓樯的时候,她的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从他脸上扫过,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秦奕目不斜视,心里默默给老班点了个赞。 行家啊,自己都没说话老班就猜出来自己想跟路明非坐了。 路明非则在一旁偷偷打量着这位新同桌,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鼻子,这眉眼,这轮廓…… 他总不能昨晚趁我睡觉摸到我家给我揍了一顿吧? …… “喂!你叫秦奕是吧?” 第一节课才上了不到一半,苏晓樯就忍不住回过头来搭话。 她这人天生闲不住。 上课讲小话、偷吃零食,样样精通。 老班拿她没办法,索性把她一个人扔在最后一排,和路神人做伴,爱咋咋地。 反正人家家里有矿,只要英语过得去,出国留学就是走个过场的事。 秦奕把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落到苏晓樯脸上,礼貌地点了点头。 近看这位小天女,确实是副好皮囊。 葡萄牙与亚洲混血,一头自然卷的亚麻色长发披在肩上,稀有的淡绿色的眼眸让那张本就精致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立体感。 单论长相,仕兰三大校花里,她大概能稳压陈雯雯和柳淼淼一头。 “你为什么都高三下学期了才转学啊?”苏晓樯撑着下巴,眼里写满好奇。 “家庭原因。” 秦奕答得简短,目光却似有若无地往旁边瞟。 旁边那个座位上的路明非正缩着脖子,一副想插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脸上堆着那种标志性的怂笑。 路明非莫名觉得后脊椎骨发凉。 怎么老感觉这新来的哥们儿在看我? 他偷偷瞥了秦奕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 人家大帅哥不看苏晓樯这种美女,老盯着我干什么? 肯定是心理作用,昨晚没睡好,疑神疑鬼的。 就在他自我安慰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近得就像是从旁边传来的。 但说的绝对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音节古怪,像是某种古老的吟诵,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嗡鸣。 可路明非愣是听懂了。 “@#、∮%……(蠢货,背挺直!)” 路明非浑身一僵。 ……啥? 他扭头看向秦奕,对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黑板。 路明非眨了眨眼。 不是,刚才那话……是不是骂我来着? 第4章 兄长 “秦奕,周末一定要来我家玩哦!我哥哥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校门口,苏晓樯坐进自家那辆黑色奔驰,还不忘放下车窗朝秦奕挥手。 “荣幸之至。” 秦奕朝她点点头,目送黑色轿车汇入车流。 一旁的路明非已经彻底看傻了。 不是? 这才认识一天不到吧? 这就发展到回家见家长了? 建模好的玩家在游玩地球Online的时候,是真的和打旮旯给木一样轻松吧? 不过转念一想,苏晓樯这姑娘也确实就这样。 大大咧咧的,跟几个闺蜜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每年过生日恨不得把全班都请去她家开派对。 只是……好像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邀请男生来着? “你放学直接回家吗?” 秦奕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 路明非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话不多的新同桌会主动找他搭话。 “啊?我……我一般去网吧玩会儿电脑。”他顿了顿,“就仕兰路那家,机子还行,就是老板有点抠,可乐从来不给吸管……” “叫我一声大哥,我请客。”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行,我已经认了赵孟华当大哥,他平时挺照顾我的。” 他路明非可不是什么见钱眼开的二五仔! 秦奕看了他一眼。 “以后都请。” 路明非眨了眨眼。 “我去!”他一蹦三尺高,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义父!!!您抽烟不?我给您买去!网吧旁边那家小卖部的红塔山,听他们说特正!要不我先把书包给您背着?” 秦奕淡淡地看了一眼一脸谄媚的路明非,眼角微微抽搐。 手又有点痒了。 这模样……到底是随了谁呢? 他收回视线,没再说什么。 罢了,当傻子有当傻子的好处。 这小子要是乐意当一辈子傻子,这一次就让他好好当一回傻子吧。 只是…… 怕只怕,这世道不让啊。 路鸣泽说得没错。 他现在不过是一道徘徊在世间的幽灵,而路鸣泽,也不过是个肉身被囚的意识化身。 他们俩,谁都没有资格拍着胸脯说, 能保护好这个不谙世事,却又扛得最多的傻子。 —— 二人结伴出了校门没多远,几个熟悉的面孔就堵在了前头。 是赵孟华,外加他的几个小弟。 “秦奕,一块出去喝两杯呗?”赵孟华笑着迎上来,一脸热情,“你看你今天才来,怎么也得让咱们尽尽地主之谊吧?” 秦奕抬头,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几人。 徐岩岩、徐淼淼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夹上来,俩人都二百多斤的块头,往那儿一杵,压迫感拉满。 “我和路明非约了去网吧。” 秦奕语气平平。 “网吧什么时候不能去?”赵孟华搂住他肩膀,笑得愈发亲切,“正好路明非也在,一起呗?吃顿饭而已,又不耽误你打游戏。” 他说着,眼睛往路明非那边瞟了瞟,悄悄眨了一下。 路明非看懂了。 顶级二五仔的素养告诉他,赵孟华这是让他找个理由开溜。 接下来他只要随便编个“婶婶让我去买菜”的借口,这事儿就跟他没关系了。 但问题是…… 他偷眼看了看夹在两尊门神中间的秦奕。 赵孟华这哪是请客啊,这是要给新来的一个下马威。 仕兰中学谁不知道,苏晓樯追赵孟华这事儿是公开的秘密,人家小天女亲口放的话。 结果今天秦奕刚来,就跟苏晓樯聊得热火朝天,放学还依依惜别的,这不是往赵大少爷脸上扇耳光吗? 这局明显就是冲着秦奕来的。 而且路明非知道,赵孟华还认识这周边混社会的龙哥。 他凑到秦奕耳边,压低声音:“待会儿你给赵孟华认个怂,敬几杯酒,说两句软话,这事儿就过去了。” 秦奕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路明非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挤出一个笑。 “抱歉啊秦奕,我家里还有点事儿。你们好好喝啊!” 他朝赵孟华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总觉得背后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但他没回头。 “走吧走吧!大酒店,今晚保准让你玩得开心。” 赵孟华揽着秦奕的肩膀,脸上挂着阳光灿烂的笑。 —— 路明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着走着,他忽然顿住脚步。 不对,这不是去网吧的路。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愣了愣。 刚才明明是要去网吧的,怎么走着走着就拐这边来了? 算了。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今天好像不太想去网吧了。 走着走着,他觉得有点冷。 他缩了缩脖子,把校服领子往上拽了拽。 要变天了吗?刚才还好好的。 那股冷意没被领子挡住,反而更重了,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他已经走到小区门口了。 婶婶家的那栋楼就在前面,阳台上还晾着衣服。 这个点儿回去,婶婶肯定要问东问西。 他想迈步。 但脚没动。 怎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那栋楼。 很近,也就二十米。 平时几步就过去了。 但现在那二十米像隔着一条河,河上没有桥,他过不去。 一滴水砸在手背上。 他低头看手背,又一滴。 下雨了? 他下意识抬起头。 眼眶里积着的东西倒灌下来,瞬间糊了满脸。 视线里的小区、阳台、晾着的衣服,全都模糊成一片水渍。 原来是我哭了。 他愣愣地站在那儿,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那股冷意终于不再爬了。 它找到了地方,在他的胸口里窝下来,不动了。 沉甸甸的,像一块冰填在那儿。 原来这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秦奕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就一眼,很淡,什么都没说。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忽然就懂了。 不是生气,不是责怪,只是失望。 像在看一个早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的人。 路明非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扶住旁边的一棵树,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不……不行! 第5章 龙也逃不了酒桌文化? “看秦兄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不知家里在何处高就啊?” 酒过三巡,赵孟华的一个小弟端着杯子凑上来。 脸上堆着笑,话里却藏着钩子。 秦奕抬了抬眼皮。 “私人产业,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 他端起杯,跟赵孟华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面色如常。 赵孟华脸上已经泛起酒红,他盯着秦奕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有点发毛。 两斤白的了。 他跟这帮兄弟从初中喝到现在,谁的酒量什么样心里都有数。 两斤下去还能坐得这么稳的,不是没有,但绝不是一个转学来的小白脸该有的量。 装的。 一定是装的。 他就不信这人能一直装下去。 “来,秦兄,咱俩再——” 话没说完,包厢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人,气喘吁吁的,校服领子歪到一边,脸上还挂着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路明非。 “那、那个……我家里突然又没事了,就想着来蹭个饭……” 路明非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往里探了探头,脸上堆着那种招牌式的怂笑。 “老大应该不介意吧?” 赵孟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盯着门口那个缩头缩脑的身影,眼神冷得能结冰。 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先是一个秦奕油盐不进,现在连路明非这个怂货都敢来搅局? 看来是自己平时好脸色给多了,有些人已经忘了这仕兰中学到底谁说了算! “坐吧。” 他冷冷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路明非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小跑进来,一屁股坐到秦奕旁边。 从路明非进门开始,秦奕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对方满头大汗、连校服领子都歪到一边的狼狈样,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哎呀,跑了一路,嘴巴正干——” 路明非抓起桌上的酒杯,笑嘻嘻地举起来,“这一杯我替秦奕喝了!老大您别介意哈,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能喝!” 路明非即使拦酒依旧烂话不断,但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秦奕没说话,只是继续端起杯,跟对面的人碰了一个。 酒再过三巡。 赵孟华的脸已经红得发紫,眼神也开始发飘。 他盯着对面那个从始至终面不改色的人,终于撑不住了。 “秦兄。” 他放下杯子,换了个姿势,脸上挤出几分推心置腹的表情。 “看得出来,你也是个懂酒的人。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秦奕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赵孟华权当他是在听。 “我跟苏晓樯,家里关系一直挺好的。我们俩吧,也有那个意思,只是我觉得现在年纪还小,又是高三关键时候,所以一直没回应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你今天一来,班上就传开了。流言蜚语什么的,对女生总归不好。苏晓樯平时大大咧咧的不在意,但咱们男生得注意影响,你说是吧?” 秦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可我觉得这样挺好。” 他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骤然降下来的温度。 赵孟华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敛去。 “秦奕同学,”他的声音冷下来,“我请你喝酒,给你开接风宴,是给你面子。” 图穷匕见。 秦奕依旧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旁边满脸通红、正打着酒嗝的路明非。 “赵大少的面子太大,我接不下来。” 他抬起头,对上赵孟华的视线。 “而且,如果灌我酒也算给面子的话——” “我劝你一句,”赵孟华打断他,眼神阴鸷,“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这世道的水很深,希望你到时候别后悔。” 秦奕笑了。 “我年纪不小了,”他说,“再不气盛,就老了。” 赵孟华盯着他看了三秒。 “走!” 他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招呼小弟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你那份钱,自己付。” 他心里冷笑。 这家店的老板他认识,待会儿秦奕拿不出钱来,看他怎么收场! “嗯?喝……接着喝……” 身后传来路明非迷迷糊糊的声音。 秦奕不紧不慢地从衣服里摸出一张卡,用卡角敲了敲那个趴在桌上流哈喇子的脑袋。 “刷卡去。” 他把卡随手扔进路明非怀里。 “以后出门用这张。这周末先去置办一身衣服,一天天穿得跟马戏团小丑似的,瞅你那袖子,比我裤腰都大。” “哦……”路明非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看那张黑乎乎的卡片,也没在意,“那是我表弟穿旧的……” 他嘟囔着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前台走。 赵孟华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门口。 他看见了。 那张卡上印着的字。 花旗银行。 黑金卡。 他咽了口唾沫。 那种卡他听他爸念叨过,个人净资产超过一千万,连续两年年消费额在二十五万美元以上,才有资格办理。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依旧坐在原位、一脸淡然的秦奕。 秦奕正拿着酒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孟华的脸色变得精彩极了。 “……走!” 他一脚踹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第6章 我的二十多岁女室友 秦奕把路明非送到婶婶家楼下。 路过小区花园的时候,路明非一头扎到水龙头跟前。 拧开开关,把脑袋伸下去冲了半天,又咕噜咕噜漱了好几口水,这才直起腰来。 “嘿嘿,”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傻笑着跟秦奕解释,“不能让我婶婶发现我这么晚没回来是在外面喝酒,不然估计又要挨半个小时的骂。” 秦奕看着他,难得笑了笑。 “看你那副样子,我还以为你很能喝呢。结果两杯就不行了。” “嗨!我平时是真没喝过酒,”路明非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就偶尔赵孟华请客会跟他们喝点。那些挡酒的话,还是我跟我叔学的。” 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那张黑卡递过来。 “哦对了,卡还你。” “叫你收着就收着。” 秦奕没接。 “平时想买什么直接刷,当我弟还能缺钱花吗?” 反正也不是他的钱。 路明非愣了一下,以为秦奕说的是“当我的小弟”。 他也不懂这张卡是什么来头,只当是秦奕这种大户人家给手下发的零花钱卡。 “行!”他咧嘴一笑,把卡揣回兜里,“赴汤蹈火了,秦哥!” …… 目送路明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道里,秦奕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小区花坛下的一处阴影里。 “酒德麻衣是吧。” 他淡淡开口。 “路鸣泽跟我提过你。” 花坛的阴影中,昏暗的光线似乎晃动了一下。 随后,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进傍晚的路灯下。 那是一个女人。 身材高挑得惊人,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站定的那一刻,连路灯的光都像是偏了一偏。 这种级别的身材,足以让世界上最顶尖的模特自惭形秽,然后回去改行。 “很敏锐嘛……小帅哥。” 酒德麻衣笑了,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秦奕。 “不愧是老板亲口提的贵客,原本还以为又是个带孩子的麻烦任务呢。” 秦奕看着她,没动。 “既然路鸣泽跟你们提过我,”他语气很平稳,“那他也一定提醒过你。” 顿了顿。 “在我面前,姿态不要放得太高。” 酒德麻衣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整个人就僵住了。 秦奕还站在那儿,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了。 一股死亡般的气息猛地扼住她的喉咙。 酒德麻衣瞳孔骤缩,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脉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逃跑。 面前站着的明明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最多就是帅得有点过分,可她的身体却告诉她:不对,这分明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巨龙! 然而这种感觉仅仅一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 那股几乎让她窒息的压迫感陡然褪去。 面前依旧是那个平平无奇……额,帅得惊人的高中生。 秦奕笑了。 “其实他骗你们的。” 他歪了歪头。 “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 …… “秦奕,这间别墅是薯片买下来的……呃,薯片叫苏恩曦,你们熟了之后直接叫她薯片就行。” 酒德麻衣开车载着秦奕驶入海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天城华府。 路两旁是一栋栋独门独院的欧式别墅,草坪修剪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偶尔有保安开着那种静音电瓶车巡逻。 “等会儿我带你录入一下庄园的管理系统。” 酒德麻衣把车停进车库,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本来我跟薯片没打算在海市长待,准备在丽晶酒店凑合住总统套房的。不过老板既然说你暂时要跟我们一起行动,为了方便,干脆直接买一套别墅吧。” 秦奕眨了眨眼。 他确认了一下酒德麻衣的表情。 不是在跟自己凡尔赛,是真的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行吧。 酒德麻衣走到别墅大门前,门口的人脸识别系统自动扫过她的脸,发出清脆的电子音: “欢迎回来,长腿女士。” 门开了。 玄关进去,是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 落地窗外是私家花园,夕阳把草坪染成暖金色。 然后秦奕就看见了沙发上那坨东西。 一个容颜靓丽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丸子头,单手在搁在肚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另一只手机械地伸向茶几上的薯片袋,抓起一把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长腿?回来啦?” 听到动静,她头也不抬,目光还黏在屏幕上。 “怎么这么快?你不是说要给新来的小弟弟立立规矩,让他跟咱们两个美少女住在一起,也不敢痴心妄想吗?” 酒德麻衣的脸色僵了一瞬。 她咬牙切齿地看向沙发上那位。 这肥妞!故意的吧?! 秦奕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 “你们要和我一起住?” “嗯呐!”苏恩曦终于抬起头,“不然这么大的别墅你还想一个人住啊?地主家的傻儿子也不是这么败家的……雾草!” 她愣住了。 薯片从她张开的嘴里掉出来,啪叽一声落在睡衣上。 “好帅!” 秦奕松了口气。 看来这俩不是路鸣泽给他找的妃嫔。 他在世界树里宅了那么久,看着文明在人类与混血种手中发展了几万年,早就逐渐适应了新的生活和身份。 用这个国家的话来说: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想着当皇帝呢? “咳咳……”苏恩曦回过神来,飞快地把睡衣领子拢了拢,又觉得这样太刻意,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往沙发上一靠。 “那个,这样吧,以后长腿住一楼,我跟新来的小哥哥住二楼!嘿嘿嘿……” 酒德麻衣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顺手把正在唐笑的苏恩曦推开。 “别理她,”她朝秦奕扬了扬下巴,“嘴强王者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老腐女。一楼的房间已经让清洁工给你打扫好了,我跟薯片都在二楼,有什么需要上来找我们就行。” 秦奕点点头,目光扫过这间豪华得过分的客厅,又扫过沙发上那两位。 一个长腿御姐,一个薯片宅女。 挺好。 世界树外的生活还是很多姿多彩的。 第7章 卡塞尔之门 “秦奕!快起床!上课要迟到了!” 大清早,酒德麻衣的砸门声就在走廊里炸开,咚咚咚的,跟拆迁队似的。 屋里静了两秒。 “五分钟。” 秦奕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五分钟又五分钟,你哪次不是这么耍赖的?!” 酒德麻衣叉着腰站在门口,额头青筋直跳。 她一个顶级的忍者,暗杀、潜入、情报搜集,什么活儿没干过? 现在倒好,每天早上的主要任务是跟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玩游击战。 门里又没声了。 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正在向一个真正的家长方向一路狂奔。 带孩子。 她当初以为这是个笑话。 现在笑话成真了。 只是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前几天班主任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您好,请问是秦奕同学的家长吗?秦奕同学开学不到三天,连续迟到三次,希望家长能配合学校加强教育……” 她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家长? 她? 那边秦奕也委屈。 他也不想啊。 可这个高中生活也太牛马了吧? 每天六点多就要爬起来早读,他一个在世界树里宅了几万年的老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这不是要了老命吗? 他当初是脑子进了多少水,才会让路鸣泽给他安排一个路明非同学的身份?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酒德麻衣的电话交了出去。 于是从那一天起,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正式打响了…… “秦奕——” 酒德麻衣又开始砸门。 “我数到三!一!二!二点五!” 门开了。 秦奕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眼神空洞得像是在思考龙生。 酒德麻衣看着他那副“活着但没完全活着”的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行吧。 至少今天没让她等太久。 …… 来到学校,秦奕神色萎靡地往座位上一栽,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 教室里放眼望去,超过一半人都这个德性。 这才是高中生活的真相啊。 管你什么贵族不贵族、私立不私立,到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全都是一群被榨干的咸鱼。 无非是仕兰中学这条咸鱼,比别的学校咸鱼稍微体面点罢了。 路明非不在座位上。 秦奕抬眼扫了一圈,果然在前排看见了他。 他正凑在那个文艺范美少女跟前,一脸认真地说着什么。 不用听都知道,肯定又在讨论什么“文学”。 陈雯雯托着腮,听得挺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路明非越说越来劲,手都开始比划上了。 秦奕收回目光。 这几天赵孟华居然没来找麻烦,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不过他也懒得琢磨,那种货色,来不来都一样。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 时间线里的那个关键节点。 “上课之前,有一件事情宣布一下。” 老班的声音从讲台传来,手里拿着一沓什么材料。 “咱们学校上届那个优秀毕业生,楚子航,你们应该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底下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楚子航这个名字,在仕兰中学确实如雷贯耳。 学生会主席,篮球队队长,传说中能把习题集从第一页做到最后一页还不带重样的狠人。 “他所在的外国大学发来感谢信,”老班推了推眼镜,“说是感谢咱们学校为他们培养出了楚子航这么优秀的学生……” 接下来是一通老生常谈:你们都要向楚子航学长学习啊,人家给学校争光了啊,你们也要努力啊之类的。 “因为楚子航同学的优秀,”老班话锋一转,“那所国外大学决定再次来本校招生。学校有二十个面试名额,感兴趣的同学下课可以来我这里报名。”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小声问:“什么大学啊,这么牛?” “老师,”前排一个女生举手,“那所外国大学的名字叫什么啊?” 老班低头看了一眼材料,抬起头。 “卡塞尔学院。” 秦奕眯起了眼睛。 —— 周六,丽晶酒店。 这是海市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全球连锁,专为那些需要彰显身份的人设计。 光是门口那两排穿着制服的门童,收入就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还体面。 秦奕穿过干净得近乎透明的玻璃门,步入宽敞奢华的大厅。 脚下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得看不到一丝灰尘。 他下意识有些感慨…… “这酒店真他妈的豪华!这学院真他妈的有钱!” 秦奕嘴角一抽。 回头就看见路明非跟在后面,正仰着脖子看吊灯,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能不能小点声。” “哦哦。”路明非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在四处乱瞟,活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 一进门,就有穿着套裙和高跟鞋的漂亮服务员迎上来,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在确认他们是来参加卡塞尔学院面试的学生后,将他们引到了行政层的会客厅外。 等候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 秦奕扫了一眼,认识的面孔不少—— 陈雯雯、赵孟华、苏晓樯……还有一些别的班的面孔,叫不上名字。 整个等候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有人对着稿子反复默背,有人在做最后的突击口语练习,有人紧张得不停喝水……然后更紧张地去厕所。 秦奕摇了摇头。 在他眼里,这群人再怎么努力,也只会成为某些真正天才的陪跑。 以他那双见惯了血统的眼睛看过去,这一屋子人里,血统最高的那一个,都不如他上火时早上第一泡热尿的龙血含量高。 他懒得凑那个热闹,自顾自走到等候厅角落的书架旁。 随手抽了一本书,拿到靠窗的椅子坐下,翻开。 是一本散文诗集。 他喜欢读这种东西。 一个时代最真实的样子,往往藏在那些看似无用的文字里。 他曾于盛唐品读诗人的狂放,在罗马追寻英雄的史诗。 他见证过春秋战国人龙共存的岁月,也经历了现代人治的巅峰。 人类。 真是个充满创新与生命力的种族啊。 “秦奕同学也喜欢看文学作品吗?” 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秦奕偏过头。 一个穿着白裙的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 恬静的面容,文艺的气质,手里还抱着一本什么书。 是陈雯雯。 那个让路明非牵肠挂肚的“文学美少女”。 秦奕点了点头,“我从这些作品中,了解一个时代的缩影,认识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 “我觉得不然。” 陈雯雯眼睛亮了亮,直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来。 “通过这些作品,固然可以了解到那个时代的大致背景,但我认为文学作品更重要的是读懂作者想要表达的一种情感……” 她说着,已经指着秦奕翻开的书籍其中一段,开始讲自己的理解。 秦奕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二人就这么坐在窗边,很自然地聊起了文学。 秦奕的知识储量让陈雯雯越来越惊讶。 许多连她都没读过的作品,在他口中被描绘得有声有色,许多她理解得似是而非的地方,他随口就能点出关键。 从中原到欧洲,从古印度到美索不达米亚,似乎没有什么是这个人不知道的。 陈雯雯的眼睛越来越亮。 全然没有注意到,有几道视线正时不时往这边瞟。 第一道来自路明非。 他坐在几米外,脸上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秦奕他……他只是单纯在和陈雯雯聊文学吧? 可是……从这家伙几节课拿下全校最骄傲的小天女的战绩来看,陈雯雯似乎…… 不会的! 路明非攥紧拳头。 陈雯雯她是不一样的! 她心里有我! 第二道视线赤裸裸得多。 赵孟华坐在那排座椅上,盯着窗边那两道身影,嫉妒得快要疯了。 这家伙前几天刚勾搭完苏晓樯,现在又盯上陈雯雯了? 他咬着牙,原本也算得上帅气的面孔微微扭曲。 秦奕已经彻底威胁到他身边的妹子资源了! 得给这小子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仕兰中学不是什么人他都能惦记的! 第三道视线的主人最直接。 “秦奕,你们在聊什么呢?” 苏晓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两人旁边,目光在陈雯雯脸上扫过,又落到秦奕身上。 “一些文学作品。”陈雯雯抬头,“苏晓樯同学有什么事吗?” 被突然打断的她皱了皱眉,看向这个总是喜欢跟自己争来争去的小天女。 “谁问你了?” 苏晓樯看都没看她,只盯着秦奕,“我也是文学社的,我们一起吧?” “面试快开始了。” 秦奕淡淡开口,缓缓合上手中的散文诗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个瘦高的男生走出来,扫了一眼等候厅。 “柳淼淼到了没有?” 第8章 其实……我会喷火! 柳淼淼进去之后,等候厅里的气氛明显又紧了几分。 赵孟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这片低气压。 “你们搜过这个卡塞尔学院的网站没?”他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点卖弄,“据说是个名校,好多哈佛耶鲁的教授都转去那边教书了。” “得了吧,”苏晓樯嗤笑一声,冲角落里扬了扬下巴,“要真是名校,怎么能让这种家伙混进来?” 路明非正缩在角落发呆,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不道啊!” 他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都没去找老班报名,他们就把邀请信送我家来了。” “你还收到了邀请信?!” 周围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他,眼神里写满震惊。 他们可没收到什么邀请信! 路明非被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能录取几个。”陈雯雯的声音细细的,跟苏晓樯的大嗓门形成鲜明对比。 “能录取一两个不得了啦,”苏晓樯无所谓地挥挥手,“国外的名校招生很严格的。我是不报什么期望了。” 秦奕靠在窗边,静静听着。 严格? 是对你支付能力的严格吧? 出乎意料的是,不到十分钟,柳淼淼就出来了。 这位仕兰中学三大校花之一的钢琴小美女眼眶红红的,低着头,一声不吭地从众人面前走过。 她背起沙发上自己的书包,推开门就走了,连头都没回。 只留下一群学生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里面的考官还会骂人不成? “苏晓樯。” 那个瘦高的男生面无表情地报了下一个名字。 人一个接一个的进去,出来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的茫然,有的恍惚,有的像是刚被人灌了一壶迷魂汤。 终于—— “秦奕。” 瘦高男生推开门,目光扫过等候厅。 秦奕站起身,跟在他身后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光线明亮。 正中的长桌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领他进来的瘦高男生,此刻已经坐到了考官席上。 另一个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穿着和男生同款的墨绿色校服,下身是套裙,领口系着玫瑰红的蕾丝领巾。 “我叫酒德亚纪,是这次的考官。”女孩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柔。 她指了指旁边的男生:“他叫叶胜。” 秦奕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准备开始吧。” 叶胜坐在酒德亚纪旁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第一个问题。” 酒德亚纪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你相信外星人吗?” 出乎她的意料,对面这个叫秦奕的学生,是今天所有面试者里唯一一个没有露出诧异表情的人。 他甚至像是在听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这个问题……”秦奕想了想,“应该是相信吧。” “为什么?”叶胜追问。 秦奕微微垂下眼,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生于这颗星球,长于这颗星球。” 他顿了顿,“说来惭愧,我直至最近才发现,自己竟从未于这颗星球的文明发展,做出过什么值得一提的贡献。”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是同样的懵逼。 不是? 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在遗憾自己没有对人类文明做出卓越贡献? 你还想贡献啥?你想上天吗? “在工业革命后的两百年间,宇宙的秘密对于人类而言,已经变得越来越清晰。” 秦奕继续说着,语气平静。 “这让我开始试着接受这些从未有过的变化,让我对自己曾经僵化的思维产生质疑,也让我逐渐开始相信一些过去可能认为永远不会发生的事……” 他抬起眼。 “就比如,外星人。” 酒德亚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叶胜清了清嗓子,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额……感谢这位同学的精彩发言。”他顿了顿,“接着是下一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吗?” 秦奕点了点头。 “自然是相信的。” “为什么?” 叶胜往前倾了倾身。 他有点好奇,这个张嘴就是一堆听不懂的话的家伙,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秦奕压低了声音,甚至把头往两人身边凑了凑。 叶胜和酒德亚纪不由自主地侧过耳朵。 “因为……” 秦奕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能听见。 “我会喷火。” “噗呲——” 酒德亚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飞快地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叶胜也有些忍俊不禁,嘴角抽了抽。 “秦奕同学,”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些,“有幽默感是好事,但我们现在正在面试,是一个严肃的场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 秦奕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悬于唇前。 然后他轻轻一吹。 一团炽热的火焰猛地在他指尖炸开,金红色的光焰跳跃着,把整个会议室都映亮了一瞬。 第9章 芬格尔是我献给卡塞尔学院的一封情书! 砰! 酒店顶层套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风尘仆仆的老人闯了进来。 他身材高大,头发花白,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搭配着过分肥大的裤子,领带上还有块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的咖啡渍。 “孩子们,面试结果怎么样?”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叶胜和酒德亚纪身上。 “我买的红眼航班,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松了松领带,“就是为了第一时间了解面试的情况。” “古德里安教授,”叶胜站起身,“我们一共面试了21个学生……”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古德里安挥了挥手,打断他,“你知道我是为了谁来的。” …… “天地为炉?” 古德里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是说,面试过程中,有一个疑似拥有高危言灵的混血种少年,当着你们的面释放了言灵?” “是的,古德里安教授。”酒德亚纪点点头,神色认真。 “我们已经将情况上报学院,那名学生的动向已经被执行部专员严密监控。他的生平资料也发到您手机上了……只是您当时还在飞机上。” 古德里安慌忙去摸手机。 他眯着眼盯着屏幕,一边看一边念叨:“秦奕,十八岁,孤儿,从小被两个姐姐收养……过去十多年履历干干净净,在哪上学,出行记录……直到最近才转到我们S级所在的那个学校……” 他抬起头。 “血统评定了吗?” “我们向他提出了采集血液样本的请求,”叶胜接话,“他答应得很干脆,甚至没问要用来干什么。样本已经加急送回学院,这会儿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古德里安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这孩子能通过亚伯拉罕血统评定标准,学院将再多一名至少A级的精英。 不对。 他忽然皱起眉头。 “等等,”古德里安看向两人,“你们为什么说他的言灵‘疑似’天地为炉?以你们言灵课的成绩,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 “因为……” 酒德亚纪斟酌着措辞,“如果那个秦奕的言灵真的是第96位的高危言灵‘天地为炉’,那他对于言灵的控制力就有些强得匪夷所思了。” “和学院另一位高危的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言灵拥有者不同,”叶胜补充道,“他甚至能在释放言灵的时候,让火焰在他指尖跳舞。” 古德里安愣住了。 随即,他反应过来。 这孩子的言灵要真是天地为炉那种高危言灵,那么如果控制不当,此刻这整栋酒店怕是都已经没了。 就在这时,他手里刚刚才关了飞行模式的手机猛地一震。 秦奕的血统评定结果到了。 “龙血占比……百分之五十?” 古德里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就正好百分之五十?一点小数点都没有?” “就是如此精确。” 电话那头传来研究人员的声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困惑。 “我们这边也很好奇,他的基因谱序规整得吓人。要不是知道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我都要以为他是什么精密的炼金造物了。” 古德里安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 “百分之五十……”他沉吟道,“虽说是理论血统安全等级的上限,但还是有失控的危险吧?” “你想多了。” 对方直接打断了他。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血液样本的稳定性强得吓人。甚至……” 那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敢说他的血统稳定性和普通人差不多。他体内的人类基因似乎强大到足以压制龙类基因。至少,我们没有发现半点龙血反噬的迹象。” 古德里安愣住了。 又沉默了两秒。 “对了,古德里安,”对面的声音忽然变得热切起来,“你是在哪里发现血统这么优秀的混血种的?他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嘟——嘟—— 古德里安直接摁断了电话。 “老东西!”他得意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还想截胡?!” 这一趟来得值啊! 本来是为了那个S级来的,没想到还捡着这么个宝贝。 一个血统稳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A级学生…… 古德里安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整个人都忍不住轻哼起来。 终身教授的位置,这不就易如反掌了吗? “额……古德里安教授。” 叶胜弱弱地举起手,脸上带着点不忍心打断他的表情。 “您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学院那边……好像打算把秦奕的导师名额给心理学系的富山教授。” 古德里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说是要研究龙类的心理……” “研究龙类的心理就能让学生成长为出色的屠龙者吗?!” 古德里安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的火药桶。 “像秦奕这样优秀的孩子,就应该学习混血种历史和炼金术导论!我会立刻纠正学院的错误路线!”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 “……古德里安教授,”酒德亚纪小心翼翼地说,“可是您已经有芬格尔学长这样的前科了……” “芬格尔?” 古德里安挺起胸膛,一脸正气凛然。 “用中国的网络用语来说,芬格尔是我献给卡塞尔学院的一封情书!”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教育出芬格尔这样的人才,是我身为教授应尽的职责!日后,我也会让更多学生像芬格尔那样成材!” 叶胜沉默了。 酒德亚纪也沉默了。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又默契的同时移开视线。 这一刻,他们在思考同一个问题—— 古德里安教授和学院之间…… 怕是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仇怨吧? 第10章 一桌子心思各异的人 “哇偶!真是想想就兴奋!” 大清早,苏恩曦的亢奋状态就从二楼一路燃烧到餐厅。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就没梳过,手里还挥舞着一根筷子当道具。 “我们扮演的角色是一对强势攻的姐妹!” 她站在餐桌旁,开始激情演讲。 “我是事业有成的商场女强人二姐,你是国际知名影星的高冷大姐,我们的亲弟弟小时候走丢了!伤心之下,我们收养了秦奕这个弟弟当代餐,将对亲弟弟的爱和愧疚全部附加到他身上!” 秦奕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真少爷回归!”苏恩曦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处处针对秦奕这个取代了他的假少爷!我们也出于对亲弟弟的愧疚,开始挤兑秦奕这个外人!” 酒德麻衣靠在沙发上,手指按着太阳穴。 “直到秦奕真的离开后……” 苏恩曦捂着胸口,表情变得痛心疾首。 “我们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多年来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们的假弟弟!原来我们对他的爱早已超越亲情,只是我们心里不愿承认!”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收尾。 “当我们回心转意,想要追夫火葬场时,却发现……” “秦奕早已心灰意冷。” 酒德麻衣替她说完了最后一句。 苏恩曦愣了一秒,然后疯狂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你也懂这个套路?” 秦奕默默喝了一口牛奶。 酒德麻衣叹了口气,看向秦奕。 “你别管她。她就这样,不打她,她自己发一会儿疯也就好了。” 秦奕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牛奶。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古德里安教授。 秦奕接起来听了几句,应了一声,挂断。 “古德里安教授打来的,”他把手机放回桌上,“通知我已经通过面试了。邀请我们中午一起去丽晶酒店用餐,说是还有另一位通过面试的学生和他的家长。” 苏恩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等一下!”她猛地扭头看向酒德麻衣,“那我们刚才那套剧本,岂不是正好用得上?” 酒德麻衣没说话。 她只是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向厨房。 去找咖啡。 顺便思考一下,当初到底是怎么被老板忽悠来干这份差事的。 —— 明黄色的兰博基尼稳稳停在丽晶酒店的专属车位里,车门打开,三道身影先后迈出。 首先是苏恩曦。 她今天换了一身精致的职场白领装扮,浅灰色正装剪裁得体,里面是纯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下身是同色系的包臀短裙,肉色丝袜裹着笔直的小腿,脚下一双细跟高跟鞋让她整个人凭空拔高了一截。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的时候,那股子女强人的气场还真像那么回事。 秦奕收回视线。 他的头发被简单打理过,梳成清爽的背头。 深蓝色的西装是苏恩曦特地搭配的,肩线服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他那副挺拔的身架子衬得愈发像行走的衣架。 浅灰色领带低调地垂在胸前,不抢眼,但处处透着讲究。 然而最醒目的,还是最后下车的那个。 酒德麻衣今天穿了一身修长合体的晚礼服,墨绿色的缎面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鱼尾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本就一米八的超模身材,配上那双足有十厘米的“恨天高”,整个人气场全开,往那儿一站就是人群焦点。 她走到秦奕身边,比他还要高了半个头。 秦奕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请问是秦奕先生吗?” 服务员迎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被吓的,是识货的。 她在这家五星酒店干了三年,一眼就能看出什么叫真讲究,什么叫假排场。 眼前这三位的打扮,从头到脚每一处细节都在说话。 秦奕点了点头。 “您的位置在这边,请跟我来。” 服务员侧身引路,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多了三分职业以外的真诚。 秦奕带着自己两个名义上的“姐姐”,朝卡塞尔学院定好的那张桌子走去。 —— 路明非的婶婶有点不高兴了。 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一番。 压箱底的旗袍翻出来了,珍珠项链也戴上了,还给自家男人把那套只在婚宴上穿过两回的西装从柜子里刨了出来。 难得的是,连路明非都被收拾得人模狗样的,头发梳得锃亮,衬衫塞进裤腰里,领子翻得整整齐齐。 她图什么? 不就是想在这什么美国大学和路明非那个新同学面前,显得自家高级一点吗? 结果呢? 那位新同学一家三口往那儿一坐,她瞬间觉得自己这通折腾跟闹着玩似的。 那个当姐姐的,浅灰色正装往身上一穿,往那儿一坐,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我在陆家嘴开董事会”的范儿。 另一个更过分,那身晚礼服穿得跟走红毯似的,往那儿一杵,服务员上菜都多看她两眼。 再看看对面那几个卡塞尔学院的学生。 墨绿色校服板板正正,领巾系得一丝不苟,往那儿一坐,脊背都是直的。 而她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旗袍,和对面玻璃里一脸家庭主妇式微笑的自己,忽然有点后悔没把那副金丝边眼镜戴上。 至少能显得有点文化。 饭桌上,苏恩曦彻底放开了。 她以茶代酒,端着杯子从古德里安敬到路谷城,从路谷城敬到路明非,又从路明非敬回古德里安。 一杯接一杯,话是一句没少说,杯子是一次没空过,杀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片甲不留。 古德里安被她敬得满脸红光,举着茶杯的手都有点抖,嘴里翻来覆去就剩下一句“好、好、好”。 路谷城更是不堪,一杯茶下肚,已经开始跟苏恩曦称兄道弟了。 看那架势,要不是桌上还摆着菜,她恨不得拉着古德里安和路谷城当场拜把子。 秦奕只是默默低头吃着菜。 整个餐桌上,就数他和路明非是真正在吃饭的。 两人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夹一筷子,另一个跟着夹一筷子,吃得专注而虔诚,仿佛面前这桌菜才是今天这场午宴的唯一意义。 酒德亚纪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 她一进门就认出来了,那个坐在秦奕旁边、穿着墨绿色晚礼服的女人。 就是自家那个不着家的姐姐! 但酒德麻衣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从落座到现在,酒德麻衣就那么坐在她和叶胜对面,手指转着面前的茶杯,一圈,又一圈。 她没吃菜,也没说话,只是那么坐着。 可那股气场,压得酒德亚纪和叶胜都有点喘不过气。 酒德亚纪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叶胜。 他正襟危坐,面前的餐具一动没动,额角隐约有汗。 她又看向对面。 酒德麻衣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某处虚空。 茶杯在她指尖又转了一圈。 酒德亚纪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菜。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们才是主人一方,她却有点想吃完了赶紧走。 第11章 路明非,爸爸妈妈爱你 “你叫什么名字?” 酒德麻衣忽然开口。 叶胜一个激灵。 他正埋头跟面前的牛排较劲,完全没料到对面那位气场能把人压进地缝里的大姐会突然跟自己搭话。 “我、我叫叶胜,”他放下刀叉,坐得笔直,声音里带着点不受控制的结巴,“卡塞尔学院古语言系07级……” “你实习工作在哪里?父母是做什么的?存款有多少?” 还没等叶胜反应过来,酒德麻衣又是一套组合拳砸下来。 叶胜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 不是! 自己今天是来面试新生的吧? 怎么忽然搞得像在相亲一样? 还是那种被女方家长盘问祖宗十八代的相亲? “姐!” 酒德亚纪终于看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我和叶胜只是同学。” 一声“姐”出口。 那边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人,瞬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古德里安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路谷城张着的嘴忘了合上,苏恩曦正在进行的“把酒言欢”也卡在了一半。 “这位秦奕的家长……”古德里安吃惊地看向酒德麻衣,又看向酒德亚纪,“是亚纪你的姐姐?” 酒德麻衣没去看酒德亚纪。 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执行部自然不会放过调查一个疑似A级混血种的家庭情况。 但查到的结果干干净净。 苏恩曦,商界新秀,履历漂亮;酒德麻衣,国际超模,轨迹清晰。 至于酒德亚纪这个名字,在那些材料里从来没出现过。 酒德亚纪尴尬地攥了攥手指,低声开口:“姐姐她……和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好。” 古德里安刚想追问点什么,闻言立马识趣地闭上了嘴。 教授的好奇心再重,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 短暂的沉默后,酒德亚纪又试着开口。 “姐姐,秦奕是你在外面收养的弟弟吗?” “嗯。” 一个字。 酒德麻衣甚至没抬头。 酒德亚纪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哎呀……” 苏恩曦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茶杯,脸上挂着那种八面玲珑的笑。 “麻衣她就是这样的啦,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这些年可念着你啦,没事就跟我念叨‘我妹怎么怎么’的。” 她拍了拍酒德麻衣的肩膀,又看向酒德亚纪。 “我跟麻衣认识也挺多年了,老闺蜜了,都是不婚主义。秦奕算是我们俩一起收养的弟弟,反正这辈子也不打算嫁人,养个孩子防老呗。” 古德里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就说嘛,那两个姐姐看弟弟的眼神,怎么都不像亲的。 寒暄过后,话题终于步入正轨。 卡塞尔学院的校风校纪,学校待遇,课程设置。 古德里安准备得很充分,手机里存了一堆照片,一张张翻给两边的家长看。 苏恩曦看了一圈,一拍大腿。 “行!只要你们卡塞尔学院不欺负咱们家秦奕是个外国人,不搞歧视,咱们就去!” 古德里安满脸堆笑,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咱们学校最欢迎中国人了,干活多事还少……啊不是,是做事认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连我们学校的官方语言都是汉语呢!” 苏恩曦满意地点点头。 气氛一片大好。 直到轮到路明非。 “那个……”路明非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还想考虑一下。” 古德里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忙追问路明非哪里不满意。 待遇可以商量,课程可以调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奈何路明非就是闷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古德里安急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路明非,你的父母都是卡塞尔学院的名誉校友。他们也很希望你能来卡塞尔读书。” 信封里是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路明非的婶婶接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一男一女,男的斯文,女的温柔,背景是某个国外的街道。 “两个都上了岁数的人了,”婶婶发表了精要的评论,“整得还挺浪漫。” 随后随手将照片递给了路明非。 秦奕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张照片。 平静的眸子下,有金芒一闪而过。 他没说话。 古德里安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临走之前,校长托我一定要把你父母的话,亲口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 “路明非,爸爸妈妈爱你。” 叔叔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婶婶的嘴角抽了抽,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对面的叶胜和酒德亚纪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有路明非。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愣在那里。 过了几秒。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站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 厕所里,路明非把自己关在隔间。 他坐在马桶盖上,背抵着门板,脸埋在手心里。 手心里是湿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了。 从小被寄养在婶婶家,他早就学会了怎么把心磨出茧子。 恶毒的话、嫌弃的眼神、明里暗里的挤兑…… 那些东西他太熟了,熟到可以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该吃吃该喝喝。 他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什么话都伤不到他了。 可原来…… 原来一句“爸爸妈妈爱你”,就能让他这层虚假的硬壳裂得稀碎。 他原来也是需要爱的啊?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路明非,你在里面吗?” 路明非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去抹脸上的水渍。 “在、在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怎么了?” “没事。” 秦奕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担心你,过来看看。” 路明非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还是秦奕人好啊。 知道自己在这儿伤心,特地过来看看,还知道给自己面子,就站在门口说话,不进来。 “我没事……” “你喜欢陈雯雯?” 路明非的话卡在嗓子里。 他呆住了。 什么? 不是?怎么就突然跳到这儿了? “你不想去史莱克学院,也是因为陈雯雯吗?” “是卡塞尔学院吧?” 路明非下意识纠正,然后才反应过来不对。 不对!这些都不重要! “谁……谁说我喜欢陈雯雯了!” 第12章 和女生约会的正确方式 “你上周一整周,上课偷看陈雯雯三百七十二次。” 秦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紧不慢。 “平均每节课八次。和陈雯雯搭话三十二次,陈雯雯主动找你聊天两次……” “行了行了行了!”路明非腾地站起来,一把拉开门,脸涨得通红。 “秦哥我错了还不行吗?别念了别念了!” 秦奕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喜欢就去表白呗。” 路明非愣住了。 “表白失败,”秦奕的语气轻描淡写,“美美地坐上开往美国的飞机,把一切担子抛给昨天的自己。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那……”路明非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万一要是陈雯雯答应了呢?” 秦奕罕见地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 “但接受卡塞尔学院的邀请,可能是你这辈子距离陈雯雯那个阶级最近的一次了。” 路明非眨眨眼。 “她家里开的是腾辉。” 秦奕的声音很平静。 “相信我,没有女孩会愿意走下腾辉,去和男孩一起挤公交的。” 路明非沉默了。 厕所里的灯光有点暗,照得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几秒。 “看来你已经想好了。”秦奕转身往外走,“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在这儿待太久,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路明非抬起头,一脸茫然。 “为什么会影响不好?” 隔壁隔间的门忽然打开,一个幽幽的女声飘了出来。 “因为这里是女厕所。” …… 路明非最终还是同意了前往卡塞尔学院。 从酒店出来时,秦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积压的东西清空。 路明非。 作为路鸣泽推到阳光下的一颗明子,他的路注定要在无数人的推动下前进。 每个人都在往他身上加码,推着他往那个方向走。 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秦奕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到脑后。 他想起刚才在饭桌上看到的另一个人。 陈墨瞳。 那个被密谋着用来夺取他权柄的钥匙。 也是路明非那个蠢货上辈子把世界树点了的罪魁祸首! “路明非。” 他收回思绪,看向刚从酒店门口走出来的路明非一家。 “下午一块出去玩不?苏晓樯约我去逛商场,你也可以来,人多热闹。” “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挠挠头。 “我就不去了吧……”他脸上浮起那种标志性的怂笑,“我下午约好和陈雯雯一起去买电影票。我们文学部下星期要办一次毕业前的聚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唉!确实没救了! 秦奕点了点头,转身往那辆明黄色的兰博基尼走去…… —— “秦奕,来比赛吧!” 街机厅里,苏晓樯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向秦奕发出正式决斗邀请。 “如果我赢一把,你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哦!” 找死。 秦奕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那台机子前坐下。 他的神色在落座的瞬间陡然转为严肃,像是在面对一场关乎龙族存亡的战争。 他甚至没有问苏晓樯,自己赢了怎么办。 苏晓樯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长裙,但不是陈雯雯那种素净的白,裙摆上点缀着淡红色的花纹,转起来像一朵移动的小花。 显然走的是可爱路线。 “哼哼,别以为我家里有钱就不会打游戏,”苏晓樯双手飞速滑动屏幕,熟练地选好人物,“我以前可是经常跟我堂哥出来打电动的哦!” 三分钟后。 桑吉尔夫,Win! “等等等等——”苏晓樯瞪大眼睛,“刚刚那把手生了!太久没玩了,再来一把!” 桑吉尔夫,Win! “这把不算!”她拍了下操作台,“我贪刀了!不然那一波连上你就死了!” 桑吉尔夫,Win! “你——”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咬牙盯着屏幕。 桑吉尔夫,Win! “你是只会玩桑吉尔夫吗?!”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桑吉尔夫的指令投带着高高飞起又重重砸回地面之后,苏晓樯终于破防了。 秦奕淡淡开口。 “也会点别的。” 他换了个人物。 杰米,Win! “这个不算!”苏晓樯立刻抗议,“杰米四酒之后太超标了!” 秦奕没理她,又换了一个。 不知火舞,Win! “舞可是世界冠军都在玩的角色!”苏晓樯的声音都变调了,“你玩这么超标的角色赢了我,真不羞愧吗?” 秦奕又换了一个。 嘉米,Win! 苏晓樯沉默了。 她盯着屏幕,盯着那个血条满格的嘉米,盯着自己那个灰白的“K.O.”字样,嘴唇动了动,最终放弃挣扎。 “行了行了!” 她站起来,一把拽住秦奕的袖子。 “不好玩!咱们抓娃娃去!” …… 分别的时候,苏晓樯坐在自家那辆黑色奔驰里,放下车窗同秦奕告别。 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就在刚才,她热情洋溢地邀请秦奕去她家吃晚饭。 据她所说,她家里有大厨新研发的菜式,有她从堂哥那儿顺来的最新款游戏机,还有她爸珍藏的限量版手办随便看! 结果呢? 秦奕婉拒了。 干脆利落,毫无回旋余地。 什么最新款游戏机,什么限量版手办,什么大厨新菜…… 统统没能留住一个想要回家的男人! “没意思,”他是这么说的,“反正你又打不过我。” 苏晓樯的嘴角抽了抽。 她已经在心里骂了秦奕八百遍笨蛋、死直男、活该单身一辈子。 行吧,你走,你走! 她咬着牙,正准备摇上车窗—— “今天玩得很开心。” 秦奕忽然开口。 苏晓樯的动作顿住。 “很久没玩得这么开心了,我以前一直是一个人。” 他站在车窗外,夕阳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暖金色,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下周还约吗?” 苏晓樯愣住了。 虽然虐菜是很爽啦。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但这句话传到苏晓樯耳朵里,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了。 那个木头一样的死直男…… 主动约她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哦。” 过了两秒,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车窗缓缓上升,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第13章 可是,她一直在偷看我欸! “你打算在看电影的时候向陈雯雯表白?” 路明非一个箭步扑上来,手忙脚乱地捂住秦奕的嘴。 “小声点,我的亲哥欸!”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后排这个角落里没有同班同学看过来,这才松了口气,把手放下。 “这不是决定出国留学了嘛,”他挠了挠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就想着……怎么也不能留下遗憾嘛。” 这个打算,他只告诉了秦奕一个人。 秦奕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挺好。想过被拒绝了怎么办吗?” “那就只能灰溜溜地逃去美国了呗。”路明非摊了摊手,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 顿了顿,他又凑过来一点,眼睛里有光。 “而且……万一我有机会呢?陈雯雯今天上课还偷看了我好几次。” 秦奕下意识地往前排看了一眼。 陈雯雯正低着头看书,但耳垂泛着不自然的红,侧脸的线条绷得有点紧。 她刚刚把头扭回去,匆忙间和秦奕对视了一眼。 秦奕收回视线,默默捂住了额头。 真是奇了怪了。 路明非的血统,可比他这具随手捏的身体高多了,高到几乎检测不出人血的程度。 按理说,凭着混血种那点生物层面的威压和颜值优势,迷倒几个普通异性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结果呢? 这家伙硬是奇迹般地返璞归真了。 长得也不丑,就是整个人怂成一团,往那儿一杵,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 “别有后顾之忧,”秦奕放下手,“到时候我帮你。” 路明非眨眨眼。 “我就在电影院门口候着。你要是被拒绝了,就给我发条消息,我带着漂亮女孩去给你撑场子。” “欸?”路明非愣了一下,“你这说法和那个叫诺诺的学姐一模一样啊!她也说到时候我被拒绝了就来给我找场子。” 秦奕的眼神微微一顿。 “信我的,”他说,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少和那个叫陈墨瞳的女孩接触。她不是什么负责任的人。”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可能再让路明非和陈墨瞳有太多接触了。 他的宝贝世界树才刚修好没多久。 他到现在连第一口鲜嫩多汁的树根都还没啃上呢! “你怎么对那个学姐恶意这么大啊?”路明非一脸不解,“我觉得学姐人挺好的啊!” 他摊了摊手,完全没注意到秦奕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欸?陈雯雯在群里发消息了。” 路明非掏出那部他叔叔淘汰的老式手机,盯着屏幕,眼睛亮了亮。 “说是文学部人不多,电影院那个场又太大,所以让大家可以带一两个朋友去,一起热闹热闹。” 他抬起头,看向秦奕。 “正好秦奕,你跟我一起去呗!到时候我要是被拒绝了,你就带我风光离去,咱们该吃吃该喝喝,把悲伤留给昨天!” 秦奕点了点头。 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陈雯雯这个安排听起来合情合理,人少场大,多叫点人热闹一下,很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 转眼,又是周末。 “抬头!挺胸!精神点,别丢份!” 电影院门口,秦奕上下打量着路明非,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掌。 他今天花了一整个上午,专门帮路明非置办行头。 发型做了个“家里有十个亿”的那种,发胶喷得能反光。 西装是阿玛尼的,从内搭到外套到皮鞋,全套配齐。 往那儿一站,整个人确实变了样……如果忽略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衰气的话。 路明非人都是麻的。 他只记得秦奕今天上午在他身上刷刷刷地花钱,刷完卡刷手机,刷完手机又刷卡。 十万?可能还不止? 十万……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数字。 这么多钱,让他去站街都赚不回来啊! “可惜了,不是定制的西装,”秦奕绕着他转了一圈,微微摇头,“总没那么合身。” 他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像是没能给自家弟弟最好的。 路明非张了张嘴。 “秦奕……”他艰难地开口,“我知道你有钱,但我实在不能接受这么多……” “斯蒂芬·茨威格说过,”秦奕打断他,“一切馈赠都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 他顿了顿。 “但唯独我所给予,你可以放心收下。” 路明非愣住了。 “可是……” 秦奕摇了摇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事。”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睛。 “我已经提前打点好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了。你只需要在该你上台的时候,念出你事先准备好的台本就行。” “现在放弃,无异于前功尽弃。”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行!拼了!” 第14章 路明非!你敢耍我? 苏晓樯从来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 想追就追,要追就追最好的,这是她的人生信条。 当初追楚子航,是因为他够帅够强,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可惜人家早毕业了,没给她机会。 后来大张旗鼓说要追赵孟华? 呵,不过是为了在某个开学第一天就说她不如陈雯雯的衰仔面前,争一口气罢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秦奕转学来的第一天,苏晓樯就悟了。 原来老天爷把欠她的,都攒在这一刻还了! 一个低配……不对,是高配版的楚子航就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虽然这货没加入篮球社,没拿过年级第一,上课还经常走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这世界太无聊我什么时候去死一死”的摆烂气质。 但是他帅啊。 不是楚子航那种冰山式的帅,也不是赵孟华那种端着架子的帅。 是那种……你盯着看三秒会走神,看五秒会脸红,看十秒就开始思考“将来孩子叫什么名字”的帅。 血统,很神奇吧? 所以苏晓樯当天就下了决心。 这个转校生,她要定了。 过程嘛……确实有点坎坷。 那家伙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有意思。 至少秦奕不会像楚子航那样拒人千里,也不会像赵孟华那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就是这种“懒得装”的真实,反而让她越挫越勇。 “喂!秦奕!愣着干嘛呢?快过来!” 她挥着手。 秦奕没有拒绝,走到苏晓樯身边坐下。 他难得交个朋友。 还是那种不用跪着跟他说话的朋友。 这种感觉挺奇妙。 人类不再趴在他脚边瑟瑟发抖,而是会笑会闹,会在他面前露出真实的喜怒哀乐。 早知如此,当初坐在王座上那会儿,就该多以化身下来走走。 电影很快开场。 《机器人总动员》 老片子了,讲一个收垃圾的小机器人瓦力,遇见了另一个探测机器人伊娃,然后瓦力对伊娃一见钟情,开始漫长追求之旅的故事。 秦奕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灰扑扑的小机器人笨拙地整理垃圾,一边伸手去抓身边的爆米花桶。 他的手背不时和苏晓樯碰在一起,秦奕面色如常,苏晓樯也强装镇定。 只是她抓向爆米花桶的手似乎伸的更频繁了些。 电影接近尾声,银幕上的瓦力终于追上了伊娃。 秦奕正静静看着屏幕,余光扫到前排有人起身。 赵孟华弯着腰蹭到路明非旁边,附耳说了几句,路明非听完,点了点头。 秦奕没动。 但他的耳朵动了。 堪比镰鼬的听力,让赵孟华压低的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结束的时候,你上去帮忙讲两句,就说说咱们同学一场的感受,随便发挥就行。” 赵孟华这是想搞事啊? 秦奕挑了挑眉。 赵孟华直起身往回走,经过秦奕这一排时,目光斜斜扫过来。 带着一种直勾勾的,“你等着”式的挑衅。 秦奕瞬间了然。 今天这场电影,怕是要出一场大戏。 赵孟华要表白陈雯雯。 这事儿应该全班都知道,连陈雯雯自己说不定都从闺蜜那儿听说了。 但名单里有几个人被瞒得死死的。 路明非。 他秦奕。 还有……苏晓樯。 秦奕瞥了一眼身边正专注看电影的女孩,心里轻啧一声。 赵孟华这是打算一箭三雕。 让路明非上台当众出丑,顺便让他秦奕看着兄弟丢人却没法救场。 至于苏晓樯,估计是想要当众奚落她“追不到男人只好缠着转校生”之类的。 秦奕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是太单纯。 很快,电影结束。 但当序幕放完,电影院内的场灯却并没有亮起。 甚至就连原本的银幕灯光也突然熄灭。 一瞬间,整个电影院都陷入一片昏暗。 有几个女生尖叫起来。 赵孟华站在过道里,刚要上前开始表白的他愣住了。 不对啊?说好的不是这样啊? 他还没上台,还没走到那个位置,灯光怎么现在就黑了? 秦奕默默推开“害怕”地往他身上凑的苏晓樯,疑惑地扫了眼四周。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不是? 苏恩曦玩这么大的吗? 他就随口提了一嘴,让她帮小白兔一号布置一下表白现场,结果…… 下一秒,全场响起惊呼。 整个包厢变成了花海。 四周墙上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萤火虫的光点在四周漂浮,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溪流声。 秦奕沉默了。 这个恋爱脑! 居然给整个电影院的墙和天花板都包上了一层银幕?! 亏他刚进电影院的时候还在纳闷,这家电影院的墙和屋顶怎么是黑色的。 穿着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姐从银幕旁的工作人员通道鱼贯而出,围着路明非摆上一圈玫瑰组成的爱心。 刚走到台中间的路明非整个人都傻了。 我靠?这就是老大说的简单布置一下? 一瞬间,他紧张的又想飙烂话了。 “这什么情况……” 赵孟华在台下焦急地拽住一个工作人员,压着嗓子问,但他的声音完全淹没在满场的惊呼声里。 下一秒,一束灯光从天花板打下来,照亮了路明非和他脚边那圈玫瑰花。 路明非小腿肚子都在抖。 他下意识看向台下的秦奕。 秦奕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点头。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捏紧了口袋里提前写好的稿子……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那个……我其实没想到老大会给我整这么大排场。” 秦奕:其实你老大自己也没想到。 “搞得我有点紧张,背了一个星期的稿子全忘了。” 路明非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每次跟老大吹牛,说表白被拒就美美坐上飞往美国的航班。但其实我心底挺害怕被拒绝的。” 他顿了顿。 “只是没想到真站在这儿,反而不那么怕了。” “陈雯雯。” 全场的目光唰地转向坐在最前排的白裙女孩。 陈雯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河畔的蒲公英。” 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几根揉得有些发蔫的蒲公英,挠了挠头。 “那天下午,你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看《情人》,风吹着你的白裙子。有几朵蒲公英落在你头发上,我当时就觉得……” “人间最美的风景,也就这样了。” “陈雯雯,我喜欢你。” 整个放映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高三出了名的衰仔,这一通操作震住了。 “路明非!你敢耍我?!” 赵孟华的声音从角落里炸开,西装笔挺,脸都绿了。 第15章 坏了,冲我来的! “路明非!你敢耍我!” 赵孟华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羞辱中反应过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怒吼一声,拨开身前呆若木鸡的小弟,就要冲上台。 刚冲出两步,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挡在他面前。 “秦奕?!” 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人,赵孟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诸多细节。 路明非的转变,这盛大的排场。 他瞬间全明白了。 “原来是你!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赵孟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奕的鼻子骂道:“我就说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有胆子搞出这种阵仗!你以为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你就能好过了?” “你他妈知道惹错人了吗?!” 盛怒之下,他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一记凶狠的右勾拳朝着秦奕的脸颊狠狠砸去。 这一拳含怒而出,带着他练了多年的跆拳道功底,速度极快。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下一刻,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只裹挟着劲风的拳头,在距离秦奕脸颊尚有几公分的地方,被一只摊开的手掌精准握住。 拳掌交击,一声闷响。 赵孟华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夯土城墙上,对方的手臂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这怎么可能? 他是校篮球队主力,练了好几年跆拳道! “你做得太过了。” 秦奕的声音平静无波。 “辱人者,人恒辱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话音未落,他握住赵孟华拳头的手腕微微一拧,另一只手如闪电般探出,一记短促的直拳印在赵孟华小腹。 “噗。” 赵孟华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剧痛伴随着窒息感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蜷缩着瘫倒在地,张着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狼狈不堪地试图爬起,却根本使不上力。 这一拳力道拿捏得极有分寸,让他剧痛岔气,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却又巧妙地避开了重要器官,不至于造成严重损伤。 眼看着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赵孟华被秦奕一拳干趴,身边那群小弟全吓傻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喉咙滚动着,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秦奕刚才展现出的力量和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彻底镇住了他们。 在一片死寂和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秦奕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刚才出拳的指节。 他随手将手帕扔在蜷缩在地的赵孟华身边,目光越过众人,重新投向舞台上同样被这一幕惊呆的路明非。 “继续你的。” 后台的灯光师似乎也被那一拳吓呆了,直到此刻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束追光灯仓皇移动,终于落在今晚的女主角陈雯雯身上。 终于,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陈雯雯动了。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到路明非对面,站在那片玫瑰环绕的舞台边缘,却并没有进去。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少女。 她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安静,美好,像月光下的一株白茶花。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心跳加速,会紧张到语无伦次。 但奇怪的是,在这决定性的时刻,内心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依旧怀揣着希望,期待她能点头。 可即便被拒绝,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当那份积压了三年的暗恋,终于不顾一切地说出口后,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陈雯雯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抱歉,有回避,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对不起,路明非。我……有喜欢的人了。” 陈雯雯的拒绝,并未出乎大多数人的预料。 但出乎意料的是,没人表现出多少幸灾乐祸。 实在是今晚路明非的排场太大了,大到让人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路明非心里泛起一阵失落,却远没有想象中那般撕心裂肺。 匍匐在地的赵孟华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 秦奕啊秦奕! 你费尽心机,搞出这么大排场,打趴了我又怎样? 有些东西,那个衰仔注定得不到! 你终究是输了! “这……这样啊。” 路明非下意识又挠了挠头,那副熟悉的衰样似乎回来了一点,烂话脱口而出。 “那……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谢。” 陈雯雯却意外地,非常认真地向他道了谢。 随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愣住的举动。 她没有回到位置上,而是转身,朝着秦奕和赵孟华所在的方向走来。 “看来得执行pn B了,告白失败的帅气退场。” 秦奕默默想道。 赵孟华脸上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内心狂喜。 陈雯雯是朝自己走来的! 她是来扶自己的! 虽然过程狼狈,但最终,陈雯雯选择的还是他赵孟华! 这无疑是在秦奕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陈雯雯。”赵孟华激动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然而,陈雯雯在他身前……没有丝毫停留。 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裙摆甚至没有碰到他伸出的手。 赵孟华脸上的狂喜和期待瞬间冻结。 陈雯雯的脚步,最终停在秦奕面前。 她突然抬起头,那张总是带着文艺式忧郁和安静的洁白脸庞,此刻竟飞起两抹清晰可见的红晕,眼神里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勇敢。 秦奕多年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失败。 他皱着眉头地看着面前这个堪称仕兰中学无数男生梦中白月光的女孩,大脑罕见地出现瞬间空白。 不是? 你对着我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秦奕。”陈雯雯的声音细若蚊喃。 她鼓足勇气,直视着秦奕那双写满错愕的眼睛,轻声说道: “我……我喜欢你。” “啊?” 这一声惊呼,并不止来自秦奕,而同时来自周围所有目睹了这惊天逆转的同学们。 整个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无数道震惊的目光,聚焦在那对视的男女身上。 陈雯雯的话音轻柔却清晰: “我……第一次在酒店里,看到你侧着脸在窗前看书的时候,就被你吸引了。” “我偷偷看你的时候,你的眉头总是皱着,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我看着,心里总是又喜欢,又忍不住为你难过。” 秦奕忍不住想扶额。 原来是文艺女青年特攻——忧郁属性。 但这玩意儿是他不得不忧郁啊! 身边坐着个路明非这样的神人,他每天最愁的就是万一哪天他不在了,路明非该怎么办。 陈雯雯再次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秦奕,我喜欢你。” 这真挚而突然的告白,让整个影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的意外惊呆了。 “不行!” 一个清脆而带着激动情绪的女声猛地炸响,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 苏晓樯“唰”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她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舞台中央的陈雯雯,以及……她身边那个一脸茫然的秦奕。 不是姐们? 你这又是闹哪样啊? 这局面已经够乱了啊! “为什么?” 陈雯雯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深深的疑惑,看向突然站起身的苏晓樯。 全校谁不知道这位小天女是赵孟华的狂热追求者? 刚才赵孟华被打倒在地不见她出声,此刻却为何如此激动? “不行就是不行!”苏晓樯激动得脸颊绯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秦奕是我先看上的!” 第16章 我说她傻,她还不相信 疯了,全都疯了。 秦奕还是低估了龙族血统对普通人的吸引力。 怪不得混血种多出种马。 有些血统高贵的家伙,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初次见面的女人为他沉沦。 此刻他真是在被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 陈雯雯目光柔若春水,却带着一种别样的倔强。 苏晓樯的目光热情似火,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直直映着秦奕有些无措的脸。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谁也不肯退让。 即使以秦奕的心性,也忍不住有些头疼。 他这回终于知道陈雯雯为什么让文学部的人带朋友来了。 这下可真是:陈雯雯巧施连环计,秦奕误上断头台。 就在全场气压低到极点之际—— “李嘉图!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还要继续参加活动吗?” 秦奕背后的大门轰然打开。 电影院外,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室内众人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秦奕眯着眼睛看向门口。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看到了真正的天使。 诺诺叉着腰站在那儿。 暗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深紫色礼服长裙搭配十厘米的恨天高,让她的气势一瞬间达到顶峰。 那股女王范直追火力全开的酒德麻衣,压得这群高中生抬不起头。 一瞬间,秦奕突然有点理解,路明非为什么前几次轮回会对这个并不算绝色的女孩死心塌地了。 然而诺诺冷漠严肃的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扫了一眼场内的状况,眼神从路明非转到陈雯雯,再转到苏晓樯,最后落在秦奕身上。 “你们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语气里满是疑惑。 按照商量好的剧本,这时候不应该是路明非表白被拒,然后他们来个霸气退场吗? ——没错,一天前的晚上,诺诺突然加了秦奕QQ。 “喂,诺玛偷看了你们班人的聊天记录,发现有人想要搞你那个小弟。” “诺玛是谁?” “卡塞尔学院的超级计算机……别管这些无关紧要的,总之你打算就这么干看着?” “不打算。” “那我们来合计合计……” …… 此刻,电影院里。 看着明显没有按计划发展的场面,连一向无法无天的小魔女陈墨瞳都有些发愣。 秦奕转向两个女孩的方向,神色已经恢复往日的淡漠。 “抱歉,我已经通过了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很快就要出国。所以,我无法回应任何人的感情。” 苏晓樯的眼圈一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狠狠地瞪了秦奕一眼,然后猛地捂着脸,转身冲出了大门。 陈雯雯如遭雷击,整张脸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她踉跄了一下,眼神空洞,下意识地模仿着不久前路明非的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这样啊……那……祝你前程似锦……” 秦奕回过头。 “别装了师姐,已经彻底乱套了。” 他拍了拍还保持着登场姿势、表情有些僵硬的诺诺的肩膀,又回头去招呼还在神游天外的路明非。 “走了路明非,别跟个傻小子一样杵在那儿。” 刚从“我是谁?我在哪?”这种顶级哲学问题中回过神来的路明非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跟在秦奕身后走出电影院。 跑车引擎的轰鸣声在马路上响起,载着三人驶向新的未来。 (仕兰中学篇 完) …… 红色的法拉利在高速上疾驰,伴随着引擎轰鸣声,像一道咆哮着的火焰。 “所以,就像我猜的那样,陈雯雯还真是个闷骚的?只不过闷骚的对象不是路明非,而是你?” 诺诺弯下腰,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脱下脚上那双跟足有十厘米的玫红色高跟鞋,丢到秦奕怀里。 “呼!舒服多了。鬼知道踩着高跟鞋开车有多难受。” “穿着高跟鞋开车本身就是违法行为。” 秦奕皱着眉头,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捻起鞋跟,丢给路明非拿着。 跑车里只有两个座位,本就不大的空间让秦奕和路明非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实在有些勉强。 “所以大哥你和师姐早就认识了?” 路明非瞪大眼睛看着秦奕。 这家伙不是前几天才告诉他离这个学姐远一点的吗? 怎么自己倒先跟她聊得火热了?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护食呢? “别误会,是她这几天一直缠着我的。” 秦奕看出路明非眼中的鄙夷,黑着脸开口解释。 “她说她用侧写在我眼睛里看到一条龙,我说她是傻逼,她不信。” “你才是傻逼!” 诺诺白了秦奕一眼。 她自然不会说,第一次在饭桌上看到秦奕时,出于好奇开着侧写看了他一眼——差点没给她吓瘫了。 从那以后,她就格外关注这个原本并没有出现在卡塞尔学院招生计划里的少年。 “说起来,我们的小秦同学还真是魅力无限呢。” 诺诺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身子看向秦奕,语气里带着调侃。 “仕兰中学的三大校花,两个都已经对你芳心暗许了。说不定连最后一个也惦记上你了呢?” “最后一个?”秦奕皱了皱眉。 “我记得是叫柳淼淼吧?见过一两次,体型颇为宏伟,躺着怕是比站着都高。长相更是雌雄难辨,真不知道仕兰中学的校花是怎么评选的。” “那他妈是徐淼淼!” 路明非差点吐血。 “大哥你认错人了!上次那个和我们一起参加卡塞尔面试的钢琴小美女,才是柳淼淼。” “哦,原来是她啊。” 秦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不奇怪了。” “怎么,小秦同学真就这么狠心,全拒了?” 诺诺肘了肘秦奕的胳膊。 “那可是两个连我都有点嫉妒的年轻漂亮的女孩。” 秦奕只是淡淡摇了摇头。 “她们是好女孩,但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野狗不需要坟墓,只需要奔跑到腐烂就好了!” 诺诺在一旁接话,语气轻快。 “怎么样?我新学的这句是不是很应景?” 秦奕没接话,只是平静的看向车窗外。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幽幽开口: “你们那个卡塞尔学院……到底是做什么的?” 诺诺目视前方,语气淡淡: “等开学,你自然就知道了。” 第17章 你去芝加哥,我就追到芝加哥! 天空是一片诡异的红色,如同融化的岩浆自穹顶淌下。 大地上,流淌的血液汇聚成河流。 遍布的尸骸累成白骨的山峦。 在这片仿佛连时间都冻结的战场上,一个清脆的童声格外刺耳: “哥哥……他们来了……” “不用怕,康斯坦丁。” 说话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高大男人。 他身着破碎的金色战甲,支着断裂的长矛屹立在大地之上。 他的身边堆满叛臣的尸体,却把唯一的温柔留给了身下那个穿白衣的孩子。 “死亡并非吾等终点。与这些叛臣的战争,亦永无止境!” “哥哥……父王他真的……” “父神那样伟大的存在是不会死的!” 金甲战将吐出一口滚烫的鲜血,挺直身体,直视远处天际。 “祂终将归来,带来审判一切罪孽的怒火!” “父神曾言,我是祂众多子嗣中最像祂的。” 遥远的天际线外,黑压压的风暴席卷而来,压向这片赤红的天空。 “父神不在,吾为龙族长子。誓当尽除叛孽,重正大统,以待君临。”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孩子。 “康斯坦丁,你怕死吗?” 赤焰翻腾,将周围化作一片无间炼狱。 “和哥哥一起,我就不怕。” “诺顿,你已是风中残烛,燃尽之躯,安敢阻我?” 风暴中传来一声低吼。 “吾为诺顿,背负青铜与火之名,有何不敢!” 诺顿再次吐出一口鲜血。 身下的男孩上前,抱住了他。 兄弟二人紧紧相拥,共同开口,道出那声永恒的誓言: “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祂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 下一秒,炽烈如灿阳的火焰陡然包裹住相拥的二人,他们再不分彼此。 低沉而磅礴的龙语自火焰中熊熊升起: “钟山神,其名阴。明离火,灼九幽。遮日月,焚山河。涸四海,烬八荒。有存者,谓之曰——” “烛龙!” —— —— “帅哥,你信教吗?” 芝加哥火车站。 秦奕淡淡看了一眼面前举着教会传单向他传教的乞丐,收回目光。 乞丐却像完全没看出他的嫌弃,操着一口不知道哪国口音的中文自来熟地凑上来: “嗨!帅哥,像你这样没有信仰的中国人我见多了。” “我知道你们最相信的是自己的双手,但人有时候真的也得相信奇迹。” 秦奕没搭理。 乞丐也不尴尬,继续巴巴:“就说我上周吧,口袋里穷得只剩两美元了,离暑假工发工资还有整整两周。走投无路之下,我用最后两美元买了张彩票,我向上帝祈祷……你猜怎么着?” 秦奕的目光终于又转向他。 “奇迹发生了!” 乞丐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我饿了一个星期,居然没嘎!” 秦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靠,大哥!他在耍你欸!” 路明非瞪大眼睛看向秦奕。 乞丐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都饿了一周了,好心人能不能给个亿美元让我买桶可乐?” “看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可不像饿了一个星期的乞丐。” 秦奕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 他早就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龙血波动。 强得惊人,几乎快赶上他随手捏的这具身体了。 他虽然极少参与路鸣泽的谋划,任由那哥俩折腾这个世界,但这么多场轮回下来,对那些在时间线里大放光彩的人或龙,多少也有些印象。 眼前这位,赫然就是未来的北美混血种领袖,著名的芬狗!也是混血种历史上第一位F级! “乞丐?我哪里像乞丐了?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对方立刻不满地嘟囔起来,说着就开始浑身翻找学生证。 秦奕看了一眼他蓬头垢面的脸,又打量了一番他那破洞漏风的时尚套装。 没说话。 “呐!看到没?芬格尔·冯·弗林斯,卡塞尔学院99级大学生,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半晌,芬格尔终于从漏风的裤口袋里翻出一张黑色的磁卡。 “卡塞尔学院?” 一旁的路明非捕捉到关键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磁卡,上面印着银色的世界树徽章。 “亲人啊!” 芬格尔激动的一把冲上去抱住路明非。 汗味混着几种莫名气味直冲鼻腔,路明非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 “你也在等CC1000次快车吗?” 路明非问。 “可算找着一美元买可乐啦!” 芬格尔答。 路明非满脸黑线,合着您脑子里全是可乐是吧? “秦奕!我给你们买吃的回来啦!”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对方一贯的大大咧咧。 秦奕回头。 来人赫然正是小天女,苏晓樯! 至于为什么苏晓樯会出现在这里……这事得往前调一个月。 那天正值暑假。 无所事事的秦奕正打算约路明非出去打游戏,一出门就撞上匆匆往他家别墅这边赶的苏晓樯。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苏晓樯家就住同一个别墅区,甚至离他家不超过十分钟步程。 也是,海城顶尖的别墅区就那么一个,苏晓樯、赵孟华他们住得都不远。 秦奕还听说他家对面住着个叫鹿天铭的海城首富,巧的是,那正是楚子航的继父。 搬来后,他没少成为小区富太太们口中调笑的对象,其中就有楚子航的母亲苏小妍,时常让他感慨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咳咳,扯远了。 总之那天,苏晓樯跑得气喘吁吁,一见面,二话不说就把一张录取通知书拍他怀里。 “秦奕,老娘可不会用自己的青春来等你!想都别想!” 她胸口起伏着,眼睛亮得惊人。 秦奕点了点头。 她的做法合情合理,换作是秦奕,一样不会把自己的最重要的时间浪费在等一个人身上。 随后他看向怀中的录取通知书。 …… ……等等! 芝加哥大学? “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文艺少女!本天女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苏晓樯得意的叉着腰,一只手指向秦奕的鼻尖。 “你要去美国我就追到美国,你去芝加哥我就追到芝加哥!” 她仰着头,一字一句,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秦奕,老娘看上的男人,绝对跑不了!” 秦奕沉默了。 他怔怔的看了苏晓樯一会。 随后,他下意识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这具炼金身躯的供血部位好像出了点问题。 心脏跳跃频率似乎比平常快了些。 也罢,可能是他太久没亲自出手炼金过,手艺有些生疏了。 第18章 入学辅导 “上了大学不像高中,没人管你。平时少吃油炸食品,多去食堂吃饭菜,吃不惯也要尽量多吃。周末来芝加哥找我,我给你做家乡菜。” “每天晚上记得给我打电话,敢不打我就跑去你们学校找你!衣服每天都要洗,被子多晒。出门记得打扮,但别打扮太过,我怕有女生赖上你……” 秦奕感觉头都要炸了。 明明承载着数万年记忆,他以为自己心性早已修炼到家,没想到今天在一个雌性人类面前破了防。 看着面前还打算继续喋喋不休的苏晓樯,他终于忍不住了。 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马上要上车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苏晓樯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目光开始飘忽。 世界终于安静了! 还别说,百度上那个“让女朋友闭嘴的方法”真管用。 虽然严格来说,他还没答应过苏晓樯的追求…… 不远处,路明非和芬格尔蹲在一起吃瓜。 是真吃瓜。 苏晓樯中午从附近水果店买的,一个瓜六美刀呢。 “我说,那个女生真不是咱大嫂吗?我看她和大哥挺有夫妻相的。”芬格尔啃着瓜,含糊不清地问。 “首先,那是我大哥,不是你大哥。”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99级的究极留级生,怎么好意思喊09级的学生大哥?不知道的看到99级,还以为您是极限斗罗呢。” “其次,老大确实没答应苏晓樯的追求……不过看起来也和在交往差不多了。但我感觉,他总在顾及什么,说什么他和苏晓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顿了顿,看向芬格尔。 “芬格尔,咱们学校到底是干什么的?总感觉神神秘秘的。” 路明非从来都是个胆小而敏感的人,这让他总能察觉到别人情绪的波动。 就比如秦奕在苏晓樯面前,那份若有若无的保留。 “额……这个嘛……”芬格尔挠挠头,“学校有规定,我真不能跟你乱说。不过你也不用急,等上车你就知道了。” 很快,苏晓樯的车次到了。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月台,眼圈红红的。 秦奕冲她摆摆手,一直看着她上车,看着列车缓缓消失在视野尽头。 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叹气。 唉。 路明非在旁边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A——” 芬格尔刚张开嘴,秦奕的目光就扫了过去。 “你要是敢接着模仿我,我就把你俩挂车站大门上。” 芬格尔瞬间闭嘴。 秦奕收回视线,望着列车消失的方向。 “都别耍宝了,老实等车。” …… 叮铃铃—— 车站内的铃声响起,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 秦奕默默推开一左一右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正香的两个男人。 “啊?第一题的答案选C……” 路明非迷迷糊糊站起来,下意识答道。 “选个damn!车到了!” 秦奕冲月台旁那辆刚刚进站的老式火车扬了扬下巴。 一个列车员从车头处走下车,手里摇着金色的铃铛,另一只手拿着刷卡机。 “CC1000次列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乘客请准备登车!” 列车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而诡异的是,保安室里的两个保安并没有任何动静,靠在椅子上睡的正香。 “我……我靠,这列车员该不会是个鬼吧?哪家好人的火车大半夜发车的啊?” 路明非下意识往秦奕背后钻。 “安心啦安心啦!这是列车员的言灵,能让没持有学院卡片的人看不到他和列车。” 芬格尔摆摆手,一脸见怪不怪。 “言灵?” 路明非刚想问,已经被芬格尔拉着往售票处走了。 “呦!芬格尔学长?您还没退学呢?” 列车员看到芬格尔,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今年见不到您老人家了。” “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芬格尔自信一笑,凑过去刷卡。 “今年的车怎么来得这么晚?我的阶级又降了?” “降到F了。”列车员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平静,“真是恭喜啊学长,破混血种记录了。想当初我还在学校那会儿,您的神话就已经广为流传了。” “嘿嘿,小意思,不值一提。” 芬格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接着往旁边让了让。 秦奕上前刷卡。 “我去?A级新生?” 列车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秦奕一眼。 “奇了怪了,每年的A级新生都是凤毛麟角,按理说系统不会让A级等太久的。” 秦奕没说话,提着行李箱往后站了站。 接着就轮到路明非。 滴。 列车员低头看屏幕。 又抬头看路明非。 低头再看屏幕。 “S级?” 两个问号同时出现在列车员和芬格尔头顶。 “不是,这家伙的血统评级……跟校长一样高?” 芬格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列车员沉默了两秒,这才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 “那就不奇怪了。S级太少见了,估计因此导致系统卡顿了。” 他收起刷卡机,侧身让开通道。 “上车吧。列车能停靠的时间不长。” 列车内部是典雅的欧式风格。 车厢墙壁装饰着维多利亚时期的墙纸,舷窗用实木包裹,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刺绣着金线,没有一处细节不精致的。 秦奕和路明非各自领到了校服。 校服是一身墨绿色的西装,胸口绣着卡塞尔学院的世界树徽章,配玫瑰红色的领巾。 而此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古德里安教授正坐在三人对面。 “咖啡还是热巧克力?” 他背靠着墙,身后是一幅被帆布遮挡的巨画。 “热巧克力。”芬格尔举手。 “没问你。严肃点,这是新生入学辅导时间。” 古德里安转向两人,“你们也可以要一杯烈酒什么的。” “见导师……还能喝酒?”路明非不敢相信。 “主要是给你点镇定的东西,以防辅导途中学生惊声尖叫。” “有这么……夸张吗?” 路明非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秦奕没说话,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夸张。” 古德里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首先,这里有份保密协议。希望你们签一下。” 路明非低头看那两张纸,上面是拉丁文混着英文,洋洋洒洒四五页,看得他手指都有些发抖。 余光扫到旁边,秦奕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协议内容,提笔就签。 路明非咬了咬牙,也跟着签了。 他相信秦奕不会害他的! 古德里安满意地收起文件。 “很好。那么接下来,该跟你们好好讲讲这个专业的特殊性了。” “这个专业很偏门吗?”路明非警觉起来。 “也不能说偏门。某种角度上,甚至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古德里安顿了顿,“你们知道神学院吗?” “研究神的知识的学院?”路明非试探着问,“我们学院也是那种性质的?” “只能说有类似之处。因为我们研究的,也是另一种神话中的生物……” 古德里安站起身,走到那幅被帆布遮挡的巨画前。 他伸手抓住帆布一角。 “我们研究的,是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掀开帆布。 第19章 尼德霍格之殇 天空中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般的血红。 唯一的巨树伫立着,枝干枯死,向四面八方延展,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撑住皲裂的天空。 荒原上枯骨满地。 黑色的巨龙从尸骸中爬起,双翼挂满骷髅。它张开遮天蔽日的翼膜,仰天喷吐出黑色的火焰。 秦奕静静看着那幅画。 眸中闪过一丝追忆,又很快淡去。 “这是……龙?” 路明非的声音有些抖。 “是的,龙。更准确地说,龙皇尼德霍格。” 古德里安教授的手指扫过书架上整齐的精装古籍。 “根据北欧神话《老爱达经》的记述,诸神黄昏的时候,它会咬断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的树根。那一天,世界毁灭。” 他抽出一本书,翻开扉页。 “如果你懂拉丁文,就能看懂这些书的名字,《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所罗门之匙》《龙族血统论》《龙族基因学》……” “这是我们几千年的积累。无数代人寻找龙、研究龙,卡塞尔学院是集大成者。”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在卡塞尔学院,你可以选择炼金工程学、魔动机械设计学、龙族宗裔理论等不同学科。所有课程的最终目的都是——” 古德里安直视路明非的双眼。 “屠龙。”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陡然在路明非脑海中炸开。 列车剧烈摇晃,灯光跳闪着熄灭,随后黑暗降临。 “发森甚么事了?车撞山了?” 路明非慌乱地摸遍全身,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伤。 “路明非,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黑暗中,有人轻声说。 下一秒,灯光重新亮起。 车厢还是那个车厢,沙发还是那截沙发,可是其他人都不见了。 芬格尔、古德里安、秦奕……秦奕?! 没错,秦奕还静静坐在他身边。 只是手里的咖啡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杯红酒,酒液赤红如火焰,又像奔腾的鲜血。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小男孩。 “不要打扰他。他现在的心情应该不太美妙。” 男孩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独自望着窗外喝酒的秦奕身上。 “你你你……你是从哪上来的?”路明非舌头打结。 “看看窗外吧。”男孩没有回答,“欢迎来到……龙的国度。” 路明非顺着他目光看向车窗外,瞳孔骤然放大。 窗外不再是漆黑的夜晚。 火车正高速奔行在浩瀚的冰原上。 素白泛着微蓝的冰层覆盖了直刺天空的山峦,天空是浓郁如血的红色。 暴雨滂沱,每一滴水珠都是鲜红的,沿着车窗往下流淌。 就在那座冰峰顶上,图画上那只巨龙静静地趴着。他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浓腥的鲜血染红了整座冰峰。 成群的人正沿着龙的双翼往上爬。 爬到顶峰的人围绕着龙首,他们以尖利的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奋力敲打铁锥的尾部。 那些人欢呼雀跃,喊声震天。 “黑之王尼德霍格。”男孩轻声说,“数千年前,他被杀死在自己的王座上。杀死他的人把他巨大的尸体放置在山顶,他的双翼一直垂到山脚。” “他的血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融化了冰雪。带着血色的水汽升上天空,变成暗红色的云,降下鲜红的雨。杀死他的人沐浴着雨欢呼,他们欢呼那一天为‘新时代’。” 路明非呆呆地望着窗外。 他下意识想转头去看秦奕,却发现那个始终平静如水的男人,此刻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是历史未曾记载的最古老的皇帝。他死去的那一天,万众欢呼。” 男孩声音平静,目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秦奕。 “多好啊……不是吗?如果没有那一天,世界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路明非看着他的笑容,不知怎么的,总觉得里面透着悲伤。 “你……和那条龙很熟吗?” “很熟。” 男孩淡淡开口。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杀死他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想杀死他。” 说这番话时,他的目光落在秦奕身上。 秦奕已经转过身来,脸色平静,正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 红酒在杯中轻轻晃动,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但我也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男孩顿了顿。 “没有人比我更爱他。”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血色的雨还在下,沿着玻璃往下淌。 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去看秦奕。 秦奕没有看男孩,也没有看他。 只是盯着杯中的酒,像是在看一场很久以前的雨。 …… 卡塞尔学院的景致一如传说中那般,带着时光凝滞的古典美。 哥特式与罗曼式交融的城堡建筑群矗立在蓝天之下,尖顶与拱窗投下深邃的阴影。 道路两旁,墨绿色的草坪被修剪得如同天鹅绒地毯,其间蜿蜒着色泽如红宝石般的绯红色鹅卵石小径。 秦奕与路明非办妥了入学手续。 得益于路鸣泽事先的“脱敏训练”,路明非并没有被那份足以颠覆普通人世界观的新生入学辅导彻底击垮。 尽管在亲眼目睹玻璃罐中那头突然睁开金黄竖瞳的幼龙标本时,他的脸色依旧不可避免地“唰”一下变得惨白,腿肚子也有些转筋。 “我觉得……”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咱们是不是……上了一条不得了的贼船?” 秦奕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这是无可避免的,那些人不会放过路明非这把好用的刀。 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表现得出众一些,为路明非分摊部分火力。 秦奕被分配到富山雅史教员名下作为指导学生。 选课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勾选了富山教授新开设的“水课”:《龙族心理学导论》。 学习龙族心理? 回想起某个时常在中二病少年和病娇弟弟之间切换的小魔鬼,秦奕觉得这门课或许意外地具有现实指导意义。 至少能帮他理解一些精神分裂……哦不,是“多位一体”的复杂案例。 就在他思绪翻腾间……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校园的宁静。 “什……什么情况?!”路明非吓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龙族……龙族打过来了?!我就说这地方不安全!” 刚刚结束的“辅导”显然让他有些草木皆兵,看谁都像条伪装起来的龙。 “糟糕!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一旁的富山雅史教员脸色骤变,急促地四下张望,“快!找坚固的隐蔽物!该死,他们就要开始了!” 同样在场的古德里安教授神色空前严肃,一把拉住还有些懵的路明非:“别愣着!这里不安全!立刻跟我回办公室!” 两位教授如临大敌的反应,远比警报声更让人心惊。 秦奕眼神一凝,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佩戴醒目红色袖标的人员,如同训练有素的战术小队,从教学楼侧翼鱼贯而出。 他们纪律严明,迅速分成数个小组,开始高效地“清理”广场上的“无关人员”。 几名体格魁梧的校工部壮汉怒吼着从工具间冲了出来,试图阻止这场看似失控的骚乱。 砰!砰!砰! 回应他们的是精准的点射。 特制的红色子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工装,这些足以媲美特种兵体魄的壮汉们哼都没哼一声便纷纷扑倒在地,溅起些许尘土。 “该死!学生会的!你们在干什么?!” 古德里安教授气得胡子发抖,大步上前,“怎么可以对无关人员动手?!想被扣光学分吗?!” 回应他的是一枚毫不留情的“子弹”。 噗。 一声闷响,子弹精准命中胸口,炸开一团鲜艳夺目的红色血雾。 古德里安教授身体猛地一震,苍老的脸上写满惊愕与痛苦,踉跄着向后倒退。 “教授——!” 路明非吓得魂飞魄散,脸白得像纸。 古德里安踉跄了几步,最终无力地向前扑倒。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竟然还挣扎着伸出手,死死抓住路明非的裤脚,用尽最后力气,气若游丝地叮嘱: “你……你的《炼金化学》三级选课单……记得……记得要填好……推荐信我放……” 话未说完,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 “我跟你们拼了!” 富山雅史教员目眦欲裂,怒吼一声,竟从怀里掏出一把改装过的格洛克手枪,悍不畏死地冲向那支作战小队。 但他终究寡不敌众。仅仅开了两枪,便被数发子弹同时命中,“血”染衣襟,栽倒在地。 第20章 我们……可以和解吗? 轻松解决了两位教授,这支小队立刻将目光锁定在现场仅剩的两个“活口”身上。 “哟?新生?” 为首的队员发现了他们制服上的新生铭牌。 厚重面罩下的声音透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正好!学弟们,来好好感受一下咱们卡塞尔学院的传统,和前辈们热情的关照吧!” 路明非瞳孔骤缩,腿肚子转筋,几乎要跪下去。 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抬起,瞬间锁定他们。 “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我保证这一觉你们会睡得非常香!” 下一刻,枪口焰绚烂绽放。 然后,秦奕动了。 他侧身踏出一步,精准地将路明非挡在身后。 右手在身前快得拖出残影,像在空气中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噗噗噗噗…… 一阵雨打芭蕉般的轻响过后,枪声停歇。 小队成员愕然发现,预想中的倒地场面并未出现。 秦奕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缓缓摊开右手掌心。 十几颗依旧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特制子弹,静静躺在他手中,无一遗漏。 “抱歉。”他像只是掸了掸灰尘,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新买的学院制服,不想第一天就搞得脏兮兮的。” 话音落下,五指骤然收拢。 嘭! 掌心的子弹同时受压爆开,炸出一团更浓密的粉红色麻醉烟雾,将整只拳头包裹其中,又被他随意挥散。 “不……不可能!弗里嘉麻醉弹一颗就能放倒一头成年非洲象!” 有人失声惊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麻醉弹?” 秦奕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失望。 “我说呢,感觉……不是很得劲啊。” 他弯腰,捡起富山教授倒下前落下的改装版格洛克。 “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学长们……” 枪口抬起。 “你们被我包围了。” 话音落下,火光炸裂。 …… 枪口喷出的烟雾渐渐散去。 那几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学长,横七竖八躺倒在地,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有人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小呼。 秦奕不紧不慢走上前,像捡玩具一样,从他们手中缴获那几把造型先进的突击步枪。 他随手掂了掂,将其中一把塞进还在瑟瑟发抖的路明非怀里。 “拿着。既然游戏已经开始,那咱们也入场玩玩。” 路明非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把冰冷的钢铁造物,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秦奕看他这副怂样,曲起手指,在他额头弹了个脑瓜崩。 “别整这副死出。” 他指了指地上躺尸的教授和校工,又晃了晃手中的红色弹壳。 “装的都是特制麻醉弹。估计是这学校里类似于真人CS的保留节目。” 他拉动枪栓,检查弹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过……” 他看向远处隐约传来更多枪声与欢呼的校园深处。 “既然他们把规则制定得这么自由,那不陪他们好好玩一玩,岂不是太不给前辈们面子了?” “走,路明非。” 他唇角微微一勾。 “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卡塞尔式的入学欢迎仪式。” …… 秦奕带着路明非,像两条滑溜的泥鳅,穿梭在卡塞尔学院错综复杂的小巷与回廊间。 他们贯彻着守序正义的原则,无论是臂缠鲜红袖标、攻势凌厉的狮心会成员,还是身着黑色作战服、战术严整的学生会精英…… 只要进射程,一律照打! 别问,问就是敌人全是混乱邪恶。 粉红色的麻醉烟雾不时在巷道中绽开,为这场盛大的枪战游戏增添着战绩。 “感觉怎么样?枪战。” 秦奕侧身躲在一处石柱后,说话间抬手一枪。 子弹划出精准弧线,正中几十米外一名正欲投掷烟雾弹的狮心会学长胸口。 那人身体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胸前炸开的红雾,又抬头望向秦奕的方向,眼神里写满“我去这年轻人!”,随即干脆利落地向前扑倒,酣然“睡去”。 路明非端着枪,手指因紧张和兴奋微微发抖。 但诡异的是,他的枪法准得离谱。 如果说秦奕的射击是千锤百炼后的绝对精准,那路明非则更像一种近乎本能的“锁头”。 他几乎不需要瞄准,往往只是凭感觉抬手,子弹便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径直飞向对手头盔的护目镜中心,爆开一团团羞辱性极强的红色标记。 “是……挺刺激的……” 路明非又放倒一个试图包抄的对手,声音有些发虚。 “可……可咱们放倒这么多学长学姐……事后不会被拉清单吧?” “安心。”秦奕换上新弹匣,“游戏规则之内,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巷口光影一闪,一道高挑而熟悉的身影倏然出现,恰好堵住去路。 “不许动!” 清亮的女声带着一丝戏谑。 路明非条件反射般高举双手,行了个标准的法式军礼。 秦奕白了他一眼,目光投向巷口。 “诺诺学姐。” 此刻的诺诺,褪去平日里的时尚便装,一身黑色学生会作战服勾勒出矫健身形。 暗红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抹着几道伪装油彩,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野性而凌厉的美感。 “可以啊你们俩!” 诺诺放下枪,双手叉腰,表情古怪。 “入学第一天,就敢在自由一日里大杀四方?光我听到的无线电通报,被你们送下场的两边加起来都快有一个排了!新生这么猛,让学长学姐们的面子往哪儿搁?” “毕竟是校园传统活动。”秦奕无所谓地摊手,“提前感受一下卡塞尔的热情氛围,挺好。” “我不管!” 诺诺一挥手,眼中狡黠一闪。 “反正你们现在撞我手里了。按规矩,俘虏有权选择被处决或者被诏安。看在老交情的份上,给你们个机会,现在跟姐姐走,调转枪口,一起去揍狮心会那帮面瘫。” 秦奕和路明非对视一眼。 反正都是熟人,打谁不是打? “行。” “这还差不多!” 诺诺满意地笑了笑,转身示意他们跟上,步伐轻快地向巷子另一头走去。 秦奕不疑有他,转身招呼路明非跟上。 就在他背对诺诺的瞬间—— 诺诺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勾起一个混合了恶作剧得逞与小小报复的弧度。 小学弟啊小学弟……谁叫你平时总是一副天塌下来都懒洋洋的欠揍样子,看着就让人火大…… 就让师姐我给你上这珍贵的入学第一课吧! 她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再次举枪,枪口稳稳对准秦奕的后背。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然而,预想中秦奕背后炸开红雾、愕然倒地的场面并未发生。 只见秦奕在枪响瞬间,既没有闪避也没有回头,只是仿佛背后长眼一般,持枪的右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身后一掠。 啪。 一声轻响。 秦奕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臂外侧校服上新添的那一抹刺眼的绯红。 然后抬起眼,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目光,默默落在诺诺脸上。 诺诺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塞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举着枪的手还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小巷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几秒钟后,诺诺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干涩的笑容: “那个……呵呵……我说我只是想帮你测试一下新校服的防污性能……可以和解吗?” 秦奕也笑了。 第21章 我最讨厌在我背后开黑枪的人 几分钟后,秦奕扛着一个被战术绑带捆得结结实实、还在不断扭动的诺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小巷。 “啊啊啊!秦奕!放我下来!老娘跟你没完!” 诺诺倒挂在他肩头,又羞又怒。 红发凌乱地披散下来,手脚被缚却仍不甘心地扑腾着,活像一只被捕获的美丽猛禽。 她此刻无比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挨一枪麻醉弹,安安静静睡到活动结束呢! 被学弟像战利品一样扛着在全校游行,这简直比阵亡还要丢脸一万倍! “不好!大嫂被那个新生俘虏了!” 远处一名眼尖的学生会成员率先发现这令人震惊的一幕,失声惊呼。 “淦!全体都有!救大嫂!” 附近的学生会小队立刻放弃原有目标,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涌来。 然而他们的营救行动在秦奕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他仅用一只左手稳稳按住肩头挣扎的诺诺,另一只手单持突击步枪。 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凭借惊人的感知和肌肉记忆,朝着各个威胁方向随意地抬手、扣动扳机。 噗!噗!噗! 枪声轻响,节奏稳定得令人心寒。 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学生会成员,往往只看到秦奕的枪口似乎朝自己晃了一下,下一秒便感觉胸口或头盔一震,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暗处,路明非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伏地魔的角色,用他那不讲道理的锁头枪法,精准点掉几个试图从侧翼偷袭的家伙。 没过多久,这片区域还能站着的学生会成员,便只剩下秦奕肩上那位仍在蠕动的俘虏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红发小魔女,这次是真的又气又急又没辙。 眼见挣扎无效,求救无望,诺诺干脆把心一横,脑袋往秦奕背上一耷拉,眼睛一闭,四肢放松。 完美装死。 只要我假装昏迷,尴尬就追不上我! “干得漂亮,新人!哈哈!” 不远处,几名臂缠红色袖标的狮心会成员目睹学生会几乎被一人团灭的壮举,忍不住兴奋大笑,以为来了强援。 “看来这次自由一日的胜利,注定属于我们狮心会了!” 秦奕闻言,脚步一顿。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那几名喜形于色的狮心会成员。 抬手。 扣动扳机。 噗! 为首的成员头盔上应声炸开一团红雾,笑声戛然而止,仰面倒下。 “我改主意了。”秦奕的声音平静地传开,“今天这场游戏,只有一个人能站着走回去。” “我去!这家伙是疯子!兄弟们,并肩子上!” 剩余的狮心会成员又惊又怒,纷纷举枪。 几分钟后。 这片区域的石板地上,红与黑交织,密密麻麻躺满了人。 鼾声此起彼伏,场面蔚为壮观。 狮心会,也再找不出一个能站着说话的人了。 就在秦奕扛着装死的诺诺准备转移时,一股细微却清晰的寒意骤然掠过他的后颈。 那是被高精度远程武器锁定的直觉。 他几乎在感知到的同一瞬间偏头侧身! 咻——! 一颗麻醉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打在身后石墙上,溅起一小团红雾。 “狙击手?” 秦奕眼神一凛,迅速判断出子弹来袭的大致方向。 在教学楼! “路明非,掩护我,标记位置。” 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窜出。 即使扛着诺诺,秦奕的身形却依旧迅捷无比,借助各种掩体朝教学楼疾驰而去。 路明非闻言,立刻端起手中的突击步枪。 这玩意儿在常规交战距离是利器,但面对专业狙击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罕见地专注起来。 凭借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和空间感,路明非开始朝着教学楼四层几个可能的窗户进行急促而精准的压制性点射。 教学楼四层,一处经过伪装的隐蔽窗口后。 苏茜正透过高倍瞄准镜紧盯着那个高速移动的身影,手指预压在扳机上,寻找下一个狙击时机。 几颗麻醉弹几乎是擦着她的伪装网和窗框飞过,在墙壁上炸开朵朵红梅,惊得她头皮发麻,不得不缩回掩体。 “该死!那个看起来呆呆的新生……怎么也这么离谱?!” 她难以置信,自己这个狮心会的王牌狙击手,竟然被一个拿着突击步枪的新生远程火力压制了? 这简直是对她专业素养的侮辱! 就在她快速思考对策,准备变换狙击位时,身后通往天台的铁门处,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学姐,一个人躲在这里,不闷吗?” 苏茜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是他!他怎么这么快?! 自己明明只是丢失了几秒钟的视野! 只见秦奕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肩膀上依旧扛着那个“昏迷”的诺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诺诺?你……” 看到自己最好的闺蜜以这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被俘,即使冷静如苏茜,脸上也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诧和哭笑不得。 诺诺紧紧闭着眼,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决心将装死进行到底。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没事。”秦奕向前走了两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很快就能去陪她了。毕竟……”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锐利起来,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枪。 “我最讨厌在背后朝我开黑枪的人。” 苏茜没有答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深知狙击手被人无声近身意味着什么,但狮心会副会长的骄傲不允许她不战而降。 手腕一翻,一柄泛着冷冽寒光的战术匕首已从腿侧刀鞘滑入掌心。 下一瞬,她身形如雌豹般猛地前窜,匕首以厚重的刀背为锤,挟着劲风直击秦奕持枪一侧的脖颈。 击晕而非杀伤。 这是她对游戏规则的遵守,也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然而…… 锵! 一声清脆而短促的金铁交鸣在狭小空间内炸响。 一柄造型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磨损的水果刀,如同未卜先知般,精准地横亘在战术匕首的轨迹上,将其稳稳架住。 刀身虽短,却稳如磐石。 正是之前苏晓樯买来切西瓜的那把。 秦奕脸上的表情依旧闲适,他甚至只用握着短刀的右手单臂应对,左手依旧稳稳按着肩上的诺诺。 刀刃翻飞间,他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刀术教学。 叮!叮!铛!锵! 光影在两人之间急速交错,金属碰撞的脆响连成一片急促的乐章。 苏茜的攻势迅捷凌厉,带着军队格斗术的简洁与高效,每一击都瞄准关节与要害。 但秦奕的水果刀却总能以最小幅度、最精准的角度格挡、卸力,再反击。 轨迹圆融如意,仿佛早已看透她所有后招。 短短十数秒,双方已对攻拆解不下二十刀。 “速度不错。”秦奕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点评的意味,“但节奏和变招慢了些。”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一拧,刀身划出一个诡异的小弧,刀背精准地磕在苏茜匕首的发力薄弱处! 嗡—— 苏茜只觉虎口一麻,一股巧劲传来,战术匕首脱手飞出,“笃”的一声钉在远处的木质书架上,刀柄犹自颤动不止。 她心中警铃狂响,正欲后撤重整态势,秦奕的身影却已如鬼魅般贴了上来。 那只刚刚还握着短刀的手,化刀为掌,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轻轻在她后颈某处一切。 并非重击,而是某种精准按压神经的技巧。 苏茜只觉得眼前光线骤然一暗,仿佛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不由自主地软倒下去,被秦奕适时伸出的手臂稳稳接住,轻轻靠放在墙边。 “得罪了,学姐。”秦奕收起小刀,又转头看向还在肩膀上趴着的诺诺,语气依旧客气,“也麻烦你先好好睡一觉。” “啊?!不要!” 一直装死的诺诺听到这句,立刻触电般抬起头,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在秦奕肩膀上又开始扭动挣扎,语气里满是不祥的预感。 “我都这么乖了!一动没动!秦奕你不能……”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秦奕已经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随手从腰间弹匣袋里扣出一颗完整的弗里嘉麻醉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然后,在诺诺惊恐瞪大的目光中,径直凑到她鼻子前。 手指猛地发力。 噗! 麻醉弹壳应声碎裂,内部压缩的高浓度粉色麻醉烟雾瞬间糊了诺诺一脸。 “唔?!” 诺诺下意识吸了一大口,浓烈的甜腥味直冲脑门。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先是因震惊而圆睁,随即迅速失去焦距,变得迷蒙。 “你……耍……赖……” 她含糊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所有动静,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秦奕将诺诺放在苏茜旁边,掂了掂彻底轻松下来的肩膀,又看了看墙边并排靠坐的诺诺和苏茜。 卡塞尔学院最引人注目的两位女生,此刻都以一种极其不设防的姿势,成为他今日战绩的一部分。 第22章 凯撒和楚子航 卡塞尔学院停车场,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近乎凝固的死寂中。 两道身影,一东一西,静立于空旷的车道中央。 东侧,凯撒·加图索身姿挺拔。 即便经历了半日激战,那身定制的黑色作战服依旧不见太多凌乱,只是金色发梢沾染了些许灰尘。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常,紧盯着对面的宿敌。 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通过作战服内置通讯器传出: “你们那边,还剩多少人?” 西侧,楚子航静立如松。 手中那柄“村雨”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淌着清冷的寒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闻言只是淡淡回应: “只剩我一个了。” 略微停顿,似在倾听耳麦中的动静,然后补充道:“通讯很早之前就静默了。看来,你们也差不多。” “哼。” 凯撒轻哼一声,算是承认。 随即,他反手从腿侧抽出那柄造型优雅的猎刀“狄克推多”,刀刃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弧。 “我现在只剩这个老伙计了。你呢,楚子航?还是那把‘村雨’?” “当然。”楚子航手腕微转,村雨发出细微嗡鸣,刀尖自然下垂指向地面,这是居合斩的起手式之一。“这是我的指挥刀。” 两人的气势在无声中攀升。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决定自由一日最终胜利的决战,竟是一场摒弃枪械的古典对决。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针锋相对的临界时刻—— 嗒…嗒…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停车场入口的斜坡方向传来,清晰地打破了这精心营造的决战氛围。 两人几乎同时侧目,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声音来源。 “谁?无关人员,速速离开!” 凯撒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以为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新生或教工误入战场。 身影渐近,在灯光下显露真容。 那的确是一个穿着新生制服的家伙。 肩上还扛着两个……人形物体? 接着,他仿佛没看到两位会长身上那股足以让普通学生腿软的压迫感,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干净的路牙子边。 先小心翼翼地将左肩上的负担卸下,平放在地,又同样轻柔地卸下右肩的。 他还特意弯下腰,对着她们倚靠的水泥面象征性地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细致得像在摆放易碎的艺术品。 直到这时,凯撒和楚子航才完全看清,那被秦奕像扛麻袋一样扛来的究竟是谁。 左侧,红发凌乱却难掩艳丽,正是诺诺。 右侧,黑发沉静面容姣好,正是苏茜。 两位会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诺诺?!”凯撒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苏茜!”楚子航的眉头终于蹙起,握着村雨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见两位平日里或俏丽灵动、或冷静睿智的女孩,此刻正肩并肩靠在一起,双目紧闭。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颊甚至还带着酣睡般的淡淡红晕,呼吸均匀,仿佛只是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相约进行了一场甜蜜的午后小憩。 秦奕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转过身,面向两位面色铁青的学生领袖。 他脸上依旧是一副淡漠的表情,目光在凯撒和楚子航之间逡巡了一下。 “一点微不足道的战利品。”他用一种轻松随意的口吻说道,“不成敬意。”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足以让任何不了解内情的人血压飙升的话: “二位的姑娘……很润啊不是,身手都很不错,令人印象深刻。” “无聊的挑衅。”凯撒皱眉,“就是你团灭了学生会八成的精英?” “你把我们的副会长带来,是为了证明你有挑战我们的实力?” 楚子航缓缓握住刀柄,“其实你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有人挑战我,我一定会接。” 秦奕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你们想多了。我扛着她们满校跑,只是因为她们朝我背后开冷枪,想让她们也出出名。”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至于挑战什么的……你们要乱战也行,要联手也无所谓。” 顿了顿。 “反正我决定,今日的枪战小游戏,只能有一个人站着离开。”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对秦奕的评价—— 狂! 这新生真是狂得没边了! 不过从他的战绩来看,确实有狂的资本。 “你叫什么名字?”凯撒看向秦奕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 “秦奕。” “中国人?”凯撒点了点头,“我不想在战斗中占你便宜。不过诺诺是我女朋友,你们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的?你丢她的人就是打我的脸。要是不给她找回场子,等她醒了,我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他握紧了手中的狄克推多。 “会的俗语还挺多。”秦奕淡淡评价。 “我的理由和凯撒差不多。”楚子航手中的村雨摆出起手式,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不能放任狮心会的脸面被人践踏。” 楚子航的面无表情又和秦奕不同。 秦奕的面无表情是一种对万事万物的淡漠,而楚子航更多的是对他人的冷漠。 “既然这样,你们不妨一起上吧。”秦奕从身上摸出那把水果刀,“我还省点时间。” “你就用这个?” 凯撒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皱起眉头,“如果你是要激怒我,那么你已经成功了。在我看来,这是你对这场决斗的不尊重。” 秦奕挑了挑眉。 怎么武器之间还搞歧视呢? 略微思索一番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 他决定给他们尊重。 四下看看,停车场空无一物,只有一截被流弹打断的钢管。 秦奕走过去,拿起钢管。 随后,在凯撒和楚子航震惊的目光中,他的掌心陡然喷出一条赤金色的火蛇。 几秒钟的功夫,那截断钢管就在他手中经历了重铸、冷却。 “天地为炉?”两人同时认出了秦奕使用的言灵,但这都不重要。 因为更重要的是…… “你居然能在卡塞尔学院使用言灵?” 秦奕愣住了。 “怎么?不能用吗?我今天才进学校,校园手册还没来得及看。” “不是能不能用的问题……”凯撒的表情像见了鬼,“你是怎么能顶着副校长的戒律释放出言灵的?” 秦奕恍然。 戒律,一种可以让范围内血统低于自己的混血种释放不出言灵的领域形言灵。 而他又怎么可能被一个混血种压制?因此压根没注意。 “或许因为我的血统比副校长高吧。”秦奕淡淡开口。 “怎么可能有人类的血统比副校长还高?” 凯撒瞪大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对于那个一身西部牛仔打扮的老种马,他可是有所了解的。 当今唯一活着的炼金术传奇,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学院的守岸人,他年轻时的传说多得能写一部几十万字的史诗。 当然,如果算上他的艳史,字数估计又能翻几倍。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话间,秦奕手中的钢管已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剑。 “毕竟是凡铁,这已经是这把武器能达到的巅峰了。”他端详着剑身,“既然是我之造物,也算你这废铁走了天大的好运。” 说着,他将长剑对准二人。 “这下尊重你们了?” 第23章 恭喜秦奕在黑王黑子大赛中取得了第一名 凯撒与楚子航不再多言。 一左一右,气势浑然一体,如同合拢的刀锋,同时锁定了场中唯一的猎物。 秦奕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变得专注而平静。 这是秦奕首次同时面对两个像样的对手。 他右手持剑,摆出一个看似简单却毫无破绽的起手式。 “那么,战斗开始。” 话音未落,凯撒已如金色闪电般率先发动! 狄克推多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取中路,刀势霸道,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几乎同时,楚子航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村雨化作无声寒芒,从侧翼死角直刺肋下! 面对这近乎完美的合击,秦奕动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上凯撒势大力沉的一击。 汉八方横起——铛! 精准至极地格开劈砍,银白剑身一闪,将冲击力巧妙卸开。 紧接着剑柄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一撩,剑尖险之又险地磕在村雨的刀镡上,刺击轨迹微微一偏,擦着腰侧掠过。 “来得好!” 秦奕后撤一步,正好进入汉八方这种长剑最适宜的进攻距离。 他手腕翻飞,银白色的剑身化作密集的刀网,笼罩向二人。 “拼快刀?还是同时面对两人?” 凯撒和楚子航有些心惊,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跟不上秦奕的速度。 凯撒挥刀疾挡,金属交击声如暴雨砸落。 他骇然发现,秦奕每一剑的力量都恰到好处,不断破坏他的发力节奏。 楚子航见凯撒被压制,立刻变招。 刀法从一击必杀的居合转为连绵不绝的“逆刃”快攻,刀光如网,从四面八方罩向秦奕。 秦奕却如同背后长眼。 身形忽左忽右,时而格挡,时而以剑锋猛击刀身,发出“铿铿”震响。 他的身体在方寸间腾挪,汉八方在防御间隙刺出迅捷如电的反击,逼得楚子航频频回防。 汉八方的灵活性被他发挥到极致,攻时如疾风骤雨,守时稳如磐石。 时而以剑身硬撼狄克推多,借力滑步,反手一剑直刺楚子航空档;时而佯装强攻凯撒,突然矮身翻滚,从楚子航刀下钻过,剑刃直削下盘。 各种招式信手拈来,衔接流畅无比,竟以一把单手剑,在两位会长的联手攻击中打出了行云流水般的压制感! 凯撒越打越心惊。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与技巧,在对方那近乎预知般的防御面前难以施展。 楚子航眉头紧锁。 他的速度与精准似乎总被提前预判,那面不大的剑身仿佛能笼罩所有死角。 “不能这样下去!” 凯撒与楚子航眼神一交,两个宿敌瞬间心意相通。 凯撒猛地爆发,狄克推多以近乎蛮横的姿态连续重劈,逼秦奕举剑硬接! 而楚子航则在这一刻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形几乎化为残影,村雨刀尖震颤,发出蜂鸣般的厉响。 刀尖化作一道必杀的突刺,直指秦奕因格挡而露出的那一丝间隙! 毫无保留的杀招合击。 眼看灼热的刀尖就要突破防御—— 砰! 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沉闷枪响,从停车场上方某个通风管道口传来。 凯撒和楚子航的身体同时猛地一震。 胸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两朵格外醒目的巨大粉红色雾花。 狂暴的力量瞬间从体内抽离,二人的视野迅速模糊。 凯撒维持着挥刀向前的姿势,脸上满是惊愕与荒谬,楚子航的突刺也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噗通、噗通。 两位并立于卡塞尔学院顶点的公会会长,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一左一右,干净利落地扑倒在地。 秦奕的长剑缓缓放下,剑身垂至身侧。 他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昏暗通风口。 路明非笨手笨脚地从管道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抱着的,正是从苏茜那里缴获的那杆重型狙击枪。 他的脸上还带着开完枪后的惊慌和不确定,小声朝下面喊: “老……老大……我打中了没?我看他们好像要放大招了……” 秦奕低头看了看脚边睡得整整齐齐、体位甚至有些暧昧的两位会长。 又抬头看了看上面那个一脸怂样的狙击手。 忍不住扶额。 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个愉快的弧度。 他收起长剑,走到路明非下方,仰头道: “打得好,路明非。” …… 次日,晨光熹微。 秦奕打着哈欠晃进那间被指定为3E考场的教室。 昨日放倒两位会长后,他和路明非深藏功与名,各自回宿舍准备今天的考试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室友居然是叶胜。 只不过叶胜现在不在学校,听说是去执行部出任务了。 看时间,应该是在准备探索诺顿的寝宫。 “诺顿……康斯坦丁……” 秦奕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罢了,若他们到时候愿意乖乖交还权柄,就允他们一条生路又何妨? 刚踏进门,秦奕就和另一道同样萎靡的身影打了个照面。 路明非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黑眼圈,眼神涣散,浑身散发着“我可能活不过今天”的悲壮气息。 “熬了一宿?”秦奕走过去拍拍他肩膀,“临时抱佛脚,抱得怎么样?” 看到路明非这副模样,他反而笑了:“看到你这么努力我就放心了,说明你至少还想挣扎一下,不是直接躺平。”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熟练地点进那个流量惊人的守夜人论坛,把屏幕杵到路明非眼前。 “给你提提神。今日头条。” 只见论坛最上方,一条用加粗血红字体标注、回复已刷到上千楼的帖子赫然在目: 【爆!独家揭秘!S级新生路明非疑似对“言灵·皇帝”产生抗性?!是千年难遇的血脉异变,还是学院建校以来最严重的评级事故?!新闻部部长芬格尔·冯·弗林斯正为您持续深入报道(并接受匿名爆料与赌注)!】 帖子下面不仅附了各种角度模糊、但明显能看出路明非在灵视环节一脸茫然的偷拍图,还煞有介事地列出几种学术假说。 更离谱的是,帖子里竟然真的嵌入了实时博彩链接,赌路明非能否通过3E考试的盘口已经开得热火朝天。 “你现在可是学院顶流。”秦奕滑动屏幕,指了指某个下注记录,“我还跟了一万美刀,赌你过。1赔6。” “可、可是老大……”路明非看着那刺眼的标题和赔率,脸都快皱成苦瓜,“我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啊!那什么皇帝的龙文念起来,跟我听英语听力似的,全是乱码!”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巨龙巢穴的吉娃娃,周围全是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同类,只有他自己格格不入。 “那咋了?” 秦奕收起手机,走近两步,看着他的眼睛。 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笃定。 “首先,在我这儿,从来就不信什么血统决定论。一个人的强弱与上限,是靠这里(他点了点太阳穴),和这里(他握了握拳),不是靠血管里流着什么颜色的血。” “其次,就算这世界真有血统这玩意儿……” 秦奕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淡淡不屑的弧度。 “我也不觉得龙族的血,就比人类的血高贵到哪儿去。” “言灵·皇帝,说白了不过是黑王尼德霍格用来管理龙子龙孙的枷锁。你要这样想,它算老几?也配用血统来压我?” 路明非听得目瞪口呆。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秦奕对龙族乃至传说中的黑王那毫不掩饰的平等视之的态度。 这番话里蕴含的叛逆与自信,完全颠覆了他这些天被动接受的学院观念。 秦奕看着他那呆样,笑了笑,最后用力拍了拍他后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驱散迷雾的力量: “所以,把腰杆挺直了,路明非。你对皇帝无感,那是好事。” “这只能说明,你骨子里的自我,远比那不知埋在哪儿的黑王印记要强大得多。” “你,岂是它随便一段龙文、一点血脉威压,就能轻易支配的?” 铃声在此刻响起。监考教授抱着密封试卷袋走进教室。 秦奕给了路明非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转身走向自己座位。 路明非站在原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和力量。 也许……老大说得对? 他深吸一口气,也走向自己的考位。 第24章 淡金色头发的少女 考试就快开始了。 秦奕注意到一个带着典型南亚咖喱味特征的新生,正带着得体的微笑走向路明非。 他低声邀请这位备受瞩目的“S”级加入某个听起来就很热闹的新生联谊会。 秦奕的目光没有在那边的社交寒暄上停留,而是落在前座那道与众不同的身影上。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低领白色棉质T恤,露出一段弧度优美的锁骨。 淡金色长发被精心编成辫子,又在头顶盘成清爽利落的发髻,这使她修长洁白的后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宛如天鹅的颈项。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侧脸线条精致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座出自大师之手的冰晶雕塑,与周围躁动不安的氛围格格不入。 秦奕看着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足以让她听见的距离,用气声压低了嗓子: “三无少女?”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女孩那原本如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洁白后颈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漫开一层淡淡的绯红。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然而她的头依然稳稳固定在原处,连一丝偏转的迹象都没有。 只有一道冷冽但清晰的声音,精准地传入秦奕耳中: “是酒德麻衣这么跟你形容我的?” 语气听不出喜怒,但一股无形的寒意,让秦奕仿佛能感觉到仿佛有细小的冰碴子正顺着脊椎往上爬。 “是的。” 秦奕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将自家那位便宜“姐姐”出卖了个彻底。 “她甚至还卖了个关子,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行。” 金发少女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与此同时,远在纽约曼哈顿某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里。 正对着电脑屏幕帮薯片妞处理金融数据的酒德麻衣,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清脆的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精致的鼻子,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瞥了一眼恒温恒湿的室内环境。 “……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她低声自语,随即撇了撇嘴,“算了,多半又是有什么麻烦工作要丢给我。” 考场这边,短暂的沉默后。 “零。” 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如同交付一件物品的标签。 停顿了半秒,似乎觉得该补充点什么,又淡淡地说道: “秦奕。欢迎你,重临龙族的世界。” “哦?” 秦奕眉梢微挑,对这个意味深长的欢迎并不十分意外,但对方直接点破的坦然还是让他有点玩味。 “听起来,你知道的不少?” “嗯。”零的回答简洁到吝啬。 “那你觉得……”秦奕看着她,“我、路明非、还有你们老板,谁更像那个把小蕾娜塔从西伯利亚冰原中带出来的零号呢?” 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面无表情的少女罕见地愣住了。 片刻后,她回过头。 少女好看的淡蓝色眸子,第一次与秦奕对视在一起。 她看了看秦奕,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挠着头和其他学生尬聊的路明非,思索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顿了顿,“但只要是你们的命令,我都会做的。” 秦奕无奈一笑。 “瞧你这话说的,不要说得我们好像一群诱骗少女的无良老板一样啊。” 零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回话。 “啧啧啧,真不愧是刚开学就放倒两位会长、风头无两的最强新生啊!” 一道毫不掩饰嘲讽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教室后排的私语。 众人转头望去,诺诺正抱着一沓厚厚的牛皮纸试卷袋走进了教室,将试卷递给了昨天那位收拾了自由一日烂摊子的曼施坦因教授。 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学院风衬衫和短裙,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死死钉在秦奕身上。 自从昨天被秦奕像扛战利品一样在全校面前巡游后,她的知名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学妹偷偷来找她了解“捆绑的美学”。 这让她恨不得立刻把秦奕也捆了,挂到学院正门的雄鸡风标上去示众! 嗯,如果她打的过的话…… “这还考着试呢,就开始勾搭起漂亮姑娘了?” 诺诺走到秦奕桌边,微微俯身,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挑衅,“精力挺旺盛啊,学弟。” 秦奕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回应: “抱歉啊学姐,昨天一不小心,把你家男朋友给爆了。” “他爆不爆关我什么事?”诺诺挑眉。 “哦,那……”秦奕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抱歉昨天扛着你,让学姐在全校面前风光了一把?” “秦——奕——!你是不是想死?!” 诺诺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抱着试卷的手指都捏得发白。 要不是曼施坦因教授就在旁边,她可能已经把试卷拍在这家伙脸上了。 “行了!考试即将开始,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座位!” 曼施坦因教授用他那带着金属摩擦感的严厉声音喝止了这场即将升级的冲突。 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秦奕和旁边惴惴不安的路明非一眼。 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冰冷的语调开始宣布考场纪律: “卡塞尔学院3E考试,现在开始宣读规则。” “第一,作弊绝对禁止。不要试图窥视他人试卷,这间教室的监控系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连你瞳孔的反射角度都能分析。” “第二,禁止携带任何电子及通讯设备。教室范围内有特殊的磁场与无线电波监控,任何异常信号都会触发警报。” 他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请记住,比你们更天才、更狡猾的学生,也曾坐在这间教室里。你们能想象到的,甚至想象不到的所有作弊手段,都早已被尝试、并被记录在案。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诺诺开始沿着走道分发试卷。 走到秦奕身边时,她几乎是用“砸”的力度将试卷拍在他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同时附赠一个“你给我等着”的凶狠眼神。 然而,当所有考生拿到试卷后,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轻微骚动。 因为发到手中的,除了一角印有姓名和学号栏外,根本就是一张彻头彻尾的雪白纸张。 没有任何题目,没有任何提示,像个恶意的玩笑。 “不必交头接耳,试卷没有任何印刷错误。” 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压下了疑惑。 “考试内容,就在你们手中的白纸上。我会在走廊外等待答题结束。期间如有疑问,可以举手提问。考试开始后允许低声交流,但严禁照搬或抄袭他人的具体答卷内容。” 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新生们: “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与诺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诺诺在关门时特意回头,冲着秦奕的方向比了一个极其不雅的手势,然后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教室门合拢的轻响,仿佛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就在所有新生对着空白试卷茫然无措之时,教室顶部的隐蔽音箱突然毫无征兆地迸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前奏。 是迈克尔·杰克逊那首堪称时代符号的经典摇滚——《Beat It》! “夹死逼雷, 夹死逼雷~” 秦奕甚至跟着节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不着调地哼唱起来,身体还随着鼓点微微晃动。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却稳定得可怕,铅笔尖在空白的试卷上行云流水般移动。 音乐中夹杂着的简单龙文,对他而言像开卷考试一样轻松。 路明非则把头埋得很低。 得益于芬格尔卖给他的那份物有所值的考前秘籍,他紧握着笔,对照着脑海中死记硬背下的标准答案,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勾勒。 很快,教室内的氛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几乎毫无存在感的男生,突然开始用力拍打桌子,跟着音乐放声嘶吼,眼神狂热,仿佛置身万人演唱会中央。 另一个总是咋咋呼呼、自称社交达人的女生,却双手捂脸蜷缩在座位上,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不住的悲痛啜泣。 有人在试卷上疯狂涂鸦,画出的却是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扭曲符号;有人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着谁也听不懂的破碎语言。 还有人突然站起,对着空气做出搏斗或防御的姿态,脸上写满惊恐…… 教室里正在上演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集体潜意识暴走。 然而,在这片逐渐失控的灵视海洋中,有三座岛屿兀自矗立,不为所动。 秦奕依旧哼着歌,笔下不停,偶尔还抽空抬头,以纯粹观察者的好奇目光扫视周围同学的精彩表演,仿佛在欣赏一场沉浸式戏剧。 路明非虽然被周围的动静吓得手有点抖,但奇怪的是,那夹杂龙文的音乐对他而言真的就只是有点吵的背景音,无法在他脑海中激起任何涟漪。 他只能努力屏蔽干扰,专注默写答案。 而前座的零,背脊挺得笔直,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如同尺规作图。 他们三人,如同风暴眼中不可思议的平静点,在周围愈发狂躁的映衬下,构成了考场中最违和的一道风景线。 第25章 something for nothing 10% 融合 “搞定!” 秦奕满意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正琢磨着能不能提前交卷出去透透气。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刹那—— 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教室内所有的声音、动作、乃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在一瞬间凝固。 激荡的音乐、同学的哭泣嘶吼、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全部消失。 秦奕瞳孔微缩,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正埋头苦写的路明非,落在路明非课桌前那个本应空着的座位上。 那里,不知何时坐上了一个小男孩。 十一二岁的年纪,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古典黑色西装,系着暗红色丝绸领带,翘着腿,姿态优雅得像个迷你版的古老贵族。 他的面容精致得近乎虚幻,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笑容。 “路鸣泽?” 秦奕挑眉,叫出了这个名字。 “秦……秦奕……你……你也看得到他?” 一个颤抖又难以置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原本低着头装作没看到的路明非此刻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一样盯着那个小男孩。 这个自称路鸣泽的小魔鬼,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梦境或幻觉里了。 上次在火车上陷入幻境,虽然秦奕也在,但他始终一言不发,路明非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结果昨晚这家伙又出现了。 还笑嘻嘻地问了他一个毛骨悚然的选择题:是更爱自己,还是更爱秦奕? 路明非当时就感觉,答错一个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无形地撕碎。 但问题是,他一个纯正的海市人,为啥要在两个大男人之间做这种川都风味的死亡二选一啊?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自己压力过大产生的精神分裂前兆,连心理医生的电话都偷偷查好了…… 可眼下,秦奕竟然也能看见? 而且还主动叫出了小魔鬼的名字? 难道……这还是梦? “这不是梦。” 秦奕淡淡开口,道出路明非心里的疑惑,随后看向路鸣泽:“你怎么来了?有麻烦要我出手?” “那倒不是。”路鸣泽摇头,眼神却略显凝重,“虽然确实有些麻烦的客人,一直在试图撬我的权柄……不过这次,倒不是我主动来找你们的。” 他偏头看向路明非,嘴角勾起恶作剧的笑:“哥哥,这次是你主动召唤我来的哦。” “啊?我没有啊!”路明非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召唤魔鬼?他躲还来不及。 “是你的灵视啦。”路鸣泽解释。 “灵视会让人看到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或恐惧,所以我就来了。这说明在哥哥心底,还是最重视我的嘛。” “喂喂!别乱说啊小老弟!”路明非脸都绿了,抗拒地往后缩了缩。 “我再怎么压抑,内心深处的也该是漂亮学姐,而不是个喜欢装大人的小男孩吧?传出去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呜呜……即使是被哥哥这么嫌弃,人家也是会伤心的。” 路鸣泽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可怜弟弟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挡住那些毁天灭地的大家伙,回家还要被嫌弃……我好惨啊……” “等等,你一个魔鬼也会拯救世界?”路明非愣住。 “废话。”路鸣泽瞬间收起哭脸,翻了个白眼,“世界玩完了,我不也得跟着嗝屁?维护基本盘,懂不懂?” 他不再理会一脸凌乱的路明非,看向秦奕,神色正经起来: “哥哥,命运的指针已经再度指向火焰的王座,这次你打算怎么办?想重走成神之路,散落的王权必须由你亲自收回,希望你别妇人之仁。” 秦奕眼中闪过一抹金芒。 “让他们来卡塞尔学院吧,我亲自谈。” 顿了顿,他接着补充道:“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钓出另一条大鱼。” “凭你现在的身体行吗?”路鸣泽翘起二郎腿,“别到时候老子被儿子追着打,那可哄堂大孝了。” “对付新生的王座还是有把握的。”秦奕说,“再不济还有路明非。” “还有我的事?” 正吃着瓜的路明非一愣,指了指自己。 然而两人都没理他。 “行,那到时候我让酒德麻衣暗中出手,帮那几个下水的家伙一把,确保康斯坦丁的骨殖瓶能抵达卡塞尔学院。” “你早该这么做的。”秦奕看了路鸣泽一眼,“别忘了酒德麻衣的妹妹可还在下水的名单里,没有任何一家无良公司会献祭自己员工家属的。” 路鸣泽点头,没有异议。 接着他像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秦奕前座那个娇小的金发身影,轻轻打了个响指。 “顺便,正式介绍一下。” 路鸣泽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零,我麾下最出色的执行者之一。当前任务是卧底卡塞尔学院,收集情报。” 他看向秦奕,语气正式了些。 “后续行动中,她会全力配合你。有任何学院内部或情报支援的需求,直接找她。” 另一边,仿佛从冻结画框中被解封的零,在响指落下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她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慌乱或抵触,依旧平静得像一面冰湖。 她只是淡淡转过头,先向路鸣泽的方向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随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便平静地看向秦奕。 她用毫无波澜的声线清晰说道: “后续行动,全听你安排。”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称呼需要明确,于是补充了两个字: “主人。” “……噗!” 这一声主人叫得秦奕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他眨了眨眼,再三确认零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冰山容颜,试图找出一丝开玩笑或调侃的痕迹。 失败了。 他只能猜测,这或许是这位三无少女某种独特的幽默感。 “咳咳……”秦奕努力维持表情管理,对她点了点头,“叫我秦奕就好。以后多多配合。” 在一旁全程围观的路明非,此刻感觉大脑CPU已经过载冒烟。 等等。 这什么情况? 秦奕大佬和那个总想跟自己交易的魔鬼,不但认识,而且听起来关系匪浅,还能讨价还价? 那个看起来眼熟、气质冷得要命的金发新生妹子,是这小魔鬼派来的卧底? 还叫秦奕主人? 信息量太大了吧! 路明非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现在装失忆还来得及吗? 秦奕瞥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的路明非,无奈叹口气,看向路鸣泽。 “我说,”秦奕语气带着一丝认真,“你别老用这副神神鬼鬼的样子吓他。也别总拿他自己的力量,反过来当悬在他头上的剑。” 他顿了顿,直视路鸣泽的眼睛:“如果只是想让他成长为一个能扛起世界的王,方法有很多种,未必非得用恐惧和交易来驱动。” “王?什么王?”路明非从鸵鸟状态抬起头,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我?你们在说什么暗号?” “路明非,”秦奕扶额,“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误入狼群的哈士奇吧?我早跟你说过,按龙族那套血统论,你的血统纯度高得吓人。高到什么程度?高到足以在混血种历史上刻下自己的时代烙印,就像神话里引领龙族的黑王尼德霍格那样。” “我?像……黑王?”路明非彻底呆住。 他脑海中闪过入学辅导时看到的那幅描绘无数英雄前赴后继,讨伐漆黑君主的史诗画面。 把自己和那种神话顶端的存在相提并论……简直荒谬绝伦! “别!打住!”路明非把头摇成拨浪鼓,“你们绝对看走眼了!我,路明非,这辈子最大理想就是毕业后攒点钱,开个小网吧,天天坐前台打游戏收银看番,当个快乐废柴!什么王不王的……封建时代早结束几百年了好吗?听起来又中二又羞耻,饶了我吧!” “没用的,哥哥。”路鸣泽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却透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 “就算你背过身捂住耳朵,命运也会像潮水般把你推上那个注定要站的位置。既然继承了这份血脉与因果的力量,逃避的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焦灼。 他的时间不多了。 即便揠苗助长,也远比眼睁睁看着三人一同被命运碾碎要好。 只有路明非成长起来,才能真正帮到秦奕。 “翻译成人话就是,”秦奕接过话头,“就算你躺平摆烂,也会有无数麻烦、阴谋和身不由己找上门,逼你站起来做选择。以你现在战五渣的实力,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啊,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充满诱惑,如同伊甸园的蛇,“权与力,是多么美妙的东西。拥有了它们,你才能真正扼住命运的喉咙,把身不由己变成随心所欲。” 他眨眨眼,露出恶趣味的笑:“到时候,就算你想让弟弟我给你暖床,我也只能咬着嘴角,眼泪汪汪地爬上来哦~” 路明非嘴角狠狠抽搐,看向路鸣泽的眼神里恐惧更深了……虽然这次恐惧的方向似乎有点跑偏。 但他混乱的思绪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等等……我怎么感觉,你俩这一唱一和的,跟说相声似的,是在给我下套?” “下套就下套呗,”秦奕耸肩,“白捡的力量和好处,不要的是王八蛋。关键在于,套住之后,是你牵着绳子走,还是被绳子拖着走。” 路明非沉默了。 他看了看笑容神秘莫测的小魔鬼,又看了看一脸坦荡的秦奕。最终深吸一口气,带着试探和破罐破摔的语气: “那……试试?” 尽管依旧无法完全信任那个神出鬼没的小魔鬼,但他愿意相信秦奕的判断。 “嘛,虽然哥哥终于同意交易,弟弟我应该放烟花庆祝才对……” 路鸣泽却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欣慰与酸涩的幽怨。 他瞥了秦奕一眼,“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开心不起来呢?” 同样是兄弟,为什么路明非偏偏愿意相信秦奕这个大哥? 他明明对路明非也很好的! 他摇摇头,甩开那点小情绪,脸上重新挂上带着魔性魅力的笑容,对着路明非伸出小手: “SOmething fOr nOthing……” “10%融合!这是哥哥你目前身体和灵魂能安全承载的极限功率哦!” 他俏皮地眨眨眼。 “如果有一天,你开始发自内心地渴望并享受权力与力量带来的滋味,这个融合上限……就能继续向上解锁啦!” 响指声落。 轰——! 一股庞大、精纯、仿佛源自生命本源的炽热洪流,毫无预兆地涌入路明非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感官瞬间被放大,血液在血管里奔流轰鸣,浑身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仿佛轻轻一跃就能撞上天花板,一拳就能凿穿墙壁! 秦奕在旁边感知了一下。 嗯,马马虎虎。 身体素质大概被拔升到了凯撒、楚子航那种顶尖A级的常态水平。 不过真打起来,就路明非这战斗经验和技巧,估计还是被那两位爆锤的份。 路还长着呢。 “哦哦哦——!这就是‘帕瓦’吗?!”路明非又惊又喜,很夸张地对着空气挥了几拳,踢了踢腿,感受着身体里澎湃的活力。 路鸣泽看着他那副得了新玩具般雀跃、毫无王者风范的样子,额头不禁垂下几道黑线。 这笔交易,怎么看都像他亏大了。 投入了珍贵的本金,却看不到半点预期的王者气象。 “记住,路明非。”秦奕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却有力,“保持你的本心。”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等有一天,你的力量强大到足以一拳打碎所有阴谋、一脚踹翻任何规则……” “照样没人能拦着你,去开你那梦想中的网吧,当个快乐的废物。” 时间暂停的领域,在这句略带调侃却充满力量的话语中,缓缓消散。 教室里的喧嚣、音乐与龙文,重新涌入感官。 第26章 原来你拿的是boss面板? 零最近很开心。 因为终于能再次时刻看到那张让她心心念念的脸了。 那天在3E考试途中,当那三张年龄不同却格外相似的脸同时出现在眼前时,她感觉自己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当然,面上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这是多年训练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零已经能摸清这三个兄弟之间的脾气了。 路鸣泽无疑是三人中最像零号的。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那股坏坏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零知道,他永远不可能爱自己。 他的爱很热烈,却也自私,分成了两份,只属于他的两个兄长。 路明非看起来呆呆的,是三人中最不懂爱的那个。 他只是单纯地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像只没断奶的小狗,谁给口吃的就跟着跑。 零有时候看着他,会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羡慕。 至于秦奕。 他告诉她,他之前一直待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和零号并非一体,直到最近才重新出世。 他不是她当初认识的零号。 但零觉得不重要。 秦奕是三人中的大哥。 平时冷冰冰的,话也不多,却是三人中最会关心人的那个。 或许这就是中国人老话说的,年纪大的会疼人吧? 他指点她格斗技巧时,从来不会怜香惜玉,下手很重,一招一式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摔倒就是真摔,磕碰就是真疼。 当然,零也不需要别人怜香惜玉。 但每次把她打倒后,他总会伸手拉她起来,然后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顺手而为,做完就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继续板着脸纠正她刚才的动作哪里不到位。 所以零最近训练时,总会不小心露出破绽。 不多,就一点点,因为秦奕很厉害,只需要最细微的破绽都会被他抓住机会撂倒。 然后就能被拉起来,被摸摸头。 一套流程下来,零能高兴一整天。 “零!发什么愣呢?到你了!” 零收回思绪。 秦奕站在不远处的训练场中央,手里拿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杵在那儿。 他的脚边趴着捂着屁股嗷嗷叫的路明非,看来刚才又被教训得不轻。 “嗯。” 零轻轻应了一声。 她举起手中的木剑,对着秦奕。 …… 砰。 秦奕手中的树枝精准敲在零的膝盖弯。她腿一软,跌坐在地。 秦奕上前伸手,刚把她拉起来,一颗淡金色的小脑袋就凑了过来。 他撇了撇嘴,但还是伸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麻花辫。 “不错,你们最近进步都不小。”秦奕说,“尤其是路明非,最近都能和零简单过几招了。” “厉害吧?”路明非趴在地上,一副快断气的样子,“氪命换来的。” 秦奕没理他的烂话,看向零:“你还需要注意细节,别总因为动作不到位露出破绽。” “谢谢。”零淡淡点头。 “应该就这几天了。”秦奕算了一下时间,“卡塞尔那边的行动快开始了。后续安排我跟你们说一下。” “等等。”路明非躺在地上举起手,“我有一个问题。” “问。” “我怎么就成你们那个神秘组织的一员了?”路明非苦着脸问道,“明明我只是莫名其妙听到些机密,然后莫名其妙被塞了一股力量……” “你也可以选择不加入。” “真的?”路明非眼睛一亮。 “真的。”秦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但后果你懂的。你知道得太多了……” 路明非瞬间闭嘴。 “既然都没问题了,那就开始任务分配。”秦奕说,“到时候,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让诺顿接触到康斯坦丁,唤醒他身为龙王的记忆。” 他顿了顿:“你们需要各自拦住学院的强者,给人形态的唐争取潜入学院地下室的时间。” 唐? 路明非一愣。 他打星际的好朋友好像就叫罗纳德·唐。不会这么巧吧? “酒德麻衣负责拦住凯撒。”秦奕看向零,“零负责拦住楚子航。小心点,楚子航不像凯撒,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零点头,随即眉眼微垂,掩下眼底那一抹因为秦奕的关心而差点涌出的火热。 “路明非。”秦奕说,“你的任务是在诺顿完全恢复龙王记忆后,帮我拦住昂热校长一段时间,给我争取谈判时间。” 路明非傻了,他甚至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我打昂热? 他虽然还没见过那位传奇屠龙者本人,但光开学这几天听到的名号就够凑一个排了。 最强屠龙者、龙王袭击幸存者、初代狮心会创始人之一…… 不对! 前面好像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被一笔带过了…… 什么叫会有龙王来卡塞尔学院? 这他妈一场龙王袭击事件就这么轻描淡写带过了?! 路明非可不相信龙王是来参观旅游的! “别怂。”秦奕说,“又不是要你打龙王,真没谈妥你到时候再跑就是了。你只需要随便套个肯德基袋子去找昂热单挑就行了。” 路明非:??? 您听听您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先不说我打不打得过校长。”路明非有气无力地吐槽道,“光戴个肯德基袋子肯定会被认出来吧!” “就是要认出来。”秦奕说,“认不出来你小子就死定了。我为什么不让酒德麻衣和零去拦那个老疯子?不就是怕她俩一去不回吗?” “那大哥你就忍心让我一去不回?”路明非哭丧着脸。 “不会的。”秦奕说,“昂热可舍不得伤你这把他最看重的刀。他看到你就知道是谁在拦他了,最多跟你演演戏。肯德基袋子只是为了让你还能光明正大在卡塞尔学院上学。” 说完,他没好气地踹了脚路明非的屁股,疼得他又嗷呜一声。 “行了。你现在的实力只要不跟楚子航他们比,随便打打普通A级混血种还是轻轻松松的。”秦奕说,“别给自己看扁了。你的纯力量比我现在这具身体还要强一点。” “老大。”路明非爬起来,“我之前就想问了。你总说这具身体这具身体的,难道是还有什么其他形态没解锁吗?” “bOSS有多个阶段不是很正常吗?” “靠!”路明非瞪大眼睛,“我以为大家拿的都是玩家面板。原来真有人一出生自带的就是bOSS面板啊!” 怪不得秦奕敢说要去和龙王谈判! 第27章 催眠与梆子声 “心理学,旨在揭示人类心理活动的本质与内在规律。而龙族,作为拥有高度智慧与复杂情感的生命形式,它们的心理活动同样是我们理解其行为逻辑、预测其行动意图,乃至最终找到并应对它们的关键途径。” 富山雅史教员站在讲台前,声音平稳而富有学者气质。 “同时,为了确保龙族与混血种的世界不被公众所知,学院每年都需要派遣大量经过专业训练的执行部专员,从事对意外目击者的记忆干预与心理疏导工作。而这,也正是我们这门《龙族心理学绪论》存在的现实意义之一……” 讲台下,秦奕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梢上。 什么龙类的心理本质,他不太关心。 至于目击者处理,交给专业团队去处理就好。 但富山教员提到的心理干预,让他心中某个警觉的弦被轻轻拨动。 他想起路明非、路鸣泽,还有日本分部那些所谓的“皇”与“鬼”。 他们似乎都会被一种特定节奏的梆子声影响甚至控制。 根据模糊的记忆,那涉及一种叫脑桥分离的手术。 但仅靠物理上分离脑桥,怎么可能通过简单的声波频率就实现如此精准的精神操控? 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暗手? 比如在手术同时,被植入了某种会对特定声波产生反应的神经芯片? 他不得而知。 对于心理学,他确实是门外汉。 他掌握的精神权柄,更多是直接粗暴地更改认知和记忆,对所谓人格的了解并不多。 不过眼前这位富山雅史教员,据说是心理学领域的专家,其言灵本身也是与精神影响相关的催眠。 作为他亲自指导的学生,课后以请教专业知识为名去探探口风,应该很合理。 “那么,在这门绪论课的开端,我们先来谈谈催眠。” 富山雅史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为数不多的选课学生。 显然,这门偏理论的课程远不如格斗或炼金术热门,甚至台下大多数学生都是冲着混学分来的,但他依旧兴致盎然。 “这是一种在许多影视作品和文学创作中被过度神化甚至妖魔化的技术。但如果你未来选择留在学院体系内,从事我刚刚提到的心理疏导工作,那么掌握扎实的催眠技巧,将成为一项至关重要的职业技能。” 他停顿了一下,让学生们消化这个信息。 “值得庆幸的是,它并非遥不可及。催眠的原理与我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也并不要求你必须拥有精神系言灵这种天赋。它更需要的是对人类以及混血种意识结构本质的理解,以及……” “你们可能都听说过巴甫洛夫的狗,那是关于条件反射的经典实验。而催眠的诱导,在某种程度上与之相似,都是通过语言、环境、节奏等刺激与放松、专注状态的反复配对与关联,从而在潜意识中建立起通往催眠状态的快速通道。” 富山雅史的声音温和而清晰,阐述着心理学的基础原理。 秦奕的思绪却飘向了那隐藏在黑天鹅港历史与阴谋中的梆子声。 “既然如此……那种特定的梆子节奏,会不会就是一种被极端强化的条件刺激?” 他暗自思忖,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仿佛在模拟那段熟悉的频率。 “但赫尔佐格……或者他背后的势力,究竟是用什么方法,将这种暗示像病毒一样植入路明非、绘梨衣他们大脑深处的?” 脑桥分离手术。 这个冰冷的术语再次浮现。 如果配合某种极度强化的催眠与心理操控,在物理上分离脑区、削弱原有意识防御的同时,强行写入另一个人格程序……理论上说得通。 但真的仅仅如此吗? 那种跨越漫长岁月依旧能无视个体差异的精准控制力,依然让他感到一丝违和。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来验证这些猜想。 想到这里,秦奕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身旁坐姿端正、正一丝不苟记录课堂笔记的零身上。 少女淡金色的发辫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侧脸线条精致得像瓷器。 她是那座黑天鹅港里,据说唯一未曾接受过任何改造手术的孩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零停下笔,头未转,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朝他偏移一度。 “有事吗?”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雪原上的风。 “没事。”秦奕收回目光,随口找了个话题,“只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也选了这门水课?” 他自己选课是碍于导师安排,但零显然有完全的自由。 零这才完全转过头,正视着他,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答道: “我的任务是,在你的学院生活与后续行动中提供全力协助与配合。因此,我调阅了学院教务系统内你的完整选课表,并确保自己选修了所有与你相同的课程。”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便重新将视线投回笔记本:“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共享信息与日程,提高协同效率。” “额……”秦奕一时语塞,“其实倒也不必敬业到这种程度。” 但他随即想起,眼前这位少女是路鸣泽麾下最顶尖的执行者,以绝对理性著称。只要是她接到的指令,就会以近乎偏执的严谨去完成。 对她而言,这恐怕只是最基础的任务协同优化。 此时,讲台上的富山雅史完成了理论讲解,微笑着看向台下: “接下来,我们进行一个小小的实践环节。有哪位同学愿意上台,体验一下简单的放松引导,也为其他同学做个示范?”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一个黑眼圈浓重得如同烟熏妆的女生怯生生地举起手,声音有些沙哑:“教授我最近严重失眠,都快神经衰弱了……这个催眠能让我稍微睡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当然可以,请到前面来。”富山雅史温和地示意她坐在讲台旁的椅子上。 “首先,请你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轻轻地闭上你的眼睛。” 富山雅史的声音陡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讲课时的清晰明亮,而是变得低沉而舒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力量。 “试着回忆一下,你上一次感到彻底放松、安然入睡时的那种感觉……也许是温暖的被窝,也许是某种让你安心的气息……让那种感觉,慢慢地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 他并不使用花哨的技巧,只是用语言细致地引导着放松的意象,配合缓慢而稳定的呼吸提示。 不到十分钟,那位刚才还焦虑紧张的女生头颅已经微微垂下,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富山雅史一句“你正在演奏一首能让你内心平静的乐曲”的暗示下,她的双手竟真的在膝盖上方开始凭空做出轻柔而流畅的弹奏动作,指尖起伏,仿佛真的触碰着无形的琴键。 “很好……现在,我将从三数到一,每数一个数字,你会感到更加清醒,更加舒适……三……二……一……清醒过来。” 女生身体微微一震,缓缓睁开眼睛。 她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情。 “我好像真的睡了一小觉!虽然意识是清醒的,但那种紧绷的感觉消失了!头也不那么疼了!” 她激动地向富山雅史道谢,步伐轻快地回到座位,状态与上台前判若两人。 课堂里响起轻微的惊叹和议论声。 “很棒的示范,谢谢你。”富山雅史对女生点头致意,然后面向全体学生,“看到了吗?这就是正确引导下的放松与暗示的力量,它并非魔法,而是基于科学的沟通。” “现在,请大家就近两人一组,尝试模仿我刚才的流程,进行最基本的放松引导练习。记住,重点是语言的节奏,以及对伙伴状态的敏锐观察。” 学生们开始低声交谈,寻找练习伙伴。 秦奕看了一眼身旁的零,零也正好看向他,仿佛在问:要练习吗? 秦奕却摇了摇头,压低声音:“练习先不急。零,下课后陪我一起去请教一下富山教授。我有些学术问题,想和他深入探讨一下。” 第28章 脑桥分离手术与梆子声的秘密 课间休息,走廊里飘着淡淡的咖啡与旧书气息。 大部分学生还在教室里两两结对,尝试生涩的催眠引导练习,不时传来压低的交谈和轻笑声。 秦奕带着零,在走廊尽头找到富山雅史。 这位温文尔雅的日本教授正倚着窗,手里捧着一个古朴的玻璃杯,琥珀色的热茶袅袅升腾白汽。 他目光悠远地望着中庭的橡树,似乎在思考什么。 “富山教授。”秦奕上前,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哦!是秦奕来了啊。” 富山雅史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师长温和的笑意,“怎么样,卡塞尔的课程节奏和内容还适应吗?毕竟这里的教育背景比较特殊。” “嗯,正在努力适应。”秦奕点头,“很多知识体系与过去所学冲突不小,不过我会尽快找到平衡点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专注,直接切入正题: “富山教授,关于刚才课堂讲的催眠,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是否存在某种方法,可以在一个人的意识深处,植入一个被预设好的人格?然后通过某种特定的暗示,比如一段固定的声音或节奏,随时将这个被植入的人格切换出来?” 走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富山雅史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学者听到超越常规伦理边界设想时的本能审慎。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用词。 秦奕身旁的零,反应则更为直接。 在秦奕问出那个问题的瞬间,她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这个描述…… 让她想起了黑天鹅港里发生在雅科夫、霍尔金娜她们身上的事,让她想起了那个充满谎言与背叛的港口。 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梆子声中逐渐失去神采、化作空洞人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还有那个在绝对黑暗中,曾给过她一丝微光的零号。 零的眉头紧紧锁起,那段被刻意冰封的黑暗记忆正在挣扎着破冰而出。 富山雅史没有注意到零的异常,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秦奕这个大胆而危险的假设吸引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理论上不能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但从现代心理学与神经伦理学的角度看,这极其困难,且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与严重的道德悖论。” 他推了推眼镜:“且不说催眠暗示的效果会随时间流逝而自然淡化。单说创造并植入一个完整人格,就需要受试者长期、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配合,进入意识防线完全开放的催眠状态。同时,受试者本身还需要具备极罕见的深度催眠易感性天赋。这些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微乎其微。” “所以,很难实现,是吗?”秦奕似乎并不意外。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那么,如果辅以外力的强行干预呢?比如特定的神经活性药物长期影响,或者从生理结构上直接干预,比如……脑桥分离手术?”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是零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划过掌心的声音。 富山雅史的脸色,在听到“脑桥分离手术”这几个字的瞬间,彻底严肃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窗台发出清晰的磕碰声。 他深深地看着秦奕,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这个新生的表面,看到他提出这个问题的真正目的。 “秦奕同学。”富山雅史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你的这个想法,非常、非常危险。它不仅触及了学术的禁区,更踩在了人性与伦理的悬崖边缘。” 他话锋一转: “但是,作为一名研究者,我必须诚实地说……你的推想,在理论上确实存在实现的可能。通过脑桥分离手术物理性地削弱或区隔特定脑区功能,结合深度催眠与极致强化后的条件反射刺激……确实有可能在意识最底层,植入极难磨灭的指令,从而实现对个体认知与行为的可怕改造。” 他向前一步,语气充满了师长的告诫与担忧: “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我不希望我的学生,尤其是你这样充满潜力的学生,被这种黑暗的知识所诱惑,误入歧途。力量,尤其是操纵心灵的力量,必须被锁在道德的笼子里。” 秦奕迎上富山雅史严肃的目光,脸上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他郑重点头: “请您放心,富山教授。我向您保证,我追寻这些知识的目的,永远只会对准一类目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的敌人。” 听到这个回答,富山雅史严肃的神色稍缓,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地将秦奕口中的敌人理解为危害世界的龙类与死侍。 对于一名志在屠龙的卡塞尔学生来说,这种探究精神虽然激进,但动机似乎无可指摘。 “你能这样想,很好。”富山雅史拍了拍秦奕的肩膀,“保持这份初心,也要时刻警惕知识的深渊。如果还有什么学术上的疑问,可以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谢谢教授。”秦奕礼貌道谢,目送富山雅史端着茶杯走回教室。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零。 零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秦奕。 刚才那些激烈的情绪已被她强大的自制力重新冰封,但眼底深处的那抹探究与震动,久久未散。 秦奕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走吧,”他轻声说,“该回去上课了。有些答案不急在这一时。” …… “请用你觉得最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慢慢地,深呼吸……” 秦奕注视着面前格外配合的金发少女,心里却没什么把握能催眠成功。 零的言灵是镜瞳,那赋予了她近乎绝对的理性与逻辑掌控力。 在这样精密运转的思维面前,常规的催眠技巧恐怕只会像水流划过镜面,留不下半点痕迹。 教室里窸窣着细碎的尝试声。 不少学生正两两一组进行引导练习,有人成功让人放松下来,也有人屡屡受挫。 富山雅史教授背着双手在桌椅间缓步巡视,偶尔俯身轻声指点。 零坐在那里,像一块齿轮都严丝合缝的机械表,每一秒跳动都精确无误。 即便她愿意配合,秦奕也不认为真能触及那层始终笼罩她的理性壁垒。 ……不过,或许也并非完全没有突破口。 “现在,试着想象一下,”他放轻声音,语速缓慢而稳定,“你怀里正抱着一只玩具熊。毛茸茸的,很柔软……它是你最珍惜的伙伴,会一直保护你。只要待在它身边,你就会感到安全又放松,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零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尖,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那双天蓝色眼睛轻轻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弧影。 她抿直的唇角似乎软化了一些,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二十分钟后。 秦奕望着眼前的光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零缩在宽大的座椅里,抱着她那只有些旧了的天蓝色背包,下颌无意识地轻轻抵在背包扣上。 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梦见了什么久远而安宁的事物。 自己好像……成功了? “你叫什么名字?” “……雷娜塔?叶夫根尼娅?契切林娜。” 少女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寂静的荒原。 那一瞬间,她仿佛卸下了皇女的尊贵与疏离,变回了多年前西伯利亚雪夜里那个紧紧攥着破旧玩具熊佐罗,名字叫做雷娜塔的小女孩。 听到这个回答让秦奕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其实没什么想问的,关于那座黑天鹅港,他所知或许比眼前的少女更加透彻。 于是他不再深究,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醒来吧。” 零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试探着苏醒。 她抬起脸,冰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层稀薄的茫然。 “我这是……” 短暂的失神后,记忆迅速回涌。 她确实在秦奕平稳的引导中逐渐放松,直至沉入那片罕有的安宁。 更让她意外的是,整个过程她都清晰地记得,包括那句询问,以及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久被封存的名字。 她的目光落回自己怀里那个被无意识搂住的天蓝色背包,边缘已有些微皱。 她缓缓坐直身体,几乎就在呼吸调整的瞬间,所有柔软的痕迹被尽数收敛,恢复了平日那副精密而冷淡的模样。 “谢谢。” 她向陈昕低声道谢。 这并非客套,而是真的有一种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松弛感,依然隐约流淌在四肢百骸。 “不客气。我只是没想到,真的能催眠一个言灵是镜瞳的混血种。”秦奕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些轻松的调侃,“通常我都会用一发梦貘让人陷入永恒的安眠的。” “混血种也是人。镜瞳……终究只是一种工具。”零淡淡摇头,理性一如既往地占据主导。 “不过,你比我想象中更信任我。一般来说,面对异性提出的催眠邀请,多少该有些戒备才对。” “老板让我全力配合你的行动。”零直视着他,目光清冽如冻湖,“既然他相信你,那么我也相信你。” 第29章 三峡遇险 深夜,长江三峡大坝下游不足百里处,湖面在狂风骤雨中翻涌怒吼。 一艘巨大的拖船正破开层层浪涛,如一片倔强的孤叶,在这条苏醒的巨龙脊背上艰难前行。 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此时的身份是这艘“摩尼亚赫号”的船长。 他站在驾驶窗前,齿间咬着一支中国产的香烟,眉头紧锁,目光如铁般烙在窗外被掀起数米高的浊浪上。 后舱隐约传来婴儿断续的哭声,曼斯的眉峰蹙得更紧了,“去个人看看那宝贝怎么了。老是哭,你们当中就没人知道怎么照顾孩子吗?” “教授,执行部现在的骨干都没结婚。您指望我们去哪儿学带孩子?”坐在显示屏前的女孩头也不抬地答道。 她约莫二十三四岁,一头黑发,面容俏丽,是鲜明的拉丁裔特征。 “工作时称职务。” 曼斯吐出一缕灰白的烟,“我现在是这艘船的船长,不是你的代课教授。” 他顿了顿,语气沉凝,“我们时间不多了。中国官方只批了这段流域三天的封锁期,而我们得在这三天里,从这片汪洋中捞出那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白帝城……用中国的话来说,真是大海捞针啊。” “中国向来是学院最难渗透的地区之一,几乎和日本分部那边一样棘手。”塞尔玛终于抬起头,眼中带着些许好奇,“说实话,我反而惊讶学院居然能说服他们,允许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在长江上作业。” 曼斯瞥了她一眼,这事倒也不算机密,便解释道:“学院只是向他们透露,三峡大坝下游很可能有龙类活动。而中国……是个很特别的国家。”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听不出轻蔑,反而透着一丝肃然。 “当年在日本混血种的推动下,发动了那场侵华战争并被击败后,是一群被他们视作泥腿子的普通人,击退了所有想趁火打劫的混血种家族。所以这片土地,向来对我们这类存在戒心极重。” “但这次是例外。” 他望向窗外如墨的江夜。 “三峡大坝关系下游亿万民生。他们的常规武器在这里难以施展,这才与学院达成合作。学院可以在此执行屠龙任务,但不得带走任何文物,所有炼金道具也必须由双方学者共同研究。” 他捻灭烟头,转身朝舱门走去。“我去后舱看看那小祖宗。塞尔玛,你盯紧他们俩的生命信号,有任何异动,立即收线!” “明白!”塞尔玛神色一凛,目光迅速落回闪烁的屏幕。 水面之下五十米,幽暗如永恒的深夜。 叶胜手中的强光探照灯刺破黑暗,光束打在前方嶙峋的岩石上,随即被浓稠的江水吞噬。 即便装备了学院特制的深水射灯,可见范围也不过寥寥数米,光晕之外,便是无边的、压迫性的墨黑。 酒德亚纪苗条的身影如同一尾灵巧的人鱼,无声地悬浮在叶胜身侧,两人之间不过一臂之遥。 这是五年搭档形成的默契与安全距离,叶胜只要一伸手,就能稳稳地拉住她。 叶胜,酒德亚纪,第二十七次水下协同作业。 从卡塞尔学院同窗,到同期加入执行部,五年的潜水搭档生涯,早已让他们能够从一个细微的手势、一个面罩后的眼神,读懂彼此未言之意。 “听说我们负责面试的那两个新生,秦奕和路明非,入校第一天就在自由一日干掉了凯撒和楚子航。” 叶胜一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拂过江底冰冷的河岩,检查着可能的痕迹,一边通过通讯频道闲聊,声音在水压下显得有些低沉。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不过路明非那小子……倒真是出乎意料,我还以为他的S级风采得磨砺一阵才见得到呢。” “我也听说了。”酒德亚纪的声音平稳传来,带着水下通讯特有的轻微电流杂音,“尤其是秦奕学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团灭了八成的学生会成员,学院里很多人都在猜测,他会是这一代的领军者。” “混血种的领军者啊……”叶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透过面罩,流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向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真羡慕他们,拥有那样的血统和力量。” “我们的工作同样不可或缺,不是吗?”酒德亚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细微的波动,轻声安慰道。 她和叶胜都是B级执行员,或许终其一生也难以触及A级的门槛。 但她一直知道,身边这个搭档心底藏着一簇对更高处、对直面龙族荣光的向往之火。 就在这时—— 叶胜在厚重河沙中摸索的手,突然触碰到了一个迥异于岩石的质感。 冰冷,光滑,边缘却有着规则的弧度。 他心下一动,小心翼翼地将其从泥沙中取出。 一块陶片! 表面覆盖着淤泥,但在探灯光束下,依然能清晰看到其上刻画的古老而繁复的花纹。 “这纹饰……”叶胜的声音瞬间绷紧,“以弦纹分隔,搭配水波纹和云气纹……这是典型的汉朝陶瓷纹样!这东西,至少有一千年了!” 他猛地抬头,即便隔着面罩和幽暗的江水,亚纪也能感受到他眼中迸发的光芒。“快!接通摩尼亚赫号!我们找到位置了!” 酒德亚纪迅速操作臂载设备,切换通讯频道。 然而,预期的回应没有到来。 耳机里只有一片空洞的、令人心悸的沙沙声,如同死寂深渊的回响。 “喂喂!呼叫摩尼亚赫号!摩尼亚赫号,收到请回答!” 叶胜的心跳骤然加速。 学院的执行专员绝不可能犯下忽略通讯的低级错误。 频道一片死寂只意味着一件事—— 水面上,他们的母船,出事了! 就在此刻! 一阵刺耳剧烈的电流噪音猛然炸响在耳机里,几乎要刺穿鼓膜。 紧接着,塞尔玛的声音撕裂了嘈杂的背景噪音传来,断续、失真,充满了濒临失控的惊恐: “龙类……袭击!它……它下水了!快跑——!!!” 第30章 赤红之影 就在水面急报传来的同一瞬间,叶胜释放至水底深处的言灵:蛇,如同骤然撞见天敌的鳗群,同时爆发出一阵恐惧的情绪! 那些无形的精神触须疯狂回缩,争先恐后地涌回他的意识,传递回来的只有一片混乱的震颤。 紧接着,物理层面的震动抵达了。 江底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巨兽在地壳深处翻身。 河沙不安地翻滚,细碎的石砾簌簌滚落。 “地震?!” 叶胜心脏骤缩,但多年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伸手,紧紧握住了身旁酒德亚纪微微颤抖的手腕。 然而亚纪却反手用更大的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叶胜……你看……那是什么?” 叶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探照灯的光束刺破翻涌的泥沙,照亮了前方—— 一道门。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门。 那是一面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青铜巨壁,正在地动山摇的轰鸣中,从亘古沉睡的江底缓缓升起。 锈蚀的青铜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沉积物,却依旧无法掩盖其上绵延起伏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浮雕轮廓。 它像一座沉没的山脉,正挣脱束缚,向黑暗的水域宣告自己的存在。 “白帝城……?” 叶胜喃喃道,连大脑都仿佛在极致的震撼中出现了一瞬空白。 这景象超出了他所有关于龙族遗迹的想象。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一道长达十余米的漆黑影子,悄无声息地从青铜巨壁下深邃的阴影中滑出。 只一瞬,它那流线型的狰狞身躯便几乎填满了叶胜的整个视野。 它有着鲨鱼般的背鳍,浑身覆盖着漆黑致密的鳞甲,四肢粗壮紧贴躯干,如同某种古老而致命的两栖掠食者。 最令人血液冻结的,是那双在水中亮起的赤金色竖瞳。 冰冷,残酷,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探照灯,穿透幽暗的水体,死死锁定了两名渺小的入侵者。 纯血龙类! 深水,狭路,遭遇战中最高危的情境! 现在即使是收线也来不及了!而且连水面上的摩尼亚赫号此刻也自身难保。 “逃!” 无需言语,两人几乎同时行动。 但下一秒,他们的动作却让彼此都愣住了。 叶胜伸手想把亚纪推向远处,而亚纪的手也正用力推向他的后背。 谁都想留下,为对方争取那渺茫的生机。 然而,这点时间差已足够致命。 水波剧烈扰动。 那头黑龙身躯猛然一曲,爆发出与其庞大体型不相称的恐怖速度,如同黑色鱼雷,破开水流直冲而来! 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在探灯光下急速放大,死亡的气息冰冷彻骨。 来不及了! 最后的念头闪过,叶胜用尽全身力气拧转身躯,将酒德亚纪死死护在自己与江底岩石之间,用后背迎向那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 预想中的剧痛与撕裂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以及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 叶胜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炽烈如岩浆的赤红色巨影,不知何时已横亘在他们与黑龙之间。 它用一双覆盖着暗红骨甲的利爪,死死将那头黑龙按在河床之上! 坚硬的外骨骼在巨力下崩裂的声响,刺耳得令人牙酸。 那生物形如雄狮,却远比狮子宏伟狰狞。 颈后飞扬着如火如焰的长长鬃毛,在水中铺散开来,宛如一朵于深渊绽放的赤红火莲。 它周身覆盖着如同冷却熔岩般的厚重甲壳与鳞片,缝隙间仿佛有暗红的光芒流淌。 背后收拢着一对结构复杂的膜翼骨架,威严、狂暴,宛如从古老壁画中走入现实的神话帝王。 “那是……什么?” 叶胜和酒德亚纪的大脑同时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狮子? 不,世间绝无这样的狮子。 那分明是……另一头龙?可它们为什么会彼此交战? 没等他们理清思绪,周围的水温骤然发生了变化。 刺骨的江水寒意正在迅速消退,一股令人皮肤发烫的暖流以那赤红巨影为中心,开始无声地扩散、蔓延。 水底,在变热。 —— “哥哥…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我感觉到…滚烫的火,还有…贪婪。” “它也想吃掉我吗?” “参孙没有回来。” “哥哥……我好怕……” 纽约,克林顿区一间略显凌乱的出租屋内。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额前黑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 他大口喘着气,仿佛刚挣脱一场无形的溺水。 又是那个梦。 还有梦里那个总叫他“哥哥”、声音稚嫩又脆弱的小男孩。 他叫罗纳德·唐,也被路明非戏称为老唐,一个靠接各种灰色地带委托为生的网络猎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老唐都觉得自己大概是职业干久了,心理出了毛病。 可前后找的几个心理医生,检查后都得出同样的结论:除了性格有点过分乐天、没心没肺之外,他健康得很,甚至有点健康过头。 但这次不一样。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的、撕裂般的抽痛,如此真实,几乎让他蜷缩起来。 他呆坐了几分钟,直到心跳渐渐平复,才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水杯。 里面剩着半杯隔夜的凉水,他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水流划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些喉咙深处的干燥与莫名焦灼。 窗外纽约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光斑。 “哥哥……我好怕……” 老唐用力搓了把脸,手指插进头发里。 良久,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他还有些茫然的脸。 解锁,点开那个常年活跃的游戏聊天群,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敲下一行字,发送: “Xdm,最近休个假,打算去中国转转。你们这帮地头蛇,有啥靠谱景点推荐没?(叼玫瑰.ipg)” 消息发出去,他将手机丢在一旁,重新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中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想去中国? 他闭上眼,梦里那双仿佛盛着熔金的、哀伤的眼眸,似乎又在黑暗深处幽幽亮起。 第31章 我超?我被截胡了! 深夜,刺耳的警报声如同钢针般扎破寂静,瞬间席卷了整个卡塞尔学院校园。 “我靠!什么情况?龙族打上门了?!” 路明非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然后“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上铺芬格尔的床板底部。 “哎呦——!”他痛呼一声,抱着脑袋蜷缩下去,眼泪差点飙出来。 上铺传来芬格尔含糊不清的梦呓:“地震了?别慌……让我再睡五分钟……”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不客气地拍响了,咚咚咚的节奏又快又急。 路明非不敢耽搁,捂着额头,趿拉着拖鞋扑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已经换好校服裙的诺诺,以及一旁明显还带着睡意却好歹穿戴整齐的秦奕。 走廊里人影幢幢,不同年级的男女学生正神色各异地快步走向出口。 卡塞尔宿舍区规模紧凑,再加上高血统学生数量有限,所以一区实行男女混住,格局更像公寓。 “发什么呆?还穿着睡衣呢!赶紧出来,去图书馆集合!”诺诺语速飞快。 “这……这是怎么了?火灾演习吗?” 路明非还有点懵,揉着脑袋看向走廊里那些行色匆匆但面色凝重的同学。 “可大家这表情……怎么跟奔丧似的?” “一看你就没好好读《紧急状况手册》。” 诺诺无奈拍额,“这所学校从建校起,就是为了应对各种龙类突发事件。这个级别的警报,意思是召集所有血统评级A级及以上的学生,立刻前往图书馆总控制室。” “随便套件外套,早去早回。”秦奕揉了揉眼睛,语气平淡,似乎对这深夜骚动并不意外。 他清楚今晚的紧急召集八成与青铜城事件有关。 不过提前给酒德麻衣递了消息,看在那点血缘关系的份上,她总该拉自己亲妹妹一把。 几人迅速收拾妥当,随着人流汇入前往图书馆的人潮。 深夜校园被警报红光笼罩,树影摇曳,气氛肃杀。 “话说诺诺师姐,”路明非凑近些,好奇地问,“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先去叫你男朋友凯撒吗?怎么跑来捞我们两个新生?” “他用得着我叫?”诺诺一甩长发,“这种事他比谁都积极,估计早就到了。姐们是怕你俩新生不懂规矩迟到被当典型,特地来捞人,是不是该好好报答一下?” “行啊,”秦奕接得随意,“下次打《街霸》我让你,随机禁用两个常用键位跟你打。” “谁要你让了!不对……谁要这种报答啊!”诺诺瞪他,“真要报答,就诚心诚意叫声‘好姐姐’来听听。” “我怕你受不起。”秦奕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总控制室内,气氛凝重。 人群已基本到齐,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一侧是以楚子航为首的狮心会成员,纪律严明,沉默如铁;另一侧则是凯撒麾下的学生会精英,姿态昂扬,眼神锐利。 秦奕、路明非等新生则暂时游离于这两大阵营之外。 秦奕一眼看到了零。 她独自端坐在前排,腰背挺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觉察到秦奕的到来,她才缓缓起身,无声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 “早……咳,晚上好。”秦奕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零的回应简短冰冷。 “哦?这才开学几天,这就勾搭上漂亮学妹了?你们3E考试时才第一次见面吧?” 诺诺眼睛一亮,小魔女般的促狭笑容立刻爬上嘴角,目光在秦奕和零之间来回扫视。 “你该归队了,”秦奕不为所动,朝学生会那边抬了抬下巴,“你男朋友在看你。” “哼!老娘爱坐哪儿坐哪儿,凯撒可管不着!”诺诺一扬下巴。 不远处,原本一脸严肃提着公文包的凯撒明显听到了,嘴角微抽,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自家女朋友在拆自己台这件事上,还真是从未让人失望过。 “诺诺。”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责备,反而透着一丝纵容。 “略——”诺诺扭头,冲凯撒的方向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控制室前方,曼施坦因教授快速清点完毕,对身旁拖着气瓶小车、面容被黑色面罩遮去大半的施耐德教授低声汇报。 “学生14人,A级13人,S级1人。教授团27人,全部到齐。” “立刻开始。”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 他迈步走到众人前方,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张因伤疤与面罩而显得格外狰狞的面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整个控制室瞬间鸦雀无声。 “时间紧迫,我直接播放录像,并同步说明。” 施耐德话音刚落,图书馆总控制室内那面占据整堵墙壁的巨型高清屏幕骤然亮起。 一段剧烈晃动的监控画面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镜头似乎固定在一艘大型船只上。 狂风暴雨的嘶吼与巨浪猛烈拍打钢铁船身的轰鸣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闪电不时撕裂天幕,刹那的白光映亮下方翻腾如沸水的漆黑江面。 忽然,画面边缘的远空,浮现出一抹异样的赤红。 那红色起初只是天际线上一道微弱的裂痕,但转瞬之间便急速蔓延、膨胀,将大片夜空灼烧成骇人的橘红色。 风雨声中,开始混杂进模糊却惊惶的人声呼喊。 下一秒—— 轰!!! 一道巨大的赤影仿佛陨星般自天际俯冲而下,紧贴着船只一侧的栏杆,悍然撞入汹涌的长江! 撞击点爆开一团惊人的白汽,剧烈的冲击波让镜头疯狂震颤。 就在那赤色身影与船体擦过的电光石火间,难以想象的高温辐射席卷而过。 画面上清晰可见,坚固的钢铁船舷如同蜡烛般瞬间软化、熔融,通红的铁汁如蜡烛油般滴落。 紧接着,屏幕一黑,信号中断。 “这是在长江执行夔门计划的任务船只,遭遇的突然袭击。”施耐德教授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初步判断,袭击者使用了某种极高强度的热力学言灵,接触瞬间便对船体造成了结构性熔毁。” 画面切换。 这一次,镜头沉入了幽暗的水下。 探照灯光束在浑浊的江水中艰难穿行。水底正在发生巨变。 沉闷的隆隆声透过音响传来,河床剧烈震动,厚重的泥沙被一股无形之力掀起,如同水下沙暴。 就在这片混沌之中,一个庞然巨物的轮廓缓缓升起—— 那是一座门。 一扇以青铜铸就、高达数十米的巨门。 “这是……?”学生会阵列中,有人抑制不住地低呼出声。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宫殿,白帝城。” 施耐德教授给出了答案,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整个控制室的空气又凝重了三分。 震惊尚未消化,异变再生! 一道流线型的巨大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青铜门投下的深邃阴影中窜出,直扑镜头而来。 它在水中迅捷如鬼魅,张开的巨口布满森白利齿,赤金色的竖瞳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冰冷残忍的光。 “龙族!” 这一次,惊呼声在学生当中无法抑制地响起。 对于其中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是他们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纯血龙类的活体影像,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震撼,比任何课本描述都要强烈百倍。 “而且是高阶龙类。” 施耐德教授的声音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根据其行动速度、体型及灵压反应,执行部初步判定,目标至少为二代种纯血龙族,不排除是拥有爵位的次代种。” 控制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水下那两位执行专员命悬一线而心脏揪紧的刹那—— 轰! 一道炽烈如熔岩的赤红巨影,以蛮横无比的姿态,从画面侧方悍然闯入。 它狠狠地撞在那头正在冲锋的黑色巨龙身侧,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后者扑倒在河床之上。 赤红身影用它壮硕的身躯死死压制住挣扎的黑龙,令人牙酸的骨骼与甲壳崩断的脆响,透过音响清晰传来。 一头……压制了另一头至少是二代种的龙? 控制室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瞠目结舌,大脑几乎停止运转,无法理解画面中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死寂中,一个音量不高、却因极度震惊而有些变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我超……我被截胡了?!” 秦奕瞪大了眼睛,盯着屏幕上那头鬃毛如火、威严暴戾的赤红龙影。 那赫然正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嫡长子,浊炎大公,奥古斯汀! 第32章 青铜城行动 秦奕这声不合时宜的惊呼,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暂时打破了控制室内近乎冻结的压抑。 几乎所有教授、学生都齐刷刷转过头,用混合着惊愕和茫然的怪异目光看向他。 “咳咳……” 秦奕干咳两声,即使在众目睽睽下也保持着面无表情,仿佛那个刚刚失态的不是他。 “开个玩笑,缓和下情绪。你们觉不觉得,它那造型,挺像一只会喷火的大型猫科动物?” 此言一出,气氛更诡异了。 但诡异的是,经过他这么一点拨,不少人下意识地再次望向屏幕上那头正以绝对力量压制同类的赤红色巨龙。 那飞扬的赤鬃,威严又略显蓬松的头部轮廓,健硕而充满爆发力的躯干…… 抛开那恐怖的实力和流淌熔岩般的鳞甲,那姿态,竟真的透出某种大型猫科猛兽的“毛茸茸”的感觉。 就连秦奕身旁的零,冰封般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再次扫过屏幕上的红色身影时,心底某个角落竟然荒谬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果能忽略其毁天灭地的危险性,那一大团看起来……似乎确实有点……好揉? 这危险的联想让她立刻掐断了思绪,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将一头能够压制至少二代种纯血龙类的未知高危存在,形容为会喷火的大猫,并非明智之举,秦奕同学。” 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声音响起。 仿佛是为了印证施耐德话语中的严峻,屏幕上的视频画面在此刻陡然变化。 只见那扇巍峨耸立的青铜巨门,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发出低沉又庞大的轰鸣,缓缓向内洞开。 巨大的水压差瞬间形成狂暴的漩涡,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河沙、碎石,连同画面中那两道纠缠的龙影以及拍摄者所在的方向,一起被无可抗拒的吸力扯向门内的黑暗深渊。 视频信号剧烈抖动,最后在一阵刺耳的噪音中戛然而止。 屏幕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映照出控制室内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庞。 “它们……为什么打架?”人群中,不知谁喃喃问出了这个此刻显得有点跑偏的心头疑问。 “不是哥们?”有人下意识接话。 “不是哥们就要打架?”另一人反驳,语气里也带着不解。 讨论声细微地蔓延开来,紧张的气氛里掺入了一丝学术探讨般的困惑。 “肃静!”施耐德教授嘶哑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瞬间冻结了所有杂音。 他金属面具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现在不是探讨龙类社会关系的时候!” 他拖着气瓶小车向前一步,手指重重敲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强调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我们有两名执行专员,此刻正被困在那座青铜城内。而他们随身携带的氧气,剩余不到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如果他们无法离开密闭环境或得不到补给,后果是什么,你们很清楚。” 控制室内落针可闻,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先前的些许轻松或好奇被残酷的现实彻底碾碎。 “目前唯一的好消息是,摩尼亚赫号还能通过叶胜的言灵‘蛇’与他们维持微弱的联系。” 施耐德教授调出另一份文件,屏幕上显示着复杂扭曲的古老文字。 “他们冒险传回了一份用龙文加密的信息。根据结构分析,这极有可能是青铜城内部的地形图,或者说导航图。”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台下每一张年轻或严肃的面孔:“常规破译龙文需要时间,但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因此,我们只剩下一个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当中,或许有人能与这段龙文产生共鸣,触发灵视,直接在脑海中还原出地图的样貌。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在时限内破解它,并把他们带出来的方法。”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段天书般的龙文上。 它不再只是一段古老的文字,而是两条生命的倒计时,也是一道横亘在所有高血统者面前最残酷而直接的考验。 “发现问题了?”零的声音细若游丝,冰冷而平稳。 她依旧保持着端坐目视前方的姿态,嘴唇几乎不见开合,确保无人察觉这短暂的交流。 “嗯。”秦奕微微侧头,用仅有彼此能听清的声量回应,“如果我没认错,那是龙族中一位实力强大的公爵,司掌火焰与爆炎的帝王,浊炎大公奥古斯汀,也是诺顿的嫡长子。” 秦奕盯着屏幕上那头赤红龙影,眉头紧锁。 奥古斯汀此刻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来恭贺旧王复苏的,否则它不会和诺顿留下的龙侍打起来。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它是来吞噬康斯坦丁的骨殖瓶的! 有什么人或者龙,已经提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并且开始搅局了。 秦奕不相信一个区区次代种敢搅他布下的局,一定有什么其他的人或龙藏在幕后,奥古斯汀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康斯坦丁绝对不能落入其他龙王之手。 “秦奕。”零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秦奕能看到她冰蓝色瞳孔中闪过的一抹焦急,“只有酒德麻衣的话,哪怕打上古龙血清,再加上两条龙侍,也不可能是全盛状态下的纯血公爵的对手。” 眼下的情况,就连潜入青铜城的酒德麻衣也有危险。 “别急。”秦奕摸出手机,“酒德麻衣在进入青铜城之前布下了不少信号中继器,即使隔着尼伯龙根也能正常联系,我来问问她现在什么情况。” 他给某个号码发去一条消息: 「情况如何?」 回复几乎秒到: 「比预期顺利。新来的大家伙把诺顿留下的龙侍搅得阵脚大乱,我已接近卵房区域。」 秦奕手指快速移动: 「谨慎。那是一头强大的次代种公爵,极可能也冲着康斯坦丁的卵去。」 「那就有点头疼了。」 青铜城内,幽暗的甬道中。 酒德麻衣一身紧身潜水服,勾勒出矫健凌厉的曲线。 她此刻正驻足于一堵数米厚的实心青铜墙前——或者说,曾经是墙的地方。 如今它已化作一滩边缘仍在缓缓流淌着暗红光泽的熔融金属,刺鼻的金属蒸汽在冰冷的水体中凝成诡异的雾团。 高温的余波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让她皮肤感到阵阵灼烫。 从那种怪物嘴里夺食?这难度系数有点超纲了。 手机微震,新消息弹出: 「别急,尽可能拖住他。我让零帮我打掩护,尽快脱身赶过去。在此之前千万不要逞强。」 酒德麻衣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指尖轻点: 「呦,难得呢~某块木头这是在担心姐姐?等平安回去,姐姐请你出去玩,再请你吃冰淇淋哦~」 控制室里,秦奕对着屏幕撇了撇嘴。 这女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见缝插针地撩拨。 怪不得她说她的男朋友多到可以组成一支球队,一起同居了两个多月,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说正事。任务次要,优先确保叶胜和亚纪安全。能拉就拉一把。」 「知道啦。亚纪怎么说也是我妹妹。放心,姐姐肯定带着他们全须全尾地回来~毕竟……」 她顿了顿,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和某人的约会,我可是很期待呢!」 第33章 龙侍之殇 “零!我现在要离开这具身体一会,你待会这样……” 秦奕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他侧过身,凑到零的耳边,嘴唇几乎要贴着她的耳廓。 零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那几秒钟的低语她听得清清楚楚,但大脑却像宕机一样,只记住了那个温度。 秦奕说完便直起身,却注意到零的身体僵在那里,原本白皙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连带着半边脸颊都有些发热。 “你怎么了?”秦奕微微皱眉,“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舒服?” 零的睫毛颤了颤,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没事。我的耳朵比较敏感,容易变红。” 秦奕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行,我去了。” 下一秒,一道虚幻的影子陡然从他这具炼金术制成的身体中脱离出来。 那影子模糊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月光下的一缕轻烟,转瞬便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控制室的灯光依旧明亮,屏幕上龙文的幽光映在秦奕的脸上。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仿佛在凝神思考那些古老文字的含义。 零坐在他旁边,余光扫过那张熟悉的脸。 呼吸还在,心跳还在,身体还有温度。但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咬了咬嘴唇。 手指悄悄从膝盖上抬起,一点一点,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慢慢伸向旁边的座位。 指尖触到了他的手背。 凉的。 炼金材料制成的身体,温度比真人低一些。 但骨节分明,掌心宽厚,是他每天用来敲她脑袋、拉她起来的那只手。 零轻轻握住,没有用力,只是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间。 她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耳尖那抹红,怎么都褪不下去。 虽然不是他本人,但毕竟是他的样子…… —— 灵魂的速度有多快? 秦奕不知道,也从没测量过。 此刻他正横穿整个太平洋,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掠过无边无际的海面。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蓝,头顶是繁星密布的夜空。 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而他就在这条路上疾驰。 风?没有风。 灵魂感受不到风。 但他能感觉到距离在疯狂坍缩,日本列岛在身后一闪而过,琉球群岛像一串珍珠被甩在身后,东海的海面上,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大陆架。 …… “悠悠一别数千载,本王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青铜城内,主殿。 奥古斯汀迈着优雅的步伐,漫步在空旷的王座高台前。 曾经威严的殿堂如今一片狼藉,战斗留下的灼痕与冲击印记随处可见,几根粗壮的青铜柱上还残留着熔化的痕迹。 “父亲将青铜城藏在此处,这么多年来可真是让本王好找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感慨。 “哼!奥古斯汀!”角落里,那头勉强撑起身体的龙侍抬起头。 它的鳞片上布满焦黑的裂痕,一只眼睛已经被烧瞎,剩下那只赤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道赤红的身影。 “你大逆不道!加入叛党,行谋逆之事!主上当初乃是念你血缘之情才饶你性命,放你逃命去,你怎敢——” 轰! 一团炽烈的火球在龙侍身上炸响。 巨大的爆炸冲击力直接将它数十吨重的身躯掀翻,重重撞击在大殿的青铜墙上。 龙侍滑落下来,吐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液,鳞片间渗出的血在高温下蒸发出丝丝白汽。 它抽搐了几下,眼看是活不成了。 “聒噪。”奥古斯汀收回目光,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远处,酒德麻衣用断裂的长刀支起身子。 她的状态也已经到了极限。 古龙之血疯狂地侵蚀着她的每一颗细胞,细密的龙鳞沿着她的脖颈向上蔓延,几乎要爬到下颌。 腹部的伤口是一片血肉模糊的贯穿伤,来自奥古斯汀那带着锋利棘刺的尾巴。 如果不是古龙血清赋予的强大生命力,她这时候已经死了。 她瞥了一眼远处那两头龙侍的尸体。 即使中途加入,帮它们一起对抗奥古斯汀,还是没能拦住这头亲王级别的次代种。 差距太大了。 “抱歉了,薯片。”她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低声自语,“说好下次一起去欧洲王室宴会上看帅哥的……看来是要缺席了。” 奥古斯汀仿佛并不急着杀死这只蝼蚁。 他需要有人欣赏自己登神的伟业。 庞大的赤红身躯缓缓走到诺顿的君王之相下,抬头看向那幅镌刻在青铜壁上的画像。 端坐于火焰王座之上的君主,威严而冷漠,俯瞰着这座沉没的城池。 奥古斯汀的脚步顿了顿。 “爹。”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当年,您的爪牙不够快,对兄弟更不够狠。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他抬起巨大的前爪,按在画像下方的台阶上,赤金色的竖瞳里映出火焰般的红光。 “不过您放心。待本王继位大统,一定会再一次让炽热的爆炎席卷一切。”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奥丁还想将本王当做他的棋子?可笑至极。殊不知本王才会是最终的赢家。” “这个世界需要有胆识的年轻人来统治,而尼德霍格陛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 “下一个纪元,必然会升起奥古斯汀的大旗!”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声音来自不远处殿中一根青铜长柱的阴影之下。 “什么人!” 奥古斯汀猛地一怔,庞大的身躯瞬间绷紧,赤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死死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居然有人能在他的感知下潜入这座大殿,甚至逼近到如此距离,对方的实力绝不在次代种之下! “真是让人期待呢。” 那个年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不急不缓,带着一丝玩味。 “那个属于奥古斯汀的时代,想必会是一个充满绝望与死亡的时代吧。” 阴影中,一道人形的身影缓缓走出,步入大殿内永不熄灭的烛火之下。 火光映出那张年轻而淡漠的脸。 奥古斯汀的瞳孔陡然扩大。 “是你!” 第34章 爷爷,饶了我! “是……你?” 奥古斯汀庞大的身躯猛地后退几步,几乎撞翻了身后的王座。 “不,不可能。祂已经死透了,活不过来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赤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装神弄鬼!你到底是谁?” 然而秦奕并没有去看王座前暴跳如雷的奥古斯汀。 一个被当枪使的小人物罢了。 他只是迈着步子,缓缓走向不远处撑起身子,努力想要看清他脸的酒德麻衣。 “不是让你自保为先吗?” 秦奕在她面前蹲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真是的,一个两个的,当打工人还那么拼。” 酒德麻衣努力睁开被鲜血模糊的眼。 是那张熟悉的脸,但略有些不同。 不是老板,是自己那个户口本上领养的弟弟,和老板长得很像的秦奕。 秦奕伸出手,动作罕见地轻柔。 他拨开酒德麻衣凌乱的头发,看到她已经被龙鳞覆盖了半张的脸。 “我这样的杀手……”酒德麻衣扯了扯嘴角,声音虚弱,“除了完成任务……就再也帮不上老板什么了……” “怎么会呢?”秦奕摇头,“有这样的好员工,路鸣泽那小子高兴还来不及。” 他轻轻搀过酒德麻衣的肩膀,想将她横抱起来。 “秦奕。”酒德麻衣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有个问题……我第一次见面时就想问你了……你和老板……” “我是他长兄。”秦奕淡淡开口,“所以我们才会如此相像。” “原来……如此……” 酒德麻衣眨了眨眼,疲惫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那……最后……你可以抱我一下吗?最……最好能亲我一口……” “额……”秦奕动作顿了顿,“应该还没到那个时候。你又不是没救了。” 他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欸?” 酒德麻衣艰难地眨了眨眼,目光里露出一抹困惑。 她的身体她自己清楚。 距离变成死侍只有一步之遥,而身上的致命伤又全靠古龙血清带来的生命力才能勉强撑着。 这怎么看都是死局。 “我说你死不掉就是死不掉。”秦奕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你以为我像你们老板那么废物?你就是真死了,我也能给你捏个身子复活咯。” 酒德麻衣愣了愣。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算了。”她把脸别过去,声音闷闷的,“还是让我死吧。” “你可不能死。”秦奕说,“至少现在不行。我还要借你的身体一用呢。” 酒德麻衣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我?” “是要上你的身!”秦奕没好气地说,“看不出来我现在只是一道灵体吗?” “哦……”酒德麻衣这才注意到,秦奕的身形确实有些虚幻,像是月光下的影子,边缘模糊不清。 “抱着我,放开心神,不要反抗。” 酒德麻衣还没来得及反应,秦奕的身形便陡然化作一道灵光,钻进了她的眉心。 下一秒—— 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腹部的贯穿伤边缘,新的血肉疯狂生长,迅速填满那个狰狞的窟窿。 肆虐全身的古龙之血像是遇到了更强大的主宰,在秦奕进入的瞬间便开始退却,那些攀爬到下颌的龙鳞一片片剥落、消散。 酒德麻衣的瞳孔变了颜色。 原本漆黑如墨的眼眸,此刻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她——或者说“他”,缓缓站起身。 先是腿,然后是腰,最后是整个上半身。 那个伸展懒腰的动作慵懒而舒展,曼妙的身姿毫无顾忌地拉伸着,像是刚睡醒的猫。 “那么现在。” 酒德麻衣的嘴里发出的却是秦奕的声音,低沉,平静,带着一丝玩味。 金色的竖瞳转向王座前那头庞大的赤红巨龙。 “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酒德麻衣”伸出手,面无表情的从面前的青铜柱上撕下两片巨大的金属片。 紧接着,炽热的火焰自她掌心喷发,手中的金属瞬间融化为一滩铁水,在她的控制下凝固为两柄长太刀的模样。 “不!不可能!那女人距离死侍 只有一步之遥,而你居然能逆转这种血脉变化?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好歹也是一方公爵,浊炎大公,我的好皇孙,如此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酒德麻衣”说着,双手的太刀已经遥指向奥古斯汀赤红的龙影。 “希望你还没忘了,我教你们龙族的交流方式,是铁与血的洗礼!” …… 泛着银光的刀锋与炽热的龙鳞相撞,碰撞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奥古斯汀一爪逼退酒德麻衣,锋利的炼金长刀却也在他前爪上留下一道血色的刀痕,几片断裂的鳞片飞溅开来。 “哈哈哈哈!” 奥古斯汀狂笑,一只眼睛上被长刀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此刻他怒目圆睁,更为那张狰狞的脸添了几分狂躁。 “陛下,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这般优柔寡断!简直与我那愚忠的父王一模一样!”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嘲弄。 “若不是舍不得伤及那女人的身体,我早就死了!” 他的目光不甘地扫过王座的方向。 龙侍将康斯坦丁的骨殖瓶藏了起来,他还未能得手。 而今连陛下都出现了,他也终于想明白了—— 自己被奥丁当枪使了! “该死的老东西!”奥古斯汀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如今陛下亲临,看来无论如何是没法得手了。 但他还有筹码。 “陛下,今日之事我认栽。” 奥古斯汀的声音低沉下来。 “但您想要留下我,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那女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您的力量。” “嗯,你说的没错。”酒德麻衣淡淡开口,“所以呢?” “陛下,我等当年加入叛党,也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奥古斯汀的语气变得谦卑。 “如今您既已回来,我等也自愿臣服。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噗——” 酒德麻衣突然笑了。 “你们这群老家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曲意逢迎,阿谀奉承,看来在人类当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她的笑容敛去,金色的竖瞳里只剩下冰冷。 “真是讽刺啊。本座的子孙,却早已将本座的教诲忘得一干二净。” 她提起长刀。 “龙与龙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不死不休。你既敢生反叛之心,若能坚持到底,本座尚且高看你几分。” “而你,竟像个下水道的蛆虫一般左右逢源,真叫我感到恶心!” “路鸣泽!” “收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奥古斯汀惊骇地发现,周围的空间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锁了。 虚空中伸出无数道漆黑的锁链,死死勒进他的鳞片,将他庞大的身躯压制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哥哥,要速战速决哦。”虚空中传来路鸣泽的声音,带着一丝吃力,“我可困不住他太久。” 酒德麻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提着长刀,朝被死死压在地上的奥古斯汀走去。 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一下,又一下。 刀尖拖在地上,擦出细碎的火星。 奥古斯汀的脸色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的眼前只剩下那把长刀反射的冷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陛下——!” 他的声音变了调。 “不,爷爷!饶了我!饶了我!” 酒德麻衣没有说话。 她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映出奥古斯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唉——” 虚空中,一声叹息悠悠传来。 紧接着,一根金色的长矛陡然刺破空间,贯穿了这片被封锁的领域。 锁链崩断。 缠绕着奥古斯汀的漆黑锁链在一瞬间化作碎片,四散飞溅。 奥古斯汀愣住了半秒,随即疯狂地撑开赤红的龙翼,头也不回地朝那道破碎的空间裂缝冲去。 “哼。” 路鸣泽脸色白了一瞬,但脸上没什么惧意。 他抬手,想要再次封锁那片空间。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算了。” 酒德麻衣……或者说秦奕收回长刀,语气平淡。 “现在浪费太多力气去拦一个小角色,太不划算。” 第35章 这一次,他不再逃避 嗡! 控制室内,所有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毫无预兆地同时一黑! 紧接着,不等众人惊愕出声,一个精细到令人惊叹的三维立体模型,瞬间在所有漆黑的屏幕上同步点亮并展开。 那是由无数线条和节点构成的宏大结构,分明就是一座庞大宫殿的透视图。 通道、密室、枢纽……层次分明,栩栩如生。 屏幕右下角,一行清晰的小字标注着模型来源: 解读结果提供者:路明非。 就在路明非解读的地图模型震撼控制室众人的同时,海量的数据正通过诺玛构筑的隐秘信号网络,被实时送往万里之外长江三峡汹涌的江面之上,那艘伪装成科考船的“摩尼亚赫号”指挥中枢当中。 “地图非常详细……但结构太复杂了!以叶胜他们剩余的时间和氧气,根本不可能在那座堪比迷宫的宫殿里找到生路!” 曼斯教授盯着屏幕上那精密如集成电路的三维构造图,感到一阵抓狂。 这座青铜城是一个直径近千米、不断运动变化的立体迷宫,每一步都可能是绝路! 即便手握地图,在有限的十几分钟内计算出动态的最优路径,也近乎天方夜谭。 就在这时—— 一丝微弱的感应,通过“蛇”的链接,从幽深的水底挣扎着传递上来。 是叶胜。 信息简短,却如一道闪电划破迷雾: 「钥匙……」 曼斯猛地一愣,随即狠狠一拍脑门,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对!钥匙!我们还有钥匙!” 他像一阵旋风般冲出指挥室,奔向船只后舱。 在一位中年美妇略带惊愕的注视下,他小心翼翼却又迅速地从她怀中接过那个始终沉睡的婴儿。 他的代号就是“钥匙”。 他将婴儿抱到主屏幕前,让他直面那幅复杂到令人目眩的青铜城动态地图。 奇迹发生了。 一直酣睡的婴儿,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并非寻常婴孩懵懂的眼眸,而是燃烧着淡淡流光的金色! 他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尖轻轻触及冰凉的屏幕。 紧接着,那对黄金瞳以惊人的速度扫过地图的每一个角落,瞳孔深处仿佛有无形的数据流如瀑布般计算、重组。 “快,宝贝,看你的了。” 曼斯半跪在旁,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屏幕之上,一条纤细却清晰的红线,骤然从代表叶胜与酒德亚纪的绿色光点处延展而出! 它灵活地穿梭于不断变动的通道与密室之间,避开死路,绕过陷阱,以不可思议的效率向着一个可能的出口蜿蜒推进。 钥匙正以他无法解释的天赋,在脑海中同步推演着整个迷宫的所有变化可能,实时规划出生路! 几乎在红线抵达终点的同一刹那,屏幕前的婴儿小嘴一扁,毫无征兆地—— “哇——!!!” 嘹亮而急促的啼哭声猛地响起,在紧张的指挥室内显得格外惊心。 “快!钥匙在催他们!路线确定了!” 曼斯瞬间会意,激动得声音发颤。 他立刻将那条救命红线同步传输至水下。 紧接着,这位一向以严肃暴躁著称的教授,竟一把抱起还在抽泣的钥匙,情不自禁地在指挥室中央旋转了半圈,嘴里甚至哼出了几个恰恰舞的节拍。 他脸上洋溢着近乎狂喜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两名爱徒从青铜巨兽口中安然脱险,回到阳光之下。 他,曼斯·龙德施泰特,即将从一位苏醒的龙王的宫殿里,硬生生抢回两条鲜活的生命! …… 青铜城大殿中。 “酒德麻衣”收回搭在路鸣泽肩膀上的手。 随着一道虚幻的光影从她身上闪过,秦奕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了酒德麻衣的身边。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随后猛地回过神来。 她好奇地伸了伸自己的手腕,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身体,又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好神奇!” 她不禁感叹,“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意识被挤到一边,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己动自己说话。” “下次别那么逞强了。” 秦奕淡淡说了一句。 “啧啧啧,还是大老板会心疼人,不像二老板,总是让我去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活。” 酒德麻衣仿佛忘了刚才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说的遗言,大大方方地上前挽住了秦奕的胳膊。 “喂喂喂!我的好女孩,这就被我的大哥给收买了?老板我可是会吃醋的啊。” 路鸣泽装作生气地摊了摊手,“而且我这不是也有事做才没第一时间赶来嘛!这么好的人前显圣的机会,可不能叫路明非错过了。” “我给了他一份青铜城的地图,他这会儿估计已经把地图传到上边的船上了。” 秦奕没有说话,他走向大殿边缘那两头倒在地上的龙侍。 这两头龙侍的生命体征已经几乎消失,只有微微起伏的鼻腔代表着它们还没有完全死去。 它们的鳞片大片脱落,露出的皮肉焦黑翻卷,深可见骨的爪痕从肩胛贯穿至腰腹。 “倒是两个难得的忠臣。” 路鸣泽双手抱怀,淡淡评价了一声,“守着一扇破门守了几万年,直到最后还护着自己的君主。” 秦奕眼底的金光再次亮起。 “不要死。” 一声宛若君王垂青的命令之下,两头已经几乎失去生命迹象的龙躯再次起伏起来。 很快,龙躯上深可见骨的爪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被烧焦的鳞片从边缘开始松动、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皮肉。断折的骨骼在皮下重新接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响。 没多久,两头龙侍睁开了眼。 “汝等何人?胆敢擅闯炎君宝殿!” 其中一头龙侍刚看到面前的几个人类,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就要撑起前肢起身。 脖颈处的鳞片炸开,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 秦奕一巴掌扇过去,直接给它的龙头扇了一百八十度。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那头龙侍被扇得整个脑袋歪向一边,愣了两秒。 然后它的瞳孔猛地放大。 “陛……陛下!” 被一巴掌扇得回过神来的龙侍这才注意到面前那具熟悉的身影。 它曾在龙皇陛下端坐王座之上时,随自家君主远远地瞻仰过这位龙族始祖的身影。 祂当时也是维持着这般人类的身形。 更多时候,这尊古老的帝皇会以山岳般巍峨的龙躯沉睡于终年不化的雪山之巅。 而那时的它,不过是个不入流的侍卫,连靠近王座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您没死啊!您真的还活着!” 回过神来的两条龙侍几乎是瞬间扑到他脚下。 庞大的龙躯伏低,头颅紧贴地面,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浑身都在颤抖。 秦奕撇了撇嘴,他有心想叫这两头龙别说得那么不吉利,什么叫他死没死的? 但看着两条龙侍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样,他又有些不忍心。 “陛下!主上他一直在等您啊陛下!” 参孙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浑浊的液体,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这数万年来,主上每一次苏醒,除了寻找您的下落,就是不顾一切地与叛臣厮杀……” “每一次,主上都厮杀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龙躯崩碎,再度陷入沉睡。”伐难接过话头,声音嘶哑。 “可下一次苏醒,主上还是接着找,接着杀。他说,陛下一定会回来的,他要把叛臣都杀干净,等您回来的时候,这天下还是干净的。” “陛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 秦奕目光略显复杂地看向两头痛哭流涕的龙侍。 “呵呵,那可真是白瞎了诺顿一片忠心。” 路鸣泽在一边笑着拍起了巴掌,“你们心心念念的陛下,可是一个人躲起来,捂着耳朵,当了数万年的缩头乌龟呢!” “大胆狂徒!居然敢对主上与陛下不敬!” 两头龙侍顿时大怒。 主辱臣死,它们如何能看着有人如此诋毁自己的主君? “住手!” 秦奕一声怒喝,叫住了打算动手的两头龙侍。 “参孙,伐难,我记得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头龙侍身上扫过,“那年,康斯坦丁刚到封地,不过数月便吵着闹着要找本座,便是你们二人将康斯坦丁一路护送至王座前。” 秦奕的眼中闪过一抹追忆。 “陛下!您……您居然还记得我们这些下人的名字!” 参孙和伐难二龙浑身一颤。 它们以为自己的名字早就淹没在数万年的时光里,和无数死去的龙族一样,连碑文都不会有。 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浑浊的龙泪混着刚愈合的伤口处渗出的血珠,啪嗒啪嗒砸在地面的青铜砖上。 “他说的没错。” 秦奕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本座确实逃避得太久了。躲在世界树的根部,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穹顶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所以这一次,本座不会再逃了。” 第36章 老娘还没谈过一条龙呢! “陛下……真的要将康斯坦丁大人的神躯交给那群杂血的猴子吗?” 参孙和伐难看着打算将康斯坦丁的骨殖瓶放在叶胜和酒德亚纪必经之路上的秦奕,不禁有些为难。 两头巨龙伏低身子,尾巴不安地扫过青铜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对它们而言,王裔的遗骸是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它们守了几万年,如今却要亲手交出去,交给那些连龙血都不纯的人类。 “放心,本座自有考量。” 秦奕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况且本座也在那些混血种的学院当中,自然不会看着康斯坦丁出事的。” 参孙和伐难对视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也是,主上可是陛下的亲生骨肉,陛下总不至于坑自己孩子吧? “此举主要是为了与诺顿演一出戏,看看能不能钓出一条大鱼。” 秦奕淡淡开口解释了一声。 能让陛下亲自开口解释,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两头龙侍顿时伏得更低,尾巴也不摇了。 “酒德麻衣,做得怎么样了?” 秦奕看着向他走来的酒德麻衣,开口询问道。 “康斯坦丁的骨殖瓶和那套炼金刀剑已经放在他们的必经路上了。” 酒德麻衣顿了顿,接着笑着说道。 “我还特地投递了两个新氧气瓶过去。他们现在大概正对着这座千年前的建筑里刷新的2008年生产的野生氧气瓶怀疑人生呢。” 秦奕点了点头。 “很好,我们也准备离开吧。参孙,伐难,你们准备将青铜城再次掩入尼伯龙根当中。” “是,陛下。” 两头身长足有十多米的巨龙在秦奕面前唯唯诺诺地垂下头颅,恭顺得像两条大号哈巴狗。 酒德麻衣看着这一幕,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现实的感觉。 “真没想到……我的老板居然就是龙族历史上那尊位于绝对顶点的黑王尼德霍格。” 她仿佛第一次认识秦奕一般,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淡漠的眉眼扫到插在裤兜里的手。 “怎么,哪里不像吗?” “emmm……说威严的时候吧,确实也有龙皇该有的威严。” 酒德麻衣歪了歪头,“就是感觉平时太平易近人了,我一直以为黑王尼德霍格是个暴君来着。” “说不定以前确实是个暴君呢?只是经历了太多事,心态平和了许多。” 秦奕淡淡道,“不过既知我身份,你不害怕我吗?” “怕?为什么要怕?” 酒德麻衣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上前两步,凑近了些。 “老娘我可还没谈过一条龙呢!” 秦奕笑了。 “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现在的我。换当年,敢这样和我说话的最好长着十颗脑袋。” “那现在呢?” “现在?”秦奕转身往大殿出口走去,“现在最多也就是被某个女忍者挽着胳膊说没谈过龙而已。”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快步跟了上去。 “走吧。虽然出了些意外,但大致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发展的。” 秦奕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得仿佛刚才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身后,参孙和伐难匍匐在地,直到那道人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起身。 “陛下……真的变了。” 伐难低声说。 “变了又如何?”参孙看着那个方向,“他终究是陛下。只要他回来,主上就还有盼头。” 两头巨龙对视一眼,同时仰起头颅。 青铜城深处,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 “船长……还要继续等吗?” 三副登上甲板,看着那个像礁石般钉在舷边、死死凝视着漆黑水面的高大身影。 风雨抽打着他的防水大衣,他却浑然不觉。 距离叶胜和酒德亚纪备用氧气瓶的预计耗尽时间,已过去整整十四分钟。 而人类在深水激烈运动状态下,闭气的极限只有十一分钟! 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计算错误! 青铜城的出口,竟在那座巨大建筑的最底部,深埋于百米水下。 那点氧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游回水面! 曼斯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是风浪的冲击,而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疲惫,突然攫住了他。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簇不灭的火焰似乎黯淡了许多。 “……发信号吧。”他的声音沙哑,被风雨撕扯得有些破碎,“接受现实,准备撤离。” 这命令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那个永远冲锋在屠龙第一线、脾气火爆如雷的曼斯·龙德施泰特,此刻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 就在信号灯即将亮起的刹那—— 轰!!! 救援船侧方不远处的江面,毫无征兆地再度沸腾! 赤红的光芒从水下透出,将翻滚的波涛染成一片燃烧的血色,仿佛有一座水下火山即将喷发! “那是什么?!”甲板上惊呼四起。 下一刻,答案破水而出! 一道赤红如熔岩的巨影猛地撞开江水,裹挟着冲天水柱与灼热蒸汽,逃也似地跃入暴雨滂沱的夜空! 奥古斯汀! 自破水而起到展翅凌空,他那对冰蓝的竖瞳从未瞥向脚下船只与蝼蚁般的人类分毫,仿佛他们与江面的浮沫无异。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某个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与杀意,只有一种深深地忌惮? “吼——!!!” 低沉的咆哮裹挟着热风扫过甲板。 他的双翼猛地一振,撕裂雨幕,庞大的身躯瞬间加速,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朝着夜空中疾驰而去,转眼便没入狂暴的风雨深处。 只留下漫天灼热的水汽,以及一船目瞪口呆的人。 死寂。 直到—— 哗啦!哗啦! 救援船尾后方,接连两道清晰的破水声响起! 两个戴着呼吸面罩的身影,猛地探出水面,艰难地扒住了船边垂下的救生网! 探照灯光柱慌乱地扫过去,照亮了那两张苍白却熟悉的面孔。 “叶胜!亚纪!!” 曼斯教授浑身剧震,几乎是从甲板上弹了起来。 先前的疲惫与绝望被瞬间冲垮,狂喜如同爆炸的火焰,将他那张刻满沟壑的脸映得一片通红。 他们真的回来了! 从龙王宫殿与龙族爪牙的双重阴影下,活着回来了! —— 总控制室内,那面沉寂许久的巨大屏幕,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一张和蔼却不失威严的老人面孔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的刻痕深深刻在脸庞,却未曾磨平那份镌刻在骨子里的坚毅线条。 一身剪裁得体的笔挺黑西装,衬得他身形依旧挺拔如松,胸口那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是这身严谨装束中唯一一抹跳脱的色彩,仿佛诉说着主人从未老去的浪漫与锋芒。 “哇……帅老头啊。” 路明非在一旁看得有些出神,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老头界的极品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哗啦! 控制室内全体人员,学生与教授,如同收到无声的指令,瞬间全体起立。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昂热校长。”施耐德教授嘶哑的声音率先响起,微微颔首。 屏幕上的老人正是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的现任校长,传奇的屠龙者。 他的脸上露出温和却不失力量的微笑。 “我在此宣布,夔门计划行动船只摩尼亚赫号已安全停靠三峡水库二级船闸。”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们成功回收了重要资料,更幸运的是,参与行动的人员全部安全。今夜的成功,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努力。感谢你们。” 短暂的寂静后…… “我们……胜利了?!” 不知是谁先颤抖着喊了出来。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整个总控制室轰然沸腾! 压抑了整晚的紧张与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狂喜猛烈爆发! 学生们振臂高呼,不少人激动得跳了起来。 他们自然而然地分成两派,簇拥着各自的领袖——楚子航与凯撒。 就连许多教授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在这片欢乐的旋涡中心,昂热校长的目光再次移动,精准地定格在那个还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边缘的瘦高身影上。 “最后,请允许我特别感谢你,路明非同学。” 校长的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压过了场上的喧嚣。 “你提供的解析结果,是今夜行动能够避免最坏结局的关键。如果不是你,或许此刻,我们将要面对的将会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隔着屏幕,这位传奇校长向路明非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刹那,全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在了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干得漂亮!你是最棒的!”新生奇兰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之前自由一日被团灭的芥蒂,在这拯救生命的巨大功劳面前,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学生们欢呼着涌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路明非高高抛起! “哦——!!!” “再接住!一、二!” 欢腾的人浪中,甚至能看到凯撒大笑着参与了抛接,而楚子航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也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向来冷硬的唇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傻小子……” 秦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在半空中表情既惊恐又有点飘飘然的路明非,嘴角勾起了一个真心实意笑容。 “干得真不赖。” 第37章 诺顿归来 三峡水库,二级船闸。 钢铁的闸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面肆虐的狂风暴雨隔绝成沉闷的回响。 双脚终于再次踏踏实实地踩在坚硬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才感到那一直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和水腥味的浊气,仿佛真的刚从鬼门关的台阶上踉跄退回。 不远处,叶胜和酒德亚纪被迅速赶来的支援学生搀扶着走下舷梯。 两人面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几乎完全依靠旁人的支撑才能移动。 过度消耗的体力与生死一线的精神冲击,让他们连站立都显得艰难。 “我想……我们恐怕是遭遇了龙王诺顿。” 曼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那样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火焰……除了青铜与火之王本人,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什么存在能够释放。” “不是诺顿。” 雨丝在探照灯的强光中纷乱如麻。 一个披着黑色防水长风衣的挺拔身影,穿过雨幕,不疾不徐地走到曼斯面前。 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他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扁瓶,递到曼斯面前。 “尝尝这个,中国本地的二锅头。” 老人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听说喝了它,就算原子弹来了,你都会觉得可以先喝完再躲。” 曼斯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酒瓶,没有犹豫,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瞬间,一股灼热滚烫的暖流如同岩浆般从喉咙直冲胃袋,随即猛烈地扩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浸透骨髓的寒意和疲惫。 “咳……呼——” 曼斯被那直率的烈性呛得咳了一声,但脸上却泛起一点血色。 “谢谢……感觉好多了。” 他握着酒瓶,眉头却再次紧锁,“可是校长,如果不是诺顿,那究竟是什么?我亲眼所见,那力量……是压倒性的,完全超越了我们对一般次代种的认知范畴。” “应该不是诺顿。”昂热也望向漆黑如墨的江面,“诺顿或许疯狂,但它不会在自己的宫殿里,被自己的龙侍和亲手铸造的炼金机关攻击。那不符合一位龙王,尤其是一位工匠之王的逻辑。”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推测:“更可能,是某位反叛了诺顿的亲王,或者,是某个独立于已知龙族谱系之外的古老存在。”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雨幕,看到了那赤红巨影离去时的姿态。 “而它来到诺顿宫殿的目的……如果我没猜错,就是被叶胜和酒德亚纪带上来的黄铜罐。里面沉睡的,或许才是诺顿真正的本体,也就是他的茧。” “它为什么要夺走诺顿的茧?”曼斯握紧了酒瓶,指节发白。 他想起那个被随手丢弃在甲板上的黄铜罐,当时他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文物。 昂热收回目光,看向曼斯,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沉淀。 “为了吞噬更高等的血脉,完成自身的进化?或是为了获取诺顿掌控‘火’与‘金属’的权柄?又或者……有着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目的。” 他缓缓说道。 “但无论它的目的是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曼斯。” 这位一百二十多岁的老人微微挺直了背脊。 就在这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属于教育家和长者的温和气质骤然褪去。 某种锋利无匹的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 “我们需要找到它。”昂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然后,杀死它。” …… 几天后,三峡大坝下。 “各位游客请看,此刻矗立在我们眼前的,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工程奇迹之一,也是有史以来规模最为宏伟的水利枢纽——三峡大坝。” 扩音器里,女导游充满自豪的声音在开阔的观景平台上回荡。 她手指前方,那堵横亘于浩荡长江之上、如同山脉般巍峨的混凝土巨墙。 上百米的高度截断江流,蓄起万顷平湖,这是人类意志与力量对自然天堑的一次彻底征服。 旅游团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手机和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然而,在这片对人类伟力的集体瞻仰中,队伍末尾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有着典型东亚面貌的青年,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对导游的讲解和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仿佛连灵魂都已经被抽离。 罗纳德·唐,或者说,某种更深层存在正被缓慢唤醒的老唐,此刻只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悲伤与空洞。 自从踏上中国的土地,一种莫名而来的哀恸就紧紧攫住了他。 冥冥中仿佛有一个声音,驱使他鬼使神差地报名了这个前往三峡的旅行团。 而现在,越是靠近这片被大坝驯服的、广阔到令人心悸的水域,他心脏的抽痛就越发剧烈。 一种混杂着悲伤和无边愤怒的情绪,如同地下沸腾的岩浆,正在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不!不对! 一个无声的咆哮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为什么?!为什么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他”是谁? 老唐不知道。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意识,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和迷茫。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几乎要撕裂他胸腔的怒火! 那怒火并非源于他作为“老唐”的记忆,而是来自血脉深处。 他对着这片水域,对着这空荡荡的感知,发出君王般的咆哮! 就在他濒临失控的边缘—— 轰隆隆…… 脚下坚实的观景平台,传来了低沉而清晰的震颤。 起初轻微,旋即变得明显,甚至能看见护栏上悬挂的指示牌开始轻轻晃动。 “怎么回事?地、地震了吗?!” “快蹲下!抓牢!” 游客们的惊呼瞬间取代了赞叹,人群慌乱地蹲伏下来,寻找遮蔽。 这震动来得突兀,毫无预兆,仿佛大地深处某根紧绷的弦被猛地拨动。 几秒钟后,刺耳的地震预警警报才姗姗来迟,与游客们的恐慌混作一团。 然而,混乱中,一位常年在江边晨练的老大爷,却注意到了那个异常的身影。 那个从一开始就魂不守舍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蹲下躲避,反而如同着了魔一般,手脚并用地攀爬上了观景平台边缘那防止坠江的高高金属护栏! “喂!年轻人!你要做什么?!快下来!危险!!” 老大爷焦急地大喊,试图穿过混乱的人群靠近。 老唐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 他站在栏杆顶端,脚下是百米落差,前方是浩渺如海的广阔江面。 狂风灌满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就在这一刻,透过不知何时已经朦胧的泪眼,他仿佛“看”到了。 在那深不见底的水库之下,在人类工程也无法触及的尼伯龙根之中,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青铜之城,正因感受到真正主人的悲怆与呼唤,从亘古的沉眠中缓缓升起轮廓! 人类最伟大的工业丰碑,与龙族至高的炼金术奇迹,在这一刻,隔着一层镜花水月与现实的壁垒,无声对峙。 老唐最后看了一眼脚下令人眩晕的江面。 然后,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 身体前倾,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飞鸟,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江水,纵身跃下! 身影划破空气,在无数游客惊恐的尖叫和呼啸的江风中,没入那一片吞噬一切的江水之中。 扑通—— 涟漪散开,随即被浩荡的江流抹平。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38章 新人王秦奕 “加入社团?” 依旧是熟悉的训练场,依旧是熟悉的秦奕和几个趴在地上哀嚎的少年少女。 但是与平常不同的是,趴在地上和路明非一起鬼叫唤的还多了一个芬格尔。 秦奕用手里快被盘包浆的树枝敲了敲肩膀,有些疑惑地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芬格尔和路明非。 “对!就是社团。” 芬格尔呲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 他是被他的“好兄弟”路明非拉过来的。 原本他不过是想探探路明非的口风,看看秦奕这个目前全校最饱受争议的天才新生到底会选择哪座山头。 结果就是路明非诡异一笑,告诉芬格尔他每天都会和秦奕一起训练,如果芬格尔想知道的话不妨一起来亲自问秦奕…… 然后他就跟路明非躺一块了。 “秦奕老大你有所不知啊!” 芬格尔脸上露出了带路鬼子一般的奸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卡塞尔学院几乎所有学生的目标都是傍上狮心会和学生会这两块金字招牌。只要加入了这两个社团其中之一,社团活动资金,执行任务的装备后勤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啊,狮心会,老牌社团,底蕴深厚,历代会长出了多少狠人。学生会,凯撒当家,财大气粗,诺诺那帮人你也交过手,实力不差。两边也算是各有千秋。” “而且众所周知,咱们学院的执行部工作保险是一份免费的遗体空运回家乡的服务。” 芬格尔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在讨论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但加入学生会和狮心会之后,无论你是受了伤还是挂外边了,社团都会自己掏钱抚慰你或者你的家属。” “这叫什么?这叫双重保障!这叫人性化关怀!” 他拍了拍胸口,“我这完全是站在大哥您的角度考虑问题啊!” “说吧。” 秦奕平静地打断了芬格尔滔滔不绝的演讲。 “是哪边找你来做他们的说客?” “额……” 芬格尔挠了挠头,脸上的奸笑凝固了一瞬。 “其实两边都有……但我这绝对是考虑到大哥您对加入社团是有切实需求,才会勉为其难地答应给他们说说好话!”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秦奕的语气依旧平淡,手里那根包浆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肩膀。 “凯撒以个人名义给了我五千,狮心会是走的公账,八千多一点。”芬格尔嘿嘿笑了两声,“但凯撒说事成之后还有更多,上不封顶。” “我去!你一份钱两头吃啊!”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趴在垫子上扭过头,用一种看神人的眼神盯着芬格尔。 “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万一两边都以为你帮他们说话,结果秦奕老大谁都不选,你怎么交代?” 芬格尔翻了个白眼。 “交代?我有什么好交代的?我就是个传话的,又不是包过的。再说了,能让我这种德高望重的学长亲自出马,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他们给钱的时候可没说必须成功,只说帮忙说好话。” 他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我这不是正在说好话吗?” “不止。” 秦奕淡淡地打断道,“如果只是拿了好处办事,以你的脸皮绝对不会这么死缠烂打,顶多提一嘴让自己过得去,更别提和路明非一起来找揍了。” 他用树枝点了点芬格尔的方向。 “你绝对还有其他目的。” “嘶——” 芬格尔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从呲牙咧嘴变成了真正的惊讶。 “不愧是传说中的历届最强新生,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揉了揉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神色居然正经了几分。 “可惜秦奕老大还是低估我的脸皮了,如果不是有别的目的,我估计连话都不会传……” “咳咳,跑题了跑题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又挂起那副贱兮兮的笑。 “这不咱还同时是新闻部的扛把子吗?关于新人王秦奕的最终归属,绝对是值得在学院论坛顶上红字挂三天的大新闻了!身为新闻部部长,我一定要拿到第一手消息!” 他说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录音笔,明晃晃地递到秦奕面前。 “所以,秦奕同学,能透露一下你更倾向于哪边吗?还是说打算自立门户?如果是后者,那标题就更劲爆了——‘新生王秦奕拒绝所有招揽,疑似剑指第三极’!” 路明非趴在垫子上,看得目瞪口呆。 “我去……芬格尔你这道行也太深了,我以为你只是贪财,没想到你还想要名?” “错!” 芬格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想要出名,是专业,是新闻部部长的职业素养,懂不懂?” “信息就是力量,头条就是生命啊烙铁!” 他又把录音笔往前递了递,满脸期待地看着秦奕。 “所以,秦奕老大,给个准话呗?” 秦奕没搭理一脸热切的芬格尔。 他只是很自然地往训练场边的长椅上一坐,刚打算习惯性地用树枝敲击肩膀,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秦奕侧过头,就看到零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背后,轻轻地帮他按揉着肩膀。 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就好像经历过许多练习一般。 秦奕愣了一下,树枝停在半空。 “……谢谢。” 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按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如果仔细看,耳尖似乎微微红了一点。 秦奕用树枝敲了敲掌心,略作思索后开口道。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没有两位会长那样强大的力量。自立门户什么的,我暂时不打算。” 主要是嫌麻烦。 “我也没什么加入社团的想法。”他顿了顿,“不过你既然来了,应该是带着两位会长的诚意而来的吧?” “那是当然!” 芬格尔拍了拍胸脯,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贱兮兮的笑。 “学生会那边,不但给了你最大限度的经费调用权限,甚至就连凯撒自己花钱组建的白丝芭蕾舞团也可以任你摆布哦!” “我靠!芬格尔你别说得那么猥琐好不好?调用就是调用,什么叫任人摆布?搞得跟我老大不是正人君子一样!” 路明非怒气冲冲地打断了芬格尔贱兮兮的声音,转而严肃地看向秦奕。 “老大,我觉得学生会还是挺有诚意的,要不咱们……” 哎呦! 秦奕收回敲在路明非脑袋上的丁钩,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继续说。” 他看向芬格尔。 芬格尔憋着笑,清了清嗓子。 “狮心会那边就简单粗暴得多了。楚子航说,只要你能跟他一对一打一场,将他击败,你就是新一届狮心会会长。” 秦奕手里的树枝顿了顿。 “就这些?” “就这些。”芬格尔摊了摊手,“楚子航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话少,人狠,办事直接。他说只要你打赢他,会长位置让给你,社团资源随你调。打不赢的话,他也说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加入狮心会。” 路明非揉着脑门上的红印,忍不住插嘴:“这卡塞尔学院的社团……好像都挺奇葩的?一个是直接给钱给人,一个是打赢了给位置。老大你怎么看?” 秦奕没说话,只是用树枝轻轻敲着掌心。 身后的零依旧安静地按着他的肩膀,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半晌,秦奕开口。 “两边都挺有意思。” 芬格尔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我再想想。” 芬格尔:佛祖问候。 “不过你可以告诉两边,我记下他们的诚意了。” 芬格尔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可以交差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模样。 “那秦奕老大您慢慢想,想好了记得优先通知我,保证给您整一个头条排版,配上您的帅照,绝对让全校女生都为你尖叫!” 说完,他冲路明非挤了挤眼,转身溜了。 秦奕点了点头,但总觉得还是不对。 以芬格尔那死皮赖脸的性格,真就这么轻松的走了? 第39章 事已至此,先约会吧! 第二天,守夜人论坛头版头条。 《震惊!传奇新人王秦奕与一年级冰山皇女私密照流出,秦奕疑似偏好年下系!》 背景图是秦奕和零昨天在训练场上的画面——零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正帮他按摩。 对方偷拍之熟练,角度之新奇,让原本普通的按摩场景硬是拍出了相拥的既视感。 再加上新闻部工作者特有的包浆画质,画面更是增添了一种朦胧的暧昧,仿佛某部青春恋爱剧的剧照。 讨论区下,评论已近数千。 这些闲得蛋疼的大学生们充分发挥了混血种超越常人的想象力和执行力,不仅开始公然炒作二人的恋爱史,还“挖”出了许多不知真假的恋爱小故事。 从仕兰中学的隐秘情史,到入学后的地下恋情,再到“皇女为爱勇敢追,秦奕插翅也难逃”的狗血桥段,编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有人开始分析两人后代的言灵潜力…… 咔擦!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宿舍内响起。 “秦奕学弟,刚刚是什么声音?” 上铺的叶胜疑惑地探出头,看向下面。 他刚刚从龙王宫殿死里逃生,这两天正在宿舍里休假,本来正拿着本书看得入神,被这声脆响吓了一跳。 “没事。” 秦奕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只是手机质量差了点,屏幕不知道怎么碎了。” 他看着新闻标题下记者一栏上熟悉的“芬格尔”三个大字,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 “感受到了吗?那逼人的热浪,即使相隔万里也如此炙热。” 秦奕站在窗边,目光望向远方。 “额……没感受到……” 路明非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奕的背影,“但我倒是感觉老大你是不是偷摸着说了两句脏话?” 秦奕淡淡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立刻闭嘴,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你们各自按照原计划行动吧,我也该出发了。” “老大,你要去哪?” 路明非有些好奇。 “去约会。” “???” 路明非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今天是周末。”秦奕淡淡补充道。 “我靠?!”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手指着窗外。 “咱们这拼死拼活地当着两头龙王的面给你争取时间,你说你要去约会?!” “没办法。” 秦奕的声音依旧淡淡的,甚至带了点无奈的意味。 “不去,苏晓樯就要跑到卡塞尔学院来堵我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或许苏晓樯真的比龙王可怕吧? “而且不在场证明懂不懂?” 秦奕转过身,看向路明非。 “你今晚记得和零一起去参加学生会的宴会,再拉上芬格尔做人证。到时候肯德基袋子记得系紧一点,袋子掉了,你以后都别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监控底下了。” 路明非愣了愣,随即郑重点头。 “明白。” 一旁,零没有说话。 她只是悄悄地抬起头,看了秦奕一眼。 然后她又低下头,恢复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但在低下头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镜瞳和天地为炉的后代会是什么言灵呢? 算了。 她微微抿了抿唇。 这毕竟还不是他的正身。 以后有的是机会。 …… 芝加哥大学。 应该说不愧是常青藤名校——密密麻麻的常青藤爬满了学校的外墙。 覆盖程度属于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能嘎嘣一下死那的那种。 秦奕走到那座充满古典英伦风格的学校大门前时,苏晓樯已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了。 看到苏晓樯今天的打扮,就连秦奕也不禁微微挑眉。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水手服,胸前是玫瑰红色的领结,下身是深蓝色的过膝短裙。黑色的小皮鞋配上长筒白丝袜,勾勒出纤细匀称的小腿线条。 很标准的JK打扮。 但放在苏晓樯身上,就是能把这种日式校服穿出“老娘最美”的气场。 她今天的妆容显然也经过了精心搭配,走的是清新恬静的风格,和她平时那张扬的“女王”人设判若两人。 看到秦奕走过来,苏晓樯眼睛一亮,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那副“我只是随便打扮一下”的淡定。 “来了?” “嗯。” 秦奕应了一声,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就一眼,但苏晓樯捕捉到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换了口红?” 秦奕淡淡地评价道,“不错,颜色和你很搭。之前那款虽然色彩高贵,但放在你身上总是艳丽了些,毕竟你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苏晓樯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翘起,眼睛里藏着笑,装模作样地凑过来往他身上闻。 “哼哼!难得你也会说些好听的逗女孩子开心。这是上了大学开窍了?让我闻闻你身上有没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秦奕无奈地推开想要往他身上凑的苏晓樯。 “别闹了,走,带你出去玩。” “喂!你说话能别老带着一副老头子一样的沧桑感吗!” 苏晓樯不满地抗议,手上却很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我总觉得和你一起出门像是在陪我爸逛商场!你是个18岁的大学生欸!能不能有点大学生的精神气!” “抱歉。” 秦奕无所谓地说,“我们大学生都这样。” 苏晓樯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正想反驳,秦奕忽然微微侧头。 “对了,那几个黄毛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一直瞪着我?” 苏晓樯朝秦奕说的方向看了一眼。 校门不远处,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生正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眼神算不上友善。 她无所谓的回过头。 “没事,几个说是要追求我的外国人。放心吧,我暂时还是喜欢你这款的经典亚洲美男,所以你短时间内不用有危机感。” “倒不是担心这个。” 秦奕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总觉得他们的眼神像是要跟踪我,然后给我堵小巷里头。” 他顿了顿,认真补充道。 “我还是挺害怕校园暴力的。” “噗——” 苏晓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你?害怕校园暴力?” 她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挽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要不是看过你一拳把赵孟华那样的大高个干趴,我就真信了。” “别贫了!”她拽着他往前走,“我老早就想去那个芝加哥360观景台玩了!快走快走!你到时候要是害怕记得抓住我的手哦!” 秦奕任由她拉着。 “行。” “我会尽量表现得害怕一点的。” 第40章 我要来入侵你们啦! 芝加哥,一座充满了美国独特魅力的城市。 没有风却有着风城之称,不靠海却有着沿海气质。 这里临近北美五大湖中的密歇根湖,漫长的湖岸线提供了天然的沙滩。 每年由芝加哥大学发起的帆船比赛都会在密歇根湖上举行,卡塞尔学院的队伍通常都是每年的夺冠热门。 而著名的芝加哥360观景台正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 观景层位于这座四百多米高的摩天大厦的94层。 站在这里,你可以俯瞰整个芝加哥,将伊利诺伊州、印第安纳州、密歇根州和威斯康星州四个州的景色尽收眼底。 前提是,你敢往下看。 当你双手抓在观景台的扶手上,观景台的玻璃会缓缓向前倾斜,硕大的芝加哥将完全占据你的视野。 向下看,四百多米的高空让人感觉直登云端。 此刻,苏晓樯正死死抓住秦奕的手。 她昂着脑袋,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微微发颤,死活不肯往下看一眼。 秦奕不禁好笑。 他侧头看着苏晓樯紧闭的双眼,又看看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腕。 这丫头手劲还挺大。 “害怕?” “谁、谁害怕了!”苏晓樯嘴硬,眼睛依旧闭着,“我就是……不太适应这种高度!” “嗯。” 秦奕淡淡应了一声,也没戳穿她。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玻璃观景台缓缓倾斜,脚下的芝加哥城在四百米的高空徐徐展开。 湖面上的帆船小得像蚂蚁,楼群如积木般整齐排列。 苏晓樯依旧昂着头,死撑着不看。 …… 晚餐,二人是在芝加哥半岛酒店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吃的。 主菜是森林风味澳洲和牛,搭配日本产的茄子和松子。 秦奕在和酒德麻衣她们同居时,向这两位经常在各种上流酒会叱咤风云的老手学习过用餐礼仪,因此在这种场面应付得游刃有余。 切肉的姿势标准得可以拍教学视频,拿酒杯的角度也能掌握得分毫不差。 苏晓樯托着腮看他,眼神有点迷离。 “干杯!” 二人手中的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晓樯仰头喝了一大口,脸在酒精的作用下红扑扑的,像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她平时不常喝酒,今天大概是高兴,已经续了两杯。 “椰子冰淇淋,你吃吗?” 秦奕指着菜单上的甜品部分,随口问道。 “我……我可以吃……” 苏晓樯的脸色红红的,目光飘忽,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哦。” 秦奕淡淡应了一声。 看来不能一个人吃两份冰淇淋了…… “时间有点晚了,等会我们去酒店开个房间吧。”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路明非发来的消息,说学生会宴会那边一切顺利,肯德基袋子也准备好了。 他随手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苏晓樯看了他一眼。 目光从他脸上滑到手腕,又从手腕滑回脸上。 秦奕白皙的手腕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男人怎么能用手机看时间呢? 她心中悄悄记下。 “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苏晓樯,今天显得特别乖巧。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桌布的边缘,耳尖微微泛红。 秦奕倒是没注意这些。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开两个房间还是一间套房。 …… 芝加哥郊区,位于群山当中的卡塞尔学院。 “芬格尔,像我们这样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跳舞,真的能找到漂亮的舞伴吗?” 路明非跟着芬格尔混迹在学生会一对对俊男靓女当中,你踩我一脚我踩你一脚的,勉强也跟得上节拍。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校服口袋,里面的肯德基袋子哗哗作响,让他的心情放松了点。 在场的可是只有他知道,再过几分钟就有一头愤怒的龙王要闯入这座学校了! “信我的,等会到交换舞伴环节的时候,我们就能追寻各自的真爱了!” 芬格尔显得十分在行。 他一边带着路明非转圈,一边用眼神扫视着周围的女生,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那边那个红裙子的没有?等会儿交换舞伴,我直接锁定她。你呢,找个落单的,别跟我抢。” “我尽量……” 路明非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睛却往演奏台上瞟。 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小提琴,面无表情地拉着一首舒缓的曲子。 她今晚穿着一件白色的晚礼服,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快了。 而就在他们期待已久的交换舞伴环节即将开始的一瞬间——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整个大厅里突然响起各种不同的信息提示音,音乐铃声、蜂鸣声、电子提示音连绵不绝,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交响乐。 所有人的手机在同一瞬间响了。 男士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摸手机,女生们则把手机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有的塞在长袜里,有的藏在蓬裙的裙褶里,有的则放在舞伴的身上。 当看清手机里的内容时,所有人都不禁愣了一下。 手机里只有很短的一句话: 走到窗边,看向学院大门的方向。 所有人下意识跟着信息指引走到窗前。 下一秒,学院大门方向传来了一个巨大的喇叭声。 “OK兄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 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校园,带着一股街头混混的嚣张气焰。 “我要来入侵你们啦!” 轰! 就在喇叭音落下的一瞬间,巨大的爆炸声掀起冲天的热浪。 学院的金属门在一瞬间飞上十几米的高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十几个骑着摩托车、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骑手冲进了学院大门。 他们手中高举着各种微冲和突击步枪,仰天射击。 哒哒哒哒哒—— 枪声顿时响彻整个校园。 还有个想秀一波双手持枪的哥们进门就摔了一跤,在地上滚了两圈,好在他没有绊倒其他人的摩托。 红色警戒瞬间启动,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校园中回荡。 “龙类入侵!龙类入侵!” 诺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学校,冷静而清晰。 “新生留在宿舍当中,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立刻领取武器,填装弗里嘉麻醉弹,不得动用实弹。” 大厅里乱成一团。 女生们的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所有学生会的精英们精神抖擞,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冲。 路明非看着周围一片嘈杂的环境,摸了摸口袋里的袋子。 袋子还在,哗哗作响。 他的目光瞥向了演奏台上拿着小提琴的零。 然后他就看见—— 零从口袋里同样掏出了一张人皮面具。 她面无表情地把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举到眼前,像是在检查有没有褶皱。 路明非:??? 第41章 弟兄们,放言灵! “老板,我们已经打进来了!下一步是做啥?” 耳麦里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伴随着清脆的“嘎嘣”声。 “按照原计划制造混乱就行了呗。你们只要打光弹夹里的最后一颗麻醉弹,就可以抱头蹲在地上投降了。反正你们也是领钱办事的猎人,卡塞尔学院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最多赔偿点损失呗,之后会给你们报销的。” “什么东西嘎嘣嘎嘣的?你能不能别吃你那个破薯片了!”耳麦那头的声音急了,“弟兄们可都是来玩命的!” “安啦安啦~” 女声毫不在意,又“嘎嘣”了一口。 “你说的轻松!但谁不知道卡塞尔学院是昂热的地盘?是你们说能拦住那个老疯子,弟兄们才敢干这一票的!现在有守夜人的戒律在,弟兄们连言灵都放不出来!” “你们只管躲好,打游击。昂热那边会有人去拦住他的。” 女声顿了顿,像是在咀嚼。 “守夜人很快就会解除戒律。因为在这么大的校园里捉出几只虫子还是很难的,危机感会让他们试图动用言灵,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你确定?!” “确定确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 嘎嘣。 “行吧……那我们现在就开搞?” “搞吧搞吧,记得打光子弹就投降,别真把自己搭进去。” 嘎嘣嘎嘣。 耳麦那头的入侵者沉默了一秒,大概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切断了通讯。 …… 教堂的钟楼里,老旧的黑白电视正播放着1952年的经典西部片《正午》。 屏幕上,执法官贾利·古伯挎着枪,走在尘沙飞扬的西部小镇街头。 看电影的人装束也跟贾利·古伯差不多了,一身花格子衬衫,一顶宽边牛仔帽,牛仔裤搭配马丁靴,靴上的马刺亮闪闪的。 老家伙像个硕大的土豆一般躺在沙发里,靴子翘得老高,手里还拎着一瓶啤酒。 他的眼睛眯着,也不知道是在看电视还是在打盹。 “你还在看《正午》吗?” 身后突然传来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嘎吱声。 “看了那么多遍也不嫌烦?” 老牛仔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提着一瓶白酒,推开了虚掩的破木门。 “嗨!昂热!你回学院了?” 老牛仔眼睛一亮,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昂热手中的酒瓶,啤酒瓶被他随手搁在一边。 “是啊。” 昂热走进来,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还找到了龙王的骨骸。目前并不能确定是否一定就是诺顿的,我正打算给龙王做个核磁共振。” “给你从中国带的特产。那边一些当地居民自家酿的烧酒,度数高得吓人。” 他顿了顿。 “曼斯那老家伙喝了两口,就恨不得跳到长江里去和龙王拼命。” “这么说那我可真得试试了!” 老牛仔美滋滋地一把接过昂热手中的酒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嘶~这酒,有力气!”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咂了咂嘴。 昂热看着他,没有说话。 电视里的西部片还在继续,贾利·古伯正和反派在对峙。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枪声和警报声,但在这间钟楼里,那些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喂。” 昂热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解除戒律吧。” 老牛仔坐直了身子,手上的酒瓶也放下了。 “你认真的?” “让年轻人们锻炼一下是好事。” 昂热走到窗边,望向窗外隐约闪烁的枪火。 远处,几个骑着摩托的黑影正在校园里横冲直撞,身后追着一群手忙脚乱的新生。 “龙族的亲王们已经开始逐渐苏醒了,年轻人们也应该做好准备了。” 他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老牛仔。 “我们已经老了,尼古拉斯。只靠我们两个老东西,是守不住这个世界的。”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年轻人。” 老牛仔沉默了许久。 窗外的枪声和喊叫声隐隐约约传进来,电视里的西部片刚好放到贾利·古伯拔枪对峙的镜头。 “行吧。” 尼古拉斯缓缓开口。 “就让你再任性一次。”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那双混浊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抹比寻常混血种炽热得多的金黄色。 下一秒,整个学院的空间仿佛震颤了一瞬。 笼罩在这片天空中的“灵”,消失了。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被骤然撕去,就连空气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紧接着,无数新生的“灵”开始出现在学校的各个角落。 “管好你的学生们,别让他们把学校掀了。” 尼古拉斯重新靠回沙发里,拎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昂热嘴角微微勾起。 “相信他们吧。” 他推开门,往外走去。 “他们都是乖孩子。” …… “哈哈哈!我的力量回来啦!” 原本只有零星枪声的校园瞬间炸开了锅。 “看我的!炽日!” 一个高年级学生浑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整个人像个人形灯泡一样冲向入侵者。 “小小入侵者!给我拿命来!” 各种龙文在校园中回荡,释放言灵的光芒比城市里的霓虹灯还耀眼。红的、蓝的、金的、紫的,此起彼伏,映得整个校园五光十色。 “该死!真当我们铁血猎人团怕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入侵者们也不甘示弱,领头的那个大喊一声。 “弟兄们,放言灵!” “阴雷!” 一个黑衣人身上冒出幽幽的蓝光,抬手,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寸寸炸开,甩出一串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鬼胜!” 另一个肌肉贲张的壮汉仰天长啸,浑身泛起古铜色的光泽。 “无尘之地!” 第三个黑衣人周围凭空卷起一阵旋风,把冲过来的几个学生吹得东倒西歪。 “因陀罗之怒!” “不是?” 旁边一个黑衣人愣愣地看向喊话的同伴。 “前边那哥们你喊的啥?” 那个喊话的黑衣人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 “咳咳……这不是吓唬吓唬对面……”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直接把他砸进了花坛里。 第42章 优秀的匹配机制 就在整个卡塞尔学院乱成一团之时,没人注意到,远处的天边突然亮起微弱的红光,宛若初升的朝阳。 然而此时的芝加哥正值凌晨,显然无论如何太阳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升起。 渐渐的,有人感觉不对劲了。 “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一点热?” 缠斗在一起的人群中有人发出疑问,一个正在跑动的新生停下来,抹了把额头,手上湿漉漉的。 “确实挺火热的。” 一个肌肉发达的高年级学生正和一个猎人相互撕扯着,他们的上半身衣服已经被撕烂,露出了健硕的肌肉,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不……我不是说你们俩那种火热啦。”那个新生抬头望天,“我是说这大晚上的,怎么感觉天气突然变热了?” “大晚上?” 另一个学生疑惑地指了指不远处。 “这不是天快亮了吗?”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天边,一片赤红正在蔓延,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夜幕上点了一把火。 “果然是天快亮了,太阳都开始越来越大了……” 有人喃喃自语,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 “等等?” 他突然回过神来,声音发颤。 “什么叫太阳越来越大了?” 下一秒—— 一道陨石般炽热的火球猛地砸进了学校正中央。 巨响和刺目的白光瞬间席卷一切。 庞大的冲击波几乎是瞬间将爆炸中心的几栋教学楼夷为平地,钢筋混凝土像纸片一样被撕碎,抛向空中。 好在这会的教学楼估计也没人了,但冲击波还是掀翻了附近的一大片人,惨叫声四起。 “我……我靠!” 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男生瞪大眼睛,看着那片废墟。 “咱们学校挨了一发洲际导弹?” “某神秘大国打过来了?不然我想不出还有哪家的导弹能打到芝加哥!” “龙族入侵!” 诺玛的警报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 “所有A级以下成员迅速撤离!强调一遍!迅速撤离!这不是演习!” 所有学生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是普通的入侵,卡塞尔学院,被龙族入侵了! 而那场爆炸的中心位置,赫然正是卡塞尔学院最重要的……冰窖! —— 图书馆,进入学院冰窖的两个入口之一。 一道矫健的身影正沿着图书馆的走廊狂奔,目标正是前往学院冰窖的地下室入口。 黑色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男子的长发散开,披散在脑后。 然而,就在即将经过一间虚掩着的房间时,他的身影猛地一个急刹。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拳头猛地穿过木制的房门,击在了他面前不到三十公分的空处。 劲风扑面。 楚子航退后两步,目光凝重地看向那扇木门。 门后,那只拳头收了回去。 门被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的身影。 对方的身高看起来只有一米六,但身形却意外地凹凸有致。 脸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人皮面具?” 楚子航淡淡开口。 “嗯。” 对方应了一声。 随即二人陷入了沉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和警报声。 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入侵者开口了。 “我是负责阻止你的。” “好。” 楚子航回答道。 他抬起了头。 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陡然暴露在昏暗的图书馆中。 “看来我们都不是什么善于交流的人。”楚子航说,“那就直接开始吧。” “好。” “言灵:君焰!” 复杂的龙文开始随着楚子航的低声吟唱涌出。 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灼热起来,他周身的温度急剧攀升,仿佛随时会燃烧。 对面那个娇小的身影却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开口。 “言灵:天地为炉!” …… 英灵殿,学院冰窖的另一个入口。 空旷的大殿里弥漫着古老木质的气息,彩绘玻璃窗在黑暗中只透出微弱的光,将地面染成斑驳的暗色。 凯撒手里把玩着那柄长猎刀狄克推多,刀身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冷冽的弧光。 他缓缓看向一处昏暗的墙角。 “既然楚子航那边已经交上手了……那么,你应该就是我的对手了吧?” 黑暗里沉默了一瞬。 “你是第二个看破我伪装的家伙。” 成熟的女声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紧接着,一道被紧身作战服勾勒得无比诱惑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而出。 她走出来的姿态慵懒随意,像是刚从自家卧室里出来倒杯水。 “不同的是,你靠的是这些飞来飞去的小蝙蝠。而我到现在还不知道那第一个家伙是怎么发现我的。” “镰鼬很好用,不是吗?” 凯撒嘴角微微上扬,狄克推多在他指尖转了个刀花。 “特别是在这样没有月亮的夜里。” “很有自信嘛,小弟弟。” 酒德麻衣拔出了腰间的长太刀。 刀身修长,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这是秦奕上次在青铜城里送给她的两把之一。 在没有被血脉激活的情况下,这柄刀只有一米左右长,但那股森然的冷意已经足以让人脊背发寒。 “听声音,你应该是个漂亮的姑娘吧?” 凯撒打量着那道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绅士的矜持。 “真是让人头疼了。我的家教让我很难对一位优雅的女士动手。” “咯咯咯。” 酒德麻衣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回音。 “真不愧是加图索家的少爷,彬彬有礼……只可惜这一套还是留着哄小姑娘吧。” 她顿了顿,刀尖微微抬起。 “让我猜猜,你这么自信地笃定我们不会得手的原因,是你们的校长已经回到了这座学校?” 凯撒眉头微颦。 “如果你要是等着那位传奇的屠龙者来把我们一网打尽,那你的打算可就落空了。” 酒德麻衣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咱们的‘秘密武器’可是已经专门出发,去拦截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前辈了。” 第43章 肯德基联手麦当劳大战百岁老人 时间调回几分钟前。 当昂热从尼古拉斯那里得到想要的答复,起身拉开那扇破木门的同时—— 门外,一个头上戴着肯德基袋子的家伙也正鬼鬼祟祟地打算敲门。 袋子上那两个挖出来的洞眼里,一双眼睛和昂热四目相对。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尴尬。 肯德基袋子微微后仰,像是在确认自己没走错门。 昂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造型诡异的访客。 “要不您先请?” 昂热侧身,向门边让了一步。 “谢谢……” 肯德基男人下意识就要往里走,刚迈出半步,突然浑身一僵。 “啊不对!” 他猛地后退一步,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姿势。 虽然顶着个炸鸡袋子实在看不出什么威慑力。 “打……打劫!把手举起来!” 话音刚落,哗啦! 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那个一身老牛仔打扮的胖子瞬间举起双手,动作之快简直不像个老年人。 “我投降!别杀我!我只是个文职人员,不会打打杀杀的!” 尼古拉斯的声音里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啤酒瓶还攥在手里,但举得比谁都高。 肯德基男人一愣。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识时务。 “你们中间谁叫昂热的?自己站出来!” 老牛仔的认怂显然给了肯德基男人不小的信心,他的声音都硬气了几分,挺了挺胸膛。 昂热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走。 “就你个老B……前辈叫昂热啊,出来单挑!” 肯德基男人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冷颤,他总觉得刚刚似乎有一瞬间看到老唐在一条河对岸朝自己招手。 等等,为什么会看到老唐?他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就是这几天不知道为啥突然不找他打游戏了。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个诡异的画面甩出去。 “那么在开打之前,我想问一下。” 昂热不紧不慢地跟着肯德基男人走到钟塔中层的平台上。夜风吹过,他的银发微微浮动。 “你们来卡塞尔学院的目的,是那一枚卵吗?” 肯德基男人愣了一下。 “什么卵不卵的?” 袋子里传出困惑的声音。 “我只知道我的任务是不让你离开这座钟楼。别的我不管,反正有人给钱。” “这样啊。” 昂热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上。 “我知道了。你手里的那把剑很有意思,是从我的学生那里偷的吗?” 肯德基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剑。 正是秦奕入学那天,当着凯撒和楚子航的面,用一根钢管现打现用的那把汉八方长剑。 剑身修长,纹路古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嗯!” 他理直气壮地点头。 “就是从一个长得和我差不多帅的学生那里偷的。还有这身校服!” “原来是这样。” 昂热瞥了一眼钟楼拐角处的摄像头。 然后他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折刀……想了想,又把折刀装回风衣口袋,回头从尼古拉斯屋里摸了根高尔夫球杆出来。 他掂了掂球杆,试了试手感。 “开打吧。让我看看你都学到了多少。” “慢着!” 头顶的钟楼顶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紧接着,一个带着麦当劳袋子的高大男人跳了下来,稳稳落在肯德基男人身边。 “我去,老兄,你又是谁?” 肯德基男人吓了一跳,往旁边蹦了半步。 “当然是你的同党!” 麦当劳男人拍了拍胸口,袋子里传出豪迈的声音。 “有人花钱让我跟你一起打bOSS,而且很舍得花钱!” “呜呜!” 肯德基男人瞬间感动得声音都哽咽了。 “我就知道老大不会轻易卖我的!” “那么现在——” 麦当劳男人转向昂热,挺了挺胸膛。 “对面这位老同志,希望你不要怪我们两个二百多斤的年轻人欺负你一个!” “没关系。” 昂热淡淡地说,高尔夫球杆在手里转了个圈。 “我会下手轻一点的。” …… 卡塞尔学院的冰窖,在地下六十米的深处。 通往其中需要经过足足十数道纯合金的大门,再坐电梯穿过幽深的溟灭之井,方能抵达冰窖的最深处。 这里,运转着一座有史以来第二大的炼金阵法。 无数分叉又再度交汇的炼金线路汇聚成一棵参天的金属大树,银白色的藤条将整片地下冰窖包裹在其中。 这里,没有任何常规意义上的防御措施,没有哨兵,没有监控,没有自动防卫系统。 因为这座炼金矩阵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防御措施。 然而一切的一切,在那具燃烧着的人形生物面前,都仿佛遇见烈火的纸卷。 厚实的金属门在那道身影接近前便已经开始融化。 不是被攻击,仅仅是他的靠近,就让合金的门扉表面泛起通红的波纹,像蜡烛一样向下流淌,汇成一地的铁水。 参天的炼金巨树在这位炼金术之王面前仿若孩童的玩具。 他仿佛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下一瞬,巨大的炼金法阵便从核心处开始崩坏。那些精密运转了千百年的炼金线路像是被掐住了咽喉,发出刺耳的悲鸣,然后寸寸断裂。 数以吨计的水银从崩裂的管道中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在炙烈的高温下蒸腾成剧毒的银色蒸汽,弥散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 他抬起头。 金色的瞳孔穿透弥散的蒸汽,看向不远处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类的身形。 个子并不算太高,只有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一身休闲服装,与这恢宏的地下世界格格不入。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手里捧着一个黄铜罐子,像是捧着什么不值钱的杂物。 但那道燃烧着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 因为在那个男子手中,正发生着他从未见过的事。 无数深奥的龙族符文被那个男子描撰,一笔一划,像是书法家在宣纸上落墨。 那些符文他认识,每一个都认识,有些甚至是他亲手创造的,但组合在一起的方式,却让他感到陌生。 无数泛着荧光的能量线路在那个男子手中凝聚,缠绕,编织,然后注入到那枚黄铜卵中。 那些能量线路太精妙了,精妙到他这个以炼金术闻名于龙族的王者,都忍不住想要多看一会儿。 他不敢出声。 这一刻,就连身为炼金术之王的他,也看得有些入迷了。 原来炼金术还可以这样用。 原来符文还可以这样排列。 原来……弟弟的复苏,还可以这样温柔。 很快,奇异的变化开始在那个男子手中浮现。 黄铜卵上,一道清晰的缝隙裂开。 紧接着,就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一般,从内部顶着金属的外壳。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雏鸟第一次啄破蛋壳。 很快。 一只白嫩如婴儿般的小手从卵内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小,五指微微蜷缩,在空气中轻轻抓了抓,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握住的东西。 燃烧着的身影,在那一刻,终于动了一下。 是他的喉结。 第44章 父与子 男人小心翼翼地剥开黄铜的外壳,一片一片,像是拆开什么珍贵的礼物。 很快,一个白白嫩嫩的身影终于完全显露出来。小小的,蜷缩着,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康斯坦丁……” 那个燃烧着的人形显然情绪有些激动。他周身的火焰跳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来了?” 那个男人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映在他脑海深处的脸让诺顿瞬间通红了双眼。 帮助康斯坦丁孵化的,赫然正是秦奕。 “在那站会儿,我这还有点收尾工作。” 秦奕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看了诺顿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一股更精纯的能量汇入怀中那个身影的体内。 很快,婴儿大小的康斯坦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长成了一个八九岁的少年模样。 白白嫩嫩的,还带着点婴儿肥。 少年的眼眸微微一颤。 随后缓缓睁开。 当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秦奕的面孔也浮现在他眼前。 “……父王!!” 康斯坦丁几乎是瞬间认出了那个抱着自己的身影。 下一秒,他猛地像一只归巢的雏鸟一般,扑上前紧紧抱住了秦奕的脖子。滑滑嫩嫩的小脸紧紧埋在秦奕的颈窝,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父王,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您吗?” 康斯坦丁的泪水一如青铜与火一般炙热,瞬间打湿了秦奕的领口。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哭诉的人。 秦奕轻轻拍打着对方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哽咽的后背。 “是我,康斯坦丁。”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手上的动作很轻。 “我回来了。” 良久,康斯坦丁才从秦奕的肩膀处抬起头。 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秦奕,眨也不眨,仿佛生怕他突然消失了。眼眶还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像个被丢在路边又找回来的小孩。 “康斯坦丁。” 身后传来威严的声音。 “不可过度叨扰陛下。” 那个男人身上燃烧的火焰已经熄灭,此时身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面容坚毅。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赫然正是龙王诺顿。 “哥哥!” 康斯坦丁惊喜地看向秦奕身后,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诺顿。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惊喜地从秦奕怀里蹦下去,张开双臂就要往那边跑。 然而刚跑出两步,他突然感觉身上凉凉的。 低头一看。 ……光溜溜的。 康斯坦丁的小脸瞬间红了。 他僵在原地,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耳根子红得发烫。 “呦!” 秦奕难得露出了笑容。 “小康斯坦丁还会害羞了。” 他伸手,随便从冰窖的收藏品中扯下一段不知道多少年月的古董丝绸布。那布料入手光滑,泛着暗纹,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秦奕毫不在意地掏出随身的小水果刀,刷刷几下,把一块古董丝绸切成了一件小衣服。 “来,穿上。” 他递给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红着脸接过,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丝绸滑溜溜的,不太好穿,他套了好几下才套进去。 诺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 “诺顿。” 秦奕终于又看向诺顿。 “这些年……辛苦你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瞬间让诺顿整个人都有些站不住了。 这么多年来,他对渺无音讯的秦奕恨过,怨过,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质问过,质问父神为什么要抛弃他们。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却在听到这一声久违的“辛苦”后,骤然烟消云散。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勉强点了点头。 “事情,你都听那两个龙侍说了吧?” 诺顿又点了点头。 那一日,当暴怒的他进入宫殿中,疯了一般地寻找弟弟的下落时,却碰到两头龙侍正悠闲地在主殿里下棋。 气得他差点当场就把两头龙侍给捏死。 好在它们嘴快,赶在气头上的诺顿动手之前说明了来龙去脉,这才保住一条小命。 听说自己的弟弟被陛下带走了,他当时还半信半疑,直到现在才完全放下心来。 “父王。” 诺顿的声音有些艰涩。 “吾等的力量与权柄,本就为您所赐。您要收回,诺顿不敢有半分言语。”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康斯坦丁。 “只是……康斯坦丁他从小体弱,权柄的抽离实在是……” 他的脸色十分为难。 “没关系的,哥哥。” 穿好衣服的康斯坦丁轻轻拉了拉诺顿的手。 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向秦奕,眼神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纯粹的孺慕。 “只要父王需要,孩儿便还给父王。只求父王莫要再突然消失了。” 秦奕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想当初,在创造你们之时,吾特地将尔等分为权与力相互制衡的双生子,本就是存着防人之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只是没想到这一手,倒是给你们带来了如此多的苦难。” “诺顿。” 他抬起眼。 “我知你心有不甘,但成神路前,就连本座有时也身不由己。” “权柄一事暂且不谈。” 他话锋一转。 “诺顿,本座也许久未曾指点过你武艺了。” 话音刚落—— 铛! 诺顿身前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 他一低头,看见的正是他亲手打造出的七把炼金术巅峰之作——七宗罪。 七把刀剑静静地插在地上,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 “我教过你,龙族的交流方式,永远是在铁与血之中。” 秦奕的声音淡淡的。 “希望你还没有忘记。” 诺顿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回父神,一刻也不敢忘。” “很好。” 秦奕嘴角微微扯动。 “比你那废物儿子强多了。” “儿子?” 诺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奥古斯汀?” 显然,两头龙侍已经告诉了诺顿奥古斯汀闯入青铜城的事。 “清理门户的事你自己做就好。” 秦奕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而现在,就让本座看看你这些年来的长进吧。” 诺顿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握在面前七宗罪中最大的两把——傲慢与暴怒上。 两把武器顿时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一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刀身上,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像是沉睡的血脉被重新唤醒。 诺顿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战意正在燃烧。 “父王。” 他握住刀剑,缓缓起身。 “得罪了。” 第45章 决战卡塞尔之巅 “你校长还是你校长啊!老当益壮,即使以一敌二依旧打得这么帅。” 一个新生仰着脖子,手里的手机举得高高的,录像键早就按下了。 “非也非也。”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推了推镜框,故作深沉地摇摇头。 “我看那个头戴肯德基袋子的男人虽然二了一点,但一招一式也都格外标准。你们发现没有,就连校长似乎都在尽量避免和他正面角力,而且他甚至连言灵都没放。” “那个言灵是青铜御座的麦当劳男人也不错啊!” 另一个女生兴奋地指着钟楼,差点跳起来。 “你看他手里那把刀,还会冒火呢!而且身材看起来也超赞的!” 此时,卡塞尔学院里的学生大都聚集到了空旷的广场避难。 从广场的位置,正好能看清学院的钟楼,那座哥特式的尖塔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而昂热显然正与那两个头戴快餐袋的怪人进行一场决战卡塞尔之巅。 塔尖上,三个身影交错闪动,时而隐入阴影,时而在月光下骤然显现。 偶尔有火星迸溅,或者刀光划过夜空,引得广场上阵阵惊呼。 “麦当劳大哥!局势有点不利啊!你我兄弟齐上居然不是一个百岁老人的对手?” 肯德基男人喘着粗气,手里的汉八方长剑都有点握不稳了。 袋子上那两个洞眼里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人生的迷茫。 他还以为跟着秦奕后面挨了这么久揍之后,自己已经挺厉害了。 “那岂止是一点不利?” 麦当劳男人揉着浑身被高尔夫球杆抽出来的红印子,疼得差点没当场跳一段霹雳舞。 “我都快被抽成陀螺了!这老东西明显公报私仇!” 他龇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后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条一条的肿痕。 “该死!早知道这么难打,给再多钱我都不来找这份揍!” 就在三人短暂对峙之时—— 轰!!! 冰窖的位置突然再次发生爆炸。 直径足有十多米的火柱从地下冲天而起,炽热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校园。 一块几十吨重的钢筋混凝土柱子被炸飞上天,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直直地朝钟楼砸来! 昂热眉头一皱。 下一秒,肯德基男人再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钟楼底下了。 他愣愣地抬头看去。他们刚刚站的位置,已经被那块巨石夷为平地。 钟楼的尖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石还在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我去。” 他咽了口唾沫。 “老大那边打起来了?差点给咱们误伤了!” “不是误伤。” 麦当劳男人站在他旁边,还在揉着身上的印子,疼得呲牙咧嘴。 “是咱们都差点死了,还好校长的言灵是时间零。”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 昂热正站在那里,目光深沉地盯着爆炸发生的地方。 火光映在他的银发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沉默了几秒。 “我的冰窖啊。” 他轻声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 学院中央,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两个身影在火光中冲天而起! 其中一道浑身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整个人如同一颗移动的太阳! 火光太过刺眼,没人能看清那具躯体的模样,只能看到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在半空中拖出长长的尾焰。 而另一道身影也同样狰狞。 他的身影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 上身的衣服完全被锋利的骨刺与漆黑的鳞片撕开,十根锋利的尖爪取代了手指,整条手臂肌肉虬结,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鳞片,与真正的龙爪已无区别。 他的脸上也早已覆盖上一层龙鳞,漆黑的骨刺在头顶组成了一顶黑色的冠冕。 二人……不,应该说两条龙,就这么在学院上空,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战斗起来。 火焰与利爪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轰鸣。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打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的残影还没来得及消散,下一击已经落在了别处。 “我……我去。” 路明非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老大这还有一点人样吗?” 铛——!!! 利爪与燃烧着的刀剑相交,碰撞出炽烈的火花。 冲击波在空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震得地面上的学生纷纷捂住耳朵。 诺顿只是一抬手,一条数十米长的火焰巨蟒就朝着秦奕缠绕而去。 正是天地为炉的最大功率,历史上从未有混血种达到过的强度! 火焰巨蟒张开巨口,獠牙由纯粹的火元素凝聚而成,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得亏是在百米高空当中,否则这一条火蟒就足以摧毁一整条街道了。 秦奕背后那双漆黑的骨翼扇动着,面对扑面而来的热浪,同样没有任何吟唱。 他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瞬间冻结。 一条象征着极寒的冰龙顿时出现在他身前,与爆裂的火蟒正面相撞! 轰——!!! 苍白的蒸汽蘑菇云顿时在卡塞尔学院上空炸开,遮天蔽日。 细密的冰晶和灼热的水汽同时洒落,广场上的人群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还没等蒸汽散去—— 漆黑的利爪划破白雾,再次与燃着烈焰的刀剑相撞。 铛!铛!铛! 二人交手的速度快到地面上的学生看都看不清,只能不断地瞅见特效乱飞。 火光、冰屑、冲击波、空气扭曲,整个夜空像是被他们当成了画布,肆意涂抹。 “那个浑身冒火的到底是谁啊?”有新生忍不住问。 “不知道……但另一个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看到他穿的是校服裤子……” “你管那玩意儿叫学生?” 天上,又是一声巨响。 诺顿的刀剑与秦奕的利爪再次碰撞,二人各自后退数十米,隔着漫天的蒸汽对视。 “这么多年。” 秦奕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依旧平淡。 “就练成这样?” 诺顿眼神微凝。 “还有些许不入流的招式,请父王指教!” 第46章 灭世的前奏 随着诺顿的声音落下,他周身的火焰陡然变换。 并不是扩散,而是竟随着他的动作开始缓缓收缩,内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那些狂躁的火元素,将它们从肆意燃烧的姿态,硬生生压回了体内。 紧接着,火焰的颜色开始缓缓由炽烈的橙红逐渐淡化,逐渐转黄,再由黄褪白,最后竟缓缓凝结成紧贴于体表那件暗红色甲胄的蔚蓝色火焰! 那蓝色极淡,淡到几乎透明。 但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剧烈扭曲。 秦奕的眼神终于凝重起来。 “能将火焰的威能钻研至如此程度。” 他缓缓开口。 “我果然没看错你。” “还请父王不吝赐教。” 下一秒,覆盖着蔚蓝色火焰的宋代斩马刀猛地向秦奕劈下。 正是那柄暴怒! 刀身划破空气,没有呼啸,没有爆裂,只有一道淡蓝色的光痕无声地掠过。 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被灼烧出一道漆黑的裂隙。 秦奕抬起利爪阻挡。 刀身碰撞在秦奕那连金属都能轻易撕裂的龙爪上时,竟腾地冒起一道白烟。 秦奕看了一眼爪上那道细长的裂痕。 裂痕很浅,但对于他的龙躯而言,已经是数万年来罕见的伤势。 他的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继续。” 他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依旧平淡。 诺顿握紧刀柄,蓝色的火焰在他周身跳动,映亮了那张坚毅的脸。 下一秒,他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对战的双方显然都动了真格。 下方的众人再也看不到盛大的特效碰撞。 只有一蓝一黑两道身影在天空中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化作流光,几秒不到的功夫就在天穹之上碰撞了数百次!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透明的冲击波,在高空层层荡开,震得云层碎裂。 “这就是……龙王的战斗吗?” 路明非的嘴巴今天就没合上过。 那个袭击卡塞尔学院的龙王就已经让他觉得强得像外星人了,没想到秦奕老大居然真的能和龙王打个不相上下。 不,不只是不相上下。 他眯着眼盯着天上那两道流光。 蓝色的那道攻势凌厉,每一击都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 黑色的那道却始终稳稳接住,偶尔反击,总能逼得蓝光后退。 老大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等等。 路明非突然愣住。 老大他似乎……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人类…… 不远处,昂热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中那两道不断碰撞的身影。 灰色的眸中闪过一抹战意,却又很快收敛。 他曾与龙王交手过。 在那漫长的生命里,他亲手杀死过不止一位龙族的王裔。但眼前这种级别的战斗,才是真正的、完整的龙王之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可能会死吧。” 他自嘲地笑笑。 一百多年的屠龙生涯,居然也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但紧接着,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昂着脑袋、甚至没注意到肯德基袋子已经掉了的路明非。 那个孩子还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 还好。 昂热收回目光,望向天空。 人类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 刺啦—— 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诺顿的鲜血犹如燃烧的熔岩,从高空中洒落。落在卡塞尔学院的砖石路上,瞬间便将大理石熔穿,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孔洞。 秦奕的右爪深深地刺入他的肩膀,龙血顺着黑色的鳞片滑落,滴在下方的废墟上,腾起阵阵白烟。 秦奕低下头,看向自己被傲慢洞穿的腹部。 刀身上的苍蓝色火焰几乎瞬间将伤口部位碳化,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圈焦黑的边缘在缓缓扩散。 而他俩都像没有任何感觉一般。 下一刻,二人同时收手,各自退开数十米。 “不错,有点长进。” 秦奕挥了挥手。 碳化的皮肉开始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肉芽。 那些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顶着新生的鳞片,将伤口一点点填平。 另一边,诺顿面无表情地伸出燃烧着火焰的赤红色利爪,将燃烧的火焰拍在自己肩头。 火焰触及伤口的瞬间,出血止住了,焦黑的皮肉和鳞片混在一起,狰狞却有效。 “只是这种水平……” 秦奕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 “可还达不到我对你们的期许。” 诺顿低下头。 地面上,康斯坦丁正担忧地抬着头往这边看。 小小的身影站在废墟边缘,双手攥着秦奕给他裁的那件丝绸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康斯坦丁。” 诺顿的声音很轻,完全想象不出他方才还是一头暴虐的龙王。 “该让父王看到我们的成长了。” “好的,哥哥!” 康斯坦丁应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背后如同天上的二人一般,生出一对赤红色的龙翼。 那对龙翼还带着几分稚嫩,翼膜薄得近乎透明,但其中流淌的火光却丝毫不弱。 他振翅飞起,小小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火线,向着那两道对峙的身影飞去。 诺顿扇动龙翼,迎了上去。 秦奕没有任何打断他们的意思,只是静静看着。 下一秒,兄弟二人抱在了一起。 康斯坦丁小小的身影扑进诺顿怀中,双手紧紧环住兄长的腰。 诺顿低下头,将那具小小的身体整个拥入怀中。 一股炽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二人。 火焰从他们的身体交界处燃起,那火焰不向外扩散,反而向内收缩,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将兄弟二人紧紧裹在其中。 火焰缓缓成型。 一朵含苞的火焰红莲,悬于夜空之中。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由纯粹的火元素凝聚而成,花苞低垂,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积蓄着什么可怕的力量。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红色。 温度在急剧攀升。 即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地面上的学生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热浪,像是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喂!底下那群!” 秦奕淡淡的声音在整个卡塞尔学院上空回荡。 “我要是你们,这时候我已经开始跑了。” “全体学生!立即有序撤离!至少保证距离战场千米以上距离!”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冲着人群大吼着? 有反应快的学生已经撒丫子跑了。还有些反应慢的,被身边的人拽着胳膊拖走。 好在这些学生都是体内流着龙血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即使跑得再慢,一千米也能在三分钟以内完成。 广场上的人群像退潮一样向四面八方散去,脚步声、呼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 图书馆。 正以烈焰相碰的两人陡然收手。 楚子航后退一步,村雨垂下,目光穿过破碎的窗户望向夜空中那朵含苞的火焰红莲。 那个个子不高的女入侵者也收回了拳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快跑吧。” 她淡淡开口。 “一场灭世级言灵就快爆发了。再打下去,我们都会死。” 她顿了顿。 “以前我不在乎死不死的,但现在我挺惜命的。” “好。” 楚子航也不再多言。他收起手中的村雨,转身,从身边的窗户一跃而下。 那个女入侵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朵越来越亮的花苞。 她把面具重新戴周正,转身消失在图书馆的阴影里。 —— 另一边的英灵殿。 凯撒和酒德麻衣早在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的一瞬间就开始撒丫子跑了。 两道身影从英灵殿的侧门冲出,一前一后,跑得比谁都快。 “该死该死该死!” 酒德麻衣边跑边骂娘,长发在风中甩成一条直线。 “一个两个的从来不会怜香惜玉!嘴上说得好像多么会照顾员工一样,结果放灭世言灵都不带打声招呼的!” 她身后,凯撒保持着优雅的跑姿,手里的狄克推多居然还没忘收进刀鞘。 “女士。” 他一边跑一边说,气息居然还很稳。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建议你保存体力,这样还能跑快点。” “我用你提醒?!” 酒德麻衣回头瞪了他一眼,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身后,那朵火焰红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第47章 火焰巨人,史尔特尔 古老而深沉的龙文在天空中回荡,奏响灭世的哀歌。 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语言,却每一个音节都直直敲进人的灵魂深处。 伴随着龙文的吟唱,那朵含苞的火焰红莲开始缓缓绽放,最外层的花瓣向外翻开,露出里面更炽热的一层。 在这片即将绽放的红莲下,只有一个焦急的身影没有逃走。 路明非站在空旷的广场中央,仰着头,盯着天上那朵越来越亮的火焰。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该死该死该死…… 老大还在上面! 那个什么灭世言灵一旦爆发,秦奕离得那么近,根本不可能来得及跑!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衰仔,一个连言灵都放不出来的废柴S级,他拿什么去救老大? “少年。” 一道插科打诨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感受到了,你在渴望力量哦!” 路明非猛地回过头。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男孩正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衬得那抹笑容格外诡异。 “路鸣泽!” 路明非眼睛一亮。 他顾不上害怕这个总想着要他命的小魔鬼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手抓住路鸣泽的肩膀,力气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快!快!”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龙王就要放大了!你不是说只要我给你生命,你什么都能办到吗?” 他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在往外蹦字。 “四分之一的生命你拿去!我要秦奕活着!” 路鸣泽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接着,他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真是出乎意料。”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原本以为,这个时候的你会不顾一切地逃走,会躲在冰冷的地铁站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和怪物决斗,会一个人怯懦地躲在渗水的酒窖里喝闷酒……” “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路明非急得额头冒汗,抓着路鸣泽肩膀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那朵红莲已经绽放了大半,炽热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把每一丝焦急都映得清清楚楚。 “我说了!四分之一的生命你拿走!快啊!” 路鸣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张焦急的脸。 半晌。 “果然啊。” 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在教育弟弟这方面,还是咱大哥在行……” “什么?” 路鸣泽没有理会路明非的焦急。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朵即将完全绽放的火焰红莲,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松。 “放心吧。那不是真正的龙王的灭世言灵。” 他顿了顿。 “虽然秦奕他接起来可能会有点吃力,但顶多受点伤。” 路明非愣住了。 然后,一直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那……”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瞥了一眼天上越来越亮的光芒,又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小魔鬼。 “现在是不是该咱们跑了?” “跑啥?” 路鸣泽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多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将他们俩罩在其中。 外面的热浪似乎被隔绝了,空气变得凉爽起来。 “好不容易有个近距离观赏老大全力出手的机会。这贵宾席,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他仰起头,眯着眼看向夜空。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即将绽放的火焰。 “好好看着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这个世界最狂暴的力量。” …… 天空中,炽热的红莲完全绽放。 花瓣层层剥落,化作漫天的火星,像是下了一场火焰的雨。 而在那花蕊的最深处—— 一头由纯粹火焰构筑的巨龙,正缓缓成型。 它的身躯足有上百米长,盘踞于夜空之中,遮住了半边天。 赤金色的瞳孔宛若两颗小小的太阳,将周围的午夜照得如白日一般明亮。 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它的鼻腔中喷出,落在下方的废墟上,点燃新的火焰。 狰狞的巨爪猛地张开。 地底深处,其余的五把刀剑仿佛受到了血脉的召唤,剧烈地颤抖起来。 插在几十米地下的那五把刀——贪婪、懒惰、嫉妒、饕餮、色欲。刀身上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像是沉睡的血脉被重新唤醒。 随后。 七宗罪一一出鞘。 锋利的刀身瞬间贯穿数十米深的混凝土地面,带起碎石和烟尘,冲向它们位于天穹之上的主人。 五道流光划破夜空,与诺顿手中那两把汇合。 “合!” 一道威严如洪钟的声音响彻周围的山脉。 七宗罪在空中悬浮,旋转,变换。 刀与剑,刃与锋,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彼此靠近,拼接,融合,最终—— 合成了一柄巨大的长枪。 枪身足有数十米长,通体由七把刀剑的精华熔铸而成,枪尖上流淌着七种不同颜色的光。 火焰巨龙伸出一只巨爪,握住枪杆。 炽烈的火焰顿时从长枪中喷出,沿着枪身向上蔓延,将整柄长枪包裹在燃烧的烈焰之中。 那火焰越烧越旺,越长越大,转眼间就超过了数十米。 巨龙将火焰长枪抓在手中,高高举起。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穿透云层,震得整片山脉都在颤抖。方圆数十里的飞鸟惊起,走兽奔逃。 北欧神话中毁灭阿斯加德的最终怪物—— 火焰巨人史尔特尔,于此现世。 第48章 死亡啊,再次化为我的剑吧 火焰巨人史尔特尔。 在北欧神话中,当黑龙尼德霍格啃断世界树的树根,诸神黄昏的号角吹响,无数的怪物向阿斯加德发起毁灭一切的战争。 魔狼芬里厄挣脱了锁链,张开巨口吞噬主神奥丁;中庭巨蛇耶梦加得从深海扬起头颅,与雷神托尔同归于尽。 史尔特尔,高举着火焰的长矛,为那个世界投下最后的炎枪。 火焰所过之处,诸神的国度化为灰烬。 而在古老的中国神话中,这尊毁天灭地的存在被记载为生活在钟山的一头神龙。 它姓烛,名九阴。人面蛇身,浑身赤红,眼睛竖着长。 开眼为昼,闭眼为夜。吹气为冬,呼气为夏。 不饮,不食,不息。 是为烛龙。 此刻,这尊仿佛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巨龙,第一次真正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它盘踞于夜空之上,赤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俯瞰着脚下这座人类的学院。 昼夜颠倒。 夏冬逆乱。 神话,于此刻降临了现实! “父王!” 洪钟般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震得群山簌簌发抖。 “就让我们以这一式,来报答您的授业之恩吧!” 下一刻,巨龙高高举起手中的火焰长枪。 那柄由七宗罪融合而成的巨枪,此刻已被炽烈的火焰完全包裹,枪尖上凝聚的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然后,朝着身前蝼蚁般大小的秦奕,轰然砸下! 枪身划破夜空,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 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云层被蒸发,整片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灼热的伤口。 足以融化金属的热浪扑面而来。 地面的碎石已经开始熔化,砖石路面泛起暗红色的光泽。 千米之外,那些还没跑远的学生们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灼烧感。 秦奕抬起头。 热浪掀动他的衣袂,吹乱他的黑发。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漆黑的眸子染成金色。 他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看出来了。 这一式,并非自己赐予诺顿和康斯坦丁的力量。 那火焰中蕴含的法则,那枪势中藏着的锋芒,那些精妙的变化和凌厉的杀招…… 这是他从未教过他们的东西。 这是诺顿与康斯坦丁,在自己赋予力量的基础上,经过数万年对火焰权柄的打磨,得到的属于他们自己对火焰的领悟。 是他们自己的路。 是他们自己的道。 秦奕静静地站着,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火焰长枪。 这是他们向自己交出的结业考试。 也是他们向自己的证明—— 他们已经拥有了足以自保的力量。 自己无需再为收回权柄而担忧。 他笑了。 那是数万年来,最真心实意的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 秦奕轻声说着,仿佛完全没有在意眼前那毁天灭地的炎枪。 “那我也将为这场战斗赌上我的全部。” 下一刻,他陡然伸出手。 刺啦! 是利爪切入血肉的声音。 秦奕的手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然而诡异的是,预想中鲜血喷涌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他的心脏处,猛地喷发出一阵暗红色的血焰。 那火焰不炽烈,不狂暴,只是静静地燃烧着,像是一朵在深海中绽放的花。 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一道以这股能量为中心的灰白色边界迅速蔓延开去。 所过之处,天空褪去夜色,云层褪去轮廓,就连史尔特尔那滔天的火焰,也在这片灰白中显得黯淡了几分。 一瞬间,天地都变成了灰白。 像是有人抽走了这个世界的所有色彩。 “死亡啊,” 秦奕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耳语,轻得像是叹息。 但在史尔特尔那滔天般的火焰巨浪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直直敲进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再次化为我的剑吧。” 声音轻轻落下。 仿佛什么都没变。 又仿佛一瞬间地覆天翻。 秦奕的心脏处,那片暗红色的血焰缓缓向内坍缩,化作一片混沌的深渊。 漆黑的龙爪缓缓握紧。 五指收拢的瞬间,那股虚无缥缈的能量被他抓在了手里,像是从虚无中抓住了一缕可以触碰的真实。 他握住的,是一柄漆黑的剑柄。 随着手腕轻移,那股混沌的暗红色能量开始缓缓凝聚,顺着他的动作,从心口处被一寸一寸拔出。 黑色的剑身。 没有锋刃,没有剑锷,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暗红色的血焰缠绕其上,像是跳动的脉搏,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 这柄剑的周围,连色彩都在褪去。 不是被灼烧,而是被附加了绝对的“死亡”。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世界便在它面前矮了一截。 秦奕握住这柄黑剑的剑柄,面无表情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火焰长矛。 那柄由七宗罪熔铸而成的巨枪已经压到头顶,枪尖上的火焰几乎要舔舐到他的发梢。 热浪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已经开始向下塌陷。 下一刻,他动了。 漆黑的剑身划破火光中的黑夜。 没有呼啸,没有爆裂,只有一道细细的黑线无声地掠过。 仿佛一瞬。 又仿佛永恒。 剑与枪相交的那一点,时间仿佛停滞了。 炽烈的火焰与绝对的死亡,以那个点为中心,展开了最原始的厮杀。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捕捉的范畴。 只见那一点上,先是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是两种极致力量碰撞时产生的光芒,比太阳还要耀眼。 紧接着,白光向内坍缩,化作一个微小的黑洞,将周围的一切都向中心拉扯。 火焰巨龙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那柄足以毁灭阿斯加德的炎枪,枪尖上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沿着枪身向上蔓延,每蔓延一寸,便有七色的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那是七宗罪被强行分离时发出的悲鸣。 秦奕手中的黑剑依旧向前。 很慢。 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剑身与炎枪的交界处,火焰在熄灭。 不是被扑灭,而是被“杀死”。 那些燃烧了数万年的火元素,在接触到黑剑的瞬间,便从存在的层面被抹去。 火焰巨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张开巨口,想要发出最后的咆哮—— 但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出,黑剑已经刺穿了炎枪。 从枪尖到枪身,再到枪尾。 整柄由七宗罪熔铸而成的火焰长枪,在这一剑之下,寸寸碎裂。 七道流光从碎裂的枪身中脱出,悲鸣着四散飞逃,那是七宗罪重新恢复了独立的形态。 黑剑余势不减。 剑尖指向火焰巨龙的心脏。 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剑。 没有火焰,没有光芒,没有声音。 剑尖触及心脏的瞬间—— 世界安静了。 火焰巨龙的身躯僵在原地。 它身上那些仿佛燃烧了亿万年的火焰,从接触点开始,一寸一寸地熄灭。 秦奕收剑。 黑剑从火焰巨龙的心脏处拔出,带起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尊庞然大物。 身后,上百米高的火焰巨龙,从心脏处开始崩解。 先是火焰熄灭,然后是骨架坍塌,最后是那些由纯粹火元素凝聚而成的躯体,化作漫天的火星,在夜风中飘散。 火星徐徐落下。 落在卡塞尔学院的废墟上,落在千米之外那群目瞪口呆的学生头顶,落在那两个被透明屏障罩着的小小身影身上。 路明非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那个小魔鬼,难得地收起了笑容,静静地看着夜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 “这就是……” 路鸣泽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死亡的力量吗?” 火星纷扬如雪。 秦奕悬于夜空之中,黑剑垂于身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 然后,剑身消散。 化作暗红色的血焰,重新收归他的心脏。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两道已经恢复人形的身影。 诺顿单膝跪在虚空之中,大口喘息着。他的暗红色铠甲上布满裂纹,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 康斯坦丁被他护在身后,小小的身体同样在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还不错。” 秦奕的声音从夜空中传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 “这一式,够资格叫‘结业’了。” 诺顿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深深地跪了下去。 康斯坦丁也跪了下去。 “谢父王指点。” 诺顿的声音沙哑。 秦奕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望向远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群山。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火星落在他肩头,很快便熄灭了。 (黎明之前 完) 第49章 少年少女们啊 凌晨。 酒店套房的客厅里没开灯。 苏晓樯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双腿曲起,下巴磕在白皙的膝盖上,盯着落地窗外芝加哥的夜景发呆。 淡淡的霓虹灯光透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边。 她在等。 等那个混蛋回来。 “笨秦奕!坏秦奕!” 她一下一下地捶着怀里的抱枕,力道不重,但嘴里咬牙切齿的。 “酒店都开好了,本姑娘都把自己灌醉了……” 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点委屈。 “他居然头也没回的就跑了。” 苏晓樯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什么嘛。 她好歹也是仕兰中学的校花,追她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公交站。 她大老远从中国追到美国,酒店自己定的,约会主动约的…… 结果人家吃顿饭就跑路了。 “秦奕你就是个大木头!” 抱枕被她捶得变了形。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些光晕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明天怎么面对他?装作无所谓?还是直接甩脸走人? 不行,走人就输了。但留下的话…… 正想着,突然—— 砰! 一声闷响。 从那间属于秦奕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扑倒在床上。 苏晓樯猛地抬头,整个人绷紧了。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心跳声,那声响之后,再也没有动静。 小偷? 不对,哪有小偷弄出这么大动静的? 可如果不是小偷……那又会是谁呢? 秦奕明明还没回来,她一直在客厅里坐着,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大门的方向。 如果他从正门进来,她不可能看不见。 那房间里的是谁? 从哪里进去的?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悄悄摸向茶几上的手机。 要不要叫人?报警?还是……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光着脚轻轻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站起来。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朝下,压住光。 她朝着那扇门走过去。 吱呀! 推门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苏晓樯站在门口,手贴着墙壁往旁边摸,想去够开关。 “别开灯。” 黑暗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晓樯整个人骤然僵住,几乎要跳起来。 “谁!什么人!” 但随即,她就发现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她愣了一秒,试探着问:“秦奕?是你吗?你回来了?” “是我。” 秦奕应了一声,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苏晓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都软了。 “真是的!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一直在客厅坐着,都没看到你进门。还有,为什么不能开灯?” 她说着又要去摸开关。 秦奕沉默了一会儿。 “我怕开灯会吓到你。” 苏晓樯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叫开灯会吓到? 她突然闻到了什么。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腥味,若有若无的,但确实存在。 心跳又开始加速,但这次不是害怕。 “……我开灯了?” 这一次,秦奕没有阻止。 “啪。” 灯亮了。 白光刺进眼睛的瞬间,秦奕的模样映入她的眼帘。 苏晓樯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秦奕!” 下一秒,她的身体几乎是自己动的,猛地扑到床头,张开手臂,死死抱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秦奕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 简直是濒临破碎。 密密麻麻的裂痕爬满他的全身,从额头到脖颈,从手臂到指尖,像一件被摔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 血液从那些裂痕里渗出来,浸透了他的衣服,整个人都成了一个血人。 苏晓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奕!秦奕你坚持住啊!” 她的声音在发抖,手忙脚乱地去够手机,按了好几下才解开锁,“我现在就打120,你坚持住!你听见没有!” 那件真丝绸缎的睡衣染上大片大片的红,她完全不在意。 她捧着秦奕的脸,手指不敢用力,怕碰到那些裂痕,可又不敢松手,怕一松手他就散了。 眼泪滚下来,砸在秦奕的脸颊上。 “不用了。” 秦奕缓缓抬起手,按住她颤抖的手指。 苏晓樯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放开!我要打电话!” 她又挣了一下,还是挣不开。那只看似随时会碎掉的手,按着她,稳得不像一个快死的人。 “秦奕你个混蛋……” 苏晓樯的声音哽住了,眼泪流得更凶,“你没了……你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别说这种傻话。” 秦奕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没有什么人是对另一个人无可或缺的。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我不管!” 苏晓樯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又哽又急,“我都为你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了!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她又去挣他的手。 “你放手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我也——” 后半句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秦奕用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嘴唇上。 他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眉眼间的淡然终于染上一点温度。 “我说不用的意思,是真的用不着。” 他顿了顿。 “你帮我一下,很快就能修好了。” 苏晓樯愣住了。 什么修?怎么修? 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好像浑身是血的人不是他一样。 但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 “真乖。” 秦奕说,语气淡淡的,像在夸一只听话的小猫。 苏晓樯这才回过神来,脸上还挂着泪,嘴已经先撅起来了。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但那股熟悉的傲劲儿已经回来了。 “还有,下次想堵女孩子的嘴,记得要用自己的嘴。” 第50章 修复身躯 秦奕伸出手。 紧接着,在苏晓樯惊讶的目光中,他在虚空中划下一道暗金色的裂痕。 “你帮我找找。”秦奕说,气息有些不稳,“两个小瓶。一个标的是尼德霍格,另一个标的是齐格飞。” “哦……好……” 苏晓樯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走到那道裂痕旁边。 “头伸进去找。”秦奕说,“里面有灯。” 苏晓樯咽了口口水,扶着那道裂痕的边缘,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很快,她缩回来,手里攥着两个透明的瓶子。 “是这两个吗?” 瓶子不大,一手能握住,里面装的是红色的液体,还剩四分之三左右。 “嗯。” 秦奕应了一声,伸出手去接。 他那只残破的手沾满了血,手指上还裂着细密的纹路,但接过瓶子的时候,动作依然很稳。 苏晓樯看着他把瓶子握在手里,忍不住问:“这是什么玻璃瓶?还挺好看的。”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是玻璃。是天然的水晶瓶。” 他顿了顿。 “那时候还没玻璃呢。” “哦……” 苏晓樯点了点头,没太听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她盯着那两个水晶瓶,又看看秦奕浑身是血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红红的,像血一样。” “就是血。” 秦奕说得云淡风轻,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一瓶是我的,另一瓶是一个人类的。” 他打开瓶口的木塞。 那木头的材质苏晓樯没见过,深褐色的,还带着点淡淡的金色,上面有细密的花纹。 下一秒,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比秦奕身上流下来的血还要浓烈得多,像是打开了什么封存已久的坛子。 秦奕手指轻点。 水晶瓶里的血液像是活过来一样,自动引出一缕,悬在空中,聚于他的掌心。 两缕截然不同的血液在他掌间相遇。 混在一起的瞬间,血珠骤然沸腾起来。 它们在秦奕掌心翻滚、冲撞,像一只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的鸟,一次次试图分开,又一次次被压回去。 秦奕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他掌中的力量陡然加大,五指微微收拢,那两颗不断挣扎的血珠被他死死压在一起。 苏晓樯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两团沸腾的血终于安静下来,融合成一滴。 玻璃珠大小,悬在秦奕掌心上方,安静地泛着暗红色的光。 秦奕伸出食指和中指,将那滴血珠引到指尖。 然后,他抬起手,从眉心开始,沿着鼻梁、面颊,一路往下…… 他在用自己的血,在身体上绘制着什么。 那些纹路繁复而深奥,一笔一划,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血珠划过皮肤的地方,留下暗红色的痕迹,隐隐泛着光。 绘制到脖子时,秦奕的手指微微悬停。 “帮我把衣服脱了。” “啊……?” 苏晓樯原本正出神地盯着他指尖那些发光的纹路,闻言愣了一下。 “啊?” 第二个“啊”声音更小了,脸颊却腾地红起来。 她当然做好了准备。 今晚开房的时候她就做好了。 但—— 但不是这种准备啊!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秦奕上半身的衣服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几片破布勉强挂在身上,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苏晓樯捏住一片,轻轻一撕。 布帛裂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衣服下面,是肌肉分明的上身。 苏晓樯咽了咽口水。 不只是因为那些肌肉,虽然确实好看吧,但那些肌肉的缝隙间,正淌着尚未干涸的鲜血。 暗红色的,顺着纹理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浓郁的龙血腥味更给苏晓樯带来了别样的诱惑。 秦奕没有理会她的目光。 他抬起手,继续绘制那些繁复的纹路。从脖子往下,到锁骨,到胸口,指尖划过的地方,血痕留下暗金色的光。 画到胸口时,他顿了顿。 “裤子也脱一下。” 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比刚才更轻了。 “我的腿暂时不是很好动。” 苏晓樯低下头。 她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肯定比猴屁股还红。 她没有出声。 只是默默伸出手,去解他的皮带。 指尖碰到金属扣的时候,抖了一下…… 十分钟后,秦奕的全身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龙纹覆盖。 从眉心到脚背,每一寸皮肤都画满了那些繁复的暗红色纹路。 秦奕闭上眼睛,嘴唇轻启,吟唱出低沉的音节。 那些音节苏晓樯听不懂,但每一个音落进耳朵里,都让她心跳莫名地加快。 紧接着,符文开始亮了。 淡淡的红光从那些纹路里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流淌。 红光越来越盛,随即没入身体。 苏晓樯亲眼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边缘收拢,血肉再生,皮肤重新变得完整。 像时间倒流一样。 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现在,刚刚发生的一切才在她脑海中一一回顾,她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怪不得。 怪不得秦奕对她总是有所保留。 两人总是明明近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原来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家境,不是成绩,不是那些她可以追的东西……是根本不同的世界。 没几分钟,秦奕重新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像是确认什么。 “那个……” 苏晓樯的声音响起来,弱弱的,带着点飘忽。 “我先去洗澡了……” 她身上沾满了血,那件真丝绸缎的睡衣几乎被染成了红色,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但这并不是她想去洗澡的真正原因。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秦奕。 刚才她还能抱着他哭,喊着“你没了,我可怎么办”。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像一个误闯进别人世界的外人。 知道得越多,距离越远。 她迈开步子。 “别急。” 身后传来秦奕的声音。 苏晓樯的脚步顿住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走的,明明应该去冷静一下的,但那个声音像有什么魔力,让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秦奕再次伸出手指,对着那个标着“尼德霍格”的水晶瓶轻轻一点。 一滴血从瓶口升起,顺着他的牵引,悬在指尖。 “把头伸过来。” 苏晓樯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让人下意识想要顺从的威严。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闭上眼睛,把额头伸了过去。 下一秒,秦奕将指尖的血珠轻点在她的眉心。 第51章 神说…… 很快,秦奕口中的吟唱声结束。 苏晓樯睁开眼。 那双翠绿色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四周,眨了眨,又眨了眨。 周围一切都没有变。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落地窗还是那个落地窗,窗外芝加哥的夜景依然霓虹闪烁。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灯光更亮了,仿佛每一道光都有了层次。窗外的霓虹不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她能看清每一盏灯的颜色变化,能看清远处高楼上广告牌的像素点。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变得更清晰了! “你……” 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秦奕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对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具体的情况,酒德麻衣会告诉你的。也就是你未来的同事。” 顿了顿。 “还不出来?看了多久了。” 苏晓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 空无一人。 下一秒—— “切~”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门框那边传来,带着点尾音上扬的调侃。 “人家这不是怕打扰到陛下和苏妃的温情嘛~” 紧接着,在苏晓樯震惊的目光中,原本空无一物的门框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高挑的女人抱着双臂,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一双傲人的大长腿交叠着,嘴角勾着愉悦的弧度。 “别阴阳怪气的了。” 秦奕打断她的调侃,语气淡淡的。 “卡塞尔学院那边怎么样了?” 酒德麻衣收起那副玩笑的表情,正色道:“已经开始战后重建了。” 她顿了顿。 “而且卡塞尔学院也放出消息了,龙王诺顿亲自打上卡塞尔学院,夺走了康斯坦丁的卵,但被一名不知身份的神秘屠龙者击败溃走,目前下落不明。” 秦奕点了点头。 “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苏晓樯莫名听出了一丝冷意。 “现在最丰盛的鱼饵已经下好了。” 秦奕看向窗外,霓虹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明明灭灭的。 “就看咬钩的是不是条大鱼了。” …… 海市。 天空中仿佛下着永不停歇的大雨。 雨幕遮蔽了一切,看不清远处是山还是云。 风,吹过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卷起路两边东倒西歪的树枝。那些树枝在风中挣扎,发出吱呀的响声。 一道炸雷劈下来。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整条路,也照亮了树枝中间那张锈迹斑斑的路牌。 0号公路。 路的尽头没有人,也没有车。 只有雨。 昏暗的天空中,一道赤红的影子划过。 那是一张翼膜,残破,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在雨中歪歪斜斜地挣扎着。 它支撑不住了。 翼膜收拢,那道影子跌跌撞撞地落进高速两边的麦田里。 麦子被压塌一片,溅起泥水。 “奥古斯汀。” 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不是去为主神大人取回火焰的遗骸了吗?” 树枝上立着一只乌鸦。猩红色的眼睛,在雨夜中亮得像两盏小灯。 “怎么落得这般狼狈?” 乌鸦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 “可真是有损神之右席的威名啊!” 奥古斯汀从麦田里站起来。 他身上还在冒烟,被雨一浇,嗤嗤作响。那张脸隐在雨幕里,看不清表情,但那股阴沉的气息,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 他转头,看向那棵歪脖子树。 乌鸦对上他的目光,但没有闭嘴。 猩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奥古斯汀没有接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那只乌鸦一眼。 雨还在下。 沉默了几秒,奥古斯汀收回目光。 “走吧,福金。”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 “别让主神大人久等了。” 奥古斯汀跟在福金身后,穿过重重雨幕。 雨落在这片土地上,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没有人能在这永恒的暴雨中找到方向。 ——除了福金,和另一只乌鸦。 不远处,出现了光。 那是一种圣洁的光,从雨幕深处透出来,照亮了四周无数俯首的轮廓。 但光芒中又带着莫名的诡异。 这道光芒落在身上,不暖,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四周密密麻麻的,全是怪物。 它们长着各种各样的模样,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什么都不像。 但它们都做着同一个动作:俯首,朝拜,向着中间那道神影。 神影坐在高大的八足骏马之上。 那匹马叫斯莱普尼尔,八条腿静立不动,马蹄间却有电光隐隐闪烁,噼啪作响。 马背上的人穿着古老而腐朽的盔甲,锈迹斑斑,但依然完整。他的脸被裹尸布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是一双赤金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在看什么,只是静静地睁着,却又仿佛看着一切。 祂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道永恒的雕像。 福金将奥古斯汀带到神座下,振翅飞起,落在祂的左肩。 奥古斯汀微微低头。 “主神大人。” 雨还在下。 奥丁没有说话。 “丢人现眼的东西。” 一道阴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还有脸回来?” 那是站在另一边的一头巨龙。 它的浑身覆盖着茶褐色的鳞片,被雨淋湿后,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巨大的翼膜包裹着自己的身体,只露出一张狰狞的头颅。 那双竖瞳盯着奥古斯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奥古斯汀转头看向他。 “涅尔瓦,”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你是又想和我较量较量吗?” “呵?” 涅尔瓦动了动,周围的雨幕仿佛被什么力量搅动,骤然涌起一阵剧烈的风压。 “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也敢驰逞与我较量?” 那风压扫过奥古斯汀,他身上的裂痕又开始渗血。 但他没有退。 “对付你,”他一字一顿,“足以。” 两双眼睛隔着雨幕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周围的怪物们依然俯首,不敢抬头。 “肃静!”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奥丁的右肩上,那只叫穆宁的乌鸦开口了。 它猩红色的眼睛扫过奥古斯汀和涅尔瓦,然后缓缓张开嘴。 “神说。祂已知晓。” 那声音古老而遥远,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吞噬世间的怪物已经重归人间。” “祂已感受到,怪物带来的死亡。” 雨幕中,那道赤金色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神说。” 穆宁的声音顿了顿。 “正义需要同盟。” 奥古斯汀和涅尔瓦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两人齐齐俯身。 “谨遵神嘱。” 雨,还在下。 第52章 大鱼来了 “路明非!” 秦奕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 “你那个破鱼人房能不能建的离家远点!我就砍两棵树,又砍到你的鱼人了!” 秦奕大部分时候都挺平易近人的……除了玩游戏的时候。 屏幕里,挥舞着长矛的女武神正在一群鱼人中间激战,旁边是两棵刚砍倒的树。 “该死!” 他咬牙切齿地敲着键盘。 “一群叛臣!都给我死!” 【素食主义者小尼(女武神)已死亡,死于鱼人守卫】 “嘶——” 他倒吸一口气。 “我刚做好的大肉汤啊!路明非!” “老大别急!我这就来救你!” 旁边里传来路明非的声音,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地图上,小鱼妹沃特手里拿着根步行手杖,迈着小鱼鳍,噔噔噔地朝着女武神的灵魂跑来。 “欸?” 跑了没两步,路明非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不对!这些鱼人怎么连我都打!” 屏幕里,那群鱼人转头冲向沃特。 “完辣!鱼人开始内战啦!救命!” 【明明(沃特)已死亡,死于鱼人】 “哈哈哈哈——” 另一边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 “陛下莫慌!至尊莫急!臣来救驾!” 一个故作正经的声音插进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然后—— 【御前带刀侍卫(薇洛)已死亡,死于鱼人守卫】 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了两秒。 “陛下……” 那个声音弱弱地开口,带着一股悲壮的意味。 “微臣无能,还请陛下赐罪!” “赐你妈个头!” 秦奕直接骂回去。 “你都玩火神薇洛了还能被群怪打死!你那天怎么烧我的你就怎么烧他们啊!” 对面沉默了一下。 “臣……不敢!” “滚犊子!” 秦奕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都跟你说了,跟我玩游戏的时候别臣臣的,把我手感都叫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 “我看你和路明非玩星际的时候挺放纵的啊?” 大殿里安静了。 “这……” 诺顿的声音明显心虚了,顿了顿,又努力正色道:“臣毕竟与至尊大人相识于微末……” “行了!” 秦奕打断他,语气里还带着没消下去的火气,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暴躁了。 “重新建家吧。” …… 路明非很迷茫。 他盘腿坐在青铜城冰冷的石板上,盯着面前那个正和秦奕一起砍树的“诺顿”。 准确地说,是龙王诺顿,青铜与火之王,学院正在追捕的目标。 他现在应该在哪? 应该在船上,应该在追击诺顿的路上,应该在执行学院的任务。 但他现在在哪儿? 在水底下,在青铜城里,在跟龙王一起玩饥荒联机版。 路明非回想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蒙圈。 先是学院莫名其妙地选中他去下水追击重伤逃遁的诺顿。 他当时还挺紧张,毕竟那可是龙王,虽然听说被老大打残了,但龙王就是龙王。 然后学院的船又稀里糊涂地被官方截了,说什么不许卡塞尔学院继续插手。 他们这群出来执行任务的没事干了,只能在船上干等着,看学院和中国官方来回扯皮。 再然后……秦奕就稀里糊涂地给他拉到水底下,带他进到了这座学院正在拼命寻找的青铜城里。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卧槽老大你怎么知道青铜城在哪儿?卧槽我们就这么进来了?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被全学院追捕的龙王诺顿,正坐在青铜城的大殿里,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赫然是饥荒联机版的加载界面。 诺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特别自然地打了个招呼:“陛下,您来了?正好,我新开了个档,一起?” 路明非:? 秦奕:嗯。 然后他们就坐下来,开始跟龙王一起玩饥荒。 更离谱的是—— 这个龙王诺顿,居然是他经常在网上一起打游戏的好哥们老唐!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砍树的诺顿,又看看旁边已经重新进入状态的秦奕,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几天没什么大动静吧?” 秦奕带上几块大肉,打算下远古。 诺顿盯着屏幕,随口答道:“一切正常。水面上已经被官方封锁了。” 他顿了顿。 “他们甚至开了艘两栖攻击舰进内陆来。雷达声呐一刻不停,显然是对卡塞尔学院已经失去耐心了,开始让军方下场。” 秦奕点了点头,手指敲着键盘,语气淡淡的:“毕竟你的青铜城可是建在全国最重要的水利枢纽附近。而且你上次还引发了一场小地震。” 诺顿干咳一声,没接话。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突然停在键盘上。 秦奕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诺顿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青铜城的尼伯龙根边界受到了攻击。” 他的声音沉下来。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秦奕的眼眸中,金芒一闪而过。 他放下键盘。 “大鱼来了。” 第53章 像大哥这么不会当龙王,小妹都过意不去了 三峡水库。 水下两百米深处。 阳光早已透不下来,四周是永恒的黑暗,只有偶尔游过的鱼群带起细微的水流,证明这里不是死寂。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水中游动。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条游鱼,头顶的小型探照灯光照向远处漆黑的深水当中。 双臂划水,双腿摆动,每一个动作都恰好融入水流,没有激起多余的波澜。 像他这么大的目标,通常都会被声呐探测为一条大一点的鱼。 不会被当成龙类,也不会被当成目标。 那道身影缓缓停在一处空处。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微微泛着光。 他伸出手,贴在面前的水中,仿佛在感受什么。 然后,他握拳,对准虚空,轻轻一拳落下。 很轻的一拳。 但拳头落下的瞬间,平静的水底骤然出现了异象。 一道裂纹。 像是有人用锤子敲在了玻璃上,从落拳的那一点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纹向四周蔓延开来。 透明,但清晰可见,在探照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那道身影没有犹豫。 他沿着裂缝的边缘,游了进去。 下一瞬,天地变换。 原本空无一物的水底陡然消失,仿佛一层帷幕被撕开。在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座青铜城! 青铜城足有上百米高,巍峨宏伟,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城墙上爬满了水藻和锈迹,但那些古老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见,诉说着数千年的岁月。 黑影停在城门前,抬起头。 “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水中传不了多远。 但那双眼睛里,有光一闪而过。 …… 轰! 青铜城的侧墙陡然洞开! 坚固的炼金材质在那条看起来并不粗壮的胳膊面前显得格外脆弱,碎片四溅,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浑浊。 “何人?擅闯吾之宝殿!” 诺顿的声音响起,通过青铜城内精密的炼金传声通道,在黑衣人所在的那条长走廊里回荡。 那声音威严而低沉,带着数千年的积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衣人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开口。 “数千载未见。” 声音竟是清脆的女声。 “长兄的气焰,还是如此咄咄逼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诺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汝,何故擅闯?” 顿了顿。 “念及兄妹之情,速速离去。否则,别怪兄长无情。” 黑衣人闻言,微微一顿。 随即,她整个人反倒放松了几分。 以她对诺顿的了解,若是换了平常,有人胆敢直接对他的府邸出手,不论是谁,怕是他已经提着那柄长枪亲自杀过来了。 哪会有这么多废话? 如今居然只是象征性地威胁她离去,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看来……诺顿是真的受了相当严重的伤。 “兄长何必如此防着小妹?” 黑衣人的脚步没有停。 她沿着走廊向里走,每一步都不急不缓,踩在青铜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难道兄长忘了?我们曾以鲜血为盟誓,立下龙血的盟约,发誓要并肩作战,直到鲜血流尽为止?”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 “够了!” 诺顿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别以为吾不知你打的是什么主意。若再向前,吾宁拼一死,也要将你留在此处!” 黑衣人闻言,嘴角微微勾起。 她没有停。 诺顿说得越多,她心里就越有底。 如果他还是全盛时期的诺顿,根本不会说这么多废话。早在第一拳砸开城墙的时候,那柄长枪就该迎面刺来了。 现在这样色厉内荏的威胁,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在虚张声势。 青铜城开始缓缓运转。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墙壁移动,走廊旋转,整座城池化作一座巨大的迷宫,试图阻挡她的脚步。 黑衣人看了一眼那些移动的墙壁,轻笑一声。 “兄长息怒啊。” 她抬起手,对准前方新生成的一堵墙,轻轻握拳。 “小妹这不是听说,兄长前些日子在那些人类手上吃了亏?” 一拳落下。 轰—— 青铜墙轰然洞开。 她穿过碎屑,继续向前。 “害怕那些叛臣趁机对付兄长,特来助拳嘛?” 又是一拳。 又一堵墙倒下。 复杂的迷宫对她而言,根本不是难题,她只需要一拳打通前方的道路就行了。 “小妹千里迢迢赶来,兄长不说请小妹进去坐坐就算了,居然还一心驱离小妹……”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边走,一边欣赏着通道两侧的浮雕,那些刻着古老龙文的壁画,诉说着青铜与火之王一脉数千年的辉煌。 “小妹这心里,可是针扎般疼呢!” “耶梦加得!” 诺顿的声音终于变了。 不再是那种故作威严的低沉,而是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急切。 青铜城的运转更快了,但黑衣人已经闯入了偏殿。 她扫了一眼雕龙画凤的殿柱,高高悬挂的青铜灯,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黄金器物,脚步不停。 “你真要与吾不死不休不成!” 黑衣人的得意几乎要溢于言表了。 她不急不缓地穿过偏殿,手指拂过一根殿柱上的纹路,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悠闲。 “大哥——” 她拖长了尾音。 “我亲爱的好大哥,你在哪啊?” 穿过偏殿,是一条更宽阔的通道。通道尽头,隐隐可见两扇巨大的门。 “小妹找你履行盟约来了。” 她的脚步快了几分。 “小妹保证,会带着你的那份一起,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通道两侧的青铜灯一盏盏亮起,像是在为她引路。 “像大哥这么不会当龙王的……”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 “小妹看了,都过意不去了。” 耶梦加得终于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已经到了。 通道的尽头,是两扇恢宏的大门。门上雕刻着火焰与青铜的图腾,那是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徽记。 主殿。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大哥。” 她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温柔。 “小妹来找你了。” 下一刻,她伸出手。 推开了门。 第54章 是非成败两头空 主殿的大门轰然洞开。 耶梦加得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不急不缓地走进大殿。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铜地砖的正中央,像是走在自己家里。 数千年的等待,无数次的谋划,今天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刻! 然而进殿的瞬间,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有什么不对劲。 大殿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剑拔弩张。 没有埋伏的龙侍,没有暗藏的机关,甚至没有诺顿那张暴怒的脸。 迎面,是两头伏地跪拜的龙侍卫。 参孙。伐难。 两头巨大的龙侍俯首贴地,头颅低垂,姿态虔诚得近乎卑微。他们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在他们前方,是单膝跪地的诺顿。 炼金之王,青铜与火之王,数千年来从不低头的那位兄长…… 他此刻头颅低垂,单膝跪地,姿态恭顺。 他的身旁,是一个白衣少年。 康斯坦丁。 耶梦加得认出来了,是那个永远跟在诺顿身后的弟弟。 但无论是诺顿,还是康斯坦丁,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们的目光,始终对着同一个方向。 王座的方向。 耶梦加得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的笑容僵在嘴角,目光缓缓上移。 王座左边,是一张做工精致的木凳。上面坐着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男孩,头发有些乱,正用一缕清澈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畏惧,只是单纯的打量,像在看一只误闯进来的小动物。 王座右边,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黑色小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红色领结,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看到她看过来,他笑着朝她挑了挑眉。 最后,是那个站在王座前的人。 背对着她。 只是一个背影。黑色的衣服,普通的站姿,甚至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耶梦加得看见那个背影的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凝固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扑通。 仿佛是千万年来刻进骨血里的习惯,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膝盖重重砸在青铜地砖上。 耶梦加得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抬。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是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最原始的恐惧。 秦奕没有回头。 他没有在意身后那一声跪地的闷响,只是自顾自地把玩着王座上纯金雕刻的龙首。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青铜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半晌。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落在跪伏于地的耶梦加得身上,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寻常不过的事物。 “好久不见,我的好姑娘。” 他的声音很淡。 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看着她低垂的头颅,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还是那么漂亮。” “父……父王……” 耶梦加得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那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跪伏的身体微微一颤。 下一秒—— 她猛地抬头。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刹那,耶梦加得几步小跑,紧接着一个长长的滑跪,整个人扑倒在秦奕脚下。 青铜地砖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那速度之快,让在场的诸多高手——诺顿、康斯坦丁、参孙、伐难,甚至翘着二郎腿的小男孩都没有反应过来。 “父王啊!” 耶梦加得一把抱住了秦奕的大腿。 那张刚才还覆着龙鳞、狰狞可怖的脸,此刻鳞片迅速褪去,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眉眼精致,肌肤胜雪,若单看这张脸,任谁都会以为是哪个世家出来的千金小姐。 只可惜…… “父王啊!您总算是回来了!” 她抱着秦奕的大腿,仰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涕泪横流,哭喊声撕心裂肺,震得大殿里的青铜灯都晃了晃。 秦奕低头看着这张脸,眼角微微抽搐。 一时之间,竟有一种“我是不是活到头了?”的错觉。 “耶梦加得这些年想您,可是想得时常夜不能寐,寝不能食啊!”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哭腔,声泪俱下。 “孩儿念及父王教诲,时时刻刻谨遵兄友弟恭之道,听闻大哥前些日子受伤,特地赶来助拳!” 她一边哭,一边抱得更紧了。 “未曾想……” 她猛地转头,瞪向一旁跪着的诺顿,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和控诉。 “大哥反倒猜忌小妹,视小妹如仇寇,百般阻拦!” 再转头看向秦奕,眼泪又下来了。 “父王!您可要给小妹做主啊!” 诺顿跪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抱着秦奕大腿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又看看秦奕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后低头看看自己单膝跪地的姿态…… 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秦奕低头看着那个把眼泪鼻涕大把大把往他裤子上抹的身影。 耶梦加得。 不,现在应该叫夏弥了。 那张绝美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后又找回家门的小狗。 秦奕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落下,一颗淡棕色的小脑袋就已经凑到他掌心里,蹭呀蹭的。 求生欲极强。 但秦奕能感觉到。 那颗看起来格外乖巧的小脑袋,正在微微颤抖。 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下面,是绷紧的下颌,是屏住的呼吸,是随时准备暴起的身体。 秦奕没有戳破。 他只是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世人总是会对可爱的事物抱有别样的宽容。”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耶梦加得,你是几个兄弟中最聪明的那个,也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夏弥的身体微微一僵。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 秦奕顿了顿。 “不该将主意打到自己的兄长身上。” 话音落下,夏弥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 “耶梦加得不敢……” 她的声音小下去,小到几乎听不见,脑袋在他掌心里也不敢动了。 “你已经敢了。” 秦奕的声音依然很淡,但夏弥依旧不敢抬头。 秦奕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她,落在大殿深处某个虚无的地方。 “纵观本座一生,是非成败,两头皆空。”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疲惫。 “吾为御下,将尔等分为权与力相对立的双生子,却又给予了尔等相互吞噬的权利。” “本意,是防封王私通,各怀异心。” 他顿了顿。 “却不料,成为了尔等兄弟间最深的沟壑。”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青铜灯燃烧的噼啪声。 诺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康斯坦丁悄悄看了一眼兄长的侧脸,又低下头去。 夏弥跪在秦奕脚下,那颗小脑袋再也没有蹭上来。 秦奕低头看她。 “夏弥,这是你在人类社会取的名字吧?” 他第一次叫了她现在的名字。 “你可知错?” 第55章 该罚! “夏弥……知罪……”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夏弥松开了抱着秦奕大腿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死死攥着他的裤子,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像一只撒娇耍赖的小兽。此刻却缓缓松开,垂落在地。 她直起身,跪在原地。 然后,她俯下身去。 额头抵在冰冷的青铜地砖上,双手交叠置于额前,整个人伏在地上,以最卑微的姿态,最彻底的臣服。 她闭上眼睛。 在见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她其实就知道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早已布好的局。 作为鱼饵的,是那个在卡塞尔学院上空大战一场、重伤溃逃的龙王诺顿。 那条消息传遍整个混血种世界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以诺顿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败给一个不知名的屠龙者? 但她还是来了。 夏弥跪在地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以她的警觉,没有必然的把握,她绝不敢随意闯入另一头强大龙王的领地。 但她没有时间了。 奥丁在蠢蠢欲动。 那头老家伙的八足骏马踏过的地方,从来不会留下活口。 他在收集什么,在谋划什么,在等待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旦奥丁真正出手,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而日本的海域下,也并不太平。 那片深海里沉睡着什么,她隐约能感觉到。那是一头比诺顿更古老、更疯狂的存在,一旦苏醒,整个东亚都会被掀翻。 诸神黄昏必将降临。 这是她血脉深处的记忆,是所有龙族都无法逃脱的宿命。当那一天到来,天空会裂开,大地会燃烧,海洋会冻结…… 而她和芬里厄,想在那样的世界里活下来,就只有获取更强大的力量。 就只有……吞噬彼此。 她闭着眼睛,等待秦奕的审判。 “既知罪——” 秦奕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罚!” 夏弥伏在地上,感觉到有一只锋利的骨爪落在了她的头顶。 五根指骨收紧,扣住她的头颅。 冰凉的触感刺痛着她的颅骨。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逃不掉的。 她知道。 只要秦奕愿意,她的灵魂甚至无法逃离。那些她藏在世界各地的骨殖瓶,那些她为自己准备的复活后手,在那位面前,不过是可笑的玩具。 一个念头,就会全部死去。 夏弥闭上眼睛。 最后时刻,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憨厚的脸。 那个怎么都长不大的傻哥哥。 永远蹲在北京地铁的深处,等着她带去的麦当劳,等着她讲外面的故事,等着她说“哥,我回来了”。 芬里厄。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无声地说。 然后…… 骨爪毫无征兆地移开了。 “搞定!” 秦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 “散会!都该干啥干啥去吧!” 夏弥愣住。 她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股即将赴死的悲壮感还没消散,整个人像是被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 她缓缓抬起头。 然后看见秦奕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那些狰狞的龙鳞正在飞速褪去,露出正常的皮肤。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咂了咂嘴。 “当初创造你和芬里厄的时候都没注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怎么就给你分了这么点力量?” 秦奕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无奈。 “你也不知道找我反馈一下?” 夏弥跪在原地,仰着脸。 那张绝美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已经完全僵住了。 “啊?” “起来吧。” 秦奕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别跪着了,皇帝都没了,没人值得你们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夏弥,又扫过一旁已经开始把藏起来的游戏机电脑重新搬出来的诺顿和康斯坦丁。 “我也不值得你们跪。” 夏弥跪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起来。 但她还是下意识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睛,试图去感知那个熟悉的“视野”,那个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那个能看见万事万物应力汇聚的“眼”。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眼”不见了! 不是被封印,不是被遮蔽,而是……彻底消失了,就像她从未拥有过一样。 夏弥的呼吸顿了一顿。 她试着调动自己对“力”的理解,那是千万年来刻进骨血里的经验,是无数次战斗、无数次掌控中积累的本能。 还好,她依然能找到应力的汇聚点,依然能看见那些无形的纹路。 但不一样了。 以前那是本能,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现在需要去想,去计算,去调用那些千万年的经验。 简单来说,就是打架要动脑子了。 夏弥抬起头,看向秦奕。 秦奕也在看她,目光平静。 “就像诺顿。”他说,“他失去的从来不是对火焰的掌控。他依然能烧尽一切,依然能让火焰臣服于他。” 他顿了顿。 “但他不能再直接把静态的高温,施加在一个物体上了。” 夏弥明白了。 权能被剥离了,但经验和记忆还在。他们依然是龙王,依然强大,依然能让这个世界颤抖。 只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动用那些与生俱来的本能。 就像被收走了刀,但手还在。 她跪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就看见……秦奕自顾自地走到诺顿身边。 诺顿,此刻正弯着腰,堆着笑,伸手想要去给秦奕拉凳子。 然后被秦奕瞪了一眼。 诺顿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去。 夏弥跪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这…… 这是她那个父王? 还是那个动辄一怒伏尸千里的暴君? 不会是被某个成天宅在家里、抱着二次元美少女玩偶、喝着可乐看着番的肥宅夺舍了吧? 这模样简直…… 简直就像自己平时在家里一样…… 夏弥的思绪突然卡住了。 她想起自己在北京的出租屋里,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窝在沙发上一边啃薯片一边追剧的样子。 再抬头看看秦奕。 老头子坐在王座上,姿态随意,表情懒散,旁边还坐着两个人类,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一个穿黑西装的小屁孩。 夏弥悟了。 老头子这是被人类社会给腐化了啊! “诺顿。” 秦奕一边招呼着路明非和路鸣泽往这边坐,一边和诺顿搭话,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 “居然还专门在七宗罪里,给耶梦加得打造了一把克制她的武器?” 夏弥:?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诺顿。 诺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干咳一声。 “咳咳,其实……” 他偷偷瞄了一眼夏弥。 “小妹她认真的时候,还是挺厉害的。就连康斯坦丁一时也拿不下她……” “没有啦!” 一旁端着茶具的白衣少年突然开口,小脸一红。 “耶梦加得小妹比我厉害啦……” 康斯坦丁说着,给路明非端茶的手都抖了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路明非赶紧接过去,一脸懵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夏弥深吸一口气。 她倒是没想到,诺顿居然也早就对她们几个兄弟有想法了。 甚至还专门打造了武器。 她开始思索。 克制她的武器…… 按照七宗罪的名目,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以她的身份和能力,能被针对的弱点…… 想必一定得是傲慢,或者暴怒那样的原罪了吧? 夏弥的目光沉下来。 没想到诺顿竟也如此阴险,今日若是父王不在,她还真有可能拿不下对方。 第56章 秦医生 “你绝对不知道!我都看到了些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金发女郎,穿着一身演出服,看样子是个歌手。 虽然只有二三线热度,但身材格外突出……尤其是此刻情绪激动地前倾时。 她伸出双手,颤抖着去抓秦奕的肩膀。 “请保持冷静,这位患者。” 秦奕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也避开了几乎扑面而来的两团巨大球体。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坐在椅子上,姿态端正,表情淡然。 “患者?” 女人愣住了,随即情绪更激动了。 “不!我才没有病!病的是你们,病的是这个世界!” 她在治疗室里来回踱步,高跟鞋敲得地板哒哒响。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一个怪物!一个浑身冒着火的怪物!他的眼睛比灯泡还要亮!浑身都是血……就在我从马丁大道拐角处进入的那个小巷里!” 秦奕看着她,没有打断。 等她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才开口。 “我相信你,女士。”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看得出来你没有在说谎。我说你是患者,只是因为你的情绪太过激动了。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女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或许真的存在怪物,”秦奕继续说,“但怪物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女士,你是安全的。” “安全……” 女人的声音颤抖着。 “不,那个怪物不一样!他会思考!他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我,但我能从他的眼里看出智慧!” 她的瞳孔放大,像是又回到了那条小巷。 “他已经盯上我了……” “但你现在在我的治疗室里。” 秦奕的声音稳稳地接过她的话。 “我会保护每一个走进我治疗室的病人。” 女人怔住了。 她的目光终于移到秦奕的脸上,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眉眼干净,线条分明,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看进去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有一瞬间,秦奕仿佛听到了咽口水的声音。 “虽然……你长得是很好看……” 女人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扭捏。 “但那毕竟是只怪物……” 出乎意料的,她竟然安静了下来。 秦奕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放心,女士。”他说,“就算真的有怪物,我也会挡在您这样的淑女面前的。”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她突然觉得脸有些发烫。 秦奕的声音似乎有种别样的魔力,让她那颗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和这样的大帅哥死在一起,也不是一件多可怕的事吧? “既然你愿意相信我……” 秦奕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他伸出手,朝旁边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在椅子上轻轻靠一会儿呢?毕竟你现在已经很累了。” 女人下意识点了点头,顺着秦奕手指的方向,在椅子上坐下。 秦奕递了杯水给她。 “谢谢。” 她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没有喝。但那股紧绷的劲儿,明显松下来一些。 秦奕没有催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 “女士,”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请放轻松。我的治疗室里很安全,在这里你可以畅所欲言。” 女人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首先……” 秦奕的声音温和地接过话。 “我在你美丽的脸上看到了疲惫。或许你应该闭上眼睛,让自己的面部放松一会儿。” 女人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皮肤,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 “我现在……”她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很不好看?” 秦奕看着她,目光平静而真诚。 “你很美丽,女士。” 他顿了顿。 “但我希望看到一个更活泼的你。” 女人的脸微微红了。 她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你在经过马丁大道的拐角时遇到了我。” 秦奕的声音很轻。 “你对我的外貌非常感兴趣,于是找我搭讪。” 他顿了顿。 “我们交谈甚欢,你也了解到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我将你带到了我的治疗室,并与你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好的下午。” 女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你有点累了,在我的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 秦奕微微前倾。 “但现在,你该醒来了。” 话音落下。 女人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迷迷糊糊的,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聚焦,落到秦奕脸上。 “秦医生……”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我这是……睡着了吗?” 秦奕微微一笑。 “你刚刚有点累了,伊丽莎女士。” 他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衣襟。 “希望我们今天下午的谈话,有让你感到放松些。” 女人坐直身子,拢了拢头发,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哦,谢谢您,秦医生。”她站起来,“我感觉轻松多了。”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虽然我的经纪人还在催着我准备下周的演唱会……”她顿了顿,眼睛亮亮的,“你会来的吧?秦医生?” “当然。”秦奕颔首,“我的荣幸。” 伊丽莎推开门,走出去。 但她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都要叮嘱一句“一定要加我电话”“我让助理给你留票”“你不来我会生气的”。 秦奕站在原地,微笑着点头。 然后,一个黑发的亚洲男人迎面走进来,面无表情。 伊丽莎和他擦肩而过,眼睛还在往治疗室里瞟。 只是…… 她脚步顿了顿。 怎么感觉那个新来的帅哥,好像有点眼熟? 但她没多想,摇摇头,走了。 门关上。 “搞定了。” 秦奕的声音瞬间变了,刚才那副温和专业的医生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随手扯掉白大褂,团成一团扔在椅子上。 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伊丽莎·某某某,电话,邮箱,工作室地址。 他看了一眼,丢进垃圾桶。 “谢谢。” 楚子航站在门口,说了两个字。 那语气冷酷得像是在说“你欠我一百万”。 但这几个月外出任务的相处下来,秦奕已经知道了这个狮心会会长,其实没有那么冷漠。他只是不太会表达。 秦奕摆摆手,往椅子上一坐。 楚子航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以你的能力,”他终于又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样子,“不该做这种后勤工作的。” 秦奕抬眼看他。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秦奕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 “还不是这几年普通人的龙族事件目击者变多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无奈,“学院今年甚至打算招一批非混血种的心理学专业学生,来应付越来越多的目击事件了。” 他挥了挥手。 “本来这时候我应该已经放假回国了。没想到还得留在这儿,帮学院处理这些破事。” “不过好在这也是最后一个任务了,路明非为了等我都在学校多住了一个多星期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国吗?” “好。”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 第57章 想男人了 “倦兮倦兮,鬼骨面君。 来路已渺,回首成空。 断丹浮海,相望孤城。 犹记曰昔年恩重,恨水长东。” 一望无际的冰海。 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在冰面上铺成一条银白的路。 头顶是横贯夜空的银河,亿万星辰静默地燃烧,光芒落在这片永恒的冰原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一道身影独自走在冰封的海面上。 暗红色的长发在寒风中翻飞,像是冰原上唯一的火焰。 女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红白色巫女服,脚上踏着一双木屐,踩在冰面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但是她没有发抖。 这冻彻身心的极寒对她而言,似乎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 耳边隐约有歌声传来。 很轻,很远,像是从世界的尽头飘过来的。 女孩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是什么都不懂,又像是什么都懂。 她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但她能听见那个歌声。 所以她就朝着那个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 歌声越来越清晰。那调子古老而哀婉,词句模糊不清,但每一个音都像落在心上。 远远地,她看见一道身影。 纯白色的,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那舞姿说不出的怪异,又说不出的动人,仿佛在诉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女孩停住脚步。 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朝着那道身影走了过去。 毕竟,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 她走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前。 如果她对“美”这个字眼有概念的话,她一定会觉得,眼前这道身影是她见过最美的事物。 洁白。 纯净。 没有一丝污浊。 白色的长发,白色的衣裙,白色的肌肤。连那双踩在冰面上的脚,都白得像玉。月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光。 红发少女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摸了摸缝在巫女服上的小口袋,那里应该装着那本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 但手指探进去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只好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月光下独自起舞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舞步停了。 白发女子收袖,转身,如玉的赤足轻点在冰面上。 她看见了红发少女。 歪了歪头,她围着少女好奇地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一只误闯进来的小动物。 然后她停下来,微微俯身,凑近少女的脸。 “在这里,你可以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少女捂着嘴,轻轻摇头。 不可以的。 每次开口说话,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这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相信我。” 白发女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在这里,无论你想说什么,都不会造成危害。”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因为这里是你的梦啊。” 少女愣住了。 “……梦?” 她下意识开口,又猛地抬手捂住嘴巴。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是很好听的声音,像山间的清泉,像风铃轻轻晃动。 下一秒,她淡红色的眸子陡然睁大。 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龙文在她开口的瞬间蹦出来,也没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把手放下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面前的白发女子。 “我说的吧?” 白发女子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这里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 她转过身,望向那轮巨大的白月。 “是我最深的……噩梦。” 少女眨了眨眼。 噩梦? 她知道噩梦是什么意思。 有一次她梦见自己被奥特曼用激光在天空中打爆了,醒来后害怕得好几天晚上没敢睡觉。哥哥当时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可是…… 她看看四周。 冰面很平整,月光很温柔,银河很美,很安静。 为什么会是噩梦呢? “这里,很漂亮。” 她用还有些生疏的声音说。 白发女子回过头来,看着她,笑意更深了。 “是啊,很漂亮。” 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像一朵盛开的花。 “是他为奴家精心准备的囚笼呢!” 她停下来,歪着头看向少女。 “一个人一直待在这里,才是最恐怖的噩梦。知道为什么吗?小妹妹?” 少女眨了眨眼,没听懂。 白发女子凑近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因为会想男人啊!” 少女的眼睛又眨了眨。 “特别是奴家的男人,”白发女子的眼睛亮起来,“那绝对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 少女歪了歪头。 男人。 这个词她知道。 那些头发比自己短的,就叫男人。 第58章 你创造了我但不代表你是我爹! “是否检测到未知龙类?” 秦奕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上的表格,手指悬在选项上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躺在沙发上吃着零食刷着剧的夏弥。 她正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包薯片,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发出一阵傻笑。 秦奕低下头。 在“否”那一栏打了个勾。 “是否使用言灵?”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 这次是康斯坦丁。那个白衣少年正蹲在角落里,专注地盯着自己指尖那一小簇火焰。那火焰温度极高,正在缓慢加热一块金属片,金属片边缘已经开始发红。 秦奕收回目光。 在“否”那一栏又打了个勾。 “是否检测到炼金设备?” 他再次抬起头。 这次是诺顿。 青铜与火之王,此刻正光着膀子,抡着一柄大锤,一下一下地砸着什么。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秦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挥汗如雨。 然后低下头。 在“否”那一栏,又打了个勾。 “老头子。”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秦奕抬起头。 夏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脸从屏幕前移开,正侧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我饿了。” “你给我炒两个菜去。” 秦奕:? 他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 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大地与山之王。 夏弥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秦奕沉默了两秒。 行。 他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有人要吃青椒炒肉丝了。 …… 午饭时间。 几人在别墅的圆桌旁落座。 夏弥坐下的瞬间,眉头微微一皱。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泪痕,眼眶周围红红的。坐下的时候动作格外小心,像是椅子上有什么东西硌着她。 ……事实上,确实有。 她的小屁股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夏弥偷眼看向坐在主位的秦奕,撅了撅樱红色的小嘴,眼神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再加上三分的不满。 哼! 你只是创造了我,但不代表你就是我爹! 居然打我的……打我的那里! 她咬牙切齿地低下头,盯着碗里的肉,把它们想象成秦奕那张讨厌的脸。然后张开嘴,用那一口整齐的银牙,狠狠撕咬着! 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夏弥。” 秦奕淡淡的声音传来。 “吃饭要有吃相。” 夏弥咀嚼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像一只藏食的小仓鼠。 “哦。”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但眼神里那股不服气还在。 秦奕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圆桌上的人。 路明非正低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路鸣泽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夹菜,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诺顿和康斯坦丁坐在一起,兄弟俩安静地吃着,偶尔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康斯坦丁小口小口地嚼着,诺顿时不时给他碗里夹菜。 还有夏弥。 那个刚才还在心里骂他的小姑娘,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吃着,只是偶尔投来一记“我记住你了”的眼神。 秦奕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 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们已经多少年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吃饭过了? 记不清了。 太久太久了。 那些年里,他们各自为战,各自谋划,各自在漫长的岁月里孤独地活着。 路鸣泽是被钉在西伯利亚冰层下的囚徒,诺顿和康斯坦丁在青铜城里沉睡,耶梦加得化名夏弥在人类社会中游走。 谁也不记得,上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秦奕抬起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看着圆桌上碗筷碰撞的轻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这栋被苏恩曦买下的别墅里,总算是有了点家的味道。 “路明非,明天是你的生日吧?” 秦奕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拉起了家常。 “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 “啊!对。” 他咽下去,点点头。 现在他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和一群毁天灭地的龙王一起吃饭了。也能接受这群龙王管自家大哥叫“父王”这个事实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明天在家吃饭吗?”秦奕问,“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 路明非眨了眨眼,心里有点感动。 老大居然记得他生日! “应该……不来了。” 他挠挠头。 “陈雯雯邀请我明天参加同学聚会。” 顿了顿,他看向秦奕。 “没有人叫你吗?” “不会有人叫我的。” 秦奕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同学聚会是吹牛逼的地方。”他说,语气淡淡的,“我去了,他们的牛逼就吹不起来了。” 路明非眨眨眼。 好有道理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我准备的礼物就提前给你了。” 秦奕放下茶杯,从身上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推到路明非面前。 路明非打开。 是一块表。 天蓝色的表盘,精致的机械指针,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百达翡丽。” 秦奕说。 “你也算半个大人物了。以后到哪,至少给自己打扮得像个样子。” 路明非傻傻地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这还是他拥有过的第一块手表。 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手上这块小小的机械表,就足够买下这半栋别墅了。 然后是路鸣泽。 小魔鬼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随手打了个响指。 “哥哥你不是一直头疼没有言灵吗?” 他笑眯眯地看着路明非。 “弟弟这回直接送你个永久版的。最强言灵,镰鼬!开心吧?” 路明非眼睛一亮。 学生会会长同款?那应该很厉害了! “哈哈哈……” 路鸣泽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 “开个玩笑。其实是序列91的王权啦!” 他眨眨眼睛。 “虽然哥哥你还发挥不出这个言灵的几分力量,但弟弟还是对你抱有希望啊。希望你有一天,能像个真正的王一样,对自己的敌人说,跪下!” 路明非愣了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紧接着是诺顿和康斯坦丁。 诺顿被收回权柄后,并没有像夏弥一样天天躺平摆烂,等着秦奕带她混过诸神黄昏。 他重新拾起了猎人的工作,虽然和普通人、混血种交流的时候,还是放不下那副龙王的架子。 不过也算是有进步了,至少现在不会一言不合就想烧人了。 康斯坦丁站起身,小步走到路明非面前,双手捧着一个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个金属小龙模型,巴掌大小,做得精致极了,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每一根龙须都纤毫毕现,一双眼睛还是用红色宝石镶嵌的。 “我自己做的……” 康斯坦丁小声说,小脸微微泛红。 路明非接过来,心里暖洋洋的。 然后诺顿站起身,把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放在路明非面前。 打开。 是一把短刀。 刀身暗沉,带着繁复的纹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刀刃上隐隐有光流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忙了一上午就是在打这个。”诺顿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虽然不像七宗罪那样对龙王有特攻加成,但也是我炼金技术的巅峰之作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 “这把刀的名字叫仁之剑!我希望至尊大人能够永驻仁心!” 路明非握着刀,表情微妙地看了一眼秦奕。 老大送的那把长剑,是不是应该叫义之剑? 最后轮到夏弥。 她两手一摊,理直气壮。 “我虽然不知道路明非的生日是今天……” 她顿了顿。 “而且我也是个跟在秦奕后面混吃等死的屌丝……” “但是!” 她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好在我是个美少女啊!我可以送给路明非这样的小厨男……” 她凑近一步。 “一个美少女的香吻!” 话音刚落—— 砰。 头上又多了个包。 夏弥捂着脑袋蹲下去,眼眶里泪花打转。 秦奕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坐回去。 “吃饭。” 第59章 平静的假期生活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第二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直到快中午,夏弥才从屋里走出来。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头淡棕色的长发乱蓬蓬的,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大的T恤,下摆快垂到大腿根,露出一双白生生的长腿。 “老头子,早啊。” 她打着哈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路明非没陪你一起玩吗?” 秦奕正连着客厅里的巨大显示屏,手里握着手柄,屏幕上是个正在砍怪的游戏角色。 他头也没回。 “你睡昏头了?这都中午了。” 顿了顿。 “而且路明非昨天就说了,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哦……” 夏弥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到沙发边。 她很自然地挨着秦奕坐下,然后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歪,下巴磕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看他打游戏。 秦奕的手顿了一下。 “诺顿去上班了。”他说,继续操作手柄,“好像接了个去云南山区探索未知古墓的任务,还顺便把康斯坦丁带过去长长见识。” “哦。” “今天中午就咱们俩个。”秦奕说,“我点了外卖。” “哦。” 夏弥应着,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秦奕沉默了两秒。 “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他的声音有些无奈,“能不能学会矜持一点?” 夏弥没动,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 “别搞得好像没了龙王权柄就没了魂一样。”秦奕继续说,“你也该学学你大哥,人天天还自己挣钱养家。” 夏弥终于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挣钱养家?”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指的是诺顿上次因为报酬金没谈妥,一拳差点给人家打瘫了,倒赔进去医药费不说,还差点进局子那次吗?” 秦奕被噎了一下。 “……至少人家有那份心!” “哼哼。” 夏弥轻笑两声,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 “但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神圣啊。” 秦奕的动作顿住了。 “不用再操心这操心那的。”夏弥的声音轻轻的,“也不用再害怕有一天需要将自己的兄长吞噬。” 她顿了顿。 “反正天塌下来,有你扛着。” 秦奕:? 他侧过头,看向贴在自己背上的那颗脑袋。 夏弥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沉默了几秒。 “等下学期开始,”夏弥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就能去卡塞尔学院上学啦!” 她睁开眼睛,亮晶晶的。 “到时候我就是老头子你的学妹啦!可要好好照顾学妹哦!” 秦奕收回目光,继续打游戏。 “没大没小。” 他淡淡道,语气里倒是没什么责备的意思。 “你也不回去看看芬里厄?” 秦奕操作着手柄,随口问道。 “你都在这蹭吃蹭喝一个暑假了。” “不必管他。” 夏弥趴在他背上,懒洋洋地回答。 “反正是龙王,不吃不喝也饿不死。实在饿了,啃两口水泥应付应付就得了。” 芬里厄:? 秦奕的手顿了一下。 “……啃水泥?” “开玩笑的啦!我临走之前可是给他买了很多很多零食!虽然用的是你的钱。” 夏弥嘿嘿笑了两声,又往他背上蹭了蹭。 “而且我可不相信老头子你会放过芬里厄。等你腾出空去我的尼伯龙根坐坐,把芬里厄的权柄也收回了,他就不用一直维持着龙的形态了。” 秦奕点了点头。 “怪我。”他说,“当初分给芬里厄的权力比重大了一点。” 他顿了顿。 “之前之所以立下那个局抓你,就是因为芬里厄的龙躯过于庞大,他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的。” 他的语气平静。 “但你不同。你要是诚心想躲,天下之大,那我就去找吧。” “哼!” 夏弥猛地直起身,咬牙切齿地捶了捶他的背。 “你还好意思说!” “你知道我当时被吓的有多惨吗!” 捶,捶,捶。 秦奕的身体随着她的捶打微微晃动,但他没躲,也没回头,只是继续打着游戏。 “你们还特地为我演了那么一出大戏!” 夏弥的声音越来越大。 “还整了个三龙同朝是吧!尼德霍格和两位至尊往那一站……” 她深吸一口气。 “我差点从长大以来第一次尿裤子!” 秦奕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矜持。”他说,“矜持。” 他揉了揉太阳穴。 “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哼!” 夏弥撅起嘴,重新趴回他背上,下巴硌着他的肩胛骨,闷闷地说: “我不管,你们都只会欺负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气。 “诺顿还说我的弱点是色欲!合着就他厉害说啥就是啥呗?” 越说越气。 “等我哥哥出来了,非要让芬里厄好好的教训他们一顿!” 秦奕听着背后传来的碎碎念,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打游戏。 屏幕上,怪物应声倒下。 …… 没多久,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外卖到了?” 秦奕看了一眼身边的夏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眼看着又要睡过去。 “猪欸!” 秦奕拿手柄捅了捅她的腰。 “吃饭了!” “啊?” 夏弥猛地惊醒,小脑袋抬起来,眼神还迷迷瞪瞪的。 “开饭了?” “外卖到了。”秦奕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去拿。” “哦。” 夏弥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两条腿就往门口走。 “把裤子套上!” 秦奕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无奈。 他感觉自己迟早要被这群家伙折磨死。 夏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顺手从沙发背上扯了条短裤,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往腿上套。 很快,别墅大门打开的声音传来。 然后就没动静了。 秦奕等了等,没听见关门声,也没听见脚步声。 “夏弥?”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外卖还没拿进来吗?” 门外传来夏弥的声音,带着点奇怪的调子。 “不是,老头子,是你的朋友来了。” 朋友? 秦奕有些疑惑,放下手柄,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他探头一看—— 门外站着一个冷面帅小伙。 黑色短发,眉眼凌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夏弥看,一眨不眨。 夏弥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秦奕愣了一下。 “楚子航?” 第60章 支愣起来的路明非 “楚子航?” 秦奕站在玄关,看着门外那个冷面帅小伙,有点意外。 虽说楚子航家就在他对门,但一个暑假下来,两人还真没什么联系。 倒是他妈妈苏小妍,经常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来敲门,笑眯眯地说“小奕啊,阿姨新做了甜品,你尝尝”。 秦奕吃过一次。 但也仅限一次。 后来那些甜品就都让诺顿效劳了。 无他,能让龙血身躯都有点扛不住的物质,除了汞之外,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二种。 或许这位美丽的夫人也让自家儿子给对门送过吃的吧?但人帅心善的楚师兄,应该是选择自己找地方销毁了。 因此,这还是楚子航第一次来他家做客。 楚子航终于把目光从夏弥身上移开。 “抱歉。”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总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哇!” 夏弥眼睛一亮,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老套的搭讪方式!这位学长,你是活在上个世纪吗?”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 “不是。”他说,“是真的觉得眼熟。” 淡淡解释了一句,他就把目光重新移回秦奕身上,不再看她。 “秦奕。” 他的语气正了正。 “学院紧急通知,要求你、我、路明非提前结束假期,即刻返校。来接我们的直升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秦奕愣了一下。 “通知?我怎么没收到通知?” 他转身走回客厅,从沙发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标红的信息赫然在目。 发送时间,十三分钟前。 “紧急通知十分钟内没有答复,就会派遣周围最近的执行员赶往了解情况。”楚子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而我正好就是离你最近的执行员。” 秦奕抬起头。 楚子航站在门口,身姿笔直。 “卡塞尔学院的专机还有两个小时就会抵达海市机场。”他说,“我们现在该去找路明非了。” …… 路明非站在苏菲拉德披萨馆门口,深吸一口气。 “抬头,挺胸。”他默默给自己打气,“精神点,不能给老大丢分!” 秦奕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刻意拿捏的从容。 心情有点小激动。 富贵还乡什么的……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对这种炫耀式的同学聚会有太大兴趣。毕竟经历了那么多,早该看淡这些虚的了。 不过内心里,竟然还真有点想让老同学刮目相看的小窃喜。 他如今可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了! 出过任务,下过长江,在饭桌上能面不改色地和一桌子龙王吃饭,还有龙王会跟他勾肩搭背打游戏、喊他“至尊”。 路明非觉得,同学聚会什么的,都应该是小场面了。 值得一提的是,他现在已经彻底脱离了叔叔婶婶家,目前正住在秦奕的大别墅里。 虽然秦奕说不用,但他死活也要用奖学金付自己的那份房租。秦奕虽然有点不高兴,但也还是收下了。 路明非觉得这样很酷。 自己也能算得上一个独立自主的社会人士了! 他推开门,披萨馆里熟悉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路鸣泽……那个小胖子版的路鸣泽,正窝在家里刷着手机。 他最近有些不得劲。 自从路明非上大学,婶婶家断了那笔抚养费之后,家里的日子就紧巴起来了。 仅凭叔叔那点不是很体面的工资,有点难以维持他全身的名牌套装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新款球鞋的推送,叹了口气。 早知道当初对那个堂哥好一点了…… 路明非站在苏菲拉德披萨馆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挤出一副“严肃社会人”的表情,试图营造出一种“我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沧桑感。 很好。 他点点头,推开门,迈步走进披萨店。 …… 淦! 来早了! 路明非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看着那一排排还没人坐的椅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重大失误! 忘了腕越大的咖越应该迟点到! 他懊恼地拍了拍脑门。现在怎么办?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可是门都进了,再出去显得更蠢…… 无奈,路明非只好选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淡淡地看向门口。 行吧,就在这儿等着。给所有后来的人一个下马威。 十五分钟后。 门终于被推开了。 路明非已经等得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猛地抬头—— 秒切严肃脸! 一个硕大的身体几乎瞬间挤满了门框。 徐岩岩刚迈进一只脚,就对上了路明非那双“生人勿近”的眼睛,整个人一愣,胃袋都跟着颤了一颤。 我靠? 路神人?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个坐在门口、一脸“你打扰到我了”表情的,确实是路明非。 “路明非……”徐岩岩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他有些摸不清路明非的路数,一时不是很敢轻举妄动。 路明非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大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对了。 他想起秦奕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想起他说话时不急不缓的调子,想起那种“这个世界好无聊我好想死”的语气。 路明非学着他的样子,微微垂下眼,声音压低了八度。 “没事。” 徐岩岩站在门口,手里的可乐瓶捏紧了。 怎么路神人出国留学一趟,还变得更……更精神不正常了呢? 第61章 雄狮一般的男人 路明非坐在门口,像一头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每一个推门进来的老同学,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那双眼睛! 幽幽的,沉沉的,带着一种匪徒打量良家妇女般的专注! 于是每一个推门进来的老同学,都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打了个寒颤,像被虱子叮了一口,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缩到最里面的座位去。 有的地方两三个人挤在一张小沙发上,腿都伸不开,但没人敢换位置。 聊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闹出什么动静,惹得那位坐在大门口的瘟神看过来。 但他们又都不敢大声议论那位爷。 毕竟路明非的名字,可是高悬于此獠当诛榜榜首。 这个榜单是何人所建已经无从考证,原本只是班级内部的调侃,后来流传出去,竟然成了仕兰中学的一桩轶闻。 当今榜首——路明非。 路神人,本地人士,年十九。 少时了了,曾以一己之力,拉下班级平均分三分。然君子藏器于身,不显于形,时人莫之许也。 其堂弟路鸣泽曾酒后失言曰:吾兄路明非,自幼贫苦,寄人篱下,父母无踪,可谓凄惨。 然则一朝得道,鸡犬升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海外仙山卡塞尔学院,开出灵石三十万担(三十万奖学金),恳请路神人移驾阿美莉卡,传道授业。 后世记载,就连海市状元赵孟华都曾私下评价: “路明非这小可爱——” 此处消音处理。 “指定是有什么大气运——” 此处再次消音处理。 “在身上的。” 路明非坐在门口,并不知道自己的光辉事迹正在角落里被小声传诵。 他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怎么还没人来跟他搭话? 罢了。 路明非在心里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那个小魔鬼所说的,王总是孤独的吧。 他缓缓起身。 一瞬间,整个餐厅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那些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同学,那些挤在小沙发上不敢动弹的同学,那些偷偷拿手机拍照的同学所有人都在等着。 等着这位突然变得有些神经质的路神人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讲话,或者宣布什么足以震惊所有人的消息。 路明非迎着那些目光,表情淡然。 然后他一言不发,走到披萨店门口,伸出手,推开了门。 砰! 门外,一张脸瞬间糊在了玻璃上。 摊成一张蜡黄色的大饼。 路明非愣住了。 门里,那些紧盯着他的目光也愣住了。 下一秒—— “老大!” 屋里传来一阵惊呼。 老大?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两个字仿佛瞬间触动了心里某根弦,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布豪! 我的狗命……我的人生……呃……依旧健在。 门外,那张摊成大饼的脸弹了回来,一只手捂着脸,龇牙咧嘴地揉着。 一张让路明非有些熟悉的脸浮现在他面前。 鼻子挺挺的,眼睛小小的,此刻正红着眼眶瞪着他。 原来是赵孟华啊。 路明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脏还在砰砰跳。 吓死他了。 还以为撞到秦奕了。 “没事吧。” 路明非淡淡开口,语气冷漠得像被门撞的是他。 赵孟华捂着鼻子,火气刚窜上来就被路明非那张“你欠我二百万”的臭脸给整不会了。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才是被撞的那个。 这小子…… 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赵孟华警惕地打量着路明非。 那张脸上没有往日的讪笑,没有下意识的躲闪,只有一种……大冬天喝冰可乐的冷。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以他对路明非的了解,这孙子不该是这种反应。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已经点头哈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了。 现在这样……定然有诈! 难道…… 赵孟华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奕要搞我?!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的瞬间,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让开了门的位置。 路明非目不斜视,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 脚步不急不缓,姿态从容淡定,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赵孟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路明非走到门外,深吸一口气。 果然!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秦奕同款弧度。 自己现在的王霸之气,已经叫赵孟华这样的学生王都要退避三舍了! 果然每天和龙王对视一分钟可以改掉猥琐的气质! 路明非不禁挺直了腰板。 等路明非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包厢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围坐在拼起来的长桌旁,说说笑笑,只有一处比较空旷。 是路明非的座位旁边,只坐了一个人。 一个让路明非无比熟悉的人。 陈雯雯。 她依旧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在肩上,一如路明非初见时那样。但此刻他看着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出当年那种惊艳的感觉了。 她的眼圈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 路明非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身上的气场不能乱!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边,很平淡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陈雯雯愣了一下,抬起头,才发现来的是路明非。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路明非身后瞟了一眼。 空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期待出现的身影。 “路明非,”她的声音有些轻,“好久不见。” 路明非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在她身边那个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陈雯雯一愣。 她原以为路明非会像以前一样,讪讪地笑一下,然后找个离她远点的位置坐下。毕竟上次电影院的事之后,他们之间就一直怪怪的。 但他没有。 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坐下了,坐在她旁边,脸上没有紧张,没有局促,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陈雯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另一边,赵孟华已经听说了,秦奕根本就没来! 他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那个秦奕不来,你路明非算什么东西?一个没钱没本事、纯靠狗运的衰仔,狗链子断了,还敢朝我龇牙? 他冲旁边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立马心领神会,端了个杯子站起来。 “来来来!”他举着杯子,满脸堆笑,“咱们赵大公子今天请客,咱可要好好宰他一笔啊!” 赵孟华连连摆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可别可别,我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别再给我吃穷了。” “看看!”又有一个小弟一拍大腿,“我说的吧?越是有钱人越他妈的会装!” 他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们是不知道,咱们赵大公子可是越来越阶敌了!他家里的公司就快上市了,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分公司练练手,听说市值近千万呢!” “嗨!”赵孟华摆摆手,脸上带着谦虚的笑,“上着大学,随便玩玩的。哪像咱们学校有些高材生,那可是去了国外贵族大学留学——”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转向路明非。 “那个,路大老板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阴阳怪气。 “你今年不知道在哪里发财啊?”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路明非看去。 那一瞬间,路明非心里有点小紧张。 没事没事。 他默默给自己打气。 想想秦奕这时候会怎么说…… “小本生意。”他开口,语气学着秦奕那种淡淡的调子,“挣不了几个钱。” 我靠? 赵孟华的嘴角抽了抽。 还真给他装起来了? “不知道路大老板说的小本生意是多小呢?”他扯出一个笑,“大伙这不是想长长眼吗?” 路明非想了想。 前两天秦奕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听见秦奕痛骂对面那个声音很好听的女人,好像叫苏恩曦? 说什么“蠢货!软银的20亿期货赶紧能抛就抛,再不抛核废水就要下海了,给你天演你都玩不好……”。 20亿是多少他其实没什么概念,反正听起来很唬人。 “20亿上下吧。”路明非随口答道,“主要是投资一些高档海产品。” 话音刚落,包厢里静了一瞬。 然后—— “20亿?” 赵孟华几乎是破口而出,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路明非,你在梦里成交的20亿啊?” 周围的小弟们立马一拥而上。 “就是!大伙关心你只是给你个面子,你还真敢吹啊?” “瞅瞅你那一身破地摊货,裤腿比我腰还粗!” “鞋子仿耐克都仿不好,鞋底都快磨平了吧?” 几个人凑上来,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路明非脸上。 就在这时,有个人眼尖,看到了路明非手腕上那一抹蔚蓝。 “呦!”他伸出手指了指,“你还玩个表啊你……” 声音突然顿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表。 天蓝色的表盘,精致的机械指针,表壳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这……”他咽了口口水,“这表仿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路明非看着周围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心里有点慌。 不对,不能慌。 他绞尽脑汁开始想,秦奕这时候会怎么说? 那种淡淡的、欠揍的、让人想打他又不敢打的语气,该怎么学? “百达翡丽6102p星空。”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不是路明非的,而是来自他身后。 “确实不是什么顶级货。” 所有人循声望去。 秦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着。 他扫了一眼那块被众人围观的手表,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地摊货。 “至少还能被人认成是仿的这一点……”他顿了顿,“就不合格。”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那几个刚才还在嘲讽路明非的小弟,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赵孟华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奕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赵孟华身上。 “但本就是用来看看时间的。”他说,语气淡淡的,“费老大劲去预购那些不知道排到猴年马月的限定款,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产业,就比如……” 他微微勾起嘴角。 “我正好听说最近会有一批低价的建材流入海市市场,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亿。” 第62章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两道手机铃声同时响起。 赵孟华和秦奕各自低头看手机。 赵孟华接起来,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 他没说话,只是听着对面说,几秒钟后挂断电话,连句狠话都顾不上放了,推开椅子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几乎是小跑着奔向自己的车。 秦奕也接了电话。 苏恩曦的破音声瞬间传来。 “秦奕你——” 秦奕挂断了电话。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不是,请客的那个跑了,他们怎么办? “抱歉打扰到你们用餐了。” 秦奕开口,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路明非需要和我们走了,今天的消费就由我来买单。” 话音刚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整个披萨店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阵压低声音的惊呼。 楚子航。 他跟在秦奕后面进来,穿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几个女生下意识捂住嘴,柳淼淼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都没顾上捡。 这才是真正传说中的那个人! 此獠当诛榜隐藏第一,无数学妹的梦中情人! 楚子航扫了一眼包厢,目光落在几个人身上。 正是刚才起哄路明非的那几个小弟。 他抬手,朝他们的方向点了一下。 “这几个人的单自己付。” 语气冷冰冰的,像是法官判下了死刑。 那几个人脸都绿了。 秦奕已经掏出卡递给服务员,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走了。” 路明非站起来,对一桌人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去,楚子航跟在后面。 门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说了句:“刚才那个……是楚子航吧?” 没人回答。 几个小弟低头看自己的钱包,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有点贵。 “老大,你和楚师兄怎么来了?” 车里,路明非有些好奇道。 “卡塞尔学院紧急召集,我们现在就得返校了。” 秦奕冲着不远处的时代广场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卡塞尔学院已经申请了私人直升机航行许可,我们到空地去,直接坐直升机去机场,衣服行李我已经让夏弥收拾了,一会儿就能送到。”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车窗上滑过去。 “今天做的不错。” 秦奕突然开口。 路明非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什么做的不错?” 秦奕没回头,看着窗外。 “临场应对。”他顿了顿,“有点像模像样的了。继续保持。” …… 漆黑的湾流撕破云层,宛若一只穿行在黑夜中的大鸟。 作为卡塞尔学院的校长专机,这架经过装备部暴力改装的飞机只需要七个小时就能从海市飞往地球另一边的芝加哥。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前排,楚子航戴着眼罩闭目养神,坐姿端正得像在教室里听课。 路明非睡相十分差,脑袋歪着靠在楚子航肩膀上,嘴微微张着,口水打湿了胸前一小片。 后排,秦奕的情况也差不了多少。 夏弥个子比零高不了多少,小脑袋够不到秦奕肩膀,干脆直接抱过秦奕的一条胳膊枕着睡。 “飞机上有枕头。” 秦奕一开始是这么跟夏弥说的。 “不要!”夏弥抱得更紧了些,“难道老头子你嫌弃夏弥了吗?” 小姑娘说着,眼睛已经眨巴眨巴,仿佛眼泪下一秒就要决堤。 秦奕看了她一眼。 “爱要不要。” 至于为什么夏弥会和他们一起出现在去往卡塞尔学院的专机上…… “反正都要去上学了,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还不如跟着你们一起省个机票钱呢!” 她是这么说的。 窗外是一片漆黑,偶尔有云层掠过。 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个抱着自己手臂的身影动了。 一双小手开始慢慢沿着他的手臂往深处钻。 很轻,很慢,像在试探。 秦奕没动。 小手继续往前探,直到环住他的腰。 秦奕依旧平静地看着窗外,没搭理那双作怪的手。 见秦奕没反应,那双小手似乎有些不满足,开始在秦奕身上游走起来…… “啊——疼疼疼!” 秦奕提溜着对方的耳朵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哥,哥,我错了!别拧了!” 秦奕缓缓回头,看向身边。 座位上坐着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小魔鬼路鸣泽正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地看着他。 秦奕微微眯眼,示意他有屁快放。 “哥哥你还真是敏锐啊,”路鸣泽揉着耳朵,撇了撇嘴,“原本弟弟还想看看哥哥手忙脚乱的场面呢。” “夏弥可没那么大的胆子。”秦奕说,“她敢乱来那是真想感受七匹狼般窒息的父爱了。” “切~那可说不准呢。” 路鸣泽撇了撇嘴,往座椅里缩了缩。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哥哥你感受到了吗?” 路鸣泽的声音忽然低下来。 “她的气息又出现了。” 秦奕点了点头。 窗外的云层还在往后掠。 “就像我能感应到她一样,”秦奕说,“当我在卡塞尔学院上空动用死亡的权柄之时,她应当也已经注意到我了。” “这么多场轮回下,她都能耐得住性子坐看风云变幻,”路鸣泽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没想到这次哥哥一出马,人家立刻就坐不住了呢~” 半晌,见秦奕没有说话,路鸣泽又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世人都说,尼德霍格在她死后就已经疯了,疯疯癫癫地葬送了自己的王国,自己的一切。” 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想不到咱们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黑王大人,还是个情种呢……真是叫弟弟羡慕啊!” 秦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与她的死无关。”他说,“我只是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才会在那时做出许多不理智的选择。现在我已经看开了。” 路鸣泽没接话。 机舱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真的看开了吗?我的好哥哥。”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骗骗弟弟可以,可别真把自己骗进去。” 秦奕没说话。 “若真是看开了,你何至于在成神路上如此蹉跎?” 路鸣泽的眼睛盯着他,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在害怕,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 “你甚至比路明非还要抗拒那个位置。”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哥哥,这注定是一场问心之旅。” 路鸣泽靠回座椅,语气恢复了往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但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第63章 列宁号之谜 黑色的湾流前脚刚驶入芝加哥机场,后脚一架直升机便紧跟着起飞,带着刚下飞机的一行人飞往芝加哥山间的那所隐蔽的学校。 “真是叫人惋惜。” 几人刚走到图书馆外走廊,就听见凯撒的声音从会议室敞开的大门内传出来。 “学院发来紧急召集通知之前,我正在把家宴上的白糖罐子全部换成食盐。可惜还没来得及欣赏叔叔在品尝一口加满食盐之后的黑咖啡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弗罗斯特那家伙吗?” 会议室长桌尽头,昂热的声音慢悠悠地接上。 “上次见面还是在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上。他真的老了很多,很难想象他才五十多岁。” 他顿了顿。 “多生生气是好事,就当促进血液循环了。”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会议室内的几人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秦奕、路明非、楚子航三张经典的亚洲面孔出现在大门前。 “哦!是我的好学生们到了。” 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会议桌后,背后是直抵天花板的巨大书架,填满了古籍与卷宗。 他今天穿着一身银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马甲口袋里露出一截怀表的金链,整个人如同一位从古典油画中走出的老年绅士。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非但没有削弱他的魅力,反而沉淀为一种混合了智慧与沧桑的独特气质。 “来落座吧,就等你们到了就开始了。”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面前几位最出色的年轻人,那眼神中包含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每次看到我如此优秀的学生们齐聚一堂,总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他顿了顿。 “仿佛时光倒流,我自己也还年轻,正与同侪们商讨着如何改变世界。” 秦奕扫了一眼室内。 除了凯撒,还有两个意想不到的人在这里。 零和芬格尔。 零从三人进到会议室开始,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已经一个月零二十八天六小时五分没见过秦奕了。 秦奕对上她的视线,顿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零没回应,只是眼睛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另一边,芬格尔意外地安静。 秦奕朝他看过去,才发现这家伙浑身乱糟糟的,正抱着一个撕开包装袋的面包拼命撕咬,像饿了三天。 “学院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只流浪猫争抢一块咬了两口的汉堡。” 昂热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呜呜好哥们,总算是找到组织了!” 芬格尔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痛哭流涕,面包屑喷得到处都是。 “我全买了皇马啊!裤衩子都给我赔掉了!” “该!叫你别赌球了。” 路明非看了芬格尔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但更多的还是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熟悉感。 芬格尔继续埋头啃面包。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该说说这次的任务了。” 昂热将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封装严密的暗红色文件夹,轻轻放在桌面上。 文件夹的封口处,烙印着卡塞尔学院的半朽世界树徽记,以及一个鲜红的“绝密”字样。 “这是此次任务的初步简报,绝密等级。” 昂热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基于自愿原则。现在,任何一位若不愿涉入,可以起身离开,我绝不勉强,也无需解释。”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几人。 “但作为学院当下最优秀的学生们,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放弃这个深入龙族秘密核心,以及为这个世界贡献力量的机会。” “那个……” 芬格尔在角落里弱弱地举起手。 “激将法对我们并无必要,校长先生。” 凯撒冰蓝色的眼眸平淡地扫过身侧的秦奕与楚子航,声音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能被我看作对手的,自然是同样骄傲的精英。在这种情况下退缩?我想,没有人会做出如此有失身份的选择。” 他微微一顿,目光征询般地掠过场上他最看重的两人。 “我说的,应该没错?” 他的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宣言,将几人同时置于不容退缩的高台。 “其实我……” 芬格尔再次打算发言。 “哈哈哈,好!” 昂热朗声一笑,直接盖过了他的声音。 “我自然相信我的学生里没有孬种。” 他不再绕弯子,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暗红色的文件夹,神色转为肃穆。 “那么,我长话短说。” “大约在二十年前,一艘运载着有关龙类禁忌物品的破冰船从北极驶向日本,并在接近日本海的地方发出了求救信号。” “那艘破冰船的名字为列宁号,被称作极地的红色巨兽。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违反了北方舰队的命令,进行了那一次秘密航行。” 秦奕注意到,身边的零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偏过头,轻轻拍了拍零的胳膊。 零娇小的身躯微微一颤,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秦奕。 那张比记忆中略显成熟的脸就在眼前,表情很淡。 她的呼吸微微放缓了。 还在。那就够了。 “等到日本自卫队的救援船赶到时,列宁号已经沉入了深海。” 昂热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们无从得知当初的列宁号上发生了什么,但对其的探究不会结束。” 他的目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路明非,凯撒,楚子航。学院决定派遣你们三人乘坐学院的潜水艇迪里雅斯特号,去探索深海中的列宁号残骸。” 路明非愣了一下。 “深海?那得有几百米深吧?” 他不禁张大了嘴巴。 在这之前他下过最深的水还是三峡水库的两百米深,还是被秦奕拽着下去的。 他只记得那样的深水中,连光线都穿不透,黑暗得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日本海的平均深度是1752米。” 学霸楚子航淡淡开口。 “雾草!” 路明非差点把刚端起来喝了一口的红茶喷到芬格尔脸上……虽然这时候喷红茶都算给他洗脸了。 “就是说我们得下几千米的深海去找一艘不知道沉没在哪里的破冰船?不要哇!我玩深海迷航都不敢下一百米以上的深水!” “如果你是担心水下有死神利维坦这样的怪物,那你大可以放心。”楚子航的语气依旧平淡。 “现实中那样的深海几乎不可能有软体动物之外的大型掠食者。深海中水压大,含氧量少,越是体型庞大的生物越难以在深海存活……” 他顿了顿。 “……除了皮糙肉厚的龙类。” “我靠!” 路明非脸都绿了。 “在深海遇到一条龙和遇到一头死神利维坦有区别吗?都是一噶的好吧!” 路明非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且虽然不知道师兄你为什么会对这种单机游戏有知识储备,但很遗憾你记错了。” 他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点垂死挣扎的倔强。 “死神利维坦一般在浅海,深海中一般只有幽灵利维坦和海龙利维坦。”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放心,只是探索残骸的话,遇到龙类的概率还是很低的。” 昂热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学院自然不会让学生去执行一项必死的任务。”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脸色更白了。 “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遇见的是吧?”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一般他抱有侥幸心理的事情,都会发生。 第64章 猛鬼众 送走了小腿肚子还在打转的路明非和楚子航,凯撒三人,昂热的目光转向了剩余三个还没有被安排任务的学生。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单独留下吗?” 秦奕拿起勺子,搅了搅面前的热红茶。 “因为我们的任务与他们并不相同。”他说,“既然他们是在日本分部的协助下探索列宁号残骸,那我们的任务很可能就是和日本分部有关。” 昂热笑了笑。 “哦?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我们的任务对他们而言是保密的。” 秦奕的语气很淡。 “这不代表学院不信任他们,而是担心他们在与日本分部密切接触的过程中,会忍不住暴露一些让对方提高警惕的行为。” 他顿了顿。 “这些,我想凯撒和楚子航也应该想得到。” 昂热看着他,没接话。 芬格尔终于吃完了桌上的一堆面包零食,正端着红茶润喉咙,一脸“你们在说什么”的表情。 零坐在旁边,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说的对,确实与日本分部有关。” 昂热开口。 “不知道你们对日本分部了解多少?” 秦奕看了零和芬格尔一眼,零显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芬格尔则完全是一脸懵逼。 “一个黑道组织的管理者。”秦奕说,“日本除美军基地外最大的暴力机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自卫队在他它面前都算不了什么,甚至可以说已经被它们渗透的差不多了。” 昂热笑了。 “你说的对,但日本分部并不只是一个暴力机构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 “学院很早就发现,这群来自日本的混血种与亚欧混血种的血脉源头似乎并不相同,通过这些年日本分部来本部进修的学生就可以看出,他们中的精神类言灵占比太高了,包括你的导师富山教授……” 秦奕刚要开口。 “当然,我只是随口一提。” 昂热摆了摆手。 “这与你们这次的任务并无关系,破坏团结的话我不会讲。” 秦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一百多岁的老家伙,不要脸的时候还是挺欠揍的。 “你们的任务是调查,潜入,甚至卧底。” 昂热的声音恢复了平淡。 “目标是日本的另一个黑道组织。” 他顿了顿。 “猛鬼众。” “猛鬼众自称是蛇岐八家的影子,是他们抛弃不掉的梦魇。” 昂热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其实本质上,就是蛇岐八家中那些血统不稳定者。他们被视为威胁,是随时可能变成死侍的存在。被关押,被监禁,却又会在蛇岐八家需要炮灰时,被推出来送死。” 他顿了顿。 “当然,我不是在为那些血统不稳定的恶鬼辩驳什么。虽然他们未必是恶鬼,但这种不稳定性,是混血种社会绝不允许出现的。” 秦奕没说话。 零也没说话。 只有芬格尔端着红茶,听得一脸认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却也很困难。” 昂热的目光扫过三人。 “学院秘密监测到,近些年来,猛鬼众与蛇岐八家之间有一笔大额的交易往来。” 他的声音沉下来。 “你们的任务,就是去用尽一切办法,查清猛鬼众和蛇岐八家之间的猫腻。” —— 询问室的白炽灯有点晃眼。 山本洋介坐在椅子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张有些紧张的脸。 “山本洋介?” 对面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册,又抬起头来。 男孩点了点头。 “最近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 男人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还……还好。” 男孩的声音弱弱的。 “有喜欢上什么女同学吗?” 他穿着黑色制服,袖子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纹身。那纹身顺着小臂往上爬,隐没在袖口里,隐约能看出是鬼神的面孔。 “没……没有……” “若叶她们都不和我玩……” “哦?若叶加代子吗?” 男人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觉得她漂亮吗?” “啊?” 山本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 “一……一般吧。”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只是她最近好像变胖了……” “那可不是变胖了。” 男人笑了,笑声有些猥琐。 “是女孩子开始发育了哦!” 他把袖子往上又卷了卷,露出完整的鬼神纹身。青面獠牙,怒目圆睁。 “若叶加代子的身材会越来越好,脸上微微几颗雀斑也会褪去。”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啧啧啧……她未来一定会是个大美人吧!” 男孩没接话。 他遇到过各种性格的执法者,有凶的,有冷的,有公事公办的。眼前这位显然属于比较温和的那种。 但他不敢放松。 “山本同学晚上会一个人偷偷手淫吗?” 男人忽然问。 男孩抬起头。 “脑海里幻想着若叶同学?” “怎……怎么可能!” 山本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起来,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难道不会有那种冲动吗?” 男人的声音低下来,脸上的笑容更猥琐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诱惑,又像是试探。 “想要将喜欢的女孩狠狠的占有……撕开她们的衣服,撕咬她们的嘴唇和脖子。少女的嘴唇应该像牛奶一样滑嫩,然后你会忍不住想要吮吸……” 他顿了顿。 “她们的鲜血。” 空气忽然冷了。 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男孩的脊椎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背后盯着他。 山本的手攥紧了膝盖。 “不。”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才不会想要那么做。” 安静了两秒。 周围冰凉的感觉忽然褪去,像退潮一样。 男人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又挂起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搞定了。” 他拿起笔在名册上划了一笔。 “山本同学,祝你接下来的一个月过得开心。虽然下个月也不一定是我来问话了。” 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把名册往腋下一夹,晃晃悠悠往外走。 “终于结束了,应该是今天最后一个了。”他的抱怨声从门口传来,“该死,好像赶不上去东京的电车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询问室里安静了很久。 山本洋介坐在椅子上,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 然后他抬起头。 先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像潮水一样褪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剩下平淡,和一点点不耐烦。 “真麻烦。” 他淡淡开口。 第65章 我也想做正义的朋友 夜晚。 山间的关爱学校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一道瘦瘦的影子从学生宿舍楼摸出来。 他走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眼睛四下打量着,像一只警觉的幼兽。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虹膜上正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但与正常混血种不同的是,那金光里混杂着细细的血丝。 山间的夜晚比城市暗得多。 没有霓虹灯,没有车流,只有头顶的星星。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比在东京时看到的亮很多。 黑影沿着校园里的石子路往前走。 脚步很慢。 很快,他来到操场上。 操场是一片参差不齐的草地,有的地方草长得茂盛,有的地方已经光秃秃的,露出发黄的泥土。白天学生们在这里踢球、跑步,现在空无一人。 洋介走到操场最暗的那个角落。 背对着宿舍楼,背对着可能存在的任何一双眼睛。 他缓缓蹲下身子。 然后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 嘀嗒。 嘀嗒。 是泪水落在手臂上的声音。 “为什么要哭呢?”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前响起。 很轻,很柔,听不出是男是女。 洋介猛地抬起头。 那张有些病态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 但在看清来人之后,狰狞僵住了,然后被另一种表情取代。 惊艳! 他的夜间视力很好。 明明他前段时间还近视的,现在已经不用带那个黑框眼镜了。 此刻,月光之下,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的戏袍,宽大的衣袖垂落,露出纤细的手指。那根手指正轻轻勾在唇边,似笑非笑。 一双眼睛像是狐媚子成了精,勾人的弧度,俏皮地打量着他。 月光照在她身上,像照在一场梦里。 洋介张了张嘴,愣愣地蹦出几个字。 “妖……妖怪姐姐……” 在他想来,只有奈美老师讲的志怪故事里,那些玉藻前之类的妖怪,才能长得这么好看了吧? “嘻嘻~” 女人轻轻一笑。 她没有反驳,只是又问了一遍。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哭呢?” 洋介回过神来。 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我……我这次考试没考好,被奈美老师骂了……” “真的吗?” 女人没动,只是上身微微前倾,靠近了些。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姐姐闻到了谎言的味道哦。” 洋介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要在今夜跑到操场上来,压制心底那份怎么都抑制不住的火热。 是的,他很小就知道。 他来自一个古老家族的旁系,他们身上有着让普通人羡慕的血统,血统可以赋予他们难以想象的力量。 只是他很不幸,只从父母那里继承了垃圾血统,所以要被关起来。 而那些执法者,那些高贵的家族大人物,他们继承的都是精英血统,远比他更稳定,也更强大。 这个好看的大姐姐也是……执法者吗? 她是来“清理”自己的吗? “我好看吗?” 女人忽然问。 “好……好看。” 女人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是看到了什么可爱的小宠物。 “那你想逃吗?” “逃……” 洋介后退了两步。他不确定这个好看的女人是不是在诈他。 “那就试试让自己的血液沸腾起来吧。” 她轻轻上前,拉过洋介的手,将一个盒子放在他掌心。 女人的手凉凉的,软软的。洋介的脸腾地红了。 “它会给你你想要的力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蛊惑,“拥有了力量,你就可以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那……”洋介抬起头,“我可以打过那些欺负我的家伙吗?” “当然可以。”女人笑了,“你可以轻松地撕开他们的喉咙。” “那,我可以和……加代子结婚吗?” “当然。”女人点头,语气里带着笑意,“有了力量,你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 “那……” 洋介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可以做正义的朋友了吗?” “当……” 女人的声音卡住了。 “……你说什么?!” 女人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声音陡然变粗了一瞬。 但洋介像是没听见。 他的眼睛亮亮的,长期贫血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血色。 “那我的血统是不是就能变成执法者叔叔他们那样的精英血统了?” 他往前凑了一步。 “是不是爸爸妈妈就能接我回家了?” “不是,你等等,你应该——” “我是不是就可以做正义的伙伴了?”洋介兴奋地拉住她的长袖,“就像奥特曼那样?” 女人下意识想后退,却没躲开。 “我是不是就可以打败那个一直在心里说话的大怪兽了?” 女人张了张嘴。 然后她忽然觉得脑袋很疼。 像针扎一般的疼。 男孩还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但她现在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满脑子都是那句“正义的朋友”。 “丸山他们总是欺负我,等我成为了正义的朋友,我一定要让他们三……一天不能吃饭!” 洋介掰着手指头算,语气认真得像在制定作战计划。 “还有千鹤。我只是说她没有加代子好看,她就故意弄坏了我的泥偶。那可是奈美老师奖励我小考全部及格的奖励!她还以为我不知道是她干的。” “等我有了力量……” “够了!” 女人怒吼出声。 洋介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没有什么奥特曼,也没有什么正义的朋友!” 女人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父母已经不要你了!你就是他们眼中的怪物!怪兽就是你自己!” “同学欺负你——杀了就好!喜欢的女人——直接去抢!” 她……或者说是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吓得缩成一团的男孩。 “你是个应该咆哮世间的怪物,不是老师嘴里的三好学生!” “别他妈的再叽叽喳喳的了,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洋介愣住了。 因为他听出来了,对方那原本妩媚的嗓音已经完全变了。 这声音,赫然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的脖子。 喉结。 洁白,但很突出。 “手!伸出来!” 男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粗暴地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管针剂,淡黄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管。 扎进去,推到底。 “现在,逃吧!” 男人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欲望吧!在自己最后的时间里!” 洋介捂着手臂,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红袍的身影转身离开。 男人的脚步有些匆忙,仿佛逃跑的是他自己。 第66章 我曾经有份工作 “真是个妖艳到让人忍不住忽略他是个男人的家伙。”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下,洋介握着手里的盒子,慢慢抬起了头。 脸上,怯懦的神情褪去,只留下一片淡漠。 “几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平淡如水。 “九分。” 耳麦里传来零清冷的声音。 “那一分扣在哪?” 秦奕有些好奇。 “你让他摸你的手了。” 秦奕:??? “那他妈是个男的!你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他不禁捂住了额头。 “哼。” 零没有说话,但那一声轻哼里似乎带着点别的什么。 秦奕放下手,叹了口气。 “行了,后面就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大逃杀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只要能在蛇岐八家的追捕下逃个几天,应该就能引起猛鬼众的注意了。” “我会负责提供日本分部执行部动向。”零顿了顿,“保护好自己。” “我还能被他们伤到不成?” 秦奕应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 “那个男孩现在怎么样了?” “山本洋介吗?” 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坚持到昨天。原定今天带他去迪士尼玩,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就在昨晚,我‘清理’了他。” 耳麦里安静了两秒。 秦奕点了点头。 “可惜了。”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我跟他说要带他去远远看一眼他的父母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摇了摇头。 “混血种一向视血统不稳定为最大的隐患。” 零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但他们永远也发现不了,抑制药其实比进化药更好做。” 秦奕没说话。 “人类生性如此。” 零的声音很轻。 她的话向来不多,但现在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想要安慰什么人。 “掌握了那样的力量,就没有人愿意抛弃。哪怕在这条路上异变为嗜血的怪物。” 秦奕走到学校的围栏边。 这所建立在群山中的学校,设施破破烂烂,护栏却格外的坚固。混凝土建成的高墙上,是一圈带着钉刺的电网,尖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高压线嗡嗡作响。 他轻轻一跃,伸手抓住那根连着高压电的电线。 白烟从掌心冒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随手一扯,将电网从中间撕开一个口子。 “我是不是很虚伪?”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卧底了快一个多月的山间学校。 “明明我只需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就可以进化他的血脉,让一个十六岁的小男孩活下去。” 耳麦里安静了几秒。 “你只是做了一个王应该做的。” 零的声音传来。 “你没有办法做到拯救世上的每一个人。当人类为了力量,窃取了龙的权柄后,代价就必然会永远伴随着这份力量延续。”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几分。 “如果……这个世界最后注定要有人成为那个唯一的王……” “我希望您能做我的王。” 秦奕微微顿了一下。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按照苏晓樯教我的,”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句话你应该面对面对我说的时候效果最好。” 耳麦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你的苏晓樯有没有教过你,在这种时候最好不要提别的女生的名字。” 零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而且……” 她的声音弱下去,像是在喃喃自语。 秦奕勉强听清。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才能说得出口。” 秦奕没接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星星还是很亮。 “走吧。”他说,“该干活了。” 他抬脚迈过那道撕开的电网,消失在夜色里。 耳麦那头,零轻轻“嗯”了一声。 …… “站住!你个臭小子!昨天居然敢诈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破音声。 秦奕没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他已经尽量避开城市监控了,结果在经过一处山间别墅时,还是被业主家门口的私人监控拍到了脸。 然后日本分部的智能计算机辉夜姬就通过这种见鬼的私人摄像头锁定了他的位置,专员几乎是瞬间出动。 而此刻追在他屁股后面嗷嗷叫唤的,正是昨天那个给他做测试的执法者。 天知道当他今天一大早接到电话,说他昨天下午才做过测试、显示绿色健康的一个孩子今天就叛逃了的时候,他有多绝望。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布豪!我的工作! 而现在,他只有亲手把秦奕这个凶恶之鬼抓回来,才能勉强戴罪立功。 秦奕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是山本洋介的脸。 他在山间灵活地穿梭,脚下几乎没有声音。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远处偶尔有狙击枪的闷响,子弹擦着身边飞过。 他侧身躲过一颗子弹,脚下没停。 …… “女人,给我来一杯酒。” 一个长相极为妖媚的女人走上前。她的穿着刻意保守,却掩不住眉眼间的风情。 她轻轻跪在榻榻米上,为那个倚靠在窗边的男人倒了杯酒。 男人穿着血红色的广袖和服,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绝美的容颜。 他的手上开合着一柄白色的纸扇,腰如束素,肩膀伶仃,让人全然忘记了他的性别。 他口中哼唱着歌舞伎的名曲。 只是看向窗外的眼神是空的,像是陷在什么思绪里出不来。 跟绝大多数人想象的不同,传统的日本歌舞伎只有男子才能演出。 他们用一生的时间观察、研究、模仿女性,比女人更懂女人的美。往往只靠举手投足,就能倾倒众生。 樱井小暮就是众生之一。 哪怕在那些世俗男人眼里,她已是稀世的美人,可她仍觉得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稀薄得像叶子上的尘埃。 这个男人比她更明艳,更婉约。 在他面前,女人或许根本就是多余的存在。 他已经坐在窗边一整个晚上了。 从那个试验品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姿态。 “那个德国人还没走吗?” 男人轻声问道,像是想转移一下注意力。 “没有。”樱井小暮垂下眼,“他似乎铁了心要见到您。明明穿得那么邋遢,却意外地财力雄厚。只可惜手气不是很好,已经输了快两千万了。” “美元?” “是的。” “将近十六亿日元啊。”男人感慨了一声,“可真是个冤大头。” 他又沉默了。 过了良久。 “试验品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当天晚上就从学校逃走了。”樱井小暮顿了顿,“但似乎并没有完全失控,没有伤害一个人。” “在蛇岐八家执法者的追杀下,他放倒了两个人。但都没有击杀,只是将他们的四肢脱臼,丢在地上。” 男人闭上了眼。 脑海中又回想起男孩对他说的话。 “那我可以做正义的朋友了吗?” 良久,男人起身, 随手提起桌上的长刀,从窗户跳了下去。 第67章 他掉一滴泪,我屠一座城 “山本!我囸你仙人!给句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秦奕躲在一块山石后面,手里握着从追兵那儿顺来的枪,正和一群执法者激情对射。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他不禁撇了撇嘴。 这家伙,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追了他一整天了都! “对面领头的那个!是叫乌鸦是吧?”秦奕扯着嗓子喊,“你的部下太没有教养了!你也不管管?” 对面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山本洋介!”那个叫乌鸦的喊道,“谈判是需要本钱的!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即投降!看在你还没有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过错,蛇岐八家还是可以保证你的生命安全的!” “然后继续给我囚禁到死?” 秦奕探出半个脑袋,朝对面放了一枪。 “那还不如反了去呢!” 粉色的弗里嘉麻醉弹在树干上炸开一团烟雾。对面也回敬了几枪,同样是粉色的烟雾。双方默契地都没有使用实弹。 因为秦奕到目前为止没有犯过一条人命,蛇岐八家认定他的死侍化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再这么让一个十六岁的学生把他们一群执行局的精英耍得团团转,面子上就挂不住了。 特别是最近这几个月,来自卡塞尔学院本部的三名精英专员正在做下海前的培训。这时候掉链子,不是让本部耻笑吗? 于是,就连乌鸦这个蛇岐八家少主亲卫都亲自登场了。 结果还是被对方带着在山里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家伙简直就跟条泥鳅一样滑溜! 乌鸦咬着牙,手里的枪都快攥出印子了。 该死!难道要叫增援? 不行!那岂不是要让夜叉和樱笑话一辈子? 他已经能想象到了。 等自己七老八十了,跟着退休的少主一起在法国天体海滩开防晒油小摊。阳光,沙滩,比基尼。 越老越香醇的帅老头少主,每天被一群年轻女孩围着,听他将当年的黑道往事吹得天花乱坠。 然后某个女孩指着自己问:“那位是?” 少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笑呵呵地开口。 “哦,他啊?年轻的时候带二十多个黑道小弟去和一个十六岁高中生火拼,被打得抱头鼠窜。” 女孩们捂着嘴笑。 自己在旁边尴尬地抹防晒油。 那种场面…… 乌鸦打了个寒颤。 光是想想就不要啊! 他咬了咬牙,举起枪,继续探头朝秦奕的方向放了一枪。 另一边,秦奕也躲得有点憋屈了。 对面的狙击手很烦人。 每次他想换个掩体,刚探出半个身子,就有大口径子弹擦着他飞过去。 不是打不中,是故意打不中,警告意味十足,嘲讽意味更足! 他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扛着麻醉弹硬冲,反正打在身上不疼不痒的。 要么COS一把威斯克,给这帮人表演个肉身躲子弹的神技。 但显然,这两种选择都不会出现在一个“半死侍化的十六岁高中生”身上。 “零!”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能不能把对面那个狙击手点掉?” 他的火气是真被打上来了。 耳麦里安静了一秒。 “没问题。”零的声音传来,“但你确定要暴露你有增援这一点吗?” 秦奕叹了口气。 算了。 “我再跟他们拖一会儿吧。”他说,“实在不行,就再拉他们跑一圈马拉松。” 说完,他往掩体后缩了缩,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 …… “注意,对方的增援到了。” 零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 “很多,至少二十人,从你背后包抄过来了。距离两百米。” 秦奕眉头微皱。 “嘶——”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前面还在探头探脑的乌鸦一伙。 “还玩不起了这群人。”他往掩体后缩了缩,“为了搞我一个,出动了得有四十多人了吧?” 耳麦里没回应。 这种情况,再想不暴露出点什么就安然脱身,是不太可能了。 “山本洋介!”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你被捕了!” 秦奕回过头。 一个穿着执行部黑风衣的高挑美女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双手举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冷峻,眼神凌厉。 在她身后,二十多把枪同时举了起来。 齐刷刷的,没有一丝晃动。 秦奕啧了咂嘴,丢下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 这下可真是有点难办了。 “这么多人合起伙来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小男孩……” 一道婉转动听的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 “蛇岐八家,真是像我记忆中的一般无耻啊。” 秦奕循声看去。 那个穿着大红袖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战场边缘,靠着一棵树,手里把玩着一柄长刀。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 “什么人?” 乌鸦皱着眉头开口。 “蛇岐八家办事,速速离去!” 然而那人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往秦奕的方向走去。 “小心,那个男孩很危险!” 乌鸦下意识想提醒这个靠近他们目标的……男人?还是女人这是? “乌鸦,小心!” 樱的声音忽然紧绷起来。 “这个男人很不正常!” 她已经通过对方喉间的轮廓判断出了性别。 那人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径直走向秦奕。 “小家伙,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女性般的温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秦奕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预想是,猛鬼众会发现他在打了进化药之后好几天都没有变异,于是会主动来找他这个试验品回收。 但现在这个猛鬼众的家伙居然直接杀过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还是在一秒之内切换回了山本洋介的状态。 毕竟他是真的以这个身份在那所学校卧底了一个多月。 “你是那个……大哥哥?”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愣怔和不确定。 “你叫我什么?” 对方似乎有些不悦,眉头微微皱起。 秦奕又愣了一下。 不然呢?我应该怎么叫你? 等等…… 不会吧…… “妖怪……姐姐?” 他试探着改口。 对方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很灿烂,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满意的回答。 “我叫源稚女。”他说,“你以后叫我稚女姐姐就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奕脸上,像是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我以前有一个哥哥,也和你一样喜欢奥特曼,喜欢当正义的伙伴。”他的声音轻下来,“只是他有些不会当哥哥。” “所以嘛……” 他笑了笑。 “我想给他示范一下,怎么当好一个哥哥。” 秦奕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源稚女已经走上前,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秦奕特地改变过骨架的、如今瘦削单薄的肩膀。 “今天我就要带他走。” 源稚女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四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 月光下,他的笑容依旧温婉。 “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第68章 我叫源稚女 秦奕:?!!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作为一个男人,被一个打扮成女人的男人搂在怀里? 一瞬间,他什么任务也不想管了。 只想现在就掏出那把代表死亡的黑剑,给这个敢搂他肩膀的家伙来一刀狠的! “秦奕!忍住!” 耳麦里适时传来零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急促了些。 “这是好机会!那个男的看起来是猛鬼众高层。只要能得到他的赏识,你打入猛鬼众内部的目的就会更加顺利……吸溜!” 秦奕深吸一口气。 隐忍! 他默默把已经涌到嗓子眼的黑王之怒咽了回去。 “好了,我知道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小声回了一句,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那边什么声音?感冒了?” 几百米外的山顶上。 一只眼对着狙击枪瞄准镜的零,默默伸手擦了一下流出来的鼻血。 她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有点上火。”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瞄准镜里,那个穿着广袖和服的源稚女正搂着秦奕瘦削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零的鼻血又流下来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秦奕以这样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缩在别人怀里。 如果…… 如果这个人是她的话…… “你叫洋介是吧?” 源稚女低下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秦奕抬起头,对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男孩的脸色有些苍白,逃亡这一路确实应该是被吓坏了。 源稚女有些心疼地想着。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真是抱歉。” 源稚女伸手理了理他有些乱的头发,动作很轻。 “姐姐不该给你打那种药的。跟我回去,姐姐家里有抑制龙血的药剂。打了之后,你就也能变成那种精英血统啦。” 秦奕只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正从后背一路往上蹿,蹿到后颈,蹿到头皮,现在正拼命往头发丝里钻。 他活了多久了? 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但他还是拼了老命地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是那种十六岁少年应该有的、被拯救之后的、天真又感激的笑容。 “哇!” 他的声音也配合着扬了起来。 “真的吗?谢谢姐姐!” 源稚女笑了,笑得很满足。 远处山顶上,零默默地把瞄准镜又调高了一点。 “洋介。” 源稚女低下头,声音依旧温柔。 “可以把眼睛闭上一会吗?就一小会就好。” 他顿了顿。 “姐姐解决一下眼前的这些麻烦。” 周围,被迫看了半天这场让人毛骨悚然的大戏的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枪口微微抬起,瞄准,却没有人开枪。 他们都有些摸不透这个奇葩的女装大佬到底要干什么。 秦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那些举着枪的执法者。 “姐姐。” 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犹豫。 “能不要伤害他们吗?” 源稚女微微一愣。 “这些叔叔们人很好的,”秦奕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十六岁男孩特有的天真,“他们一直到最后都舍不得用真子弹打我。” 周围安静了一瞬。 乌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源稚女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孩,柳眉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请求。 很快,眉头松开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笑了笑,伸手,纤纤玉指轻点了一下秦奕的鼻子。 一股淡淡的花香涌入秦奕的鼻腔。 秦奕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垂下眼,手往心脏的方向靠了靠。 源稚女还不知道他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他只是笑着收回手,然后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温柔像潮水一样褪去。 眼神冷漠地扫过对面的四十多号人。 “既然我弟弟替你们求情……”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婉转动听,但不知为何,每个人都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你们就老实睡一会吧。” 下一秒,源稚女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虚影。 “警戒!” 乌鸦刚喊出口,他的部下就开始像下饺子一样纷纷倒下。一个接一个,没有任何征兆,连闷哼声都来不及发出。 这是什么速度? 乌鸦瞳孔骤缩。 他在自家少主,那位执行局局长、被称为天照命的男人身上,也从未见过这样恐怖的速度!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身后,樱和他背靠着背,枪口指向虚空,却完全捕捉不到目标。只能看着场上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刀柄击中后颈的声音。 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越来越近。 终于,当最后一个属下倒地,天旋地转地闭上眼睛之后,源稚女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二人视野中。 他站在三米外,长刀已经收回鞘中,大红袖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你们。” 他抬起眼,目光高傲地打量着严阵以待的两个人。 “是源稚生的家臣吧?” 乌鸦没说话,枪口稳稳指着他的眉心。樱也没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源稚女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有些无聊地移开了目光。 “虽然很想杀了你们。”他的声音淡淡的,“想看看那个满口正义的虚伪家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顿了顿,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但我毕竟答应了弟弟呢。”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 “帮我给源稚生带句话吧。” 源稚女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往秦奕的方向走去。 “就说……” 他的声音飘过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井中的枯骨已经复苏。疯狂的弟弟,将再度邀请哥哥,踏上一条共赴黄泉的路。” 乌鸦握枪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等他再抬眼时,那个红色的身影已经走到秦奕身边,弯下腰,笑着对男孩说了句什么。 然后两人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月光下,只剩满地昏迷的人,和两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的身影。 第69章 计划有变,我卧底成头目了? 秦奕面色古怪地跟在源稚女身后。 两侧,黑衣人恭敬地站着,目不斜视。 根据他之前掌握的情报,这些人是猛鬼众中的“清道夫”,也是这个组织隐藏最深的一股势力。 此刻他们整齐地列队两旁,像是迎接什么大人物。 这里是猛鬼众的主要据点,极乐馆的地下密室。 极乐馆,明面上是东京最大的赌博夜店,由猛鬼众的龙马樱井小暮打理。因为背后涉及的政治经济牵扯太深,就连蛇岐八家也不敢轻易动它。 因此,这也是猛鬼众少数几个敢摆在明面上的产业之一。 此刻,源稚女牵着秦奕的手,神情高傲地从一众黑衣人中间走过。 他的步伐很慢,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以后。”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 对于这些人,他显然没什么耐心,连多看一眼都欠奉。 “是!” 底下的声音出奇地统一。 秦奕默默把这一幕记在心里,同时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悄悄按了一下手机。 ——通知芬格尔,计划有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似乎……混成猛鬼众头目了? 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秦奕不是很敢再偷偷摸摸和零通过耳麦联系。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打字。 零的回复很快弹出来。 “我知道了,我现在正在写队长色诱猛鬼众龙王成功的行动报告。” 秦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手指又开始戳屏幕。 ——叫芬格尔也不要再浪费我的钱了! 之前秦奕兵分两路,让他通过赌博联系猛鬼众高层,结果这个B硬是连输了快一个月! 怪不得看这批清道夫身上的装备都是最新款,花他的钱给人家养兵来了是吧?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脸上带着一个十六岁高中生应有的惊讶表情,继续跟在源稚女身后往前走。 二人走到地下密室尽头,坐上一台电梯。 这是只有源稚女这位猛鬼众龙王和馆主樱井小暮才能使用的专属通道。电梯上行,直达极乐馆顶层。 门打开,樱井小暮跪坐在电梯口,向他们低头致意。 “女人。” 源稚女从电梯里走出来,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给我们准备一份丰盛的饭菜。我的弟弟饿了。” 樱井小暮抬起头,目光在秦奕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垂眼应声。 “是,大人。” 她起身准备离开,却听见源稚女又开口。 “女人。” 她回头。 源稚女站在落地窗前,月光照在他绝美的侧脸上。他抬起手,把秦奕往前拉了拉,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炫耀。 “你看他多像我?” 樱井小暮愣住了。 她看向那个被源稚女拉着的男孩。 瘦弱,文静,脸色有些苍白。此刻正一脸懵懂地站在那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像吗? 她没看出来。 但她看出来了另一件事。 她的龙王大人,今天很开心。 樱井小暮在极乐馆见过源稚女的很多面。他有时像一头优雅的野兽,毫无征兆地抱住她,亲吻她。她也见过他亲吻其他女人,男男女女,都有。 他的亲吻从未带着情意,只有野兽般的欲望和占有。 但那也无所谓。 她早就明白,能让这个男人的身体愉悦,这就是她唯一能提供的价值。至于龙王大人心里在想什么,她从不揣测。 这位龙王大人是个做事全凭心情的人,她从来知道。甚至当他带着一个男孩回来并叫他弟弟樱井小暮也不曾太过惊讶。 可今天确实有些不一样。 今天他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欲望,不是疯狂,而是……愉悦。 像个找到了玩具的孩子。 樱井小暮又看了那个男孩一眼。 能让大人露出这种神色的人,一定是个好人吧。 她这样想着,默默退了下去。 …… 很快,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秦奕用筷子夹起一片寿司。 天然红色的鲑鱼子在口腔中炸开,带着淡淡的清香。 “能喝酒吗?” 源稚女没有吃。他只是慵懒地倚靠在桌边,面带笑意地看着秦奕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以前没喝过……” 秦奕抬起头,那张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尝尝。”源稚女端起一杯酒递过去,“不喜欢的话就不喝。” 秦奕接过酒杯。 杯沿上,有一个鲜艳的胭脂唇印。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咳咳咳!” 他尝了一小口,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跪坐在一旁的樱井小暮很有眼力见地上前,轻轻拍着秦奕的后背。 “好辣。” 秦奕吐了吐舌头,把酒杯还给源稚女。 源稚女笑了笑,接了回去。 “日后,我所有的,皆是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许下一个承诺。 “金钱,权利,女人……这是做哥哥应该做的。” 秦奕摇了摇头。 “我什么也不要。”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盘子。 “能到学校外面来,看到城里面的样子,洋介已经很高兴了。” 源稚女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爽朗,很开心,像个听到孩子说了什么可爱话的家长。 “哈哈哈——” 他笑够了,忽然转过头,看向跪在一旁的樱井小暮。 脸上的笑意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 “女人。” 他的声音依旧温婉。 “王将又留下了什么消息?” 秦奕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等了半天,总算是进入正题了。 樱井小暮下意识看了秦奕一眼,有些犹豫。 “我……” 秦奕慌慌张张地想要起身。 “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谈正事了?” “女人。” 源稚女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樱井小暮。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像刀锋划过冰面。 “你似乎没有听清我的问题。” “我让你说话。” 樱井小暮浑身一颤。 “对不起。” 她慌忙俯身,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源稚女没有理她。 他转向秦奕,脸上的寒意瞬间褪去,语气重新温和下来。 “洋介,没事的。” 他伸手理了理秦奕的衣领。 “你任何时候都不用对我说打扰。” 秦奕点了点头。 第70章 刺探情报 在入世之前,秦奕一直觉得龙类都是神经病。 骄傲,神经质,拧巴……无论是他那几个不省心的造物,还是他自己。 入世之后,他在人类中见到了更多的神经病。赵孟华是,陈雯雯是,苏晓樯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不过这些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而在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后,他发现那里居然是一片神经病的海洋!各种不同种类的神经病,在那所小小的学院里翩翩起舞。 现在,他的世界观再一次被重塑。 在日本,你甚至能看到一个混血种时男时女。 时而像个霸总文里的总裁,满口“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时而又像个知心大姐姐,给他夹菜喂饭。 秦奕看了一眼面前那个正温柔地往他碗里添菜的“姐姐”,又看了一眼边上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樱井小暮。 他低下头,默默吃了一口饭。 或许这个世界还是毁灭掉更好吧。 樱井小暮跪坐在一旁,低着头汇报。 “王将发来消息。”她的声音很轻,“卡塞尔学院本部的近期不在校人员名单送来了。是我们安插在学院里的眼睛收集到的。” 源稚女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王将说,卡塞尔学院本部不可能只出动了明面上那三个专员。至于暗中的那些,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一个月前到的那三个男孩吗?” 源稚女开口,声音淡淡的。 “我喜欢他们。都是群很棒的少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某处。 “特别是那个叫路明非的。多么勇敢,却又藏着脆弱和悲伤。” 秦奕低着头吃东西,睫毛都没动一下。 樱井小暮继续汇报。 “暗中派往日本的专员,目前只能确定一个芬格尔。他是主动暴露在我们面前的,第一次来就嚷嚷着要找我们的高层。但他又从来没赢过。” “那个德国人吗?”源稚女问。 “是的。” “他今天来了吗?” “来了。”樱井小暮顿了顿,“正在楼下玩柏青哥,而且情绪比较……激动。” 樱井小暮说的比较委婉,事实上她觉得如果不是顶层的隔音效果好,或许他们在这里都能听到芬格尔的叫唤声。 秦奕筷子顿了一下。 他不是让芬格尔不用来了吗? 不是,这家伙还玩上瘾了? 屋内安静了几秒。 “我要去见他吗?”她问。 “不用。” 源稚女把玩着酒杯,语气随意。 “先晾他几天,给我们下金蛋的鹅,没必要这么快杀。” 他放下酒杯,伸出手。 “你把卡塞尔学院近期不在校学生名单给我。” 樱井小暮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纸张,恭敬地递上。 “已经划去了去向明确的几个人。”她说,“剩下的十多个,都是在执行秘密任务的。” 源稚女接过名单,目光从上往下扫过。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零。 “零·拉祖莫夫斯基·罗曼诺夫。”樱井小暮立刻开口,“血统评级A级,言灵未知。我们能查到的身份是罗曼诺夫一族的皇女,但也只有这么多。” 源稚女点了点头。 手指继续往下移。 又停住了。 “秦奕。” 樱井小暮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 “中国海城人士,血统评级A,言灵天地为炉。从小是孤儿,被两个姐姐领养。其中一个叫苏恩曦,是美国金融界新秀,几乎从不失手,有华尔街女吸血鬼之称。另一个叫酒德麻衣,国际顶级模特,多次荣获国际大奖。” 她如数家珍一般报出这些信息,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源稚女点了点头,目光在名单上停留片刻,然后放下。 不再出声。 樱井小暮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大人,您觉得来调查猛鬼众的专员,很可能是他们两个?” 源稚女摇了摇头。 “不是可能。”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而是一定是。” 对面,正低头扒饭的秦奕筷子顿了一下。 樱井小暮没有任何表情。 她总是无条件相信那个男人的判断,而那个男人,也从未让她失望过。 “因为这些执行人员的名单里,只有他们两人的血统评级是A。” 源稚女淡淡解释道,目光落向窗外。 “我虽然不认识昂热,但我了解昂热那样的人。他既然决定对日本动手,那就一定会是一场闪电战般的大胜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而他派来的棋子,也一定是精英中的精英。” 楼下。 极乐馆的赌场大厅里,轮盘正在旋转。 芬格尔趴在轮盘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滚动的色子,嘴里念念有词。 “来,来,来——艹!” 他又输了。 他揉了揉鼻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 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又低头继续盯着轮盘。 …… “好了,闲话终于说完了。” 源稚女的声音恢复了正色。 “该说正事了。” 秦奕精神一振。 他知道大的要来了。 “洋介。” 源稚女转向他,伸出手。 “我给你的那些药剂呢?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姐姐拿走吧。” 秦奕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那些被称作莫洛托夫鸡尾酒的进化药,大部分成分都是酒精,可注射可直接饮用。 他昨天尝了一管,酸酸甜甜,还挺好喝。 然后就都喝完了…… 见秦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源稚女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 “你不会把那些药剂都注射了吧?” 秦奕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源稚女终于急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不优雅了,上前一把扯开秦奕的袖子。 手腕上,浮现着若有若无的黑色细鳞。 秦奕心里暗暗抹了把汗。 还好我龙化得快。 “快!” 源稚女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就往外走。 “跟我去东京。我知道猛鬼众和蛇岐八家有一个合作的专门研究抑制剂的项目。” 秦奕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坐在原地的樱井小暮。 “看好家。” 源稚女头也不回地说。 樱井小暮俯身,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一路平安。” 她的声音很轻,像极了一个送丈夫出门的传统日本妇女。 第71章 蛇歧八家真得好好查查了吧?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像是某种东西被长久地浸泡在里面。 封闭的大门处,警示灯闪烁着红光。 一下,一下。 灯光照亮了门边用特殊反光材质写下的几个日语字: 极度危险!立入禁止! 这里像是一所恐怖片里的医院,又像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堡,里面住着吃人的恶魔。 走廊是实心合金打造的。从四周的墙壁到头顶的天花板,全被超过二十厘米厚的金属层层包裹。 而在走廊尽头,却诡异地立着一道很平常的小木门。 如果仔细听,能听见门内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快点洗,洗好了还要收拾东西。别玩你那个黄鸭子了。” 洁白的浴缸里,白色水汽袅袅升起,将整个浴室渲染得雾蒙蒙的。 水雾中,隐约能看到一具洁白如羊脂玉般的身体,在水中轻轻拨着水纹。 暗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洁白的后背上。 她半洗半玩着,看小黄鸭从浴缸这头漂到那头。 脑海中的声音响起时,她推水的胳膊顿了顿。 “可是,”她在心里想,“小黄鸭先生还没有洗好……” “我看是你自己还没有玩好吧!” 脑海中的女声似乎急了。 “快点,你还想不想出去玩了?” 红发女孩内心挣扎了一瞬。 最终,出去玩的诱惑打败了继续玩水的诱惑。 她缓缓站起身。 就这么湿漉漉地走出了浴室。 “穿好衣服……算了,你这样的小丫头,光着站他面前,他估计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先收拾东西吧,奴家感觉到他就快到了。” 脑海中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要不是这么多年也就你能陪奴家说说话,奴家才懒得管你呢。” “我教你的都记住了吧?” 红发女孩点了点头。 “告诉他我叫绘梨衣,然后跟他走。” “对。你就什么都别问,就跟着他,黏着他,甚至死缠烂打也要留在他身边。只要给他伺候高兴了,你身上的这么多毛病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到时候你想说话就说话,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你哥哥也不会再去抓你了。” “后面这段日子奴家不在,你记好不要惹他生气。” 绘梨衣愣了一下。 “娜美要走了吗?” 她的语气有些失落。 “奴家不是走了。”女声轻轻叹了口气,“是奴家但凡将一缕意识留在你身上,就一定会被他发现。奴家虽然很想再见那个家伙,但现在还不是重逢的时候。” 她顿了顿。 “记得,不要说你见过我。” 绘梨衣点了点头。 前面那些话她听得半懂不懂,但这句她记住了…… 要说没见过娜美。 “最后,记住奴家的话。” 娜美的声音在绘梨衣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奴家如今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她顿了顿。 “但你既继承了奴家最精纯的血脉——” “那在你见到他的一瞬间,你就会知道,他就是你要等的人。” 绘梨衣歪了歪头,不太懂。 但娜美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 东京,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蛇岐八家总部,源氏重工。 淡雅的灰色楼群中,这栋被铁黑色玻璃幕墙包裹着的大厦显得格外突兀。它像一块鹤立鸡群的黑色铁碑,彰示着入驻其中的机构有着何等实力。 大厦远处拥挤的车流里,一辆黑色跑车正朝那座大厦的方向开去。 但在下班高峰期,它也只能像蜗牛一样缓慢爬行。 源稚女已经换了一身低调点的衣服。 他穿着一件黑色西服,露出里面洁白的衬衫。一头柔顺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高的马尾,整个人英气十足的同时,又带着淡淡的阴柔美。 “洋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一边按着喇叭,一边侧头看向副驾驶。 “我还好。”秦奕说,“哥哥不用开这么快。” 他说着,悄悄使了点劲,让龙鳞开始往脖子上蔓延。 “还说没事?” 源稚女一眼瞥见他脖子上的细鳞,整个人更急了。他哐哐地砸着喇叭,前面的车却纹丝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原本只是对这个和自己哥哥很像的少年有些兴趣。至于收他做弟弟,也只是一时兴起。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发现自己被对方身上一股莫名的气息吸引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和对方亲近一些。 …… 源氏重工作为蛇岐八家的总部,想必充满了各种武装防卫力量。 秦奕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能要跟源稚女钻下水道或者爬通风管道才能进的去。 然而没想到的是…… 源稚女竟然就这么带着他,从大门进去了? 一个猛鬼众的龙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不死不休的对手的老巢?! 秦奕跟在后面,面上维持着“洋介”该有的懵懂表情,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然后,他就看见源稚女带着他走进电梯,直接掏出一张卡,在电梯门上滴了一下。 通往隐藏楼层的按钮全部亮了起来。 秦奕:??? 他默默看了一眼那些只有核心人员才能进入的楼层按钮。 又看了一眼源稚女收回去的卡。 不是,这蛇岐八家真得好好查一查了吧? 怎么看源稚女一个猛鬼众的龙王,比好多蛇岐八家的打工人还要熟悉这栋大厦呢? 此刻,他所看到的这一切正通过他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实时传输到几公里外零的设备上。 “继续拍摄。” 零的声音在他耳麦中响起,一如既往的清冷。 “这些证据我会第一时间传输给卡塞尔学院。看来蛇岐八家在这些年,的确跟猛鬼众牵扯很深。” 秦奕撇了撇嘴。 这哪里是牵扯很深? 这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吧? 他忽然有点好奇。 不知道源稚女那个哥哥源稚生知不知道,他的弟弟,那位被蛇岐八家视为极恶之鬼的源稚女,对这栋大厦的权限甚至比他这个当少主的还高。 第72章 日本分部反了? 电梯缓缓停靠在一层没有标记层数的楼层。 门打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类似河底淤泥的水腥味。 那种味道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水体存在于这一层的某处,正在缓慢地腐烂。 源稚女皱了皱眉。 “真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捏了捏鼻子,然后带着秦奕走出电梯。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侧是冰冷的合金墙壁。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 走到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挡在面前。 门上密密麻麻覆盖着几十道机械锁,像是某种极度危险的囚笼入口。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源稚女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那张卡。 “我只知道猛鬼众和蛇岐八家在这里密谋着什么。具体的项目,王将连我都不告诉。”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这里有最好的抑制剂。” 他将卡贴在感应区。 黑暗中传来一声清晰的机械运转声。 紧接着,咔咔咔! 几十道门锁依次弹开,厚重的机械门向内缓缓打开。 门内,灯光一片通明。 秦奕的瞳孔微微收缩。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空间,像是一个隐藏在地底深处的秘密基地。 几十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清道夫在里头来回穿行,各自忙碌着。他们腰间配着枪,神情警惕,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这片空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水箱。 坚固的钢化玻璃围住了一片至少数千立方的水体,足有一所小仓库那么大。 水是淡绿色的,浑浊,腥臭。灯光照进去,只能穿透浅浅的一层,再往深处就是混沌的黑暗。 偶尔,水体深处似乎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移动,卷起一阵水底的碎屑。 秦奕多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目光。 看到源稚女,那些清道夫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源稚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们,拉着秦奕径直往深处走。 “龙王大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男人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 “此地保密程度极高,最好不要带着外人……” 源稚女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那人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脸色微微发白,低下头退到一边。 “王将在吗?” 源稚女问。 “回大人。”那人低着头,“王将大人最近不在。” 源稚女没有再说什么。 他拉着秦奕,走进了最深处的实验室。 密封的机械门打开…… 里面与其说是实验室,更像是一间屠宰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秦奕扮演的洋介脸色瞬间白了。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头面目狰狞的怪物。 它长着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一条蛇一样的尾巴,足有三四米长。 它的嘴像某种爬行动物,巨大的嘴裂一直延伸到下颚,完全张开时,一口能吞下一整个西瓜……或者一个人的脑袋。 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像七鳃鳗一样朝内侧长着。 那怪物此刻被钢铁锁链死死束缚在一台巨大的解剖台上。它的两双利爪已经被锋利的骨刺替代,手腕虽被绑着,但挣扎时爪尖还是在解剖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肚子微微隆起。 里面有什么活物在蠕动。 怪物覆盖着鳞片的肚皮上,不时浮现出一道道凸起……像是婴儿的面孔,又像是蛇的尾巴。 穿着白大褂的人将手臂粗的针管直接扎进它体内,从中抽出一种淡黄色的液体。 “别怕。” 源稚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轻轻抚了抚“洋介”瑟瑟发抖的背。 “这些都是没有理智的怪物。”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它们在基因上和人类的差别比猴子都大。你把他们当成猪牛羊那样的畜牲就行了。” “洋介”不语,只是将这些画面通通传输到大洋彼岸的卡塞尔学院。 …… “反了!真是反了!” 图书馆会议室里,施耐德一掌拍在桌上。 随即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呼吸声通过氧气管显得沙哑又粗糙。 他看着执行部专员传输回来的视频证据,怎么也想不通,偌大一个日本分部,不但和猛鬼众勾结颇深,甚至都敢做出背地里圈养死侍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来! “冷静,施耐德。” 昂热悠闲的声音从会议桌另一边传来。 他磕了磕手中的雪茄,神情毫不在意。 “我虽然讨厌弗罗斯特那个老吸血鬼,但他的有一句话我很喜欢。” “愤怒不是一个优雅的绅士该有的情感,那只会让人变得愚笨。”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圈。 “所以我觉得他很有自知之明,因为他经常生气。” 施耐德瞪着他,没说话。 “校长!” 古德里安举手发言,一脸急切。 “我认为应该立即终止与日本分部的合作,秘密召回咱们那些宝贝学生,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一举清洗日本分部!” 昂热挑了挑眉。 “最近学的中国俗语不少嘛。”他说,“那句迅雷什么的,连我都没听过。” 古德里安腼腆一笑。 “嘿嘿,其实都是路明非教我的。您不知道,他棒极了!开学的体能测试里,力量已经超过凯撒和楚子航了,就是反应慢了点……” “我一直都相信路明非是最棒的。” 昂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很遗憾——” 他话锋一转。 “目前最优先的依旧是探索列宁号残骸。所以我们现在还不能和蛇岐八家翻脸。” “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教授都愣住了。 “怎么能为了一个任务,将我们最优秀的学生丢在那样危险的龙潭虎穴里?” 曼斯第一个站起来质疑。 自从从三峡捡回一条命后,他的脾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对学生也宽容了不少。但此刻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里面可是有着加图索家的继承人!” “楚子航也是执行部最锋利的剑!” “还有一个这么多年来唯一的S级!” 有了曼斯开头,底下的一众教授也都炸开了锅。 昂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声音渐渐平息,他才开口。 “这就是我今天叫你们来的原因。” 他的声音依旧不咸不淡,仿佛没有注意到会议室里的一片哗然。 “装备部对比了之前传回的日本海海底心跳频率,与我们在三峡和北极的那次捕获的频率做了对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 “日本海的深渊下,藏着一头即将苏醒的龙王。” 第73章 蛇的巢穴 源氏重工。 幽深的走廊里,气氛剑拔弩张。 源稚女冷冷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一群黑衣人。 “抱歉,龙王大人。” 领头的男人语气恭敬,但身体站得笔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前面的区域您并没有通过的权利。” 源稚女的眼睛眯了起来。 “滚开。”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股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低了几度。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枪口上膛的声音。 咔咔咔,十几把枪同时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源稚女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了。 然而对面的几个王将亲卫却仿佛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一秒。 两秒。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发生摩擦的一瞬间——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从外面传来。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惨叫声,还有某种巨大的水体倾泻而下的轰鸣。 双方同时一愣。 然后迅速反应过来。 那个足有小型仓库大小的死侍养殖池泄露了! 走廊里瞬间乱了起来,枪口放下,有人开始往外跑,有人在对讲机里大喊。 但秦奕没有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 她的气息。 …… “哎呦我嘞个骚钢!今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路明非揉着老腰,和楚子航、凯撒三人从源氏重工地下的铁穹神殿坐电梯往上走。 铁穹神殿算是东京地下一片巨大的地下河,净化过的下水道从这里排进大海,也是属于源氏重工自己的一处秘密入海口。 平日里走私个武器装备什么的,都比较方便。 “校长那个老B……咳咳,老人家居然诈我们!” 路明非靠在电梯壁上,一脸生无可恋。 “等把我们骗到日本了才告诉我们,其实海底下不止一艘破冰船,船上还特么有条龙?” “而我们的任务居然是驾驶着带着导弹的潜水艇,去给那条龙来一发爱的大伊万?” 他真不知道自己这一个多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每天上午是各种潜水艇内精密仪器和线路的教学课,下午又要去进行各种深海抗压训练、游泳训练。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变成这座密闭城市里一块精密的仪器了。 “放轻松。” 凯撒挑了挑眉,依旧是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即使校长一开始就全盘托出,我相信你也一定不会拒绝这个机会的。” 路明非斜眼看他。 凯撒面不改色。 实际上,各项文科成绩只能勉强在及格线上徘徊的他,也有点吃不消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操作指南。 但他既然代表着学生会,就绝对不能比楚子航先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我有拒绝的机会吗?” 路明非叹了口气。 “秦奕老大恨不得整天让我去参加任务。我总感觉老大看我的时候,有一种老爹看儿子的恨铁不成钢的错觉。” “你的感觉没错。” 楚子航淡淡开口。 “我以前就是这么看我爹的。” 路明非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猛地愣了一下。 楚子航没再说话。 路明非:??? 望子成龙的他见多了。 望父成龙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电梯继续上行。 “也不知道老大他们现在在哪。”路明非挠了挠头,“按理说他们也应该来日本出差了来着。” 他感觉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变态。 但一个多月不见,他还真有点怀念老大削在他屁股上的树枝了。 “嘘。” 凯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隐隐指了指电梯角落里的监控。 路明非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一时间,三人都不说话。 电梯缓缓上行。 停在了他们都非常熟悉的食堂那一层。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露出门后一道在等电梯的客人的身影。 不,或许对那道身影而言,电梯是个神秘出餐口吧。 足有两米多高的客人,对着电梯里的三人露出一个微笑。 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 你见过交配期的蛇群吗? 密密麻麻的长条状蛇身交缠在一起,像一座蠕动着的巨大肉山。鳞片摩擦的声音,嘶嘶的吐信声,还有那种粘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涌动感。 培养室里现在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上百条大大小小的蛇形死侍彼此交缠,又逐渐向周围的楼层扩散。 它们嗜血而凶残,几乎是瞬间就将周围的科研人员屠杀一空。 一个慌不择路的研究员刷卡打开了这一层的电梯。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他缓缓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总算逃离生天。 ——然后一只利爪伸了进来。 几厘米厚的电梯门像纸一样被撕开。 惨叫声戛然而止。 死侍群也开始沿着被撕开的电梯井向其他楼层蔓延。 …… 秦奕此刻正待在一间狭小的杂物间里。 几分钟前,源稚女把他塞进了这里。他自己则出去,将那些开始在楼道间游走的死侍吸引走。 如果只有他自己,凭借他的速度,即使在死侍群中漫游也游刃有余。但他没有把握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逃出去。 他自信可以轻松杀死一头死侍。 但皮糙肉厚的死侍杀起来会格外消耗耐力。源稚女虽然疯,但还不至于疯到去单挑至少上百条需要A级混血种才能处理的蛇形死侍。 即使是极恶之鬼,也会有刀砍卷刃的时候。 杂物间里很黑,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嘶鸣声和惨叫声。 那个原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洋介”终于动了。 他的表情缓缓恢复平静。 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被刻意压缩的骨架在复位。 面部的肌肉开始抖动,那张结合了他自身的炼金术,让人完全分不出真假的人皮面具从边缘开始翘起,然后脱落。 一张棱角分明、神色淡漠的脸重新出现了。 “这是个好机会。” 秦奕的声音在空旷漆黑的杂物间里响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正好趁此机会去找找猛鬼众和蛇岐八家合作的具体事宜。如此一来,我们这趟的主要任务也算完美收官了。” 也终于不用再继续这个该死的卧底任务了! “万事小心。” 零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秦奕推开杂物间的门,走进走廊。 外面躺着一头死侍的尸体。 它的头颅几乎被整个削下,只剩一点皮肉还连接在脖子上。 切口整齐,刀法凌厉,应该是源稚女的手笔。 秦奕淡淡扫了一眼,接着便向深处走去,也就是最开始那几个黑衣人拦着不给他们过去的那个方向。 吼!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嘶鸣。 一头全身足有八米多长的死侍听到脚步声,冲了过来。 它的身躯直立起来足有三米多高,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狰狞的巨口中满是鲜血与黄色的口腔分泌物,散发着阵阵恶臭。 秦奕停下脚步。 他只是淡淡看了它一眼。 就像瞥过屋里的一片灰尘。 扑通! 下一秒,那头放在死侍群中也算大个体的死侍瞬间匍匐在地。巨大的身躯趴伏着,微微颤抖,头颅低垂,不敢抬起半分。 像犯了错的臣子,遇到了高高在上的君王。 秦奕从它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的目光只是放在远处长廊的尽头。 走廊尽头,是一部隐藏的电梯。 第74章 我最多陪你们玩七分钟 轰! 震耳欲聋的声响在这片巨大的空间内炸开。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一柄巨大的攻城锤正在反复轰击金属的城门。 而这片空间也确实被一座城门般厚重的青铜巨门阻隔着。 此刻,那座足有数吨重的青铜门正在剧烈颤抖。蜘蛛网般的裂痕从门中央向四周扩散,碎石簌簌落下。 轰! 一声炸响。 一只穿着西装长袖的手陡然穿透了三十公分厚的青铜门。 那只手收回去,又补上几脚。厚重的青铜门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塌,溅起一地碎石。 灰尘弥漫。 一个穿着执行部黑色风衣的男人挥了挥手,驱散面前的烟尘。他的一只手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老爹,我已经到壁画厅了。” 他的声音很稳,像只是推开了一扇普通的门。 “辉夜姬显示发生爆炸的就是这一层。最近正好碰上警视厅安全检查,我让他们把源氏重工的危险品都搬到这一层了。应该是保存不当发生了爆炸。”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倒塌的青铜门。 “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可以解除大厦封锁了。让楼下的普通工作人员先按照火警标准撤离。我们需要时间来整理发生爆炸的楼层。” “好的,稚生。” 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却温和的声音。 “你也要小心。我等会就恢复源氏重工壁画厅的供电……” “先等一下,老爹。” 源稚生突然打断了对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吗?” 老人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他听出了源稚生语气的变化。 源稚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青铜门后的某个方向。 灰尘渐渐散去,露出里面的景象……以及某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电话里半天没有传来声音。 “小事。” 过了好一会儿,源稚生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稳,但隐隐有什么东西沉在底下。 “有些老鼠混进来了罢了。” “壁画厅吗?”老人的声音绷紧了,“需要我叫人来增援吗?” “不用了。” 源稚生只说完前半句,就挂断了手机。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看向灰尘散尽后显露出的那道身影。 黑色的西装,披散的长发,还有那张与自己有着八分相似的脸。 “这是一场只有我能参与的战斗,对吧?” 他的声音很轻。 “弟弟。” “弟弟吗?” 那个男人突然笑了。 笑得很放肆,也很疯癫。 “你可真会说笑啊,我们正义的大男孩。”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像刀子刮过玻璃。 “明明眼里看到的是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却还是能面不改色地喊出弟弟吗?你可真是虚伪得有些让人恶心。” 源稚生没有理会这些毫不客气的挑衅。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上次追捕那个失控的混血种失败后,我就听乌鸦他们说了。” 他缓缓开口,“听到他们的描述后,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原本打算等执行局的任务没那么忙了,抽出时间去那口枯井里看看的,但现在似乎没有必要了。” 他说着,手伸向背后。 蜘蛛切。 童子切安纲。 两把日本历史上的名刀被他缓缓抽出,紧紧握在手中。刀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这场爆炸是你们做的吗?”他问,“是为了向我宣告你的归来吗?弟弟……” 他顿了顿。 “还是应该叫你……猛鬼众的龙王。” 对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源稚女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凄美,也很冷。 “哥哥啊,我的好哥哥。”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唱歌。 “你还是那么自恋。自以为是的以为全世界都是围绕着自己转的,你就一定是正义的主角,我就一定会爱你,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对吗?” 他抬起手中的长刀,血红色的刀身在灯光下泛起妖异的光。 “那我偏偏要告诉你——” 他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也不是要引起你的注意。” 他盯着源稚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找到自己的弟弟了,也有自己的亲人了。我不会再等你了,哥哥。” 源稚生的手微微收紧。 空气凝固了两秒。 二人的肌肉已经绷紧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然后—— 咔嚓! 一道白光在黑暗中炸开,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二人下意识后退数步,刀锋微微垂下。 “很棒的对峙表情。” 一道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点惯有的慵懒平淡。 “如果你们去演对手戏,一定会爆火的。” “什么人?” 源稚生下意识握紧双刀,以为是源稚女的帮手。 然后他就看到对面的源稚女也同样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二人的侧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面容英俊的男人。 源稚生从不是个自恋的人,但他自认还从没见过真正能在外貌上压自己一头的男人。 而今天他就遇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丝恍惚。 对面那个男人的脸,仿佛和这个月来一直扰得他欲仙欲死的那三个本部专员中的路明非重合了。 “秦奕!” 源稚女率先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张脸,他在樱井小暮给他的信息表上看到过。 “嗯。” 秦奕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移开了视线。 “你是本部的人?” 源稚生皱眉,下意识开始盘问。 “你潜入源氏重工做什么?” “当然是来拍你们日本分部和猛鬼众勾结的证据。” 秦奕说着,扬了扬手上的手机,又指了指胸口的摄像头。 “你叫源稚生是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卡塞尔学院04级学长?比芬格尔还小了五届啊。” 源稚生的脸微微一僵。 “我听说你还拿过校长奖学金。” 秦奕继续说。 “昂热校长本人现在应该就在摄像头对面的卡塞尔学院会议室里看着你。要不要和他老人家打个招呼?” 源稚生的脸瞬间黑了。 说完,秦奕又转向同样一脸警惕的源稚女。 “源稚女是吧,猛鬼众的龙王。果然……人和学院的情报里一样神经。” 源稚女的脸也黑了。 “好了,我要去下一层拍照了,就不打扰了。” 秦奕的声音始终淡淡的,仿佛根本没把这两个拥有着象征着混血种巅峰的“皇”血的家伙放在眼里。 “你们继续。” 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源稚生大吼一声。 对方已经拍了蛇岐八家绝密的文件,怎么能再让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了? “你不能走!” 一瞬间,源稚女都不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 他必须优先解决这个可能威胁到整个蛇岐八家的本部专员! 秦奕脚步一顿。 回头,就看到源稚生手中的双刀已经对准了他。 他眉头微皱。 看来他们是真想和自己玩玩。 “七分钟。” 他突然开口。 “什么?” 源稚生一愣,没听明白。 “我是说……” 秦奕转过身,面对他们。 “我最多陪你们玩七分钟。毕竟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话音刚落,源稚生的刀已经劈了过来。 秦奕侧身,让开。 “六分五十九秒。”他说。 第75章 一拳打碎龙骨化,学弟我是学长啊! 嗖! 蜘蛛切的刀光紧贴着秦奕的身侧擦过,几乎擦着他的脸,一缕黑发随之飘落。 秦奕侧身的同时,右手手肘已经顶了出去,直击源稚生的面门。 源稚生抬手格挡,反手一刀抹向秦奕的脖子。 秦奕下蹲,刀锋从他的头顶掠过。他顺势一拳砸在源稚生腹部。 砰! 一声闷响,源稚生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腹部像是被一颗子弹击中。 剧痛瞬间炸开,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弓了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秦奕已经直起身,一拳打在他的咽喉上。 咳—— 源稚生双膝一软,蹲在地上剧烈干呕起来。蜘蛛切和童子切安纲脱手,当啷两声落在地上。 从出刀到现在,不过三秒。 一个照面,实力差距,显露无遗。 秦奕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身后,源稚女的刀已经到了。 秦奕伸手向后一抓,竟硬生生抓住了他的刀锋。 源稚女瞳孔猛缩。 他赫然发现,自己被抓住的刀竟再难寸进。 但这怎么可能?他的力量他自己知道,能只凭抓住刀身就将他逼停,这得多大力气? “我还以为你这一刀会捅向地上那位。” 秦奕淡淡开口。 “我会杀了他。”源稚女的声音冷下来,“但我会堂堂正正地杀了他。而你既然是学院本部的人,那和我当然也是敌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抹疯狂。 “毕竟在你们这帮学院本部的大老爷们眼里,我们可都是无可救药的死侍啊!” 他抽刀而出,秦奕没有阻拦。 一瞬间,刀影如密集的线条朝秦奕笼罩而来。 源稚女的速度明显比源稚生快上一个档次。秦奕抽身后退,经过掉落在地的蜘蛛切时,脚尖一勾,刀身弹起。 他反手握住刀柄,架住了源稚女的刀。 “虽然你可能不认识我。” 秦奕的声音依旧很淡。 “但我早就想揍你一顿了。” 源稚女后背一阵发凉。 他抽刀再砍,将速度催到极致。刀光闪烁,每一刀都奔着要害。但秦奕总是能跟上他,不紧不慢,像在陪练。 地上,源稚生缓过来了。 他站起身,看着交战的两人,眼神复杂。 他是日本混血种中的“皇”,继承了最高贵的白王血脉。 白王主掌精神权柄,所以他即使龙血占比远超百分之五十的分界线,也不会转化为死侍。他的血统本应强大而高贵。 可此刻,他第一次在这个本部学员面前,感受到了被碾压的滋味。 就像他平时碾压其他天才那样。 他甚至看不清源稚女的动作,而对方,却在和秦奕对刀。 源稚生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义的化身吧。” 他低声说。 “我已经为正义支付了太多代价。”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童子切安纲。 站起身时,浑身的骨骼开始咔咔作响。 身为皇,他从基因上已经不能完全被看作是一个“人”了。 他与龙的相似程度甚至比人更高,因为人类只有两百多块骨骼……而他,有一千多块。 当这些骨骼开始合拢,就是他最强的状态。 龙骨状态。 源稚生怒吼一声,重新向秦奕发起冲锋,他的速度与力量陡然拔高了数倍。 秦奕抵开与他纠缠的源稚女,毫不相让地正面迎上。 呯! 刀锋相撞,火花在昏暗的壁画厅里炸开。同时,二人的空着的那只拳头击在一处。 轰! 两人浑身一震,随即各自退开。 源稚生退了两步。 秦奕退了四五步。 这一次肉身正面相抗,居然是秦奕落了下风。 “还不错。” 秦奕面色平静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作为热身活动来看的话。” 龙骨状态下的源稚生,肉身强度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 秦奕这具只用一丝黑王血脉和人类血脉制作的炼金身体,在不动用权柄的情况下,确实有点碰不过。 “你的力量已经不逊色于一些次代种纯血龙类了。” 秦奕抬起头。 “那么接下来,我也会动用一些真格的了。”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 那双黑色的眸子深处,陡然燃起一丝金芒。 他看到了。 空气中,地面上,墙壁上,甚至面前这两个混血种体内的……“眼”。 源稚生和源稚女对视一眼。 这一次,连一向疯疯癫癫的源稚女都明白,要想有胜算,必须优先解决掉秦奕这个实力最强的对手。 下一刻,源稚生再次上前。 他挥起身后的黑色风衣,衣摆朝秦奕的脸抽去。借着风衣的遮挡,手中的童子切化作一道黑色刀光,在秦奕视线的死角下发起致命一击。 宝藏院·袈裟刀。 这是日本战国时期僧侣创造的刀术。借助宽大的袈裟遮挡视线,敌人无从得知袈裟下的握刀手法和斩击方向。这是实打实的杀人技。 然而秦奕却没有后退。 他欺身向前,径直撞进源稚生的中门。 随即,他伸手下握,竟在风衣的掩饰下,精准地抓住了源稚生握刀的手。 然后一拳轰在源稚生胸口。 轰的一声,这一拳,正打在源稚生龙骨的“眼”上。 几乎是瞬间,那副拼合在一起的一千多块骨骼像是散了架,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源稚生闷哼一声,直接从龙骨状态退了出来,踉跄后退。 “夏弥虽然实力菜了一点,但这权柄还是意外的好用嘛。” 秦奕收拳,喃喃自语道。 话音刚落,脑后一阵寒风袭来。 源稚女的长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明显奔着将他和源稚生一同贯穿的架势,同时又完全不顾自身的防御。 而面对这疯狂的一刀,秦奕甚至没用刀还击。 他空着的那只手微微抬起,对着刺来的刀尖轻轻一点,正点在长刀的“眼”上。 源稚女只觉得手上的劲一卸,瞬间失去了对长刀的掌控。刀身擦着秦奕的身体掠过,他自己则一头撞进了秦奕怀里。 两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率先反应过来的源稚女有些苍白的小脸陡然一红,挣扎着就要抽身离开。 但秦奕的反应更快。 他双臂陡然一合,将源稚女有些瘦弱的身体牢牢锁住。 源稚女抬起头,面带惊恐,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惊惶。月光从破碎的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秦奕低头看着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被我逮到……” 他说。 “你可要遭老罪了。” 第76章 壁画厅的秘密 “耶利亚!” 随着秦奕一声大吼,他猛地低头,抓住源稚女瘦削的腰身,高高跃起,又重重砸下! 完美复刻桑吉尔夫必杀! 秦奕,Win! “咳咳——” 被重重摔在地上的源稚女艰难地爬起身,衣服凌乱,长发散落。 他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你里面为什么会穿着洋介的校服?” 秦奕一愣。 低头一看,身上那件黑风衣的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蓝白相间的校服。 他来的路上为了防止暴露,特地扒了个清道夫的风衣套身上。结果刚才那一下动作太大,把扣子干崩了。 “你杀了他?” 源稚女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变成了赤金色,唇边隐隐有龙文浮现。 “梦貘,取消。” 秦奕随手打了个响指。 源稚女刚要吟诵出口的龙文戛然而止。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奕。 混血种社会还从没听说过这种能取消一个正在发动的言灵的能力,就连戒律,也只能在言灵未发动时生效。 “你还有脸说!” 秦奕嘴角抽了抽。 他本来都打算把这事烂肚子里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一把提溜起地上的源稚女,摁在腿上。 “喜欢当哥哥是吧?” 啪! “喜欢演女人是吧?” 啪! “喜欢装高冷是吧?” 啪! 秦奕每说一句,就抽他一巴掌。 而原本还想要哈气的源稚女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居然也不挣扎了,就那么趴着,一动不动。 “不许欺负稚女!” 源稚生支着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每一次使用龙骨状态后,他都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而这一次还是被人直接从龙骨状态打出来的,这导致他现在连站都费劲,全身的骨头就跟散架了一样。 “王权,取消。” 秦奕顺手又打了个响指。 源稚生刚要强撑着释放的言灵也消失了。 “现在给我上演兄弟情深来了?” 秦奕终于停手,把源稚女往旁边一丢。 “刚刚是谁还在打生打死的?你们这样搞得我好像什么十恶不赦的大bOSS一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明你们才是勾结猛鬼众、圈养死侍的那一方吧?” 秦奕很少像今天一样这么多话。实在是出了口气,心情舒畅,不吐不快。 “勾结猛鬼众?圈养死侍?” 源稚生这才想起秦奕从一开始说的就是来收集日本分部勾结猛鬼众的证据。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他眉头紧皱。 身为蛇岐八家的少主,他怎么会不知道家族勾结猛鬼众? “怎么不可能?” 秦奕斜了他一眼。 “人堂堂猛鬼众龙王都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了。你家源氏重工都快变成死侍养殖场了。你还在那不可能呢?” 他又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刚从地上爬起来、正低着头摆出一副人鱼坐姿势的源稚女。 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电梯井突然传来动静。 刚刚源稚生轰开青铜门后,电梯井就直接空了。而秦奕是从另一边的直达电梯上来的。 三人同时看向电梯井。 一只手猛地从下面伸出,抓住了地板边缘。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脑袋冒了出来。 “路明非!” “老大?” 二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还不等秦奕说些什么,路明非就连滚带爬地从电梯井里钻了出来。 他回头又拉了一把后面的凯撒和楚子航,三个人像翻面饼一样从井口翻上来,趴在地上喘气。 凯撒一上来,顾不得多喘两口气,扭头就瞪向还在用刀撑着身子的源稚生。 “蛇岐八家的少主大人!” 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我想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我请问了,我们训练了一天的潜水课程,好不容易想去蛇岐八家的员工食堂体验一番平民风味的晚餐。”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 “结果差点自己变成晚餐了?!” “蛇形死侍?”他指着电梯井,“你们蛇岐八家的员工餐都这么硬的吗?” 源稚生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蛇形死侍?” “呐!说来这不是来了吗?” 路明非没好气地指着电梯井。 “跟它打个招呼?” 源稚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张狰狞的大脸正从电梯井里探出来,对着几人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 那笑容…… 就像在沙漠里饿了十天的人,突然看到一只美味的烧鸡。 …… 过了一会,一行六人缩在壁画厅里头,躲在一扇墙后面。 墙边从上到下探出六个脑袋,悄咪咪地观察着外面不断蠕动的蛇影。 “真没想到蛇岐八家还藏着这样的辛秘。” 路明非缩回脑袋,瞪大眼睛看着墙上的壁画。 壁画很大,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记载着日本混血种的历史。 “楚子航,你文科成绩最好。”凯撒冲着壁画努了努嘴,“用中国话来说就是你学问最高,你来给大伙解释下这些壁画的意思。” “这里最适合解释这些壁画的,应该是这些壁画的主人。” 楚子航没有理会凯撒带着点调侃意味的话,只是淡淡开口。 “可我看这位少主大人似乎没什么兴趣给我们解释他家里的机密。” 凯撒看了源稚生一眼。 源稚生默默地转过脸去。 他现在和阶下囚也没什么区别了,自身已无力再战,对面还有四个大高手盯着。 秦奕静静地看着那些壁画,眼中露出一抹追忆。 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收回目光,然后就看到源稚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两三步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秦奕往前走了一步。 源稚女立马跟了一步。 他往后退一步。 源稚女没动。 ? 你想干嘛? 这小子被我打傻了? 另一边,楚子航已经开始解读壁画了。 第一幅画最简单,也最直接。 一黑一白两头巨大的龙,翅膀覆盖山川大地。它们各伸出一只爪子,共同握着一柄黄金权杖。周围是象征人类的小人图标,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它们脚下。 “这幅画的意思很简单。”楚子航说,“我想不需要解释以你的智商也能看得懂,简单来说就是黑王与白王曾共治天下。” 楚子航这句话的艺术成分很高,高到凯撒一时间都没听明白这句话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 第二幅图抽象了一些。 暗色调压过了白色调。狰狞的黑龙挥舞爪牙,扑向用淡金色金粉勾勒外轮廓的白龙。白龙拼死抵抗,却无法抗衡携大势而来的黑龙。 “这应该就是混血种历史上记载的那场内战了。”楚子航说,“在卡塞尔学院的课程中,白王携近半数龙族,向那位黑色皇帝发起了一场龙族历史上最大的叛变。最终以失败告终。” 路明非悄悄看了一眼秦奕。 经历了这么多,他要是再猜不出来他老大的身份,那就是傻子了。 而且秦奕似乎也从来没有向他隐瞒的意思。 “所以这第二幅画就是描绘的龙族叛乱?”他好奇地问道。 “不止。” 楚子航指着白龙的轮廓。 “你看,白王的轮廓用一层金粉镶饰。这在绘画中常用的解释是突出重点,说明白王才是这幅画的主角。” 他顿了顿。 “而且注意色调。第一幅画里,即使黑王与白王共治天下,黑王身后的背景也是暖色系。而这里,几乎整张画都被冷色调覆盖。” “即使是古代混血种,也有用暖色调象征正义、冷色调代表邪恶的习惯。”楚子航说,“因此,至少在这幅画的作画者眼中……” “白王才是代表着正义的那一方。” “不会吧?”路明非瞪大眼睛,“学院的课程上不是猜测白王也是个十足的暴君吗?”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说。 “谁又能保证,我们现在看到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呢?” 第77章 最危险的区域? 后面的壁画都是一些日本混血种的辛秘了。 楚子航淡淡地解释着,路明非他们听得也认真。 “我靠!日本混血种里还有龙血占比能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类?” 路明非瞪大眼睛看着楚子航,“不,不对,那已经不能叫人类了。那已经比死侍还像龙了吧?” “不止有,而且那个人还很有可能就在你我身边。”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冷冷的 “谁……是他!” 凯撒第一个反应过来,惊讶地指着源稚生。 “你就是蛇岐八家中的那个皇?他们都叫你少主!”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头。 “不对啊。这皇在壁画里吹得天花乱坠的,怎么连秦奕都打不过?” 源稚生默默地扭过了头。 “你是觉得你能稳吃秦奕吗?” 楚子航冷冷道。 凯撒愣了一下,想起自由一日上被秦奕压得喘不过气的那一战。 他点了点头。 如果是秦奕的话,那这位所谓的日本皇,可能确实不是对手。 “行了。” 秦奕开口。 “壁画的资料现在已经上传回总部了。咱们该想想之后怎么办了。” 他看向凯撒几人。 “你们几个,能想办法脱身吗?暂时不确定这件事后蛇岐八家会不会跟卡塞尔学院翻脸。但你们还留在这里,无疑都是人质。” 凯撒略作思索道。 “我们会在周围找个据点。在学院处理完日本分部的事之前,应该不会回来了。” 秦奕说:“我可以让零给你们安排一下,我这边还有点收尾工作。” 他顿了顿。 “还有一层隐藏楼层我没探索过,正好去拍完。你们找到机会就跟着工作人员混出去。” 听到“隐藏楼层”四个字,源稚生突然抬起头。 “不行。” 他的声音很沉。 “唯独那一层,你不能去。” “呵?” 秦奕被这声莫名其妙的警告整得一愣。 “这世上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你会死的。” 源稚生盯着秦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倒要看看……” 秦奕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什么东西能弄死我。” 源稚生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那层里面有什么危险吗?” 路明非有些好奇,然而源稚生只是闭口不言。 “你们临走的时候,随便找根绳把他挂电梯间里就行了。”秦奕摆了摆手,“这时候让他跑了,他又要叫人来抓你们。” 说完,他看向身后一直沉默不言的源稚女。 “你还要继续跟在我屁股后面?” 源稚女没有说话。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秦奕一眼。 然后转身,离开了。 …… 秦奕攀着电梯井里的钢丝绳,逐渐靠近了最后一处隐藏楼层。 钢丝勒进掌心,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他停下,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已经看不见来路的光。又低头,下面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他伸出手,扒住门缝。 电梯门关得很紧,他加了点力。厚重的金属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被他硬生生扒开。 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看来这里是个类似医院的地方。” 秦奕跨进去,打量着四周。 灯光很暗,只有墙角的绿色安全出口标识能略微照亮周围。 走廊很宽,两侧堆着一些废旧的医疗设施,生锈的轮椅,缺了腿的担架,几台蒙着尘的仪器。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些轮廓扭曲的影子挤在一起,像一群蹲伏的怪物。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低头一看,是块破碎的玻璃试管,里面残留的液体已经干涸,在灰尘里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墙上有块牌子,红光闪烁。 “极度危险,立入禁止。” 秦奕看了一眼。 虚张声势。 他没管,继续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空间突然变大。 这里像是一处加工厂,摆着许多巨大的支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试管和培养皿。 秦奕认出来了,这是那些之前在楼下看到的,从怀孕死侍肚子里抽出来的淡黄色液体。装在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里,标签上印着编号和日期。 应该是胚胎液一类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架子上那些已经组装好的药品。包装精美,标签印刷清晰,上面写着“抑制剂”。 看来源稚女心心念念的那批抑制剂,就是用死侍胚胎血清做的。 秦奕举起胸口的摄像头,把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光线闪烁了几下,数据传了出去。 他继续往深处走。 走廊开始变得曲折,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福尔马林的气味淡了些,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像是某种水生动物长期关押后留下的腥臭。 周围架子上的药品种类开始变多。 但诡异的是,这些药品大多数都是镇静作用的精神类药物。 镇静剂,致幻剂,肌肉松弛剂,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瓶瓶罐罐堆得满满当当,像是药店里的货架。 他经过一台被切成两块的拘束椅。皮质的椅面已经开裂,露出发黄的填充物,金属扶手上留着深深的抓痕。 这里又像是一个精神病医院了。 秦奕放慢脚步。 在经过又一个拐角后,他终于遇到了第一个活物。 一头死侍。 它的爪子正串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尸体,像是正在用餐。尸体已经被啃食过半,惨白的脸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 死侍被身后的动静惊动,猛地扭过脑袋。 它的骨骼像蛇一样灵活,脖子几乎转了180度,一张狰狞的脸正对着秦奕。嘴里还叼着一截肠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活像一只护食的野猫。 然而在看到秦奕的一瞬间,它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那狰狞的表情僵住了。 下一秒,它松开爪子上的尸体,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趴伏下来。两只沾满血的手捧着那具残破的尸体,竟然很人性化地朝秦奕递了过来,像是臣民在向君王进贡。 秦奕看了它一眼。 “谢谢,我不吃。” 他绕过那头死侍,继续往深处走。 血腥味越来越浓,灯光越来越暗。但他没走几步就停下了。 走廊到了尽头。 他以为最后拦在自己面前的会是什么终极大怪物,或者一间充满激光武器的陷阱室。 结果面前只有一张破木门。 很普通的那种,木头已经开裂,油漆剥落,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氧化发黑。 这就是源稚生说的最危险的区域? 秦奕摇了摇头。 他伸手,推开了门。 第78章 白檀香味的女孩 木门推开。 白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将身后走廊的阴湿与血腥撕得粉碎。 白檀的香味裹着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像一堵柔软的墙,把福尔马林的味道隔绝在外。 瞬间涌入的光线让秦奕下意识眨了眨眼。 眼前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 暗红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着,贴在洁白光滑的后背,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胛骨上,再沿着脊柱的浅沟滑落,隐没在腰窝里。 她肩上只胡乱搭了一条白色的大毛巾,正抬起手臂,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 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的肩膀微微一动,就要转过身来。 秦奕反手关上了门。 他盯着那扇陈旧的木门,陷入沉思。 我的开门方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三秒钟后,他伸出手,先关掉了胸口的微型摄像头,然后再次推开那扇门。 女孩已经完全转过身来了。 她赤足站在干净的木地板上,手上的毛巾没停,依旧一下一下地擦着头发。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既没有惊慌,也没有羞怯,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只偶然落在她窗台上的鸟。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涟漪,但又不是孩童那种懵懂的干净,而是一种冷静和淡漠。 秦奕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和人深情对视的。 但他的感知没有收回来。 以他的眼光,眼前这个女孩在他踏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秘密。 她的血统浓度高得惊人。 作为龙类始祖,炼金术的创造者,龙血这种发源于他自身的东西,他闭着眼都能分辨出纯度。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女,在他感知里,怎么看都是一头龙。 而且是让他最熟悉的那条龙。 那条龙的气息,像一根细如发丝的线,穿过无尽的岁月,穿过这个氤氲着水汽的浴室,轻轻缠上了他的心脏。 女孩还在看他。她的目光依旧平静,但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水汽在二人之间缓缓流动。 良久,女孩忽然抬起手,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脸。 接着,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动作很自然,像是确认完“这个人存在”之后,就暂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 她赤足走到房间角落,在榻榻米上蹲下来,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一个粉红色的小本子。 本子的封面上印着HellO Kitty,蝴蝶结,猫须,带着一种毫无攻击性的可爱。 她翻开本子,很认真地翻到某一页,低头看了看自己上一次写的字,然后另起一行,握着黑色记号笔,唰唰唰地写起来。 很快,她站起来,双手捧着本子举到胸前,转向他,举给他看,像小学生展示作业。 秦奕微微挑眉。 他觉得自己这样盯着一个刚洗完澡、只披着毛巾的女孩看,多少有些失礼。 但举着本子的那位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只是安静的举着小本子,静静地等着。 于是他看向本子。 纸上只有三个字,笔迹圆滚滚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绘梨衣」 “你的名字?” 绘梨衣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她收回本子,低下头继续写。 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有握笔的手指在动。 还是简单的几个字。写完后她再次举起来: 「没见过。娜美。」 秦奕的目光在那两个名字上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动了动,但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用平常的语气问:“娜美?什么娜美?” 绘梨衣没有解释,她只是举着本子,摇了摇头,像是在说:绘梨衣不知道哦。 见他没有再问,绘梨衣收回本子,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身后的门板上,然后又落回他身上。 她歪了歪头。 似乎在疑惑:为什么还站在那里? 明明哥哥每次都会直接走进来的。 下一秒,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榻榻米,然后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一个字,举起来: 「坐」 一个字,简洁得像命令。 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命令者的傲慢,仿佛只是在像秦奕陈述一个事实:那里可以坐。 秦奕看着那个字,忽然有些明白了。 这个叫绘梨衣的女孩,恐怕就是蛇岐八家藏得最深的那个秘密。 他对日本这地方一直没什么好感。 倒不是因为这里的温泉不好泡,或者清酒不够醇……是因为在那么多次轮回里,他都刻意回避着这里。 路鸣泽他们在日本折腾的那些事,他知道一些,但从不去细看。 不想看。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个举着本子的女孩,有些东西就自动浮了上来。 他突然想起另一个人。 陈墨瞳。 不是长相,不是气质上的相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个叫诺诺的女孩,他第一眼看到时就察觉到了异样。 后来他确认了:她是“钥匙”。 不是为了打开哪扇门,而是为了唤醒某个存在而存在的,活着的钥匙。 绘梨衣也是。 这种特征与龙血浓度无关,甚至与血统的纯度无关。它只取决于一件事:血统的位格。 像磁铁天生吸引铁屑,像灯塔注定照亮海面,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被献祭而存在的。 而这样的人,如果落在蛇岐八家手里…… 秦奕的目光在绘梨衣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得像一张还没来得及写字的白纸。 想要掌握一件大杀器,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锁链,不是牢笼,不是严密的看守。 是让它没有自己的意志。是让它从出生起,就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意志”。 他的目光落回绘梨衣脸上。 她还在看他,举着那个「坐」字,安静地等待着,像可以一直等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走进那间水汽氤氲的浴室,在那个女孩指定的位置,坐了下来。 第79章 两个人干活更快? 见秦奕听话地走到矮桌边盘腿坐下,绘梨衣这才收回目光,转过头去忙自己的事。 她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一丢,精准落在秦奕面前的小茶桌上,然后自顾自地走进了卧室。 秦奕看着那团还冒着水汽的毛巾,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木门关上之后,外面的世界就被彻底隔绝了。 走廊里的阴冷、福尔马林和血腥的气味、死侍的嘶吼声,统统被那扇薄薄的木门挡在外面。 秦奕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 像是在恐怖游戏里被怪物追了八百条街,血条见底、弹尽粮绝,终于在某个拐角推开一扇门,发现里面灯火通明、温暖干燥,是一间可以存档的安全屋。 而现在的外面的确是怪物肆虐。一路走来昏暗的医院走廊、满地的玻璃碎片、墙上触目惊心的血手印,确实像个恐怖游戏。 特别是这间安全屋里,还住着一个不太爱说话但格外漂亮的NPC看板娘。 但很快,他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这个小姑娘可不是什么游戏NPC。 从他踏进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路上遇到的那些死侍,那些疯狂、嗜血、没有理智只知道进食的怪物,全都在下意识地避开这间房间。 没有一头敢靠近这扇门。 如果这真是个恐怖游戏,那这个头顶着一只橡皮小黄鸭的红发女孩或许才是最终bOSS。 屋子不大。四十平米的客厅,靠墙的榻榻米上摆着一张长木桌。 门左边连着浴室,白色的浴缸还氤氲着水汽,显然是人刚沐浴过出来;门右边是卧室,此刻正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动声,大概是那个NPC小姑娘正在穿衣服。 秦奕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小茶桌上。 42寸的大屏幕,接了游戏机。旁边是一个牛奶箱剪成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游戏光盘。 他微微挑眉,起身凑近看了一眼。 盒子里的光盘被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每一摞都用便签纸仔细标注着分类。字迹圆滚滚的,和那个HellO Kitty本子上的一模一样。 「沙盒类」 下面码着《塞尔达传说》《方舟:生存进化》《我的世界》等等诸多经典游戏。 秦奕看着那摞光盘,手有点痒。 《塞尔达传说》明明应该算开放世界,怎么能和生存建造类放一起? 他伸出手,想把那张游戏光盘抽出来,放到另一边去。 手指碰到光盘盒的瞬间,他又顿住了。 算了。这是人家的东西,他可不是什么过年到亲戚家到处乱窜的熊孩子 他收回手,继续往下看。 「卡普空专场」 下面密密麻麻堆着《鬼泣》系列、《街霸》系列、《怪物猎人》系列、《生化危机》系列…… 秦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姑娘还挺有品味的。 就在这时,卧室里的翻动声停了。秦奕收回目光,回到矮桌边,重新盘腿坐下。 绘梨衣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内衣。 她似乎并没有把秦奕当外人……甚至可以说,并没有把秦奕当人。 男女有别的概念在她这里好像根本不存在。她光着两条长腿,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自顾自地走到榻榻米边,蹲下来翻那盒游戏光盘。 秦奕看了她光滑得能拔火罐的后背一眼,又移开目光。 幸运的是,他也不是什么种马性格的花花公子。 在黑暗的时代,远古的人类将龙视为神明。 而作为龙族文明的顶点,那些被视作奴隶种族的人类,会把纯洁的少女献祭给黑色的皇帝。 血肉、欢愉、欲望……这些东西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早就被稀释得像一杯兑了酒的水,他早已可以平淡视之。 绘梨衣翻光盘的动作忽然顿住。她转过头,发现秦奕在看她的游戏机。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淡的惊喜。 她立刻站起来,找到自己的小本子,飞快地写下几个字,举到他面前: 「打游戏吗」 秦奕摇了摇头:“不了,贸然打扰,我很抱歉。我的事已经做完了,马上要走。” 蛇岐八家现在应该已经接管这栋大厦了,正在一层一层地清理死侍。而他来日本的主要任务也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一个人闯进源氏重工,当着蛇岐八家的面盗走几乎所有机密,这次的任务评分至少是A起步吧? 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听到他要走,绘梨衣很懂事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上前一步,拉住了秦奕的手。 秦奕:“……” 绘梨衣就这么拉着他,往卧室走去。 秦奕:??? 这是干什么这是? 他当然不觉得这个白纸一样的女孩脑子里会有什么羞羞的念头。 只是自己说要走了,她也点头了,结果反手就把自己往屋里拽,几个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问,已经被拉进了那扇门。 活了这么些年,秦奕还是第一次进女子的闺房。 白檀的香味比客厅更浓,淡粉色的被子平铺在两米宽的床上,皱巴巴的,显然早上起床没有被收拾过。靠墙的那一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玩具。 塑料奥特曼,小怪兽,各种形态的都有。还有只绒布的轻松熊,歪着头,表情呆呆的。 床的正中央,敞开放着一个棕色的真皮手提箱。箱子里乱七八糟地塞着几件衣服,最上面露出两根粉红色的细带,显然是女生的内衣。 秦奕收回目光,看向那只还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你要我做什么?”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绘梨衣松开他,低头在本子上写。 「收拾。玩具。」 依旧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为什么要我帮你收拾玩具?” 秦奕觉得这个逻辑有点问题。 就像是去亲戚家做客,酒足饭饱之后你说感谢款待我要走了,亲戚说好好好下次再来,然后反手把你拽进厨房,指着水池里的碗说你把碗刷了再走。 「两个人。收得快。」 废话!我当然知道两个人收拾起来更快! 秦奕一拍额头。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给你收拾玩具我要回家! 秦奕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少女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请求,没有期待,只是再等他的回复。 秦奕叹了口气。 他走到墙边,开始一件一件地拾起床边的玩偶…… 迪迦?这个帅啊,真正的童年男神! 哥斯拉平成版?虽然也是很帅的一版,但我还是更喜欢传奇版的小平头。 等等……居然没有贝利亚大王? 秦奕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正踩在一个小木凳上翻箱子的绘梨衣。 小姑娘,我突然又不是很认可你的品味了。 他把一堆玩具分门别类地码好,用塑料袋包起来,转头一看…… 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大大小小的衣服被绘梨衣揉成一团,而她正在把那一团五颜六色的球状物往皮箱里塞。 动作熟练,毫无心理负担。 “你就是这么收衣服的?” 秦奕的声音都变了调。 好吧,他收回刚刚的话。 两个人一起干活,真不一定比一个人快。 他家里那个最邋遢的夏弥,都不会这么收衣服! 第80章 不要赶绘梨衣走 秦奕将那些小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手提箱里。 又把玩具们分门别类,单独放进一个纸箱。 他直起身,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 “搞定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住这么小的屋子还要收拾行李,但他也没什么心思细想。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任务,回据点好好放松一段时间。 比如把芬格尔那个连输一个月的蠢货拎出来骂一顿! 绘梨衣又检查了一遍衣柜,拉开每个抽屉看了看,确认没什么东西落下后,才向他点了点头。 秦奕看着她的动作,微微挑眉。 这个红头发的小姑娘,还真不是个傻姑娘。 正相反,她很聪明,也很细心,只是没有一点生活常识。 见她点头,秦奕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来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他虽然不至于对一个毫无男女之别概念的小姑娘有什么非分之想,但一直和一个只穿着小衣的美少女待在卧室里,还是让他有点不自在。 木门拉开。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脚步再次踏进那条医院走廊。 “哒哒。” “哒哒。” 不是脚步声有回音,而是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秦奕回过头。 绘梨衣赤着脚,跟在他身后,左手抱着装玩具的纸箱,右手拎着那个棕色的小皮箱。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水。 “你跟着我干嘛?” 秦奕有点摸不清状况。 绘梨衣停下,把纸箱和皮箱放在地上,从纸箱里拿出HellO Kitty本子和记号笔,低头飞快地写起来。然后举起: 「娜美」 她看着自己写的字,顿了顿,把“娜美”两个字划掉,改成: 「绘梨衣。需要跟着你。」 秦奕眉头一皱。 这时候他再猜不出是谁在搞他,他就是傻子了。 “那个人有说为什么要你跟着我吗?” 绘梨衣想了想,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很久。 这一次的字数明显变多了。写完后她抬起头,把本子递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没有人让绘梨衣跟着你。跟着你就可以说话。不用打针。」 秦奕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思索不出对方用的是什么路数。 伊邪那美那个家伙不但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留下自己的踪迹,还让一个漂亮的女孩来自己身边? 这是什么意思?示威?还是……另有所图? 他抬眼看向绘梨衣。 她的身体状态有多差,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血统的过度侵蚀、长期使用抑制剂的副作用、还有那些他懒得细数的并发症……可以说,这个小姑娘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但他并没有帮助她的理由。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他没有任何义务带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 “我不会带着你的,回去吧。” 他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向前走。 身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秦奕停下。 那脚步声也停下。 他回头,就看到绘梨衣拎着行李站在原地。 他走,她也走。他停,她也停。不远不近,就那么跟着,像一只认定了主人的小动物。 “停。” 秦奕无奈地转过身。 “这位小姐,我们并不熟,不是吗?我只是偶然和你相遇。不会帮你治疗,也不会带着你。懂吗?” 绘梨衣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暗红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秦奕等着她抬头,等着她像之前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但她没有。 她只是低着头,握着记号笔的手慢慢抬起来,在那个小本子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 写完后,她没有立刻举起来。她就那么低着头,盯着本子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才慢慢把本子举到胸前。 像一个犯错的学生,不敢看老师。 秦奕低头看去。 纸上只有一行字,笔画有些抖: 「绘梨衣想说话。不要赶绘梨衣走。」 秦奕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活了这么久,他见过太多哀求,跪伏在地的奴隶、垂死的敌人、绝望的献祭者。 那些人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和乞求,他一眼就能看穿他们想要什么。 但这个女孩不一样。 她只是低着头,举着本子,像一个犯错的学生,为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感到害怕和不安。 秦奕抬起头,面色古怪地看着眼前这个只穿着内衣、赤脚站在冰冷走廊里的女孩。 罢了,就当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我是卡塞尔学院的专员。”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卡塞尔学院近期会和蛇岐八家进行谈判。如果我们手上有人质的话,能占据很大优势。” 他顿了顿。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有一份人质的岗位空闲着。如果你愿意,我倒不是不能考虑把这个位置给你。” 绘梨衣抬起头,眨了眨眼。 她努力消化了一下秦奕说的这一大段话,“学院”“谈判”“人质”“岗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完全听不懂了。 但她抓住了最关键的那几个字。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 「当人纸就能跟你走吗?」 “嗯。” 绘梨衣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在签署一份重要文件。 「那绘梨衣现在是人纸了。」 唉—— 秦奕叹了口气。 然后他指了指女孩只穿着内衣的身体。 “你怎么不穿衣服?” 绘梨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地面。 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面目全非,穿着医院的白大褂,已经死透了。 「平时都是她帮我穿的。」 秦奕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绘梨衣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在她眼里看到了一抹极淡的悲伤。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朝绘梨衣的房间走去。路过她身边时,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手提箱。 绘梨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那个走在前面的背影。 她抱起装玩具的纸箱,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81章 跨越二十年的重逢 帮一个女孩穿衣服什么的,秦奕还真是第一次体验。 要知道过去可都是别人伺候着他更衣的。 作为龙族至尊,他只需要张开双臂,自然有奴隶恭恭敬敬地为他披上袍服。哪用得着自己动手? 他拉开绘梨衣的衣柜,让到一边:“自己选。” 绘梨衣凑过去,目光在一排衣服上扫过。 犹豫了半天,她伸出手,从最里面抽出一件红白相间的巫女服。 秦奕看了那衣服一眼,没说什么。 “伸手。” 他的动作有点不熟练,好在女孩很听话,让站起来就站起来,让转身就转身,像个听话的穿衣人偶,任他摆布。 秦奕拉过红色的腰带,绕到她身后,手指翻动,系了一个蝴蝶结。 身前传来唰唰的写字声,然后一只手把本子举过头顶,递到他眼前。 「紧」 秦奕瞥了一眼那个字,撇了撇嘴:“紧就多想想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最近吃胖了?” 他又把腰带松了松。 其实绘梨衣的身材很好。纤细而高挑,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怎么看都是个世间少有的美人。 只是这美人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蝴蝶结,似乎在确认它是不是系歪了。 接着,他让绘梨衣坐在床边,开始给她穿鞋袜。 绘梨衣却在这时候闹了倔脾气。 她一定要穿那双粉红色的羊毛棉袜。 秦奕苦口婆心地告诉她,现在是大夏天,你穿棉袜会出脚汗,出了脚汗就会臭臭的,女孩子的脚臭臭的就没人喜欢……但这都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到时候袜子大概率还要我帮你洗,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你也会不喜欢吗」 “不喜欢。” 秦奕揉了揉太阳穴。 绘梨衣终于点了点头,同意穿那双白色的小短袜。 秦奕伸手抓过她盈盈一握的脚踝。 少女的皮肤白皙,光滑如玉。不过秦奕现在没空去管手感如何,他堪比镰鼬的超级听力已经能让他听到楼下断断续续的枪声了,看来执行局已经快清理到这层了。 他抓过白袜就往绘梨衣的一双小脚上套。 她的脚掌不大,带着点淡淡的粉红,脚趾白嫩又漂亮。脚背的弧度很柔和,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玉器。 放外边,估计能让不少自称老吃家的家伙激动得当场倒地上蠕动。 秦奕没多看,三两下把袜子套好,又拎过那双黑色的平底公主鞋,给她穿上。 “行了。” 他站起身,重新拎起她的小提箱。 绘梨衣抱着装玩具的纸箱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本子上写: 「趁哥哥不在。我们快走。」 秦奕看着那行字,一拍脑门。 “你也知道要快走啊?”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 “不过你倒是不用担心你哥哥这么快赶过来。他这会儿……” 秦奕顿了顿。 “估计还在电梯井里荡秋千玩呢。” 绘梨衣眨了眨眼。 她不太懂“荡秋千”是什么意思。 但她还是抱着纸箱,啪嗒啪嗒地跟了上去。 …… 源氏重工顶层,某个房间。 时光在这里仿佛倒流,回到了浪漫又慢节奏的十九世纪。 温暖的壁炉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勉强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角落里,一架黑色的老式唱片机缓缓旋转,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是帕赫贝尔的《卡农》,经典的旋律在寂静中一遍遍回环。 靠窗的老式真皮沙发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在椅背上。 他眯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但干枯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正随着音乐的节拍一下一下地轻轻叩击。 “看起来,你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那语调毫不掩饰话语中的高高在上,傲慢得像是在对一只蝼蚁说话。 老人只是微微睁开眼,没有回头。他混浊的棕灰色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炉火,声音平静而沉稳: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人类,你似乎并不意外本王会在这时候出现。” 昏暗的火光边缘,一道穿着灰色管家服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无声,但那种肆无忌惮的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他全然没有一点客人的矜持,背着手,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打量着四周的装潢——墙上的油画、书架上的古籍、壁炉台上摆着的银质烛台。 “人类。”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真是个低贱又脆弱的物种。二十年前本王第一次见你时,你还是个头发有些发白的健壮男人。而现在……” 他转过头,蛇一样暗红色的竖瞳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上下打量着靠在沙发上的老人。 “你已经老得快死了。” 老人的目光依旧落在炉火上,没有因为这番话而产生任何波动。 那些讽刺的话语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他只是淡淡开口: “最近,日本就要乱起来了。各地地震频发,海里的东西动静也越来越大。连卡塞尔学院都开始行动了。”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的那个身影。 “所以我想,你也快再次出现了……涅尔瓦阁下。” “二十年前,你为我带来了通往成神之路的方法。二十年后,神即将苏醒,我不相信你不会出现。” 涅尔瓦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低贱人类的判断。 “那个疯女人的手段真是够多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被陛下毁灭了身体,搅碎了灵魂,烧成灰烬后再吞下……居然还留下了复生的手段。” 他啧啧称奇,暗红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所以呢?”老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涅尔瓦大人这次来,就是为了和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称颂一番白王的光辉?” 空气忽然凝固了一瞬。 涅尔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双蛇瞳中泛起冷冽的红光。 “人类,敢在本王说话时表示不耐烦的,你还是第一个。”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凛冽的杀意,“你莫不是以为真身藏在幕后,本王就抓不住你了?” 老人没有躲避那道目光。 他就那么靠在沙发上,与那双蕴含着暴怒的龙类竖瞳平静对视。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唱片机里的卡农还在继续,琴声温柔而执着,像是什么都打扰不了的永恒。 良久。 涅尔瓦率先收回了目光。 “若不是看在你对神还有些作用,本王现在就该一口吞了你。”他的声音里压着怒意,但终究没有动手。 “不过你的好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老人,声音冷冷的,“本王这次来是提醒你,那位太古的至尊也盯上了白王的遗产。这是神的旨意。” 他顿了顿,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沙发上的老人。 “希望你别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火光在老人脸上跳跃,明暗不定。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即使是黑王本尊,也并非就是完美无缺的,不是吗?” 涅尔瓦的脚步一顿。 老人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我不像你们龙族一样,嘴上高喊着尊严与鲜血,可提到那位就像是碰着了猫的耗子,抬不起头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壁炉。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比你那个虚假的神更像那位太古的皇帝。至少我不会在一个亡国的君主面前依旧畏畏缩缩,甚至寻求结盟。” 唰—— 一道锋利无匹的风刃撕裂空气。 老人的头颅高高飞起,暗红色的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喷涌而出,溅在壁炉前的羊毛地毯上,溅在跳动的炉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无头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涅尔瓦收回手,冷冷地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本王忍你很久了,人类。”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极致的冰冷。 他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继续说道: “神的警告本王已经带到。希望你别把事情办砸了。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只是神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 说完,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和暴雨灌进来,吹得炉火一阵摇曳。 灰色的身影纵身一跃,消失在东京的夜空下。 良久,房门再次打开。 一个长得和地上那具无头尸体一模一样的老人走进了房间。 他看了一眼脚边死不瞑目的头颅,缓缓的叹了口气。 第82章 传奇机长,申请起飞 绘梨衣举起小本子,上面只有三个字: 「怎么办」 她伸手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下面。 秦奕知道她的意思。 他也听到了,各个方向的通道,几乎都被蛇岐八家的人堵死了。 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正在从楼梯间和每一层的走廊向这里汇聚。 他倒是不怕和蛇岐八家起冲突。但要真杀了人,他再想享受一段安静的假期可就难了。 秦奕思索了两秒,转身走向源氏重工巨大的黑色落地窗。 绘梨衣跟在他身后,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玩具的纸箱。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瓢泼大雨。 整个东京都被笼罩在无尽的雨幕中。霓虹灯在雨雾里几经散射,红光绿光蓝光交叠在一起,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高楼大厦的轮廓隐没在水汽里,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悬浮在虚空中的孤岛。 这是一副赛博朋克般的朦胧。 绘梨衣看呆了。 她愣了一会儿,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低头写了两个字,然后举起来递给秦奕看: 「好美」 秦奕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握紧拳头,一拳砸向面前那扇子弹都打不透的钢化玻璃。 ——轰!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无数透明的刀刃在雨中折射出细碎的光。大部分碎片往楼下坠落,消失在雨幕深处。 好在这个时间点,楼下应该不会刷新什么幸运观众。 肆虐的暴雨瞬间通过那个巨大的破洞涌入。 冰冷的水滴砸在秦奕的黑色风衣上,砸在他脸上,顺着下颌滴落。绘梨衣的暗红色长发顷刻间被淋湿,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 秦奕回头,把刚刚被他护在身后的绘梨衣拉过来,伸手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 “怕高吗?” 绘梨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脚下是数百米的深渊,汽车的尾灯在街道上拉成细长的红线。 她收回目光,抬起头,冲着秦奕摇了摇。 “行。”秦奕点了点头,“那你记得抓稳。失礼了。” 下一秒,他走上前,伸手抱住了她。 绘梨衣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是空白了一瞬。 温热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服传来,混着雨水的气息和某种她形容不出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看清他脸上被雨水打湿的轮廓。 绘梨衣不是完全不谙世事。动画片里演过,男主和女主拥抱,通常是表示喜欢的意思。 她不太明白“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既然他会抱自己,应该就是喜欢自己吧? 想到这里,她模仿着动漫里那些女主角的动作,慢慢抬起手,想去摸一摸他那张让她每次看到都会莫名开心的脸。 秦奕刚打算催动龙化,忽然察觉到一只手朝自己脸上伸来。他吓了一跳,脖子往后一仰。 “你干嘛?” 绘梨衣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她反应过来,又想去掏口袋里的本子。 “行了行了。”秦奕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现在先别动,我要起飞了。” 起飞? 绘梨衣还没来得及好奇这个词的含义,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睁大了! 秦奕的背后,黑色的风衣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一对巨大的翼膜破开布料,在雨中舒展开来。 漆黑的龙翼,骨骼分明,翼膜薄而坚韧,展开的宽度足以将两人完全包裹。 好厉害! 绘梨衣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这是《火影忍者》里的须佐能乎吗?不对,看起来更像《OverlOrd》里迪米乌哥斯的恶魔之翼。 她太想掏本子了。太想问他这是什么能力、是不是每个卡塞尔学院的专员都会、她以后能不能也学会。 但秦奕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把她整个人带得往前一扑,脸贴在他胸口。 湿透的衣服,温热的体温,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 “OK。”秦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混不吝的轻松,“传奇机长,申请起飞。” 下一秒。 他抱着绘梨衣,对着窗外无尽的暴风雨,纵身一跃。 巨大的黑色龙翼在夜空中猛然展开,撕裂雨幕,消失在东京灯火璀璨的夜色里。 身后,破碎的玻璃窗像一道敞开的门。 暴雨依旧倾盆。 —— ——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友友们,剧情到这里已经差不多进行到揭开一些日本篇幕后阴谋的时刻。 不知道各位对于原著中的黑天鹅港剧情还记得多少? 如果对原著中的黑天鹅港剧情已经忘的差不多了的话,作者就用一章左右的篇幅简单理一理线路,以防一些对原著记忆比较淡的读友们看的云里雾里的。 那么不多占用篇幅,将自己的意见留在底下吧! 第83章 朕的钱! 源稚生被蛇岐八家的执法者发现的时候,已经在电梯井里吊了好几个小时了。 缆绳缠在他的脚踝上,整个人倒吊在半空,像一尾待宰的鱼。 西装翻卷下来遮住了脸,衬衫也从裤腰里滑脱,露出半截精瘦的腰腹。他的双臂垂落,指尖距离井壁只有不到半米,但他够不着。 他本可以大声呼救。 但凯撒临走前做了一件很贱的事,他从身上被某具死侍利爪扯破的地方撕下一截破布,团成一团,结结实实地塞进了源稚生的嘴里。 那破布上沾满了死侍的体液、灰尘、还有不知道什么成分的黏液。但最让源稚生难以接受的,是凯撒塞布时那句贴心的话: “意大利特产,西西里岛的阳光风味,珍藏版。不客气。” 源稚生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先是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翻过身,开始干呕。 呕了半天,才把嘴里那股属于凯撒的、混杂着意大利阳光和体汗的怪味给吐干净。 乌鸦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大这副狼狈相,嘴角抽了抽。 他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老大……”乌鸦的声音有点干涩,“大厦里的死侍已经差不多清理干净了。只是……我们刚刚寻找发生爆炸的那几层楼层时,发现了一片隐藏的区域。”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些闯入大厦的蛇形死侍,很可能是从那里……”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源稚生撑着地面坐起来,抹了一把嘴角。 但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狼狈,只有一股压抑着的暗流。 “不用说了。”他的声音很淡,“我知道了。” 在被吊着的这几个小时里,他想得很清楚。 这些年,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和猛鬼众勾结,能把死侍养殖场开进源氏重工,能做到这一切却让他毫无察觉的人……只有一个! 蛇岐八家的现任家主,橘政宗! 源稚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叫橘政宗到壁画厅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很淡。 甚至没有叫出家主的尊称。 …… “很遗憾地告诉你,你已经无法再从自己账户里取一分钱了。” 秦奕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蛇岐八家把我瑞士银行本票冻结了?” 他刚刚还很炫酷地带着绘梨衣从源氏重工顶楼飞下来,而现在只能带着这个女孩站在没有监控的小巷里淋雨。 绘梨衣收回目光。 她本来在看着秦奕拎着小皮箱来回踱步,现在转而看向巷口外不时穿过的汽车。 一辆,两辆,三辆……她就这么一辆一辆数着,也不嫌累。 “蛇岐八家还没那个本事。”零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们只是锁定了那张卡。一旦你在日本境内进行任何消费,他们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这就难办了啊……”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 “还能有好消息?” 秦奕一愣。 “芬格尔今晚取了二百万美元去极乐馆赌博。你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剩点。” “我靠!这逼还敢去?” 秦奕一口脏话喷出来,随即意识到什么,“不对……我的钱!” —— 时近清晨,极乐馆里传来一阵骚动。 樱井小暮刚结束一整晚的应酬,打算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结果下一秒就被电话叫醒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随即脸色一变,匆匆下楼。 极乐馆里打起来了。 这种事常有。要么是有钱有势的商界大佬来抓自己沉迷赌博的儿子,要么是强势的妻子来揪整天不着家的市领导丈夫。一般闹不大,更不至于要她亲自处理。 但今天她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保镖推开围观的人群,露出大厅中央的景象。 一个长得极为英俊,几乎比龙王大人还完美几分的男人站在那儿。 他一只手抓着一个常来玩的德国人的手臂,另一只手高举着根路上顺手揪的树枝,像老夫子抽马超一样追着那人打。 “喜欢赌是吧?” “不听人话是吧?” “我特么就晚到一会儿,二百万你就给我输得剩十万不到了?” 蛇岐八家反应很快,但好在他和绘梨衣还是赶在对方封锁东京之前打车逃了出来,紧赶慢赶,天亮前到了大阪。 但还是晚了一步! 芬格尔已经快把家里最后这点家底败完了! 芬格尔一边嗷嗷叫唤一边求饶:“秦奕老大!我只是想把输的捞回来就不赌了!我真知道错了!” 绘梨衣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个和平常表现不太一样的男人。 秦奕是好人。 能让秦奕这么生气的人,一定是坏人吧?要不要帮秦奕一起打他? “这位先生,请不要殴打我们的客人。我们老板娘想见你。”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客人都震惊了。 在场的谁不是为了能跟那个神秘的极乐馆老板娘共处一室的机会才来这儿大赌特赌的? 倒不是敢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每天赌场最大的赢家,都有机会向极乐馆提出一个心愿! 据说曾有一个失意的老板,被某个议员坑得家破人亡。他赌上一切,只为报复那个议员。 第二天,议员全家的人头就出现在警视厅厅长办公室,同去的还有那议员所有受贿犯罪的记录。 但秦奕只是不耐烦地看了那保镖一眼。 “滚。” 他对这个坑了他一大笔钱的极乐馆也没什么好脸色。 这可是路鸣泽给他的私人小金库!是他的国库! 对面那个五大三粗、浑身纹身的汉子显然没想到这小白脸敢这么跟他说话,面色不善地一把抓向他的胳膊。 下一秒,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这一下,整个极乐馆的打手几乎全围了上来。 他们在这一带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闹事! “住手!” 樱井小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打手们一愣,纷纷让开一条道。 她快步走进来,目光落在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的男人身上。他的黑色风衣还滴着水,手里拎着根树枝,脚边躺着她那个被甩飞出去的亲卫。 那亲卫是她亲自挑的,实力不下于A级混血种。 被一只手甩飞了? 紧接着樱井小暮瞳孔微缩。 她认出了这张脸。 秦奕。 卡塞尔学院本部专员,龙王大人特意提过的那个名字。 第84章 给我擦皮鞋 “秦奕先生,久仰大名。” 樱井小暮露出一个十分商业化的笑容。 秦奕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家那个管家苏恩曦。 那小妞最近总打电话来骂他乱花钱,跟念经似的絮絮叨叨,吵得他头都大了,干脆就给她拉黑了。 眼前这位,笑得跟苏恩曦谈生意时一模一样。 樱井小暮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秦奕先生,所谓赌博二字,赌是理法,搏是精髓。以小搏大方显大气,在此置气反倒落了下乘。不如随妾身上楼坐坐,喝杯茶谈谈心,岂不也对得起这个美妙的夜晚?” 她随手挥退了周围人,毕竟涉及混血种社会,不是周围这些普通人能听的。 “就是就是。” 芬格尔蹲在地上应和了两声。 秦奕手一抬,他立马蹦起来,几步小跑躲到绘梨衣身后。 绘梨衣皱了皱眉。她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 芬格尔毫不在意,探头探脑地说:“这位美女看着眼生啊,难道是秦奕老大新交的大嫂?瞅瞅这面相,真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秦奕没理他,侧头看向身边的樱井小暮。 “我怎么听说,按你们极乐馆的规矩,想和樱井小姐共度良宵,代价可不小?” “咯咯咯——” 樱井小暮笑得清脆又妩媚,俨然是个把媚功练到家的女人。 之前在源稚女面前唯唯诺诺,但身为极乐馆的主人,她可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秦奕先生这话说的。像您这样的贵客,自然用不上排队。我们虽是世人眼中的鬼,可也有一颗向着光明的心啊。妾身早就盼着能和卡塞尔学院的诸位精英们交流交流了。” “交流?”秦奕瞥了她一眼,“你们交流的方式,就是把这只一直输钱的倒霉玩意儿当下金蛋的鹅宰?” “咳咳……” 芬格尔弱弱地插嘴:“老大,您这么说有点伤我了……” 秦奕冷冷地看过去。 芬格尔立刻缩起脑袋。 “行了。”秦奕收回目光,“我也不想占你们便宜。这样吧,再来一局。” 他走到轮盘赌的桌前。 “一局定胜负。你们喜欢许愿,那我就跟你们玩愿望。赢了,你们欠我一块大洋……咳咳不是,一个愿望。输了,我也满足你们一个不违反原则的愿望。” 樱井小暮愣了愣,显然没想到秦奕会这么玩。 “好啊好啊!”芬格尔一马当先窜出来,“我来!我今天非得让她们见识见识……” 秦奕一脚踹过去,芬格尔直接摔了个大屁蹲。 “老大?”他坐在地上,一脸委屈,“什么意思?” “谁说要你跟她赌了?”秦奕低头看他,“还不够丢人?” 他朝边上扬了扬下巴。 芬格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满脸困惑:“我不跟她赌,谁跟她赌?” 秦奕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抹,露出一个帅气的背头。 “横扫美利坚,驰名中外,号称从未输过的卡塞尔赌神——” 他顿了顿。 “我。” 芬格尔张了张嘴:“……那我呢?” 秦奕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点的皮鞋。 “给我擦皮鞋。” “既然秦奕先生有此雅兴,妾身自当奉陪。” 樱井小暮淡淡一笑,袅袅婷婷地走到赌桌对面。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发丝,动作轻柔,却自带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风情。 “不知道秦奕先生想玩什么呢?” 她微微侧头,目光在秦奕脸上转了一圈。 “本店的项目应有尽有,骰宝、轮盘、二十一点、德州扑克您随便挑。” “不玩那些虚的。”秦奕把手里的树枝随手往桌上一扔,“就来最简单的,摇骰子比大小。” 樱井小暮点了点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保镖很快拿来两盏木制的骰盅,漆面乌亮,一看就是用了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秦奕先生,需要检验一下吗?”她将其中一盏推到他面前。 “不需要。” 秦奕看都没看那骰盅一眼,反而抬起手,朝身后的绘梨衣招了招。 绘梨衣抱着小皮箱走过来,抬头看他。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秦奕的声音低了些,“不适应的话,我让芬格尔带你出去透透气。” 极乐馆里人声鼎沸,对刚从蛇岐八家囚笼里走出来的绘梨衣来说,确实太吵了。 绘梨衣摇了摇头。 她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HellO Kitty小本子,本子的封面上沾了雨水,湿了一片。 她翻开本子,看到里面有些页角也洇湿了,皱了皱眉。 “去给这位姑娘买一个新本子。”樱井小暮看向身边的保镖,“要一模一样的。” 保镖愣了一下,随即二话不说,转身冲进了外面的大雨中。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秦奕嘴角抽了抽,又低头看向绘梨衣,“不想出去的话就别离我太远。这里人多。” 绘梨衣点了点头,抱着小皮箱绕到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站着。 “既然准备好了,”樱井小暮拾起面前的骰盅,纤细的手指扣住盅身,“那妾身便开个头彩。” 她手腕一翻,骰盅在桌上一扫,三颗象牙骰子被精准地收入其中。 下一秒,她的手臂开始动了。 骰盅在她手中上下翻飞,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她的手腕像没有骨头一样灵活,骰子在盅壁内撞击出清脆的声响,时急时缓,那是一套极为老练的手法。 身为极乐馆的老板娘,樱井小暮的赌技是实打实的。她甚至不需要看,只凭骰子在盅内滚动的声音,就能判断出最终的点数。 几秒钟后,她手腕一沉,骰盅“啪”的一声扣在桌上。 她抬手,揭盅。 三颗骰子竖着排成一列,每一颗都是五点朝上。 樱井小暮微微一笑,看向秦奕。 这是给秦奕留了面子,如果秦奕也是高手,他大可以自行选择输赢和平局,主动权完全交到了对方手上。 秦奕低头看着那三颗骰子,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一颗一颗地把自己的三颗骰子捡起来,丢进骰盅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往锅里下饺子。 丢完之后,他转身,把骰盅递给了身后的绘梨衣。 “随便帮我摇两下。” 绘梨衣眨了眨眼,腾出一只手接过骰盅。她捧着它,有些笨拙地上下摇了摇,感觉还挺好玩。 秦奕从她手里接回来,又随意地对她说:“吹一下。会有神奇的事发生。”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亮。 她嘟起樱红色的小嘴,对着骰盅轻轻吹了两下。 秦奕转过身,随手把骰盅往桌上一扣,然后打开。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桌上。 二三三。 “我赢了。”他说。 樱井小暮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那三颗骰子,又抬头看了看秦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不是……你这也没赢啊? 她做了这么多年极乐馆的老板娘,什么场面没见过? 有人出千被抓现行当场砍手指的,有人输红眼直接掏枪的,有人赢大了当场心脏病发的,但还真没见过这种操作。 难道这位是想效仿中国秦代那个叫赵高的太监,来一出指鹿为马? 秦奕轻轻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面前的那三颗骰子。 “我说赢了,就是赢了。”他的声音很淡,“不信你看。” 樱井小暮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骰子。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三颗象牙骰子正在变红。 先是边缘泛起淡淡的红晕,然后红色迅速向内蔓延,像是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灼烧。 象牙的表面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爬满整个骰身,接着迅速碳化。 三颗骰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焦黑的炭块,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作点点白灰,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樱井小暮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秦奕。 那个男人站在赌桌对面,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对方不是来指鹿为马的。 这是来展示力量霸王举鼎的! 樱井小暮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那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秦奕先生技高一筹,妾身甘拜下风。”她微微欠身,“不知道秦奕先生需要猛鬼众帮您做什么?”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位爷刚才露的那一手,明显是冲着猛鬼众来的,无论他要的是什么,代价恐怕都不会小。 这回看起来是真得出点血了! “给我找个安静的住所。”秦奕说,“再拉一条安全的网线。” 秦奕想了想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对了,再帮她办个身份。”他朝身后的绘梨衣扬了扬下巴。 樱井小暮等了两秒。 没了? 她眨了眨眼,确认秦奕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就这? 您整这么大动静,跑到极乐馆砸场子,当着我的面把骰子烧成灰,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找套房子、拉根网线、办个身份证? 樱井小暮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樱井小暮身后传来。 “本部的天才学员行事还真是别具一格。” 樱井小暮身后的猛鬼众打手自动让开一条道。 “不知道小生有没有幸,再与阁下小赌一场呢?” 第85章 你武功很好,替我杀个人 清淡又熟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阴柔和戏谑。 樱井小暮立刻站起身来,朝背后那个换上一身红白色戏袍的男人微微躬身,退到一旁。 秦奕回过头。 极乐馆暧昧的灯光下,源稚女站在那里。 红色的戏袍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扎眼,脸上的女子妆容已经卸净,露出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 他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秦奕身上。 “啊~~”秦奕拉长了调子,“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喜欢当别人大姐姐的猛鬼众龙王嘛?” 他从源氏重工出来后,竟然也直接回了大阪。 还是说……他其实一直跟在后面? 源稚女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面对秦奕揭老底般的调侃,这位猛鬼众的龙王只是轻轻一笑,不恼也不怒,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让您见笑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与您同行的一路,确实是稚女这些年来最开心的日子。若您不嫌弃,稚女也不是不能……” “停!” 秦奕抬手,手掌几乎怼到源稚女脸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下一句很可能要爆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要我当你哥哥什么的,想都别想。”秦奕收回手,语气笃定,“我已经有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了,不想再来个更疯癫的。” 源稚女的神色落寞了一瞬。 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盯着他看根本不会察觉。 然后他嘴角又勾起那个淡淡的笑容,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掩饰什么。 “无妨。”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能让小生一直看着您便好。” 秦奕眉头动了动,没接话。 源稚女偏过头,目光越过秦奕,落在他身后那个抱着小皮箱的暗红色头发女孩身上。 “蛇岐八家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我那个兄长这会儿,想必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吧。” “别扯开话题。”秦奕看着他,语气平淡,“说你的。顺着和我赌往下说,然后呢?” 源稚女顿了顿,转向秦奕时,眼角眉梢都柔和下来,像是换了个人。 “如果您赢了,稚女这条命就是您的了。”他的声音很轻,“如果稚女赢了,还请您帮稚女做一件事。” 秦奕看了他一眼。 “我要你命干什么?”他顿了顿,“还有,别老‘您您’的了,叫我秦奕就行。” 源稚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是除了这条烂命,我又有什么能打动你的赌资呢?”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秦奕盯着他看了两秒。 “别说得好像我很在乎你这条烂命一样。”他收回目光,“不过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就跟你玩玩。赌什么?” 源稚女走到桌前。 他伸手到背后,缓缓抽出那柄长刀。刀身在极乐馆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握着刀柄,突然往桌上一插,刀尖刺穿桌布,深深嵌入木桌,刀身直立,微微颤动。 “就赌一分钟后,我还有几根手指。” 源稚女的声音很淡。 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整个牌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秦奕挑了挑眉。 “哦?”他看着那柄插在桌上的刀,又看向源稚女的脸,“你这是要用自己的手指,换我一次承诺?” 他懂了。 如果秦奕猜他有十根手指,他就会当场切下一根。用一根手指,换一个答案,换一个秦奕愿不愿意帮他的答案。 “有意思。”秦奕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点认真,“你的勇气,为你赢得了一次我出手的机会。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源稚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秦奕这是在给他台阶下。没有接“手指”的话茬,直接把话题转到想要什么上,既不让他真的切手指,也不让他的赌约落空。 “你实力高强,”源稚女看着他,“我想请你帮我杀个人。” “呦?”秦奕有些意外。 以源稚女的实力,还要请人帮忙杀人? “源公公这是要杀谁啊?” 源稚女没接这个调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竖着耳朵的打手。 只是一眼,那些打手们便唯唯诺诺地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樱井小暮也站起身,朝两人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赌桌旁只剩下秦奕、源稚女、芬格尔,还有秦奕身后抱着小皮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绘梨衣。 源稚女收回目光,看向秦奕。 “猛鬼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王将。” “王将?”秦奕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不是你的顶头上司吗?” 源稚女没有否认。 秦奕看着他,等了两秒,看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于是便收回了目光。 “动手的时候告诉我一声。”他说,“到时候把最危险的地方交给我。” 源稚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化开了一点。 “谢谢。”他轻声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秦奕听到了。 “等一切都结束了,”源稚女顿了顿,“我会将学院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别。”秦奕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还是去烦路明非他们吧。我这支小队好不容易才把任务做完,还没休息两天呢。” 他看了源稚女一眼。 “你也别随便在打架前立这种奇怪的fg。” 源稚女只是淡淡笑笑,没有说话。 极乐馆暧昧的灯光下,他站在那里,红白色的戏袍有些刺眼。那个笑容挂在脸上,像是戴着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 但至少在这一刻,那笑容里没什么算计。 秦奕转身,朝绘梨衣走过去。 身后,源稚女的声音再次传来: “秦奕。” 秦奕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个人……很危险。” 秦奕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顿了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 绘梨衣抱着小皮箱,看着那个走过来的男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穿着戏袍的男人。她不太懂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她低头,在极乐馆保镖刚给她冒雨买回来的小本子上写了两个字,然后举起来给秦奕看。 「好人」 秦奕看了一眼。 “嗯,确实不是个坏人。”他说,“走吧。” 第86章 单亲父亲的命啊 极乐馆的速度很快。 好吧,或许对他们那样的黑道势力来说,只要秦奕在路边随手指一间屋子,他们都能立马带人冲进去打扫干净。 当然,“打扫干净”指的是冲进去找房主交易……这里好歹还是个法治国家,无论是蛇岐八家还是猛鬼众,都得遵守最基本的规则。 秦奕带着绘梨衣走进那间装修顶级的房间。 在雨水里泡了一整晚,他现在的第一愿望就是赶紧洗个热水澡!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行动,身边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物滑落声。 秦奕:! 他一个箭步冲到客厅侧面,去拉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这丫头,怎么一言不合就脱衣服? 还好他特地提了一嘴,说绘梨衣喜欢看夜景,樱井小暮专门给他们安排了顶楼的住所。 窗外是凌晨时分大阪的灯火,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但至少没人能看见屋里。 秦奕回过头。 少女身上又只剩下几件内衣,窈窕而修长的身体毫不避讳地展示在他这个几万岁的老干部面前。 还好他经得住考验。 绘梨衣蹲下身子,去翻自己的玩具箱。 她看着那只浑身绒毛都被打湿的玩具熊,眼中极淡地闪过一抹晦色。 “这小熊有点脏了。”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湿衣服,“明天我帮你洗洗。” 绘梨衣点了点头。 她把湿漉漉的玩具熊放到一边,然后拿起那只小黄鸭。修长的小腿迈开,她光着脚往浴室走去,小黄鸭被她顶在头上,晃晃悠悠的。 “会用热水器吧?” 秦奕觉得自己经过和夏弥、老唐他们同居的一个多月,已经在成为一个合格单亲父亲的道路上一去不回了。 绘梨衣回过头,点了点头。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头顶的小黄鸭摇摇欲坠。走到浴室门口时,她顿了顿,回头又看了秦奕一眼,确认他还在原地,然后小跑着进去了。 没多久,浴缸里传来放水的声音。 秦奕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一团湿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 秦奕把那些湿衣服扔进浴室门口的洗衣篮,在浴室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偶尔夹杂着“叽”的一声,大概是那只小黄鸭被捏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唉。 难道自己年轻时候是别人伺候着,临了临了,倒成了伺候别人的命? 那个叫伊邪那美的女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想不明白。 但他不相信对方会做无意义的小事。 把绘梨衣送到他身边,留下“跟着他”的指令,却又把痕迹藏得干干净净,这是阳谋。 而秦奕明知道是阳谋,也只能伸手抓住。 绘梨衣是他现在唯一能接触到的线索。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秦奕竖起耳朵听了几秒,然后水声又响起来,不是放水,是撩水的声音,应该是浴缸里的水放满了,还有小黄鸭被捏来捏去的“叽叽”声。 他收回目光。 他等在门口主要是不放心让绘梨衣一个人用热水器。 不是因为她是线索,也不是因为伊邪那美。 就是单纯地不放心……怕她把家炸了。 秦奕叹了口气,继续盯着天花板。 …… 秦奕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半个世纪。 他看着世间流转,风云变幻,沧海桑田,看着王朝更迭,看着文明兴衰,看着人类从茹毛饮血到登上月球…… 他感慨这么多,不是突然文青什么的。 而是绘梨衣洗了也太久了吧! 这都快一个多小时了! 秦奕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抬手敲了敲毛玻璃门。 “绘梨衣,别洗太久。水凉了容易感冒。” 虽然以她的血统,常规病菌在她体内就像泡在硫酸池里一样,但她的身体毕竟虚弱。抑制剂用了那么多年,底子早就被掏空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秦奕正要转身回去坐着,忽然看见面前的毛玻璃上,一只手按了上来。 雾气凝结的玻璃上,那只手的轮廓清晰可见。然后,手指开始移动…… 一个字,倒着写的。 「好」 写完之后,那只手按在玻璃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等秦奕看到。 秦奕刚看清那个字,浴室门就被推开了。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绘梨衣站在门口,浑身湿漉漉的,暗红色的长发贴在肩上、背上,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她什么都没穿,就那么光着脚站在门框里,手里还捏着那只小黄鸭。 她看着他,眨了眨眼。 秦奕一步上前,挡在她面前。 “转过去。” 绘梨衣又眨了眨眼。但她什么也没问,乖乖转过身去。 “走进去。” 她于是又走回浴室隔间,踩在湿漉漉的白色地砖上,回过头看他。 秦奕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下次,”他说,“要在隔间里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绘梨衣点了点头。 她转身,伸手去拿架子上叠好的干净衣服。 那是极乐馆的人提前准备好的,叠得整整齐齐,和式的浴衣,纯棉的质地。 秦奕看着她伸手就去够衣服,又补了一句: “先用毛巾擦水。” 绘梨衣顿了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在往下滴的水珠,又抬头看了看架子上的毛巾,点了点头。 她拿起毛巾,开始擦头发。 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一只不太熟练的猫在舔毛。 秦奕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她暂时没有别的幺蛾子,才慢慢退出来,把门带上。 门关上之前,他又加了一句: “擦干了再穿。” 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秦奕重新坐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他忽然有点想念夏弥。 第87章 没事,他们三个当牛郎都饿不死 秦奕靠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正在研究外卖软件上的火锅底料哪个牌子比较靠谱。 一个粉红色的小本子突然插进来,挡在手机屏幕和他之间。 「出去玩」 秦奕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翻了个身,侧对着绘梨衣,继续看手机。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绕到了沙发另一边。 那个粉红色的小本子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举得比刚才还近了一点,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秦奕抬起眼皮。 绘梨衣站在他面前,暗红色的头发还有些潮湿,披在肩上。 她穿着极乐馆准备的浴衣,淡粉色的,腰间系带系得有点歪,是秦奕帮她系的,没办法,这丫头学不会。 她的嘴唇轻轻咬着,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个小本子举得纹丝不动。 “说了几遍了。”秦奕把手机放下,“不行不行。咱们现在是通缉犯,懂吗?就是露面就会被抓的那种。” 绘梨衣眨了眨眼。 “而且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乖乖回房间睡觉。” 秦奕抬手指向那间专门为她准备的卧室。 粉红色的主题,床上摆着一排新买的玩偶,窗帘也是粉色的。 “看看你,一晚上没睡,黑眼圈都出来了。” 绘梨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举着本子。 从两人都洗完澡之后,她就一直缠着要出去玩了。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秦奕连外卖都叫好了。 不是现成的预制菜,他专门买了火锅底料和食材,打算亲自下厨涮一顿。 在日本待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不吃顿好的说不过去。 绘梨衣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她也没有放下本子。 她就那么站在沙发边上,举着那三个字,目光落在秦奕脸上,一动不动。 秦奕和她对视了三秒。 五秒。 十秒。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他叹了口气,“只要你吃完饭下午乖乖去睡觉,明天就带你出去玩。行不行?” 绘梨衣歪了歪头。 她盯着秦奕看了两秒,像是在思考这个交易是否划算。 然后,她终于点了点头。 她把本子收回去,低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举起来给秦奕看: 「明天」 “对,明天。”秦奕坐直身子,“现在,去餐桌那边坐着,准备吃饭。” 绘梨衣点了点头,抱着本子和小黄鸭,乖乖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幼儿园等着发点心的小朋友。 …… 中午,宽大的餐桌旁一片热火朝天。 两双筷子在火锅上空飞快地划过,带起一块块冒着热气、裹着香辣汤汁的食材。 红油在锅里翻滚,蒸腾的白雾袅袅升起,辣香味飘满了整个房间。 秦奕的目标主要是鸡肉和肥牛卷,一筷子下去精准命中,捞起来在油碟里滚一圈,塞进嘴里,再扒上几口香喷喷的白米饭,怎一句舒坦了得? 对面,绘梨衣的筷子则专挑那些吸饱了汤汁的娃娃菜。 她夹起一片,晾一晾,小口小口地咬着,吃相安静又专注。 窗外,瓢泼的大雨从昨夜到现在就没停过。 雨水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断。 但屋里暖洋洋的,火锅的热气、食物的香味、对面还坐着个安静吃饭的漂亮女孩…… 秦奕忽然有点佩服人类享受生活的能力。 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想不开要毁灭世界,那也绝对会为了火锅这一项伟大的发明,给人类留下一片火种。 绘梨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饭上沾着鲜香的火锅汤汁,她吃得眼睛都微微眯起来了。 吃几口饭,又端起秦奕给她倒的百香果饮料喝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仓鼠。 秦奕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绘梨衣除了没什么生活常识、有时候又有点小女生的倔强之外,大多数时候还是挺乖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秦奕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零。 他接通电话,顺手夹了块肉。 “喂,零?你在哪儿呢?卡塞尔学院的任务暂时结束了,你要不要回来?” 他主要是想叫零回来带孩子。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成天给一个小姑娘梳头穿衣服叫什么事? 零虽然有点洁癖,但对绘梨衣这样乖巧漂亮的美少女应该会格外宽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还要继续监视蛇岐八家的动向,暂时不回去。” 零的声音冷冷的,一如既往。 “就在昨晚,蛇岐八家的现任大家长已经退位,由少主源稚生担任新一任家主。蛇岐八家内部暂时较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与卡塞尔学院高层联系。” 秦奕愣了一下。 我靠! 零真不愧是他最得力的蘸酱啊! 他就在这儿洗个澡吃个火锅的功夫,人家已经把蛇岐八家的第一手情报搞到手了? 也对,她好像从来不会让自己失望。 “另外,因为你的情报及时,诺玛得以在第一时间压缩辉夜姬的封锁网。目前只有东京及周围几个县被辉夜姬封锁,但是蛇岐八家出动了整个日本近半数的黑道势力,在找你,还有那位黑道公主。” 秦奕点了点头。 这倒是在意料之内。 毕竟作为一把能通往白王权柄的钥匙,绘梨衣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对了,路明非他们呢?逃出东京了吗?” “他们慢了一步。蛇岐八家已经封锁了东京几乎所有的交通线路。不过苏恩曦和酒德麻衣已经到了日本,给他们安排了临时住所。” “哦。”秦奕松了口气,“那还好。我刚还在担心他们几个身无分文地从蛇岐八家逃出来,会不会露宿街头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不过也不用担心太多,以他们仨的长相,就是去当牛郎都不怕饿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额。” 零好像有什么话想说,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那我继续监视了。” “别那么紧绷着。”秦奕夹起一片肥牛,“适当放松放松,天塌不下来。” “好的。” 零淡淡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电话挂断。 秦奕放下手机,一抬头,发现绘梨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筷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这边。 见秦奕看来,她低下头,飞快地在小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举起来: 「你在和谁说话」 “哦,我朋友。”秦奕把手机放到一边,“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等她回来了,你们应该能成为好朋友的。” 绘梨衣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没有移开。 秦奕心里一动。 “你想要手机?” 绘梨衣的眼睛很隐晦地亮了一下。 「可以吗」 “当然可以。”秦奕点点头,“不过只能发消息,也不能提到我和绘梨衣的名字哦。” 绘梨衣低下头,又写了一句,举起来: 「你的名字叫什么」 秦奕愣住了。 他才想起,好像确实从见面到现在,就没告诉过她自己叫什么名字。 这小姑娘,就这么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从东京跑到了大阪? “我叫秦奕。” 他接过绘梨衣手里的笔,在她的小本子上写下两个汉字。 秦奕。 字迹苍劲有力,笔画间带着刀锋般的凌厉,和绘梨衣那种圆滚滚的女生字体摆在一起,对比鲜明。 绘梨衣低头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中,再次闪过一抹极淡的喜悦。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一页翻过去,在崭新的纸张上,一笔一划地模仿着秦奕的笔锋,写了一遍。 又写了一遍。 再写一遍…… “快吃饭。”秦奕敲了敲桌子,“等会儿饭要凉了。” 绘梨衣抬起头,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小本子合上,放到自己身边最安全的那个位置,然后重新拿起筷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里的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第88章 老哥,别打脸 次日清晨。 五点多,天还没亮。 秦奕被一阵急促的铃声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闭着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都没看就划开接听。 “你家死人啦!谁特么的大早上给人打电话!”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沙哑又暴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贱兮兮的笑声。 “虽然看到哥哥你越来越有人味了,不像刚从世界树里出来那段时间见人就板着脸,弟弟很开心。” 路鸣泽的声音慢悠悠的,“但哥哥也不能这样咒自己吧?毕竟哥哥可是弟弟为数不多的家人之一呢。” 秦奕睁开眼。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来。 “彼此彼此。”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淡,“你的胆子不也大多了?都敢跟我开玩笑了。” “嘿嘿。”路鸣泽笑了两声,然后话锋一转,“怎么样哥哥,是不是已经和那位貌美如花的上杉家主共处一室啦?”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八卦。 “时隔数万年,再遇到和当年差不多的那张脸,咱们的万岁爷会不会再次脸红心跳呢?” 秦奕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那头贱兮兮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亲自过来看看,不就知道我有没有脸红心跳了吗?”他说,“可你为什么不亲自来,而是和我在这里通过人类的信息技术交流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意味深长。 “不会是某人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别人拦住了吧?” “不会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比刚才沉默得更久。 秦奕几乎能想象出路鸣泽在那边噎住的表情。 半晌。 路鸣泽幽幽的声音传来。 “看来太有人情味也不是好事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点点委屈,“弟弟我现在斗嘴都斗不过哥哥了……” 秦奕嘴角微微勾起。 小样,还想跟我斗? “好啦好啦,说正事了。” 某个斗嘴斗不过的小魔鬼很不讲武德地中断了话题。 秦奕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 窗外已经有淡淡的光晕,看来今天会是个大晴天。 他靠在床头,等着听对方能说出什么正事。 “大哥,你现在是不是很好奇?” 路鸣泽的声音正经了一点……也就一点点。 “为什么上杉家主明明是那个女人复活的钥匙之一,而她却愿意把这枚几乎和圣骸一般重要的筹码,递到你的手里?” 秦奕眉峰一挑。 “你知道?” “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回答得很干脆。 秦奕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你跟我搁这吹乎你妈呢?” “我没妈。” 路鸣泽的声音理直气壮,“你也没有。哥哥你忘了?咱们是天生地长的,不是吗?” 秦奕笑了。 电话那头的路鸣泽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发凉。 “路鸣泽。”秦奕的声音很平静,“你猜猜,我从日本到你身边,需要几秒?” “咳咳咳——” 路鸣泽一阵猛咳。 “哥,哥,我错了。不贫了,不贫了。” 他的声音瞬间从贱兮兮切换到了乖巧模式,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秦奕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弟弟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在算计什么。”路鸣泽的语气终于正经起来,“但可想而知,以她的手段,绝不会做一件简单的事。她肯定有所谋划!” 秦奕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你说得对。然后呢?” “那个女人虽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有一点她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什么?” 秦奕很给面子地捧了个哏。 “那就是看到你身边有别的女人!” 路鸣泽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出乎意料的,秦奕居然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一些过往。 “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路鸣泽的声音立刻又活跃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展示自己聪明才智的时刻。 “那个女人敢把这把钥匙送到你手上,算准了你这个堪比西格玛男人的老宅龙不会对一个白纸一样的小姑娘下手。”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兴奋。 “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拿下那个小姑娘!” 秦奕挑了挑眉。 “那女人一定会疯的!她一疯,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到时候趁机……” 路鸣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已经开始规划起详细的战略部署。 “你也不用怕你一个老宅龙没把握拿下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前几次轮回的时候,我在日本有一个专业团队,专门用来执行恋爱辅导……” 他顿了顿。 “喂?喂?”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在听吗?哥?” —— 里约热内卢,科帕卡巴纳海滩。 阳光明媚,海风轻拂,白色的沙滩上散落着享受假期的游客。 远处是碧蓝的大海,近处是穿着比基尼的姑娘,一切都美好得像是度假广告。 路鸣泽躺在沙滩椅上,穿着花衬衫和大裤衩,脸上架着一副墨镜。 他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端起旁边的鲜榨椰汁,惬意地喝了一口。 “奇怪?信号不好?”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拍了拍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又把耳朵贴上去。 “喂?哥?能听到吗?” “路鸣泽。”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你再看看你的后面呢?” 路鸣泽浑身一激灵。 花衬衫下的脊背瞬间绷直,端椰汁的手停在半空。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秦奕就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路鸣泽的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瞪大了的眼睛。 下一秒,他拔腿就想跑。 然而下一刻,他的视线陡然一高,后颈的衣领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像小鸡仔一样被提溜了起来。 “哥,哥!”路鸣泽在空中扑腾着,花衬衫被扯得皱巴巴的,拖鞋都掉了一只,“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秦奕提着他,面无表情。 路鸣泽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别打脸。” 他说。 第89章 看你了,虾米酱! 房间里,闭着眼睛的“秦奕炼金肉身”忽然轻轻一颤,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个路鸣泽,真是越来越皮了。” 秦奕无奈地笑了笑,瞥了一眼床头的时钟。 快五点半了。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他也没了睡意。 起床,刷牙,洗脸。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条养老龙特有的从容。 然后他走进厨房,做了两份简单的早餐。 两杯热牛奶,外加两个煎蛋。 平底锅里的油花滋滋响着,蛋白边缘煎出焦黄的脆边,蛋黄还是溏心的,他喜欢这个火候。 他的手艺确实不错。这些年缩在世界树根部当养生老龙,口腹之欲是为数不多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像个活人的爱好。 早餐准备好,天色已经转亮。秦奕端着托盘,走到绘梨衣的房间门前。 房间门没锁……或者说根本就没关,虚掩着一道缝。 这在某些男女同居的语境里,差不多算是某种暗示了。 但秦奕知道,这大概只是某个小姑娘害怕他忽然消失,所以开着门,想让隔壁房间的呼吸声能在她耳中更清晰一点。 看来这个女孩并不像表现出的那么淡定。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世界……这些东西时时刻刻都在冲击着她那本就敏感的神经。 秦奕轻轻敲了敲门。 “绘梨衣,起床了吗?” 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点像小动物在窝里折腾。 他上前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绘梨衣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缩在一件巫女服里,她的脑袋钻进了袖口,被卡住出不来,一只手从原本的领口伸出来,正拼命把衣服往下拽,试图把脑袋硬塞进那个明显不对的洞里。 而另一只手干脆没找到出口,在衣服里胡乱摸索着,把布料撑出一个个奇怪的凸起。 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试图钻进纸盒子的猫,盒子的尺寸明显不对,但她坚信自己能进去。 秦奕哭笑不得。 他走上去,抬手把衣服从少女头顶轻轻脱下来。 绘梨衣的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眼睛眨了眨,有点茫然地看他。 “今天不穿这套。”秦奕把巫女服叠好放到一边,“我让人给你送了几件衣服,你挑一下。” 没办法,那身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实在太显眼了,虽然绘梨衣穿上它确实好看,像江户时期山间神社里走出来的真正巫女,但那身打扮走在东京街头,怕是三分钟就能上热搜。 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叠衣服,放在床上。 “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饭。”秦奕说,“今天带你出去玩。” 绘梨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跪坐在床上,低头看那堆衣服。 有连衣裙、T恤牛仔裤,还有几件好看的小裙子。她左看看,右看看,伸出手摸摸这件,又摸摸那件,然后缩回手,迟迟下不了决心。 秦奕靠在门框上看着。 “随便挑。”他说,“反正今天要出去给你好好打扮一番,肯定还要买新衣服的。” 他虽然“友好”的拒绝了路鸣泽提供的恋爱攻略,但攻略可以不要,好处得收下! 路鸣泽安排的服装师、化妆师、造型师,他照单全收。 反正是那个小魔鬼的钱包,不宰白不宰。 他秦奕从来都是个喜欢穷讲究的人,他的人生信条就是:能用贵的,绝不用对的。 走在自己身边的姑娘,怎么能丢了份儿? 绘梨衣还在纠结。她看看那件白色连衣裙,又看看旁边的浅蓝色卫衣,眉毛轻轻皱着,像是面对一道解不出的题。 秦奕走过去,随手从衣服堆里抽出一条浅色的碎花裙,搭了件薄针织开衫,放在她手边。 “这个吧。”他说,“天气热了,穿这个舒服。” 绘梨衣低头看着那套衣服,又抬头看他。 然后她笑了。 很小,很轻,只有嘴角翘起一点点,却瞬间像冰山融化一般照亮了她的整张脸。 她拿起衣服,抱着,跳下床,光着脚跑向浴室。 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用口型说:谢谢。 秦奕摆摆手:“快去吧,牛奶要凉了。”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水声。 秦奕走回客厅,把早餐在桌上摆好。 阳光已经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他忽然觉得,今天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天气。 …… “妆造我打算选森林系的冷艳风格,眼部和唇部进行一些加强。” 化妆师推了推红框眼镜,整个人显得十分专业。 “她的骨相很好,冷色调能最大化突出那种疏离感……” “得了吧!” 服装师当仁不让地打断。 “小姑娘这么年轻漂亮,当然要把清纯风进行到底!我建议走现在超火的校园系,搭配JK超短裙,再扎个双马尾,绝对秒杀全场!” “你懂什么?冷艳才高级!” “你才不懂!清纯才是王道!” 秦奕坐在造型店的沙发上,看着面前快要打起来的化妆师和服装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机。 “森林系太冷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闭了嘴,“小姑娘本身就已经很冷了,多来点暖色系的,带点小性感的那种。” 秦奕又转头看向服装师:“还有,要显得成熟一点的搭配,别整天JKJK的,不然白瞎了绘梨衣这么好的身材。” “……好的。” 一切安排妥当后,秦奕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 绘梨衣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美容椅上,像一只被抱进陌生笼子里的小动物。 化妆师拿着刷子靠近时,她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目光越过镜子,落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的秦奕身上。 然后她就不动了。 任由那些人在自己脸上、身上折腾着。 秦奕倒不是真的在玩手机。 他这个人有个优点。 平时虽然懒了点,但答应过的事总会做到最好。 既然说了今天要带绘梨衣出去玩,那就要玩得像模像样。 而现在他正在做的,就是找他身边为数不多几个有经验的人取取经。 他点开通讯录,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是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和女生出去玩,一般都去什么地方?] 发送。 几乎是秒回。 [哦?我们的万年沉木终于开窍了?] 后面跟着一串捂嘴笑的表情。 [这是要约姐姐出去吗?其实你的话,倒不用那些麻烦的过程,我觉得情人旅店一日游就是所有女生都不会拒绝的邀请呢~] 秦奕黑着脸退出了对话框。 第二个名字:苏晓蔷。 这位仕兰中学的“小天女”倒是正经很多,发来了一长串建议,商场、高档餐厅,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几个东京网红打卡地的链接。 但最后一句是:[不过秦奕,你要是请我,我倒是可以亲自给你当导游哦~] 秦奕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苏晓蔷的建议虽然不错,但显然不是绘梨衣这种小女生喜欢去玩的地方。 眼看自己的最得力的两员大酱都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秦奕只能将希望放在了最后的希望上。 看你的了。 虾米酱! 第90章 记得来参加我和海龟的婚礼 [我靠!老头子你终于开窍了?!] 夏弥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秦奕愣了愣。 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一天天的都不用上班上学吗?就搁那儿盯着手机等消息? [既然老头子你有心,那我当然要把独门秘方的约会三大圣地教教你咯!] [什么三大圣地?] [哼哼!] 夏弥发了一连串得意的表情。 [第一个就是——任意门!嘿嘿,开个玩笑,其实是电影院!] [电影院?] [对啊!因为电影院很黑,我……咳,女孩就会下意识对男孩产生依赖感!而且看恐怖片的时候还可以顺理成章地牵住女孩子的手哦!] 秦奕看着屏幕,眉头微微挑起。 [听起来有点像模像样的。还有,这是手机上,打错字了可以直接删掉,不用把“我”改成“女孩”再发出来。]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消息框里开始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我没打错!!!] [你眼花了你绝对眼花了!!!] [我就是打的女孩女孩女孩!!!] 秦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自导自演。 过了好一会儿,夏弥才消停下来,开始敲第二个约会圣地。 [接下来就是水族馆!] [水族馆会显得男生文质彬彬又热爱小动物,而且在经过长长的蓝色隧道时,会有一种两个人在另一个世界的神秘感!超浪漫的!] 秦奕想了想。 绘梨衣好像确实会喜欢小动物,昨天她盯着窗外的鸟看了好久,直到那只鸟飞走才收回目光。 这样的话,动物园也可以加进去。 [第三个呢?] [第三个是摩天轮!] 夏弥的兴奋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摩天轮是最适合表白的地方哦!因为只有两个人,女孩子也没办法逃走!你可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玫瑰花和戒指,有整整十分钟的时间来表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于会说的男孩子,十分钟把一只海龟感动到哭都绰绰有余了!] 秦奕看着最后那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谢谢] 他打字。 [我和海龟的婚礼上会邀请你的。] 发完,没等夏弥的鬼哭狼嚎轰炸过来,直接切出了通讯。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美容椅的方向。 绘梨衣还坐在那里,化妆师正拿着小刷子在她眼尾扫着什么,她一动不动,乖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没想到最后还是夏弥最靠谱。 秦奕在心里默默给夏弥加了一分。 他盘算着,今天商场加游乐园,明天水族馆加电影院,应该够打发一个小姑娘了。 …… 两个小时后,打着哈欠的绘梨衣被店员推到秦奕面前。 她在美容的过程中睡着了,直到现在还睡眼朦胧着,眼角挂着一星半点的泪花,像只没睡醒的猫。 美妆师非常骚包地在绘梨衣头上罩了个新娘子般的白纱,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隐约透出五官的轮廓。 秦奕瞥了那美妆师一眼。 对方冲他挤眉弄眼,一副“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的表情。 秦奕撇了撇嘴。 倒也没辜负对方这份小巧思。 他站起来,走到绘梨衣面前,把她领到落地全身镜前。 然后伸手,慢慢地摘下了她头顶的白纱。 白纱滑落的瞬间,原本还有些睡意的绘梨衣顿时眼前一亮。 镜子里那个人是她吗? 有些层次的斜刘海垂在额前,鬓角的长发被精心修剪过,柔柔地贴在脸颊两侧。 这些细微的改变,让原本打扮得有些“土气”的小姑娘瞬间鲜活起来。染成淡褐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她的皮肤本就白,现在更添了一抹从肌底透出来的红润与水嫩,像是刚剥开的荔枝。 嘴唇是淡红色的,泛着果冻般的光泽,清新Q弹,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露肩裙,肩膀的弧度被衬得很好看。脚上是驼色的羊皮短靴,裙摆刚好没有盖住靴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绘梨衣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低下头,双手轻轻提起裙摆,左右转了转。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镜子,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裙摆,再抬头。 然后她笑了。 她提着裙摆,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这次转得大了点,裙摆扬得高高的,露出膝盖以上一截,洁白又美好。 秦奕站在旁边看着。 看来只要是女孩子,都是爱美的。 即使以他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早就对皮相这种东西免疫的老家伙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路鸣泽花大价钱请来的这些人,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走吧。”他说,“趁太阳还没下山。” 绘梨衣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走到秦奕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很小幅度的动作,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往外走。 绘梨衣就跟在他身侧,一手拉着他的袖口,一手按着自己的裙摆,怕它被风吹起来。 造型店的玻璃门推开,午后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真的成了淡淡的金色。 第91章 东京迪士尼乐园 「中午吃五目炒饭」 位于千叶县的东京迪士尼,秦奕手里拿着两根还没开始化的冰淇淋走回来,递了一根草莓味的甜筒给绘梨衣。 绘梨衣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粉嫩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探出来,一点点勾起已经有些融化的表层草莓酱,然后飞快地缩回去,眼睛眯起来,像是尝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秦奕在她旁边站着,咬了一口自己那根巧克力味的。 “这大中午的我上哪给你找五目炒饭去?” 他嚼着巧克力脆皮,含糊不清地说。 “乖孩子都不吃五目炒饭,我们去景区的餐厅吃。” 绘梨衣停下舔冰淇淋的动作,低头翻开小本子,刷刷写了几笔,举起来: 「五目炒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秦奕看着那行字。 字迹比前几天工整了一些,但“世”字还是写得有点歪,像是刚学会这种字体不久。 “行行行。”他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拍拍手,“我尽量给你找,如果有的话就给你买,没有咱们就只能吃别的了。” 绘梨衣点了点头,继续舔她的冰淇淋。 他们刚从西部景区的巨雷山过山车下来。 以他和绘梨衣的身体素质,自然不怕过山车那点加速度,他就是感觉这把老骨头差点被颠散架了。 果然还是老了。 秦奕在心里默默感慨。当年在云层里翻跟头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颠啊。 「秦奕好厉害」 绘梨衣突然没头没脑地举起小本子。 秦奕愣了一下:“什么好厉害?” 「知道绘梨衣喜欢吃红色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已经吃完的巧克力味甜筒,又看了看绘梨衣手里还剩一半的草莓味,这才反应过来。 小姑娘居然在夸他有眼力见? 秦奕沉默了两秒。 那我可真是荣幸至极! 幸运的是,迪士尼乐园里居然真的有卖五目炒饭的。 秦奕买了两份,特意让多放虾仁。 餐厅里人满为患,每个座位都坐着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他干脆打包成盒饭,让绘梨衣坐在公园角落的长椅上吃。 他自己端着盒饭,在绘梨衣对面蹲下来。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漂亮女孩坐在长椅上,优雅地用小勺子舀着虾仁和米粒。一个穿着黑卫衣的男人蹲在她对面,扒饭扒得风卷残云。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秦奕毫不在意。 “玩的开心吗?”他随口问了一句,嘴里还含着饭。 绘梨衣点了点头,继续优雅地吃她的五目炒饭。 她用勺子的姿势很标准,背挺得很直,像是有人专门教过她餐桌礼仪,但偏偏坐在公园长椅上,面前是一次性饭盒。 秦奕不知道绘梨衣开不开心。 反正他是真玩开心了。 刚才在碰碰车馆,他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车,带着绘梨衣在场地里大杀四方。 油门踩到底,方向盘打满,一个甩尾就撞飞两个小孩哥,又一个漂移堵住另一个小孩哥的退路,那帮小崽子被他撞得哭爹喊娘,着实威风! 这一仗打出了几分当年的气势!让他燃起一种时隔多年再次御驾亲征的霸气! 就是坐在他前面的先锋大酱绘梨衣表现得有点拉胯。 玩个碰碰车而已,居然脸都吓白了,全程闭着眼睛,两只手死死抓着面前的扶手。 每次他撞上别人的时候,她就浑身一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秦奕当时还想跟她击掌庆祝来着,结果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低头在小本子上写: 「不玩了」 他当时看着那三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感觉自己很受伤。 他又不是什么载具杀手…… …… 下午就没什么刺激的活动了,主要是参观类的。 他们逛过了小小世界,看过了幽灵公馆,还坐了一圈马克·吐温号游船。 秦奕全程处于半放空状态,绘梨衣倒是看得认真,时不时在小本子上记点什么。 秦奕瞄过一眼,全是些“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之类的废话。 值得一提的是东京迪士尼的鬼屋。 主题是一栋18世纪左右的欧洲古堡,进去之前秦奕还以为是什么高科技恐怖体验,结果就是一群工作人员穿着破烂衣服,躲在各个角落里突然跳出来吓人。 背景故事音哇啦哇啦地用日语讲述着一个什么恐怖故事,秦奕没仔细听。日语他听得懂,但懒得听。 绘梨衣倒是出乎意料地听得仔仔细细,一边走一边歪着头,像是在努力理解每一个词的意思。 经过一处昏暗的长廊时,旁边的墙壁忽然翻转,一个披头散发、满脸血痕的“鬼”猛地跳出来,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绘梨衣浑身一抖,往后缩了半步。 秦奕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步插到她和那个扮鬼的工作人员中间。 不是保护绘梨衣。 是保护那位敬业的小哥哥。 他是真怕绘梨衣一个不小心被吓开了口,一发“审判”就打过去了。 到时候别说这个小哥哥,这整栋古堡都得被夷为平地。 那位扮鬼的小哥哥显然没看懂秦奕眼神里的深意,还以为他是来保护女朋友的,敬业地又往前逼近了一步,嘴里还在哇啦哇啦地叫着。 秦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扔出去。 幸好绘梨衣在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自己没事。秦奕这才侧开身,让那位敬业的小哥哥继续去吓后面的游客。 从鬼屋出来后,他们又陆续逛了几个小项目,总算是把时间熬到了天黑。 夜幕降临时,东京迪士尼的花车巡游开始了。 这是亚洲视觉效果最好的迪士尼巡游之一。 各色彩灯流光溢彩,组成一道道流动的光河,伴随着许多熟悉的迪士尼动漫人物。 米老鼠、唐老鸭、巴斯光年、白雪公主……一个接一个地从眼前经过。 道路两边挤满了人。 秦奕双手搭在绘梨衣的肩膀上,将她推在自己前面。这样她不会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 绘梨衣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站在他身前,踮着脚尖往巡游队伍里看。 她学着周围的小朋友,朝路过的一辆花车挥手。 那辆花车上站着白雪公主,正朝人群微笑着挥手致意。 绘梨衣挥得很认真,手举得高高的,手腕轻轻转动。 突然,绘梨衣回过头来。 她轻轻用手指戳了戳秦奕的胸口。 “干嘛?”周围的声音有点大,秦奕也只能用喊的。 绘梨衣抬起手,指了指边上一个骑在父亲肩膀上的小女孩,那小姑娘约莫四五岁,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一脸得意。 然后她又仰起头,看了看秦奕的脸。 秦奕:??? 不是。 你还想蹬鼻子上脸了? 我的头也是谁都能骑的?连康斯坦丁都没骑过他的肩膀,你居然想骑我头上? “不行!”秦奕严词拒绝,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绘梨衣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 秦奕:“…………” “回去不许告诉任何人。” 绘梨衣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 她很聪明,从这两天的相处中早就摸透了规律,只要是一些不过分的要求,秦奕从来不会真的拒绝。 秦奕认命地蹲下身子。 绘梨衣穿着那条白色的露肩长裙,修长的小腿轻轻迈过他的肩膀。 坐下之前,她还记得把裙摆往下压了压——这是秦奕之前教她的,穿裙子坐下的时候要注意。 秦奕伸手扶住她光滑的小腿,触感微凉。 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绘梨衣的视线陡然升高。 周围的人群在她眼中瞬间变成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远处的花车灯河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一直延伸到城堡的方向。 她下意识地抱住秦奕的额头。 少女的手冰冰凉凉的,覆在他眼睛上方。秦奕眨了眨眼,睫毛扫过她的掌心。 “嘿~我儿子看不到!” 身后有人戳了戳秦奕的后背,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抱怨。 秦奕侧了侧头,余光瞥见一个外国男人正举着一个小男孩,那小男孩被高挑的绘梨衣挡住了视线,正急得蹬腿。 秦奕沉默了一秒。 “SOrry, my friend.” 他道了声歉,侧过身,把视野让给那个小男孩。 绘梨衣坐在他肩上,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手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一点。 远处的烟花忽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菊花。紧接着,更多的的烟花犹如繁星朵朵,在夜空中炸出各色烟火,照亮了整片天空。 绘梨衣仰起头看着。 烟花的光芒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淡红色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星辰。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身下那个黑色的脑袋。 接着抬头,继续看烟花。 第92章 这特么是个牛郎店吧? “卡塞尔学院的意思是,让我把绘梨衣秘密送出日本。” 秦奕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喜怒。 安全出口的隔音门后,消防通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应急灯泛着惨白的光。 他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那边,绘梨衣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小本子等他回去。 “他们会把她关到太平洋一座无人的小岛上。” 他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然后出于人道主义,他们不会放任她被龙血侵蚀,而是会为她提供抑制剂。而作为报酬,绘梨衣需要定期向诸位校董提供基因样本并接受实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就像你说的那样,绘梨衣小姐的血统和基因样本,对于那些已经快活到头的老家伙们的确是一个难得的、足以通往那封神之路尽头的希望。” “他们并非不想把她切片研究,只是一个活着的‘最强之鬼’对于校董们的价值,显然大于一具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 秦奕没说话。 零继续道:“不过最后是昂热校长力排众议。他以日本海极渊之下的现成龙王显然比一个还没变成死侍的人类小女孩更重要为由,说服了部分校董。但更多校董依旧处于摇摆状态。” “龙王的吸引力显然大于一只极恶之鬼。”秦奕淡淡接口,“但不同的是,这只极恶之鬼现在触手可得,而龙王却只是昂热画出的大饼。” “对。”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零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细微的探究: “你听起来并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秦奕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 “搞得跟他们开几场会、发个通知,就能从我手里要走这把珍贵的钥匙一样。” “他们爱幻想,就让他们多想想。” 零想了想。 “也是。” 简短的两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秦奕换了只手拿手机,问道:“蛇岐八家那边怎么说?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蛇岐八家的新任大家长源稚生已经开始和卡塞尔学院进行联系了。” 零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 “他提出的首要要求就是保证绘梨衣的安全,并愿意在探索极渊的任务上做出最大让步。预计不日将解除辉夜姬对东京的封锁。” “我就知道。” 秦奕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 “他们的最终目的绝对是水底下那个东西。无论他们要找的‘神’在不在极渊底下,他们都必须找人下去确认。所以蛇岐八家也不可能为了壁画厅里的秘密与卡塞尔学院翻脸。” “我们的最新任务已经下来了。”零说,“作为卡塞尔学院代表去同蛇岐八家代表谈判。昂热校长特批可以给我们最大限度的自由。” 秦奕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抬手捶了捶脖子。 “唉。”他叹了口气,“才休息了两三天,又要开始上班了。” 他顿了顿,问道:“路明非他们的临时据点在哪里?我准备带绘梨衣过去集合了。” 零报了个地址。 “哦对了,”秦奕补充道,“顺便通知芬格尔也别玩了。让他去查查猛鬼众的动作。” “他在极乐馆输了一个月,正好给他找点正事干。” 零“嗯”了一声,秦奕准备挂电话。 “秦奕。” 零忽然开口。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注意休息,我听到你在捶背的声音。” 秦奕挑了挑眉。 “没事,这两天扛了点重物,挂了。” 他按下结束键,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客厅里,绘梨衣正坐在沙发上,抱着她那个小本子,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她举起本子: 「回来啦」 秦奕点点头。 “收拾一下,”他说,“我们换个地方住。” 绘梨衣眨了眨眼,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低下头,在本子上认真写: 「好」 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去收拾她那些小黄鸭和轻松熊。 …… 东京。 新宿区,高天原。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零发来的定位,又抬头看了一眼眼前金碧辉煌的店门。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重新低头看手机。 定位没错,就是这个地址。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个金碧辉煌的店门。 秦奕陷入了沉思。 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好漂亮。」 绘梨衣举着那个粉色的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打了三个字。 那是秦奕前两天给她买的,粉色外壳,挂着一只橡胶小黄鸭,和她浴缸里那只是同款。 确实很漂亮。 甚至可以说,这家店的店主绝对是个有品位的人。 灯光、店门装饰、招牌、门口的超大银幕……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讲究,显然出自水平相当高的设计师之手。 但唯一让秦奕无法理解的是…… 那堪比时代广场的超大银幕上,循环播放着一个个搔首弄姿的俊美男子! 有的穿着西装敞着领口,有的穿着和服露出锁骨,有的干脆只围着一条浴巾。 他们对着镜头眨眼、舔唇、摆出各种暧昧的姿势,背景音乐是缠绵的法语情歌。 秦奕:“……” 这特么是个牛郎店吧?!! 第93章 长安姑娘 秦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间人声鼎沸的店门的。 一推开门,刺耳的声浪顿时如同拍岸的怒涛席卷而来。 欢呼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成一片,几乎要掀翻整个舞厅。五颜六色的灯光在黑暗中穿梭切割,把每一张脸都染成迷幻的色调。 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亲吻着,欢呼着,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狂欢仪式。 秦奕站在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穿着性感又暴露的衣装从他眼前晃过。 有似小奶狗一般缩在女人怀中嘤嘤细语的纯情小生;有穿着露出胸肌的西装、霸气得用嘴叼着酒杯给女人喂酒的小野狼;有穿着渔网装、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妖艳男,路过时还冲他抛了个媚眼。 秦奕的视线机械地移动。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三百多斤的肉山大魔王。 那男人穿着相扑选手的白色裤衩,正和一个体型相仿的女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两人手握着手,深情对视,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互诉什么衷肠。 那画面太过震撼,以至于秦奕的目光停留了整整三秒才艰难地移开。 他的腿软了一下。 下意识地,他伸手扶住了绘梨衣的肩膀。 绘梨衣被他按得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他。 然后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舞池里那些拥抱在一起的男女,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搂搂抱抱的客人,似乎思索了一秒。 然后她转过身,张开手臂,就要学着那些人的样子去搂秦奕的腰。 然而她的双手被秦奕轻轻按住了。 “不要学他们。”秦奕的声音有点干涩,“等出去以后,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忘掉。听见没有?” 绘梨衣眨了眨眼。 她有些不明白,明明那些人看起来都很开心,为什么秦奕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那种苍白不是生病,而是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即使是不谙世事的她,也能看出秦奕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不过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秦奕本不想让她进来的。 可将绘梨衣一个人丢在这种店门口,显然更危险。 万一他进来的时候,有哪个不长眼的牛郎看见一个漂亮姑娘站在牛郎店门口,上去搭讪拉客,结果刺激到这个本就敏感的小姑娘…… 那他就准备和这栋华丽的建筑一起飞上天吧。 而秦奕现在已经后悔了。 他突然有点想让绘梨衣对着这家牛郎店来一发审判了。 不,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事情还未必就有那么坏。 万一……他是说万一! 路明非他们只是在这家店里端个盘子什么的呢? 只是端盘子。 只是端盘子而已。 秦奕扶着绘梨衣的肩膀,迈出了他这辈子最沉重的一步。 …… 轰! 数道雪白锃亮的灯光陡然打在舞台中央,刺得人眼前一花。 紧接着,一道身影出现在耀眼的灯光下。 秦奕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一个穿着骚紫色镂空紧身露腰西装的男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秦奕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想到“镂空”“紧身”和“西装”这几个词能出现在一起……但那件衣服确实同时做到了这三件事! 紫色带着点点碎金的面料紧紧裹着身体,侧面开了个大洞,露出大片腰腹肌肤,而胸前的位置更是镂空出诡异的几何图案。 秦奕觉得自己眼睛被刺痛了。 紧接着,舞台上那道身影动了。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金色的吉他,用发胶定型的骚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整张脸。 那张脸,足有秦奕七八分的容貌。 全场瞬间被点燃。 女人们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秦奕甚至看到有人激动得捂住了胸口。 台上的男人开始表演。 他的手像抖筛子一样从吉他弦上划过,激起一阵刺耳的电子音。 那手法根本不是在弹琴,纯粹是在制造噪音,但台下的女人们不在乎,她们尖叫得更大声了。 然后那个男人对着面前的高架麦克风,扭头朝后台大喊一声: “录录录录了没兄弟!” 后台传来爽朗的回应,是凯撒的声音:“录了录了!” 下一秒,那个男人开口了。 “黑云压城百草舞北风~” 一嗓子出来,秦奕的腿又软了一下。 那唱腔,那调子,那破音边缘反复横跳的走音技巧…… “长安姑娘心系远征人~” “战鼓声声铁马入关门~” “待君归来,一世一双人~~~” 一曲撕心裂肺的《长安姑娘》瞬间点炸全场。 在这种地方,好不好听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情绪到位。 而台上的男人,情绪绝对到位!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表情扭曲,仿佛真的在演绎一个苦等远征人归来的长安姑娘。 “SakUra!SakUra!” 女人们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整个舞厅掀翻。 秦奕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他认出那张脸了。 那特么是路明非! 那家伙正穿着骚紫色镂空紧身漏腰西装,在牛郎店的舞台上,用破锣嗓子唱《长安姑娘》,被一群女人围着尖叫“SakUra” 正当所有女人都忍不住要冲上去,将手中的香槟倒在路明非略显青涩的肌肉线条上时,人群中突然传来沉闷的一声“咚”!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顿时止住。 就听到有女人尖叫着:“这里有人晕倒了!” 密集的人群陡然散开一个圈。 但当那些女人看清圈中央那个躺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男人时,呼啦一下又围了上来。 无他,只因她们发现—— 这里居然藏着个更帅的! 第94章 牛郎店的新星 躺在地上的秦奕,在那一刻思索良多。 他想起了万物初始之前,一片虚无中孕育出他。懵懵懂懂,不知来处,也不知归途。 后来有了世界。 蛮荒的野兽遍布大地,遮天蔽日的巨兽在原始森林中横行。他是唯一拥有智慧的生物,漫无目的地行走于这片尚未被命名的土地上。 他见过恐龙繁盛的时代,那些庞然大物曾从他身边经过,却从未发现他的存在。他也见过陨石坠落时众生倾覆的末日,天空燃烧成红色,大地在颤抖中哭泣。 他一直走着。 一个人。 走了很久很久。 或许他在那漫长的独行中,早就疯了。所以才会逐渐分裂出两个能与他交流的意识。 一个聒噪,一个沉默。 那是最初的“血之哀”。 而也唯有他们三人,才能在漫漫长夜中慰藉彼此,在无尽的时光里成为彼此唯一的光。 然后他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乐,鼻尖是廉价香水混杂着酒精的气味,头顶是五颜六色的灯光疯狂闪烁,有些刺眼。 而他最爱的弟弟,那个在无尽时光中唯二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此刻正穿着骚紫色镂空紧身露腰西装,站在牛郎店的舞台上搔首弄姿! …… “这位小哥,你看起来有点不舒服。” 一个穿着小黑裙的年轻女人凑了过来。 她胆子最大,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脚下踩着棉花般不稳,扭动着腰肢挤到秦奕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他。 周围的女人发出起哄的呼声。 “这位帅哥看起来需要一个人工呼吸。”女人俯下身,涂着艳红色口红的嘴唇慢慢凑近秦奕的脸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为她的勇敢而欢呼的声音。 然而她没能成功靠近秦奕。 因为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已经扑在了秦奕身上。 绘梨衣。 她像一只护崽的小野猫,整个人伏在秦奕胸前,双手张开,把那些凑上来的女人挡在外面。 她皱紧了眉头,那张总是懵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生气的表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女人要围过来,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笑,不知道她们嘴里的“人工呼吸”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秦奕看起来非常难受,而周围这些人,好像都在嘲笑他。 人群愣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哦~小女朋友吃醋啦!” “好可爱的小姑娘!” 绘梨衣听不懂,只是把眉头皱得更紧。 “没事了。” 秦奕淡淡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 他只是……单线程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多线程的bUg了。本就是一道灵体,刚刚波动太大直接和本体断联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绘梨衣的肩膀。 绘梨衣低头看他,眉头还皱着,但眼睛里的防备慢慢松动了些。 秦奕撑着地面坐起来,绘梨衣这才从他身上下来,但仍紧紧挨着他,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袖口,警惕地看着周围那些女人。 这时,高天原里的工作人员终于挤进人群。 “人呢?伤员在哪呢?”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秦奕已经重新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个躺在地上怀疑人生的不是他。 “带我去找你们老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 “您是……” “我是来找人的。”秦奕淡淡地说,“去和你们老板说苏恩曦三个字,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工作人员的脸色变了。 秦奕没等他回应,低头看向绘梨衣。 “走吧。” 绘梨衣点点头,攥着他袖口的手紧了紧。 …… 十分钟后,高天原后台。 秦奕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周围是几个正在补妆的男人,有人对着小镜子涂唇膏,有人拿着粉扑往脸上拍,还有一个正往脖子上喷香水,喷完还冲秦奕这边眨了眨眼。 秦奕收回目光,直视前方。 “抽一口定定神?” 凯撒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豹纹短衬,上面三颗扣子全解开了,健硕的胸肌几乎要撕开领口。 耳朵上带着水钻耳钉,脖子上挂着银制的骷髅头吊坠,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贵但我也很野”的气息。 他正把夹在手上的雪茄递过来。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 雪茄上有一圈玫瑰色的唇印,边缘还沾着淡淡的金箔,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秦奕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抽烟。” 更不会接受间接湿吻。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凯撒收回雪茄,毫不在意地叼进自己嘴里,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烟圈。那圈唇印正好对准他的嘴唇,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我们无处可去。”凯撒开口,烟雾从他嘴里溢出来,在灯光下变成淡蓝色,“你懂的,蛇岐八家几乎封锁了所有通道。我们刚出源氏重工就被围追堵截,甚至还发生了几场枪战。” 秦奕点了点头。 看来蛇岐八家早有准备。 凯撒他们撤离时,源稚生还在电梯井里吊着呢,根本来不及调集人手。 而凯撒他们还是被围了。 这就说明蛇岐八家里还有其他人能直接调用人手,而且提前猜到了凯撒他们会逃走。 不过这一切与秦奕无关。 他是飞走的。 旁边一个正在补妆的牛郎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他:“这位小哥,你是新来的吗?身材不错啊,有没有兴趣……” “没有。” 秦奕没等他说完。 那牛郎耸耸肩,又缩回去涂他的眼线了。 “没有地方愿意接纳我们三个没有身份的人。”说话的是楚子航,“除了这家牛郎店,但他们提出的条件是需要我们在这里工作。” 他正对着镜子调整美瞳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单薄得有些透明的白色长衫,里面什么都没穿,或者说穿了也看得一清二楚。 下身是宽松的剑道长裤,配白袜木屐,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又勾人的矛盾感。 虽然也挺奇葩的,但至少没凯撒那么妖。 秦奕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黑色长刀上。 村雨还别在那儿,刀鞘泛着内敛的光。配上这身打扮,楚子航看起来像个江户时期的浪人。 “这家伙走的是高冷剑客路线,”凯撒叼着雪茄,翘起二郎腿,豹纹短衬的领口随着动作又敞开了一些,“虽然在女性中也很受欢迎……” 他吐出一口烟圈,顿了顿。 “但我的总花票数量还是比他要高。” 秦奕看着他。 凯撒的表情里带着一种……骄傲? 堂堂加图索家继承人,学生会主席,卡塞尔学院的风云人物,正在为牛郎店的花票排行榜骄傲? 秦奕觉得自己可能还没从那波宕机中完全恢复过来。 “哦。”他说。 凯撒挑了挑眉,似乎对秦奕这个反应不太满意,但也没多说,只是又吸了口雪茄,吐出的烟圈比刚才更大更圆。 秦奕:不然呢?你还要听我夸你两句? 旁边楚子航终于调整好了美瞳,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秦奕。 那双眼睛在美瞳的衬托下更深邃了些,配上那张永远冷着的脸,确实有几分“高冷剑客”的意思。 “你的情况呢?”他问。 秦奕没回答。 他只是往后靠了靠,目光从楚子航身上移到凯撒身上,又从凯撒身上移到那些正在补妆的牛郎身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 “我是来通知你们学院的新任务的。”他说。 第95章 风雨欲来 “所以说——” 凯撒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 “在我们为了生计反复奔波、甚至出道表演的时候,你带着一个漂亮姑娘在北海道泡温泉,在奈良喂小鹿,在浅草寺的大门口吃鲷鱼烧?” 他仰天痛呼:“猴里蟹!” 秦奕没理他。 他只是将高天原店里友情赠送的几块小糕点递过去,放在安静坐在一边的绘梨衣手里。 绘梨衣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眼睛还是亮晶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新奇的地方。 “今天是路明非的处男秀。”楚子航淡淡开口,“看现场的热度,恐怕他今天会超过你,成为这家高天原历史上的第一名。” 凯撒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动作大得豹纹短衬又往下滑了滑。 “我不需要比路明非牛逼。” 他说,叼着雪茄的嘴角上扬。 “我只需要比狮心会主席牛逼就够了。我都能接受这世界上有血统比我更高的皇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接受的?” 秦奕瞥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像自我安慰,但凯撒说出来,居然带着一种诡异的骄傲。 “路明非真的变了很多。” 楚子航没有理会凯撒的调侃,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感慨。 他靠在化妆台边,白色的透明长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若隐若现的线条。 “我还在仕兰中学的时候,他还是个胆小又敏感的人。”楚子航说,“我原本还有些质疑学院对他S级的评级,但看到他越来越自信后,属于S级的光辉也真正展露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秦奕。 “至少在做大哥这一块,你是真的给予了路明非他该有的自信。” 秦奕的嘴角抽了抽。 如果给路明非自信的表现,就是让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脱衣舞…… 那他宁愿这个蠢货还是继续犯傻吧! 至少那时候,路明非只是缩在角落里自卑,不会敢穿着骚紫色镂空西装站在台上搔首弄姿! “说起来……” 凯撒大大咧咧地走上来,一把拍上秦奕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拍进沙发里。 “作为咱们SakUra的大哥,你是不是也应该去前台给路明非买他几万张花票,支持一下路明非的事业?” 秦奕低头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手上戴着三四个戒指,银色骷髅头、金色蛇形、黑色十字架,每一个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又抬头看凯撒的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是真心为你小弟好”的真诚。 秦奕现在只想把手上那盒小米糕,糊在凯撒那张意大利风味的帅脸上。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轻轻抖了抖肩膀,把凯撒的手抖下去。 然后看向楚子航。 “他唱成那样,”秦奕说,“还有人给他投票?”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 “有。”他说,“很多。那些女人不会管路明非唱的好不好听,她们只要看到那张和你差不多的脸就足够让她们疯狂了。” 秦奕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疯了。 …… 高天原的狂欢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震耳欲聋的音乐渐渐停歇,女人们陆续散去,有的踩着高跟鞋踉跄离开,有的靠在闺蜜肩上说着醉话,还有几个依依不舍地往后台方向张望。 直到凌晨,凯撒和楚子航才扛着一个人回到后台。 路明非。 他脸色红得发烫,不知道是被舞台灯光烤的还是喝了太多敬酒。 凯撒架着他左边,楚子航架着他右边,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了。 他们随便找了个包厢进去。 秦奕已经坐在里面了。 绘梨衣靠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抱着小本子昏昏欲睡,听到动静也只是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凯撒和楚子航把路明非丢在沙发上,像丢一袋大米。 秦奕面无表情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嗯?”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对面那张脸上。 那张熟悉的脸。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然后因为起得太猛,又跌回沙发上。 “老大?!” 他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抬手去捂脸。 秦奕看着他。 “行了行了。”他说,语气淡淡的,“没人嫉妒你打扮得那么好看。先喝杯热水。” 路明非捂着脸的手僵了僵。 他从指缝里偷看秦奕的表情,发现好像没有想象中的暴怒,这才慢慢放下手,讪讪地端起那杯热水。 秦奕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看来这蠢货自己也知道当牛郎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已经想清楚了,这件事的背后,多半是路鸣泽那个小鬼头安排的! 看来上次在里约热内卢的教训还不够让他刻骨铭心。 “谢……谢谢老大。” 路明非捧着水杯,终于缓过来一点。然后他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期待。 “老大,你怎么也会出现在这啊?难道你也……” 砰。 路明非眼冒金星地倒在了沙发上。 秦奕收回弹出去的手指,轻轻吹了吹指尖。 果然还是得打。 凯撒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楚子航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新任务来了。”秦奕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有事情做了。” 听秦奕提到“任务”两个字,凯撒和楚子航几乎是同时端正了坐姿。 凯撒收起嬉皮笑脸,把敞开的豹纹衬衫随手拢了拢……虽然拢了跟没拢差不多。 楚子航腰背挺直,手自然地搭在村雨的刀柄上,那双戴着美瞳的眼睛里恢复了执行部专员应有的锐利。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源稚生那边已经开始和学院接触了。”秦奕淡淡地说,“接下来的事,需要我们一起办。” 秦奕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轻轻点在膝盖上。 “我们的任务是去和蛇岐八家的人进行谈判。”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出行。 “目标是争取到最大的权益。毕竟这次是蛇岐八家有错在先。私养死侍、隐瞒极渊下的神葬所线索、袭击学院专员,每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凯撒挑了挑眉,叼着雪茄的嘴角上扬:“所以这次是去收账的?” “可以这么理解。”秦奕说,“所以谈判应该不会太难。他们有把柄在我们手里,理亏在先。” 他顿了顿。 “不过不能掉以轻心。” 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日本人的无耻是出了名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内容让凯撒三人都忍不住点头。 “他们犯了错,只会一个劲地点头哈腰‘私密马赛’,但行动上依旧知错不改。道歉比谁都诚恳,下次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所以我们需要表现出卡塞尔学院强势的一面。”秦奕说,“不是去听他们道歉的,是去让他们知道,这次糊弄不过去了!” 路明非从沙发上挣扎着坐起来,揉着额头,小声嘟囔:“那要是他们又来硬的呢……” 秦奕瞥了他一眼。 “来硬的?”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硬。”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凯撒笑起来,把雪茄按进烟灰缸,反手从身后的沙发底下摸出一对用密封袋封装的沙漠之鹰。 “我喜欢这个安排。” 楚子航没说话,只是手缓缓搭在了刀柄上。 秦奕转头看向靠在身边已经睡着的绘梨衣,她抱着小本子,呼吸轻而均匀。 他收回目光。 “各自回去休息一下,”他说,“天亮出发。” 第96章 绘梨衣,欢迎回家 源稚生静静地坐在源氏重工顶层的办公桌前,目光越过落地窗,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天边是橘红色的朝霞。 朝阳正在升起,把整个东京染成暖金色。 他忽然想起几天前,这个位置还属于那个慈祥的老人,那个被他视作生父的男人。 那时候他站在这里听老爹说话,还不懂那些话的重量。 现在他懂了。 “老爹啊,”他轻声说,像是在和什么人聊天,“真坐上了大家长的位置,才会发现这个担子的重量,足以把一个挺直脊梁的男人给压垮。” 办公室里很安静,没有人回应他。 也就是在这里,他从那个老人口中得知了不为人知的一切…… 黑天鹅港。 那个曾埋葬了无数阴谋与背叛的港口,在烈火中化作尘埃。直到一艘载着龙王之卵的破冰船离去,才彻底沦为历史。 而那艘沉入日本海的破冰船,恰恰成了唤醒那个“神”的养料。 那个掌握了蛇岐八家世代命运的白色神明。 老爹有心斩断这尊束缚了日本混血种一辈子的神,而如今,他接过了这份担子。 源稚生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绘梨衣需要抑制剂才能活下去,而这注定需要圈养死侍来获取血清。 猛鬼众对成神之路虎视眈眈,就像一头藏在阴沟里的恶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上来咬人。王将更是个藏在最深处的恶魔,至今无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现在,连卡塞尔学院也盯上了极渊下的白王遗骸。 四面楚歌。 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彻底终结那尊白色神明复苏的一切希望! “为了心中的正义,而去成为这世间最大的恶吗?” 源稚生自嘲地笑了笑。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眼底。 咚咚咚。 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声。 源稚生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像是戴上了一张面具。 “进。” 门推开,乌鸦探头进来,脸上的表情还有些不自然。 “少……大家长。”他一开口就意识到叫错了,顿了顿才继续,“卡塞尔学院的谈判人员已经到楼下了。” 源稚生站起身。 他理了理黑色的风衣,动作不紧不慢,将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将会议室安排好吧。”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朝阳,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 源氏重工大楼下。 此刻正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 上百支黑洞洞的枪口从各个方向探出来,瞄准镜的反光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穿着黑色西装的执行局成员呈扇形散开,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扣下。 秦奕面无表情地走在正中央。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 他的左手边是路明非。 面对上百支枪口,他心里有点犯怵,脊背微微发僵。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目视前方,步子虽然不如秦奕那么从容,但至少没哆嗦。 那对仁义双剑背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倒也像模像样的……如果忽略他额角那层薄薄的汗珠的话。 右边是绘梨衣。 她轻轻拽着秦奕的袖口,步伐很小,几乎是被秦奕带着走。 她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拿枪的人,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些微的好奇,她认出这些都是家里的人,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奕余光扫过她。 他之所以将绘梨衣这个名义上的“人质”带来,倒不是打算把她送还给蛇岐八家。只是今早注意到,绘梨衣在刷牙时,似乎特地把袖口扎紧了一些。 他上前拉开一看,才发现她的手腕上已经长出了白色的细鳞。 绘梨衣缩回手,在小手机上打了一个「丑」给他看,而他则无所谓地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说“我帮你搞点药回来”。 所以他是来找蛇岐八家要点抑制剂的。早知道当时从那层医院走的时候,应该顺道带一点回去的。 凯撒和楚子航则像两个保镖一样走在侧翼。 凯撒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悠闲,甚至还有心情打量周围的建筑。这是他第一次不是C位出场,感觉还挺新奇。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走在另一边,手轻轻搭在村雨的刀鞘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枪手的位置、每一个可能的狙击点和每一条可能的退路,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一行人就这样走向源氏重工的入口。 枪口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但没有一个人开枪。 秦奕一直走到正门前才站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落在大楼深处的某个方向,那些瞄准镜的红点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像一群烦人的苍蝇。 “这就是蛇岐八家的待客方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对峙的现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很快,成群的黑色西装向两边分散开来,让出一条通道。源稚生从通道尽头走来,穿着一身执行部的黑色风衣,步伐稳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走到秦奕面前,站定。 然后转身,面向那些还在举着枪的黑衣人。 “都把枪放下。” 他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周围的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是源氏重工的守卫,正常情况下归“大家长”直接管理。可大家长刚换人,他们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是新的家主了。 “大家长叫你们把枪都放下!耳朵聋了吗?” 乌鸦从源稚生身后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 黑衣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收起枪,枪口朝下,退后几步。 源稚生微微侧头,淡淡的看了一眼乌鸦。 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乌鸦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天可怜见,他可不是什么越权行事啊!只是那群人反应太慢,他这个做下属的帮忙催一催而已! 源稚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奕。 “秦奕专员。”他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还有三位已经相识已久的本部专员。日本分部的会客室已经准备好了,还请诸位移驾。” 他微微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且随我来。” 说完,他的目光从秦奕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拽着袖口的女孩身上。 绘梨衣。 她穿着秦奕给她挑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比几天前长了一点,脸上似乎也多了些血色。 她正躲在秦奕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对上源稚生的目光时,下意识地往秦奕背后又缩了缩。 她也知道,这次出来得太久了。 源稚生看着那个动作。 看着自己的妹妹,躲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松开眉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绘梨衣。” 他叫她的名字。 绘梨衣没有回应,只是把秦奕的袖口攥得更紧了一些。 源稚生沉默了一秒。 “欢迎回家。”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 第97章 大国谈判,自当雅量 宽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得有些压抑。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这边是卡塞尔本部,那边是日本分部。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却照不暖会议桌两侧的微妙气氛。 路明非坐在座位上,手里端着茶杯,杯子里的茶水都在轻轻晃动。 他看了一眼对面那些正襟危坐的日本干部,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气定神闲的秦奕,咽了口唾沫。 “老大。”他压低声音,凑过去,“我……从未与别的分部代表谈判过,有点紧张……” 秦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 “别紧张。”他淡淡道。 路明非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秦奕放下茶杯,目光越过会议桌,投向对面。 “自古以来,两国舌战……就是谈判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就是要注意言辞,要注意雅量。” 路明非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如此,”秦奕说着,目光落在对面某个人身上,微微点了点头,“方能展现出我本部之气量。” 他对面坐着的是卡塞尔学院日本分部部长、龙马家家主——龙马弦一郎。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日本黑道最恐怖的几尊大佬之一,看起来竟是个深陷中年危机的普通男人。 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面黄肌瘦,眼袋垂得像两个小袋子,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正低头看文件,压根没注意到秦奕的点头致意。 很难想象这就是掌管着日本分部实权的人物。 “嘶~老大,你说的好有道理!” 路明非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学着秦奕的样子,端起茶杯,目光转向对面另一个方向,对着那位端坐的女士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得体,实则有点傻气的微笑。 樱井家家主,樱井七海。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日本黑道的大佬,竟是个美艳的少妇。 她穿着一身刻意保守的职场套裙,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裙子长过膝盖。 但那套保守的衣服完全遮不住她火热的曲线,胸前的布料被撑得有些紧绷,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下露出一截包裹在丝袜里的小腿。 看起来三十多岁,正是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纪。精致的面容不施粉黛,素颜就已经足够惊艳。五官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而是耐看的、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她察觉到路明非的目光,微微侧头,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她笑了。 是一种介于正经和妩媚之间的笑,嘴角轻轻上扬,眼波微微流转。 路明非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整个人都有点飘,差点没给他钓成翘嘴。 路明非正傻呵呵乐着,秦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淡地打断了他的神游: “反正吧一会,你就什么都别管了。” 路明非回过神来,看向秦奕。 “就听我的,看我眼色行事。” 路明非用力点头:“行!” …… 秦奕猛地一拍桌子! 那声巨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炸开,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老子凭自己本事抢出来的上杉家主,绝不可能还给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坐在他身边的绘梨衣也在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态度。 源稚生鼻子都气歪了! 他坐在会议桌对面,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要不是打不过,他现在就要掀了桌子上去给秦奕那张英俊的脸上来一拳! 更让他生气的是绘梨衣。 那是他妹妹!当亲妹妹一样的妹妹! 从小就养在源氏重工里,虽然不能常见面,但他一直把她当最珍贵的人护着! 现在呢? 才几天?就敢跟他这个哥哥对着干了? 秦奕这是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那是我们上杉家家主!” 龙马弦一郎见源稚生被气得捂住胸口,意识到自己发挥的时候到了。 他猛地站起来,稀疏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她也是源局长的妹妹!你凭什么——” “我呸!” 秦奕连让他说完的机会都没给。 “你们口中的上杉家家主,指的就是被你们关在一个一百平不到的小屋子里,每天当成试验品一样研究取样的工具吗?”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每一个人,语气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想要回去,自己来抢啊!” 他往后一靠,双手抱胸。 “大不了就和我们开战。有本事,就给她抢回去!” “你简直!”龙马弦一郎被噎得满脸通红,“粗鄙至极!不可理喻!” 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想起来大家长说过,壁画厅秘密泄露的那天,眼前这个人可是把大家长和另一位极恶之鬼联手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奕专员。” 樱井七海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得体,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安抚力。 她站起来,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不要动怒,大家有话好好说嘛。我们蛇岐八家确实有做得不周的地方,但绘梨衣毕竟是我们上杉家的家主,这件事总可以商量……” “好好说?” 秦奕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尔等的嘴脸,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上杉家主谁也带不走。” 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要定期提供抑制剂。” 第三根手指。 “第三,上杉家主的抚养费、生活费、精神损失费、以及这些年在你们这儿受虐待的心理创伤治疗费……” 他顿了顿,看向源稚生。 “一样都不能少。” 源稚生傻了。 他坐在那里,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完全忘了维持大家长的威严。 他想过对方会狮子大开口。 他也做好了让步的准备,只要能把绘梨衣赎回来,多付点代价没什么。 可对方这……这既要又要还要的是什么意思? 明明看老爹以前也不是这么谈判的啊! “你们这种态度,”源稚生强压着怒火,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怎么谈得下去?” “那正好。” 秦奕干脆利落地接话,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咱们就不谈了。大不了看着你们的神孵化,把整个日本掀了更好。” “你们卡塞尔敢说自己不是为了白王的遗产而来的?”龙马弦一郎终于缓过劲来,激动得唾沫直飞,“那本是属于我们蛇岐八家的东西!” 秦奕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让龙马弦一郎后背发凉。 “好啊。”秦奕说,“现在又跟我这儿‘你的我的’起来了?” 他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 “我卡塞尔学院自建校起,解决过大大小小龙类事件不下数万起!牺牲烈士总计一千四百七十三人!”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而你们日本分部呢?只会畏畏缩缩地缩在一隅之地,守着你们那个狗屁的神骸,妄想着成神!现在反倒反咬一口,说我们是为了利益而来?” 他直起身,扫视全场。 “我就搞不懂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个真的想不通的问题。 “同样是奋战在屠龙的事业上,为什么总是谁的付出越多,受的委屈就越大呢?”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源稚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龙马弦一郎低着头,不敢看他。 樱井七海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接什么。 只有绘梨衣,在旁边又用力点了点头,还轻轻拉了拉秦奕的袖口,表示自己完全支持他。 第98章 别在群里说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路明非的脑子还是懵懵的。 原来这就是外交官的雅量吗! 老大一拍桌子,对面就软了。 老大一瞪眼,对面就怂了。 老大一张嘴,对面就答应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谈判就结束了。 到后来,连凯撒也加入了进去。 那个日语不是太流利的意大利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场,就着潜水安排和本部专员的赔偿问题跟对面吵得不可开交。 楚子航也不甘示弱,时不时插一嘴帮腔,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点上。他那张永远冷着的脸配上犀利的言辞,属实是把对面当日本人整了。 路明非当时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全程就一个表情:目瞪口呆。 而最让他诧异的是,面对秦奕开出的那些“不公平条约”……对方最后竟然都答应了? 连那个被称作蛇岐八家“大杀器”的绘梨衣,都被秦奕带了出来。 唯一的妥协是:绘梨衣需要定期接受日本分部的身体检查,以确保她的龙血侵蚀在可控范围内。 而日本分部唯一提出的要求,就是深潜时间提前,就定在三天后。 三天后…… 路明非想着这个时间,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 “老大。” 他快走几步,跟上前面那道不紧不慢的身影。 “嗯?”秦奕挑了挑眉,偏头看他,“想说什么?” “就是……”路明非挠了挠头,斟酌着措辞,“不知道怎么说,感觉他们答应的太痛快了一些?”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判断有点虚,毕竟对方确实是被老大压制得死死的。 但就是那种感觉,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不安。 “你说的对。” 楚子航接过话茬,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们的态度确实很有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已经从壁画厅的秘密里看到了,那艘列宁号沉船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极渊,而是一个被海水淹没的混血种城市。那里面埋藏着白王的神骸。” “而我猜,”楚子航说,“蛇岐八家之所以这么大方的接受了秦奕提出的条件,还如此火急火燎地展开行动,一定是还有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我去!”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脚步都慢了半拍。 “那我们应该不会有危险吧?源稚生不是拍着胸脯向我们保证,水里除了一个废弃的城市、一艘沉船,就绝对没有任何危险了吗?” “以目前的线索来看,确实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凯撒从后面走上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悠闲。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显然也在思考。 “但毕竟那是在超过10000米的水下。”他说,“10000米……谁也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那么深的水域,人类从未真正探索过。”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老大。” 他又看向秦奕。 从刚刚开始,秦奕就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往前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种沉默让路明非心里更打鼓了。 什么事能让老大都如此警惕? “老大,你怎么看?” 秦奕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前方,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蛇岐八家指定是藏了点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路明非没太听懂: “有些事啊,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这要是上了称啊……” “一千斤都打不住。” 路明非眨眨眼,似懂非懂。 他不知道老大在想什么,但他注意到,秦奕的目光似乎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落在了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 秦奕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熟悉的面孔。 那个从一开始就把他引向日本的执念,那个到现在都未曾真正露面的—— 伊邪那美。 你究竟会以怎样的形式插手呢。 …… 小怪兽: 「有人打游戏吗?」 为了方便交流,秦奕专门在line上拉了个小群。 群名叫“日本临时务工人员联络处”,被凯撒吐槽了一分多钟。 他把路明非、凯撒、楚子航都拉了进来,又把他在日本几个勉强算得上认识的也加了进去。 他甚至把源稚女都拉进来了。 不过对方在看到群成员列表里赫然躺着“晒太阳的象龟”这个名字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张高清无码的恐怖鬼图,秒退群。 两分钟后,秦奕收到一个新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红色的戏袍。 备注:那个号暴露了,不能用。以后私聊。 …… 晒太阳的象龟: 「绘梨衣在线吗?哥哥今天有时间,我们来玩街霸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秒,又补了一条: 「哥哥最近练了新角色,准备好大展身手了吗?」 小怪兽: 「@爱吃素食的小尼 玩吗?」 爱吃素食的小尼: 「我才刚出门两分钟,在楼下给你买低温牛奶,马上就上来了」 小怪兽: 「我可以坐你腿上玩吗?」 跋扈的贵公子:「?」 右京·橘:「?」 SakUra:「?」 三个问号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整整齐齐,像是某种无声的震惊三连。 晒太阳的象龟:「?!!」 爱吃素食的小尼: 「别在群里说」 小怪兽: 「好。」 第99章 我唯一的王啊 「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黄金律法。」 「明明黄金律法可以让所有人都永远活着。」 东京半岛酒店。 顶层总统套房。 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霓虹灯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从四十多层的高度望下去,整个城市就像是沙盘上的微缩模型。 房间里只开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出一小片安静的空间。 秦奕盘膝坐在电视机大屏幕前,手里拿着游戏手柄,操纵着屏幕上的小人探索地下墓地。画面昏暗,褪色者手中的火把照亮了狭窄的通道,远处传来怪物低沉的嘶吼。 一个红色的身影缩在他怀里。 是绘梨衣,她整个人窝在秦奕盘起的双腿之间,后背靠着他胸口,膝盖蜷起来,双手捧着那本粉色的小本子。 明明她的身材算是相当修长的,可缩在秦奕大腿上的时候,依旧只有小小的一团。 女生,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 秦奕余光扫过那只伸到眼前的小本子,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绘梨衣的头发刚洗过,蓬松柔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在交界地如今的黄金律法中,剔除了死亡的概念。” 他淡淡道。 “所有死去的灵魂都将回归黄金树,再度轮回。没有终点,没有尽头,所有人都永远活着。” 屏幕上,小人绕过一只游荡的怪物,继续深入。 “而没有了死亡,就意味着人们不再恐惧,不再彷徨。”秦奕继续说,“不用担心明天会失去什么,不用害怕自己会消失……听起来很好,对吧?” 绘梨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表示没听懂但想继续听。 秦奕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酒红色的眼睛正仰望着他,里面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但……若没有了恐惧,又何以见证勇气的高贵?若没有了彷徨,又怎能体现选择的价值?”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屏幕上的小人跳下一个平台,落入更深的地下。 “黄金律法以永恒为名,却也剥夺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死亡。” 绘梨衣歪了歪脑袋。 长发从他胸口滑过,带着沐浴露的淡淡清香。她眨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那些话的意思,但最后只是抱着膝盖,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需要完全听懂。 她只是在等。 等秦奕死一条命之后换她玩。 屏幕上的小人走进了雾门,bOSS战开始。 「我想听菈妮的故事。」 没过一会儿,绘梨衣又举起手中的小本子。 屏幕上,褪色者刚刚从赐福点复活,正站在墓地门口,准备重跑365里路。 她等的就是秦奕死一条命换她玩的间隙,但她现在更想听故事。 这种游戏里的剧情,大部分都以碎片化叙事的方式呈现。 装备描述、NPC的只言片语、场景里的蛛丝马迹,拼在一起才能看清全貌。 绘梨衣喜欢听秦奕讲这些,喜欢听他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散落的碎片串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秦奕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开始讲,而是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 然后他开口了。 “就从我们刚开始这个游戏说起吧。”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夜里随意聊天的语气。 “那一天,你这个没有自己女巫的褪色者,偶然路过一片破败的教堂。你骑着马,那匹马是她昔日老师的灵马,她认出来了,所以对你有了那么一点好奇。” 绘梨衣往他怀里缩了缩,听得很认真。 “你一回头,看见一袭白色魔法师长袍的她坐在矮墙边。她好心赐予了你一个东西,恐怕也是这个游戏里最重要的道具。然后一转身,她就消失于黑夜。她说,你们恐怕不会再见了。” 秦奕顿了顿。 “那时候你觉得,这大概就是个普通的过场NPC吧。” 屏幕上,褪色者还站在原地,风吹过墓地,扬起几片落叶。 “再之后,你在交界地闯荡了一阵。屠空了宁姆格福的每一座城寨,找到了魔法师学院,见到了被软禁的满月女王。然后有一天,你无所事事地在交界地闲逛,很有缘分地在卡利亚王城后面的三座魔法师塔里,又找到了她。” “她让你帮她做点事。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于是你送走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半神碎星将军拉塔恩。又顺利地为她拿到了永恒之城的黑刀。作为回报,她向你揭示了自己血淋淋的过去。” 秦奕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但绘梨衣听得很安静。 “而你还是选择追随她。因为你很欣赏她,欣赏她敢于反抗黄金律法的勇气。” “在安瑟尔河的底部,你发现了她。化身成一个人偶,像个手办似的坐在那里。你穷极无聊,对着手办说话。结果那个手办居然真的回应了你。” “在那一段旅程里,你们反反复复地对话。她越来越了解你,也终于卸下了心防。像是憋坏了一样,尽情向你倾诉自己的过往。”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有欺骗,没有隐瞒。” 秦奕的声音放轻了一点。 “她也会尽情表现对自己部下的喜爱,旁敲侧击地揶揄你的温柔。而且她虽然操着一口仪式感拉满的古英语,但那股子傲娇的劲头,都快溢出屏幕了。” “她会说‘既然你发现了我,你就得给我负责’。会说‘你让魔女菈妮蒙羞,我不允许你回绝’。也会在不经意说了太多之后,害羞地让你忘掉。” 绘梨衣轻轻笑了笑。她喜欢听这种细节。 “这一番互动下来,你发现那个本该高高在上的神人,似乎离你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你也开始发自内心地佩服她,佩服她那个远大的理想。你发誓要从此追随她。” “后来你帮她消灭了影子刺客。那等于帮她踏平了直面黄金律法使徒,那个叫‘双指’的东西的最后一道阻碍。” “前途未卜。她像交代后事一样,与你道了永别。但同时,她给了你一把钥匙。” 秦奕的手柄放在一边,双手自然地搭在绘梨衣身侧。 “用那把钥匙,你打开了她母亲满月女王房间里锁着的箱子。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指上刻着:所有人物皆不得拿取此物,黑暗彼端所有的孤独,仅属于我。” “在这条背负离经叛道之名的路上走了太久,她可能都不会设想这枚戒指有开启的一天。但是现在,她将这枚戒指交给了你。她想让你将她找到。” 绘梨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粉色小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你历经艰难险阻。跨过猩红腐败池,斩杀掉黑暗弃子。在坑道尽头,你找到了被双指的血染红的她。” “你为她戴上戒指。在这一王一神的律法体系里,她说,她很庆幸自己的王是你。至此,一切阻碍都已结束。剩下的,就只是玩家成为艾尔登之王了。” 秦奕的语气始终淡淡的,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 “再后来,你击败了横在面前的所有敌人。烧毁了黄金之树,击败了黑剑,释放出命定之死,把‘死亡’还给了交界地的子民。你最终击杀了黄金树的化身,不假思索地选择和你追随的神祇开启全新的时代。” “在摈弃了那早已漏洞百出的黄金律法之后,整个世界归于未知。世界众生被夺走了日常,被迫开始思考。在这条探索新律法的道路上,魔女菈妮向你提出了邀请。” 秦奕顿了顿。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话,语气像是在复述一个遥远的承诺: “即使如此,你也会跟来,对吧?我唯一的王啊。” 第100章 暴风雨要来了 房间安静了几秒。 绘梨衣没有说话,她只是往秦奕怀里又缩了缩,抱着膝盖,安静地看着屏幕。 过了好一会儿,她举起小本子: 「你在羡慕她们吗?」 秦奕愣了一下。 这个小姑娘,虽然生活常识缺乏了一些,却意外地对他人的情绪敏感。 他刚才讲菈妮的故事时,语气明明控制得很平淡,但她还是听出来了。 “是啊。” 秦奕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承认一件不太愿意承认的事。 “我在羡慕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站在墓地门口的褪色者。 “他们有着自己的道路。知道自己想要成为怎样的王。能够彼此相伴着,走在探索新律法的道路上。” 绘梨衣低下头。 这一次,她似乎思索了格外长的时间。小本子放在膝盖上,笔尖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秦奕没催她。 屏幕上,远处的怪物低吼声隐约传来。 终于,绘梨衣动了。 她抬起头,举起小本子。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被屏幕光映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秦奕会成为比他们更出色的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行: 「绘梨衣也会陪着你」 秦奕看着那两行字。 字迹比平时写得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尤其是“陪着你”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 他抬起头,对上绘梨衣的眼睛。 少女的脸色红红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那双酒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正仰着头看他,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的东西。 绘梨衣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最近和秦奕靠得近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地想起那天在牛郎店高天原里看见的景象,那些男男女女抱在一起,亲在一起…… 她当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现在也不太明白。 但她就是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这可能是少女有生以来最大胆的一次试探。 那只手伸得很慢,像是随时准备缩回去。 或许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她都会吓得逃走,躲回自己的壳里。 但秦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也没有给她任何信号。只是那么安静地看着,仿佛仍然沉浸在那句“你会成为更出色的王”当中。 终于,少女的手轻轻环在了秦奕的腰上。 然后她的脸贴了上来。贴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她的小脸烫烫的,耳朵也烫烫的,整个人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蜷缩在他怀里。 秦奕低头看着那个埋在自己胸口的红色脑袋。 少女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怕他推开她?怕自己做错了?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绘梨衣听到了,环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 秦奕抬起手,轻轻抚上少女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那颤抖在他的掌心下渐渐平息。 窗外的东京夜景依旧璀璨。 房间里只剩下屏幕的光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秦奕在心里默默想道: 以后还是少带绘梨衣去那种地方吧。 —— “黑云压城百草舞北风~” “你再唱这个,我就用签子扎聋你的耳朵。” 秦奕手里捏着一根竹签,正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烤架上的帝王蟹蟹肉。 炭火舔舐着蟹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鲜甜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 路明非的声音戛然而止。 “咳咳,这不是看着快要下雨了嘛,感觉唱这个应景,而且……”他小声嘀咕,“既然不想听,不是应该扎聋自己的耳朵吗?” 秦奕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有意见?” “不敢!”路明非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绝对没有!” 船身轻轻晃动了一下。这条伪装成科考船的日本分部船只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三个多小时,此刻早已看不见海岸线。 头顶的天空压着黑压压的乌云,低得像要坠进海里。海面不安地起伏着,浪头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舷。 看来今晚注定有一场大风暴。 但甲板上的人们似乎并不在意。 凯撒正光着上身站在不远处,健硕的肌肉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健康的色泽。他手里握着那把名为“狄克推多”的猎刀,正专心致志地片着一条银红色的真鲷。 刀锋划过鱼身,切出薄如蝉翼的透明鱼片,整整齐齐地码在冰盘上。旁边摆着小碟,盛着手磨的山葵泥和海鲜酱油。 这位意大利贵公子即使面对着可能一去不回的极危任务,也不忘享受人生。 他甚至在刚出海时,跳上一艘打渔归来的当地渔船,硬是用三倍价钱买下了一只鲜活的帝王蟹和这条堪称顶级的银红色真鲷。 秦奕负责处理那只帝王蟹。 他身边站着绘梨衣,安静地看着他用帝王蟹的背壳做锅,架在炭火上烤着蟹肉。鲜甜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引得船上不少人频频侧目。 秦奕手里握着路明非的那把“仁之剑”短刀,这把炼金巅峰之作此刻正屈尊充当着厨刀,刀身轻松翘开坚硬的蟹腿,将雪白饱满的蟹肉完整地剔出来,码在蟹背壳上。 也算是让帝王蟹自己炖自己了。 他只做了最简单的烹调,撒上一层薄薄的蒜蓉,让蟹肉本身的鲜甜充分释放出来。炭火的温度恰到好处,蟹肉边缘微微焦黄,内里却保持着半透明的柔嫩。 “给,小心烫。” 秦奕用竹签串起一块雪白的蟹肉,平铺在剪开的蟹腿壳里,浇上调好的料汁,连着蟹壳递给早就翘首以盼的绘梨衣。 绘梨衣双手接过来,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露出幸福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蛇岐八家强烈要求将绘梨衣也带上这次任务。 秦奕想着反正有自己在,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就当带她来一直想看的大海上玩玩。 “小心烫~” 路明非在一旁小声地跟凯撒调侃,挤眉弄眼。 秦奕头也不回,又串起一块蟹肉,随手递过去。 “给你。你也小心烫。” 还附赠了一个白眼。 凯撒放下狄克推多,欣赏着自己摆盘精美的刺身,由衷赞叹:“我本以为意大利的料理是天下第一,没想到还有高手。中国人对火候和色香味的把控,不在意大利料理之下啊!” 他从来不会吝啬溢美之词,尤其是对美食。 “谢谢。”秦奕淡淡道,“口腹之欲本就是我不多的爱好之一。” “看来我们注定会成为要好的兄弟啊!”凯撒毫不客气地走过来,拍了拍秦奕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手里的蟹腿拍掉,“我说真的,你真应该加入学生会。我们学生会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秦奕面无表情地抖开他的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受不了这个中文流利的意大利人了。 凯撒却毫不在意,从旁边的冰桶里取出一瓶清酒。瓶身上印着“十四代·龙泉”几个字,正是高木酒造的顶级清酒,被誉为日本第一。 他打开瓶塞,将清澈的酒液倒进几只玻璃杯中,酒香清冽,带着淡淡的果香。 “高木酒造的龙泉清酒,”凯撒举起酒杯,“搭配日本本地的海鲜,是绝配!” 他站起身扫视一圈。 “虽然我们这次的立场各不相同,甚至有前段时间才经历过枪林弹雨的‘过命’交情。” “但希望我们在这次任务结束之前,不要内讧。完成这次任务后,我们尽可以在日本的街头巷尾打打杀杀,不遗余力地置对方于死地!” 他顿了顿,高高举起酒杯。 “用这杯酒,庆祝我们的任务圆满成功!” 有些奇怪的祝酒词。但好歹寄托了积极向上的愿望。 源稚生冷着脸,沉默了一瞬,然后举起酒杯。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人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灯光猛地打在船上。 所有人同时回头。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在翻涌的浪涛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浮出水面。灯光正是从那个方向射来的,刺得人睁不开眼。 乌鸦快步走到源稚生身后,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少主,前方就要抵达须弥座了。” 源稚生放下酒杯,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道黑影上。 “发灯光信号。”他下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准备进入船坞。” 话音落下,船身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海风更大了,裹挟着腥咸的气息扑面而来。乌云几乎压到了桅杆顶上,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101章 准备下水 “咯咯咯~” 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来啦~是来看奴家的吗~” 秦奕面无表情地靠在须弥座平台边缘的护栏上,目光越过翻涌的海面,看向远处向这边压过来的暴风雨。 黑压压的云层里偶尔闪过一道电光,照亮了起伏不定的海面。 他没有回应,但那道声音显然不在意。 “奴家送到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还是干净的呀~” 语气里带着某种邀功般的得意。 “真棒~奴家就知道没有看错你~” 秦奕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下来找奴家玩啊~”那声音变得幽怨起来,像是深闺怨妇在埋怨薄情郎,“奴家就在你下面哦~”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平台下方是翻涌的海水,深不见底,漆黑一片。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远处的风暴。 那道声音又笑了几声,渐渐散去,像是退潮时的浪花,最终消失在无尽的深海中。 不远处的船坞里,技术人员们正顶着越来越大的海风忙碌着。对讲机里的呼叫此起彼伏,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迪里雅斯特号压力测试第一回!管道压力300大气压!阀门开启!” “电路测试第一回!全开关全负荷准,开!” “推进系统测试运转!百分之八十功率!注意数据记录!” 岩流研究所的精英们正在对那台形如深潜球的设备进行最后的测试。缆线从四面八方连接上去,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跳动,红灯绿灯交替闪烁。 在更靠近平台边缘的地方,三个人正在做着各自的准备。 虽然不知道在深海下能派上什么用场,但他们还是带来了自己的武器。 楚子航盘膝坐在地上,将那把长刀横在膝前。他取出一块绒布,沾上专用的护刀油,仔细地擦拭着刀身。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很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凯撒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他将手枪拆成零件,用绒布仔细擦拭着每一个缝隙里的灰尘。 路明非傻愣了一会儿。 他看看楚子航,又看看凯撒,再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自己是不是也得找点事干,显得自己很忙的样子? 他赶紧把老大送他的那把义之剑从背上解下来,也学着楚子航的样子,找块布开始擦。 按照行动流程,执行这种极危任务需要录一段“遗言”,万一回不来,留给活着的人看的。 楚子航之前就录了一段。 内容很简单,是给他妈妈的。说自己在日本吃得好睡得好,出差工作也不危险,不用挂念。说冰箱里有王妈妈包好的饺子,吃的时候记得煮透。说阳台上的花记得浇水,别浇太多,会烂根。 都是些日常生活里的琐事,语气平淡。 凯撒也录了一段。 他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开始交代学生会没了自己之后的安排。副主席接替主席职务,财务部长注意预算,下周的舞会筹备工作已经发邮件了,记得查收。 最后他对着镜头笑了笑,说了句“别太想我”,然后关掉了录像。 只有路明非纠结了半天。 他不好意思对着镜头说话,感觉怪怪的,最后他干脆找到秦奕,直接口述了一份。 内容如下: “如果我没回来……老大你记得帮我删手机浏览器记录。还有我电脑里那个叫‘学习资料’的文件夹,也删了。当然,如果老大你感兴趣,也可以自己备份……” 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令人发指。 秦奕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 十分钟后,秦奕推开指挥室的门。 舱室不大,各种仪器屏幕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红绿指示灯闪烁不停。 技术人员们在各自工位前忙碌,键盘敲击声和对讲机里的呼叫声混杂在一起。 墙上挂着的几块大屏幕实时显示着迪里雅斯特号各个角度的画面,以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窗外,暴风雨更近了。海浪拍打着须弥座的基座,发出沉闷的轰鸣。 偶尔一道闪电劈开乌云,照亮整个指挥室,又在下一秒归于昏暗。 源稚生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单,正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参数。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见秦奕,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总指挥。”他开口,声音平静,带着这段时间连日操劳留下的一点沙哑,“一切测试工作已经就绪。” 秦奕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屏幕。 源稚生继续说:“迪里雅斯特号的实时数据已经同步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和装备部,他们那边也在盯着。风林火山四组全部就位,海域封锁完成,保证这片海域不会有任何闯入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风林火山,蛇岐八家最精锐的执行部队,此刻全部部署在这片海域周围。 名义上是“保障任务安全”,但秦奕清楚,他们这是在防着些什么。 秦奕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那扇通往平台的门上。 门外,迪里雅斯特号静静悬在船坞中,等待着被送入深海。 他的脑海里又响起那道声音。 “奴家就在你下面哦~” 秦奕收回思绪。 他看向源稚生,点了点头。 “准备下水。” 第102章 怒气值:50% “WelCOme abOard, Captain. All SyStemS Online.” “欢迎回来,长官。所有系统已就绪!” 冰冷的机械音在舱内回荡,路明非瞪大眼睛,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交错缠绕的线路。 “我靠,这么高级?”他声音都有点飘,“潜水艇里的语音都是中英双音道的?” 他的手悬在半空,愣是不敢乱放,深怕万一按错什么按钮潜水艇自己炸了怎么办? “塔台塔台,收到请回话。”凯撒倒是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样子,懒洋洋地凑到通讯麦克风前,手指敲了敲话筒。 “塔台收到。凯撒小组,你们准备好了吗?”源稚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平静。 “你来太晚了,源君。”凯撒挑眉,“你不知道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时间就是生命吗?动作快点,等行动结束我们还能去东京吃宵夜。”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首先,你并不是中国人。”源稚生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透着点无奈,“其次,这句话是富兰克林说的,原话是‘时间就是金钱’。” 顿了顿,源稚生的声音正经起来。 “我会负责和你们进行联络,秦奕作为总指挥,也可以接入这条线路。” “诸君,武运昌隆。” 话音刚落,整艘船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 金属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低沉而厚重,那是巨大的机械装置开始运转的声音。 须弥座底部的潜水坞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 吊索开始滑动。 深潜器缓缓沉入水下,船身轻轻一晃,随即被海水温柔地托住。 随着轮盘转动,迪里雅斯特号一步步向深海坠去,舱壁外传来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 指挥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源稚生盯着面前的深度表,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涨。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游离。 他又想起了和那三个神经病共同度过的那一个多月。 说是训练,其实更像一场漫长的闹剧。 白天那三个人在池水里扑腾,学习深潜知识,楚子航永远是学得最快的那一个,凯撒总要加两句“我们意大利人如何如何”的废话,路明非挂在泳池边喘得像条搁浅的鱼。 到了晚上,他们会换上黑色的执行部制服,缠着他一起去“执行任务”。 其实就是跟着正式的执行部专员上街巡逻,像真正的黑道一样管理街道、调解黑道纠纷,顺便收收保护费。 路明非收保护费时总是底气不足,被人瞪一眼就先怂了。凯撒倒是有气势,但收完会大方的甩回去一半,跟人家说“不用找了”。 楚子航最认真,甚至会拿个小本子记录每条街的情况。 无聊透顶的任务,他们却玩得不亦乐乎。 源稚生嘴角动了动。 他们应该算是自己交到的第一批朋友吧? 从小到大,他是蛇岐八家的源稚生,是未来的大家长,是所有人仰望的对象。 没有人把他当成普通人,没有人会拉着他的袖子问“今晚去哪条街收保护费”,没有人会在他讲冷笑话的时候认真记下来……楚子航是真会! 然后下次见面时用那张扑克脸问“那个笑话可以再跟我复述一遍吗,我在狮心会演讲的时候用的到”。 他们是自己的第一批朋友。 应该也是最后一批了。 他的目光从深度表上移开,悄悄抬头看向指挥室正中央。 秦奕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潜水艇传回来的影像,侧脸的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男人强得让人害怕! 源稚生是亲眼见过他出手的,打自己这个混血种中的皇轻描淡写,像碾死一只蚂蚁,或许只比绘梨衣差一点吧。 这样的人,应该早就看惯了生死吧? 等发现凯撒他们三人沉入深海,踏上那条注定不会有归途的路…… 秦奕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源稚生想象不出来。 那张脸上会有悲伤吗?还是和现在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忽然有点想知道。 目光往下移了移。 绘梨衣静静地站在秦奕身后,穿着那件印着小黄鸭的白色卫衣,一只手轻轻牵着他的衣角。 指挥室里人很多,操作员、联络员,来来往往。 人多了,她就会有点紧张,但她只是站在秦奕身后,牵着他的衣角,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后脑勺,然后又低下头去。 深度表跳到一百米。 “继续下潜。”秦奕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 “哎呀!有人要下来了~” 声音从深海传来,娇媚得像缠在指尖的蛛丝。 “三个陌生的男人呢……不对不对,其中有一个气息好像有点熟悉呢……” 语调忽然低落下去,带着点委屈。 “奴家有些害怕呢~” 顿了顿,似乎是见秦奕没有反应,又幽幽地飘上来: “狠心的你啊,真的忍心看着他们就这样粗暴地闯入奴家的闺房,把奴家最后一点复生的希望也掐断吗?” 潜水艇的探照灯切开黑暗,光束里浮动着细碎的微粒,一群银色的鱼好奇地凑过来,又倏地散开。 “他们都叫你秦奕啊~” 那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这是你现在的名字吗?真好啊,与天博弈~秦奕~奕郎~” 一声比一声黏,一声比一声近,仿佛就贴在耳垂边呵气: “奴家在下面好害怕呢……” “你能下来陪陪奴家吗?” 秦奕盯着屏幕。 深蓝色的水域无边无际,鱼群散去后只剩虚空,探照灯光柱孤独地向前延伸,照不出任何东西。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额头有血管在跳。 秦奕,怒气值:百分之五十。 第103章 美丽水世界 “光!” 凯撒突然喊了一声。 “咋滴?” 路明非被吓得一哆嗦,没好气地瞪过去。 “你想变身啊?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真能变成光,我可不想在八千多米深的海里碰上加坦杰厄。” “不是迪迦那个光。”楚子航淡淡解释,“是潜水艇外面有光。”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往舷窗外看去。探照灯打出的光束里,只有浮尘和一些浅海沉下来的碎渣,什么光都没有。 凯撒已经动了。 他伸手,干脆利落地往面前那个醒目的大红按钮上一摁。 机械音冰冷地响起:“鱼雷发射倒计时:30秒。” 路明非瞳孔地震:“???” 还没等他尖叫出声,凯撒面无表情地按下旁边的安全保险,取消了发射程序。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只是按了个电梯。 然后他推动了灯光控制键。 迪里雅斯特号四周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舱室内陷入黑暗。 然而下一秒,众人惊奇地发现,外界并非漆黑一片。 莹莹的微光透过玻璃舷窗漫进来,那光芒没有源头,又无处不在,映得舱室内的每一张脸都蒙上一层朦胧的冷色。 “该死。”凯撒盯着那排按钮,“导弹发射按钮放得离灯光这么近干什么。” 路明非这才缓过劲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我去!你这一手差点让咱们提前返航了!虽然听起来确实也不错,但上去之后一定会被老大揍的吧?一定会吧!” 凯撒没理他,自顾自凑到通讯麦克风前。 “呼叫塔台,呼叫塔台。有人在吗?” 电流声沙沙响了两秒。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平稳,低沉,虽说隔着八千米的缆绳,信号的传输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我一直都在。” 秦奕透过迪里雅斯特号传输回来的影像,看向那片神秘的微光。 “注意观察四周。研究所的人正在分析原因。”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收到。”凯撒说。 两分钟后,岩流研究所的人快步走来。 “分析结果出来了。” 那人手里拿着一沓数据,语速很快。 “日本海位于太平洋地震带边缘,这里的海底火山极为活跃,就像地球的伤口,灼热的岩浆就是流出的血液。这些火山活动为极渊提供了光源。”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因为之前没人到达过这个深度,所以没人想到会是这副景象。” “不对劲!” 还没等他说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循声望去,一个研究员扑在屏幕前,眼镜片反着光。 “迪里雅斯特号传输回来的视频里,检测到一种明显不同的波长!”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我们对比之后,排除了海底火山爆发的声音……这东西是活的!类似鲸鱼,但频率完全不是已知任何鲸类的叫声!”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秒。 “不用找了。” 秦奕的声音淡淡的,眼睛盯着屏幕上潜水艇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那个怪物已经出现了。” —— 水底。 三张脸几乎同时贴在那张不大的玻璃舷窗上,挤得满满当当。 “那是……面条成精了吗?” 路明非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 巨大又纤细,正在迪里雅斯特号侧上方缓缓游动。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去,照出它修长的骨架和脊椎般的曲线,像一条被放大了千百倍的带鱼,又像某种远古的幽灵。 “不。”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眼睛却一眨不眨,“这是龙王鲸,一种已经灭绝的生物……但这只龙王鲸显然不对劲。” 那头巨兽缓缓游过舷窗,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它的身躯。 嶙峋的骨刺从身体两侧野蛮地生长出来,像一排倒插的利刃,撕裂皮肉后血淋淋的长出来。本该光滑的皮肤上布满奇异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厚礼蟹。”凯撒眉头拧成一团,“这玩意长得真叫人倒胃口。” 他下意识想吐口唾沫,嘴都张到一半,又想起这是潜水艇,没有给他这位大少爷准备的垃圾桶,只能憋了憋,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玩意真是生物吗?” 路明非盯着那条逶迤而过的巨影,声音有点发飘。 “不会是血污哥斯拉的原型吧?我印象里的龙王鲸可是能凑上去按E和平驯服的。” “什么血污哥斯拉?”凯撒被这一连串梗砸得有点懵。 “一个都市传说啦。”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眼睛还黏在舷窗外。 “也是这几年挺火的一个新克苏鲁系的怪物,又叫‘最后一头龙王鲸’。讲的是一只活到了现代的龙王鲸,但它最后还是死于人类对大海的污染。” “因为心怀对人类的怨念,它的尸体吸收了所有被捕杀或者家园被污染的鲸类的怨念,成了一头在海上的怪物,不死不灭。它的身上百分之九十五都是腐肉,看起来就像被血浸透了一样,所以叫血污哥斯拉。” “听起来又悲哀又恶心。”凯撒发表了简要的总结。 “不过这只龙王鲸的变化显然不是人类污染造成的。”楚子航接过话茬,目光落回窗外,“造成它变成这种样子的污染物,应该属于另一种生物。” “龙血。”楚子航淡淡道。 潜水艇继续下潜。深度计跳动着:8900米、9000米…… 周围的光亮越来越强。 现在,九千米的极渊深处,他们已经几乎用不到探照灯了。 暗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漫过来,照亮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世界。 巨大的灯笼鱼从舷窗前缓缓游过,头部的发光器垂下来,像一盏摇晃的灯笼。 远处,成群的蝠鲼滑翔而过,翼展宽得吓人,边缘隐约可见细密的锯齿。 这些生物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深度!它们属于中浅海,属于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可现在,它们好奇地围着潜水艇打转,贴着舷窗游过,仿佛在打量这几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它们而且每一只的体型都比印象中更加狰狞,鳍上带刺,鳞片突起,眼睛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路明非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忽然有点想念刚才那片黑漆漆的海了。” 第104章 你就不能惯着她!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炸响,猩红的预警灯光将整个指挥室染成一片血海。 “发生什么事了!” 源稚生猛地攥住身边一个研究员的衣领,声音近乎嘶吼。 他已经顾不得什么大家长的风度,他只知道,他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按照他的设想,迪里雅斯特号会载着那枚巨大的核燃料舱,顺利进入那座沉没的古老城市。 然后他会下令引爆,将神葬所连同白王复苏的神骸一同化为灰烬。 至于下潜的三个人……他只能说,听天由命吧。 可现在,潜水艇传回来的影像清晰无误,他们才刚刚抵达高天原的门口,联络就中断了,而且是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核动力舱没能成功引爆…… “大家长!”另一个研究员尖叫起来,“海底的孵化指数表突然暴涨!已经突破100000%了!高天原里埋藏的尸守比预期多出几十倍!” 没错。 这才是高天原真正的秘密。 只有蛇岐八家的高层知道,那座巨大的城市下方,埋藏着数之不尽的尸守。 它们是用古代炼金术炼制的混血种尸体,像神话中的人鱼一般万年不腐,却只剩嗜血与杀戮的本能,远比死侍更危险,也更疯狂! 而现在,没有那颗核弹了,他们所有人毫无疑问都会死在这里。 或许只有绘梨衣能活下去。 “大家长!”又一道声音劈进来,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连接迪里雅斯特号的缆绳已经收回,但尽头被什么东西切断了,断口平滑得不像任何人类工艺能做到的程度!” 捷报频传。 但源稚生已经听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猩红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良久,他垂下眼。 蛇岐八家……完了。 “大家长,总指挥他……” 对了!还有秦奕! 源稚生猛地抬起头,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以秦奕的血统,或许能带着绘梨衣逃离这片死亡之海! 对,对,是一定要逃出去! 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将龙族、将混血种的秘密公之于众,也要让军方彻底封锁这片海域!绝不能让这数以十万计的尸守逃离! 否则整个东亚沿海…… 会变成一片血腥的炼狱! 源稚生啊源稚生!这就是你的正义吗? 他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节渗出血丝,眼睛赤红。 “秦奕呢!秦奕在哪里!”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快让他逃!带着绘梨衣逃!” 那个来传话的研究员愣住了。 “不、不是的,大家长……”他咽了口唾沫,表情有些古怪。 “总指挥他……他正在热身。” …… 须弥座平台上。 暴风雨肆虐,雨幕密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脚下的地面。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在脸上生疼,让人睁不开眼。 “奕郎~” 那声音穿透风雨,娇媚地钻进耳朵里。 “那三个小帅哥是专程送来给奴家的吗?” “啧啧啧,都是英俊帅气的小郎君呢~” 顿了顿。 “奕郎怎么不说话呀?是吃奴家的醋了吗?” 秦奕一言不发,面色平静地换上潜水服,拉上拉链,扣好搭扣。 他走上光滑的甲板,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连擦都没擦。 “嘻嘻~” “逗逗你呀~这天下的雄性再多,除了你,又有哪个配得上奴家呢?” 温柔,缱绻,像情人的耳语。但下一句,尾音就勾了起来。 “只是你再不下来,这三个小郎君的安全,奴家可就不敢担保了~” “毕竟奴家这里的小玩具们,可都饥渴了上万年了,就喜欢喝点这种新鲜的血液。” 秦奕站定。 雨水砸在甲板上,溅起白色的水花。他望着眼前漆黑的海面,依旧没有说话。 只是扣紧了自己的氧气面罩。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最后一声唤,又软了下去: “奕郎,奴家在下面等你~” 秦奕深吸一口气。 这个碧人! 她就跟着,就调戏你,你就不能惯着她! 他一把撑住栏杆,翻身就要往水下跳! “秦奕!你疯了?!” 身后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秦奕回过头,看见源稚生牵着绘梨衣正往这边跑。 整个须弥座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人影穿梭,警报嗡鸣,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端着武器冲向各自的位置,脸上带着悍不畏死的决绝,打算在最后一刻壮烈一把。 “你现在下去送死有什么用?!” 源稚生的声音被狂风撕得破碎。 “那是一万多米的海渊!你以为你是超人你能下得去?!他们三个已经回不来了!” 狂风将他的头发吹向脑后,暴雨打湿了绘梨衣的长发。 绘梨衣站在几步之外,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里只有担忧,只是担忧地看着秦奕。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绘梨衣离开这里!”源稚生大步上前,“你们是这里最强的,只有你们才有希望活着从这片战场回去!” “回去告诉所有人!不顾一切,哪怕往海里投核弹,也要拦住这些恶魔!” 秦奕没动。 “秦奕!” 源稚生的语气突然变了。 那种歇斯底里的绝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托孤般的郑重。 “我看得出,你对绘梨衣很好。” 他声音低下来,雨水模糊了他的脸。 “她长这么大,懵懵懂懂的,从不知道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自由。” 源稚生很少说这么多话。 他一向沉默,一向端着蛇歧八家少主的架子。但这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自从亲手杀了稚女之后,我这些年一直活得浑浑噩噩的。” 他顿了顿,“唯有绘梨衣,我是真心将她当做妹妹。我看得出绘梨衣喜欢你,你要是敢辜负她,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 “告诉稚女……我很抱歉。没有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将他拉出泥潭。告诉他,我爱他。” 说完,他伸出手,要将绘梨衣的手递到秦奕手上。 秦奕隔着栏杆,接住了。 绘梨衣的手指冰凉,微微发颤。他轻轻握了握,然后无所谓地拍了拍。 “乖乖在船上等我,外面冷。”他说,“我去去就回。” 绘梨衣有些焦急,另一只手去摸手机,想要打字,秦奕按住她。 “放心吧,我很厉害的。”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把手机拿出来,会进水的。” 他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源稚生。 “准备好打一场硬仗吧。” 秦奕松开栏杆。 “我虽然不好说有把握一只不漏,但也绝不会比一颗核弹要差。” 说完,他翻身跃入海中。 第105章 海下城市 “咱们……现在怎么办?”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凯撒和楚子航。 没人回答他。 三个人缩在不到几立方米的驾驶舱里,想要往外看,脸都得贴着脸。 而此刻,他们六只眼睛挤在那扇不大的圆形舷窗前,齐齐陷入沉默。 窗外,阳光明媚。 眼前是一片青青草原。 不是水草,不是海藻,是真正的,灰太狼大王抓小羊的那种青青草原。 很难想象,几分钟前他们还在海平面下一万米的极渊深处开着潜水艇。 然而刚找到那座名为“高天原”的沉没古城,就在潜水艇驶过一栋古老鸟居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然后就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只感觉到舱体剧烈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便落入一片繁盛的草地。 远处有房子,有路,还有一座足有上百米高的尖塔,孤零零地屹立在这座古老城邦的中央。 “咱们这是……穿越了?”路明非的声音发飘,“还是出幻觉了?” “无论是穿越还是幻觉。”楚子航盯着那座高塔,“至少可以通过它推测出,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那座高天原。” 刚刚在潜水艇进入那座城市废墟之前,他们就见到了那座屹立于水下的高塔,十分壮观。 “我更倾向于是幻觉。” 凯撒认真地分析起来。 “这可能是那枚龙王之卵,或者蛇岐八家那位‘神’察觉到我们接近,释放出来迷惑我们的幻境。下水前,施耐德教授提醒过,在水下看到任何与‘门’有关的东西,立刻返航。我们刚刚看到的那座鸟居,正好可以算作一种门。” 楚子航点了点头:“难得你也能做出如此合理的分析。” “什么叫‘难得’?” 凯撒不爽地挑眉。 “但幻境没办法切断我们与海面的联系。” 楚子航没理他,继续道。 “也没办法让潜水艇动弹不得,更没办法让你还能在这里冷静地分析‘这是幻境’。我更倾向于这是学院记载中,只有初代种及以上龙类才能创造的炼金空间,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凯撒挑眉,“我也学过。但那不过是从现实中截取的一段无人空间。水下的尼伯龙根,内部一定充满水;城市的尼伯龙根,也会将整座城市包含在内。可你看看外面,光天化日!你敢说有龙类能在自己的尼伯龙根里塞进去一颗恒星吗?” “你怎么知道那是真的太阳?” “那你证明它是假的啊?” “二位会长!”路明非举手打断快要打起来的两人,“咱们都快歇逼了,能不能别在这儿争口舌之利了?氧气有限啊,总不能干耗着吧?” 沉默。 三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Shit!”凯撒一拍控制台,“我出去看看!” “你不要命了?”楚子航冷冷看向他,“万一真是幻境,这里可是万米水下。” “怎么?”凯撒扬了扬下巴,嘴角扯出一点得意的弧度,“某人现在不犟着说这里是尼伯龙根了?” 楚子航没说话。 “这种情况下干看着,可不是我的风格。”凯撒敛了笑意,“而作为小队的队长,我不允许出现‘队友牺牲而我活着’的情况,那会成为我一辈子洗不掉的耻辱。耻辱到我可以为了这件事吞枪自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迪里雅斯特号上配备有深海作业的齐格林套装。如果我没能回来,楚子航接替我的位置。楚子航之后,才排到路明非。” 路明非一愣,下意识要站起来。 凯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可是咱们高高在上的S级。”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虽然我从不认为有谁能比我更高贵,但你还有秦奕。你要是死了,说不定有机会看到那个狂到不可一世的男人露出悲伤的表情……真想看看啊。” 他冲身后摆了摆手,往侧面的加压舱爬去。 路明非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 楚子航把手中的长刀递给他。 “凯撒十分钟内没回来,我会去找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虽说舱内剩余的氧气,也只有二十分钟了。” 路明非低头看向氧气表。 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凯撒为什么那么急。 刚才一直被凯撒刻意挡住的,是那串正在倒计时的数字。 即使他们都要死在这里,以凯撒的骄傲,他也不允许自己是最后死的那个。 路明非心里刚冒出这点感慨…… 一张大脸突然贴在他面前的圆形舷窗上。 “我去——!!” 路明非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一拳头给窗户干碎。 等看清那张脸是谁,他的心跳还没从嗓子眼落回去。 是凯撒。 他正扒在舷窗外面,脸挤得变形,嘴巴一张一合地冲里面喊着什么,手还在窗玻璃上拍打。 “他在说什么?”路明非捂着胸口,“外面很危险?让我们千万别出去?” “他说外面很安全。”楚子航盯着凯撒的嘴型,一字一字翻译,“也可以呼吸。” 路明非愣了一下,狐疑地盯着窗外那张脸。 “真的假的?” 他压低声音,“这个凯撒不会也是咱们的幻觉吧?就跟中式恐怖片里演的一样,真正的凯撒其实在出舱的一瞬间就被替换了,外面这个是伪人假扮的,就为了骗我们出去……” “别自己吓自己。” 楚子航抬起手,按在舷窗上。 舱壁随着凯撒的拍击传来轻微的振动,一下一下,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舱体确实在振动。”他收回手,“不是幻觉。” 顿了顿。 “准备出舱。” …… 噗! 沉重的加压舱门打开。 穿着厚重齐格林深潜套装的路明非和楚子航活像两只肥硕的企鹅,晃晃悠悠地从舱门里挤出来。 如果这时候能再咕咕嘎嘎叫两声,那就更像了! 路明非站稳脚跟,愣愣地环顾四周。 “……是真的。”他声音发飘,“外面真的是一片空地。” 阳光、草地、远处的建筑……一切都真实得不像真的。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穿越到异世界了。 似乎也挺好的,管他有没有剑与魔法、修真异能,只要别再出现龙就行! 他看见了凯撒。 那人已经把齐格林套装脱了,随意地靠在一座红色的鸟居柱子上,双手抱怀,正等着他们。 “脱了吧。”凯撒抬了抬下巴,“这里的空气清新得堪比自然公园。” 路明非和楚子航对视一眼,壮着胆子解开头部那个巨大的圆形头盔。 咔哒,清新的空气裹着青草的芬芳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从炙热的海底炼狱,一步跨进了荷兰的天然牧场。 “看来还真被你说中了。”凯撒冲楚子航挑了挑眉,“这里的确是个尼伯龙根。” 楚子航没趁机嘲讽回去。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掠过鸟居、小路、远处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 “鸟居底下的小路,”凯撒淡淡道,“直通这座古老的城市内部。” 沉默了几秒。 “我看过一种说法。”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静。 “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进入尼伯龙根。如果是这样,作为被邀请的一方,如果只是在对方的门口站着,岂不是太不懂礼数了?” 他极少见地,对着凯撒点了点头。 凯撒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走!” 第106章 古城魅影 硕大的城镇空无一人。 路明非、凯撒、楚子航三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头顶是灿烂的烈阳,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每一块石板、每一扇门窗,可他们总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街边的窗户和门缝,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路明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那些窗户后面,有东西在动。 “这些建筑是很典型的古代日式风格。”楚子航抬起头,目光扫过房檐和梁柱,“但上面还有中式建筑风格的影子。” “brO!根据蛇岐八家的壁画记载,这座高天原已经是近万年前的混血种城市了。” 凯撒接话,“看来东亚国家的历史,远比西方人认知的久远的多。” “不过中国古代文化在那么早就传入日本了吗?”凯撒对东亚历史的了解远不如楚子航,“我还以为是几千年前的事。” “也可能是中国古代的混血种。”楚子航淡淡道,“他们应该早就与日本混血种产生了贸易往来。你注意看那些建筑的房檐,是很典型的中式风格。”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那些微微上扬的檐角,确实有些眼熟。 “那时候的黑王和其他龙王都还没死吧?” 路明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黑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发起叛乱的白王,还留下这么一批党羽在日本?” 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另外两人。 路明非眨了眨眼,心想这些事回头或许可以去问问秦奕,他大概率不会瞒着自己。 秦奕和那个总喜欢当谜语人的路鸣泽简直是两个极端! 至少秦奕从不刻意掩饰什么。 路明非想,这可能就是强者的肆无忌惮吧。 “或许……”楚子航沉吟了一下,“这些白王血裔,根本无法引起那位存在的注意。” 他顿了顿,继续道:“根据混血种历史记载,世界各地的混血种王朝大概是在黑王统治的末期兴起的。当时各地统一归分封属地的龙王管理,整个东亚应该都是青铜与火之王的属地……就是上次打上学院的那个龙王。” “这些混血种王朝尊龙族为主,与中国古代的宗主国类似,定期向龙族上供各种奇珍异宝。再由各地龙王将自己属地的供奉,上交于黑王尼德霍格。” “当时的混血种和人类已经几乎遍布全世界,也是龙族进行大型徭役的主要劳动力。” 楚子航望向远处那座高塔。 “所以,只是一群白王血裔……可能还入不了那位的眼。” “至少黑王不一定知道,白王留下了圣骸这种可以让她复生的手段。” 凯撒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点讽刺:“即使骄傲如我,也知道不能放任一个曾差点颠覆自己统治的祸患留存下来。” 三人边走边分析着,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了那座位于城市正中央的高塔。 在海底的时候,他们曾以高空视角俯瞰过这座古城的全貌,密密麻麻的道路如血管般延伸,最终指向的,都是城市最中央那座巨大的广场,以及广场尽头那座数百米高的尖塔。 三人的速度不紧不慢,约莫半个小时后,终于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然而拐过最后一栋房屋…… 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汗毛倒竖。 密密麻麻的人首蛇身的怪物跪伏在广场上,一眼望不到头。 它们首尾相连,几乎挤成一团,占满了整片开阔地。那些苍白的躯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无数颗头颅低垂着,像是在朝拜什么。 更远处,高塔底下,甚至能看到几头同样四肢伏地、低垂头颅的……龙类! 而且是巨大的,拥有完整龙躯的龙类! “我……我嘞个去。”路明非的声音都飘了,“咱们这是捅了这些古代混血种的老窝了?这特么至少几万头怪物了吧?!” 几乎是瞬间,三人手上已经亮出了武器。 楚子航双手握住武士刀,刀尖斜指地面;凯撒将狄克推多横在胸前,刀刃反射着阳光。 路明非一手仁之剑短刀,一手义之剑汉八方,摆开架势,倒也显得威风凛凛。 然而下一秒,这些密密麻麻的古代混血种突然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齐刷刷地向两边退去。 在三人面前,出现了一条直通塔底的道路。 空荡荡的,笔直地穿过那片怪物的海洋。 “看来是尼伯龙根的主人在邀请我们啊。” 凯撒脸上没有半分恐惧,狄克推多在他手里转了个刀花。 “既然我们本就是不请自来的客人,再拒绝主人相邀就有点太不懂礼数了,作为一个合格的贵族,自然要去赴宴。” 他一马当先,走了上去。 “来者不善啊。”楚子航看了一眼道路两边密密麻麻的混血种。 路明非悄悄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 “你才是来者。” …… “倦兮倦兮,鬼骨面君。 来路已渺,回首成空。 断丹浮海,相望孤城。 犹记曰昔年恩重,恨水长东。” 空灵又飘渺的歌声自道路尽头传来,像从极远的海面上飘来,又像在耳畔低语。 路明非微微一怔。 “这龙王是女的?” 他不是没见过女性龙王,夏弥就是,漂亮得跟妖精似的,不知道这一只又是什么模样。 “不确定。”楚子航盯着远处那道隐约的身影,声音压得很低,“理论上,像它们那样的存在可以随意改变形体。形象和性别更多由黑王创造时所赋予的性格决定。” 即使是在混血种的古籍上,对龙王这般存在的描述也寥寥无几,他也只能尽力拼凑。 渐渐地,那道歌唱的身影进入视野。 只是一个背影,却让三人的瞳孔却齐齐一震。 就连被苏茜称为“万年寒铁”的楚子航,眼底都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恍惚。 洁白。高贵。 如雪的长发未经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头与身后,发尾在无风中轻轻浮动,像一匹流动的月光。 一袭洁白的连衣裙,没有任何装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能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她背对着三人,面前是一面古典的铜镜,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镜中倒映的容颜。 那抹洁白的身姿正对着铜镜轻拢慢捻,静静地梳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某种古老的仪式感。 “还请几位贵人稍待。”声音不疾不徐,像泉水击石,“妾身正在梳妆,唯恐在几位贵客面前失了礼数。” 凯撒的嘴角微微扬起。 “作为一名绅士,耐心等待一位正在梳妆的女性是基本素养。”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贵族特有的风度。 “特别是像您这样美丽的女性……或者说,雌性龙类。” 女人笑了。 清脆的笑声像山间的清泉,甘冽入心,却又带着一丝勾人心魄的媚意。 “可真像呢,小帅哥。” 她依旧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无论是这张会逗女孩子开心的嘴,还是所谓的绅士风度,都和老二如出一辙呢。” “老二?”凯撒眉头一皱。 他随即不再多想,只是旁敲侧击:“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 “神谕揭示了你们的到来。” 女人终于回过头。 那张脸上找不出任何瑕疵,眉眼如远山含黛,唇色淡如樱瓣。她的眸色极浅,近乎透明,眼角微微弯着,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一尊被遗忘在神社最深处的神像。 这或许是他们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色吧? 她的美,足以称作景色,而非人。 还好,几人早在她转身之前就已有了心理准备。 路明非甚至在心里悄悄对比了一下,或许只有那个漂亮到像妖精一样的龙王夏弥,才有资格在容颜上和她一较高下吧! 只可惜……营养不足的身材让夏弥注定无法与其争锋。 “而且我还知道……”女人轻笑着,目光流转,落在三人身上,“你们给我带来了份小礼物哦!” “小礼物?” 凯撒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含义。 “你指的是我们带来的那颗炼金炸弹吗?”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绅士的温和,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那确实是为您的复苏庆贺的烟花,美丽的女士。” 顿了顿,他似乎又突然想起些什么。 “或许我应该叫你……” 他的目光与那双浅色的眸子对视,一字一字吐出那个名字: “龙王,伊邪那美。” 第107章 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地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秦奕的泳姿极具侵略性。 他像一尾破水疾行的旗鱼,手臂划开海水,双腿摆动有力,深深地扎向那片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潜水设备,没有照明工具,只有一双手电筒般闪烁的黄金瞳孔,照亮着面前漆黑一片的水域。 越往下,光线越暗,直到彻底陷入漆黑。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 海底火山的光源渐渐穿透水层,幽红色的光芒从极深处漫上来,像大地裂开的伤口在渗血。 秦奕看到一群惊慌的游鱼从他身边掠过,它们像感应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即将苏醒,争先恐后地往浅海逃窜,疯了似的。 他没理会。 一头体型超过四十米的巨齿鲨从他身侧游过,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 那畜生根本没把他这个不到两米长的小黑点放在眼里,它径直扑向那头之前盘旋在迪里雅斯特号上方的龙王鲸,一口咬断那修长的身躯,叼着半截血淋淋的尸骸,扬长而去。 血腥味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而更深处,密密麻麻的光点闻到血腥,缓缓浮现出来,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秦奕没有停顿,继续下潜。 光点越来越近,逐渐清晰。 那是一群鱼,身形修长,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然而仔细看却会发现,它们的牙齿锋利如剃刀,密密匝匝地排列着,哪怕在深海中游弋,也带着一股子嗜血的疯狂。 鬼齿龙蝰。 龙族的行刑者,也是这片水域绝对的霸主! 在过去,黑王曾将自己的血脉洒给这群原本只存在于深海中的鱼类,驯化出了这群连龙类筋骨也能咬断的怪物。 它们拥有他亲赐的血脉,除了黑王,没有任何龙类的血统足以驱使他们。 犯错的龙族会被捆绑在金属柱上,沉入海底,让这群疯狂的屠夫将对方连同金属柱一同啃咬干净。 就连当初犯上作乱的白王,也被他沉入冰海之下,让鬼齿龙蝰啃咬了无数年。 而现在,这群疯狂而嗜血的屠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们纷纷调转方向,朝他游来,围绕着秦奕兴奋地转圈。 荧光闪烁,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照亮了周围数十米的海域。 秦奕停下动作,悬浮在深海之中。 他望着这群围着自己打转的小东西,忽然开口,声音在海水中震荡,带着某种古老的威严: “废物东西。” “让你们看守一块骨头,都看不住?” 鬼齿龙蝰听不懂人言。 它们只是围绕着这个散发着同源血脉气息的存在,兴奋地摆出各种形状,光圈、螺旋、甚至笨拙地拼成某种古老的符号。 秦奕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再去压力一群小鱼也没什么意义。 他闭上眼睛,通过血脉链接将意念传递过去: 带我去你们的老窝。 像这种简单的指令,它们还是听得懂的。 漫天的荧光瞬间涌动起来,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成一条通向深渊的道路。 秦奕顺着那条光路,向下游去。 …… 眼前,庞大的水下古城缓缓浮现在视野中。 高大的金属巨塔屹立在一片被火山灰覆盖的城市之上,塔身斑驳,刻满古老的纹路。 灼热的岩浆从城市中的各处流过,像一道道赤红色的血管,在大地裂开的伤口中蜿蜒前行。 岩浆与海水接触的地方,爆发出炸雷般的闷响,蒸汽升腾,在巨大的水压下瞬间又被压回液态。 在一万米以下的深海,海水的沸点已经接近四百摄氏度。 而秦奕只是静静悬浮着,望着面前这座岩浆与海水共存的古城。 他感受到了一个域。 一个极为强大的域。 没有犹豫,他游向前方那座红色的鸟居。 在穿过鸟居的一瞬间,他仿佛跨过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周身的海水骤然消失。 下一秒,他的脚踩在了结实的泥土地上。 周围是一片芬芳的草地,阳光洒落,微风轻拂。秦奕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青草,又抬起头,望向头顶那轮真实的太阳。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不是普通的尼伯龙根,这里是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地! 现实与梦境在这里重叠,相互交织,甚至相互转化,从而汇聚成这片史无前例的领域。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路鸣泽,只有一个人能在梦境与现实一道上做到这种程度。 秦奕没有再多想。 他看到了草地上那架扎进泥土里的迪里雅斯特号,舱门大开,里面空荡荡的,路明非他们显然已经进来了。 他没有管,只是沿着青石砖铺成的古老街道,缓缓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城镇中回响。 直到眼前突兀地出现一片巨大的广场。 第108章 咱们还有救吗? 面前,密密麻麻的古代混血种恭敬地跪伏在两旁。修长的蛇形身躯彼此纠缠,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们在颤抖,从尾尖到脊背上狰狞的骨刺,止不住地颤抖。 无数颗头颅低垂着,朝着秦奕的方向,深深地跪拜下去。 秦奕仿佛没看见。 他沿着那条被蛇形人身的怪物环绕的台阶,一步步向广场中央的金属高塔走去。 脚步平稳,目光平视前方,那些狰狞的造物在他眼中,仿佛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龙族有将历史记录在青铜柱上的习惯。早期的混血种城市效仿龙族,也将自己的历史铭刻于青铜。 眼前这座上百米高的金属巨塔,通体由青铜铸就,塔身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图案,那是这些古代混血种们,用来记录自己历史的地方。 秦奕没有驻足观看,也没兴趣观看一群混血种的历史。 他径直走上高台最顶端。 那里,一尊黑色金属制成的王座巍然矗立。宽大,冰冷,却又显得高高在上,仿佛天生就该俯视众生。 而王座一旁,那尊白色的身影静静立着。 他的大祭司。 那尊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贵龙王。此刻就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您回来啦。” 一声问候。 陌生,却又仿佛熟悉到骨子里。 那声音穿过万年的光阴,仿佛瞬间将秦奕拉回了那段曾经的岁月。 秦奕没有说话。 他只是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迈着威严的步伐,走到王座前,转身,面无表情地坐下去。 双手撑在膝盖上。 那一刻,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席卷整个广场。 台下,所有的龙类和混血种,头颅垂得更低了。 没有谁敢抬头。 而这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动了。 她依旧赤着洁白如皓玉的双足,缓缓迈步,轻轻地走到王座前。 淡灰色的眸中映出那张脸,那张让她在无数个日夜里,思念到啃咬自己指尖的身影。 她就那样站着,看了他很久,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缓缓俯下身,轻轻坐在了他的腿上。 那张绝美的容颜缓缓靠在他的肩头。 她的脸深深埋进秦奕的颈窝,贪婪又眷恋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呼吸很轻,却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怕这一切只是另一场梦境。 “我的王。” 声音闷在他的脖颈间,软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 “奴家好想你。” …… 路明非:? 凯撒:? 楚子航:? 三人六目,齐刷刷瞪向王座。 我们活到头了? 这真的是刚才那位高贵得仿佛不可一世的龙王伊邪那美吗?是那个一龙之下、万龙之上的龙族二把手吗? 可现在…… 她为什么像个等丈夫下班回家的小娇妻一样,小鸟依人地窝在秦奕怀里?! “哈哈哈!” 凯撒突然大笑一声,吓得正在头脑风暴的路明非一个哆嗦。 “会长何故发笑?”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问。 “我笑那学院不察,校长昏庸……” 凯撒面上居然还带着笑意,调侃起来抑扬顿挫地。 “竟让这位混进学校,还当上了最热门新生!” 路明非愣住。 “我就说!” 凯撒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不可能有混血种比我还优秀!我就说为什么自从遇到秦奕之后,就有种在他面前抬不起头的感觉,原来他是龙啊!这就说得过去了!” 路明非:“……不是,大哥你的关注点很有问题吧?现在最重要的不应该是秦奕老大疑似与白王有染……”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往王座那边飘,“你们说,咱们现在扎聋自己的耳朵,还有救吗?” “怕是不行。” 楚子航的长刀依旧紧握在手,面色平静。 “你现在已经全部看到听到了,想要活下去,还得戳瞎自己的眼睛,拔掉自己的舌头,剁去自己的双手。”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 “原来师兄你在紧张的时候也喜欢说烂话。”他幽幽道,“看来以前是我小看你的艺术细菌了。” 楚子航嘴角抽了抽,一时间被噎得无话可说。 而另一边,王座上的两人显然没有去管震惊三人组的意思。 秦奕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俯在身前的伊邪那美。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千辛万苦将我引到这里,摆出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让我在这儿干看着?” 伊邪那美的手指在他胸前轻轻画着圆,像是撒娇,又像是埋怨。 她微微撅起嘴,语气里带着点不高兴: “你我这么多年没见,就不能先放下那些琐事,好好温存一番嘛~” “我和叛臣没什么好聊的。” 秦奕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伊邪那美的手指顿了顿。 “你嘴上说着生奴家的气……”她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里,“其实奴家心里知道,你是在生自己的气。” 秦奕没说话。 “神谕是你赋予奴家的力量,却也给了奴家尽晓天下之事的能力。所以你才会让奴家坐上大祭司之职。” 她的声音轻下来,像羽毛拂过水面。 “奴家可是知道,在我死后,你曾七度飞上万米高空,再落下撞碎那亘古不化的冰层。你悲痛的吼叫声,在大洋彼岸都能听得见。” 秦奕冷哼一声。 “你是我在最初诞生的海沟中,引地火与苍雷祭炼而成。”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过万年光阴,“我几乎是将你当做第二个我,赋予了你完整的权柄与力量。” 顿了顿。 “你要反我……我怎能不悲痛欲绝?” 伊邪那美缓缓伸出修长的皓腕,轻柔地搂住他的脖子,眼中掠过一抹心疼。 “奴家自诞生之初,天地苍茫,唯使君一人相伴,方能熬过漫漫长夜。”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一声无奈地叹息,“奴家又怎忍心伤你?只是……” “够了。” 秦奕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 “往事已覆,我自无心再忆。” 他垂下眼,看着伏在自己身前的白色身影。 “该说说正事了。” 第109章 伊邪那岐 “你……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位置吗?” 伊邪那美搂着秦奕脖子的手微微一僵。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看向那双眼睛。 “你这么多场轮回下来,从没有出过手。”秦奕淡淡道,“等的不就是我吗?” 沉默了两秒。 “是。” 伊邪那美的声音轻下来,却又带着某种执拗。 “我可不是你那两个蠢货弟弟,我比他们更懂你!”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弧度。 “不,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懂你了。你愿意从那棵树下重新出来,绝不是因为烦了、累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一丝癫狂。 “而是你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的指甲下意识地深深扣进秦奕的肉里。 他没躲,也没皱眉,只是看着她。 “你已经无力再开启下一次轮回了!”伊邪那美的眼睛亮得骇人,“所以你只能亲自出手,重走这条对你而言充满了背叛与痛苦的……成神之路!” “可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又陡然软下来,软得近乎哀求。 “为什么你就不能信任奴家一次?奴家会继承你的一切,会将这个世界变成最美好的模样。等到一切结束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好吗?” 秦奕只是神色平淡地抓住她的手。 将她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 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个女人的多变。 “你若是真心……”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就该以真身示我,而不是留下一道意识分身,和一群干尸小玩具来消遣我。” “干尸小玩具?” 不远处,从头吃瓜吃到尾的三人组齐齐一愣。 下一瞬,被秦奕一语道破的梦境开始坍塌。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骤然变成血红一片,穹顶裂开巨大的口子,灼热的岩浆倾泻而下! 周围的建筑开始扭曲、变形,仿佛瞬间经历了千百年的海水冲刷,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火山灰。 所有原本栩栩如生的古代混血种变得干瘪、狰狞,眼窝深陷,身上是被铁钩勾住的烂肉。 那几头巨大的龙躯,也变成了几具挣扎的龙骨尸骸。巨大的铁索拴住它们的骨架,那些骨龙嘶吼着,拼命想要挣脱束缚。 这里…… 赫然变回了水底那座古老残破的高天原! “我我我我去!”路明非怪叫一声,“这特么刚下水的时候我以为是科幻剧,结果突然穿越到那鬼地方我以为是恐怖片,然后老大登场我以为是爱情片,结果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丧尸片?!” 他喊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怎么在水里也能讲话?” “是秦奕做的。”楚子航指了指他们周边那一层薄薄的空气圈,“是无尘之地。正常人在一万米深的水下,瞬间就会被水压压扁肺部,而对于秦奕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言灵的事。” 秦奕给他们套上那层人工泡泡后便没再管他们。 他看向一旁,伊邪那美正幽怨地盯着他。 “奴家这不是想你了吗,奕郎~” 她的声音又变回了一开始那副欠揍的模样,软绵绵的,带着钩子。 “奴家留下的这一缕意念~”她飘到秦奕耳边,柔声细语,“你想做什么都行哦。” 秦奕没动。 “嘴上挺大胆的。”他淡淡道,“心里还是惧着我。” 用她刚才调侃自己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伊邪那美眨了眨眼,没接话。 “你的那块骨头,应该早就逃走了吧?”秦奕看着她,“克拉肯的卵呢?” “前段时间有个玩风的后辈来到这里。”伊邪那美撇了撇嘴,“正好奴家正在逗你那些小宠物玩,没注意,让它给偷走了……” 话还没说完。 洁白的脖颈已经被一只铁箍般的手钳住。 “汝!” 秦奕的眼中陡然闪过一抹赤金色。 “当真宁愿与他联手,也要背叛本座?” 伊邪那美被他掐着脖子,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 她咳了两声,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笑意。 “咳咳……您,还是这般霸道,这般……” 她望着那双金色的眸子,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啊~不行了……奴家的腿都软了~” “哼。” 秦奕像驱赶一只碍事的苍蝇般,随手将她往旁边一推。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望向城市的最中央。 那里,有几股气息远远强过周围这群混血种尸守和次代种、二代种的尸骸。 “这座城市已经被激活了哦。” 伊邪那美的分身跌坐在地上,也不恼,声音依旧软绵绵的。 “那些深埋在地下的尸守都已苏醒,甚至还有几个相当恐怖的存在呢。” 秦奕没说话。 “还记得那个曾潜入极渊底部,向我索取血脉的人类吗?” 秦奕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伊邪那岐?你的那个绯闻男友?” “哎呀!”伊邪那美撅起嘴,“那是那群小人瞎扯的神话故事啦!本座怎么可能委身于一个小小的人类!” 顿了顿,她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语气:“不过他确实是我见过的那群混血种中最强大的一个。还是人类的他就能潜入上万米的极渊之下,而且他几乎完全融合了我的血脉,他的血统强度,甚至要超过我送你的那个小女孩几分。” “绘梨衣?”秦奕微微皱眉。 绘梨衣的血统,即使放在古代混血种当中也是少见的强大。在他见过的人类混血种中足以排进前五。 单论破坏力,绘梨衣在几大龙王里都排得上号(前提是龙王不使用灭世言灵)只是持久力肯定不如真正的龙王。 “你的意思是……”他看向城市中央,“他死后也被做成了尸守?” “不止呢。”伊邪那美轻笑,“晚年的他受到血脉牵引,融合了我给他的那块骨头,化身成八岐大蛇。只差最后一点点就能补齐血脉,让我复活,只可惜,被他的儿子斩杀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而他化身的八岐大蛇,被制成了尸守,镇守在这座城市最中央。拥有几乎我完全血脉的八岐大蛇虽然只是个没有神智的怪物,但实力绝对连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哦。” 秦奕沉默。 “而且还不止呢。”伊邪那美的声音又飘过来,“你猜猜初代的天照、月读、须佐之男死后,他们的尸身在哪里?” 秦奕一愣。 “……也在这座古城当中?” 伊邪那美笑而不语。 秦奕看着她,目光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爱你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自然不想让你因为上面那些你好像挺在意的朋友死去而伤心。” 秦奕没有理会她的作妖。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城市的最中央。 第110章 鬼齿龙蝰:叫? 轰隆隆—— 海底火山剧烈喷发,整座城市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岩浆从地缝中涌出,将海水烧得沸腾,巨大的气泡升腾而起,在万米深的水压下炸裂。 无数尸守挣脱束缚。 它们从废墟中爬出,从地底钻出,从青铜柱的阴影下挣脱。 它们有着干瘪的躯体、狰狞的利爪、空洞的眼眶里燃着幽蓝色的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开始朝上方游去。 嗜血的本能驱使着它们杀死见到的一切活动的生命。 秦奕皱了皱眉。 取回完整的火焰权柄后,他现在可以使用烛龙了。 并且此刻,凭借这片海底火山的威力加成,抹平这片海渊不是问题。 不过副作用嘛…… 万一引起这片地震带下的板块共鸣,相当于上千万颗核弹爆炸的威力,说不定会直接让日本这个危楼上的国家沉进海里。 不过这倒不是大问题。 主要是路明非他们同样跑不了。 “黑日。” “审判。” 他随手丢出两个大范围AOE。 漆黑的球体在尸守群中炸开,将周围的一切吞噬;银色的光芒横扫而过,成片的尸守化为齑粉。 瞬间便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数万尸守在这道攻击下化为齑粉。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 足足数十万只尸守,密密麻麻地遍布整座城市,从每一个角落涌出,像是永远杀不完的潮水。 秦奕看着那片汹涌的尸潮,难得地沉默了一秒。 该死,牛皮都吹下去了,现在情况好像有点不受把控了。 这些尸守已经是完全干瘪的尸体,不像死侍那样还会凭借本能臣服于血统高于它们的龙类。 它们只会杀戮,只会吞噬,只会,疯狂地涌向所有活物。 而就在这时,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从海渊上方滑行而来! 像一道灿烂的星河,倾泻而下。 是那群鬼齿龙蝰! 它们在带自己来到这座古城后,并没有散去,而是回去叫上了大部队,一起来朝拜他了! 秦奕眼中掠过一丝亮色。 好宝贝们! 刚刚是我态度太差了!果然还得是你们啊! 鬼齿龙蝰:叫? “你们三个!”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凯撒三人,“过来!” 此时海底火山的巨响声不断,他只能用喊的。 凯撒和楚子航显然还没能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他们望着秦奕,犹豫了一瞬。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那个被白王唤作“我的王”的存在,现在让他们过去。 路明非一咬牙,直接拽住他俩,拼命朝秦奕游去。 秦奕指了指三人。 然后,通过血脉链接,将意念传递出去。 除了他标记的三个,剩下的,通通吃掉! 一瞬间,那道蓝色的银河动了。 它们像是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命令,调转方向,朝着刚刚脱离束缚的尸守群猛冲过去。 尸守群灰色的鳞片在海底火山的照耀下闪烁着银光,密密麻麻,如同另一片银色的海洋。 下一刻—— 蓝色银河与银色尸守群轰然相撞。 海水瞬间被搅成漩涡,鳞片、碎屑、残肢四处纷飞! 鬼齿龙蝰疯狂的撕咬声、尸守无声的挣扎、海水翻涌的轰鸣,共同交织成一片末日的交响曲。 秦奕没有多看。 他感受到那座城市中央的大家伙动了。 轰! 一颗足有十几米长的狰狞蛇首猛地从地底破岩而出,激起的烟尘瞬间弥漫开来! 那怪物的头与其说是蛇首,更像是一头没有进化完全的龙首,只是更加狰狞,更加干瘪。 眼眶深陷,牙齿外露,鳞片上布满裂纹,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伊邪那岐,八岐大蛇版。 紧接着,又有七颗头颅陆续从地下破石板而出。 秦奕的目光扫过那些狰狞的蛇首,忽然注意到,头颅与脖颈的连接处,似乎有被缝合的痕迹。 粗糙的筋线穿过鳞片,将本不该属于这里的头颅硬生生缝在这具躯体上。 也对。 日本神话中记载,八岐大蛇是在饮下大量酒水后,被须佐之男斩下八颗头颅而死。看来死后,有人又把那些头颅缝了回去。 就在这时,三道明显强过周围所有尸守的气息,随着八岐大蛇的破土而出现。 它们缓缓从城市的废墟中爬出。 初代天照、月读、须佐之男。 与周围那些人首蛇身的混血种尸体截然不同,他们拥有双腿,并且完全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皮肤完好,面容清晰,如果不是那毫无生气的灰败色调,几乎要让人以为他们只是陷入了沉睡。 只是…… 三人的眼皮都被缝上了。 用的是某种动物的筋搓出来的绳子,历经万年仍未腐烂。 天照出乎意料的是个美丽而英气十足的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面小铜镜,想来就是传说中的八咫镜。即使双目被缝,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心悸。 月读大神则是个阴柔的男子,反而和源稚女有几分相像。他面容英俊,身材匀称,微微靠向天照的方向。 须佐之男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身形修长,怀里抱着一柄长刀。刀鞘已经朽烂,但露出的刀刃依旧泛着寒光。 秦奕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 “你们三个……” 他指向那三道缓缓逼近的身影。 “给我拦住他们三个。” 顿了顿。 “有信心吗?” 路明非顿时有点傻眼。 “老大!这可是日本神话里的三大神啊!”他的声音有点发飘,“真的是我们能打的吗?” 凯撒侧过头,带着几分警惕地看了秦奕一眼。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审视、戒备、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虽然不知道你这个龙类要做什么……”他缓缓开口,“不过凑巧的是,我现在正好有劲没处使。面前又恰好出现了三个足够让我出手的对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狄克推多猎刀缓缓举起,刀锋指向对面的天照大神。 “在一万多米深的水下,对决日本神话中的三柱神……”凯撒的眼睛亮得惊人,“真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 楚子航没有说话。 他只是双手握住村雨的刀柄,刀锋正对着对面的月读。姿态沉稳,眼神平静,像一座凝固的冰山。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信任你。”他的声音很淡,“甚至在这件事结束后,我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顿了顿。 “但至少此刻,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不能放任这些怪物逃出这片牢笼。” 路明非看看凯撒,又看看楚子航,最后把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抱着长刀的年轻身影上。 “我靠。”他咽了口唾沫,“我打须佐之男?” 没人回答他。 他深吸一口气,摆好架势,仁之剑短刀在前,义之剑汉八方在后,一副无人能敌的姿态。 “拼了!干他丫的!” 第111章 接下来的一分钟,你就是黑王! 八岐大蛇庞大的头颅猛地一甩。 几乎完全龙化的秦奕双爪交叠于身前,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轰! 他的身体像炮弹般倒飞出去,瞬间没入一栋被火山灰填满的房屋,又从另一头穿透而出,一连撞穿七八栋废墟,身影最终淹没在一片坍塌的断壁残垣中。 “老大!” 路明非正用仁义双剑架住须佐之男手中斩下的天羽羽斩,刀锋相撞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顾不上自己的处境,拼命朝秦奕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声。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废墟中爆射而出! 速度太快,连海水都被撕裂,只留下一串肉眼可见的音爆空腔。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身影已经冲到八岐大蛇身前,一爪狠狠刺进它肥硕扭曲的躯体。 数千吨重的怪物被这股巨力撞得连连倒退,粗壮的蛇身碾过废墟,足足滑出数十米才勉强停下。 八颗巨大的头颅同时转向,朝秦奕撕咬过来。 秦奕身形如电,在八颗头颅的夹缝中穿梭! 闪过左边咬来的,踢开右边撞来的,借力翻身躲过从头顶压下的。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在海水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光线突然从他眼前划过。 一股危机感瞬间传遍秦奕全身,他下意识侧身,但已经晚了。 爪上那层坚不可摧的鳞片瞬间被切开,像切豆腐一样干脆。 这一刀几乎将他的半只手臂齐根斩下,猩红的血雾在海水中炸开。 秦奕捂住断口,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八岐大蛇的尾巴上。 天丛云剑。 看到须佐之男手里拿着天羽羽斩的时候,他就该猜到了。 那些古代混血种已经把日本神话中排名第一的神剑,接在了这头八首怪物的尾椎骨上。 天丛云,八岐大蛇的尾椎骨所化。 它不是炼金武器,却胜过世上任何一把炼金武器。 它是世间最锋利的利刃,可以斩断一切阻挡在前方的事物! 秦奕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血肉交织,骨骼延伸,很快恢复如初。 但他的神色凝重起来,盯着眼前这头怪物。 几乎拥有完整白王血脉的生物,即使沦为嗜血的尸体,实力依旧恐怖得令人窒息。 他试着动用权柄。 力之权柄全力一击,狠狠砸在八岐大蛇的“眼”上,那颗最中央的头颅应声后仰,眼眶炸裂,黑色的液体从伤口涌出。 收效甚微。 这具躯体太过庞大,足有数百米长的蛇身像一座移动的山脉。 他的力量击中目标,却在传递过程中被层层稀释,等到真正伤及核心时,已经削弱了大半。 不过,至少能造成伤害了。 秦奕没有再贸然进攻,而是冷静地观察着这头怪物的动作规律。 它的头颅虽多,但每次攻击都有先后顺序,并非同时,而那些被缝合的痕迹正是留下的破绽。 另一边的战场上,动静要小得多。 但也凶险得多。 天照大神举起手中的八咫镜,镜面泛起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温度高得惊人,所过之处海水瞬间汽化,留下一道道沸腾的轨迹。 凯撒连连躲避,身形在废墟间穿梭,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地擦过。 “该死!”他骂了一声,翻身躲过又一束白光,脚下的石板被洞穿出一个焦黑的深坑。 月读那边更是诡异。 他竟然还能释放言灵!一个死去了上万年的尸守,居然还能动用生前的力量! 他抬手轻轻一挥,海水骤然凝固,一座巨大的冰山凭空成形,朝着楚子航轰然压下。 楚子航没有退。 “君焰。” 金色的火焰从他身上腾起,与冰山轰然相撞。 极寒与极热在水底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蒸汽与冰屑四溅,周围的海水瞬间沸腾又瞬间冷却,形成一道道紊乱的暗流。 而最惨烈的,还得去是路明非这边。 他正在和须佐之男拼刀。 那具尸体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可一身的剑术依旧凌厉得让人窒息。 天羽羽斩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斩击都带着千锤百炼的轨迹,压得路明非喘不过气。 更恐怖的是,路明非还全程开着王权! 就是路鸣泽送他的那个生日礼物。 当时他还挺高兴的,觉得有了这个言灵自己也算是个高手了。 现在看起来……这虫脆就是个鸡肋。 虐菜局根本用不上! 打高端局?这王权压在须佐之男身上,就跟没用一样!人家眼皮都没眨一下! 路明非险险躲过一记横斩,心里把路鸣泽爱了一万遍。 秦奕重新看向那头笨拙却如山岳般庞大的怪物,眉头微皱。 死亡权柄的代价太大,用在这头没有理智的怪物身上太过浪费。 他回过头,望了一眼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 伊邪那美的意识分身还站在那里。 她轻轻抓着裙边,银白色的长发在水中飘荡,足尖点着水,正担忧地望向他这边。 秦奕收回目光。 这女人,埋藏的后手跑了,龙王之卵被奥丁的手下取走了,却依旧要把自己引下这片深渊,打的就是拿自己当打手的主意吧? 倒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他不再看她,只是缓缓看向八岐大蛇的方向。 就在这时,战场上异变陡升! 不远处,竟然是路明非那边率先分出了胜负! SOmething fOr nOthing 20%的加成让他在身体素质上已经完全超越了混血种的极限,更别说面对的须佐之男只是一具保留了战斗本能的尸体。 一旦让路明非稳住阵脚,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只见路明非很鸡贼的借助一栋房屋的阻挡,躲开对方对水纹波动的感知,在对方丢失“视野”的瞬间,弯腰捡起一块火山石,猛地朝须佐之男扔去。 天羽羽斩划过一道弧光,瞬间将坚硬的火山石切成两半。 但已经迟了。 路明非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仁之剑一剑削首! 头颅飞起,那具持刀的身体僵在原地。 路明非还不放心,又补了几剑,义之剑把那颗脑袋细细地切成几块,确保没有复活的风险。 秦奕眼中微微一亮。 他怎么把路明非给忘了? 自己这具炼金身体确实能发挥出的力量有限……但他还有路明非啊! 路明非完全可以扛得住! “路明非!”他开口。 刚松口气的路明非闻声一愣,扭头看过来。 “你有梦想吗?” “梦想……什么梦想?”路明非一脸懵。 秦奕没解释。 “你别管了。现在我把力量给你,接下来的一分钟,你就是黑王!” 路明非更懵了。 “一分钟……黑王?” 第112章 认真一拳 “呃呃呃啊!!!” 路明非的惨叫声在海水中炸开。 “别他妈给我浪叫!” 秦奕一脚踹在路明非屁股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踹得往前踉跄两步。 “你被强化了,快去把这些尸守干掉!” 路明非站稳脚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握拳,松开,再握拳。 “哦哦哦!”他眼睛瞪得溜圆,“这就是帕瓦吗!我感觉我现在强得能毁灭世界!” 秦奕:警觉?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梦幻般的神色:“老大你这也太突然了,只有一分钟的话,至少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要许哪些心愿啊……” 秦奕额头青筋跳了跳。 “我是给你力量,又不是给你三个愿望的阿拉丁神灯!”他咬着牙,“快点动手!再废话给你牙拔了!” 路明非这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头正嘶吼着朝这边冲来的八岐大蛇。 八颗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天丛云剑在尾端划出死亡的银光。 “抱歉了。”路明非摆开架势,嘴里还在念叨着烂话,“你我本无仇怨,要怪就怪你自己挡了我的路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在体内涌动。 只要他想,他可以立刻化身为一头庞大的巨龙,而且是那头真正的、立于万物顶端的龙。 世间的元素在他眼中有了流动的轨迹。 他能看见火焰的跃动、水流的脉络、大地的呼吸。 他能看到力在物体当中的运动轨迹,能看透一颗微尘的内部结构。 无数陌生又熟悉的龙文在他脑海中浮现,像沉睡了千年的记忆忽然苏醒。 原来世界在秦奕眼中,是这样的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瞬间穿越数百米的海水,出现在八岐大蛇的正前方。 那头巨兽的八颗头颅同时朝他咬来,天丛云剑的寒光从侧翼斩下……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握紧了拳头。 必杀系列之—— 认真一拳! 那一拳轰出。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没有半分气势外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直地砸在八岐大蛇最中央的那颗头颅上。 世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刹那,八岐大蛇庞大的身躯像是被一万颗核弹同时从内部引爆。 从接触点开始,血肉崩解,骨骼粉碎,那具上百米长的躯体像是纸糊的一般,从头部开始,一节一节地炸开、溃散、化为齑粉。 八颗头颅同时仰天嘶吼,但那声音刚出口就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天丛云剑在尾端疯狂颤动,试图斩向那个渺小的身影,但已经来不及了。 拳劲贯穿了整个躯体,从蛇头到蛇尾,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轰——!!! 海水被撕裂,深渊被洞开。 路明非那一拳的余势不减,直直轰向极渊底部。 万米深的海床在这一拳之下像是被掀起的破布,岩浆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却被拳风生生压了回去。 一道看不见尽头的裂缝向着地心延伸而去,沿途的一切……废墟、尸守、火山岩……统统化为虚无。 光芒从裂缝深处涌出,那是地核的火光,是这颗星球最深处的秘密。 极渊,被轰开了。 路明非悬浮在海水中央,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整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 他喃喃了一声。 …… 海面。 “大家长!第三批尸守就要到了!”嘶哑的喊声穿透雨幕,“数量比前两批加起来都多……我们很可能挡不住了!” “挡不住也要挡回去!哪怕用牙咬,也得在死之前给我从这些怪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源稚生将蜘蛛切狠狠扎进一头尸守的头颅,那怪物干瘪的嘴巴张到极致,利爪依旧凭着本能朝他抓来。 抓住他小臂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 但那只爪子再无法深入了。 龙骨状态下的源稚生,骨骼强韧度比一些二代种都高。他面无表情地掰断尸守的手骨,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丢进海里。 “秦君……”他喘着粗气,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你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他随手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住血肉模糊的手臂。 周围的尸守顿时像嗅到血腥的鲨鱼,齐刷刷朝他涌来。 他的血,对死侍和尸守这些生物,似乎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源稚生扫了一眼正在浴血奋战的执行部成员,又望向那片漆黑的海面。 他想起那个强大到让人喘不过气的男人。还有那三个虽然神经病、但也挺有意思的家伙。 抱歉。 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也要来陪你们了。 “大家长!” 又一道惊呼从通讯器里炸开。 “海底发生未知高能信号!这……这可能是我们要处理的最后一波尸守了!” 源稚生刚酝酿好的煽情情绪顿时噎在喉咙里。 不是。 真的有一个人类徒手下潜万米深海,还顺便解决了九成以上的尸守? 他有些懵,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已经没时间去考虑秦奕是怎么做到的了。 这第三批尸守少说也有上万,就算数量少了,他们解决起来也不轻松。 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在雨幕与探照灯的交织下,那道身影显得格外醒目。她穿着今天来时那件白色的短衫,没有潜水服,没有任何防护,只是缓缓地,朝着须弥座平台边缘走去。 几乎是瞬间。 密密麻麻爬满了须弥座的尸守们,像被无形的力量捏爆,一朵朵血花同时炸开,又被暴雨冲刷进海中。 是绘梨衣。 她静静地走向平台边缘,雨幕在她周身自动避开。 她回过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远比源稚生这个“皇”还要炽烈。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绘梨衣要出手了。 “所有人员!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他对着通讯器吼道。 剩下这一批尸守,对于绘梨衣而言已经没有威胁了,他们可以安心把战场交给她。 “绘梨衣!”他隔着雨幕大喊,“不要勉强!” 他抓起直升机丢下来的绳梯,还顺便踹开一只想搭顺风机扑上来的尸守。 绘梨衣朝他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她抬起手。 一个绝对平静的领域,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片水域。 那一刻,原本狂暴的大海诡异地平静下来。 翻涌的浪涛凝固在半空,倾泻的暴雨悬停如珠帘。 包括那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像婴儿啼哭般的尸守吼叫声,全部消失了。 言灵:审判。 序列号111位的言灵。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杀戮权柄。人类所能掌握的威力第二的极危言灵。 当言灵序列号来到110之后,威力才真正触及神的领域。 而111……已经是在触碰神的权柄。 紧接着,平静下来的海面陡然升高! 一座巨大的冰山从海底升起,表面平滑如镜,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冰层透明,可以清晰看见海面下的景象以及被封冻在冰层中的尸首。 最后一批尸守,距离海面已不到五百米。 密密麻麻,数量足足上万! 它们疯狂地向上游动,狰狞的爪牙撕开海水,婴儿般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其中甚至还有两头巨大的骨架巨龙,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一般,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它们离海面越来越近。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然后—— 审判的刀锋,陡然落下。 第113章 闲聊时间 秦奕满身大汉地从海里钻了出来。 这不是错别字……是真的浑身挂满了大汉。 左手提着楚子航,右手提着凯撒,背上背着路明非……身前还挂了个凑热闹的伊邪那美。 他们是从靠近秋田县的一处浅滩上岸的。 夜色已深,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远处隐约可见几点渔火。 即使以凯撒和楚子航的身体素质,在水里扑腾了几个小时也早已精疲力尽。 路明非更是不堪,被秦奕丢在沙滩上的时候还哼哼唧唧的,跟要死了一样。 其实也只是身体透支,浑身筋脉涨得疼。 秦奕撕下又往自己身上贴的伊邪那美,面无表情地走到海边的一块岩石上坐下。随脚踢开一只从岩缝里探出头来的面包蟹。 “咳咳。” 身后,楚子航率先用村雨支起身体,从沙滩上坐了起来。 他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喜怒:“所以……你就是传说中的黑王,尼德霍格?” 秦奕没回头。 “除了传说中的黑王,”楚子航继续道,“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让白王伊邪那美都毕恭毕敬。” “Shit!”凯撒也坐了起来,嘴上骂着,脸上却没什么紧张的意思,“不愧是学院的杀胚啊……就连我都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把湿透的裤子里的沙鹰掏出来,拆开零件,一一摆放在沙滩上风干。 “小哥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伊邪那美笑着,又往秦奕身上凑,“奴家哪里是对他毕恭毕敬,分明是言听计从,任人摆布嘛~” 秦奕没理会她。 他对着海风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语气淡淡的: “没错,是我。” 顿了顿。 “需要签名吗?” 楚子航被秦奕坦然的回答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黑王尼德霍格的签名?”凯撒倒是一下子来了兴致,“虽然平时都是我给别人签名,但也不是不能跟你互换一下。” 楚子航没理他。 “你来卡塞尔学院有什么目的。”他选择继续盘问。 他一向直接,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出口,从不弯弯绕绕地套话。 秦奕闲着没事,倒也不介意跟他们多唠几句。 “卡塞尔学院在找龙王。”他语气淡淡,“我也要找龙王。托学院的福,我已经找到好几头了。” 说着,他捏了捏伊邪那美的脸蛋,顿时逗得对方一阵娇嗔发软:“呐,这不是现成的还有一头。” “你找龙王做什么?” “喂喂……”秦奕挑了挑眉,“这就是我的家事了,用得着这么刨根问底吗?”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 他说的居然还真没错? “你为什么敢和我们说这么多?”他的目光沉下来,“你不打算放过我们?” 顿了顿,他又摇了摇头。 “不,如果你要杀了我们,你就不会从海底救我们上来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想利用我们?把我们变成你的死侍?” 秦奕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都有点佩服你的被害妄想了。”他靠在岩石上,“你这问法已经不是把我当成龙类了,已经是把我当成外星人了。” “那就是学院高层早就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凯撒淡淡接过话茬。 “他们会帮你打掩护。” 比起一根筋的楚子航,深知那些贵族老爷们嘴脸的凯撒,显然对这种事熟悉得多。 “而如果我猜得没错……”他顿了顿,“那个人身份地位很高,甚至很有可能是校董会的成员。” 秦奕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对。卡塞尔学院高层确实有人知道我的身份,甚至还不止一方。”他嘴角微微勾起。 “要不你再猜猜,学院为什么敢放任我这样全人类的威胁进入混血种的大学,甚至在学生中大放光彩?” “驱虎吞狼。”凯撒毫不犹豫。 “学院需要你去制衡另一些存在。甚至有可能是……混入混血种社会和人类社会中的龙类!” 楚子航沉默了。 他只感觉自己的杀胚大脑,此刻CPU都快烧了。 “Shit!”凯撒突然抓狂地挠了挠头发,“就是说,就算我们把你是黑王的消息公之于众,闹到整个混血种社会都知道,学院也只会明面上派些人去追杀你,意思意思……” 他咬着牙:“这群蠢货总以为自己有多聪明。但他们根本想不到,自己放任的是一个能一拳打穿地核的怪物!” “你说错了,能一拳打穿地核的怪物还在那里躺着,我只是一头普普通通的黑王。” 秦奕的语气依旧不咸不淡的。 “那也是你给他的力量。” 凯撒抬起头,看向秦奕。 “所以呢?黑色的皇帝陛下?您是做何打算的?”他嘴上带着调侃,目光里却带着审视。 “封建时代都结束多少年了,你不会还做着复辟的美梦吧?” 秦奕摊了摊手。 “我说我只想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吃喝拉撒打游戏……你信不信?” 凯撒盯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信吗?” 秦奕没再解释。 他只是耸了耸肩,转过头去,望向那片漆黑的海面。 “我觉得比起我的事情,你们还是考虑一下现在的处境比较好。” 秦奕背对着几人,淡淡开口。 “什么意思?”凯撒一愣。 他们自打进入伊邪那美的梦境世界就和外界断了联系,自然不知道蛇岐八家做了什么。 “蛇岐八家对迪里雅斯特号做了改装。”秦奕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开下去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核动力潜水艇,而是一枚移动的核弹。” 凯撒瞪大了眼睛。 “他们早就知道海底下有那些尸守了?”他声音拔高,“他们不想要那什么,白王的遗骸了?” 说这话时,他还顺带看了一眼乖巧地坐在秦奕身边的伊邪那美。 “源稚生想做的是炸毁神葬所。”秦奕解释,“彻底断绝白王复生的希望。” “只可惜……”伊邪那美捂嘴轻笑,接上后半句,“奴家的那块骨头好像预感到危险,提前跑了呢!” “该死!”躺地上的路明非这时候也缓过来了,一骨碌爬起来坐在沙滩上,“蛇岐八家是派我们下去送死的!” 秦奕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你们猜猜……”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这个时候的蛇岐八家,是不是已经和卡塞尔学院彻底翻脸了呢?” 沉默。 海风拂过,带着咸腥的气息。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了。” 秦奕转过身。 “我该去找找那个贱人的骨头到底跑哪去了。现在整个日本应该都被辉夜姬封锁了,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抬脚要走。 “等等。” 楚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奕停下。 “我还有一个问题。”楚子航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对路明非那么好?”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秦奕的背影。 “你们怀疑他是龙王?”秦奕没有回头,“放心去查吧,他绝对正常。”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等等奴家~” 伊邪那美提起裙边,赤着脚在沙滩上小跑着追上去。 白色的裙摆沾了沙子,她也不在意,只是笑着跟在秦奕身后。 两道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第114章 她进去了! 东京市郊。 一座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零穿着一身浅棕色的小熊睡衣,头顶两个圆滚滚的熊耳朵,正坐在电脑桌前。 桌子有些旧了,但被擦得很干净,连边角都一尘不染。 她戴着黑框防蓝光眼镜,几缕淡金色的发丝垂下来,搭在镜框上,玻璃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幽幽的光。 房间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淡蓝色的小床上,一只秃了毛的玩具熊躺在枕头上,甚至还盖着被子,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零打字的动作一顿,目光瞬间转向房门,眉头微微皱起。 这间小公寓只住了几户人家。 这一层除了她,就只剩下一个三十多岁、不上班、天天窝在出租屋里问家里要钱的宅男。 她只见过一次,胡子拉碴的,看她的目光恶心得让人想吐。 “是谁?” 她没有起身,手不动声色地伸向枕头下面,摸出那把小手枪,揣进睡衣口袋里。 “是我。零,你方便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她愣住。 “秦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冲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秦奕,只是浑身上下有些邋遢。 衣服像是泡过海水又风干的,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还带着几道破口。 他不敢打车,怕被辉夜姬锁定位置,只能用身上唯一值钱的那块手表,跟路边一个黄毛换了辆摩托车,连夜带着伊邪那美从海边骑回东京。 此时看起来,确实有点风尘仆仆。 “刚从水里上来。”秦奕看着她愣愣地不说话,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地方去,就来你这了。” 顿了顿。 “是不是有点脏了?没事,你不方便的话,我在楼下长椅上对付一晚上。” “没有。” 零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摇了摇头。头顶那对熊耳朵跟着晃了晃,看起来软乎乎的。 秦奕看着那对耳朵,心想:不愧是斯拉夫人啊,对西伯利亚大仓鼠的喜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请进。” 零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秦奕还是能听出其中藏着的一丝紧张。 “啊啦~”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秦奕身后传来。 “这位就是奕郎的下属吗?真是年轻又漂亮。” 零这才注意到,秦奕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她是伊邪那美塞到我身边的眼睛。”秦奕侧了侧身,让出身后那道白色的身影,“不过我也能通过她锁定对方的位置,不必管她。” 零的瞳孔微微一颤。 伊邪那美?白王? 秦奕出个任务,直接把白王带回家了? 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 三人进了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 房间确实不大,除了那张淡蓝色的小床,就只有一间十多平的卫生间,挤得满满当当。 零走到床前,装作不经意地理了理被子,把枕头上那只秃了毛的小熊玩偶严严实实地盖住。 “你要洗澡吗?”她转过身,语气一如既往地高效,“我去给你买换洗的衣服。” 秦奕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继续道:“蛇岐八家的辉夜姬在几个小时前已经完全监控了整个日本的网络。我的身份还没有暴露,最近由我来外出购买必需品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有些狭小的小屋。 “房间有点小,可能要委屈你将就一下。” 秦奕愣了一下。 “你一个女生,”他看着零,“我住进来会不会太不方便了?” 零摇了摇头。 “出任务不讲究那么多。”她说话的时候直直地盯着秦奕,目光坦然,仿佛全然是为了任务考虑,“你现在被蛇歧八家盯着,一个人肯定不方便。” 秦奕沉默了两秒。 “额……”他挠了挠头,“那我先洗澡了?”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 秦奕不知道零是什么魔鬼速度。 他这边热水器里的水还没烧热,零已经光速下楼买好了几套男士衣物,从内到外,从上到下,甚至连尺码都分毫不差。 现在她正跪在地上,认真地铺着新买的被子毛毯,给秦奕打地铺。 每一个边角都被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都被反复拉扯,力求完美。 浴室里,花洒打开,热水蒸腾起氤氲的雾气。 毛玻璃上隐约能看见里面人活动的影子,模糊而又暧昧。 零跪在地铺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被角。 她时不时悄悄抬起眼睛,偷偷瞄一眼浴室的方向。 那道光影在玻璃后晃动,看得她心跳都漏了半拍,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掩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火热。 耳根悄悄红了。 然而就在她再一次抬起头,想偷偷看一眼的时候—— 她看到了伊邪那美。 那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拿起一张干净的毛巾。 然后,在零震惊的目光中,她身上那件洁白的连衣裙陡然消散,露出修长完美的躯体。 然后她就那么大大方方的…… 拉开了浴室的门。 走了进去。 第115章 这里是我家吧? 浴室里,秦奕正轻声哼着歌。 调子很老,老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听来的。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打在肩上,顺着脊背往下流。 他闭着眼,难得放松。 然后他听见玻璃门滑开的声音。 接着是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像赤脚踩在瓷砖上。 秦奕回过头。 水汽氤氲里,一道白生生的人影走进来。 羊脂玉似的皮肤,银白长发散在肩头,被浴室暖黄的灯光一照,像蒙了层光晕。 伊邪那美就这么走进来了。 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像是走进自家的浴室一般随意。 “这么惊讶做什么?” 伊邪那美嘴里叼着皮筋,声音带着一点疑惑,有些含糊不清,双手把头发揽到脑后,动作随意又自然。 她用发箍卡住碎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秦奕看着她,一时没说出话。 伊邪那美对上他的目光,像是想起什么,弯了弯嘴角。 “你不是有段时间最喜欢玩那套了?”她含含糊糊地说,声音被皮筋压着,“白天本座是高贵不可一世的龙族大祭司,晚上在殿里是你的……” “咳咳咳……” 秦奕猛地咳嗽起来,连忙指了指外面。 “我都修身养性上万年了,还提那些做什么?” 他无奈地摇头,转回身去,接着洗头,“现在我不是黑皇帝,你也不是龙族大祭司。洗澡也用不着人伺候。” “德行。” 伊那美把皮筋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搁在洗手台上,白了那个背影一眼。 “当初造奴家的时候,哪块肉不是你亲手捏的?现在连看都不敢多看几眼了?” 秦奕没接话。 水声哗哗地响着。 伊邪那美走过来,从他身侧挤到花洒下。 热水淋下来,雾气腾起,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奴家给你搓搓背。” 她背对着他,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毛巾,声音在水声里显得很平常。 “我龙族何时讲究过这些?你也是真越活越像个人了,还矜持起来了。” …… 一门之隔。 零跪坐在刚铺好的地铺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整个人悄悄的碎掉了。 毛玻璃上洇出暖黄的光。 两道影子,一道靠着洗手台,另一道正在靠近,然后贴在一起。 零眨了眨眼。 这里是……我租的房子吧? 可为什么,在外面的是我? 半晌。 她默默地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取出那只秃毛熊佐罗。 佐罗的一只眼睛有点脱线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找时间要重新缝一下了。 她把佐罗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那些秃掉的绒毛陷进指缝里。 她抿着唇,垂下眼睑。 然后,还是没忍住,又悄悄看了过去。 毛玻璃上,两道影子还贴在一起。 …… 秦奕闭着眼睛。 背上传来的触感细细密密,那双小手仔仔细细擦过每一寸皮肤,肩胛,脊背,腰侧。 水流顺着身体往下淌,浴室里热气蒸腾。 忽然,动作停了。 秦奕以为她洗好了,正要转身,一个柔软的触感贴了上来。 伊邪那美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肩膀上。 两团浑圆软弹紧紧压着他的背,被热水浸得温热。 “奕郎。” 她的声音轻得如梦呓一般。 背上隐隐划过温热的水珠,让人分不清是不是花洒的水。 “奴家真的……真的好想你……” 秦奕站着没动。 水哗哗地流,雾气越来越浓,镜子上结满白翳,什么都看不清。 很久,他深深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 伊邪那美的手还环在他腰上,脸顺势贴到他胸口。 秦奕抬手,指腹抵住她下巴,轻轻往上一挑。 那张脸抬起来。 绝美,泪痕从眼角挂下来,眼眶红着,眸子里的光柔得像一汪春水。 秦奕低头,吻了下去。 那个吻带着数万年压抑的东西,带着野兽般的疯狂与霸道。 他咬她的唇瓣,贪婪地吮吸,啃噬,像很多年前在海底第一次抱住她时那样。 伊邪那美嘴里泛起淡淡的甜腥味,这味道让他更加疯狂。 他一手揽住那把盈盈一握的腰,另一只手肆意揉捏胸前的柔软。 掌心下那团软肉微微变形,滑腻的触感顺着指缝溢出来。 伊邪那美忍不住轻哼出声。 她那双白得发光的腿不由自主地缠上来,像蟒蛇绞紧猎物,细细地颤抖着。 这个吻很深。 一直深到伊邪那美喘不上气,开始无意识地拍打他的肩膀,他才缓缓松开。 伊邪那美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瘫在他胸口,时不时微微抽搐一下。 水从两人身上淌下,在地砖上打着旋儿流进地漏。 “你总是这么霸道,这么不讲道理……” 她的声音喘息着,带着点满足的笑意,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可奴家就喜欢这样的你。” 秦奕没接话。 水还在流。 半晌,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洗澡吧。我们在浴室里待得够久了。” 第116章 东京的夜 秦奕用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他身上穿着零买的那件大号小熊睡衣,也是浅棕色的底,胸口印着一只憨憨的熊脑袋,看起来和零身上的那套是同款。 袖子长了一截,他把袖口往上挽了两道。 抬眼看去,零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背对着浴室的方向,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截后脑勺,她静静地躺着,看起来已经睡下了。 忙了一整晚,秦奕也有点累了。 他转身走向铺好的地铺,刚打算躺下,却发现伊邪那美也跟着自己过来了。 秦奕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去和零一起睡床上。” 伊邪那美撅起嘴,那双映着窗外微光的眼睛直直看着他。 秦奕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不容置疑。 二人对视良久,最后还是伊邪那美败下阵来,她的嘴撅得更高了,但还是转身往床边走。 走了两步,秦奕又低声补充: “零有些洁癖。你虽然只是一道意识,但还是注意点,别乱碰她的东西。” 伊邪那美回过头,眼睛亮了亮:“那奴家直接和你睡地上不就好了?” “……” “我没关系的。” 一个声音忽然从床上传来。 秦奕和伊邪那美同时一怔,看向床上。 零还保持着背对这边的姿势,一动不动,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在外出任务,哪里讲究那么多。而且……” 她顿了顿。 “白王……女士是个女生。”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奕看了伊邪那美一眼:“听到了没?快过去。” 伊邪那美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到地铺旁边,拉开零给她准备的那床被子,躺了下去。 被子是新的,零刚才铺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躺平,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以后叫我娜美就好。” 零没回头。 “这是我在人类世界的名字。”伊邪那美补充道。 床上沉默了两秒,然后零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地对着伊邪那美的方向点了点头。 “好了孩子们。” 秦奕的声音响起。 “该熄灯咯。” 他按下墙上的开关。 房间陷入黑暗,窗外东京的夜色透进来一点微光,把天花板映成浅浅的灰。 秦奕躺下来,枕着胳膊。 垫被很软,零准备得很用心。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大概是白天晒过,但秦奕一时没什么睡意。 此间事了,他很有可能回不去卡塞尔了。 凯撒和楚子航都是执拗的性格,他不指望对方能看在自己的救命之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混血种和龙类数万年的积怨,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开的。 日本的水很深。 有人已经意识到他的存在了,甚至那个幕后之人从始至终都在刻意避免与他的正面接触。 还有伊邪那美。 她想要复活,但同时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那至高的位格,无数人想要取而代之。她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秦奕一直知道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 聪明,狡诈,只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她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能隐忍。 她甘愿放过这么多场轮回、这么多次复活的机会,只为等到自己亲自出手的这次才正式下场。 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同时暗中积蓄力量。 为的,或许就是给自己一次彻底的了断。 黑暗中,秦奕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 很轻,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赤脚踩在榻榻米上的声音。 有人悄悄下了床。 脚步声极轻,但瞒不过他,那脚步一直走到他身边才停住。 然后,被子被轻轻掀开一角。 几秒钟后,一个带着淡淡清香的小脑袋钻了进来,十分自然地抵在他胸口。 紧接着,柔软的身躯贴上来,隔着睡衣也能感受到淡淡的温度。 “嘻嘻。” 怀里的声音轻得像偷到鱼的猫。 “等急了没?” 是伊邪那美。 她毫不在意地凑上来,在秦奕脸上亲了一口,发出轻轻的“啵”的一声。 秦奕低头,黑暗中只能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 “你不睡觉,又要作什么妖?”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无奈。 龙类虽然理论上不需要靠睡眠恢复体力,但喜欢睡觉是刻在每一条龙类底层逻辑里的事。 从尼德霍格时代传下来的本能,让龙在无事可做的时候总喜欢陷入沉眠。 伊邪那美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没有你在身侧,奴家怎能安睡?”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软软的。 “奴家可是已经几万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秦奕沉默了两秒,往床上那边看了一眼。 零的床铺在黑暗中静静的,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一动不动。 “她睡着了?”秦奕低声问。 伊邪那美笑了,笑声很轻,但带着小小的得意。 “没有,那小姑娘一直提防着奴家呢,根本睡不着。” 秦奕:“……” “奴家实在等不下去了。”伊邪那美说,“就给了她一发美梦版的梦貘。” 她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着秦奕。 “她会度过一个最美妙的夜晚。梦到想梦见的人,看到想看见的光景……” 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明天早上醒来可能会有点累。毕竟被梦貘缠过嘛,正常的。” 秦奕看着她。 黑暗中,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怀里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贴得很紧。 几万年了,这个触感,这个温度,还有这个熟悉的姿势。 秦奕没再说话。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手臂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伊邪那美满足地把脸埋进他胸口,发出一声小猫似的轻哼。 窗外,东京的夜色静静流淌。 第117章 校长好 “芬格尔发来消息。” 零戴着耳麦,一身干练的制服,神色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他说自己发现了猛鬼众近期在东京市郊疑似进行大规模施工,秘密运输了大量红色的土壤到海边倒掉。” 秦奕一愣。 “芬格尔?” 要不是零提起,他都快把这B忘了。 之前好像确实叫他去帮忙留意猛鬼众的动向。 随手丢的一句话,本来也没抱任何指望。 “还真让他查出点东西来了?” 秦奕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 零点了点头,继续念道:“据芬格尔所说,这些施工地点是他穷得活不下去,打算去山里打点野味,追着一只逃跑的黑熊偶然遇到的。” 秦奕嘴角抽了抽。 “他说周围有很多守卫,暗中还藏着狙击手。他不敢深入,就远远跟着运土的车队认了一下路线。” 秦奕点了点头,难得给了句正面评价:“这个芬格尔,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嘛。” 顿了顿,“他还说什么了吗?” 零闻言,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有些犹豫。 秦奕瞥她一眼:“在我面前还吞吞吐吐什么?有话直接说。” “芬格尔他……”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财务报表,“还申请了一笔新的经费。说要买监控监听装置,还有单兵装备,防弹衣、夜视仪、无人机……” “又跟我邀功来了这是!” 秦奕气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东京的街景。 沉默了两秒,还是松了口: “看在他这次确实有点用。明里不要赏他,暗地里奖他点什么吧。” 零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做记录。 然后她抬起头,悄悄看了秦奕一眼。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今天第几次偷看他了。 秦奕察觉到了那视线,但没回头。 今天一大早,零突然惊慌失措地从床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卫生间,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刻钟。 出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看他的眼神躲躲闪闪,说话的时候目光乱飘,刚才汇报工作都只敢盯着电脑屏幕。 秦奕不禁有些好奇。 娜美到底给她编了个什么梦? “还有一件事。”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什么事?” “校长来日本了。” 秦奕一怔。 他关注的重点倒不是昂热本人,而是…… “你联系上卡塞尔学院了?” “不。”零摇头,“是十分钟前,昂热校长在他的个人脸书账号上公布了自己的机票航班。” 她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微妙。 “光明正大。昭告所有人。他要来日本了。” 秦奕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日本要乱了啊……”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零,落在这间小屋的某处虚空里,像是在看一场即将拉开的大戏。 “既然如此……” 秦奕的声音沉下来。 “那我们也不要再闲着了。” 零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既然我已经大概率暴露了,那和我接触频繁的那些家伙里,不是人的也都缩缩脑袋吧。”秦奕一字一顿。 “叫夏弥和诺顿来。” 窗外,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暴雨将至。 “既然要乱……” 秦奕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脸上的笑意淡下去,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起来。 “那我就给这场闹剧,再添一把火。” …… 成田机场,出入境大厅。 人声嘈杂。 拖着行李箱的游客来来往往,免税店的广播用日英中韩四种语言循环播放。 满头白发的老人走到绫小路熏的柜台前,递上护照。 “您好。” 熏翻开护照相片页,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就抬头去看那个老人。 熏今年二十六岁,在出入境大厅已经工作了六年。 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柜台里审查外国游客,她见过法国帅哥的浪漫,意大利帅哥的多情,拉丁帅哥的忧郁。 全世界的俊男面孔把她来回轰炸了个遍,她以为自己已经对美丑不再敏感了。 直到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突然又恢复了花痴的能力。 老人穿着一件格子呢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塞着紫色领巾。鼻梁上架着玳瑁框眼镜,看起来博学又文雅,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张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岁月没拿走他的东西,反而往上面加了点什么。 熏忽然有点心慌。 “您是……第一次来日本吗?” “哦,不是。”老人说,“第二次。上次也是从东京入境,还去了鹿儿岛和箱根。” “可是……”熏低头看护照,确认了一遍,“您的护照上没有出入日本的记录。”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递过来。 “1945年,我作为占领军代表,坐美国的巡洋舰来的。” 他笑了笑。 “那时的日本海关还是一片废墟呢。” 熏低头看了一眼那本退役军官证,怔住了。这个看起来像大学教授一样温文尔雅的老人,曾经是个军人? 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忽然响彻大厅。 十几辆黑色奔驰车堵死了外面的通道。穿着黑风衣的男人从各个入口涌进来,迅速包围了整个出入境大厅。 他们裸露的手臂上纹着龙虎,腰间鼓鼓囊囊的。 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小命去赌那里面塞的是手枪还是打算下班后带给自家儿子的玩具赛车。 惊呼声,哭声络绎不绝,人群四散,又被黑衣人们冷漠的眼神瞪回到一起。 熏的手已经伸向机场卫队的电话。 “他们人很多,请尽快过来,对,他们有武器……” 话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熏战战兢兢抬起头,看见电话线前站着一个长者。 长刀挑断的电话线被他捏在手里,他手上纹着五头那迦,佛经里象征恶魔的怪物。 “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长者说,“但是电话就不用打了。” 熏的手指还在发抖。 “这里是日本海关办公的地方……你们不要乱来……” “很快就会结束。”长者说,“您可以继续自己的工作。” 接着,他忽然浑身一震,目光越过熏,落在她身后的柜台前。 那个老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长者立刻躬身:“请问是昂热校长吗?” 昂热没说话,只是伸手从目瞪口呆的熏手里取回办好的护照。 “犬山家长子长谷川义隆,恭迎校长驾临日本!”长者低头,“前大家长和父亲为您准备的接风宴已经准备好了。父亲托我带话说,一定是您最喜欢的风格。” 昂热的眉毛动了动。 “哦?阿贺那小子准备的?” 他淡淡笑了笑。 “那我确实挺感兴趣的。毕竟阿贺那小子的品味,从小就深得我真传。”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红玫瑰,放在熏的柜台上,那朵玫瑰依旧鲜艳欲滴。 “听您的口音是鹿儿岛人吧?”他说,“那可是个好地方,有许多美丽善良的女孩。希望下次来日本的时候,还有这么可爱的女孩迎接我入关。” 他没等熏回答,转身朝门外的车队走去。 长谷川义隆急忙提着行李箱跟上去。黑道男们夹道而立,深深鞠躬。 昂热从他们中间走过,脚步不停,抬手挥了挥。 “同学们好!” 黑道男们齐声高喊: “校长好!” 第118章 零的复仇! 自打秦奕默许了伊邪那美的一些行为之后,她算是彻底放开了。 呃……好吧,其实她一直挺放得开的。 主要还是秦奕自己放开了。 这几天,伊邪那美恨不得整天黏在秦奕身上。 早上醒来要抱,吃饭时要挨着坐,秦奕看个新闻她都要从后面环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畔。 “奕郎~” “说。” “你想想。”她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糖,“如果奴家拿回了自己的身体……” 秦奕手上的报纸没动。 “到时候我们就能做更多有意思的事情了~” 秦奕翻了一页报纸。 “比如呢?” “比如……很多很多。”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你想怎样就怎样。” 秦奕把报纸放下,侧过脸看她。 伊邪那美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秦奕:“爬!能让你复活了,我是这个。” 他比了一个向下的大拇指。 伊邪那美咯咯笑着,反而搂得更紧了。 她说要把过去上万年的寂寞都补回来。秦奕没接话,但也没推开她。 他倒是没忘了正事。 芬格尔还在盯着施工那边的动静。 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现在应该都在不遗余力地寻找他们的“神骸”可能去的地方。 蛇岐八家不知道水下发生的事,不知道“神”是否已经苏醒、是否离开了高天原。 但他们不能赌。 哪怕翻遍整个日本,他们也得找到白王曾经的城市,找到那个“神”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伊邪那美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秦奕不是没试过强行翻阅这具分身的记忆,却发现她真的狠心。 所有相关的记忆,全部删除了,干干净净,甚至她这具分身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仿佛她将自己送到秦奕身边,真的只是为了和他温存的。 秦奕不信。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始终存着一道提防。 零觉得最惨的是自己。 她每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老夫老妻般的生活。 早上她起来做早饭,一转身,伊邪那美已经和秦奕啃上了。 中午她出门买便当,回来一看,伊邪那美枕在秦奕腿上看电视。 晚上她铺好地铺,半夜总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伊邪那美从床上爬起来,钻进秦奕被窝的声音。 零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呼吸声,两道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她感觉自己迟早要疯。 最可气的是,伊邪那美明明可以直接和秦奕一起睡! 零的床和秦奕的地铺就隔了不到半米远,伊邪那美要是真想,第二天晚上就可以光明正大躺过去。 秦奕还能把她扔出来不成? 她不! 她偏要每天半夜偷偷摸摸地钻! 偏要让零听见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偏要让零知道,她要去了。 零抱着秃毛熊佐罗,在黑暗中咬着嘴唇。 伊邪那美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让零知道,她在往秦奕被窝里跑。 终于,忍无可忍的零,决定进行反击! …… 当夜,秦奕依旧躺在自己的小窝里。 他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这几天的荒唐日子。 喝酒,打游戏,甚至现在晚上睡觉不抱着点什么东西都感觉空落落的。 他默默叹了口气。 唉,我被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 自今日始—— 戒酒! 豪情壮志刚在胸中升起,屋子中间的小床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得,又来了。 秦奕闭上眼睛,心里已经波澜不惊。 他搞不懂伊邪那美到底是为了逗零玩,还是单纯享受这种仪式感。每晚非要来这么一出夜袭龙床的戏码,从不缺席。 脚步声踩在榻榻米上,轻得像一只靠近猎物的猫。 秦奕睁开眼,迎着月光看过去,一道身影背对着窗,轮廓被月光勾出一道银边,朝他走来。 然而就在走到他身边时,那道身影忽然一晃,接着好像僵硬了一瞬,便直挺挺的,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朝他倒了下来。 秦奕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那道身影倒在他胸口之后,就一动不动了。 秦奕没好气地低头骂了一声:“你今天又搞什么飞机?” 他下意识伸手去揽对方的肩膀。 然而手指刚碰到对方肩头的那一瞬,他愣住了。 不对劲。 这肩膀比平时小了一号,伊邪那美有这么娇小玲珑吗? 而且,这身上怎么毛茸茸的? 他低头看。 刚才对方的脸背着光,他没看清。 现在借着月光,两只圆圆的小熊耳朵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秦奕伸手把那顶小熊帽子掀开。 一对天蓝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着,在月光下映出清冷的光泽。 我超!零! 她的脸上依旧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白皙的皮肤,五官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淡金色的头发被他摘帽子的动作弄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配上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显得格外可爱。 “你为什么抱着我。” 零平静地开口,一张口就给秦奕整不会了。 秦奕:“?” “不是,做人要讲良心……” 零没有让他说下去。 “我只是下床上厕所。”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就突然把我抱住,拉到被子里。” 说完,她伸手拉起被子,把自己盖住了。 动作自然,理所当然一般。 秦奕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已经把自己裹好的小姑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小姑娘你怎么还造谣呢?” 秦奕低头看她,零被帽子压乱的淡金色头发散在他胸口,那对天蓝色的眼睛还是直直盯着他,一眨不眨的。 “还好只是抱了一下。”他笑了一声,“如果我再抓个痒,是不是就要说我猥亵了?” 零没说话,但秦奕看见她耳根动了一下。 他没再逗她,只是笑了笑,语气松下来:“怎么?这两天被刺激到了?” 零默默地扭过头,不看他。 她缩在那件毛茸茸的小熊睡衣里,帽子歪在一边,两只假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 沉默了几秒。 “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零的声音闷闷的,脸朝着另一边。 她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从未想过有一天能离秦奕这么近。 她只是脑子一热,脚就不听使唤地走过来了,走到一半想退回去,腿却僵住了…… 然后就倒了。 现在她就躺在这个人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心跳声大得像敲鼓。 她祈祷秦奕听不见。 “我何尝不知。” 秦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的,像在说一件很旧的事情。 他微微侧了侧身,让零枕得更舒服些。 “你想听听我和伊邪那美的故事吗?” 他的目光越过零,落在窗外的月光上,变得有些远。 “苏晓樯有教过你,抱着一个女生的时候跟她说自己前女友的故事吗?” 零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她感觉自己的胆子大得吓人,今夜的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超人! “哈哈哈。”秦奕笑了两声,“有的女生就喜欢听男生讲自己的情史呢。不过我和伊邪那美的故事,倒没有那么多曲折,你知道的龙类的情感向来直来直往。” 他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 零的耳根瞬间又红了一层,从耳垂烧到耳廓,热腾腾的,她庆幸自己扭着头,他看不见。 沉默了片刻。 “那你说吧。” 零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想听。” 第119章 血之哀的真相 “你觉得,血之哀是什么?” 秦奕问零。 零想了想,开口时语调平稳,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血之哀,是指因龙族血统而优异于人类的混血种,在时间、人群中所体会到的感受。天生的特殊血统使这群非人非龙的混血种徘徊在‘龙类’和‘人类’之间,无可选择地面临或多或少的排斥。” “教科书般的回答。”秦奕赞许地揉了揉零的脑袋。 零的身体顿时一僵,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秦奕的手停在她头顶,感觉到那细软的淡金色发丝从指缝间滑过。 他没急着拿开,多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但这是错误的。”他说,“这种说法从源头上就是错的。血之哀从来就不是混血种独有,那是一种诅咒,源自龙族血脉根源的诅咒。” “诅咒?”零下意识重复了一声。 “没错。这世上受血之哀影响越深的,往往是龙族血统越高的那一批,包括龙类,也包括混血种。”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榻榻米上铺了一层银白。 秦奕的声音在这层银白里慢慢铺开,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你知道,黑王尼德霍格,那位一切龙族血脉的始祖是如何诞生的吗?” 零想了想,摇头。 “混血种对黑王的记载本身就是禁忌,漫长的历史中被烧毁了许多。因为黑王实在太强大了,即使只是知道它的实力,对人类而言就是一种绝望。” “是啊。”秦奕说,“强大,威严。” 他顿了顿。 “但没人知道,黑王最初降临于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只是个懵懂的孩子。” 零眨了眨眼睛。 她有些惶恐。 这些话,无疑是对非常私密的人才能说的。 而秦奕现在正在和她诉说自己的过去。 难道……自己在他心里,真的不只是一个兴起时可以把玩一番的玩具那么简单吗? “我诞生于原始海洋。” 秦奕的目光越过零,落在很远的地方。 “那时,这颗星球上刚刚有生物诞生。地热,雷暴,浑浊的空气,搅拌在一起,像一个原始的熔炉,最终造就了我。” “我是这颗星球意志的化身。但也只有我一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在漫长的生物进化线上,我早已站在终点,等待着,渴望着能诞生一个与我交流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等,就是四十多亿年。” 零下意识抓紧了秦奕的衣角。 她的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秦奕的声音太平淡了,但她能听出那里面藏着的东西。 四十多亿年的独行。 她不敢想象,也无法想象。 “最后,我疯了。”秦奕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脑海中开始出现另外两个声音。一个总是沉默寡言,一个性格乖张。” “那时的我性格偏执又疯癫,我不认为他们是独立存在的东西。但唯有与他们的交流,能让我在这近乎永恒的生命中好过一点。” “但因为我是尼德霍格,是世界的宠儿。即使我只是分裂出了两个人格,他们也从我手中分走了一部分权与力。” 他看了零一眼。 “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他们就是路明非和路鸣泽。” 零没有出声。 “那时,已经疯魔的我不认为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我……”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吞噬了他们,取回了属于自己的权柄。” 窗外的月光似乎暗了一瞬。 “那之后,已经品尝过交流滋味的我,再也无法忍受寂静无声的长夜。”秦奕说,“于是,我按照世间那些野兽的逻辑,为自己创造了一位伴侣。” “伊邪那美?” 零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充满了痛苦的故事里。 “是啊,伊邪那美。” 零下意识地朝床上看了一眼。 伊邪那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淡灰色的眸子望着天花板,又像是望着更远的地方。 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秦奕的声音继续响着。 “我在自己最初诞生的海底深渊中创造了她,并且融入了我最重要的权柄之一,完全是将她当做第二个我来捏造的。”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与她像是初尝禁果的亚当与夏娃,肆意沉沦在肉欲的美好当中。我又通过炼金术创造了四大君主,将自己的一部分权与力分给他们。” “那时我已经有了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大帝国的想法。伊邪那美以神谕代我监管整个龙族,我则以绝对的力量坐镇王座之上。” “最开始,龙族的文明在我们的共同治理下愈发强盛。而我也很惊奇地发现,又有一个全新的物种走向了智慧的进化方向。” “人类。” 他停了停。 “但渐渐的,我们的理念出现了分歧。她决心颠覆我的统治,将我软禁起来,以自己的理念治理天下。” “但她失败了。我的实力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对等。我以铁血的手段清洗了她和她的一切残党。” 秦奕的声音到这里忽然轻了下去。 “但那段漫长而孤寂的陪伴……” 他停住了。 零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攥着她肩头的衣料,又慢慢松开。 窗外有风经过,树影晃了晃,月光碎了一地。 “真的是能忘掉的吗?” 他低声说,仿佛是在问自己。 “而我不知道的是,我在漫长独行中所忍受的痛苦,早已化作刻在血脉最深处的诅咒,反噬着所有拥有我血脉的孤独者。”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平静的线条照出几分冷意。 他看向零。 “而这,就是血之哀的真相。” 第120章 昂热,你把什么玩意带我摊上来了? 秦奕有点羡慕自己。 随便说段自己的故事,就能把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别人泡妞也都这么简单的吗? 零的身子不再僵硬了,她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颤了颤,像是想轻轻安抚一下秦奕。 那只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落下来,轻轻按在他手臂上。 “无论如何,我的王只有你。” 她的声音很细,近乎呢喃,但秦奕还是听到了。 “你的孤独,也同样可以分给我。” 秦奕笑了一下,伸手揉乱零头顶的头发,力道不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 “那是自然,你不用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你可是我手下最得力的部将。” 他掰着手指头数。 “不像酒德麻衣那家伙,花钱如流水。也不像苏恩曦,整天抱怨这抱怨那的,跟我那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户部大臣一样。” 他低头看零,目光里带着点认真。 “你对我很重要,零。所以对自己好点,好吗?就当是保护我的财产了。” 顿了顿。 “至少下次我不想看到你再出任务的时候,还租这种一室一卫的破房子。” 零娇小的身躯微微一颤。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向秦奕的脸。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轮廓。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奕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零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滚烫的,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哭。 一直以来,她都想要得到认可。 无论是路鸣泽还是秦奕,谁的都好。 她努力地想要成为那个有用的人,就像当年在黑天鹅港,与零号立下的契约一般—— 只要自己还有用,他就永远不会抛弃自己。 所以她从不敢懈怠。 她把自己打磨成最锋利的刀,最可靠的工具。生怕哪天自己变得没用了,就会被丢弃。 而现在。 秦奕告诉她,她是他的珍宝。 希望她爱惜自己。 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 喜悦。 但是想哭。 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零的手机突然很没眼力见的滴滴滴响了起来。 零愣了一下,有些不舍地起身,从床头取过手机。 她打开接听,几秒钟后眉头皱了起来,走到秦奕身边按下免提。 “喂,零,我的好学生。”电话那头传来昂热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秦奕和你在一起吧?” “我在,校长。” 秦奕应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哦?听起来秦奕同学大晚上的似乎和零同学在一个房间里啊。”昂热的声音上扬了一个调,“年轻就是好啊,像我年轻的时候……” “咳咳。”秦奕打断他,“校长,您大晚上打电话来,肯定不是为了向我介绍您的情史吧?” “唉!”昂热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没有耐心,明明两个半小时就能说完的。” 秦奕没接话。 “你现在有空吗?” “我在睡觉。” “果然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昂热哈哈大笑,“看来是校长打扰你们了……” 秦奕脸都黑了。 这个老流氓,是为数不多让他想揍一顿的家伙之一。 “哈哈哈,废话不多说了。”昂热的笑声收住了,语气正经起来,“东京大学门口的拉面摊,校长请客,敞开肚皮吃。速来。” 秦奕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我出去一趟。” 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无奈。 …… 国立东京大学后门小街,街边停着一辆木质厢车。 这种人力小车专为走街串巷贩卖拉面设计,窗户撑开就是遮雨棚,棚下摆两张凳子,食客就坐在上面吃面。 拉面师傅在车中操作,汤锅和食材在不大的台子上码得整整齐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客人坐下后,深蓝色的布幌子刚好能遮住上半身,营造出一点私密感。 此刻,外表看上去年近六旬的越师傅正在屋台车里揉面。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忙碌了一天的越师傅……选择了收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跑车出现在街道尽头,车轮激起路边的积水,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越师傅的摊前。 另一边,一道摩托的轰鸣声同时传来,临近那辆黑色玛莎拉蒂时一个甩尾,利利索索地停在跑车边上。 “哦!秦奕,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及时。” 车门拉开,走下来一个帅气的英伦风味老头。 昂贵的定制皮鞋毫不在意地踩在雨后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沾湿了鞋尖。 “我没想到的是你来得这么迟。”秦奕从另一边下车,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主人家和客人一起到,这就是校长的时间观吗?” “主人家?不不不。”昂热摆摆手,已经毫不在意地走到摊前坐下,拍了拍面前折叠的小木桌,“谁说我是主人家了?这家品味不是很好的面摊才是主人家。我也是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叫你过来了。” 他扭头朝车里喊:“老板,来两份面!” “你眼睛瞎吗?看不出我要打烊了?” 越师傅头也没抬,手里的面团在案板上摔得砰砰响。 “可我没打算付钱啊。”昂热理直气壮,“这样你就不算卖的了。” “昂热!你这个老混蛋,一辈子都是混蛋!”越师傅给气得没辙,手里的动作倒是没停,“要什么面。” “就你最拿手的那种吧。”昂热往桌上一趴,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这几天忙着找我那几个好学生的下落,都没来得及吃顿好的。” 秦奕在昂热身边坐下,目光多看了那个越师傅两眼。 “别说得好像我是你的御用拉面师傅似的。”越师傅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摔,“六十多年没见,你能变得稍微有礼貌一点吗?” “究竟是谁没有礼貌啊?”昂热一脸无辜,“阿贺只是区区一个家主,派了几十个人去机场接我,围了整个出入境大厅,接待酒会在最高档的俱乐部,几十个脱衣舞娘跳艳舞给我看,还有大明星偶像美少女来给我点烟倒酒。”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满。 “你倒好,堂堂黑道至尊,请几碗拉面都不情不愿的。” “是当年的黑道至尊。现在只是个拉面师傅。”越师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女人没有,要看AV光盘吗?” 他朝汤锅上方的十四寸小电视努努嘴,又指了指架子上一排旧光碟。 封面上是各种衣着暴露的女人双手抱胸,挤得沟壑分明。想来这也是这位小店老板没有客人时的小小娱乐了。 “相泽南,桥本有菜……”昂热眯着眼瞅了瞅,啧啧有声,“你个老小子吃得还挺好的。” 他扭头看向秦奕:“我老了,这些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多。你怎么看?” “我坐着看。”秦奕面无表情,“要不是你突然半夜给我打电话,我现在正在亲自参演。” 昂热愣了半秒,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上。 “害!这不是少了你就组不齐咱们最强老年团了吗?”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眼角笑出几道褶子。 “看看现在多好,一桌子的老东西,两个现今世界上最强的混血种,还有一个最强的龙族至尊。用我最新学到的中国网络用语……”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 “咱们仨凑一块,嘎嘎乱杀啊!” 小摊前罕见地沉默了。 空气凝了两秒。 紧接着,一道杀猪般的惊呼声炸开: “不是,昂热!你把什么玩意带我摊子上来了?!” 第121章 他们上哪弄回来这么多皇? 拉面摊前,两个老头一个年轻人就这么围着一张方桌子大眼瞪小眼。 面前是三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越师傅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昂热打开辣酱罐子,舀了满满一勺带红油的辣酱拌进面里。 “你要吗?” 秦奕点了点头。 昂热又舀了一勺,放进秦奕碗里,红油在面汤里晕开,香气猛地窜上来。 秦奕拿起筷子搅了搅,叉起一筷子吸溜进嘴。 面条粗细均匀,裹着红油滑进喉咙,汤汁鲜香醇厚,面劲道又不显老。 这位拉了六十多年面的老师傅,手艺确实没得说。 “不错。”昂热嚼了两口,“比速食店里的好。你真该去开家连锁店,店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黑道越师傅老面馆。” “呵。”越师傅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嘴上却不饶人,“我好歹也拉了六十年拉面,就是头猪做出来的也不会差。” “哈哈哈!”昂热拍桌子笑,“真是太久没来日本啦,没想到就连你这个蛇岐八家历史上最骚包的皇也学会谦虚了。不过你怎么能自比为猪呢?猪除了比你聪明点,还有哪里比得上你?” “你——!”上杉越瞬间破功,“好!你个老混蛋倒是一点没变,嘴还是这么欠!” “SO?” 秦奕把筷子往碗沿一搁,抬起头看向昂热,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你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叫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们两个老头子打情骂俏的?” “那倒不是。”昂热摆摆手,收了几分笑意,“这不是前几天我刚来日本,就碰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你猜猜是谁?” “那位蛇岐八家的上一任大家长?” “厉害!不愧是我最看好的学生!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打住。”秦奕抬手拦他,“这一套你还是留着忽悠你那些老朋友吧。当年那些吟游诗人绞尽脑汁想博我一乐,嘴皮子可比你圆滑多了。” 他夹起一片叉烧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遇到了那个大家长,然后呢?” 空气微微沉了沉。 “然后他向我提出了一笔让我很难拒绝的交易。”昂热的声音慢下来,“他邀请我联手,共同对抗盯着白王遗骸的最强大的那一方。” 小摊前安静了几秒,只有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懂了。”秦奕咽下叉烧,“你们说的是奥丁。” 他抬头看昂热。 “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是拒绝了。”昂热舀起一勺面汤,吹了吹,“我的目的只是屠龙嘛,怎么可能对我的宝贝学生有非分之想呢?” 他说这话时看着秦奕,眼角笑纹挤在一起,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我有一个问题!” 上杉越弱弱地举起手,像个上课要发言的学生。 昂热笑呵呵地抬手一让:“越同学请讲。” “我只是一个退休的拉面师傅。” 上杉越把“退休”两个字咬得很重。 “没有二位那样的雄心壮志。什么神啊鬼啊的……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拉面馆前说?” “那可不行。”昂热夹起一片叉烧,慢条斯理地嚼着,“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上杉越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往椅背上一靠:“行吧。要问赶紧问,问完了赶紧滚蛋。我就知道遇到你这个老混蛋准没好事,我还想再多活两年呢。” 昂热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退休之前,知道蛇岐八家有橘政宗这个人吗?” 上杉越皱起眉头,想了想:“橘政宗?不知道,哪个外姓的过继到内三家的吧?” 他瞥了昂热一眼。 “他怎么你了?”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个人可不简单。”他的声音慢下来,“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日本,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然后他用了不到十年时间……” 他看向上杉越。 “彻底摧毁了我给日本黑道定下的规矩。” 上杉越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摧毁了我的日本分部,重新打起了蛇岐八家的名号。”昂热一字一顿,“而现在,他正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夜风从街口吹过来,布幌子轻轻晃了晃。 “他是个很‘大’的东西。”昂热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所以只能来问问你,问你这个过气的黑道至尊。” 上杉越沉默了几秒,把筷子往碗里一搁。 “我?我不道啊。” 他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只知道,真正的内三家到我这代基本上就彻底断了。反正日本也不可能再出现皇了。”他瞥了昂热一眼,“凭你的实力完全可以一只手横推,怕他们做什么?” “不可能出现皇?” 昂热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一种上杉越没听过的认真。 “怎么可能?”他盯着上杉越,“凭我的情报,日本现在除了你,至少还有一个皇和两个极恶之鬼。” 他顿了顿。 “你对蛇歧八家的认知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 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但上杉越没动。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近乎荒谬的否定。 “不可能!” 他放下筷子,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绝对不可能!”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一个荒唐的念头。 “蛇岐八家的传承就在那摆着,我是不是最后一任皇,我还能不知道吗?他们上哪再去弄回来一只皇和两只极恶之鬼?”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 “就是蛇岐八家最辉煌的年代,也不可能同时出现这么多天才,真当皇血是大白菜吗?去超市几百日元就能批发一袋?”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喊了。 第122章 你女儿身材不错 “他说的是真的。” 秦奕漫不经心用筷子挑着一根面条,在灯光下端详了两秒,送进嘴里。 “我和那三个家伙都有接触。”他嚼着面,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但不同的是,在我的感知下,那是两个皇和一个极恶之鬼。两个皇的实力有点水,比你都差了不少。不过那个极恶之鬼的血统……” 他顿了顿。 “高得离谱,至少我没见过几个比她还强的人类。” 上杉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听到了没,老古董诶!”昂热拍了拍桌子,“你不信我也得信这位的判断吧?” “不对啊?” 上杉越眉头皱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没道理啊?这完全没道理啊?” 他喃喃自语,怎么也想不出头绪。 “等等!” 他突然抬起头,声音变了调。 “我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的目光在昂热和秦奕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定在昂热脸上。 “你不是自称龙族的复仇者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荒谬的困惑,“看到龙都恨不得扑上去啃下对方一块龙鳞,你们怎么能这么友好地坐在一起吃拉面的?” 摊子前安静了一瞬。 秦奕放下筷子。 “我与这个人类立下过契约。” 他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知道,我是龙,高贵的龙,同时也是一位伟大的炼金术师。” 他看了昂热一眼。 “所以大部分情况下,我是遵守契约的。” “你别管我们。”昂热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拽回来,“现在问的是你的事!” 他盯着上杉越。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在哪里裤带没勒紧?” 上杉越的脸抽搐了一下。 “不可能啊?”他挠了挠头,表情纠结,“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有注意保护措施的。毕竟你也知道,我的后代直接生出死侍的概率很大……” 他陷入回忆,眉头越皱越紧。 “难道是花子?总不会是千代田吧?” “看来你这些年的小日子过的也不错……你再往前想想呢?”昂热循循善诱。 “再往前我也……” 上杉越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下一秒,他的表情变了。 “对了。”他的声音慢下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起一段记忆,“我二战时曾经向德国提供过一份我的基因样本。本意是想借助那个帝国的科技,帮日本混血种找到一条通往进化的道路……” “二战时期?” 昂热皱眉,这中间的联系,好像并不大。 “橘政宗是二十年前出现在日本的。”秦奕淡淡开口,筷子搁在碗沿上,“而二十年前……” 他看了昂热一眼。 “正好也发生了一件事。有一群蠢货惹恼了我的弟弟,差点让整个卡塞尔学院的精英学员断层。” 昂热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沉默蔓延开来。汤锅的热气在三人之间升腾,把表情都模糊了几分。 “呵呵。” 昂热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 “所以说不愧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爷啊。”他的声音很淡,“些许平民的生死,在这位王的眼中从来算不上什么大事。” “那也是他们自找的。” 秦奕的声音同样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道目光在热气中撞在一起。没有火光,没有锋芒,只是平静地对视着。 但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像冰层下的暗流。 上杉越后背有点发凉。 他看看昂热,又看看秦奕,喉结滚动了一下。 “喂喂喂。”他举起双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刚刚还在一起好好吃着饭,突然怎么了这是?”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要打架也别在我摊子上打啊!” “不打架,说事。” 昂热拍了拍手,把话题拉回来,他端起面碗喝了口汤,眉头舒展了几分。 “我懂你意思了。那座黑天鹅港虽然被烧得很干净,但我们调查的时候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上杉越脸上。 “那里确实做过很多堪称变态的人体基因实验。而那里的负责人名叫赫尔佐格,正是苏联从德国俘虏的科学家里,一名生命基因学博士。” 上杉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的基因几经辗转,又被那个橘政宗从黑天鹅港带回日本,创造出两尊皇和一个极恶之鬼?” “这样一看,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了。” 昂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轻快,像在给一个推理画上句号。 “那个橘政宗,就是当年从黑天鹅港逃走的一个漏网之鱼。他带来了三个基因实验的产品。” 他转向上杉越,忽然笑了起来,双手鼓掌,掌声在深夜的小巷里格外清脆。 “恭喜你啊老伙计!在家坐着,突然就儿女满堂了!” 上杉越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闷了一拳头。 他看看昂热,又看看秦奕,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脖子像生了锈的轴承,转得嘎吱嘎吱响。 “不是,我……”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拉面,好像那碗面里写着他的人生答案。 过了好半晌,上杉越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他们……长得像我吗?” 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一个易碎的梦碰碎了。 秦奕想了想,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 “还行。” 他说,“哥哥挺帅的,弟弟挺……挺漂亮的……女儿也挺漂亮。眉眼长的都有你的影子。” 上杉越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好……好啊。”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漂亮就好。” 他顿了顿。 “他们过得怎么样?” 秦奕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哥哥现在是执行局局长,也是蛇岐八家现任大家长。弟弟是猛鬼众龙王……”他顿了顿,“他们正在不遗余力地想置对方于死地。” 上杉越的笑容僵在脸上,脸上的皱纹缓缓凝结成一个问号。 “女儿从小被囚禁到大。”秦奕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连穿复杂一点的衣服都要人帮忙。” 上杉越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哦对了。” 秦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淡淡补了一句。 “你女儿身材也不错。” 第123章 昂热你个小可爱! “抓!给我抓住这个人!不要让他跑咯!” 原本长得甚至可以说是和蔼可亲的面摊老板,在听秦奕说完自己几个儿女的详细情况后,几乎是瞬间暴怒。 那张老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角暴起来,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哗啦响。 黑道至尊的威严时隔多年再次光顾这具已经苍老不堪的身体,他的眼底烧着一团火。 “老伙计,别激动,别激动……”昂热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真怕你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抽过去了。” 上杉越挣了两下没挣开,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声粗得像在拉风箱。 秦奕的分析很到位。 蛇岐八家有人和猛鬼众长期勾结,就连清道夫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源氏重工里,而源稚生这位少主都被瞒得死死的。 除了上任大家长橘政宗,还能有谁做得到? 橘政宗和猛鬼众勾结了。 然后他一个连那位黑皇帝都亲口说是皇的儿子,硬被人说成是鬼,还当上了猛鬼众的龙王? 上杉越气得浑身发抖。 他用美慧的大白腿都能想到是谁搞的鬼! “顺顺气,顺顺气。” 昂热拉着他的胳膊往下按,声音放软了。 “你现在就算跑回蛇岐八家,把他们都杀了,又有什么用呢?你有什么证据吗?你儿子就会认你了吗?” 他拍了拍上杉越的后背。 “现在最重要的东西是神啊。” “神算什么东西?”上杉越嗓门又拔高了,“神有我儿子女儿重要吗?就算日本要沉了,大不了我带着他们一起飞去别的国家!” 他胸膛还在起伏,但好歹顺着昂热的力道坐了下来,力气大到椅子吱呀一声。 “我找到了路明非他们,得知了当天水下的情况。”昂热等他坐稳了才松手,“听说那位蛇岐八家的神骸已经离开了高天原,而且你还带了位美丽的女士一起回来?” 他看向秦奕。 秦奕点点头。 “嗯,一个活着……”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好吧,一具意识形态的白王,伊邪那美。你们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允许你们蛇岐八家排队来朝拜她。” 他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补充道:“不过得收钱。” 上杉越没接这个话茬。 他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一种更深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敬畏。 “你们释放了圣骸?” 他的声音低下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行。”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这下我是真要去别的国家避避了。” 他转头看向昂热,又看向秦奕,语气急促起来。 “我劝你们也赶紧跑吧……包括你也是。” 他指了指秦奕。 “蛇岐八家的历史上记载过几次白王神骸复苏。每一次都伴随着灭世般的恐怖灾难。那样位格的存在复活,就连天地也会为之震颤。”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而一旦它补全自己的血脉,白色的皇帝就将再度降临。那可是真正完整的白王!” 他盯着秦奕。 “你不是不完整嘛?怎么能打得过一尊完整的王驾?”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 秦奕放下碗,语气淡淡的。 “而且我不会让她复活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明天不会下雨”一样。 上杉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秦奕已经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行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朝街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既然你们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回去睡觉了。” 他头也没回,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带着一点不咸不淡的笑意。 “一帮家伙都上了年纪了,还整天想着拯救世界呢?” 脚步声渐渐远了。 拉面摊前只剩下两个老头,面对面坐着,面前是三碗已经凉透的拉面。 昂热的声音响起,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松。 “你觉得他怎么样?” 上杉越原本脸上的暴怒消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面前凉透的拉面,油花在汤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难以想象。”他说,声音很轻,“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黑色皇帝。而且刚刚还在同我们说话……” “你要知道。”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昂热脸上,“有多少人认为我是世界上最强的混血种。事实上我也认为,除了你这个可以和皇抗衡的老变态,再没有混血种能超过我。” 他深吸一口气。 “但在这位面前,依旧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夜风吹过来,布幌子晃了晃。 上杉越盯着秦奕离开的方向,像是在辨认夜色里是否还残留着什么。 “不过他的脾气似乎不像记载中那样暴躁和不容冒犯。”他慢慢地说,“反而……给我的感觉挺平易近人的。” 昂热没接话。 上杉越转头看他。 “但他终究是龙。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他的声音沉下来,“我真搞不懂,你这个疯子怎么敢和他做交易的。” 昂热笑了。 他从桌下摸出一个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在月光下晃出清亮的弧线。 “不然也就不配被称作疯子了,不是吗?” 他把酒壶往上杉越面前推了推,上杉越没接。 “我听凯撒说……”昂热抿了一口酒,“哦,就是我一批送来日本的学生,他们棒极了。”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们和我说,这位黑色皇帝好像和你们的那位神有点不清不楚的。你懂的,我必须确认他的态度。” 上杉越的眼睛眯了一下。 “所以你铺垫那么多,就是为了听他最后一句,他不想伊邪那美复活?” 昂热点了点头。他把酒杯放下,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得到了他的承诺,我才能确认他暂时不是我的敌人,我是疯子,但不是蠢货,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上杉越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要跑来我的面摊找他说这些?” 昂热沉默了一瞬,目光垂下来,落在桌面上那些已经干涸的汤渍上。 “我怕到时候没谈妥打起来。”他的声音很平静,“有你在,能给我点信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上杉越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从错愕到无奈,从无奈到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昂热你个小可爱——”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来。 “我真想爱死你啊……” 第124章 那个男人回来了 “大家长,出事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走到躺椅边,低头汇报。 他的五官坚韧,眼神凌厉,是刀锋磨了太多年才有的那种锐利。 “风魔小太郎,我已经不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了。”躺椅上的老人声音温和而慈祥,“以后叫我的名字就好。” “是,政宗先生。” 风魔小太郎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恭敬,腰弯得更深了一些。 “就在刚刚,昂热带着那个男人回来了。”他顿了顿,“对方说是要重回蛇岐八家,还要您与少……大家长去见他。” 说到“那个男人”时,风魔小太郎的声音微微变了一下,像是不太愿意提起这个名字。 “上杉越是吧?前代影皇。”橘政宗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我在家族神龛的名册上看到过他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 “家族那边怎么说?” “犬山家第一时间站了队。”风魔小太郎的声音沉下来,“其他家主还在摇摆……大家长正在率领执行局清缴猛鬼众麾下的极乐馆,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橘政宗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老宅天花板的横梁上,像是在数那些木纹的年轮。 “毕竟是蛇岐八家最强的皇啊。”他的声音很轻,“即使他曾经再荒唐,也依旧是古训上最适合做大家长的人。” 他缓缓坐直身体。 “源稚生尚且年幼。对方又有着整个卡塞尔学院的支持,斗不过他们的。” 沉吟片刻,他又开口:“风魔君,你呢?根据古籍来看,那个男人才应该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 风魔小太郎沉默了一瞬。 “政宗先生,我是亲自经历过那个男人的时代的。” 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男人在位不到十年,十年间将整个蛇岐八家管理得……” 他愣了愣,终究还是没把那个不太文雅的词语说出口。 “我认为大家长他除了还缺少些阅历,一定会成为和政宗先生一样出色的大家长。” 橘政宗没有立刻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躺椅上站起来。缠着绷带的手扶住椅背,目光扫过老宅里熟悉的摆设。 那些屏风,那些刀架,那些挂了几十年的字画。 他轻轻叹了口气。 “二十年前,我刚刚来到蛇岐八家时,这里还是一片混乱。家族之间彼此对立,黑道混乱不堪。” 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用了十年时间,将整个蛇岐八家拧成一股绳。又用了十年时间,让蛇岐八家渐渐摆脱了卡塞尔学院的控制。” 他转过身,看向风魔小太郎。 “而今,他们又来了。带着绝对的暴力,想要再一次压着蛇岐八家的头,让我们臣服。”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 “最强的皇和最强的屠龙者……真是让人绝望到一眼看不到蛇岐八家的未来啊。” 风魔小太郎的腰挺直了。 “政宗先生,只要您一声令下,家族中愿意跟着您的人绝对是很多的。”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激动。 “我们已经在那些西方混血种的手下折服太久了。被逼到绝境的兔子尚且会露出獠牙,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蛇岐八家是一头八首的巨蛇!” 他单膝跪下,声音掷地有声。 “风魔家的忍者,将永远作为政宗先生手中最锋利的剑!” 橘政宗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他的声音似乎突然老了许多。 缠着绷带的手朝风魔小太郎挥了挥,动作很轻,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风魔小太郎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 橘政宗一个人在屋中站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庭院,月光落在枯山水上,那些砂纹像海浪一样凝固着。 他缓缓坐回躺椅,闭上眼睛。 沉思良久。 突然,电话响了。 橘政宗伸手接通,动作很慢,像是不太想去接这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喂?我的老朋友,许久未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 大阪。 极乐馆在今天迎来了它的末日。 自从蛇岐八家正式向猛鬼众宣战,源稚生这个新任大家长带领的执行局几乎以平推之势,清缴了猛鬼众麾下所有的产业。 一家接一家的赌场关门,一个接一个的据点被拔掉,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干脆利落,源稚生的声望也随之水涨船高。 而极乐馆,是他们最后的大本营。 猛鬼众将这里布置成固若金汤的堡垒。 铁丝网、狙击点、地下通道,能想到的防御手段全用上了。 但,蛇岐八家根本没有攻进去的意思。 十几辆油罐车直接开上极乐馆的后山。 汽油倾泻而下,顺着山坡流进建筑群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隔着几公里都能闻到。 然后,蛇岐八家点了火。 火焰腾起的瞬间,整个夜空被映成橘红色。 爆炸声一声接一声,气浪翻涌,热风扑面。 极乐馆化作了一片死亡的炼狱。 那些曾经纸醉金迷的厅堂、那些藏着秘密的暗室、那些精心布置的机关……全都被埋藏在火里。 源稚生靠在一辆银色悍马边上,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里的人坐在一间老宅里,缠着绷带的手搭在椅背上,正望着空处叹息。 橘政宗。 源稚生的耳机里,传来一段对话。 他监听橘政宗的电话,并非不信任橘政宗。 但他现在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有些事,他必须知道。 耳机里的声音很清晰。 “喂?我的老朋友,许久未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像是真的在问候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我听说,你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麻烦。需不需要老朋友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啊?” 沉默。 然后橘政宗的声音响起来,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王将……或者我应该叫你赫尔佐格博士?” 他顿了顿。 “我们似乎并没有熟到可以以朋友相称吧?” 耳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别这么说啊,老伙计。我们可都是那场大火的见证者啊!我们的野心曾经大到要一起征服世界。” 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玩味。 “找个机会见一面呗?商量一下那位白王遗产的分配。明晚十点,东京电视塔塔顶,不见不散。” 源稚生盯着屏幕,手指在车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火光照亮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第125章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秦奕哼着歌,骑着他心爱的二手小摩托回到了零的出租屋楼下。 停车,上锁,钥匙圈在指间转了两圈,干净利落地落进掌心。 他心情不错,脚步轻快地往楼梯道走去。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 出租屋一楼大门前,老旧电子门被一块砖头卡住,半敞着。 门前站着两个人。 两个绝世美女! 一个长相美艳但衣着保守,恭敬地站在稍远处,像一尊瓷娃娃。 另一个则妖异得让人挪不开眼。 红色眼影从眼尾勾出来,妖冶又凌厉。樱红的薄唇微微抿着,白皙精致的面容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半裸的香肩露在外面,锁骨深得能盛酒,再往下……那双腿。 性感得勾人。 秦奕愣在原地,钥匙圈挂在指间,晃了两下,停了。 淦!源稚女! “秦君!” 看到秦奕的一瞬间,源稚女那双妖艳的眸子仿佛突然被点亮了。 她……呸!他踩着一双木屐,哒哒哒地就朝秦奕小跑过来,裙角在腿边轻轻飘着。 “你等等!” 秦奕赶紧伸手制止。 “站住别动!” 源稚女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乖乖站住了。 那双描着红色眼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秦奕,睫毛忽闪忽闪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秦奕语气里带着几分警觉。零的反侦察意识他是知道的,这里怎么可能暴露? “猛鬼众有人一直暗中跟着昂热校长。”源稚女轻声解释,“昂热校长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出行,然后就有人发现了和他一起出现的你,并且通过沿途监控锁定了你家的位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奕脸上。 “我和樱井小暮也是刚刚才到这里。” 说完,他便像一个急于分享喜悦的少女,轻轻转了个圈,给秦奕展示自己身上的华服。 那是一件精致的和服,布料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泛着暗纹,腰封系得一丝不苟。 他甚至轻轻掀起裙角,给秦奕展示自己比女生还要白嫩的绝对领域。 “秦君,稚女今天表演了一场舞台剧,还邀请了路君他们来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又忽然低了下去,透出几分遗憾。 “只可惜当时没有联系到秦君的方法……真想让秦君也能看到人家的演出。” “你……停!” 秦奕伸手按住额头。 “你是不是还没出戏?赶紧缓缓。你现在是猛鬼众的龙王,不是一个等丈夫下班的娇羞少妇!” 源稚女眨了眨眼,嘴角弯起来,声音柔得像未出阁的少女一般。 “如果秦君喜欢的话……人家可以一直是娇羞少妇的……” 秦奕深吸一口气。 他听明白了。 源稚女这是又欠抽了。 真该给他拉去让上杉越好好教育一下! 不过秦奕有理由怀疑,现在的源稚女是那种会在朋友圈发文案“女装之后,父亲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的那种人! “秦君,你为什么没有和路君他们在一起?” 源稚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且他们提到你时也吞吞吐吐的,好像和你闹了别扭。” 他显然有些担心,那双描着红色眼影的眸子里映着关切。 “他们发现我其实是黑王尼德霍格。”秦奕淡淡道,“所以不知道怎么跟我相处。” 源稚女微微一愣。 随即噗嗤一笑,笑得花枝乱颤,裙角都跟着轻轻飘起来。 “嘻嘻,原来秦君也有幽默的一面呢。” 他用袖口掩着嘴角,眉眼弯弯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一般。 “不过如果我下次还出演白王伊邪那美,一定会邀请你来扮演尼德霍格呢。” 秦奕没接这个话茬。 他顺口问了一嘴:“路明非他们最近过得还好吧?” 源稚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赞赏。 “三位老师最近的口碑都比较火。特别是SakUra老师,他的名号最近已经几乎快赶上稚女了呢。” 秦奕:??? “你为什么叫他们老师?” 秦奕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源稚女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 “秦君不知道吗?三位老师最近正在一家叫高天原的牛郎夜总会工作呢。”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扭捏。 “稚女不才,也有一份牛郎的工作,花名是风间琉璃。秦君可以随时钦点人家哦……” “秦君!秦君你怎么了?!!” …… 五分钟后。 不到四十平的小出租屋里挤了五个人,连空气都显得拥挤起来。 作为生理上的男生,源稚女得偿所愿地和秦奕坐在一起。 他非常标准地鸭子坐在秦奕身边,两条比女孩子还要细长的小腿侧在身体两边,裙角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此刻,他心中正涌动着某种隐秘的欣喜……刚刚是他扶着秦奕上楼的,他的鼻尖到现在还萦绕着属于秦奕的气息。 秦奕已经没空管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榻榻米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属实是没想到,路明非他们当牛郎还当上瘾了! 居然又跑回去了! 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屋子里,三个女孩子并排坐在床上。 零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金色的头发垂在肩侧,手里抱着那只秃毛熊,目光落在秦奕身上,又很快移开。 伊邪那美轻笑着,但目光始终放在秦奕身上,像一条盘踞在自己领地的蛇,慵懒而警觉。 只有樱井小暮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 就在今夜,她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极乐馆化作了一片火海。 她不是对那个充满金钱与欲望的地方抱有什么感情,只是今夜之后,她不知道自己对于龙王大人还有什么作用。 她是猛鬼众的龙马,她本该死在那场大火当中的。 只要她死了,龙王大人的消息就再无人知晓,蛇岐八家的进攻也就将到此为止,而她也早已有了作为一颗弃子的觉悟。 但是龙王大人却带走了她,就在极乐馆化作废墟之前。 她的内心是欢喜的。 因为她终于可以确认,龙王大人的心里是有她那么一小片位置的。 可她再也帮不上那个男人了。 “女人。” 源稚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满。 “看不出秦君有些疲惫吗?去帮他按摩一下。” 樱井小暮微微一颤,随即低头道歉,起身走到秦奕背后。 她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很快找到了节奏,小心地按揉起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手法确实专业。 “秦君,这个女人的按摩手法是在泰国学过的。” 源稚女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 “稚女感觉还不错。如果您喜欢,我让她以后做你的专属按摩师。” 背后的手指微微一怔。 秦奕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必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源稚女一愣,赶忙道:“秦君不用在意稚女的……” “我在说的不是你。”秦奕打断他,语气淡淡的,“是这小姑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源稚女脸上。 “还有你。大半夜的来找我,肯定不会只是来气我这么简单吧?” 源稚女眨了眨眼,似乎没能理解自己怎么惹秦奕生气了。 他低下头,声音乖乖的,带着一点委屈。 “对不起秦君,稚女贸然拜访,是想找您商议……关于上次的赌约……” 秦奕皱着眉想了想。 “你是说我答应帮你杀王将的那件事?” 源稚女点了点头,抬起眼睛看着秦奕。 “王将又出现了。” 第126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很快,秦奕就从源稚女那里听完了故事的始末。 “所以你监听了王将的手机,得知了他会和橘政宗一起去东京最浪漫的东京塔露台,来一场时隔二十多年的美丽邂逅?” 源稚女点了点头。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王将是一个疯子,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他很喜欢站在高的地方往下看,那会给他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他抬起头,那双描着红妆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亮得有些瘆人。 “他自比为最像龙类的人。巨龙从不会试图融入脚下如蝼蚁般的众生,它们从不在意自己的脚下,即使从蝼蚁身上踩过,也不会对那些平庸的生命抱有任何同情。” “真是个疯子……”秦奕靠在墙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那你呢?你怎么看待王将的话?” 源稚女沉默了一瞬。 “我不喜欢龙类。” 他的声音轻下来,像在陈述一个深思熟虑了很久的结论。 “它们自私,自傲,将体内那源自黑色皇帝的血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却从不愿低头欣赏脚下的风景。”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稚女是个喜欢美好事物的人,而这样的生物注定无法理解美的真谛。”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我也不喜欢人类。他们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背叛与欺诈是这个物种的代名词,龙类只是不会欣赏美,但人类却能生产丑恶。” 秦奕笑了笑。 “听你这么说,那王将还正好是继承了你所有讨厌的资质。”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不过你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什么呢?” “我喜欢您!”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秦奕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整得有点懵。 不是,他怎么突然这么勇了? 源稚女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那张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从脸颊烧到耳根,连描着红色眼影的眼尾都像是更红了几分。 但他没有别开视线。 他直直地看着秦奕,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像是在为自己找补: “稚女不是那个意思……稚女想说的是,我是一个演员,我非常善于观察他人。但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看不透的人。” 他的声音渐渐稳下来,目光也变得认真。 “但透过您的眼睛,我可以看出您的心中是藏着大爱的。您眼中能照见这世间的苦难。如果您是一位古代的王者……”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那您一定会是一位慈爱的王。” “噗呲——”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 源稚女下意识回过头,看见那个好看到让他都有些自惭形秽的白发女人正捂着嘴,肩膀轻轻耸动着。 “女士,您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伊邪那美摆摆手,眼角笑出了细纹,“就是想到高兴的事情。” 她看了秦奕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慈爱的王……哈哈哈……” 她笑得扶住了身边零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要倒在她身上。 零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但没说什么。 秦奕的脸色有点黑。 他瞪了伊邪那美一眼,也懒得理她,转回来看向源稚女。 “好了,你拍马屁的功夫确实不错。”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不过还是跟我说说,打算让我做什么吧。” 源稚女点了点头,正色道:“东京塔塔顶,本质上只有楼梯和电梯两条路。但以王将的警惕,他为自己留下的退路,从来不是明面上看得见的。” 说着,他悄然看了一眼屋里的其他几人。 秦奕会意,语气淡淡的:“零是我的下属,她可以绝对信任。至于另一位嘛……” 他顿了顿,无奈地摇了摇头。 “只要她想,这世上没什么事情能瞒得住她。” 源稚女不知道秦奕跟他打什么哑迷,但还是点点头,目光扫过正准备起身的樱井小暮,轻轻摇了摇头。 樱井小暮便又重新坐了回去,垂着眼,安静得像一件摆设。 “以我对王将的了解。”源稚女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他一定会为自己准备一艘浮空艇作为后路。” 他看向秦奕,目光认真。 “到时候,你只需要从正面堵住他就可以了。但切记不要掉以轻心,他服用过古龙胎血,实力绝不简单。” 秦奕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像是听到的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如果你没能解决掉他,让他从飞艇上逃走了……” 源稚女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那么,我就会从空中给予他致命一击。” 他抬起眼,那双描着红色眼影的眸子里映着灯光,妖冶得有些瘆人。 “那才是真正的叫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秦奕点了点头。 “很完备的作战计划。” 然后,他就这么盘膝坐着,和源稚女深情对视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源稚女的脸慢慢红了。 “秦君……你这是……”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睫毛扑闪扑闪地眨着,呼吸都有些乱了。 秦奕那张完美到让源稚女都忍不住咽口水的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不禁有些坐立难安。 “现在正事都已经说完了。”秦奕面色平静道。 “秦君,你想做什么……”源稚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腰板却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像是等着什么。 “我想问问你……” 秦奕顿了顿。 “你还要在我的地铺上坐多久?” “啊?” 源稚女愣住了,脸上的红晕还挂着,但表情已经从期待变成了茫然。 “可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着的垫被,又抬起头,声音弱弱的,“我和樱井小暮是从大阪直接来的东京,并没有安排住所……” “不是。”秦奕的眉头皱起来,“你不是猛鬼众龙王吗?你不应该一呼百应吗?随便去找个据点住就是了!” “可是猛鬼众被蛇岐八家端了。”源稚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绞着裙角,“而且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抬起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秦奕。 “我们两个女孩子在外面也不安全。” 秦奕深吸一口气。 “你是个嘚女孩子?”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一个徒手能拆死侍头盖骨的皇血拥有者,在这跟我说外面不安全?” 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指向门口。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找家旅馆好好休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还有场戏要唱呢!” 第127章 如果忧郁是一种天赋 秦奕有些感慨。 他感觉自己自从来到日本后,好像绝大多数的行动都是在夜晚进行的。 除了带绘梨衣出去玩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整个人都要昼夜颠倒了。 此刻,时间已经临近九点,距离王将和橘政宗约定的时间只剩一个多小时。 秦奕缩在小小的楼梯间里,坐在一头死侍的背上,不由得思索着这个问题。 没错,是死侍背上。 在他到达这里之前,整座东京塔的楼梯间已经被塞满了死侍。 那些扭曲的躯体层层叠叠地挤在阴暗的角落里,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有的倒挂在楼梯扶手上,像一串被风干的腊肉。 它们似乎受到了某种奇特的控制,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不过秦奕的命令显然短暂地高过了不知埋藏在这些死侍哪里的指令。 他让一头几乎已经快要变成龙形的死侍趴在地上,给自己充当临时小板凳。 主要是蛇形死侍身上会有那种黏糊糊的体液,虽然身体更柔软一些,但会弄脏衣服。 龙形死侍身上的外骨骼虽说有些硌人,但将就一会的功夫也没什么。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源稚女的声音,带着压低了嗓门的紧张感。 “秦君,你千万要注意,不要惊扰到那些死侍。它们正处于休眠状态,但太大的动静也会把它们吵醒的。” 源稚女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使以你的实力,想要在密闭空间里对付那么多死侍,也是很危险的。” 秦奕无聊地踢了一脚死侍头顶的黑色龙角。 那根角在他鞋尖的触碰下微微晃了晃,死侍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身躯微微颤抖着。 “好的,我知道了。” “王将从不会给敌人留下后路。” 源稚女的声音继续响着,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笃定。 “他已经将这座东京塔包装成了一处无法逃离的牢笼,只等橘政宗一脚踏入其中。” “不用担心我。”秦奕淡淡道,目光扫过楼梯间里那些沉默的阴影。 “顾好你自己那边就行了。一些死侍而已,还奈何不了我。”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注意,”源稚女的声音忽然绷紧了,“橘政宗来了。” 秦奕微微挑眉,没动。 楼梯间的下方,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在寂静的塔楼里被放大了数倍,沿着混凝土墙壁往上爬。 “两人都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吗?” 他往墙壁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的,像在点评一场不太精彩的棋局。 “真是默契啊。” …… 电梯门缓缓打开。 苍老而慈祥的老人缓缓迈出一步,走上了通往东京塔瞭望台的最后一截铁梯。 铁梯环绕着塔身,脚下是悬空的网格,风从缝隙里灌上来,带着雨水的湿冷。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还都保持着早到的习惯啊。” 东京塔内的扩音喇叭响起,那道声音像一架破旧管风琴被人强行拉响,粗糙,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磨损的毛边。 “那是当然。”橘政宗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声音平静,“永远都是先到的人更能占据优势。你我这种人,怎么能允许对方占据先发位置呢?” 他顿了顿。 “这一次我来晚了,你准备了什么在等着我?” “还能是什么呢?” 王将的声音里混着水流声,不难想象他正把酒倾倒在装满冰块的杯子里。 “正宗的红牌伏特加,和从西伯利亚空运来的寒冰。男人之间的友谊,不就该像这样吗?能燃烧血管的酒,和永恒不化的坚冰。” 橘政宗走到特别瞭望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 “为什么不快点推开门进来呢?”王将的声音轻下来,像在哄一个犹豫不决的老友,“我们都已经二十多年没见了。你变老了,而我变得更老了。这个世界不会留给老人太多时间……”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更应该把握好每一分钟。” 橘政宗推开了门。 特别瞭望台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三面是落地玻璃,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东京的夜景。 灯光从脚下漫上来,把一切都染成昏黄。 橘政宗反手关上门。 “你如今的样子有点可笑,邦达列夫少校。” 王将端着酒杯,声音里带着笑意。只可惜那笑意是画在一副白色的能剧面具上的。 面具上描着上扬的嘴角,画着弯弯的眉眼,和那张惨白的假面配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而你如今的样子却有点可怕,赫尔佐格博士。” 橘政宗走到桌前,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酒。 他没有坐下,而是退到窗边,用胳膊撑在玻璃幕墙上。酒杯在指尖微微倾斜,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窗外的灯火和雨夜。 王将坐在椅子上,同样背靠着窗户。 他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节奏散漫,像是在听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歌。 如果忧郁是一种天赋,那么此刻在场的两人一定天赋异禀。 “不举杯庆祝一下吗?” 王将发出邀请,面具上画出的嘴角微微上扬,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是真诚还是嘲弄。 橘政宗端着酒杯,没有动。 “庆祝什么?”他的声音平淡,目光仍落在窗外的雨幕上,“为了曾经辉煌的苏维埃联邦吗?” “不必为它举杯。”王将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洒脱,“它已沉淀在历史的骨骸当中。我们应该庆祝还存在的事物……”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朝橘政宗的方向微微倾斜。 “就比如,我们。” 橘政宗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都还活着。”王将的声音轻下来,“而活下来的,才有成为赢家的机会。” 两人对视了一瞬。 橘政宗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仰头饮尽。酒液烧过喉咙,带着西伯利亚寒冰化出的凛冽。 王将也抬起面具的一角,饮尽了杯中的酒,面具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窗外,大雨倾盆。 第128章 东京的雨,一直没停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复活神?” 橘政宗看着王将,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知道的,我已经被龙血污染了。” 王将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那是世间最甘醇的美酒,但同样也蕴藏着剧毒。” 他顿了顿,面具下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所以我只能不断地研发更新的进化药。我在与龙血赛跑……每当我跑慢一步,那诅咒化作的血手就会将我往通向死侍的深渊中拉得更近一步……” “真是悲哀啊。”橘政宗淡淡地感慨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嘲讽。 “悲哀?” 王将笑了,那笑声从白色能面后面传出来,阴森又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磨。 “不,正相反,我乐此不疲!” 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你和我是一路人啊,邦达列夫少校。你怎么会不懂我呢?不懂这种看着自己的血脉一点点向着更完美的方向进化的快感呢?” “你真是疯了。” 橘政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冷意。 “我为了绘梨衣研究了十年抑制药,而你却依旧为了登上那王座而研制进化药,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哈哈哈——” 王将的笑声在狭小的瞭望台里回荡,撞在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刺耳的杂音。 “邦达列夫,你装小丑装得太久,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人了吧?你是比我更大的野心家啊!你留着那女孩这么久,不就是因为她是唤醒神的两把钥匙之一吗?”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那是神的力量,你绝不会忍得住不为之疯狂。” 橘政宗沉默了一瞬,没有接这个话茬。 “赫尔佐格。” 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里带上一丝微妙的嘲弄。 “像你这样的变态,一定没有过女人吧?在你眼中,她们是低劣、卑贱的物种,你怎么会对与那种生物缠绵感兴趣呢?” 赫尔佐格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坦然的厚颜无耻。 “你说得没错。如果这世上能有让我感兴趣的人类,那么一定是你,我的好伙计,你是唯一曾骗到过我的人类。” 他顿了顿,语气里居然多了一丝遗憾。 “可惜你不是女的。” “那我应该对此感到荣幸。” 橘政宗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 “两个老变态!” 耳麦里传来源稚女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简直是在亵渎肉欲的美好!” 秦奕靠坐在死侍背上,百无聊赖地翘起二郎腿。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有脸去笑话他们两个的。” 他淡淡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没什么起伏。 耳麦那头安静了一瞬。 “秦君……” 源稚女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几分委屈。 “稚女对你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行了行了。”秦奕打断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两个老变态快把我今晚的晚饭都恶心出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源稚女的声音恢复了正经。 “不急。如果我猜得没错,今晚在盯着这边的不止我们一方,咱们可以来一手黄雀在后。” “行吧,你高兴就好。” 秦奕换了个姿势,死侍的外骨骼硌得他大腿发麻。 “我是想着赶紧完事,我好去把那几个蠢货从牛郎店揪出来打一顿狠的。”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秦君很在意他们三个吗?”源稚女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奕想了想。 “嗯。” 他说,语气淡淡的。 “他们应该算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了吧。” …… “但是我最好的老伙计,你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 赫尔佐格的声音不咸不淡,像是在聊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你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阴谋家和野心家。你是为达目的不惜与饿狼为伍的雄狐。你撺取了蛇岐八家的权力,整个日本黑道的格局只需要你的学生和你的女儿开个会就能决定。二十多年来,你从未停止过在权力场上的斗争,你是权谋与智慧的巅峰。” 他每说一句,语调就上扬一分,像是在朗诵一首赞美诗。 “但很可惜。”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遇到了一群完全不讲道理的西方人。”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们根本不会给你在谈判桌上争取利益的机会。他们野蛮,粗鲁,只一个人,一把折刀,就能吓得整个蛇岐八家不敢喘气。你引以为傲的权力游戏,帮不到你任何作用。” 橘政宗端着酒杯,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听起来,我确实面临着不小的麻烦。”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不知道同样掌握了暴力的你,会教我应该怎么做呢?” 赫尔佐格笑了。 那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我需要你,我的老伙计。” 他的声音变得诚恳起来,诚恳得近乎温柔。 “能够光明正大地在整个日本挖掘神骸的,只有蛇岐八家。但现在的你,却已经快连和我平等对话的权利都没有了。”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但你还有我啊!” 他朝橘政宗走近了一步,钢制的军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完全可以成为你背后的暴力之源,共同对抗那些蛮不讲理的西方混血种。” 他停在橘政宗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伸出手,像是在邀请一场舞会。 “而事成之后……” 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像是怕被窗外的雨听见。 “你我将共享通往神座的秘密。” 橘政宗沉默良久。 他站在窗边,完好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终于,他缓缓伸出了手。 那只手没有缠绷带,皮肤上布着老年斑,青筋在松弛的皮肉下隐隐可见。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王将的手从面具下伸出来,同样苍老,同样布满岁月的痕迹,但依旧稳健。 “或许……我们该谈谈共同对抗昂热的事了。” 橘政宗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东京的雨,一直没停过啊。” 第129章 这局是你输了,陛下 源稚生摘掉耳机。 监听设备被他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每一句话对他而言都像是扎进颅骨的钢钉,从太阳穴往里钻,钻到最深处,搅动着那些他从来不敢细想的东西。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地狱。 他突然想到了那三个烦了他一个多月的傻逼。 他们是如此的信任他,哪怕蛇岐八家已经背叛过他们一次,他们也依旧愿意将命运的缰绳系在他手中。 而他却为了完成那个男人口中的“愿望”,将他们丢在万米深的水下。 那个至始至终把他当做棋子与工具的男人。 橘政宗。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雨水的腥气。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是说给风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种坚毅的表情。 当一个人把所有情绪都压到最深的地方,露出来的就只有这张脸。 他从身侧取下两柄刀。 童子切。蜘蛛切。 刀鞘上的纹路被他的拇指一遍遍摩挲过,早已磨得发亮。 这是那个男人在他加入执行局第一天送给他的礼物,现在,就用来送那个男人最后一程吧。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东京塔的方向走去。 …… “邦邦邦……” 黑暗中,隐约传来木头梆子敲击的声音。 一下一下,节奏单调,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在暗处悄然进行。 秦奕眉头微皱。 随即,他发现自己屁股底下的死侍开始不安地动了起来。 那具庞大的躯体微微震颤,外骨骼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有东西在它体内挣扎着要醒来。 “把头低下。” 秦奕低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那头死侍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在与什么东西作斗争。 一道来自远方的召唤,正和近在咫尺的威压撕扯着它残存的意志。 秦奕抬眼看向四周。 其他的死侍也都开始不安地活动起来。 蜷缩在墙角的伸展着肢体,倒挂在扶手上的扭动着脖颈,贴在墙壁上的指甲刮擦着混凝土,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上百双金色的瞳孔密密麻麻地出现在狭长的楼梯道内。 它们都睁开了眼睛。 那些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一盏盏小灯,金色的、带着兽性的光,齐刷刷地亮起来,把整个楼梯间照得阴森可怖。 但没有一双胆子大到敢看向秦奕的方向。 这就是传说中的梆子声吗? 秦奕偏不信邪。 他倒要试试,自己和这梆子声到底哪个比较权威一点! 他揪住那头几乎完全龙化的死侍头上仅存的几根头发,璀璨的黄金竖瞳亮起。 威严的龙威顿时灌入那头死侍的脑海中,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压上去,逼着它臣服。 死侍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但空气中的梆子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像是有人在暗处发了狠地敲,一下紧似一下,催命似的。 死侍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像被两股力量同时撕扯。 几乎被黑色面骨包裹的脸部露出了痛苦挣扎的裂缝,那些裂缝从眼眶周围蔓延开,像干涸的河床,红色的血水顺着骨缝往下淌,滴在秦奕的鞋边。 秦奕皱了皱眉,打算再加大力道。 突然—— 噗! 死侍的整个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黑色的血、碎骨、脑浆,混在一起炸成一片腥臭的雾。 秦奕在第一时间抽身后退,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但爆射开的血渍还是溅上了他的衣角,几点暗红色的液体洇在风衣下摆。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黑了下去。 有人在这些死侍脑袋里做了手脚。 不是简单的控制,是陷阱,谁试图从梆子手里抢走这些死侍的控制权,谁就要承担后果。 他抬起手,按了按耳麦。 “喂?稚女,你在哪?” 耳麦里空荡荡的,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秦奕放下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风衣。 那几点血渍在衣角上格外刺眼,像是在挑衅。 他本来想干干净净地打完这一场的。 既然无伤没了……那就准备速通吧。 …… 秦奕顺着楼梯一路走到顶。 楼梯道安全出口的门被他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他踏上了环绕东京塔外围的铁梯。 雨还在下,风从塔身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湿冷的腥气。 哒,哒,哒。 黑色男士皮靴踩在铁梯上,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某种倒计时。 秦奕推开了特别瞭望台的门。 里面有三个人。 带着能剧面具的王将静静站在角落,身体纹丝不动,只有面具上画出的眼睛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另一边,是源稚女。 他目光呆滞,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尊精致的人偶,身上还穿着之前兴奋地给秦奕展示过的那身华美和服。 他说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自然要穿上最喜欢的衣服,砍下王将的头颅。 而现在,他自己先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壳。 正中间的桌前,坐着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 他缠着绷带的手搁在桌上,姿态放松,像在自家客厅里等一位老朋友。 “欢迎您,我最珍贵的客人。”老人的声音温和而平静,“来自本部的王牌专员,秦奕。或者我该叫你……”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尼德霍格陛下?”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您不用怕,这间屋子里的监听装置已经全部拆掉了。毕竟该表演的已经表演完了。” 秦奕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目光扫过源稚女,又扫过王将,最后落在橘政宗脸上。 他在桌前坐下,动作随意,像是走进了一家不太满意的餐厅。 “随你便。”他说,“名字什么的我早就不在意了。你也不用自我介绍什么的,我对蝼蚁的名字向来不感兴趣。” 他拿起桌上给自己准备的冰镇伏特加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霜。 他把酒杯递到嘴边,忽然停住了。 “您还怕我在酒里下毒?”橘政宗笑着问。 “不是。” 秦奕把酒杯放回桌上,语气淡淡的。 “我怕你在酒里吐了两口唾沫。毕竟我还是做了许多你可能不会喜欢的事的。” 橘政宗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瞭望台里回荡。 “哈哈哈!您可真是幽默。” 他的笑容收了收,目光变得深了些。 “不过,您确实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啊。您一到日本,我的养殖场就被一锅端了,就连我最珍贵的钥匙也被您抢走。之后的下潜任务状况频出,蛇岐八家到现在都不知道神骸到底还在不在极渊底下。”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包括现在,昂热和那个所谓的影皇一起来逼我退位,背后指不定也有您的影子。” 他看着秦奕,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打量一个既让人头疼又让人着迷的对手。 “您可真是让我很头痛啊。” 秦奕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等着橘政宗的下文。 橘政宗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事。 “看到您,就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个试验品。” 他看着秦奕的眼睛。 “他叫零号。和您真的很像啊……” 秦奕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橘政宗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他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怀念的东西。 “我也是离开了黑天鹅港,真正接触到这个阴影下的社会后,才发现我曾经错过了一个多么珍贵的试验品。只他一个人的价值,就超过了整个黑天鹅港。”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秦奕脸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过好在我还有机会。因为您来了。我知道您也并不是完整的,我们可以合作,不是吗?”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在托着一件看不见的珍宝。 “到时候,我们可以共享这个世界。” 秦奕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嘴角确实弯了一下。 “可你在我眼中……”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和你口中那些贱民也没什么区别。” 橘政宗的笑容没有变。 “我的血统确实不如你们这般尊贵。” 他说,声音依然平静。 “但我像巨龙那样思考。我见过真正的龙,那个伪作的神的手下。愚蠢,自傲,远没有您这般智慧。”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沉稳。 “所以就算是龙,也不一定就是完美的,不是吗?” 他抬起头,直视秦奕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而我也自信,比那些所谓的龙更懂得权与力。” 说着,他朝着人偶一般呆滞的源稚女招了招手。 源稚女面无表情地走上前,脚步机械,和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件被人摆弄的人形器具。 橘政宗伸出那只苍老的手,手指从源稚女的脸颊滑过,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指尖顺着下颌线往上,掠过颧骨,停在眼角,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作品。 “您看。”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从容。 “这就是思考为我带来的便利。即使是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皇,混血种中最强大的存在……” 他捏住源稚女的下巴,微微抬起。 “也只能匍匐在我脚下,亲吻我的靴子。” 秦奕的眸中露出一丝恍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橘政宗和源稚女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我总算是看出来了。” 他淡淡道,声音不紧不慢。 “自从到了日本之后,我自信看到了许多我过去数万年都没见过的奇葩景象。我甚至都能接受有镂空西装这种东西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但我依旧是没能想到……”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在真实身份暴露的情况下……”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盯着橘政宗。 “居然被人挑衅了?” 他绷不住笑出声来。 “人类,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橘政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手还停在源稚女脸上,姿态从容,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人在做最后的陈词。 “我怎么敢挑衅伟大的尼德霍格陛下呢?” 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 “我只是在陪我自己养的一条狗玩耍罢了。只是这条狗最近有点不乖啊……”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趴下!” 这句话是对源稚女说的。 目光空洞的源稚女缓缓俯下身子,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橘政宗抬起脚,就要将自己的军靴搭在他的背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 秦奕的手穿过了橘政宗面前的空间。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上一秒他还坐在椅子上,下一秒他已经站在碎裂的窗前。 一只手完全变成了龙爪,锋利的爪尖泛着冷光,死死掐着橘政宗的脖子。 橘政宗被举在半空。 他的后背悬在几百米的高空之外,雨从破开的窗口灌进来,打在他脸上,风呼啸着灌入瞭望台,吹得桌上的酒杯摇摇欲坠。 狰狞的爪尖刺入他的颈动脉,血涌如注,顺着龙爪的鳞片往下淌,滴落在几百米高的夜风里,瞬间被雨打散。 然而,橘政宗的脸上却带着笑。 那张雨水打湿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一个终于等到结局的人。 “这局是你输了……” 他的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我的陛下。” 下一秒,瞭望台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脸严肃的源稚生冲了进来,腰间别着童子切和蜘蛛切,雨从他湿透的头发上滴落。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扑向猎物的豹子! 然而他猛地停住了。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 王将站在一边,白色的能面在灯光下惨白如骨。源稚女俯在地上,华美的和服铺散开来,像一朵被踩碎的花。 而中间…… 秦奕一只手掐着橘政宗的脖子,将他举在上百米的高空之外。 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半空中坠落。那只龙爪的指尖深深嵌进橘政宗的皮肉,鳞片上沾满了血。 橘政宗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稚……生……”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蛛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快跑……他们是……一伙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的脑袋一歪,脖子上的血已经不再喷涌,只是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那双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第130章 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打算改 就在源稚生闯入的同一瞬间,戴着能具面具的王将突然动了。 他猛地撞碎一旁的玻璃,碎片在风雨中飞溅,整个人跳入窗外的狂风暴雨中。 一艘巨大的浮空艇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夜空中,王将死死抓住了抛下的缆绳,身体在风雨中晃荡了几下。 随后他在暴风雨中朝着瞭望台的方向喊了一声。 “交给你了。” 浮空艇缓缓驶离,引擎的低鸣声很快被风雨吞没。 秦奕缓缓松开手。 橘政宗的尸体像一只破旧的蛇皮袋,从几百米的高空跌落下去,消失在东京塔下的夜色里,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甩了甩爪上的血渍,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不要!”身后传来一声绝望的怒吼,是源稚生。 即使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可真的看到那个男人死在眼前时,他依旧疯了。 他死死盯着秦奕那条几乎龙化的手臂,瞳孔剧烈收缩,心中那个猜测被彻底坐实。 “是你们!从始至终和猛鬼众有勾结的都是卡塞尔学院!” 他的声音嘶哑得近乎破裂。 “怪不得你的实力如此恐怖,原来你也服用过进化药,你们和猛鬼众才是一伙的,而现在最后的阻碍也被清除。” “怪不得你们一来,失踪多年的前代影皇就出现了……老爹说得没错,你们就是要蛇岐八家永远踩在脚底下,让我们永无出头之日!” 秦奕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碎裂的地砖,这是源稚生的言灵。 他现在连取消王权都懒得动了。 他走到还趴在地上的源稚女身边,轻轻伸手,手臂穿过他的腿弯,将还呆呆地像个精致人偶一般的他抱了起来。 源稚女的身体轻得有些反常,那件华美的和服在秦奕臂弯间垂落,整个人没有任何挣扎,只是眼神依旧空洞,像是在做一场醒不来的梦。 “站住!” 源稚生见秦奕全程无视自己,双目赤红得近乎充血,再也不顾两人之间的差距,提着刀就要朝对方砍去。 童子切的刀锋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寒芒,带着他全部的愤怒与绝望。 就在这时,秦奕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 轰。 数十倍的重力陡然压上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缓冲。 源稚生只觉得双肩像是被一座山压住,膝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进水泥地里,砸出两个浅坑,细碎的裂纹从膝盖边缘向外蔓延。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王权,甚至不需要龙文,只用一个眼神。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对着他远去的男人,那个杀死了他唯一亲人的男人,十根手指深深扣入水泥地里,留下十道深深地指痕。 ……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突兀。 秦奕将怀中的源稚女往胸口搂了搂,腾出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雨水在他面前仿佛遇到了一层透明的屏障,沿着无形的空气墙滑落向两侧,在他身周隔出一小片干燥的空间。 他歪着头,用肩膀架住手机。 “喂喂喂?我的好大哥,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路鸣泽调笑的声音从手机中响起。 “挺好。”秦奕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源稚女。 “倒是你,怎么还在用电话联系?伊邪那美还不放你进来?” “哼哼!弟弟我不过是看她是个女人,不想欺负她而已!否则以我的本事,天下之大,弟弟何处去不得?” 路鸣泽不屑地哼哼两声,接着话锋一转。 “怎么样怎么样,大哥你是不是已经碰到了我那位老朋友了啊?感觉怎么样?” “感觉人挺好的。”秦奕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头我挑个黄道吉日,给你俩把事办了。” “呸呸呸!我才不要,那老狗贼谁爱要谁要!” 路鸣泽当即炸毛,声音都高了八度。 “行了,说正事。” 秦奕收起那点漫不经心。 “人我见到了,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家伙,不过也只会无能狂怒了。” “真的只是无能狂怒吗?”路鸣泽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些,“可我听哥哥的语气,似乎不是很开心哦!” 秦奕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我之前看过一个搞笑的帖子,说的是如何攻击别人的软肋。” 他顿了顿,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攻击一个老人,先攻击他的尊严。攻击一个男人,先攻击他的面子。攻击一个女人,先攻击她的情绪……而那个老东西很懂得洞察人心。” “哦?”路鸣泽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那让弟弟我猜猜,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会选择攻击哥哥的哪里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不会是……威严吧?” 秦奕没有说话。 “哈哈哈,真是有趣呢。” 路鸣泽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还记得有一次轮回,那个老家伙侥幸赢了我一局,即使如此,他也保持着那副虚伪的姿态,从始至终伪装成一个优雅的贵族,只有在看到他为之布局了二十多年的圣骸被摧毁后才暴跳如雷。” “而他如今却被哥哥你逼得不惜使用他最看不上的下作手段……真想看看那老家伙现在的表情啊。” 秦奕淡淡开口:“我戳破了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交易,还送了个影皇回去,几乎是破了他对蛇岐八家二十多年的布局,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不过他在临退场之前依旧恶心了你一把。” 路鸣泽接过话头,语气玩味。 “将卡塞尔学院和猛鬼众的暗中联系公之于众,同时还洗清了自己,让卡塞尔学院和蛇岐八家彻底撕破脸……”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啊!我的好大哥!” 秦奕沉默片刻。 “伊邪那美当初就说过,我不是搞权谋的那块料。” 他的声音很平静。 “她对我说,我冲动易怒,但世上总有用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 “现在看来她说的是对的。” 他顿了顿。 “不过……我不打算改。” 第131章 活在一场幻梦当中 “嘤~” 源稚女轻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渐渐清晰,面前浮现出一张让他无比熟悉的脸。 源稚女眨了眨眼,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慢慢染上一抹红晕。 “醒了?” 秦奕用余光瞥了源稚女一眼,继续看路。 源稚女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正侧坐在秦奕的腿上,双腿搭在副驾,脑袋枕在秦奕的胳膊上,整个人被稳稳当当地兜在怀里。 “我这是……怎么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刚到达预定埋伏的位置,只听到一阵奇怪的梆子声,再一睁眼,就出现在秦奕怀里了。 “醒了就去副驾上坐着,我这在国内已经算危险驾驶了。” 秦奕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睡相差就算了,还抓着我衣领子不放,还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源稚女眨了眨眼,没有要动的意思。 “嗯~头好疼~” 他又把脑袋埋了下去,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秦奕又瞥了他一眼,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给你检查了一下,发现你是个神经病。” 源稚女:? “字面意思。” 秦奕的语气平淡得像一个主治医生,正在念一份病人的体检报告。 “你的脑桥被人为切断过,应该是你那个王将干的。然后有人凭借外力,在你脑海中催眠出了一个完全服从于一种特定梆子声的人格。” “你刚刚就是被梆子声控制了。” “什么?” 源稚女那双还化着淡淡玫红色眼影的眼睛猛地瞪大,怔怔地看向秦奕,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怎么可能有人在我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对我……对我……” “完全有可能。” 秦奕目视前方,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比如你其实从小就被催眠到大,你的一生都活在一场虚假的幻梦当中呢……” …… 在秦奕的讲述下,之前和昂热、上杉越他们的推测逐渐在源稚女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些零散的线索被一条条串联,拼凑出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图景。 黑天鹅港逃出的幽灵、脑桥分离手术、被刻意制造的“极恶之鬼”传说……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缓缓在源稚女脑海中展开,像一把钝刀,将他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一点一点切碎。 “所以……”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确认一个还不敢完全相信的事实。 “我其实从来都是个皇?和哥……源稚生一样的皇?不是什么极恶之鬼?” “当然不是。” 秦奕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极恶之鬼哪有你这么菜的。那是真正能与龙王短暂相抗的强大战力,你觉得你现在去找一头龙王单挑,会不会被细细地切成臊子?” 源稚女没有去在意秦奕的调侃。 他只是愣愣地靠在秦奕肩膀上,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被抽走了支撑了二十多年的那根骨头。 原来他和源稚生的一生都只是别人掌中的傀儡。 所谓的“皇”与“鬼”,所谓的宿命与对立,不过是一场被人精心编排了二十多年的戏。 而他的哥哥,那个一直背负着杀死他的使命、被这份血缘诅咒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甚至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他闭上眼睛。 突然感觉整个人好累。 “你难受归难受,能不能别他妈再占我便宜了?” 秦奕咬着牙,腾出一只手把源稚女抱着他的胳膊抓出来,像拆一只缠上来的章鱼。 “我回头帮你看看,用利斧砍开头颅,帮你治疗一下。” 源稚女噗嗤一笑,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 “我也是知道华佗帮曹操治病的典故的……”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秦君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短时间内你也不用担心再被人控制。” 秦奕把那只不安分的胳膊塞回去,语气恢复了平淡。 “那梆子声的规律我已经记下来了,他控制你我也控制你,大不了谁都别用。” 源稚女眨了眨眼,那双还带着玫红色眼影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点狡黠的光。 “那岂不是说,秦君现在已经可以对我……” “哎呀!” 源稚女捂着脑袋低下了头。 “我想敲你很久了。” 秦奕淡淡道。 —— 源氏重工。 “上杉越先生,您不能过去,上杉家主她不能受刺激……” “滚开!老子来看自己的女儿,有什么刺激的?” 上杉越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随即又顿住脚步,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还有你刚刚叫我什么?” “我……我……” 穿白大褂的蛇岐八家员工支支吾吾的,然后再次被上杉越一把推开。 他大步迈过那条狭窄的医院走廊,神色急切。 昂热跟在他身后,不急不缓地走着,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走慢点,老伙计。”昂热的声音带着几分悠然,“你这两天情绪太激动了,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爱护一下自己。” 很快,上杉越来到一处玻璃窗前,看到了里面一个正静静坐着打吊瓶的红发少女。 她低着头,长发垂在肩侧,面容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暗红色的血液从她的一只胳膊上被抽出,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机器后,化作鲜红的血液再次回到她的身体。 “上杉越先生,您真不能再往前走了。”旁边的工作人员急忙上前,“上杉家主正在做血液透析,等她治疗结束就会出来了。” 上杉越再着急也知道现在不是硬闯的时候。 他紧张地站在玻璃窗外,远远地看着那个眉眼和他有几分相像的女孩,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你女儿很漂亮。”昂热由衷地称赞了一声。 “告诉我她的情况!” 上杉越猛地拉过身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那医生个子不高,被上杉越五大三粗地抓在手里,像只小鸡仔似的,畏畏缩缩地说道。 “上杉家主这两年的情况恶化得很快,龙血占比用什么药物也压制不下去。而且现在死侍养殖场也被封闭了,剩下的抑制剂也难以支撑太久……” “那就接着去抓!接着给我养!” 上杉越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那可是我上杉越的女儿,养几只死侍玩怎么了?你叫那些西方混血种敢说一个不字?” 昂热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没听见。 “老伙计,不要着急。” 等上杉越的吼声落下,昂热才慢悠悠地开口。 “要我说你就是越着急越容易头脑不灵光。就算这样接着使用抑制剂,以你女儿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是治标不治本。你想想,不是有别的办法救你女儿吗?” “什么办法?” 上杉越一把抓住昂热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我以前问过尼古拉斯,就是我们的副校长,那位传奇炼金术师。” 昂热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 “他告诉过我,血统超过临界血限的混血种并不是就完全无法逆转的,只是需要的炼金材料和代价过于庞大,没有人会愿意投入如此巨量的资源来拯救一个半死侍。” 上杉越眼睛猛地一亮,“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吗?我听说过他们家族。告诉他,只要能救救绘梨衣,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蛇岐八家都愿意承担!” “不不不。” 昂热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老友,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你应该去求的人并不是尼古拉斯,因为他并不是当今世界上炼金术第一人……” “他不是第一人谁是……” 上杉越愣住了。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 “秦奕!” 第132章 二进高天原 “为什么说不建议普通人今年去单挑海帕杰顿?” 高天原牛郎店后台,路明非正一本正经地教着那个跟老大走得很近的红头发上杉家主一些生活常识。 “虽然它长相酷似蟑螂,但是却很难被踩死。而且海帕杰顿背后的黑洞并不是装饰品,巨大的引力会瞬间把你的身体拉成兰州拉面。同时,它制造的一兆度火球可能会对你有烫伤风险。” 他顿了顿,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手指。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机会去击败海帕杰顿。” “因为根据剧中表现,完全体的海帕杰顿具有和赛迦奥特曼五五开的实力。所以我们可以试着先打赢赛迦奥特曼,这样对付未完全体的海帕杰顿也就绰绰有余了……” 绘梨衣拿着那本粉红色的HellO Kitty笔记本,记得很认真。一笔一画,端端正正。 她要记下这个懂得很多的家伙教她的知识,回头找到秦奕之后就可以反过来教他怎么打海帕杰顿了。 上杉越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个正在陪自家女儿玩的同龄男生,一时不禁陷入了沉思。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今天早上,上杉越一大早就来找上杉绘梨衣,并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父亲。 结果绘梨衣只是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父亲”的含义之后,就点了点头,差点没给上杉越高兴得飞起来! 然后绘梨衣就拿出小本子写「出去玩」给上杉越看。 上杉越当即大手一挥——玩就玩! 老子的女儿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随后便不顾一众医生的阻拦,带着绘梨衣走出了源氏重工。 上杉越问绘梨衣想去哪,绘梨衣就在本子上写「跟她走」。 然后绘梨衣就带着自家老父亲,来到了一座距离源氏重工只有两个街道外的建筑面前。 建筑金碧辉煌,门口停着几辆豪车,招牌上赫然写着“高天原”三个大字。 当时的上杉越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进入其中,看到里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对他这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扭腰抖臀抛媚眼,他才赫然反应过来。 这他妈是个牛郎店! 一瞬间,他也露出了和秦奕第一次来高天原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瞳孔地震,嘴角微抽,整个人僵在原地,已经不知天地是何物了。 好在来前台拿酒的路明非认出了这个红头发的上杉家主。 一番交流之下才,知道绘梨衣是来找秦奕的。 她不知道秦奕在哪里,但记得这家店里有秦奕的朋友。 当时还给路明非吓得够呛,深怕蛇岐八家的杀手跟在后面找来了。 好在上杉越拍着胸脯保证,还没人敢跟踪他这个蛇岐八家的影皇。 路明非这才松了一口气,把人领到了后台。 然后……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路明非自己也不知道秦奕去哪里了,不过在这里等也总好过满世界找,索性他就让这对父女没事多来牛郎店转转…… 上杉越也通过路明非,知道了绘梨衣要找的那个秦奕就是那天被昂热带到他小面摊上来试探的那个秦奕。 这不是巧了嘛! 他已经想好了,哪怕豁出老脸,给这位下跪磕头,求菩萨告奶奶的也得治好自家闺女。 就在这时,高天原前台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路明非一愣,拉开包厢的门探出头去,就看到凯撒和楚子航也在往前台的方向走。 “两位会长,外面发森甚么事了?” 路明非注意到凯撒的腰间鼓鼓的,楚子航甚至背上了他的村雨,而不是他登台时的那把表演道具刀。 “风间琉璃又来了。”凯撒冲着前台努了努下巴。 “秦奕也来了。”楚子航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 几人的目光都严肃起来,等来到前台时,就看到两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人群中间的男人。 源稚女今天换上了一身休闲套装,露出了洁白的胳膊和小腿,长发披散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轻轻挽着秦奕的胳膊。 “风间琉璃大师,请问这位先生是您的什么人?” 那个光头壮汉店老板像个小迷妹一般,双手捧着话筒,眼睛里都快蹦出小星星了。 “风间琉璃大师,边上那个帅哥是您的男朋友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在人群中高喊。 “不可能!不行!” 人群中顿时哀嚎一片。 “我的风间琉璃老师!请您一定要为我保持单身啊!” “我不能没有你啊!风间琉璃老师!” “虽然边上那个男人也很帅吧……” “你们哭什么!那样岂不是更好?”那个戴眼镜的女人推了推脸上的粗框眼镜,两眼放光。 “你们看风间琉璃老师那我见犹怜的身姿,在边上那个大帅哥怀中娇羞该有多可爱啊!” “而且看风间琉璃老师那副受受的模样,他前面的位置可是空着的!不妨碍大师找女朋友啊!” 人群顿时又欢呼起来。 秦奕现在对这种凡人的发疯已经能平淡视之了。 不过他只是想亲自尝试一下,像祖国人那样用激光眼扫一圈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现在还不是男朋友哦!” 源稚女微微侧身,半个身子靠在秦奕胳膊上,声音柔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这位秦先生的眼光可是很高的,风间琉璃只是一介戏子,自然不敢高攀。” “风间琉璃大师您太谦虚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 废了半天功夫,总算是应付过去那群热情的女粉丝。 二人刚来到后台,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的凯撒和楚子航。 “怎么?一回来就想陪我练练?” 秦奕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BaSara老师,右京老师,你们和秦君到底闹什么矛盾了?” 源稚女下意识往秦奕身前拦了拦,有些不明所以。 “呵呵。” 凯撒冷笑一声,目光在源稚女挽着秦奕的手上扫过。 “你的这位秦君可不是什么一般人物。怎么,你都‘秦君’‘秦君’的叫得这么亲热了,他没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吗?” “真实身份?” 源稚女有些疑惑,下意识抬头看向身边的秦奕。 “我跟他说过,只是他不信罢了。” 秦奕淡淡道。 第133章 我有自己的节奏 “都年轻小伙子,都那么冲动干什么?” 从包厢出来的上杉越一眼就看出了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赶忙上前拉架,两只手在空中摆了摆,活像个劝架的居委会大爷。 “老大!” 路明非也探出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和秦奕招手打招呼,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 “别叫我老大,我丢不起这个人。” 秦奕瞪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落向那个一脸憨笑的老大爷。 “你是上次那个卖水果老大爷是吧?我记得你。” 秦奕冲他点了点头。 “嘿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开拉面摊的。” 上杉越也不恼,乐呵呵地摆了摆手,三言两语间就把场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打破了大半。 他上下打量了秦奕一眼,又看了看挽着他胳膊的源稚女,眼睛一亮。 “哎呦,这姑娘一定就是您的女朋友吧?真不愧是您啊,眼光就是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土老冒好,瞅瞅这姑娘,多水灵。” 上杉越不愧是实打实混了六十年市井小民生活的,恭维的话那是一套一套的,张嘴就来,脸上还挂着那种菜市场里夸人买菜会挑的真诚表情。 秦奕的嘴角抽了抽。 他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伸手推着源稚女的后背,把他往前一送。 “呐,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上杉越,你生理上的父亲。” 上杉越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秦奕对着他点了点头,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是在介绍今天买了什么菜。 “这是你儿子,源稚女。” 上杉越整个人愣在原地。 同样呆住的,还有源稚女。 上杉越有些不知所措地上前一步,手在半空中顿了顿,似乎想伸手去拉源稚女。 然而源稚女却像受了惊似的,下意识往秦奕背后一缩,将脸埋在他的背上,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对不起……这位先生,我……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秦奕背后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杉越愣住了。 那声“先生”就像一把刺在他胸口的刀,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强忍着点了点头。 “好,好,没事。” 他摆了摆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怪我,这么多年没想过回蛇岐八家看看,不然可能早就找到你们了。” 他装作无所谓般把手插进口袋里……只是看向秦奕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狐疑。 现在的小男生关系好都这么……亲热的吗? 还是他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袭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绘梨衣。 她依旧穿着自己最喜欢……额,现在应该是第二喜欢的巫女服。 她最喜欢的应该是秦奕第一天送给她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平时都舍不得穿,叠得整整齐齐地收在衣柜里。 绘梨衣淡红色的眸子自出门之后就直勾勾地锁定在秦奕身上,目光里像是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下一秒,她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头扑进了秦奕怀里。 上杉越:! 紧接着,她从秦奕怀中抬起头,就那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少女的唇带着淡淡的清香,轻轻贴上秦奕的嘴唇,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秦奕愣了一下,但没有避开,只是任由那个生涩的吻落在自己唇上。 上杉越:!! 绘梨衣似乎并没有什么经验,只是贴了一下之后就抬起头,脸颊上浮起两团薄红。 她拉起秦奕的手,旁若无人般将他往包厢里拽。 秦奕被她拖着走,却没有挣开。 上杉越:!!! …… 五分钟后。 小小的VIP包厢里坐满了人。 秦奕和绘梨衣正对着包厢里巨大的银幕,坐在沙发正中央。 绘梨衣轻车熟路地将藏在巫女服宽大衣袖下的游戏机掏出来,接上屏幕,迫不及待地开了一把。 她坐在秦奕腿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小人,一眨不眨地,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几寸见方的屏幕。 源稚女贴着秦奕坐着,目光不时瞥向那个旁若无人般坐在秦奕怀里打游戏的女孩。 他已经知道这个蛇岐八家的大杀器就是他的亲妹妹了,但一时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而且……这个是他妹妹的女孩,为什么能如此自然地坐在秦奕腿上? 秦奕居然还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明明对他总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路明非三人组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凯撒和楚子航看向秦奕的目光都带着警惕。 路明非则缩在角落,一会儿看看秦奕,一会儿看看绘梨衣,一会儿又看看源稚女,表情复杂得像在解一道超纲的数学题。 老大和这个老大爷家庭的关系好像有点乱啊! 上杉越正努力尝试着和源稚女找些话题。 “那个……我叫你稚女……可以吧?” 源稚女扭过头,看向那个一脸讨好模样的慈祥老头,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您是长辈。” “稚女……” 上杉越搓了搓手,声音放得很轻。 “这些年是老头子我疏忽了,如果……我能早回蛇岐八家看看,或许你们兄弟也不会……” “我并不怪您。” 源稚女垂下脑袋,长发垂下几缕,遮住了面庞。 他的声音很轻。 “要怪也只怪那个创造了我,却又给我带来了诸多折磨的王将。” 他从小都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不像源稚生那样喜欢意气用事,从小住在山里的神官们都很喜欢他,也曾说如果源稚女是个女孩子的话,一定会成为神社这一代的巫女。 上杉越眼中的自责更浓重了几分。 他摇了摇头,挤出一分笑意,“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咱们一家团圆了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故作轻松地问道:“听他们说,你的副业是当牛郎是吗?” 源稚女点了点头,“我已经决心要脱离猛鬼众了,所以以后牛郎可能就是我的主业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它能让我认识很多不一样的人。” “好啊,牛郎好啊!” 上杉越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了几分。 “我也不是什么不开放的家长。说实话,别看老头子我现在这样,年轻的时候玩的可比你们花多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在源稚女脸上转了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八卦的意味。 “我家稚女这么漂亮,一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吧?不知道稚女是不是已经有心仪的对象了呢?” 源稚女的小脸瞬间染上一抹红晕,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算……算有吧。”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只是对方可能有些看不上稚女……” “看不上你?” 上杉越的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谁敢看不上我上杉越的儿子!你看我给不给他们家好脸色就完了!你别怕,跟老头子我讲,我亲自上门提亲!” 他拍着胸脯,黑道至尊的霸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仿佛只要源稚女报出一个名字,他就能立刻带人杀上门去。 源稚女悄悄看了一眼秦奕的方向,又很快收回目光,耳根红得发烫。 “哎呀,您就不用管了。” 他把脸往长发里藏了藏,声音闷闷的。 “稚女有自己的节奏……” 第134章 古代皇帝好像玩的都挺花 玩了一会儿游戏机后的绘梨衣似乎有点累了。 她收起手上的游戏机,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那本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写起来。 「困了。」 她举给秦奕看。 绘梨衣总是一板一眼的,连句号都要写得圆圆的。 她自从回到蛇岐八家后,那间不大的小屋就再也关不住她了。 她想出去找秦奕,但又不知道去哪里找,已经很多天没睡过好觉了,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巫女服的宽大袖口都遮不住。 “困了就去睡觉。” 秦奕伸手揉了揉绘梨衣红色的小脑袋。 “这家高天原里有员工休息间,我找他们老板开一间单独的房间。” 绘梨衣却摇了摇头,低头又写起来。 「要秦奕抱着我睡觉。」 秦奕一愣。 不是,这小丫头最近怎么开窍开得这么快? 她真知道男女抱在一起睡觉是什么意思吗?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绘梨衣低下头,自顾自地解开了脚上的水晶凉鞋。 少女洁白又带着淡淡粉色的小脚就那么踩在秦奕大腿上,脚趾头微微蜷了蜷,接着她才回过头,将手里的小本子举过头顶。 「可以吗?」 秦奕哭笑不得。 你这都自己上来了还问我? “行行,真服你了。” 绘梨衣淡红色的眸子一亮。 她拉开秦奕的外套,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钻进去,钻完后还自己把拉链拉上,只从领口露出一个小脑袋。 她抬起头,对着近在咫尺的秦奕脸上就是吧唧一口,声音清脆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 然后她就靠在秦奕的胸口,眼皮轻轻合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起来。 这位上杉家的大小姐也是一秒入睡的天赋型选手啊。 上杉越坐在一旁,看着秦奕和自家女儿的互动,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那是一种欣慰中掺着担忧的表情。 欣慰的是,自家女儿似乎和那位存在的关系格外亲近。 这样的话,似乎也比较好请动那位为女儿治疗。 担忧的是,像那样的皇帝一般的存在,注定不可能指望他是个痴情的种,以绘梨衣的心思,日后恐怕难免受欺负…… 他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秦奕小心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怀里的绘梨衣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沙发上的三个人,声音淡了下来。 “之后在日本的行动,你们全权听从我的安排。” 路明非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表情像是在说“反正我也没啥发言权”。 凯撒和楚子航则同时皱起了眉头。 “可我们并不打算听从一条龙的安排。” 凯撒冷冷道,金色的头发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翘着二郎腿,姿态优雅,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楚子航虽然没有说话,但握住刀柄的手收紧了几分,那副姿态已经替他把态度表明了。 “我说你们几个小年轻,就是受你们那个卡塞尔学院的教育影响太深了。” 上杉越赶忙插了进来,一步跨到两拨人中间,大有一副爱管闲事的劝架老大爷的架势。 “你们不要以为这个世界就好像是非黑即白一样,里面的水深着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就像我,蛇岐八家的影皇,不也跟这位称兄道弟吗?而且你们那卡塞尔学院也不都是什么好鸟。” 他扫了凯撒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不屑。 “就说你们那个校董会,哪家背后没点龙族背景我是不信的,尤其是你们加图索家!” 凯撒脸色一黑,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 “我们卡塞尔学院的事就不用您操心了。就算学院高层真的有人勾结龙类,我将来也会将他们一个一个揪出来。您还是管好自己的蛇岐八家吧。” 秦奕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像是没听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 “用不着跟我这装腔作势。”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反正就跟在海底要你们帮我拖住三柱神一样,我安排你们做的事必然都是你们无法拒绝的。平时你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就是了。” 想了想,他又瞪了路明非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嫌弃,“你不许再登台表演!”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几分,小声嘟囔道:“可最近人比较多,前台有点忙不过来了……” 秦奕笑了。 那个笑容让路明非后背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路明非,我好像很久没教过你战斗技巧了吧?” 秦奕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听说你最近实力增长得挺快,是不是连我都想碰一碰了?” “不不不!” 路明非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在胸前连连摆动。 “老大的话绝对永远是我的第一行动力!” 他拍着胸脯,表情真诚得恨不得当场写一份保证书。 事情安排完了,秦奕刚想靠回沙发,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拉了拉。 一回头,正对上源稚女那双还带着淡淡玫红色眼影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得很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秦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秦奕怀里的绘梨衣。 “您真的是那位传说中的黑王尼德霍格陛下吗?” 秦奕看了他一眼,“不用叫我陛下,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虽然你们日本还留着天皇这个职业,但我现在的身份是个新中国公民。” 源稚女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人安心的回答。 “那稚女还是叫您秦君。” 他垂下眼睫,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原来稚女真的没有看错呢。您果然是一位睥睨天下的王者。” 他在心里悄悄想着。 既然是这位陛下的话,那他的身边一定不会只有一个人吧? 而且听说那些古代的皇帝玩的都挺花的…… 第135章 绘梨衣值得被温柔以待 “人,速速办理吾之证件,如有怠慢,吾定斩不饶!” 成田机场的出入境大厅里,绫小路熏看着面前那个五大三粗、中国人模样的男人,一时有些害怕。 对方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眉宇间的凶悍之气比那天来的黑道还要吓人。 绫小路熏是会一些中国话的,毕竟来日本旅游的中国人很多。 但对方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有点听不懂了呢?而且看他的表情好凶,听语气似乎是在凶她…… “哎呀哎呀,我都说了大哥你站边上就好,这些小事就让小妹来办就好了!” 夏弥赶紧把一脸便秘模样的诺顿扒拉到一边,自己凑到柜台前,脸上堆满了笑。 “老头子不是叫你要多学着和人类相处的吗?” 她转过头,对着绫小路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实在抱歉啊,这位小姐姐,我哥哥他有些中二病,说起来,这个词还是你们国家传出来的呢!” 绫小路熏看到夏弥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一时间连她这个女人都有些发愣。 她在这工作快七年了,但最近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总能看到一些超出规格的俊男靓女进入这个国家。 眼前这位姑娘除了身材差了些,简直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孩,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哼!”诺顿在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吾的态度已经很给这些凡人面子了。倒是你,耶梦加得,莫要总是如此以下犯上,怎可称陛下‘老头子’?父神大人胸襟开阔尚不恼你,但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能由着你。” “哎呀好啦好啦!夏弥知道错啦!” 夏弥转过身,冲诺顿做了个鬼脸,两只手在脸边比划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老学着那老头子的样子教训我!” 诺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一副“我这个妹妹真的没救了”的表情。 “老头子手底下的小宠物发来消息了。” 夏弥把脸转回来,语气随意道。 “是那个叫苏恩曦的,应该算是老头子现在的户部尚书了。她让我们去一家叫高天原的门店集合,咱们一会出了机场就直接过去吧!” “父神糊涂啊!” 诺顿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户部乃一国之根本,怎可委于一非我族类的草民?” 他还在摇头叹息,夏弥已经不耐烦地拽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了。 …… 高天原牛郎夜总会。 秦奕将睡着的绘梨衣送进一间单间的员工休息室,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前台的喧闹声,隐隐夹杂着女客们的尖叫声和笑声。 因为三位新星的横空出世,再加上风间琉璃大师最近经常出入这里,夜总会最近的生意格外火爆。 路明非他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源稚女也自告奋勇地去前台帮忙了,说是要“为秦君分担一些”。 秦奕回过头,看向了一直小心地跟在身边的上杉越。 这位前代影皇从刚才起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搓着手,眼神飘忽,像个揣着心事不敢开口的老头子。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秦奕走到走廊窗户边的凳子上坐下,背靠着墙,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上杉越挠了挠头,斟酌着开口,“或许我该称呼您陛下,如果您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也可以叫您前辈什么的……” “叫我秦奕吧。” 秦奕淡淡地打断他。 “这是我给自己起的人类名字。而且自从来到日本后,我感觉自己焕发了龙生中的第二春,别给我叫老了。” 上杉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 “那我也像稚女一样叫您秦君吧。” 他顿了顿,目光垂了下去,声音也放低了些。 “不知道,您对小女……” “并非难事。” 秦奕靠在墙上,语气平淡,“我既可以进化她的血脉,让她成为真正的龙类,也可以收回她的龙血,让她变成可控的混血种。但这都需要我付出一定代价。” “不,不。”上杉越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地纠正道,“我问的并非是绘梨衣身上的病症和那源自血脉的诅咒。” “哦?”秦奕微微挑眉? 这和他原本预想的上杉越想说的话不同,倒是被他勾起了几分好奇。 “那你想说什么?” 上杉越沉默了片刻。 走廊尽头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上每一道皱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我是一名父亲,秦君。”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我不知道您对自己亲手创造的龙王抱有怎样的情感,但您或许能理解,作为一个父亲,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得到幸福……” 秦奕听明白了。 他靠在墙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没有什么嘲讽的意味,反而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东西。 “绘梨衣是个善良的女孩。”他说,“她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听了秦奕的话,上杉越长出一口气。 他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担了几十年的重担,肩膀都塌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谢谢您。”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上杉越没几年好活了,但我愿为您豁出这条老命。从今以后,我上杉越唯您的命令是从。” 秦奕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我本以为,你会借此让我帮你修修你那副老壳子。” 上杉越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就知道瞒不过您的眼睛。您说的没错,我虽然看上去还很健康,但我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一般,早就油尽灯枯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双手宽大粗糙,指节微微变形,是六十多年拉面揉面的痕迹。 “我的全身器官都在衰竭。如果我是个普通人,我应该早就死了。也只有龙血能支撑着我活到现在,活到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女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或许是上天看在我忏悔了如此多年的情况下,给我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吧。”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坦然。 “我不祈求您的大发慈悲。这是我应得的下场,是我这个负罪之人六十多年煎熬下唯一的解脱。”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讲述一下,我这个末代影皇愚蠢又荒唐的一生。” 秦奕无所事事地靠着墙,窗外的夜色从蓝色的玻璃上漫进来,在他脚边铺开一片暗蓝色的光。 “如果不是太长的话就说说吧。”他闭上了眼睛,声音淡淡的,“就当打发时间了。” 第136章 末代影皇 “我的出生本就源于一场错误。” 上杉越靠在走廊的窗边,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是一个来自法国的教会修女所生。” 秦奕靠着墙,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表示在听。 “我的父亲是那个年代上三家唯一的独苗了。”上杉越的目光落在窗外,“因为上三家的血统,生育本就极其困难,所生出的孩子成为死侍的概率非常大,所以人丁也越来越稀疏。” “那时,我的母亲所在的法国教会来日本传教,而母亲那时还是个十八岁的见习修女。她爱上了那时正为家族压力想要逃离的父亲,而父亲也对这个年轻活泼的修女一见钟情。” “最终,父亲抛弃了家族,修女背叛了上帝。他们共同坐上了前往法国巴黎的渡轮。” “然而蛇岐八家却不愿放走上三家唯一的种马。”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分不清是在嘲讽家族,还是在嘲讽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 “他们派出精锐的杀手,不惜掀翻整个法国,也要找到父亲,杀死我的母亲。” “那时的母亲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为了保证我们母子俩的安全,父亲用手枪抵着头和家族的使者谈判。” 他顿了顿,“最终,他离开了我们母子俩,回到家族过完了他种马的一生。” “而后就只剩下我的故事了。” 上杉越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口袋里。 “1924年,我出生在法国里昂。” “我的母亲,夏洛特·陈重新找回了教堂修女的工作。但那也注定我无法在公共场合叫她妈妈,而母亲也许愿用自己的余生去侍奉主。”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她为数不多的私心总会在我身上。她总会在给教会小孩们分发糖果时,多给我几颗。我和其他孩子一起叫她妈妈,但只有我知道她真的是我的妈妈。” 上杉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像是在看很久以前,一个法国小男孩伸出去接糖果的手。 “直到我十六岁那年,血统自发觉醒。不受控制的我几乎摧毁了两个街道。” “而这时,一直暗中观察我的家族神官向我发出了邀请。他们请我登上宝船,前往神秘的东方古国登基。” 他苦笑了一下,“而那时的我正是向往外界的年龄。于是我自告奋勇地向母亲告别,并许诺很快就会回来看望她。” “母亲也很高兴,她认为那样我就能与父亲重逢了。而她却拒绝了同行,因为她已经打算将自己的余生奉献给主。”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被远处前台的喧闹声衬得格外安静。 “然而那一去就是一个世纪。” 上杉越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喉咙。 “因为战争爆发了?”秦奕心算了一下时间,随口问道。 “不。” 上杉越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声音轻得像在叹息。 “因为我推动了那场战争的爆发。” 秦奕的眼眸微微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那时,整个日本都被一种疯狂的气氛带动,而家族也再不满足于屈居小小的岛国。他们的野心也感染了我,让我做下那个让我悔恨终生的决定。” 上杉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是一名战犯,秦君。我是和那个该死的天皇一样该死的战犯头子。” 他的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或许您永远也不会理解,因为龙的历史向来只有战争与鲜血。但我们即使继承了来自龙类的血脉,属于人类的同理心依旧存在。” 秦奕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墙,目光落在上杉越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战争的初期,我过得一直不错。” “我们的士兵在东亚战场上势如破竹,而那个同样古老的国家的混血种家族们却仍在内斗不断,固步自封,甚至投敌卖国。” “直到欧洲混血种下场,我们的军队在太平洋战场上陷入了苦战。” “而东亚战场上,那群被混血种视为泥腿子一般的凡人却在被逼到绝境后联合了起来。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与血肉投入战争的高墙,竟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拥有着高贵血统的混血种。” 他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直到最后,那决定了战争最终结局的武器落在了我们的国土。” “我像一个吓坏的孩子,不敢想象那种能瞬间毁灭城市的威力会是人类的武器能做到的。我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那颗可怕的武器就会落到自己头上,而那也是我这个被家族养到二十多岁的蠢货第一次认识到战争的残酷。” 上杉越的手握紧了窗台的边缘,指节泛白。 “那时,昂热作为欧洲混血种的代表,前来接手蛇岐八家的烂摊子。我想要去刺杀他,因为我很自信,我自信不可能有混血种能够打败我。” “然而我却被他轻松地击败。他拿着一根球杆,抽得我嗷嗷直叫。” 上杉越说到这里,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苦涩的自嘲。 “我说战争总有死人,你们欧洲混血种的手上也照样沾着我们士兵的鲜血。而他只是冷笑着问我,知不知道我们的士兵在国外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了。 “第二天,他给我提供了密密麻麻的战争证词,用车送到了蛇岐八家的神社。我昼夜不停地翻看着那些证词,起初我每看一段就会冷笑,奚落这些欧洲混血种的无耻。战争本就残酷,有人死去很正常。” “直到我看见了一份证词。” 上杉越停了下来。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前台的喧闹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那是一间法国开设的修道院。修道院的老嬷嬷收留了一群逃难的女人,然而她们却被日本的军官闯入其中,拖了出来,当着她的面凌辱至死。” “老嬷嬷趴在那些妇女的尸体上,绝望的她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在开枪前,她诅咒那些恶魔会被主的火焰烧成灰烬。” 上杉越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老嬷嬷死后,那个日本军官在她们的尸体上试刀。他将她们的尸体叠在一起,从上到下一刀砍断。” 他停顿了很久。 “而那个法国老嬷嬷的名字,叫夏洛特·陈。” 第137章 最肥美的猎物 “夏洛特·陈,那是我的妈妈。” 上杉越的声音彻底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发起这场惨无人道的战争的就是她的儿子,是那个日本阴影中的皇帝。所以她才会在那个时候去到东亚,去拯救那些妇女和孩子,来为自己的儿子赎罪。” “她是天主教教徒,而她们的教义是不允许人自杀的。自杀的人会下地狱。”上杉越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而她还是那么做了。” “她在临死前诅咒的并不是那个军官,而是我,她的儿子,也是那个最该死之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她曾后悔过,生下来的不是一头死侍。因为死侍只是一头嗜血的野兽,而她最喜爱的儿子,却变成了推动这场惨无人道战争的恶魔。”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前台的喧闹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像疯了一般地冲进家族神社。” 上杉越抬起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因为那个日本军官就是蛇岐八家的人,而他却因接受不了日本投降而在那一天切腹自尽。” “家族把他的牌位高挂在神社上。那写着他名字的牌位,对我而言就像一记扇在我脸上的巴掌。” 他的手握紧了窗台边缘,金属的窗框微微变形。 “我把他的灵位摔在地上,踩碎成几截,然而我的妈妈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杀死了蛇歧八家为我准备的几个妻子,烧毁了家族神社,像一个懦夫一样躲了六十年。” 他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自嘲。 “每个礼拜我都会去教堂做礼拜。我并不信教,只是想有个理由能让我的内心稍微平静。” “这些年,我忍受着无时无刻不在剧痛的身体。龙血让我的感官更加敏锐,也包括这份痛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 “我甚至不敢提前死去,因为我害怕,害怕那个死去的世界真的存在,害怕见到那一张张因我而死的面孔。” 他的声音消散在走廊的空气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终于把藏了六十年的秘密全部倒了出来。 秦奕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墙,目光落在上杉越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良久,上杉越才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像是要把那些陈年的狼狈都擦干净。 “所以我没资格要求您为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但已经稳了下来。 “而我的孩子们虽然经历过苦难,但我相信他们会成为您的助力。”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稚女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他懂事听话,绝不会惹您不高兴。” 说到这里,上杉越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带着一点为人父的骄傲。 “绘梨衣正在努力成长。在您看不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的衣食起居,甚至想要学着去做饭,虽然被家族的医生以危险拒绝了。” 他提到绘梨衣时,语气明显柔软了几分。 “而稚生,他只是一个还有些叛逆的孩子。但他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绝不会选错的。” 秦奕靠在墙上,听完这一长串介绍,微微挑了挑眉。 “所以,你和我说了这么多,就是给我卖个惨,然后让我照顾你的孩子们?” “不,不。”上杉越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认真起来,“我只是想告诉您……”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秦奕。 “人类是一种感性又脆弱的动物啊。如果您对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感情,请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前台的欢笑声和音乐声模糊地传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我看得出您在迷茫着什么。” 上杉越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只希望我这个荒唐的皇的一生,能给您带来些微不足道的启发。” 秦奕点了点头,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走向前台。 …… 铃木美咲。 日本铃木集团高管,同时也拥有着日本议员席位。 在东京政商两界,这个名字的分量不轻,会议桌上她永远坐在主位,谈判时她开口便没人敢轻易打断。 作为一位事业有成的女强人,铃木美咲从不认为自己弱于那些男人半分。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出入各种场合,高跟鞋踩出的节奏比任何男人都要笃定。 但她爱情上的道路却与她的事业大相径庭。 她今年已经三十四了,却还是没有谈过恋爱。 实在是她的性格过于强势了。 那些追求她的男人往往连和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目光刚一碰上就匆匆移开,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饭局上敬酒时的手在抖,递名片时指尖发颤,连说句“铃木小姐”都像在完成什么艰难的任务。 而铃木美咲也看不起那些男人。她想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点头哈腰的应声虫,可放眼望去,东京城里能直视她眼睛说话的男人,似乎全都已经结了婚。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铃木美咲也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脆弱的一面开始增大。 她已经三十四了。 尽管依旧是日本政商界的一朵艳花,妆容精致,身姿挺拔,走到哪里都是视线的焦点。 但工作的劳累总会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人。 脱掉高跟鞋后肿胀的脚踝,卸去妆容后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深夜独自回到公寓时那份空荡荡的安静。 她也会渴望着有一个供自己倚靠的肩膀。 可渴望着异性,又看不上身边那些男人的她,只能每晚来到东京最热闹的牛郎夜总会买醉。 在这里她不需要端着议员和高管的面具,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对性的渴望,把那些白天里必须压下去的、属于一个三十四岁女人的所有不甘和寂寞,一杯一杯地灌进喉咙里。 而就在今天,她注意到了角落里一个陌生的面孔。 他似乎是一个服务员,却没有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衬衫。 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此刻,他正在收拾一张主人刚离席的酒桌,桌上杯盘狼藉,酒液洒得到处都是。 他擦拭桌面的动作一丝不苟,目光专注又认真,从头到尾不曾抬头看一眼周围那些搂搂抱抱的男女,也不曾被台上的喧嚣分去半分注意。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壳罩着,和这间夜总会里的所有人都有着一道看不见的隔阂,显得格格不入。 他并不像台上的那些牛郎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 没有精心打理的发型,没有闪亮的配饰,没有刻意练出来的营业式微笑。 可那张素颜的面孔,却让周围所有的面孔都被衬托成了庸脂俗粉。 他的五官像是被谁用最好的比例一笔一笔画出来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偏偏他本人对此毫无知觉。 这一刻,即使是见惯了各种帅哥的铃木美咲也不禁微微心跳加速。 而她并不是第一个盯上那个服务员的女人。 已经有好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女人上去问联系方式了,铃木美咲坐在角落里,酒杯贴在唇边,目光越过杯沿静静地看着。 那些女人有的妆容精致,有的身材火辣,搭讪的手法也各有千秋。 有直接递名片的,有假装问路的,还有直接把手机怼到他面前的。 不过好像都被对方平淡地拒绝了。 他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摇了摇头,便继续低头擦桌子,像拒绝的不过是问路的行人,而他只是个在这家夜店固定工作的NPC。 铃木美咲并不着急。 她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像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女生才会火急火燎地上去找人要联系方式,可像他那么帅的男人,遇到搭讪的女人会少吗? 主动送上门去的,在他眼里大概和那些台上一脸谄笑的牛郎没什么区别。 她优雅地饮尽了杯中的红酒,舌尖还残留着单宁的微涩。 今夜,这只最肥美的猎物,注定会引发最激烈的争抢。 而她,从来都是最后出场的那一个。 第138章 生活不易,牛郎店卖艺 “沟槽的路明非,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叫我来帮忙擦桌子。” 秦奕苦笑着擦着吧台上的酒渍,抹布在掌心转了两圈,把一片黏糊糊的残渍抹干净。 出乎他的意料,路明非他们在这家牛郎夜总会干的这几天,居然足足赚了上百万日元! 换算成人民币将近五万。 如果能保持下去,这三小只月入几十万都不是问题啊! 怪不得他们哥仨干得火热,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凯撒素有写作的习惯,他的一本《DragOn Raia》上过纽约时报的畅销书榜。 秦奕觉得他下一本可以考虑写《重生之我在日本当牛郎年入百万》,书名他都帮人想好了,绝对爆火。 虽说这点小钱对于凯撒和楚子航的家庭来说,当零用钱都嫌少……但这可是他们自己赚来的辛苦钱啊! 一晚上陪笑陪聊陪喝酒,还要忍受各种揩油,每一张钞票都浸透了汗水和职业微笑。 怪不得他们对自己的牛郎事业干得乐此不疲,那种“这是我亲手赚的”的成就感,大概比家族给的信用卡来得实在得多。 这样想着,秦奕端起一杯不知道谁喝得只剩一半的香槟,准备倒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紫色礼服的女人醉醺醺地朝他倒过来,径直撞向秦奕手中的酒杯。 秦奕一个侧身,手中的酒水晃也没晃,另一只手已经十分绅士地扶住了女人的肩膀,动作干净利落。 女人的脸红扑扑的,醉眼迷离,整个人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 她努力凑近看了秦奕一眼,带着酒气傻笑了两声。 “嘻嘻,这个好~” 然后就在秦奕惊讶的目光下,一把接过他手里的半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秦奕愣住了。 那半杯酒不知道是谁剩的,杯口还沾着别人的口红印,她就这么……喝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女人已经把一大把钞票塞进了他的领口,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 然后她踩着漂浮不定的步伐,摇摇晃晃地又跑去了别的方向,像一只紫色的大蝴蝶在灯红酒绿中穿梭。 秦奕默默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一大把花花绿绿的钞票。 钞票的边缘戳着领口的皮肤,还带着那个女人的体温。 就他妈跟做梦一样!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光线突然一暗。 接着,他就看到一个穿着一身华丽艳红色礼服的女人,迈着T台走秀般自信的模特步走到他身边。 她目不斜视,看也没看秦奕一眼,径直坐到了他身前的高脚凳上,姿态从容,举止优雅。 她翘起腿,一抹洁白自深开衩的裙边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女人却毫不在意一般,轻轻晃着黑色高跟鞋的鞋尖,隐隐能看到鞋侧边那一抹暗红色的底色,像某种精心设计的暗示。 一瞬间,一股酒会女王般的气场顿时压了下来。 周围几个原本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女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犹豫,又从犹豫变成了退让,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把这片吧台区域让给了她。 铃木美咲很自信。 一般的男人大多数都会在她的这股气场下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她对此屡试不爽,经常在夜总会中用这招拿下一些年轻的牛郎。 她喜欢年下类型的,但又不喜欢那种小奶狗类型的。 像秦奕这样二十岁上下、刚进入社会模样的腼腆初哥,对她来说正好。 调教起来最有成就感了。 秦奕微微一愣。 不是,这人干嘛? 这么会装的吗? 紧接着,就看见穿着深开衩红色礼服的女人将手中的酒杯往他身前一放,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仿佛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无数次,而每一次都有人乖乖接住。 不是,你要酒就要酒,整得跟个女版嘉豪一样干嘛? 秦奕面无表情地从边上的冰桶里取过一瓶没开封的香槟,曲指弹掉瓶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家里开一瓶汽水。 他倒了一杯,递过去。 铃木美咲看着面无表情弹掉瓶口的秦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这款香槟的瓶子……这么脆的吗? 不过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并没有接秦奕递来的酒杯,反而从手包里抽出一张不知道什么银行的黑卡,轻轻丢到秦奕面前的餐盘上,卡片落在瓷盘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以你的长相,却只是在这里做一个端盘倒酒的服务员,应该是实在缺钱吧?” 她终于正眼看向秦奕,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不想同流合污?” 秦奕愣了一下。 对方好像自顾自地脑补了不少东西。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初入社会、有自己坚持的年轻人。” 铃木美咲的声音不急不缓,“但他们最后都迫于压力,自甘堕落。” 她微微倾身,手肘撑在吧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指上,姿态慵懒又危险。 “但你不同。你的长相为你争取到了姐姐宠幸的机会,这可能是你这辈子距离脱离底层最近的一次机会了。看你自己要不要把握住。” 她顿了顿,目光在秦奕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即将到手的藏品。 “机会就在眼前。喝了这杯酒,跟姐姐进包厢,今晚全场的香槟都会记在你的名下。这是你打工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这瓶香槟泼在我的脸上,说不定我会更喜欢你这种敢于反抗的性格。” 秦奕脸都黑了。 “我不是牛郎,你可能误会了。” 铃木美咲轻轻晃了晃鞋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 “和你是不是牛郎无关,只要姐姐看上了你,哪怕你只是大街上走过的一个路人,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说着,她带着睥睨的目光看向秦奕,竟然直接伸出一只脚,黑色的鞋尖就要去挑秦奕的下巴。 动作慢悠悠的,像是猫在逗一只还不会跑的老鼠。 “女士,请自重。” 秦奕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抓住了女人的脚腕。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扣在那里,指尖刚好卡在踝骨上方,力道恰到好处,不至于弄疼,却也让她抽不回去。 铃木美咲的鞋尖悬在半空,离他的下巴只剩一寸,再往前推不得,往后退也不能。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抓着的这只脚,深吸一口气。 接着,他忽然淡淡一笑。 “请带路,女士。” 他松开手,动作不急不缓,顺势将那只脚轻轻放回地面,像放下一件不小心碰倒的东西。 铃木美咲的脚落回地面,高跟鞋的鞋跟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收回腿,重新翘好,目光在秦奕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才乖。” …… 铃木美咲是个变态,字面意义上的变态。 她在高天原长期包着一间私人包间,里面是她精心准备的各种情趣小玩具。 她在渴望着被人征服的同时,又享受着凌辱那些年轻牛郎的乐趣。这种矛盾的癖好让她成了店里最让座头鲸头疼的客人之一。 这个好看到有些妖艳的女人,经常将他店里的新人牛郎折磨得遍体鳞伤。 但她又从不会做出什么真正出格的事情,也从不会强迫牛郎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一切都在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上恰到好处地停住。 再加上她本身有权有势,座头鲸得罪不起,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因为她很舍得花钱,那些被她“欺负”过的牛郎,一般也都是自愿的。 毕竟在这个行业里,能遇到一个出手阔绰、长得漂亮、还有分寸的常客,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而此刻,走在前面的铃木美咲,已经开始幻想了。 她想象着用高跟鞋踩在这个年轻的超级大帅哥胸口该有多爽。 对方那双修长的腿、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那只扣在她脚腕上不轻不重的手……真是想想就叫人腿软呢! 或许以后可以长期包养这个男人。 第139章 老头子,你在吗? 秦奕跟在铃木美咲身后,走进了她长期包下的一间隔音包厢。 厚实的隔音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门板很厚,效果很好,在这里面即使大声呼叫,外面的人也听不见。 接着,秦奕看到了桌子上大大小小的摆设。 他完全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只看到金属和皮革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轰。 沉重的隔音门彻底关严。 铃木美咲回头看了一眼,只当是秦奕不好意思让外面人听到,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从桌子上捡起一个灰色的皮革圈,看也不看地丢给秦奕,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一块抹布。 秦奕没有接。 项圈落在地上,金属边撞击地砖发出一声闷响,在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他看都没看那个道具一眼,自顾自地走到一边的架子前,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玩具”上扫过。 最后他伸手取下一根真牛皮的皮鞭。 鞭子在手里掂了掂,他握住鞭柄,对着空气熟练地一甩。 啪! 一道清脆的音爆声在包厢里炸开,鞭梢划破空气的尖啸回荡在四壁之间。 那手法、那力道,俨然是经常用鞭子的高手才能打出的效果,没有几年功夫根本练不出来。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鞭子,又抬头看向铃木美咲,淡淡开口道。 “我不是很懂你们现在这种……奇怪的玩法……不过我以前是真养过奴隶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希望你会喜欢。” 铃木美咲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穿着高跟鞋往后退了两步,背抵住墙,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想干嘛?我可是客人,而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整个东京无处可去!”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断了铃木美咲的话。 剧痛让她连叫出声都做不到,只能张着嘴倒吸冷气,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她腿一软,膝盖磕在地毯上,双手痛苦地撑着地,礼服的下摆散开在地砖上。 秦奕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鞭子垂在身侧,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误入歧途的蚂蚁。 “今晚夜还长,女士。”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个笑容很淡,却让人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我们会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的,不是吗?” …… “这个玩意是干什么的?” 十分钟后,秦奕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从桌上捡起来的未知道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端详了一下,表情里带着一种考古学家面对未知文物的困惑。 “狗修进撒麻,这是……。” 铃木美咲跪伏在地上,整个上半身无力地前倾着,用胳膊撑着地,声音又软又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秦奕挑了挑眉,把那东西丢回桌上,又伸手拿起一个皮带一样的圈。 “那这个呢?” “这是……给犯人用的吊索。” 铃木美咲的声音里竟隐隐带着一丝渴望,尾音微微发颤。 “您可以用它把犯人吊在那边的架子上,再……戴上那个……。” 一直以来,她都是所有人眼中的女强人,是会议室里拍桌子的那个,是下属背后叫“女魔头”的那个。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也是慕强的,也是内心渴望着有一个能像看蝼蚁一般蔑视自己的男人啊。 那些唯唯诺诺的男人、那些在她面前抬不起头的牛郎,没有一个人能给她这种感觉。 而今天,她居然在这家牛郎店遇到了一个气场能完全碾压她的男人。 他看蝼蚁一般的眼神,那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她只是一件摆在桌上待拆封的玩具的随意感,简直让她欲罢不能。 秦奕把皮革圈也放下了,目光在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上扫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嫌弃,不如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困惑。 他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这些道具看起来像是审讯犯人用的,但又完全没什么杀伤力。 皮子软塌塌的,链条细得一扯就断,蜡烛也是普通的蜡烛,这样做真的能调情吗? 他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鞭笞那些龙类的场景。 皮开肉绽,龙鳞飞溅,惨叫声震得整个王座厅都在抖。 他把那么多龙抽得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也没觉得它们很性感啊? 秦奕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见秦奕没有动作,铃木美咲有些急了。 她半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把绳子的一端递到秦奕手上。 接着仰起头,殷切地看着他。 秦奕:? 你干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链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眼睛亮得吓人的铃木美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铃木美咲见他没有拒绝,胆子又大了一些。 她从桌子上取下一颗葡萄,用唇轻轻叼着。 接着慢慢爬到秦奕面前,仰起头,示意他张嘴。 “狗修金撒麻,请让我喂您吃葡萄。” 她说得含糊不清的。 秦奕看了一眼那颗被叼着的葡萄,嘴角抽了抽。 “别用嘴叼着,直接喂我嘴里就行了。” 他是真受不了这种间接接吻。 铃木美咲有些失望地“呜”了一声,但还是很听话地把葡萄从嘴里取出来,换了一颗,用手指捏着,小心翼翼地喂到秦奕嘴边。 葡萄喂进嘴里,汁水在舌尖爆开。 只见她又爬到在秦奕面前,双手恭恭敬敬地摊开,掌心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狗修金撒麻,请!” 秦奕低头看了看那双手,又看了看她那副殷切的表情,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是人类会玩啊! 他感慨一声,探出头,刚要把嘴里的葡萄皮吐出来…… 就在这时,厚重的隔音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吓得铃木美咲肩膀一抖。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头子,你在吗?” 第140章 血脉的召唤 “老头子,刚刚有服务员说你在这间……” 夏弥的声音停住了。 因为她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 她最最敬爱的秦奕正一只手牵着一根链子,链子的另一头系在一个跪在地上的漂亮女人脖子上的项圈上。 而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根小皮鞭,做势就要抽下去的样子。 那个女人正吐着小舌头,满眼爱心地伸出手,要去接秦奕吐出的葡萄皮…… 一瞬间,夏弥的脸色经历了迷茫、思索、顿悟、震惊、绝望……像是一个人在三秒之内把一辈子的人生走完了。 “老……老头子,你这是……” “%&~、∮……” 秦奕突然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古老,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韵律,像是地层深处的岩浆在涌动,又像是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声轰鸣。 “你说什么?”夏弥第一下没听出来秦奕在说什么。 然而随着那声音继续流淌,她慢慢地琢磨过味来了。 “一切逝去的时间都会在创世的彼岸再度绽放……” 这是……这他妈是连夏弥也只是在传说里听说过的龙文《再创世》的一段! “老头子快停下!” 夏弥的脸刷地白了,比她身上穿的白裙子还白,“不至于不至于啊!” 她一把扑上去,整个人挂在秦奕身上,双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掌心贴着他的嘴唇,指尖都吓得发抖。 过了好半晌,见秦奕没有继续往下念,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夏弥这才犹豫地收回了手,两只手背在身后,心虚地搓着手指。 “咳咳……是夏弥错了啦,不该不敲门就随便进屋子啦!” 她吐了吐舌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只是人家这不是没想到老头子你居然这么入乡随俗嘛。本来看到集合地点是一家牛郎店的时候还以为是看错了,没想到老头子你居然真的在里面工作……” “我不是牛郎,只是在这里……” “好啦好啦!” 夏弥赶紧摆手,生怕他又把那个言灵捡起来。 “人家又不是歧视这个职业,就是……就是感觉有点滑稽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这会儿是真不敢再刺激这个一生要强的老头子了,刚才那段龙文把她魂都快吓飞了。 唉! 秦奕叹了口气,伸手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夏弥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休闲短裙,搭配白边,淡棕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素颜的脸蛋一如既往的好看…… 只可惜她本人毫无美少女的矜持,此刻正贱兮兮地对着他挤眉弄眼,活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诺顿也来了吗?”秦奕问。 “嗯,大哥被路明非拽着去帮忙了,让我来后面找你。” 夏弥被从身上拽下来也毫不在意,提起小裙子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花似的绽开。 “怎么样?咱今天的打扮,给几分?” “九分吧。”秦奕淡淡道。 “少一分怕我骄傲?”夏弥歪着头,等着那个标准答案。 “不,满分一百分。” “哇!”夏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一把挽住秦奕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老头子你果然学坏了!都会开玩笑了!” 她拽着秦奕就往外走,动作亲昵得像只缠人的小猫,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而还呆呆地跪在地上的铃木小姐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她伸出去接葡萄皮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爱心还没完全收回去,整个人维持着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 她似乎……被人截胡了? 不是,那个黄裙子的小姑娘是谁啊? 就这么把人拽走了?她包间里的事还没完呢! 铃木美咲跪在原地,脸都绿了。 —— 然而就在秦奕和夏弥走出包厢门的一瞬间,二人同时一怔。 秦奕的脚步顿住了,夏弥挽着他胳膊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走廊里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仿佛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紧接着,夏弥脸上的笑容陡然褪去,属于龙王耶梦加得的威严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她的眉眼之间,那张原本俏皮的脸此刻冷得像一座雕塑。 而一旁的秦奕脸色也严肃起来。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贴着海报的墙,但他看得极认真,仿佛那道墙后面藏着什么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 第一批感应到变化的,是秦奕、夏弥、诺顿和路明非四个位格最高的存在。 他们感受到的,是那股血脉上的振动,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们的震颤。 “陛下,她要复苏了。” 夏弥的声音变了,往日的嘻嘻哈哈转瞬间荡然无存。 她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属于龙王耶梦加得的气势从她身上弥漫开来,让她整个人都变得高贵而疏离,像一柄刚从鞘里拔出半寸的刀。 “我感应到了。”秦奕的声音很平静,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方向,“应该是圣骸找到了寄主,但不是最终的寄主。” 他顿了顿。 这个时间点,几个皇啊极恶之鬼啊的都在他不远处,圣骸选在这个节骨眼上躁动,未免太巧了些。 紧接着,第二批感应到变化的人也出现了。 是各种强大的混血种们。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召唤,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即使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依旧精准地作用在每一个混血种的脑海当中。 不是命令,不是诱惑,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召唤,像是种子在泥土里听到了春天的声音。 舞台后,正在和凯撒、楚子航一起准备节目的源稚女突然愣了一下。 他手里拿着的道具扇子停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方向……”他轻声说,目光穿过化妆镜的反射,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对我发出声音。” 凯撒和楚子航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方向应该是富士山周围的山区,他们想不出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们也有所感觉,但听到的只是一种模糊的吟语。 “我听得清楚一点。” 源稚女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那双还带着淡妆的眼睛里映着化妆灯的微光。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一段很远的旋律,“我没听过那种语言,但我能理解她的意思……好像是让我过去。”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很显然,源稚女这个皇对于这种血脉的召唤要比他们更敏感,而且敏感得多。 第141章 这个小丫头凭什么! 巨大的机械振动声响震彻了多摩川地区的夜空。 群鸟在夜空中盘旋着,密密麻麻地铺成一片,却怎么也不敢降落在枝头。 因为方圆几公里范围内,每一根树枝都以同样的频率震动着,叶片簌簌而下,像是整片森林都在发抖。 宫本志雄站在没过膝盖的红水中。 他的前方,超级掘进机发出超过一百七十分贝的高频噪音,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施工人员必须装备专门的降噪耳机,否则这巨大的噪音会瞬间摧毁他们的耳膜。 他是蛇岐八家宫本家的家主,也掌握着蛇岐八家的技术命脉。 此刻,这台长相酷似巨型炮弹的设备沿着前方工人铺设的轨道缓缓前进。 巨大的超硬质合金钻头飞速转动着,坚硬的玄武岩岩层在它面前层层崩塌,密集的石屑在隧道中飞射,打在洞壁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而跟在掘进机后面的是一台巨大的盾构机。 它把轻质但坚硬的护盾镶嵌在刚刚挖掘出的隧道上,防止刚挖掘出的洞壁坍塌。 在掘进机的后方,留下了一条直径六米、四壁光滑的隧道,足以容纳一辆火车通行。 拜这架曾经挖穿英吉利海峡的传奇设备所赐,他们得以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挖出长达一千多米的隧道,即将抵达赤鬼川。 赤鬼川,是一条蛇岐八家探测到的巨大地下河。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是一条赤红色的地下河。 河水温热,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蜿蜒在地底深处,不知流淌了几千万年。 这条河孕育着“神”的胚胎,以及与他一同前往神曾经居住的城市的龙族亚种。 在钻井发现这条河的第一天,随着赤红如血的河水一同喷涌而出的,还有数之不尽的鬼齿龙蝰。 那些巴掌长的银色小鱼,每一颗牙齿都锋利得能咬穿合金,成群结队地从地底涌出来,像一道银白色的死亡洪流。 这些恐怖的龙族行刑者几乎将周围的工作人员屠戮一空,惨叫声被机器的轰鸣吞没,鲜血混入赤红的河水,分不清哪是水哪是血。 最后是执行部的专员,用柴油和烈火,彻底烧死了所有那些试图逃窜的、生命力极强的怪物。 还有包围圈内的所有工作人员,也无一幸免。 “声波探测,我们距离赤鬼川还有多远?” 宫本志雄几乎是大吼着询问工作人员。 隧道里的噪音太大了,即使戴着降噪耳机,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传过来。 “还有不到二十米!” 对方同样大吼着汇报,手指在声波探测仪上飞快地敲击,眼睛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 “岩层中噪音很大,但我们还是能分析出赤鬼川上方应该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我们现在的位置在水面上方。” “准备向下挖掘。” 宫本志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溅上来的红水。 “我们得把整个赤鬼川的水连带着神的胚胎一起灌到红井里!” 他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被机器的轰鸣撕成碎片。 “准备换一批工作人员!”他补充道,眉头紧皱,“神的吟语声越来越大了,待在这里太久会疯掉的!” 宫本志雄喊道。 可他自己却并没有要换下去的意思,依旧站在齐膝的红水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掘进机。 “宫本家主,您也需要休息!” 身边的工作人员急了,凑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担忧。 “您已经高强度工作了二十多个小时了!” “不用管我!”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换班时间许久了。 隧道里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掘进机的钻头在岩壁上磨出一串串火花,赤红色的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宫本志雄站在齐腰深的浑浊液体里,低头盯着表盘上转动的指针,眉头越皱越紧。 下一批工作人员怎么还没来? 宫本志雄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隧道里除了机器的噪音和工人的吆喝,似乎少了些什么……他说不上来,但那种不安感像虫子一样爬上了脊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隧道里显得有些刺眼。 收件箱里只有一条孤零零的短信,发件人是龙马家主龙马弦一郎。 上面只有六个字。 「关东支部背叛」 —— 秦奕轻轻推开门。 原本绘梨衣躺着的床上空空如也,被褥揉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像是被人慌乱中掀开的。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秦奕眉头微皱,加快几步走进房间内,四下看了看。 窗帘后面,衣柜旁边,都没有那道红色的身影。 终于,在他走进浴室、拉开浴缸前的帘子后,看见了那个缩在浴缸角落里颤抖的身影。 帘子拉开的声响让女孩浑身一颤,肩膀猛地缩紧,整个人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小腿,像是要把自己藏进墙缝里去。 秦奕下意识放慢了动作,眉头舒展了些,声音也放得很轻。 “绘梨衣,是我。”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原本瑟瑟发抖的绘梨衣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淡红色的眸子湿漉漉的,眼眶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看向那个熟悉的面孔时,目光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褪去。 下一秒,女孩犹如归巢的雨燕一般,一头扑进了秦奕怀中。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秦奕的衣领,整个人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 秦奕下意识地轻轻安抚着绘梨衣颤抖的身体,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生疏但轻柔。 跟在秦奕身边的夏弥,原本一脸女王范的冰冷模样瞬间崩了。 她站在浴室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那个从来暴虐无常的陛下像个影视剧里的霸道总裁一样抱着小娇妻轻声安抚,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不是!这个红头发的小屁孩是谁啊! 她……她凭什么! 绘梨衣从秦奕怀里抬起头,伸手想要去拿自己的小手机打字给秦奕看。 然而秦奕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但笃定。 “在我身边,你可以直接说话。” 大不了她一放“审判”,他就取消。 绘梨衣眨了眨眼睛,睫毛上的泪珠被扇落了两滴。 她看着秦奕认真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凑近秦奕的耳朵,轻轻开口。 “我听见娜美的声音,但又不像娜美……不知道为什么,好害怕。”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原本应该非常好听,只可惜她这么多年从不敢开口,声带用得少,音色里带着一点沙哑和生涩。 审判,取消。 秦奕在心里默念一声,随后开口安慰道:“不用担心,有我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绘梨衣点了点头,只是更用力地搂住了秦奕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藏进他的怀里。 “我们去大厅吧,大家都在等着了。” “抱我。” 绘梨衣一如既往地简单直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 秦奕叹了口气,手臂收紧,把她从浴缸里捞了出来。 绘梨衣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双腿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头,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夏弥站在门口,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演一出默剧。 她伸手指了指秦奕怀里的绘梨衣,又指了指秦奕,最后指了指自己,无声地比划了几个口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最后她放弃了,默默地侧身让开路,脸上的女王范碎了一地,只剩下满眼的不可置信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第142章 集合,准备团战 秦奕抱着绘梨衣走进高天原顶层大厅时,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在场的众人围坐成一圈,彼此相识的不相识的混坐在一起,又各自组成一个个小团体。 路明非缩在角落里左看看右看看,像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凯撒和楚子航并肩坐着,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一直在房间里扫来扫去; 诺顿一个人占了半张沙发,双臂抱在胸前,像一尊不高兴的雕像; 源稚女和上杉越挨在一起,一个安静,一个局促,两父子之间的空气还没完全熟络起来。 而他们的中间很自然地空出了一大片,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一样。 那个位置只坐了一个人,或者说,一道白色的身影。 伊邪那美端坐在圈子的正中央,周围一米之内没有第二个人,她倒也不在意,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袖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直到秦奕走进大厅,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才再度活跃起来。 “呦!这不是大老板吗?您可真是贵人事多啊!” 苏恩曦第一个跳了出来,从沙发上弹起来,掐着腰就要讨伐这个敢把她拉黑的大老板。 “给我拉黑了也就算了,有本事别一天天的从我这要钱啊!” 秦奕抱着绘梨衣,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默默地将她的脸推开。 “用你两个钱跟要你命一样。”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买个牛郎店当据点我还没骂你呢。” 他为什么会去吧台干活?不就是因为这家店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他自己的财产吗? 秦奕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管理的第一个产业居然会是一家牛郎店! “呸呸呸,你又怪我!” 苏恩曦被推得往后仰了仰,但还是不屈不挠地叉着腰。 “这家店又不是我想买下来的!你知道这块地皮每个月的消耗有多大吗?几乎天天都在亏本!还不是你那个好弟弟非让我买的!” “一天到晚只会压力我……” 秦奕捏了捏她的脸,把她拽到一边去,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苏恩曦气鼓鼓地坐到一边生闷气,还不忘抓一把怀里的薯片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夏弥也撅着嘴坐到诺顿边上,想了想还是生气,回头对着诺顿的胳膊就是一拳。 诺顿:? 诺顿正对着场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龇牙咧嘴地哈气呢,没来由被夏弥捶了一拳,转过头来一脸懵逼。 秦奕经过那道几乎被所有人躲开的白色身影时,脚步顿了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时间挑得挺不错。”他的声音不大,但对方显然能听的清楚,“故意趁现在苏醒,不让我有时间帮绘梨衣改写血统?” “您在说什么呢?奴家听不懂啊。” 伊邪那美掩唇轻笑,眉眼弯弯,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在秦奕怀里的绘梨衣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似乎有些疑惑。 秦奕没理她,抱着绘梨衣穿过大厅,将她放在源稚女身边,示意他们仨也组成一个小团体,先待着。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凯撒和楚子航的方向。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他难得开了个玩笑,嘴角微微翘起,“怎么样,看到在场至少四头龙王,有没有想要大干一场的冲动啊?” 两个人的脸瞬间黑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现在……确实不敢翻脸。 所以目前只是打入敌方内部,充当眼线! “零和酒德麻衣呢?” 秦奕扫了一圈大厅,没看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扭头问向苏恩曦。 苏恩曦正往嘴里塞薯片,闻言嚼了两口咽下去,摊了摊手。 “零说要做好最坏打算,于是她们俩就打算去美军基地弄架猛禽……” 秦奕:? 不是,这俩这么虎的吗?美军基地是说进就进的? 他沉默了两秒,决定先把这个话题搁置一下。 “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苏恩曦点了点头,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语气正经了几分。 “神骸那边应该是快要苏醒了。但是我们的高天原现在已经被风魔家的忍者和执行局的执法者暗中包围了,正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 “风魔家?”上杉越一愣,眉头拧成一团,“他们想造反吗?” 他显然没想到,那个自从他回到蛇岐八家之后就一直跟他唱反调的风魔小太郎,居然敢真的带人围了他这个前代影皇。 老头子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意外,更多的是“老子还没死透呢你们就敢这么放肆”的荒唐感。 “赫尔佐格,也就是你们眼中的那个大家长橘政宗,在昨天晚上借我的手假死逃脱了。” 秦奕的声音不咸不淡。 “还趁机嫁祸给了卡塞尔学院和猛鬼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嘲讽。 “蛇岐八家现在估计正前所未有的团结呢。你的好大儿源稚生估计也在来的路上了。” “人差不多齐了。”苏恩曦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您是主事的,发个话呗?” 一瞬间,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奕身上。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源稚女安静地坐着,目光从秦奕脸上轻轻拂过。诺顿停止了对着伊邪那美哈气,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就连伊邪那美都微微侧了侧头,看着秦奕的脸,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 秦奕扫了一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急。”他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至少还有两个消息没有等到。” 他没有解释是哪两个消息,也没有人追问。 第143章 你有没有听过一招失传已久的枪法 “不是兄弟,你动啊!” 多摩川地区,红井外的林中,枪声和喊叫声搅碎了夜的寂静。 一个穿着清道夫黑衣的肌肉壮汉焦急地推搡着边上跟死人一样的龙马弦一郎,手上沾满了对方的血,推得那具摇摇欲坠的身体跟着晃了两晃。 几分钟前,龙马家家主龙马弦一郎正在和关东支部的几个组长交接工作。 结果关东支部长明智阿须矢突然跟疯了一样抽刀就砍,刀光一闪,连句招呼都不打。 好在龙马弦一郎虽然是个文职人员,但毕竟血统在那摆着,最后关头侧过身去,用肩膀扛下了这一刀。 然而代价是他的整条手臂几乎被全部砍断,骨头茬子从肉里翻出来,血喷得像拧开的水龙头。 龙马弦一又惊又怒,质问对方为什么背叛,结果明智阿须矢只是笑着说:他边上站着个人,而他手里正好有把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不砍人岂不是对不起这美妙的巧合了?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突然冲出来无数穿着黑衣的猛鬼众清道夫。 周围负责警戒的风魔家忍者早就被关东支部的人里应外合做掉了,尸体倒在灌木丛里,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去。 关东支部这一手打得出其不意,蛇岐八家被捅了个措手不及。 龙马弦一郎身受重伤,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 眼见其他几个组长就要一拥而上送他上路,边上一个格外高大的清道夫突然暴起。 那人抄起地上一根脸盆粗细、足有几吨重的水泥桩子,居然就那么舞了起来,像拎着一根特大号金箍棒似的。 几个关东支部的组长还没来得及震惊这家伙的力气到底是不是人类,就被水泥柱子搂着胸口打飞出去,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而后就是那壮汉一把扛起捂着胳膊、血流如注的龙马弦一郎,顶着密集的枪火像只人猿一样往红井的方向跑。 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打得树干上木屑乱飞,那人跑得飞快,还不忘把龙马弦一郎往自己正后方的位置捎了捎,以防突然飞来一道不长眼的流弹给自己碰着了。 “我……还好。” 龙马弦一郎咬着牙,撕下一块布条捆住胳膊根部,打了个死结,勒得伤口又涌出一股血来。 他失血过多的脸上一片苍白,嘴唇都没了颜色。 “你是……卡塞尔学院的人?” 即使昨晚大家长源稚生带回的录音证据表明卡塞尔学院和猛鬼众确实有染,甚至为了掌管整个蛇岐八家联手害死了前任大家长橘政宗,但在这种涉及“神”的问题上,对方显然还是不敢相信猛鬼众。 卡塞尔学院会在这个节骨眼选择帮蛇歧八家也说得过去。 “卡塞尔学院九九级,炼金化学专业,芬格尔。” 芬格尔很骚包地做了个自我介绍,尽管他此刻正被对面的火力压在一处战壕底下抬不起头。 子弹从头顶嗖嗖地飞过去,打在泥土上噗噗作响,他缩着脖子,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我是……龙马弦一郎。”龙马艰难地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快走……将这里的情况……告诉外面的人。” 他靠在战壕壁上,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防身用的手枪。 “我已经走不掉了……而且我的身后就是……宫本家的工作人员。给我一把枪……我会在这里坚持到你增援回来……” “坚持个嘚啊你?”芬格尔抓狂道,回头瞪了他一眼,“说话都不利索了还玩枪呢你?” 他探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火力点,又飞快地缩回来,一串子弹刚好打在他刚才露头的位置,泥土溅了一脸。 “你以为我不想丢下你跑?就现在这子弹密集程度,我露个头火化的时候都能烧出来半斤子弹头!” 他骂骂咧咧地换了个姿势,把龙马往战壕深处又推了推,自己堵在外面。 “该死的,咱今天就是死在这,我也得把这道给老大守住咯!” 龙马弦一郎闻言微微一愣。 日本分部向来看不起卡塞尔学院本部,因为在他们看来本部全都是一群贪生怕死之徒,遇事跑得比谁都快。 但没想到本部的学生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居然也会为了大义勇于牺牲! “芬格尔……小兄弟。”龙马的声音虚弱但郑重,“你的大义,我认可了……” “大义?什么大义?” 芬格尔一愣,手里的枪差点没拿稳。 “你不是为了不让神落入猛鬼众的手里才这么拼命的吗?” “神?”芬格尔眨了眨眼,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他,“我为那玩意拼命干啥?又不能吃。我在这里死战不退是因为我老大许诺了我一个不得不答应的代价……” 他顿了顿,又探头开了一枪,也不知道打中了没有。 “具体什么代价我不方便说,反正比什么神啊鬼啊的重要多了。” …… “没用的。” 又激战了一会儿,对面的火力压得更近了。 子弹打在掩体上溅起的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枪声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 龙马弦一郎咬着牙,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去够身前那一筐手榴弹。 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但他还是死死盯着不远处红井的施工洞口,咬了咬牙。 只要不让猛鬼众得到神,他宁可把红井的入口炸塌! 而且只要本家增援及时,里面的宫本家主可能还有救。 “家主大人,影皇陛下!我滴任务,完成啦!” 他嘴里念叨着,手指已经勾住了一颗手榴弹的保险环。 “我靠老哥你要干嘛!” 正畏畏缩缩打枪的芬格尔一回头,就看到龙马弦一郎趴在那筐手榴弹边上,手指已经勾住了保险环,正要往外拽。 芬格尔的魂差点飞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脚把龙马弦一郎踹开。 “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芬格尔的声音都劈了,“你光荣的时候问过我没有?” 龙马弦一郎被这一脚踹得差点断了气,趴在地上咳了好几声,伤口又涌出一股血来。 不是,你不想死你可以踹手榴弹啊!你踹我干嘛? “没用的……”龙马弦一郎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以对面的火力……你根本没办法瞄准……” 芬格尔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慌乱忽然收了几分。 “谁说我拿对面没办法的?”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龙马弦一郎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向他。 难道还有高手? “唉。”芬格尔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了几分,“本来不想暴露这一招的。” 龙马弦一郎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可曾听闻,有一种失传已久的枪法,名为——枪斗术?” “哪尼?” 龙马弦一郎被吓得连家乡话都蹦出来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就是在子弹出膛的一刹那,手腕急速抖动。” 芬格尔一本正经地比划着,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讲授一门高深的学问。 “这种抖动给了子弹一个水平的加速度,从而形成一个弧线,绕过掩体,击中背后的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望向对面的火力点。 “这就是所谓的枪斗术!” 龙马弦一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差点给气笑了。 “芬格尔……小兄弟是吧……”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有国中学历?” “就算……你说的理论上是对的……那也不可能有人类……”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芬格尔开枪时手腕以一个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摆动,那道弧线快得像是错觉。 掩体外,一个清道夫的头顶赫然炸出一道血花,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144章 得加钱 关东支部都是一群疯子。 这是蛇岐八家上下一致认同的事实。 这群疯子性格变态,崇尚暴力,训练场上打得头破血流是家常便饭,私下里斗殴闹事从不停歇。 蛇岐八家受不了这些问题儿童,索性将他们打包放在一起,眼不见心不烦。 而橘政宗在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居然能让这群疯子为他效力。 现在橘政宗死了,关东支部再不受约束。 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一众疯子当中,他们的支部长明智阿须矢反而是爱好最不那么招人嫌的一个,至少不会打扰别人。 他不像虎彻喜欢用一把锯齿刀把人切成一块一块的,也不像小蓧志在勾引关东支部的每一个男人。 他喜欢解剖尸体和追求实力。 他会通过非法渠道购买尸体,然后在自己的小实验室里,一丝一缕地剖析肌肉和骨骼。 他享受那种一点点剥离皮肉、看清人体构造的过程,享受那种掌握着生命奥秘的感觉。 而今天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因为就在今天,关东支部彻底脱离了蛇岐八家,取得了自由。 阿须矢是家族最优秀的年轻人之一,曾被送到卡塞尔学院进修。 他在学院时,有着“近身战无敌”的妖刀称号,而这个称号在他离开学院之后依旧作为传说流传。 直到楚子航进入学校,“近身战无敌”的称号才被那位新任狮心会会长夺走。 阿须矢当然不相信一个中国人可以打破他创下的记录。 得知楚子航来日本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跑去找对方单挑,却被家族以“对方是重要客人”的名义拒绝。 那既然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背叛蛇岐八家不就行了? 现在,他要占领红井。接下来他要去挑战楚子航。而在战胜了楚子航之后,还有一个更让他心动的对手——大家长源稚生。 他终将证明,握着刀的时候,自己才是天下第一! 而现在,他认出了对面那个已经精准地点掉了己方二十多个猛鬼众精英人员的家伙。 那是个他在学院时几乎没有关注过的、哗众取宠的小丑,大他三届的学长,芬格尔。 听说他也曾是学院最受瞩目的A级混血种,但在格陵兰海执行了一次任务之后就一蹶不振了,成绩一落千丈,到现在还没有毕业。 阿须矢对这种人的评价向来只有两个字:废物。 失败者就是失败者,不管他曾经站过多高,摔下来之后就和地上的泥巴没什么区别。 而他现在有点生气了。 对方显然隐藏了实力。 方才看到他把一根水泥柱子当棒子挥舞时,就连阿须矢也有些失神,因为那不该是人类能做到的事,那力气,那爆发力,至少也是上三家皇级的水准。 可这样的人,在学院里却装成一个废柴,缩在角落里补论文、蹭饭卡、讨好学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所有人面前演戏。 强者不该是这样的! 强者应该是像他和楚子航那样,沉默、冷峻、从不用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强者不屑与弱者多说一句话,多给他们一个眼神,他们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拔刀就是一道光。 而不是像卡塞尔学院的那群疯子和神经病一样,明明有一身本事,却装疯卖傻,围着别人载歌载舞。 一个空有一身蛮力的疯子罢了。 阿须矢这样想着,握紧了手中的刀,带着一众组长压了过去。 —— “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王将在怕什么了!” 宫本志雄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在怕我!他此刻最怕的人是我!” 隧道壁上挂着的水珠都被他的笑声震得微微颤动。芬格尔靠在隧道尽头的岩壁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 “不是兄弟,你先别笑了。”芬格尔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担忧,“别说王将怕你,你笑得我也有点怕你。” 宫本志雄好不容易才停止了笑声,抬手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脸上的表情从癫狂慢慢沉淀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兴奋。 “我想到一个点子。”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一个我这一生最棒的点子!” “什么点子?”龙马弦一郎很给面子地追问了一声,他靠在隧道里盾构机铺平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像这款超级掘进机一样的机器总共有两台,而蛇岐八家租用了其中的一台。” 宫本志雄拍了拍身边那台还在微微震动的庞然大物,目光灼灼。 “那么另一台会去哪里呢?” “你的意思是……”龙马弦一郎的眼睛微微睁大。 “猛鬼众!”宫本志雄几乎是喊出来的,“没错!怪不得这几天一直有奇怪的噪音跟随着我们的进度。此时此刻,猛鬼众正在另一边同样向着赤鬼川挖掘!他们想要赶在我们之前打开地下河,将神引到他们的牢笼里。” 他转过身,指着隧道前方那面还剩下二十米的岩壁,手指都在发抖。 “而我现在只要提前打开赤鬼川,他们就没戏唱了。所以他们现在最怕的人——是我!” “可你之前不是发来消息说,现在需要向下挖掘到水面以下,至少要到明晚才能打开赤鬼川吗?”龙马弦一郎皱着眉头问。 “不不不。”宫本志雄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那是原定的将水引入红井的计划。而现在我有了一个更好的点子!”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看不见的未来。 “我要直接打开这最后二十米的距离,将所有的水银直接通过这条通道灌入赤鬼川中,在那里杀死神!”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果然是个天才!” 他转过身,郑重地看向芬格尔,脸上的癫狂收敛了几分,露出一丝难得的认真。 “给我争取时间。”他的声音沉稳下来,“三十……不,二十分钟就好。虽然我大概率是活不下来了,但我会传讯给本家,感谢你的帮助。” 芬格尔靠在岩壁上,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夸张地指了指外面。 “喂喂喂,你说的轻巧。”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可是十几个精英混血种啊!我去打十个吗?” 宫本志雄闻言,原本激动的神情平复下来。 是啊,对面可是十几个真正的天才,而他们根本不会给自己二十分钟来操纵这台机器。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隧道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机器的低鸣和水滴落的声音。 芬格尔突然凑到他耳边,脸上的表情从夸张变成了认真,声音压得很低。 “也不是不能帮你,但是……得加钱!” 第145章 进击的芬格尔 隧道之外。 巨大的红井宛若一座露天的矿坑,在夜色中张开漆黑的巨口。 阿须矢带着几个关东支部的组长不紧不慢地沿着矿道走向隧道的方向,脚步声在空旷的矿坑里回荡。 虽然猛鬼众的清道夫已经死完了,但那些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消耗品。 炮灰的作用就是被消耗,仅此而已。 而现在,他们这些真正的精英,正要去占领红井的最后一块阵地。 就在这时,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从隧道中走了出来。 芬格尔逆着光站在隧道口,那件清道夫的黑色制服已经被硝烟和泥土弄得不成样子,但他站得笔直,和方才在战壕里缩头缩脑的模样判若两人。 “芬格尔学长,许久不见。” 阿须矢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在芬格尔身上扫了一圈。 “没想到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哦!明智阿须矢!我记得你!” 芬格尔大大咧咧地打起了招呼,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学院的妖刀,号称近身战无敌的存在!我还帮你写过一篇专题报道呢!” 他顿了顿,像是生怕对方想不起来似的,补充道:“我记得叫《论学院第一刀客的性取向和炼尸的危害》,当时还上了论坛热搜好几天呢!” 阿须矢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他看来,对方直到现在还在跟他插科打诨,那是一种极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行为。 一个藏了这么多年的高手,面对找上门的对手,不说拔刀相向,至少也该认真对待,而不是像个街边卖艺的一样嬉皮笑脸。 “希望你一会跪在地上求饶的时候,也会这么多废话。”阿须矢冷冷开口道。 芬格尔摊了摊手,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居然收了几分,露出一种像是被逼上梁山的无奈表情。 “虽然我确实很想投降啦……但是没办法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 “有人花钱买你们的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对面那几张阴沉的脸,嘴角微微翘起。 “而且很舍得花钱。” 阿须矢没有接他的狠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 话音刚落,早就按捺不住的虎彻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手中的锯齿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芬格尔劈头砍下。 然而芬格尔那副人猿一般健硕的身体居然……像个猴子一样灵活。 他侧身躲开竖直下劈的砍刀,顺势一个肘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虎彻的下巴上。 Man! 虎彻的下巴在街头斗殴时被人打断过,所以换了一个全金属的,平日里闪闪发亮,看起来格外瘆人。 然而此刻,那一截发光的下巴正在天上飞,在空中翻了几个漂亮的跟头,才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一肘干倒虎彻之后,芬格尔十分夸张地捂住自己的手肘,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车门夹了手指。 “我靠,你这家伙的下巴怎么这么硬?” 没等他烂话说完,余下的十余个组长已经将他包围在中间,刀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只见芬格尔毫无章法地在一群人中闪转腾挪,每一次都像是险之又险地擦着刀锋过去,仿佛每一刀都差一点就能砍中他,但又总是差那一点。 而芬格尔时不时有些“小动作”,很不小心地磕碰在了那些组长身上,每每让他们飞出人群,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哎呦,对不起老兄!” 他在躲开影秀从侧后方刺来的匕首时,一不小心用肩膀撞到了正宗的胸口。 正宗的胸口像是被一辆小卡车正面怼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矿道壁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翻着白眼不动了。 景光高高跃起,想要跳劈芬格尔的头顶,却被他一抬手“无意间”碰到了腿。整个人在空中失去平衡,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横着飞出十几米,砸在一堆碎石里没了声响。 两个极美的女人一左一右朝着芬格尔包抄过去。 她们叫小蓧和落叶,是关东支部最美的一对姐妹花,同时她们联手施展的雪蓧双刀,除了阿须矢之外在整个关东支部所向无敌。 两人配合默契,刀锋交错如剪,不知多少人倒在她们的双刀之下。 然而往常一往无前的双刀,这次却连芬格尔的衣角都没碰到。 芬格尔像是随手捡起两件掉在地上的装备一样,伸手就抓住了两把刀的刀柄,顺势一带,就握住了二女的手腕。 芬格尔看着仿佛投怀送抱一般的二女,微微一愣。 “这是干什么这是?” 他脸上露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 “这也太客气了吧?” 他来者不拒地将二女猛地往怀里一搂,胳膊将她们不断挣扎的手臂卡在身下,像是抱住了两只试图扑腾的猫。 紧接着,他热情地拥抱二女……热情到二女身上的骨头都开心得“啪啪”作响,那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放一挂小鞭炮。 等芬格尔松开时,两个漂亮的女人已经满足地靠在一起睡着了,嘴角甚至还挂着安详的微笑。 阿须矢站在原地,看着倒了一地的手下,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腰侧拔出那把陪伴了他许久的血红色长刀。 刀身出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这就是他“妖刀”之名的来源。 刀刃在探照灯下泛着暗沉的红光,仿佛浸过血又擦干,反复了无数次。 他并没有看走眼,芬格尔果然是一个高手。 那一招一式看似毫无章法,实则都正好卡在躲开对手攻击的极限角度,多一分则撞上刀锋,少一分则避不开攻击,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跳舞。 他身体的灵活程度简直就像一个体重不过百斤的女人,然而他本人却是一个体重超过两百磅的肌肉壮汉。 这显然不合理。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肌肉进行过极为专业的塑形,每一块肌肉的长短、厚薄、附着点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和打磨,只为格斗而生。 不为观赏,不为好看,只为了在最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最大的力量、在最极限的角度里扭出最刁钻的身形。 也只有这样的高手,才配成为他明智阿须矢的对手。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 下下一秒,他的身形陡然出现在红井矿壁的岩壁里。 岩壁上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碎石从裂缝里簌簌落下。 阿须矢整个人嵌在岩壁中,像一颗被钉进去的钉子。 那把血红色的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不知多少圈,最后刀尖朝下插进泥土里,刀身嗡嗡地颤着。 阿须矢的全身骨骼几乎全部粉碎。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目光艰难地移向那个站在原地的男人。 芬格尔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阿须矢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堵住了一切声音。 他居然……这么强? 这个问号在他的意识里转了最后一圈,然后连同他追逐了一生的那个答案一起,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刚是不是碰到啥了?” 芬格尔抬起头,有些疑惑地四下张望着,目光在空荡荡的矿道上扫了一圈。 “那个学弟人呢?逃跑了?” 周围只剩下一片倒在地上的身影,有些还在呼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红井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远处的探照灯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把惨白的光圈地打在岩壁上。 芬格尔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第146章 可惜他是给 “大家长,包围圈已经完成。” 风魔小太郎站在源稚生身边,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 “但是今晚那家夜总会里聚集了太多社会顶流的女人,我们直接进去拿人会不会……” 他的目光在源稚生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少年身上,他看到了过去大家长的影子,那种沉默、冷硬、不容置疑的气势。 而源稚生自从橘政宗死后变得强硬的态度,也让他心甘情愿地辅佐起这个政宗先生钦定的继承者。 “不用你们动手。” 源稚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高天原那扇霓虹闪烁的大门上。 “只管拦住不让任何人出来就行了。既然秦奕指名道姓要我来,那我就亲自去和秦奕谈判。” “这怎么可以!” 风魔小太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随即又意识到失态,压了回去,但语气里的焦急怎么都藏不住。 “大家长,红井那边明晚就要打开,而这里可是有着好几个实力强大的混血种啊!甚至上杉家主也在那边……”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上杉绘梨衣,那个蛇岐八家最大的杀器,此刻正和那个杀了橘政宗的男人待在一起。 这件事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你是觉得绘梨衣会对我动手?”源稚生转过头,目光不悦地扫了风魔小太郎一眼。 风魔小太郎低下头,脊背弯出一个恭敬的弧度,“不敢。但时值此刻,您不能出任何危险啊,大家长!” 源稚生沉默了两秒,重新把目光转回高天原的方向。 霓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年轻却疲惫的面孔。 “行了,不用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众目睽睽下,秦奕不敢对我怎么样的……而且我总觉得他和猛鬼众之间,似乎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 一个敢于为了自己兄弟、不带潜水设备跳下万米极渊的男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掌握蛇岐八家而去杀死一个人畜无害的老人? 他总觉得其中可能有蹊跷。 或许老爹在最后也被蒙蔽了……或许那句“他们是……一伙的”指向的并不是秦奕和猛鬼众,而是别的什么人。 “可那毕竟是敢公然杀害前代大家长的凶手啊!” 风魔小太郎的声音又急了起来。 “而且猛鬼众的龙王此刻就在这间夜总会里,也是不争的事实。” 源稚生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整了整衣领,迈步向前走去。 “你只管守好外面。”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 高天原牛郎夜总会。 此时正值女人们热情最高涨的时间点。 音乐震得地板微微发颤,灯光暧昧地在每个人脸上游走,香水味和酒气混在一起,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右京!我的右京在哪里?” “SakUra!我的好宝贝,快来妈妈这里!” “BaSara King,用你的大手狠狠地揉我吧!” “昨天那个服务员呢?他的花名叫什么?” 源稚生静静地靠在一处吧台边,静静地欣赏着周围一片闹腾的景色。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真是混乱又充满活力啊。 他看到了舞台中央大屏幕上面那三个没少让他头疼的神经病。 而他们此刻在屏幕上穿着性感又紧身的衣服,对着屏幕前的女人们摆出各种诱惑的姿势…… 凯撒一个Wink,底下就炸开一片尖叫;路明非笨拙地学了两下,反而引来一阵“好可爱”的欢呼;楚子航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光是那张冷漠的脸就已经足够让女人们疯狂。 源稚生的嘴角微微抽搐。 即使是现在这个严肃的场合,他也没来由地想笑。 这三个家伙,一个意大利豪门继承人,一个全市首富的儿子,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衰仔,居然在日本最热闹的牛郎店里混得风生水起。 怪不得他们就藏在距离源氏重工几步路的地方家族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他们的踪迹!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荒诞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家长,鹤组已就位。” “报告大家长,鹰组已就位。” 耳机里传来两声简短的汇报,源稚生轻轻应了一声,准备起身。 “这位帅哥,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一个穿着白裙的年轻女孩有些忐忑地凑过来,手里捏着手机。 来这种店里的男性一般爱好也都比较……独特,但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帅了! 冷峻的眉眼,挺拔的身姿,站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刀。所以即使他很大概率是那种性取向……她也愿意赌一下。 “抱歉,我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只是来找人的。” 源稚生礼貌地拒绝了对方,语气温和但疏离,不让人觉得难堪,但也绝不留任何念想。 女孩眼里的光渐渐淡了下去,像是被人轻轻吹灭了一根蜡烛。 果然吗…… “可惜了。” 她轻声嘟囔了一声,低下头,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第147章 盛世与末日 “潮声。” 凯撒突然道。 秦奕微微挑眉,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镰鼬发力了? 居然让他比夏弥都提前一点听到灾难前的预奏曲。 看来这位加图索家的少爷在满屋子龙王和皇的包围下,已然把警戒级别拉到了最高。 凯撒确实一直开着镰鼬。 实在是因为坐在这群大佬中间,他委实没什么安全感。 但开启镰鼬就不同了,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尽收耳底,镰鼬能给他满满的安全感! “会长大人你听错了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里是新宿区,距离大海有十几公里呢,这里怎么可能听到潮声?” 但他话音刚落,自己也像听到了什么,表情忽然呆住了。 下一秒,在场几乎所有身上带手机的人兜里同时响起各种各样的信息提示音。 叮叮咚咚的,像是一场不协调的音乐会。 苏恩曦掏出来一看,是东京气象台刚刚发布的一则预警。 她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下意识念了出来: “各位市民请注意,前所未有的强劲海啸即将进入东京湾,请居住在沿海区域的市民紧急撤离,无法撤离的居民请在地下室或者建筑高层躲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远处窗外的都市噪音似乎也变得模糊起来,被某种更庞大的、正在逼近的东西所覆盖。 “似龙王这等超位格的存在,即使只是获得一具残缺的身体,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也是足以造成一片大陆震动的能量平衡破坏。” 秦奕轻声道,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随即,他当着众人的面,缓缓走向高天原顶层大厅的窗户,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他推开了窗门。 下一秒,一条白生生的海鱼就这么飞进了窗户,摔在地上还蹦跶了两下。 鱼尾拍打着地板,发出啪啪的声响,但已经没有人去注意地上那条鲜活的海鱼了。 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条白色的线,几乎与天连在一起。 城市里的防空警报骤然拉响,尖利的啸叫声划破夜空,一瞬间整个高天原的声音都混乱起来。 音乐停了,轰闹声断了,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桌椅翻倒的声响。 紧接着,地面开始晃动。 前所未有的巨大震动袭来,一瞬间让所有人都难以站立,像是有一只巨手在地底翻了个身。 舞池顶的水晶灯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穿着细高跟的女人们尖叫着趴在地上,桌面的酒瓶和玻璃杯震颤着滑落,摔得粉碎,飞溅的碎片划伤了不少来不及躲闪的客人。 楼下哭喊声一片,即使在隔音极好的顶层都能听得见。那声音混在防空警报和地震的轰鸣里,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哀鸣。 源稚生刚走到大厅门口,被突如其来的地震和防空警报惊得一愣,还以为是猛鬼众打过来了。 他的手按上刀柄,身体绷紧,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但紧接着,他也看到了窗外那几乎近在眼前的海潮。 那不是任何人能做到的神迹。 那是自然发怒的力量。 纯粹、原始、不可抗拒,似乎是有什么绝世的恶魔即将苏醒,连大海都在为之颤抖。 上百米高的水墙一边推进一边发出雷霆般的巨响,所过之处,无论是树木还是汽车,都被卷入滚滚洪流当中。 洪流所过之处,房屋像积木一样崩塌,那条白线在视野里越来越宽、越来越高,遮住了半边天空。 然而,这股狂潮在推进到距离高天原一公里处左右时,终于遇到了阻碍。 那是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也是人类建筑的顶峰杰作之一。 钢铁与玻璃铸成的森林,数百米高的摩天楼群如同一排沉默的巨人,挡在了洪流面前。 一瞬间,自然与人类的力量正面相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几乎能将近处的人的耳膜震破,那声音不像是水,倒像是整座山砸了下来。 数百米的高楼在这场洪流中颤颤巍巍,玻璃幕墙大片大片地碎裂,钢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总算是抵挡住了势如狂澜的海潮。 数十万吨的海水碎裂成泛着白沫的激流,沿着大街小巷涌入新宿区。 浩浩荡荡的河流穿行在高楼大厦之间,几层高的矮楼几乎在瞬间被淹没,只露出屋顶和招牌。汽车像玩具一样漂在水面上,红绿灯在水下明明灭灭。 盛世与末世的转换几乎转瞬之间。 前一秒还是灯红酒绿的夜东京,下一秒就变成了汪洋泽国。 这场人类文明与自然伟力的碰撞,似乎暂时打成了平手。 但源稚生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 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窗外的洪流还在翻涌,而远处那道白线之后,还有更多的水在涌来。 第148章 我和我的帕鲁们 “老大,红井这边守住了,但似乎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们暂时没法决定要不要灌水银进去,您要不要亲自过来看看?” 耳麦里传来芬格尔的声音,带着点喘,但语气还算稳当。 “行,我知道了,你在那里等我。” 秦奕切断了通讯,抬手把耳麦从耳朵里拽出来。 一个消息。 他在心里默念一声。 随后他看向一片嘈杂的大厅。 哪怕是高天原最顶层,这里的水也足有齐膝深,浑浊的海水漫过地板,漂浮着空酒瓶子和不知道谁掉的罩罩。 他麾下的牛郎们正在代理店长座头鲸的带领下救助客人们,有的搀扶着光脚的女人往更高的楼顶转移,有的用桌板当担架抬着受伤的人。 “都仔细看看身边人!找找自己认识的人,或者你们的闺蜜!朋友!看看有没有还没救上来的!” 座头鲸扯着嗓子吼,那副光头在应急灯的照射下锃光瓦亮,活像一个指挥撤退的将军。 秦奕背着手穿行在人群中间,水没过他的膝盖。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偶尔点点头,停下来看两眼,俨然像个真正的大老板一样发号施令。 看到那个号称牛郎界顶级老鸨的座头鲸都在秦奕手底下点头哈腰的,许多客人这才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那个偶尔出现在舞厅角落里的超帅服务员,才是这间东京最顶级的牛郎店背后真正的店长。 窃窃私语在水声中传开,几个受伤的女人靠在墙边,一边发抖一边偷偷打量他。 “那两个!别啃了!” 秦奕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所有人都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牛郎正搂着一个穿短裙的女人,两人嘴对嘴贴在一起,啃得那叫一个认真。 “都他妈世界末日了还搁那玩至死不渝的爱情呢?”秦奕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没事干就去救助伤员!” 两个年轻人赶紧松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好意思地看了秦奕一眼,然后手忙脚乱地跑去搬东西了。 秦奕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水和满屋子乱窜的人,嘴角抽了抽。 苏恩曦不管事,正忙着抛售蛇岐八家的股票。 她缩在角落里,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得飞快,完全顾不上满地的水和满屋子乱窜的人。 秦奕反而成了这间牛郎店里的最高指挥。 而源稚生就在苏恩曦旁边。 但他此刻显然已经顾不上去管苏恩曦在这个要紧关头背刺蛇岐八家的事了。 他的耳麦中正传来一阵阵密集的枪响,夹杂着喊叫声和什么东西倒塌的闷响。 “鹤组,鹤组,听见请回话!” 对面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声,中间还混着一声惨叫,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大家长……” 听对方的声音似乎是中弹了,呼吸里带着血沫的呼噜声。 “是……猛鬼众的人……我们快撑不住了!” 声音戛然而止。 耳麦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片死寂。 该死! 源稚生猛地一捶墙壁,拳头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猛鬼众显然早就知道了这场灾难的到来……但这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预判到海啸的时机? 除非……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神”会在什么时候苏醒。 红井那边的情况源稚生也收到了。 虽然那边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只要不彻底杀死那个“神”,这场灾难和某些人的野心就永远不会停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混乱的大厅里扫过。 今夜的高天原足足聚集了数百个各界名流商女,原本宽敞的大厅此刻拥挤不堪。 女人们脱了高跟鞋,光着脚站在水里,昂贵的礼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妆容花了也顾不上补,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贵妇名媛们此刻都像普通女人一样瑟瑟发抖。 让秦奕有些惊讶的是,就连绘梨衣都在和伊邪那美一起包扎着伤员们。 许多客人被掉落的玻璃碎片划伤,最严重的甚至有些失血过多,经过包扎之后依旧昏迷不醒。 绘梨衣蹲在一个伤员身边,手里捧着绷带卷,动作虽然生疏但格外认真,红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在一群狼狈的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 在这种情况下,绘梨衣居然并没有任何惊慌的表现,反而跟着她的“娜美”一起,她帮忙递绷带,而娜美负责包扎。 两人配合得意外默契,像是已经这样合作过很多次。 诺顿、凯撒他们几个力气大的下去搜救去了。 窗外远处的一些建筑已经倒塌,碎玻璃和钢筋混在一起,还有不少人被困在下面。 诺顿一个人扛起了一根横梁,凯撒和楚子航在旁边清理碎石,路明非负责扛那些受伤的女人,几个人浑身湿透,但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家都有在努力地帮自己干活啊! 秦奕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环顾四周,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在玩结合了幻兽帕鲁的模拟经营游戏,看着一堆小帕鲁们忙来忙去,倒挺有意思的。 搬砖的搬砖,救人的救人,抛股票的抛股票,连那个白王分身都在老老实实地给人包扎伤口。 他这个老板站在中间,什么都不用干,所有人都自动运转起来了。 “秦奕。” 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秦奕回过头,就看到了一脸严肃地朝他走来的源稚生。 水没过他的小腿,但他走得很快,带起的水花溅到旁边几个女人的裙摆上,也没人敢说什么。 “上杉……先生跟我说了,关于赫尔佐格和橘政宗的一切。” 源稚生在他面前站定,神色坚定道,“但我并不相信你。” 秦奕挑了挑眉,没说话。 “不过此时此刻,无论我们之前的立场如何,我都希望卡塞尔学院能帮蛇岐八家这一方。” 源稚生的目光直视着秦奕,一字一句地说。 “猛鬼众的目的无疑是复活神。即使你们再想要谋划蛇岐八家,也不能坐视神的复活。” 秦奕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行。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猛鬼众正在进攻源氏重工,企图抢夺辉夜姬。” 源稚生的语速加快了几分。 “你和我一起杀过去。有了辉夜姬之后,我们就能全线接管整个东京的网络,梳理救灾,防止更多悲剧的发生。”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锋锐的光。 “然后我们一起去,杀死神!” 秦奕点了点头。 “我正有此意。不过这里还有事要安排,而且我得先照顾好我的客人。”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伤员和还在忙碌的众人,又补充道。 “等我把这里的事安排妥当。” “我也要调集人手,准备直升机。”源稚生伸出手,目光直视着秦奕,“秦君,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源稚生那张写满了“我很认真”的脸,皱了皱眉头。 “咦惹~” 他发出一声嫌弃的尾音,但还是伸出手和源稚生握了握。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好好和你弟弟聊聊,毕竟你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秦奕冲着源稚女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源稚女正在帮忙疏散人群,指挥着几个牛郎把受伤的客人往更安全的区域转移。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偷偷地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对上源稚生和秦奕的目光,赶忙把头转回去,假装在检查一个伤员的伤口。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 那个叫上杉越的男人,他基因上的生父告诉他,源稚女和他一样,都是皇。 也就是说,他曾经在自己弟弟最需要他的时候,亲手将刀送进了他的心脏。 那个雨夜,那双眼睛,那句“哥哥,你回来了”…… 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了一瞬,又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 源稚生强行压住了心中的激荡,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 “我现在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现在没有时间处理这些事。” 他看向秦奕,目光坚定得像一块石头,似乎是在说服秦奕,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第149章 恶龙的宝藏 “没功夫个屁!” 秦奕毫不客气地推了源稚生的肩膀一把。 源稚生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显然被秦奕说住了。 那张冷硬的面具下面,分明藏着一个不敢面对弟弟的哥哥。 “白王胚胎就算现在开始蜕变也需要十几个小时才能成长为完全的白王,你就是自己怂别赖事多!赶紧滚过去!” 秦奕又挥了挥手,又冲着源稚女的方向招了招。 “稚女,过来!” 正在远处帮忙的源稚女听到了声音,迈着水跑了过来,和服下摆湿了一大片,脸上还挂着刚才帮忙时沾上的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的长发此刻湿漉漉地垂在面颊两侧,妆容褪去,露出的是一张白皙,眉眼间又带着柔和的少年面容,像个娘版的源稚生。 “秦君!” “带你哥哥去酒窖,把我最贵的酒都搬上来。” 秦奕指了指源稚生,又指了指源稚女,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两个搬货的小工。 “你俩也随便喝点,聊聊。” 源稚女和源稚生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瞬间,目光刚碰到一起就像被烫了一样同时移开。 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地板,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和十多年的恩怨。 “遵命。”源稚女转向秦奕笑着说,声音轻快得像在接一项美差,“一定会把秦君的财产安全地护送回来!” “喂喂!那边那俩!怎么又啃起来了?” 秦奕眼睛一瞪,就往角落里赶。 两个抱在一起的脑袋立刻分开,女的低头整理头发,男的假装在系鞋带……虽然他的鞋早就在水里泡着根本不需要系。 “秦桑!” 一个穿着湿透礼服的女人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抓住秦奕的袖子,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表情。 “老娘今年都快二十八了,还是没有过男人!现在快要死了,我不想留着遗憾!我看走廊那边还有间屋子比较干燥,要不我们去那里……” “呸!你个坏心眼的,居然想吃独食?”立马有女人跳出来打断她,叉着腰,一脸义愤填膺。 “就在这里大家轮着来不好吗?” “闭嘴!” 秦奕没好气地推开几只想趁乱摸他一把的手,脸上写满了嫌弃。 “都世界末日了怎么脑子里还是那点黄色小料?老老实实排队去!” “我看那些末世里都是这样的!” 那个被推开的年轻女孩不服气地嘟囔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像我们这样的柔弱女生就该臣服于秦桑这样实力强大的男主,这才是女性的末日生存之道!” 秦奕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以为这是跟你演呢?连男主都出来了?”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等食物吃完了第一个刀了你!” 那个刚冒出头的年轻女孩顿时被秦奕吓得一激灵,缩着脑袋躲到人群后面去了,还冲着他吐了吐舌头。 “有怪物!有怪物!” 就在这时,凯撒他们新救回来的一个女生突然崩溃地大喊起来。 她浑身发抖,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眼神涣散,像是刚从噩梦里被人拽出来。 “楼下有怪物!它长得像人一样,但长着蛇一样的尾巴,浑身铁青色的鳞,一张嘴有人的脑袋那么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手指死死攥着旁边人的袖子,“它们正在吃人!我看到……有一个牛郎就被它整个吞下去了!” 女人的喊声像一颗炸弹落进了人群。 原本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群再度躁动起来,女人们本就恐慌的心理被再次点燃,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混在一起,有人往角落缩,有人往楼梯口挤,就连一些牛郎也忍不住慌乱起来。 “我知道!一定是海啸导致东京的一些秘密生物公司的生物武器泄漏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这些怪物都是变异者,就像生化危机一样!” “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 砰! 一声枪响压过了全场的哭喊声。 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一瞬间,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的哗哗声和远处隐约的轰鸣。 座头鲸举着手里的伯塔莱,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站在一张翻倒的桌子上,光头在应急灯下锃亮,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塔。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紧张!怪物再强,它能扛得住子弹吗?” 他扫了一圈人群,目光在每个惊恐的脸上停了一瞬。 “我们会保护好各位客人的!” 这种时候还是座头鲸这个当惯了店长的壮汉镇得住场子,听说他年轻的时候还是海豹突击队的特种兵,那一身腱子肉和脸上的刀疤在这一刻比什么安慰的话都管用。 “怎么回事?”秦奕侧过头,问向刚走进来的凯撒。 凯撒浑身湿透,金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衣服上沾着不知道是血还是泥的污渍。 “死侍。” 他的回答很简洁,像是在汇报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有人投放了大量死侍进入这栋建筑,同时还有许多猛鬼众的枪手。”凯撒顿了顿,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们刚刚解决了两个。” 他看了一眼诺顿的方向,补充道:“诺顿控制住了那些死侍,但似乎并不能完全掌控。他让我告诉你,有什么东西在和他争抢操控权。” 秦奕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你们去处理那些枪手。死侍交给诺顿和夏弥。” 凯撒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秦奕脸上,停留了很久。 “说实话。”凯撒的声音放低了几分,“我真不敢想象会有和龙王一起救灾的这一天。你们居然也会去救助这些……在你们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存在。” 秦奕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里是我的店。”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们是我的客人。” 凯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只说对了一半。” 秦奕背着手,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们,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你要知道,龙族从来都是占有欲极强的生物。就像欧洲神话故事中的恶龙,它们习惯强占公主,坐拥着财宝堆砌的山峦,却对任意一枚金币都看得极为重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这些客人虽远算不上公主,却是能够将我吹捧高兴的臣民。这间牛郎店虽远比不上我的宫殿华丽,却是我经营的第一家生意。”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凯撒。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压,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东西。 “你们可能视我为独断专行的暴君。但我也曾将这个世界、将芸芸众生,看做我最珍视的珠宝。” “尔等将残忍与暴虐的标签冠注于龙类头顶……但你们又有谁,真正了解过龙族呢?” 凯撒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男人……不,这条龙,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 秦奕摇了摇头。 “去干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把那些歌颂我的女孩们救回来。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我的员工。” 凯撒的嘴角抽了抽,“Shit!我真是疯了,居然会觉得一头龙说的有道理!”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希望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 第150章 校长来了,东京太平了! 黑暗中,两道身影隔着倾盆的暴雨,安静对峙着。 雨幕如瀑,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 两个人站在雨里,浑身上下早已湿透,却谁都没有动,像是两尊被遗忘在暴雨中的石像。 半晌,其中一道身影悠悠叹了口气。 “你当真想好了?” 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对方耳中。 “这一去,可就是再无回头之路。” 天空中一道炸雷闪过,惨白的电光一瞬间照亮了两道身影的面容。 说话的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管家制服,衣服的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一枚古朴的胸针。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他却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这么多年了……”他突然有些感慨,“这是我们第一次这般平和地站在一起说话吧?” 他抬起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对面那道身影上。 “你向来看不起我,认为我不过是跟在神身后的一条忠犬。” 他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而我也看不上你,觉得你只是个满脑子力量、连创造自己的主公都能背叛的叛徒,墙头草。” 对面那道身影沉默了一瞬。 “本王可从未背叛过父亲大人。” 那声音沉稳而又坚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岩石里凿出来的,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也不像尔等畏畏缩缩。终有一天,父王会明白,本王所做的一切,从未偏离本心。”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沉闷地碾过天际。 暴雨更急了,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你我斗了这么多年,只可惜从未分出胜负。” 穿着管家服的男人长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日后本王再想找人切磋,怕也是无人咯……” “莫要如此作态。”对方的声音多了几分鄙夷,像是被这种煽情的语调恶心到了,“不是说打了太久的老对头就会变成朋友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依然硬邦邦的。 “你要去的地方可不比本王安全多少。说不定到时候还是本王先为你送终呢。” 雨声在两人之间哗哗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秒一秒地数着所剩不多的时间。 “走了。”他向前迈了一步,从对方手中接过手提箱,指节在箱子的提手上扣紧,“孕育龙躯所需的时间不短,现在不去就赶不上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道穿着管家服的身影。 一对赤红色的龙翼从他背后伸展出来,翼膜在闪电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雨水打在翼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随即双翼挥动,狂风卷起漫天的雨幕。 那道身影腾空而起,像是被黑夜吞没了一般,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倾盆的暴雨之中。 穿着管家制服的男人站在原地,仰头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别了……老友。”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 “混蛋!一群混蛋!” 小钱形平次一觉睡醒,只感觉天都塌了! 虽然外面的情况也确实和天塌了差不多吧……他揉了揉眼睛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海平面已经快漫到半山腰了。 一个小时前,前所未有的海啸摧毁了东京沿海的一切建筑设施。 他的专车此刻正行驶在东京外围地势较高的山坡上,轮胎碾过被余震震下来的碎石和断枝,向着山顶的东京气象中心驶去。 作为东京都知事,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能跑,唯独他不能跑! 甚至他必须亲自奔赴救灾的第一线……尽管他到现在连救灾方案的第一条是什么都没想清楚! 坐在他身边的秘书正在和他讲述受灾情况,声音在颤抖,手里的文件夹也在抖。 根据气象局报道,大气和地质状况已经彻底失控。 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引发了地质层中的应力,地壳在半个小时内下降了半米之多!最严重的情况是……东京会带着附近的大片区域沉到海平面以下! “混账!”小钱形平次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脸上的肉都在发抖,“这真的是人力能够处理的情况吗?” 他听出来了。 东京完了。 至少上千万人会死在这场灾难下。 他不敢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余震和依旧在上涨的海面不会允许任何人逃离这座孤城! 而他……该死! 那些平日里就喜欢对着他耀武扬威的大臣们,早在美国间谍卫星发来警报的同时就已经收拾东西坐飞机跑路了! 那个长得酷似车力巨人的首相更是连滚带爬地飞去了她最向往的美国。 而他,已经是个弃子了,是用来平民愤的羔羊! “知事先生,还有一个坏消息……”秘书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这辆车也震塌。 “说吧。”小钱形平次靠在车后座,感觉整个人一瞬间老了几十岁,声音里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我已经无所谓了。” “有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控制了新宿区的各个交通枢纽,袭击了黑道本家蛇岐八家的几个重要据点和……”秘书犹豫了一下,“一家牛郎店。” “一家牛郎店?” 即使在这个时候,小钱形平次也不禁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着秘书,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困惑,“他们为什么要袭击牛郎店?” “或许是他们拿错了军事地图吧……”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蛇岐八家的人手被限制住,就没办法腾出手来组织救灾。” “淦!”小钱形平次这才想起来,日本每每出现灾情,蛇岐八家这个黑道组织即使不是出力最多的,也总会是响应最积极的。 现在连他们都被人堵在牛郎店里了,这救灾工作谁来干? “那群恐怖分子想要干什么?趁火打劫吗?” 专车停在东京气象中心门口。 小钱形平次一把推开上来给他打伞的司机,大步迈向大门,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 “根据紧急状况法,现在联系不上首相官邸,您还有权调动自卫队。”秘书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说,“要不要先和那些暴乱的黑帮对话?” “对话?”小钱形平次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火气,“我可只擅长电视辩论和演讲拉选票!我能感化选民,但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能感化黑帮。” 他虽然嘴上骂着这些黑帮混混,但真要让他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暴徒接触,他还是有些怂的。 “我也知道您在处理这些事务上并不具备经验。”秘书加快脚步跟上来,“所以我为您找了一位精通危机处理的美国专家。” “专家这时候管个屁用!” 小钱形平次猛地推开气象中心的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老子现在需要的是装甲师团和航空编队!我管他哪里的专家,他能调动驻日美军吗?专家这时候还不如一个电影明星!” 他暴怒地跨进大门,浑身的雨水滴在地板上。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大厅里的那个人。 一个老人,西装笔挺,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和身后那些慌乱奔走的工作人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您好,知事先生。”老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老派的优雅,“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希尔伯特·让·昂热,卡塞尔学院校长,也是危机处理专家。希望能帮上您的忙。” 小钱形平次愣了一秒。 然后他脸上的暴躁像是被人用熨斗烫平了一样,瞬间绽放出一个平和得体的笑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双手握住昂热的手,热情得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真是太麻烦您了!”他的声音都变得亲切起来,和刚才那个骂骂咧咧的暴躁老头判若两人,“有您就好了!东京太平了!” 第151章 东京气象中心 “不知道您的专长是哪个方面?救灾还是跟黑帮沟通?” 小钱形平次脸上带着政客独有的热情微笑,握着昂热的手还没松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那个秘书。 你这是真给我找了个电影明星来啊! “救灾我不擅长。” 昂热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没看见对方眼底那点微妙的失望。 “但对付黑帮分子还是有一手的。准确来说,各种暴力科目我都会一点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群自称猛鬼众的黑帮分子和一般的黑帮不同。他们其实不能算黑帮分子,他们有着某种宗教性质的目标,想要复活被称为‘神’的东西。” “我的天!”小钱形平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睛瞪得溜圆,“我以为他们只是十恶不赦的暴徒,现在看来简直是邪教啊!” 他搓了搓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现在看来,还是前任首相更适合处理这种事件……” “所以我来了。”昂热淡淡道,手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可以把这些事情放心地交给我。” 小钱形平次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随即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我看我还是赶快起草引咎辞职的声明比较好……” 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这是日本政客的传统艺能了,出了事就辞职,辞完职就没事,反正过两年换个马甲还能再出来。 秘书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党内的几位大佬已经发来消息,如果您在危难之际辞职,可能会对政党带来无可挽回的名誉损失。他们……请您与这座城市共存亡……” 小钱形平次的脸色白了,像是瞬间刷上了一层白漆。 秘书看了他一眼,又补了最后一刀:“不过您放心,您的妻女和父母已经第一时间被转移到安全位置了。” 小钱形平次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里经历了震惊、愤怒、绝望、认命,最后定格在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上。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 计算大厅。 宫本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在记录这场浩劫,记录大气与地脉在那股神秘力量作用下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化细节。 他是宫本家的人,也是宫本家家主宫本志雄的叔叔。 宫本家掌握着日本所有尖端科技产业,包括他所在的东京气象局,也处处都有宫本家的影子。 他知道,这场灾难并非偶然,而是家族中记载的那位禁忌般的存在于尘世间苏醒,引发的能量暴走。 甚至不止东京,如果不尽快阻止神的复生,最终整个日本都有陆沉的风险! 而对付神,是家族那些勇士的事。 他只是一个文职人员,一个敲键盘的科学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场灾难彻底爆发前,为世人记录下龙王复苏的珍贵数据。 或许日后,类似的情况还会在日本之外的其他地方发生,但通过他的努力,可以让人们更快地通过对比数据,提前预防甚至阻止类似事件的发生。 ……至少人类在下一次面对来自远古龙族的考验时,不会应对得如此力不从心。 这对于他而言,就是对这世间最后的贡献了。 这是科学家的战场,宫本泽的心中满是平静,与周围哄闹着逃离的工作人员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气象中心的楼顶突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震得天花板的吊灯都在微微晃动。 宫本泽微微一愣,手指停在了半空。 什么人会在这时候来到气象中心? 而且这大雨天的,这种能见度还敢开直升机来到距离楼房这么近的地方……真不怕坠机吗? 几分钟后,一群奇形怪状的人类走进了计算大厅。 他们的形象乍看起来有些猥琐……仔细端详之后才能确定为变态。 他们都穿着白色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有人一边走一边挠着不知道哪里痒的地方,胸口还印着半朽世界树的徽。 宫本泽豁然起身。 他当然认出来了这些来人。 这帮家伙懒洋洋地走进气象大厅,各自找了张办公桌就坐下来组装各自的电脑,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里,有的礼貌一些的还和宫本泽打了个招呼。 卡塞尔学院,装备部。 瓦特阿尔海姆专家组以豪华的阵容抵达日本! 第152章 复苏的真相 “副校长阁下!真是出人意料啊!” 宫本泽惊喜地迎上那个走在装备部C位的老男人。 他穿着一身邋遢的牛仔衬衫和牛仔裤,衬衫的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露在外面,手里揣着一瓶龙舌兰酒,走两步就灌一口。 “哦?你也在卡塞尔学院进修过吗?我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 副校长挑了挑眉。 事实上他对所有男学员都没什么印象……能在他脑子里留下痕迹的,至少得是美女级别的。 “我好像很多年没带过课了吧?”他歪着头打量了宫本泽一眼,“你是通过我身上什么特殊的气质认出了我?” “您这说的是哪里话。”宫本泽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后辈见到偶像的激动,“您不是最杰出的炼金术师吗?我们炼金系都以作品能得到您的认可为荣。” “算不上最杰出咯。”副校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灌了一口龙舌兰,“如果昂热那个老东西没逗我的话,我现在应该是第二……不,应该至少能排到第三去了。” “话说不愧是我的学生啊。”副校长拍了拍宫本泽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这个时候居然还坚守在岗位吗?” “即使东京明天就要沉没,作为科学家,我也有理由为人类留下第一手数据。”宫本泽不禁站直了身体。 “没必要保留什么数据了。” 副校长大手一挥,酒瓶在空中画了个弧,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研究员的惨叫。 “东京不会沉没!因为我们已经来了!” 成箱的啤酒、可乐、薯条从楼顶上被搬了下来。 这些重型直升机本该在这种时候执行救援任务,然而它们现在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使命——为装备部的神经病们提供支持他们工作的碳水化合物! 没有人想要问宫本泽索取密码,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破解了气象局的防火墙。 有人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往主机上一插,有人在键盘上盲打了三秒钟就进入了系统后台,还有一个人对着屏幕瞪了一眼,然后系统就自动解锁了。 “EVA已经彻底接管了整个日本的网络系统。” 副校长趾高气昂地一只腿翘在桌子上,拿起龙舌兰的瓶子又灌了一口。 “在这种情况下,我想知道你们多长时间能让东京的水位降下去!” 他的声音在计算大厅里回荡,气势恢宏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 “排水系统的功率已经提升到极限了。” 一个研究员叼着薯条,眼睛盯着屏幕,语气漫不经心的。 “所有蓄水池的水位都处于超负荷状态。总蓄水量已经超过了十亿立方米,还在继续上升。” “混蛋!” 副校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酒瓶都震得跳了起来。 “害搁那吃你的破薯条呢?想想办法!我可不想一会儿和你们这群被垃圾食品腌得发臭的家伙一起泡鸳鸯浴!” “安啦安啦。” 另一个研究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极限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今天正好来看看东京的地下排水系统能超过极限多少倍。” 就在这时,计算大厅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 东京都知事小钱形平次郎和秘书、特邀顾问一起走了进来。 知事先生的西装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本就稀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厅。 “感谢大家在这个时候还能与东京共存亡。”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颤,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我代表东京都政府,向各位表示感谢!” 连首相都润了的紧急关头,东京气象局的研究人员居然还能全员坚守岗位,这确实是鼓舞人心的场面。 唯一的问题是……气象局居然雇佣了这么多外国研究人员吗?而且形象都有些猥琐…… 接着,秘书就引着知事去高层办公室了。 这时候他就要去做他唯一会做的工作了—— 安抚平民。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在镜头前流泪,鞠躬,道歉,每一桩每一件都驾轻就熟。 至少在这种时候,总得有人站在镜头前说几句漂亮话。 特邀顾问则走到副校长身边,顺手抽过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新起的一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口。 从现在开始,整个东京将被卡塞尔学院接手。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棘手。”副校长抓了抓头发,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发型现在更像一个鸟窝,“神的苏醒正在加速,它正在主动地想要毁灭东京!” “很正常。” 昂热把啤酒瓶放在桌上,声音不紧不慢。 “神不是傻子。它能感受到那个有危险的东西就在它的附近,所以迫切地想要逃离。” “那个神的分身不就在你的好学生手里吗?”副校长斜了他一眼,“能不能命令它老实点?” “关于这一点我问过秦奕了。” 昂热靠在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他的说法是,圣骸作为保存白王核心基因的一块骨头,本就是一种只会凭借本能补全自己血脉的寄生生命体。而它也会在完全补完白王基因后结束自己的使命。” 他顿了顿。 “届时,重获新生的白王躯体才会作为她这等意识体的栖息之所。当白王的意识和躯体合为一体,真正的白王伊邪那美就将降临于世。” 听到这里,即使是副校长也不禁咽了咽口水,手里的啤酒瓶停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真不愧是神话中的存在啊。” 他喃喃道。 “即使逝去无数年,它们的意识也不会消亡。只要补齐了身上的血脉,它们就能重新复活,怪不得一代一代,那么多人想要变成龙。” “昂热。” 副校长突然转过头,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几分,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有时候我在想,那些老东西追求了一辈子的成神之路,到最后从中走出的,到底还是不是那个人呢?” 昂热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摆了摆手,声音淡淡的。 “这些不是你我该考虑的,我们要做的只有杀死所有想要复活的龙,而当务之急是阻止神的复活。” “至少这一点上,我和秦奕的立场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看向远方。 “如果有一天……他也妄图重临人间,我也会拼了这条老命地去阻止他。”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秦奕之前让我留意一下日本周围的海域。”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时候卫星云图应该已经发到我的邮箱里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副校长和那些还在忙碌的装备部成员。 “我们来看看。” 第153章 兄弟交心 高天原。 酒窖外,几乎没过胸口的深水里,一头似人似蛇的怪物正在水中游动,长长的蛇尾在水面上轻轻拍打,划过一道道弯曲的波纹。 它如同一头顶级的猎手,大摇大摆地穿行在这片属于它的领地。 铁青色的鳞片在水面下闪着暗淡的光,分叉的舌头不断吞吐,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气味。 下一秒,这头从头到尾足有七八米长的蛇形死侍陡然停下身子,全身绷紧。 它不断吐出又收回的分叉舌头让它捕捉到了空气中一股极为香甜的味道。 那是活物的气息,是血肉的味道。 它下意识四处张望,竖瞳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一块白色的墙皮突然从它眼前滑落,掉进水里,吧嗒一声,激起一阵细小的水花。 死侍蛇一般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那片水花,注意力被牵引着向下沉去。 然而它却没有注意到头顶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滑落。 唰。 一道妖异的红光闪过,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死侍的身体陡然僵在原地,保持着低头俯瞰的姿态,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几秒钟后,那张狰狞的头颅缓缓从脖子上滑落,切口平整得像镜面。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死侍庞大的身躯在水中抽搐了几下,蛇尾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水花,然后慢慢地沉了下去。 源稚女已经落到距离死侍几米外的水中,手上的长刀在水里一荡,洗去了刀上的血渍。 整套动作轻描淡写,一气呵成。 “身手不错。” 源稚生从走廊的拐角走出来,脚步在水里带出哗啦的声响。 他停在几步之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比我厉害。” 源稚女的神色淡淡,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低着头,把刀收回鞘里。 “这都是拜你所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年我在猛鬼众,被你敬爱的政宗先生实验了无数进化药,而这些还只是我知道的。” 他抬起头,看向源稚生,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好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破碎感,在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显得格外憔悴。 “秦君说,我的大脑被那个恶魔做了恐怖的改造。只要听到一种特定的梆子声,我就会化作完全不受控制的恶魔。”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他为了研究皇,这些年在我身上做了不知道多少实验。我的身体早已破败不堪,秦君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即使有着皇的血统,我也会在三十岁之前变成一头死侍。” “稚女。”源稚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对不起。” 他低下头,看到周围水里飘着的酒瓶。 红酒瓶、香槟、威士忌,歪歪斜斜地浮在水面上。 他突然很想喝酒。 很想用酒精将自己灌醉,将那些明明堵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的一肚子话,全部倒出来,倒给这个他亏欠了一生的人听。 “不要跟我说这些。”源稚女别过头,声音冷了几分,“我已经不在乎了。秦君对我很好,稚女也甘愿余生侍奉那位左右。” 源稚生眨了眨眼,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 他的目光在源稚女脸上停了几秒,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他弟弟不会…… “稚女。” 他斟酌着开口。 “你从小聪明乖巧,村里人虽然都将你当女孩子看……长大以后又加入猛鬼众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没有过引导。我希望你清楚,你到底还是个男孩子……” 他见过的弟弟总是以女装出场,那身华美的和服、脸上淡淡的妆、说话时柔柔的尾音…… 而且他时不时看向秦奕的眼神,是一种小心翼翼又满是依恋的目光,是真的让源稚生有些害怕。 源稚女一时也有点没听明白源稚生想要表达的意思,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眉头微微皱起。 “我希望你知道……”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 源稚女这下听懂了。 他原本紧绷着的冷脸直接破功,几乎是瞬间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尖,连被水打湿的头顶都冒起了蒸汽。 “你……你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稚女怎么可能对……那位大人有如此不敬的想法……” 他慌乱地摆着手,水花溅了源稚生一脸。 “秦君对于稚女而言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呢喃。 “是他将稚女从那个阴冷的井底拉了出来,似稚女这样卑贱之人,怎么配陛下的恩宠……” 他垂下眼睫,手指绞着湿透的袖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稚女第一次与秦君见面时,他化名做一名名叫山本洋介的孩子……” 在源稚女的讲述下,他与秦奕相识的过程渐渐清晰起来。 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细节被他一件件翻出来,像打开一个落了灰的匣子。 在源氏重工的战斗中认出秦奕就是他认作弟弟的洋介时的紧张,在相识过程中渐渐被秦奕强大又直接的人格魅力吸引时的恍惚,被从王将的囚笼中拯救出来时那种重见天日的眩晕。 秦奕是源稚女这场持续了十多年噩梦中的一束光。 他是他的救赎,将他从一具倒在井底腐朽的尸骨重新带到阳光下。 而他只是祈求着那位大人可以多看他一眼。 这样便好…… 源稚生理解了。 这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感情。 源稚女是将对方当做了真正的精神支柱,远比少年青涩的喜欢要更纯粹,也更决绝。 后者只是稚女没有经受过正确的引导,性别认知有些障碍,而前者…… 是真正选择将自己的一切献给对方。 哪怕……秦奕真的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要他的命,源稚女可能都不会拒绝。 源稚生长叹一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稚女呢。 在稚女最黑暗的时刻,陪在他身边的并不是自己,反而是自己将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橘政宗。 源稚生想起了那张让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一切,真的会是你做的吗? 第154章 作战分配 从卫星的俯视角下,整个东京湾的水域都黑了一块,像是一滴墨汁落进了海面。 “给那片水域放大看看。” 十多颗脑袋头挨着头,挤成一团,屏息凝神地盯着中间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 秦奕伸出手,将画面一点点放大,从俯瞰整个东京湾的范围,一直推到百米左右的视角。 下一秒,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凉气。 此刻,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正有数不清的蛇形身影纠缠在一起。 密密麻麻,在几米高的浪花中翻滚,攀附,铁青色的鳞片层层叠叠,将整片水域都染成了流动的墨色。 尸守,密密麻麻的尸守。 这得有多少?几十万?上百万? “奴家这群血裔的城市可不止高天原一座呢,只是都沉在了周围的海里,也有些沉进了地下。” 伊邪那美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不动声色地挤开原本想要占据上位的夏弥,独占了秦奕的右半边身子,毫不客气地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这些小玩具应该是感受到了圣骸的召唤,这会儿都从水里爬了上来。沉睡了几千上万年的东西,饿得很呢。” “我去,给这么多尸守进到东京,那不是跟进了自助餐厅一样吗?” 路明非瞪大了眼睛。 此刻,这座城市里正聚集了数千万挤在一起等待逃离的人,真让这群尸守进入闹市区,那可就是发现神秘打野点了。 “所以咱们要兵分两路了。” 秦奕淡淡道,“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第二个消息,我可不想打一半对面突然爆兵了。” “既然对面上回合的牌出完了,那么这一回合该我们下注了。” 他扫视一圈,目光沉稳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诺顿,夏弥,上杉越,凯撒,楚子航。” 被点到名的几人神色都是一紧,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你们负责去海萤人工岛,就是距离东京最近的一座填海造陆岛屿,阻击尸守群,昂热他们也会提供火力支援。” “他们只是一群被制成干尸的尸体,只对白王有着崇敬,你们的龙王威压对这些血液都干涸的尸体起不到太大作用,不要掉以轻心。” 秦奕对着夏弥和诺顿点了点头,算是特别叮嘱。 夏弥正气鼓鼓地在伊邪那美身后推搡,两只手轮番上阵,想赶走这个霸占自己位置的女人,听到秦奕的话后还是忍不住探出头来。 “老头子,怎么让我们两个最强战力去帮你拖小兵?这样不是太浪费了吗?” 秦奕却只是摇了摇头。 “那你就太小看对方的准备了,如果我猜的没错,对方在你们阻击尸守的必经之路上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目的就是分割我们的战力。” 随后,秦奕看向剩下的人,目光依次掠过。 “我,路明非,绘梨衣,源稚生,源稚女,再带上这个罪魁祸首,咱们一起去红井那边看看那个家伙到底能翻出什么花。” “昂热原本打算用一个什么叫天谴的太空武器直接爆破那片山区的,被我给推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又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自信。 “只凭借人类的武器怎么可能彻底杀死那样的存在,所以还是得我亲自跑一趟。” “秦奕。” 说话的是源稚生,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那种地方太危险了,绘梨衣……就别让她去了吧,我给她准备了一个新的护照和一笔钱,我还有一架蛇岐八家的专机在机场,可以让她先去韩国等我们。” “韩国知道你给他们送来了一个不亚于核武器的小姑娘一定会很开心的。” 秦奕平静地说。 “但很遗憾我不能同意,你们几个能成为圣骸寄主的一个都不能离我太远,特别是绘梨衣和源稚女,你们的大脑都被改造过,这时候万一被控制住就完蛋了。” “只有我身边是安全的,只要给你们体表套上一层无尘之地,别说声音了,就连空气震动我都能给你们屏蔽。” 说着,秦奕轻轻揉了揉边上绘梨衣的脑袋,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安静的猫。 绘梨衣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又往秦奕身边靠了靠。 “无尘之地能做到这些吗?” 源稚生有些发愣,他又不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言灵。 “别人不行,但我行。” —— 十分钟后。 秦奕带着路明非等人,坐上了一艘从猛鬼众那里抢来的摩托艇,往几个街道外的源氏重工赶去。 暴雨如注,东京的街道早已被倒灌的海水淹没。 摩托艇劈开浑浊的水面,两旁的路灯杆只露出半截,整座城市像是一座被遗忘的水下遗迹。 “这来日本之前也没人跟我说还有海岛奇兵环节啊!” 路明非趴在艇边,有些感慨地看着这座泡在水面之下的繁华都市。 有些地方的应急灯还在水下闪烁着各色光芒,像是沉在海底的星星。 “秦君,稚女的妆花了,是不是很丑?” 源稚女将脸凑过去一些,雨水顺着发丝滴落。 他脸上的妆容果然被冲刷得有些斑驳,露出一张比想象中还要清秀的面容。 “还行,挺漂亮的。” 秦奕靠在摩托艇边上的护栏上,睨了一眼凑到近前的源稚女,语气有些敷衍。 “那您帮我看看,稚女的眼线是不是花了。” 源稚女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整张脸贴到秦奕跟前。 “边去。” 秦奕毫不客气地推开那张凑过来的脸,看向坐在身侧的绘梨衣。 “绘梨衣,不是叫你别把玩具带过来了吗?外面的水很脏,而且弄脏了谁给你洗?” 摩托艇座舱底在暴雨下积了一层水。 绘梨衣打着一把小红伞,正蹲在积水边,把自己的小黄鸭放在水上推着跑,玩得不亦乐乎。 闻言,绘梨衣轻轻抬头,看向秦奕的方向。 “dUCk先生不是玩具,是绘梨衣和秦奕的朋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比刚开始说话时连贯了许多。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绘梨衣已经会自己洗玩具了。” “哦?” 秦奕顺手打了个响指,撤回了一条审判,“绘梨衣现在这么厉害?” “绘梨衣有奖励吗?” 绘梨衣歪了歪头,小红伞也跟着斜了一边,露出半张被雨水打湿的小脸。 “好好好,在这等着我呢是吧?” 秦奕笑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小熊先生最近比较忙,秦奕可以代替小熊陪绘梨衣睡觉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摩托艇陡然一晃,艇身猛地颠簸了一下,差点把没抓稳的路明非甩出去。 “你开船能不能开稳点!” 秦奕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正在开船的源稚生。 “不行,换一个。” 秦奕回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个美少女的陪睡相邀。 “那一星期两天呢?” 绘梨衣眨了眨眼,语气认真。 秦奕:? 不是?这小姑娘连漫天要价坐地还钱都学会了? 他再一次认识到这个心智发育较晚的女孩的聪慧之处。 明明只是和他一起参加过一场和蛇岐八家的谈判,这个女孩居然就把他的谈判技巧学过去了? 而且更厉害的是,居然这么流畅地活学活用起来。 “也不行。” 然而秦奕向来不吃这一套,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继续换。” 第155章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源稚生有些感慨地开着摩托艇。 即使即将进入龙潭虎穴,这几个家伙的脸上居然也看不出有什么紧张的地方。 神,猛鬼众,还有……那个他不愿提及的名字,这时候无疑都在红井附近。 他已经想通了。 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下,给绘梨衣也进行那样可怕改造的存在,只能是橘政宗一个人。 原本的他意识到这些可能会有些崩溃吧,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在乎了。 虽然那个自己当做老爹一样看待了二十多年的人一直在利用自己,但好在自己还有稚女,有绘梨衣陪着,甚至还找到了血缘上的父亲。 他已经无憾了。 甚至他想过,或许可以由自己充当那个诱饵,去红井中拦住那个所谓的神和赫尔佐格,让天谴将他们一同带进地狱。 这样他所爱的人们就安全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 摩托艇开到了源氏重工楼下,原本的玻璃大门已经碎裂成一地碎渣,他们直接开进了一楼大厅。 楼上是密集的枪声,显然猛鬼众的枪手还在进攻这栋大楼,而蛇岐八家的安保人员正在奋力抵抗。走廊里散落着弹壳和碎玻璃,墙上留着密密麻麻的弹孔。 但他们来了就都不一样了。 电梯不能用,好在在场几人都不是什么柔弱之辈。 他们沿着楼梯一路狂奔,在十一层的辉夜姬主控室,他们遇到了源稚生的手下夜叉和一群执行局精英。 几个人正依托掩体,和企图抢夺辉夜姬控制权的猛鬼众清道夫激烈交火。 秦奕一行人顺手解决了剩下的敌人,解开了辉夜姬的权限。 “全力配合本部EVA进行救援工作。” 源稚生对辉夜姬下令道,声音干脆利落。 “我让你们准备的直升机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楼顶了,乌鸦和樱都在那边,就等老大你了!” 夜叉在远处吼道,他手里架着两挺重机枪,正在和楼下的猛鬼众枪手对射,枪声震耳欲聋,不喊根本听不见。 “剩下的猛鬼众你们能解决吗?” “风魔家主和樱井家主已经带着一部分人员支援回来了,问题不大!” “好,别给我死了!不然我到时候带着你的骨灰罐一起去法国给女孩子涂防晒油。” 源稚生骂了一声,说完转身就往楼顶跑。 一百多层的高度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难于登天,但对于他们而言,一层也就两三步的事。 他们一脚踢开顶层大门时,一架等待起飞的重型直升机已经停在了楼顶,螺旋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带起巨大的风声。 源稚生上前,从副驾上拽下了那个一直跟着他的秘书樱,“你和乌鸦一起,帮我组织好蛇岐八家这边的人员,我们去去就回。” 没等樱开口,他径直坐上驾驶座,全然不顾樱和乌鸦在身后焦急的阻拦,招呼秦奕他们上飞机。 “你不给你那个女孩也打个电话吗?” 秦奕看了一眼源稚女,随口问道。 “不用了,那个女人喜欢瞎操心,跟她说了她又瞎着急。” 源稚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们直接走吧,我相信秦君一定会赢的。” —— “芬芬!” “明明!” 月光下,两道相见恨晚的身影在众人的见证下紧紧相拥。 两个大男人抱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终于在战场上重逢。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源稚女有感而发,作为戏子的他最看不得这种伤感的重逢了,眼角已经隐隐闪过泪花。 然而下一秒,人高马大的芬格尔突然被路明非抱了起来。 别误会,不是什么温情拥抱,而是一个干净利落的俄罗斯背摔,狠狠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你丫的趁我出差用我奖学金买那个死贵的德式猪肘子,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眼前?” 路明非骑在芬格尔身上,拳头已经举了起来,“我看你是真没见识过什么叫黑手。” “冤枉啊!我可没吃几口啊,都是你老大吃的多!” 芬格尔在地上挣扎着,声音那叫一个冤屈。 这回轮到秦奕发愣了。 “你上次说请我吃饭,用的是路明非的钱?” 秦奕再次刷新了对芬格尔下限的认知。 这人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行了,知道你们小两口久别胜新婚,但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秦奕抬脚跨过地上还在扭打的两个活宝,指了指远处的隧道,“边走边说,里面什么情况?” …… “当时的情况那叫一个凶险啊!” “你们是不知道,那些人凶神恶煞的,看着神经也不是很正常的样子,咦哇地怪叫着,拿着刀上来就砍!跟你们以前那种老式抗日神剧里的鬼子似的。” 芬格尔一边走一边比划,手脚并用地还原当时的场面。 “我嘞个亲娘,要不是运气好我估计就见不到你们了,看到石头堆里躺着的那个没?要不是他跳起来的时候左脚绊到右脚,这时候我的头已经在地上滚几圈了。” “还有那两个小姑娘,一脸热情地上来要和我抱抱,然后她俩也不知道太激动了还是怎么的,倒两口沫子就睡着了,瞅瞅,到现在还没醒呢……” 芬格尔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只可惜让他们那个领头的跑了……” “芬格尔,你说那个领头的是不是留两个小胡子,寸头……” 路明非忽然插嘴,眼神瞟向某个方向。 “诶对对对!你咋知道的?”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默默指了指山体里那个被砸出的人形凹槽。 “你看那里面是不是……” “别废话了!说重点!” 秦奕一脚踹在芬格尔的屁股上。 这玩意一个人的时候就够闹腾了,和路明非凑到一起简直是指数爆炸,不打断能给你扯到明天天亮。 “咳咳,总之就是守住了!” 芬格尔揉了揉屁股,总算收敛了几分。 “那个龙马什么的受了重伤,不过好歹也活着。那个好像是叫宫本武藏的挖通了隧道,结果出现在隧道口的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红色河流。”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表情也正经了许多。 “而是一个龙头!” 第156章 白王有不臣之心啊 被挖穿的隧道尽头,是赤鬼川的正上方。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即使在高瓦数矿灯的照彻下,光线依旧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尽头,仿佛整座地下都被掏空了一般。 而这里可是地下五百米的深度!上方是层层叠叠的岩层。 “你说那个大钻头机呢?” “钻开之后掉下去了。听那个宫本大雄说,蛇岐八家至少要赔上百亿。” 芬格尔缩了缩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他自己也差点跟着掉下去,还好最后关头跳车,抓住了我伸过去的手臂。” 他顺手一指远处正在给源稚生汇报工作的宫本志雄。 而芬格尔之前描述的巨大而狰狞的龙头,就正对着他们所站的黑黝黝的洞口。 在矿灯的照射下,可以看到光是龙头部分就有十几米长,像是用不知什么材质的石头雕刻而成。 龙口微张,龙目半阖,即使在地下深埋了这么多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白色荧光,沿着鳞片的纹路缓缓流动。 “不会有辐射吧?” 路明非喃喃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会。这是一种用龙族特殊炼金技艺打造的雕塑,能将庞大的地热能量吸收,并随着内部炼金矩阵沿着雕像全身运转,散发出光晕。” 秦奕淡淡道,目光在龙首上停留了片刻。 “这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技术,一般只有龙族王城才会使用这种技术做雕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白王曾经的王城,约顿海姆,也是日本神话中的黄泉之国。” “记错?不应该是猜错吗?” 源稚生有些疑惑地皱眉。 然而周围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齐刷刷地转过头去,仿佛他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就在这时,路明非注意到芬格尔正盯着那个巨大的白色龙首若有所思……眼神深沉得不像芬格尔的画风。 “你瞅啥呢?” 他好奇地顺着芬格尔的目光看过去。 “别吵,我在思考。” 芬格尔摆了摆手,表情严肃。 接着,他悄悄凑到秦奕身边,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 “老大,我看这白王不像好龙啊!” 秦奕虽然有点懒得搭理他,但还是决定听听他打算说什么废话。 毕竟这人的废话里偶尔也能翻出点有用的东西。 “你看,城门处摆一如此巨大的龙首雕塑,且龙首高昂,似有鹰顾狼视之像。” “而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芬格尔说得斩钉截铁,手指点着那个龙首,“我看这白王怕是早有反心。” 话音刚落,人群之外一直静静站着的伊邪那美突然回过头,冷冷地看了芬格尔一眼。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却像刀子一样剜过来,让芬格尔浑身一激灵,差点没站稳。 “咳咳,其实龙也不一定就……” “行了,她不是早就反了吗?”秦奕懒得听他找补,“你们在这待了半天,有没有下去看过?” “没有,主要是因为……” 芬格尔小心翼翼地从洞口探出一整只手臂。 下一秒,一道在黑暗中泛着淡蓝色荧光的身影陡然从洞下的水流中跃起。 芬格尔猛地一缩手臂,那只锋利的大嘴在半空中猛地合拢,发出一声子弹出膛般的脆响。 “呐,水里都是这个。” 芬格尔心有余悸地甩了甩手,脸色白了几分。 —— 海萤人工岛是一座人造浮岛,用于连接东京湾跨海高速公路。 它的东面是跨海大桥,西面是十公里长的海底隧道。平日里这里是车流穿梭的交通枢纽,此刻却成了一座孤悬海上的堡垒。 然而此刻,密密麻麻的尸守爬行在这片人造岛屿上,它们的长尾卷在探照灯上,铁青色的身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向着远处的东京或攀爬或游动。 这里是东京最后的防线。 一旦它们越过这座岛屿,前方将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十公里外的东京湾沿岸,就是千万人的屠宰场。 昂热乘坐着直升机,透过舷窗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尸守。 仿佛一道铁青色的潮水正在缓慢涌动,覆盖了整座岛屿。 “和龙王一起作战,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啊。” 昂热轻叹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自嘲。 “哼!人类,敬畏吧。这是你为数不多能看到吾出手的场面。” 诺顿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两条长腿恨不得一个人占两个位子。 被挤到一边的夏弥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踹了他一下。 “往那边稍稍,没一点眼力见?” 诺顿面不改色地收拢了腿,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真的挪出了点地方。 “秦奕把你们保护得很好,希望你们也能适应新的时代。” 昂热靠在座位上,语气平淡,仿佛完全没在意诺顿释放过来的龙威。 那种足以让普通混血种瘫软在地的压迫感,在他这里却像是拂面而过的海风。 “这个世界能发展到这般地步不容易。人类文明才发展不过数千载,就已经能探索龙类从未踏足过的星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尸守群上。 “我想我们都应该自觉保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人类,你是想说我们龙族不如你们人族吗?” 诺顿的声音冷了下去,就连一旁的夏弥也皱起眉头,眼神锐利起来。 昂热这话说得很重,作为龙王的他们可不能当没听见!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昂热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坐在昂热一侧的楚子航和凯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妙的神色。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混血种社会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了,现在突然又有种自己只是还在蹒跚学步的婴儿的感觉。 校长原来这么有种的吗? “哎呀,你们都少说两句!” 最后还是上杉越出来打圆场,挥舞着一双善于和面的大手把凝重的气氛搅散。 “马上就有一场大战了,能不能别老打打杀杀的?现在那个神才是咱们的公敌不是?” 双方对视了一眼,倒也没有再说话。 直升机的引擎声轰鸣着,穿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尸守群。 第157章 他是我们这里最没天赋的 “小心,有什么东西来了。” 诺顿皱眉。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海萤人工岛中央突然亮起一道夺目的火光。 火光在方若凭空升起一般,转瞬间便急剧膨胀,拖着长长的尾焰,径直朝着直升机而来。 “言灵:风王之瞳!” 坐在机舱门边的夏弥对着火球一挥手,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亮起。 狂暴的气流瞬间爆发,汇聚成一道十余米的飓风龙卷,裹挟着海面的水汽,与火球正面相撞。 轰! 灼热的爆炎在飞机一侧炸开,冲击波夹杂着碎片四散飞溅,热风呼啸着灌入机舱。 这架重型直升机被震得剧烈摇晃,横移出数米才堪堪稳住机身。 诺顿皱起了眉头。 如果火焰权柄还在,似这般火焰元素攻击他一念之间便可以让之烟消云散。 而现在只能像夏弥一样用言灵硬扛,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但他倒不是在感慨这个。 那股火焰上,是他熟悉的力量。 是同源的气息,来自龙族血脉深处不容错认的共鸣。 “老头子倒是没猜错,这批尸守群里果然给我们准备了礼物。” 夏弥的眸子已经完全化作金色的竖瞳,在夜色中格外瞩目,嘴角却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只可惜,本以为奥丁憋了个大的,没想到最后是拉了坨大的。” “就派了一个小次代种来拦截我们?” 听到“奥丁”两个字的瞬间,楚子航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看向夏弥,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却见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他嘴角动了动,但终究还是没有现在开口去问。 既然龙王耶梦加得知道,那创造他们的秦奕就一定也知道奥丁的消息。 如果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亲自问秦奕,关于那场仿佛永不停息的大雨,以及那道坐在神座上的身影。 而且听那头龙的意思,她们与奥丁似乎并不和睦…… 海萤人工岛正中央。 浩浩荡荡的尸守群竟然在这里分叉,空出了一个方圆数十米的空地,又在后方重新聚拢,像是一道活生生的围墙。 一头庞大的赤红色巨龙缓缓抬起龙首。 它的头顶是以骨刺组成的冠冕,每一根都带着的焦黑色泽。如火焰般流动的鬃毛在颈间飘荡,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鳞片的缝隙中溅出。 雨水在落到它身体之前就化作袅袅白色的蒸汽升腾。 它看向远处天空中那个在风雨中投射着灯光的直升机,缓缓站起了身,翼膜展开的瞬间遮住了半片天空。 “父王。” 巨龙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地鸣。 远处的尸守群再次炸开一个缺口。 这些只剩下本能的尸体仿佛是在躲避着什么恐怖的存在,慌忙地让开道路,连爬行都变得跌跌撞撞。 诺顿迈步而来,步履从容。 夏弥懒洋洋地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兜。 二龙漫步在洪流一般的尸守群中,甚至没有给那些狰狞的家伙一个眼神。 “奥古斯汀。” 诺顿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雨声。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诺顿缓缓闭上眼睛。 他们父子之间是如何走到如今这般刀锋相向的地步的。 当年,黑王陛下初创他们四大君主之时,就曾下过禁止繁衍的禁制。 本意也只是为了防止四大君主的权柄外泄,分散四方。 而他便也效仿父神,取自身血脉,结合炼金材料,创造出了奥古斯汀以及之后的几尊次代种。 奥古斯汀虽是他最初的作品,却无论是对龙文的掌控还是身体强度,在次代种中都不算拔尖。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残次品。 血脉驳杂,天赋平平,放在任何一窝龙裔里都不会被多看一眼。 他是次代种中最没天赋的那个,却也是次代种中最成功的那个。 别的龙裔沉睡百年便可得力量,他便用千年的时光去磨砺。 他对传自青铜与火之王的火焰血脉掌握得最深刻,以自身对力量的偏执坚持,最终自创爆炎一道,甚至曾在王座比武台上力压诸王,得到了黑王亲赦的浊炎大公爵位。 他……也曾是诺顿的骄傲啊。 “只有你一个吗?” 诺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像是在确认什么。 “只有我。” 对面的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 “是特地来送死的吗?” 诺顿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凝视着那道赤红色的身影。 奥古斯汀抬起龙首,坦坦荡荡地与他对视。 “请父王不吝赐教,就像……当年一般……” 第158章 何为爆炎 那是龙族最辉煌的时代。 即使已隔数万年之久,每每忆之仍旧犹在眼前…… 那时的龙族,每隔三年会举办一场祭天大典,是以感怀至德至圣的尼德霍格陛下代天行道,予以天下生灵生养之恩德。 开典之时,无数的龙众跪伏在王座之下,各色鳞片在陛下的光辉中闪烁着,延伸至天边也望不到头。 即使是诺顿,以及其他的几大君主,也只配立于王座之侧,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每到这时,往往会久违地化作人类的姿态,慵懒地坐在王座之上,那双仿佛永远不带温度的眸子淡漠地扫过座下龙众。 往往只是一眼。 哪怕距离王座最远、连陛下面容也看不清的一条龙,也会感到脊背发冷,仿佛直面那滔天的帝威。 那位白色的祭祀大人脸上总会带着淡淡的笑容,静立王座之侧,手中捧着象征绝对王权的漆黑权杖。 待到陛下检阅完毕,他会缓缓站起身。 伊邪那美会第一时间恭敬地将权杖递上,仿佛永远深谙帝心,从不需要陛下多言一个字。 尼德霍格陛下会走到王座的高台尽头,高举权杖,以绝对的威严宣布祭典的开始。 随后,万龙齐贺。 以我骨血,献予伟大的尼德霍格陛下,祂是至尊,至力,至圣的存在,以命运掌管这个世界。 声音如潮水般涌起,一层叠着一层,回荡在天地之间。 随后祭奠开始,陛下退至屏后,开始览阅群龙呈祥的贺表,同时三年一度的比武大会正式开始! 陛下尚武。 偶尔兴起之时,他会放下手中卷册,移驾王座之上,观看台下血肉相搏、风火冲天的盛景。 四大君主有其专属的赛场。 耶梦加得殿下总是最不喜欢比武大会的那个。 她总会以自己不想欺负其他龙王为名,跑到陛下身边撒娇,黏在他身边不肯走。 康斯坦丁殿下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每当陛下去王座上观战,他就会跑去要陛下抱着,坐在他的腿上,安安静静地窝着。 那是奥古斯汀永远也忘不了日子。 它作为次代种中最被人看不起的那个喽啰。 血脉驳杂,天赋平平。 可就是那一次,它第一次凭借自创的爆炎之火,击败了天之骄子一般的往届首座涅尔瓦。 那一刻,所有的嘲讽与磨练时的艰辛仿佛顷刻消散。 遍体鳞伤的他站在王座之前的青铜台上,鳞片碎裂了大半,浑身都在淌血。 他愣愣地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向他走来,竟连下跪也忘了。 直到一旁的诺顿焦急地骂他迎驾,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慌忙跪下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地道着罪该万死,声音都在发抖。 然而陛下只是轻轻地扶起了他。 在那双仿佛从未起过波澜的眼中,奥古斯汀看到了一抹微不可察的赞许。 “打得不错。” 那道声音他永世难忘。 低沉,平淡,却比任何雷霆都震耳欲聋。 “自创的龙文?创意不错。” “从今天起,你就叫浊炎大公。你的焰火虽浊,却比那些纯粹的火焰更为爆烈。” 陛下当着他的面,向整个世界宣告了他浊炎大公的名号。 那一刻,万龙俯首,再无半分轻蔑。 那一刻,他忘却了一路走来的所有悲剧,所见皆是奇迹。 …… 轰! 利爪与鳞片相碰,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灼热的血液从撕裂的伤口中泼洒而出,溅落在远处的尸守身上,瞬间将那些骨肉足以抵挡子弹的怪物烧穿,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滩焦炭。 赤红色的巨龙与半龙化的诺顿厮杀在一起,他们都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只是不遗余力地用利爪撕扯着对方的鳞片与骨血,口中发出暴怒的嘶吼。 每一击都是搏命,每一招都是死手。 疼痛? 奥古斯汀觉得,这世间最深入骨髓的疼痛,都比不上那日在青铜城中,被陛下责骂来得深刻。 那一日,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成了陛下眼中忘记了龙族祖训的废物,那两个字比任何刑罚都疼,疼得他时至今日忆起依旧抬不起头。 他想证明自己,他从未忘了龙族的铁与血性! 他只是……无法对陛下动手。 诺顿身上的伤势比奥古斯汀轻得多,恢复得也快得多。 龙族血脉的优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青铜与火之王的血统远非次代种可比,那些撕裂的伤口已经在缓慢愈合,而奥古斯汀身上的创口还在不断涌血。 诺顿的愤怒在心底燃烧着,比任何火焰都要炽烈。 他想质问奥古斯汀,质问对方为何要背叛陛下!背叛自己! 他同样忘不了那一天。 他拼尽全力,终于击败了那个力气大得吓人的芬里厄,而他的长子同样夺得了四大君主之下的龙族首座,青铜与火之名在那一刻响彻寰宇。 父子二人同时登顶,那是何等的荣光。 他视奥古斯汀为骄傲,眼睁睁地看着他以一介平庸之躯,一步步爬上属于自己的巅峰。 没有天赋,他用汗水填补。没有血脉,就用意志弥补。 那个曾经被所有龙裔嗤笑的“残次品”,硬生生用自己的方式站到了万龙之上。 炽热的火元素粉尘在诺顿的身边漂浮,细密得如同空气中的金粉。 随着奥古斯汀的一念,粉尘陡然爆炸。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每一粒粉尘都在同时引爆,层层叠加,连锁反应。 一瞬间达到上万度的高温灼伤了诺顿的鳞片,剧烈的爆炸将他的身体轰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 然而下一刻,诺顿又以更快的速度冲回来,利爪深深插入奥古斯汀的龙翼,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何为爆炎? 此即爆炎! 奥古斯汀没有其他青铜与火一脉次代种龙类那足以焚穿一切的纯净火焰,却用自己最平庸的火焰,创造出了除四大君主外最强大的元素威力。 不是质上的超越,而是技上的极致,既然一缕火焰不够,那便千缕万缕,层层引爆,直至焚天灭地! 他从来都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 第159章 父与子(二) “真是末日般的景象啊。” 昂热已经进入三度暴血,炽烈的黄金瞳在夜色中闪烁着。 他手中的暴怒已经几乎完全舒展,刀身嗡鸣,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尸守残余的生命力。 他望着远处几乎点燃半边天的景象。 那是龙王级别的战斗才能造就的奇观! 半晌,昂热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顺手砍断了一头扑上来的尸守,动作干净利落,如砍瓜切菜一般。 凯撒和楚子航相互配合着,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牵着。 楚子航也开启了三度暴血。 村雨在君炎的包裹下划出一道道弧线,没有一头尸守能接近他两米之内。 凯撒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手里的大口径沙漠之鹰有节奏地响着,精准地点着尸守的心脏、眼窝和其他弱点,每一发都带走一条狰狞的生命。 镓汞十字的子弹打在这些尸守身上杀伤力确实很强,中弹的部位会迅速腐蚀出一个大洞,连挣扎都来不及。 然而他们这群人中最瞩目的还是上杉越。 一轮漆黑的大日悬浮在他身后,如同一个吞噬生命的黑洞,夺取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强大的引力将周围的一切生命吸入、搅碎,尸守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碾成碎片。 言灵:黑日。序列号110。 这是真正触及了神之权柄的极危言灵,在混血种的世界里只存在于理论中的东西,此刻就这么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而他手中提着两把足以放入博物馆中的名刀,像个疯狂的屠夫一般穿行在尸守群中,刀光过处,残肢横飞。 那些曾经让普通混血种闻风丧胆的怪物,在他面前仿佛只是待收割的庄稼。 凯撒和楚子航这才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所谓的皇血的恐怖。 只是常规状态,就比他们这些通过暴血透支生命力得来的力量更加强大和不讲理。 和上杉越相比,曾经有过接触的源稚生简直只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而在他们几人的拼杀下,尸守群的行动竟然真的被限制住了一些,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线,但至少没有再继续向前推进。 “别灰心啊,老家伙。” 上杉越注意到了昂热眼中的那一抹凝重,一边挥刀一边安慰道。 “你只是没什么大范围攻击的手段,就像经常到我摊上吃面的那个桐谷和人同学说的那样,叫……对群差的。” 昂热摇了摇头,刀锋划过,又一头尸守倒下。 “我倒不是在妄自菲薄什么。毕竟龙王诺顿即使是在有资料记载的历史中,也是四大君主里实力靠前的存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担心……” “我已经老了……你也已经老了,而年轻人们还需要成长。” 上杉越沉默了几秒,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们都说,你是龙族的复仇者,是哪怕战死在这片与龙族的战场也要啃下一块龙鳞的疯子。” 他的声音在刀风与尸守的嘶吼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我现在看到了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昂热那张写满岁月痕迹的脸上。 “你其实一直没从当年那个荣耀而辉煌的狮心会中走出来,是吧?” 昂热的身体微微一征,没有回答,只是挥舞着手中的暴怒,继续挥砍着尸潮。 “你并不是只会向龙族复仇的狂人,” 上杉越继续说道,声音不重不轻的。 “你只是一个依旧在履行最初狮心会目标的疯子,为了这个目标不择手段。” “你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杀死龙类,而是杀死龙族这个概念,是为了杀死一切想要成为龙族的野心家。” 他的刀停了一瞬,目光直视着昂热的背影。 “你是一个困在初代狮心会荣誉下上百年没有走出来的,真正的疯子!” 昂热依旧沉默,只有暴怒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冷冽的光。 …… 另一边的战场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道浑身燃着火焰的身影在夜空中极速碰撞又分开,每一次交错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两颗陨星在反复对撞,纠缠。 每一次相碰都会产生上千度的冲击波,炽热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余波就足以瞬间杀死数千头尸守。 奥古斯汀的浑身已经被龙血染成一片灼眼的红,鳞片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还在燃烧的血肉。 但他全然不顾自身的伤势,每一次被击退,都会在下一刻怒吼着重新冲上去,仿佛根本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仿佛体内有一团永远烧不完的火! 诺顿的双目赤红,金色的竖瞳几乎要被血色吞没。 他看着那道染血的身影,看着那个一次又一次被击飞、一次又一次冲回来的疯子,曾经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像烧红的铁烙烫在记忆深处。 “爹,孩儿想要习武。” 那年的奥古斯汀尚且年幼,在他的一众子嗣中更是毫不出众,却已经敢站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想练武,就得下功夫。什么是功夫?功夫是用时间磨练出来的。”诺顿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爹,孩儿不怕辛苦。” 那个小东西抬起头看着他,瞳中隐有火光闪烁。 …… “奥古斯汀,最近有所长进,就连陛下也对你上次的表现印象颇深,今日御前议事之时,还向为父询问你的近况。” 那是后来的一次对话,诺顿记得自己难得地夸了他。 那是奥古斯汀第一次展示自创的爆炎并一战成名之后。 “还请父王替孩儿谢过陛下,孩儿定会持之以恒,安定封土,为陛下分忧!” 奥古斯汀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却还是努力保持着应有的礼节。 那一刻诺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名为骄傲的情绪。 “好!好!我儿近来长进颇大,待为父改日与小妹商讨一番,也是时候让你体验一下我等君主间的战斗了。” …… “你是我儿,为何也学别人一样向我来挑战?” 诺顿看着站在面前的奥古斯汀,有些不解,甚至有些恼怒。 “爹是陛下亲赦的龙族武神,战胜爹就能成为天下最强者,是所有尚武者都想挑战的对象。” 奥古斯汀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孩儿早已立志要成为最强者,注定要挑战爹,请爹成全。” 他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 诺顿当时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 “奥古斯汀,你还不知悔改?” 诺顿看着浑身浴血的奥古斯汀,眸中闪过一抹不忍。 那具曾经让他骄傲的身躯此刻已是遍体鳞伤,龙血几乎流尽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还不速速与我去向陛下请罪?” 然而跪在地上喘息的奥古斯汀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诺顿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悔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痛苦。 有的只是一种平静,一种仿佛已经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的释然。 “孩儿以火焰与父王一战,本就是想要再忆及曾与父王切磋的日子。” “得见父王打孩儿的力气依旧不减当年,孩儿已经无憾了。” 诺顿意识到了不对,声音不禁带上了几分焦急。 “混账!你在磨蹭什么?还不滚过来!” “父王,请恕孩儿已经回不了头了。” 奥古斯汀摇了摇头,动作缓慢却坚定。 “孩儿也从不曾后悔,只愧未能谨遵父王教诲,终究……” 他的声音顿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还是借助了外物之力。” 第160章 苍炎之王 龙族的辉煌像一场让人永不想醒来的旧梦。 可梦终究是会醒的。 直到凄凉的哀歌在最辉煌的盛世下奏响,所有龙族才赫然发现。 原来这场空前辉煌的盛世幕布下,是一个早已腐朽不堪的帝国。 黄粱一梦,终究成灰。 一夜之间,仿佛一切都变了。 曾经最忠于陛下的伊邪那美举起了反抗的大旗,反叛的火焰在这个庞大的帝国内四起,烧得遮天蔽日。 奥古斯汀曾是陛下最忠心的利刃,可在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下,他甚至渐渐分不清敌我…… 昨日还在把酒言欢的同袍,今日便成了刀下亡魂;前一秒还在高呼陛下万岁的臣子,后一秒便成了叛军的先锋。 最终是陛下赢了。 他以绝对的实力镇压了叛乱的白王,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屠尽了整个白王的王城。 那一夜,约顿海姆的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龙族的哀嚎响彻了整夜,从未断绝。 然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当盛世的幕布被扯下,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彻底将病入膏肓的姿态展露给世人。 从那以后,反叛的号角再也未曾停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是不死的野草。 而陛下也如疯魔一般,嗜杀成性,喜怒无常。 曾经那个慵懒地坐在王座上、淡漠地扫视万龙的帝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连身边人都开始猜忌的暴君。 他甚至开始屠杀身边忠心的心腹。 …… “奥古斯汀,你怎么敢给陛下上那种奏疏!” 诺顿暴怒的吼声犹在耳畔,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在颤抖。 “你竟敢辱骂陛下昏庸无道,你是要造反吗!” “我说错了吗!” 奥古斯汀梗着脖子,不服输道。 “陛下他是怎么了?陛下!他老了吗!我们要那个英明神武的陛下回来!” 奥古斯汀跪在地上,声音嘶哑,眼眶通红,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给诺顿看。 “他是有过丰功伟业的帝王啊!他是孩儿这一生都崇敬的圣人啊!” “只要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孩儿便是以死谏之也无憾啊!”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住口!” 诺顿猛地将奥古斯汀推出大殿,力道大得让他滚下了台阶,鳞片磕碎了好几片。 “陛下永远都是陛下!臣子永远都是臣子!你给我滚!青铜与火之脉再也没有你这条龙!” 大殿的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那一声巨响像是某种宣判。 奥古斯汀趴在冰冷的石阶上,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很久很久都没有起来…… …… 苍白的火焰从那具灼热的身躯上燃起。 一瞬间,仿佛就连空气都被冻结了几分。 那不是寻常火焰该有的温度,没有灼热,也没有爆裂,只有一种渗入骨髓的寒冷。 紧接着,在诺顿惊讶的目光下,奥古斯汀原本重伤的身躯开始迅速愈合。 碎裂的鳞片重新生长,撕裂的血肉恢复如初,白色的火焰顺着他的体表蔓延开来,逐渐燃遍全身,将那道赤红色的身影镀上一层森冷的光。 下一秒,诺顿陡然反应过来。 一股蔚蓝色的火焰几乎是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正是曾经和秦奕战斗时的才短暂展现过的形态。 炽热的龙炎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的对抗,在他周身烧出一圈融化的真空。 而一旁正吃着瓜的夏弥显然反应慢了一拍。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惊讶,便被一层蔚蓝色的坚冰包裹,连表情都凝固在了那一刻,化作一块晶莹的蓝色冰雕。 “你吞噬了克拉肯的权柄?!!” 诺顿又惊又怒,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奥古斯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曾经让他骄傲的儿子。 “你疯了!以你的身体怎么能承受得住两股完全截然相反的力量!你会死的!” “士为知己者而死。” 奥古斯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苍白的火焰在他眼中跳动,却映不出半分温度。 “总有一天,父王你会明白孩儿的用心。” “现在,还请父王陪孩儿战完这最后一场。” 话音落下,方圆数十里的海面陡然变成一片冰海。 海水在瞬息之间凝固,浪花保持着翻涌的姿态被冻结,无数尸守层层叠叠地冻在一起,像是一组巨大的琥珀标本。 整片海域化作一面苍白的镜面,倒映着天空中那轮冷月。 这里化作了他们父子二人最后的战场。 苍白的火焰在奥古斯汀周身升腾,然而却不见半分温度,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仿佛要在这极致的严寒中凝固。 冰与火在他体内交织、撕扯、融合,每一次呼吸都有白色的寒气从鳞片缝隙中溢出。 他是真正的天才。 海洋与水的权柄与传承自青铜与火的脉,被奥古斯汀以点燃生命的代价强行融合在一起。 水火交融,阴阳逆转,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短暂的平衡。 而这平衡的代价,是他的生命在飞速燃烧。 这一刻,天地间第九头龙王诞生! 从这一刻起,他叫苍炎之王·奥古斯汀! 诺顿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没有再说什么。 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个曾经跪在他面前说“孩儿不怕辛苦”的小东西,那个站在青铜台上遍体鳞伤却笑得像个孩子的浊炎大公,那个……被他亲手逐出青铜与火一脉的长子,此刻就站在他的对面,用燃烧生命的方式,试图向他证明着些什么。 下一刻,诺顿睁开双眼。 金色的竖瞳已经化作两团燃烧的烈焰,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道苍白的身影。 他周身蔚蓝色的火焰猛地暴涨,将周围的寒气尽数逼退,脚下的冰面在高温中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滚烫的水汽嘶嘶作响。 两道身影陡然碰撞在一起。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甚至没有招架。 父子二人像是两颗约定好要同归于尽的流星,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撞进彼此的怀抱。 蔚蓝与苍白。 炽热与极寒。 青铜与火的传承与海洋与水的权柄。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碰撞的瞬间同时爆发,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形态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冰面翻飞,海水倒卷。 方圆数里内的尸守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碾成齑粉,连哀嚎都淹没在那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中。 利爪撕开鳞片,龙牙咬碎骨甲。 诺顿的火焰灼烧着奥古斯汀刚刚愈合的伤口,奥古斯汀的寒冰则顺着诺顿的鳞缝向内侵蚀。 他们抱在一起翻滚着砸向冰面,撞碎了一座又一座隆起的冰丘,碎冰如暴雨般四溅。 没有怒吼,没有嘶嚎。 只有沉重的撞击声和鳞片碎裂的脆响,在这片死寂的冰海上回荡。 诺顿骑在奥古斯汀身上,双爪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蔚蓝色的火焰几乎要烧穿那层苍白的冰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被龙血染红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璀璨如火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你就这么想死吗?” 诺顿的声音嘶哑,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祈求。 奥古斯汀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像很多年前那个站在青铜台上的少年一样,愣愣地看着他的父王。 然后他笑了。 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豪,像是一个孩子终于完成了父亲布置的功课,忐忑地等待着评价。 诺顿的利爪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场景。 奥古斯汀第一次击败涅尔瓦,站在青铜台上遍体鳞伤,连下跪都忘了。 那时候他站在台下,心里涌起的是一种名为骄傲的情绪。 而现在,同样的遍体鳞伤,面对同样的笑容,他却要亲手终结这一切。 “父王。” 奥古斯汀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孩儿这一生,最骄傲的事……不是浊炎大公的封号,也不是青铜与火的名头。” “是有您这样一个父王。” 诺顿的爪子颤抖了一下。 蔚蓝色的火焰在奥古斯汀胸前烧出一个焦黑的洞口,苍白的寒冰也在诺顿的手臂上蔓延出一道道裂纹。 “混账东西……” 诺顿低下头,龙血从眼角滑落,分不清是伤口流的还是别的什么。 “谁让你说这些的……父王带你去找陛下……陛下能救你的……陛下什么都做得到……” 诺顿的声音在发抖,那双曾经撕开山岳、焚烧海洋的利爪此刻却轻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蔚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褪去,像是怕再多烧一秒就会把怀里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东西彻底焚尽。 他想把奥古斯汀抱起来,却发现那具曾经骄傲挺拔的身躯已经轻得像一片羽毛,鳞片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苍白的火焰还在燃烧,只是越来越暗。 “父王……” 奥古斯汀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诺顿要俯下身才能听清。 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刚才战斗时的锋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像是一潭映着月光的死水,波澜不惊。 “其实陛下他……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深谋远虑……” “虽然我们的道路并不相同,但最终赢的一定是陛下……” 诺顿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他,爪尖嵌进自己的掌心,龙血一滴滴落在冰面上,冒着细微的热气。 奥古斯汀的眼睛慢慢阖上了。 冰封的海面在这一刻失去了支撑,细密的裂纹从他的身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一位龙王的逝去而哭泣。 龙王奥古斯汀,薨。 第161章 黄泉古国 蔚蓝色的坚冰上浮现出无数的裂纹。 几秒钟后,坚冰轰然破碎。 夏弥从冰块里钻出来,打了个寒战,使劲搓了搓手臂。 “冻死我了,克拉肯那家伙的权柄总是这么恶心。” 她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吐出一口白汽,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小小的雾。 冰面上的温度恢复得没有这么快,周围的气温还在零下数十度。 但夏弥穿着一身露出小臂和小腿的休闲装,只是微微搓了搓手,仿佛这点寒冷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阵凉风。 数十万的尸守大军已经在两头龙王级的战斗下灰飞烟灭,只剩下一些边角处的喽啰在远处茫然地游荡。 在这样的战斗下,无论是最强屠龙者,还是混血种中的皇,都只能缩在海萤人工岛的最远端,远远看着这边的天地色变。 那是属于龙王的战场,是人类永远无法踏足的领域。 冰层上的白雾渐渐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冰面。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一阵龙吼的悲鸣,低沉,悠长,像是一首唱给死者的挽歌,在海风中久久不散。 夏弥眸中闪过一抹悲伤,但很快便消失了。 她对炼金术向来没什么兴趣,也从没有捏造自己的子嗣的想法。 那些东西太麻烦了,养不好就是个累赘,养得好了又要担心他们会不会有一天站在你的对立面。 芬里厄倒是很想学着其他龙王那样给自己捏一些玩具,只可惜做出来的都是一些奇形怪状,不过他倒是玩得不亦乐乎,喜欢追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东西满宫殿跑。 她并不是很理解那种悲伤,那种父亲看着儿子站在对面的悲伤,但她能理解失去所爱之人后的孤独。 在漫长的生命里,即使是龙王也需要几经茧化。 每一次沉眠都像是被关在了一个漆黑一片的盒子里,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东西。 漫长的孤独足以将心智最坚定的龙逼疯,那种感觉,大概和失去至亲也没什么区别吧。 她甩了甩脑袋,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感慨甩出去,重新恢复了属于夏弥的天真可爱。 “坏了坏了,本来是帮忙来的,结果一开打就给控住了,等好不容易解控都打完了……” 她一拍脑门,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老头子事后知道了,不会以为我故意划水吧?”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战斗余波的外围还有一些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尸守。 夏弥的眼睛顿时亮了。 “呔!竟然是一头次代种尸守吗?居然伪装成一头普普通通的蛇形混血种,以为我虾米大王看不出来吗?还不受死!” —— “老大,你怎么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周围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蔚蓝色海洋,缩了缩脑袋,跟紧秦奕两步。 秦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站住不走了。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鬼齿龙蝰,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像一片蔚蓝色的星海,围绕着几人形成一个真空的圆。 它们不急不躁,既不进攻也不退去,就那么安静地浮在水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在场的几人显然都是听说过鬼齿龙蝰的大名的,跟在秦奕身边寸步也不敢远离。 只有绘梨衣有些好奇地弯下腰,伸手想要抓一条这种在黑暗下会冒蓝光的小鱼,指尖刚探进水面,那些小家伙却总是很灵活地从她手边溜走,像是一群调皮的光点。 “小心别被咬到了,这么久过去了,我也不确定它们就一定听我话。” 秦奕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绘梨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接着转头对着路明非说道,“没事了,刚刚感受到诺顿他们那边有一阵熟悉的波动。” 绘梨衣被秦奕教训了一声,微微嘟了嘟嘴,提起裙摆,踏着温热的河水朝秦奕走去,水花溅在白皙的小腿上。 然后她轻轻拉住了秦奕的衣摆,像是怕走丢的孩子。 “老大,你不是说这里是龙类的城市吗?为什么我看这里的建筑好像都是给人住的?” 路明非用手电筒照着周围倒塌或被地下河冲垮的建筑,那些窗户、门廊的尺寸,分明是按照人类的身高来建造的。 “在龙类中,一般只有高血统的次代种以上,才能随意改变身形,但想要重新孕育龙躯,又需要消耗很长时间。” 秦奕一边走一边解释,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所以龙族一般都会保持一种形态。” 他顿了顿,手电的光柱指向远处那些低矮密集的建筑群。 “因此,真正的龙类一般住在内城区域,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给混血种和人类奴隶居住的贫民区。” “靠!原来是万恶的阶级制度!龙族亡得好啊……” 烂话一出口,路明非瞬间意识到不对。 他一抬头,就看到秦奕正冷冷地看着他。 “咳咳,我是说,龙族亡得好可惜啊,你看看这建筑,这大门,多排场……” 他干笑着补救,背后冷汗直冒。 秦奕没有理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很快,穿过水道。 众人踏上了一片干燥的地面。 脚下不再是温热的河水,而是坚硬的石板,上面刻满了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的纹路。 秦奕将手中的电筒向四周照了照。 这座地下溶洞简直庞大得有些吓人,光柱打出去,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看不到边界。 居然把一整座城市包含其中。 “秦奕,你看起来很有目的性的样子,可以透露一下我们要去找什么吗?” 源稚生看向秦奕,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好奇。 “这里是你们日本神话中的黄泉古国,也是伊邪那美死后会去的地方。” 秦奕淡淡道,“而这种说法的解释是,伊邪那美留下的圣骸作为一个只拥有意识、没有神志的东西,只会凭借本能前往它印象中的旧都,也就是这里,白王曾经的王城。” 他顿了顿,光柱停在前方某个方向。 “而那圣骸最大可能的栖身位置,就是位于主城的白王王座附近。” 众人这才了然,互相看了看,眼中的疑惑散去了一些。 “你们几个都是可以被圣骸作为最终寄主的,拥有最完整白王血脉。” 秦奕回过头,目光从源稚生、源稚女、绘梨衣身上一一扫过。 “你们的脑海中一定能感受到它越来越近的呼唤吧?” 源稚生和源稚女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秦奕点了点头。 那感觉确实存在,像是一根无形的线,从黑暗深处伸出来,轻轻地拽着他们的意识。 绘梨衣则是小声地凑到秦奕耳边说悄悄话,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风。 “所以你们几个一刻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秦奕的声音沉了几分,“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只是不想给某人一点复生的机会。” “奴家只需要陪在奕郎的身边便好,什么复生奴家都不在乎。” 伊邪那美笑吟吟地上去要揽住秦奕的胳膊,动作自然而亲昵,却被秦奕面无表情地避开。 她也不恼,只是继续跟在他的身边,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弧度。 “注意了,到内城了。” 秦奕停下脚步,手电的光柱照向前方。 黑暗中,一座巨城的轮廓缓缓浮现。 第162章 龙类的城市 “卧槽!” 路明非没什么文化,但他刚好知道一个无论在多壮观的场面下,都能用来表达惊讶的词语。 “咱们这是到巨人国了吗?” 穿过手电筒都照不到头的高墙下倒塌的城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白色的荧光纹路在眼前的巨大建筑中流转,像是血管中流淌的血液,缓慢而恒定。 地面是一种未知金属建造的,泛着暗沉的光泽,不时有白色的线条在城中穿梭,虽然算不上亮堂,但总体还算能看得清 这里的建筑完全就是放大版的机械风建筑,与诺顿的青铜城很像,但甚至比青铜城还要宏伟几分。 棱角分明的轮廓、规整的几何结构、还有那些镶嵌在墙体中的发光纹路,无一不在诉说着龙族巅峰时期的工艺水平。 建筑的每一层都有十多米高,往往只是四五层的楼房,就有几十层大楼的高度。 “咱们这真的是在地下吗?” 路明非仰着头,脖子都快折成直角了。 看着面前这梦幻般的光景,除了秦奕和伊邪那美之外,其他几人都看得有点痴了。 “欢迎各位来到奴家的家中做客。” 伊邪那美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像个主人家一般伸手指点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骄傲。 “约顿海姆的内城墙高度换算成现在的单位,大概在二百米左右。应该就是这些坚固的城墙撑住了上方数百米的岩层,让这座城市得以保留至今。” 接着,她的手指指向脚下那些若隐若现的光纹。 “内城的下面是一座覆盖整个城市的巨大炼金矩阵,持续不断地吸收地热能量,维持城内照明,甚至提供防卫。这座城市的防卫系统自建成起只被攻破过一次哦。” “哪一次?” 路明非下意识接话。 他虽然不是很懂原理,但牛逼是看得出来的。 这座城市显然就非常牛逼,牛逼到让他这个见过真正龙王宫殿的人都觉得腿软。 “当然是被黑王尼德霍格攻破的那一次啦~” 伊邪那美轻笑着。 “那位大人真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呢,就那么硬生生地撕破了这座城市的炼金阵法,闯入奴家王座前,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就在王座上将奴家狠狠蹂躏了一遍呢~” “你说得最好是正经蹂躏……” 秦奕没有去管伊邪那美嘴上的调戏,继续前进着。 就在这时,他的衣袖突然被拽了拽,力道很轻,像是一只小猫在伸爪子扒拉他。 秦奕回过头,就看到绘梨衣轻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的肩膀。 秦奕有点没看懂她的意思。 这是要让自己铁山靠她吗? 绘梨衣见秦奕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也不着急,她用双手搭住秦奕的肩膀,轻轻往下压了压。 “要我蹲下是吗?” 绘梨衣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秦奕不知道她要干嘛,但还是蹲了下来。 “你要我蹲下干……” 秦奕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下一秒,绘梨衣已经迈过细长的小腿,稳稳当当地骑到了他的肩膀上。 裙摆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瞬间扑鼻而来……但他已经没功夫管这些了。 周围在一瞬间变得安静的可怕。 路明非的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 源稚生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就连伊邪那美都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绘梨衣见秦奕迟迟没有动作,用光滑的大腿内侧轻轻夹了夹秦奕的脖子,示意自己已经坐稳了。同时还不忘秦奕教她的,用手压住裙子。 秦奕神色平静地起身,看也没看身后目瞪口呆的众人。 “我以前……带孩子的时候,夏弥、康斯坦丁他们,经常坐我脖子上玩的,有点怀念。”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 “哦……哦!这样啊,真是羡慕啊,那么和睦的家庭……” 路明非干笑着接话,眼神却止不住地往绘梨衣那双白生生的腿上瞟,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他其实主要是有点好奇秦奕现在的表情,但又怕自己再看下去会被秦奕灭口。 “毕竟哪个男人不想下班之后,急头白脸地回到家,让自己漂亮的小姑娘骑到自己脖子上玩大马呢……” “这样吗秦君!那稚女能不能……” 一旁,源稚女的眼睛突然亮了,整个人往前凑了一步,脸上的期待简直要溢出来。 “不能!” 秦奕瞥了一眼突然激动起来的源稚女。 “首先,你都多大了,能跟小孩子一样吗?” 他顿了顿,目光在源稚女那张清秀得过分的脸上扫了一下。 “其次,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背后开黑枪……” 源稚女眨了眨眼,歪着头,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他还是没明白“开黑枪”是什么意思。 绘梨衣倒没什么别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周围的景色好漂亮,想坐高一点看。 那些发光的纹路和高耸的建筑,从更高的视角看过去,一定很不一样! “你不对劲。” 秦奕突然看向伊邪那美。 原本正在偷笑的伊邪那美向他看去,眸光闪了闪。 “哦?不知道奕郎说的不对劲,具体指哪里呢?” 秦奕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肩膀上那条白生生的大腿。 伊邪那美掩唇轻笑,缓步上前,轻轻靠在秦奕身侧,柔软的身体不紧不慢地磨蹭着秦奕的胳膊,那张绝美的容颜如春水般荡漾开来。 “你说这个啊……奴家身为未来的一国之后,怎能似个妒妇一般?” 她的声音柔得像是在撒娇,“奴家早就想好了,以后只要是奕郎喜欢的,奴家便都帮您掌掌眼……” 秦奕可不信她是真的转性了。 这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这娘们绝对在哪猫着准备阴他呢。 伊邪那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轻轻起身,似乎有些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前走去。 “看前面,那是约顿海姆内城最大的露天舞台。”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的味道。 “每隔几日的晚上,就会在这里举办杂技或者魔术表演。驯兽师们会拿着鞭子,指挥人类钻火圈、后空翻,也是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之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慵懒的矜贵。 “因为我并不像黑王那般喜欢看打打杀杀的,所以斗兽场什么的一般都在地下。供那些勋贵们娱乐。” 说着,她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回过头来,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你们看,这就是表演大变活人的舞台。” 她指了指舞台一侧立着的一个黑色箱子,箱子大约一人高,四面用黑色的幕布遮得严严实实。 “魔术师一般会钻到这个小箱子里,然后幕布放下……” 伊邪那美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她已经走到箱门前,纤手搭在幕布边缘,回头看了秦奕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幕布落下,里面的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啦!” 话音未落,黑色的幕布哗然落下,箱门被遮住的瞬间,里面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路明非有些好奇地凑上去,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幕布。 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我去!好厉害!”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脑袋探进箱子里左看右看,又绕到箱子后面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那她怎么变回来呢?” 他挠了挠头,一脸真诚地问。 “变回来个屁。” 秦奕瞥了一眼傻乎乎的路明非。 “看不出她已经跑了吗?” 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是不是自己的基因出了什么问题。 第163章 我的头在否? 轰隆! 就在伊邪那美通过舞台机关消失的几秒后,整座城市突然震动起来。 原本白色的荧光纹路在墙壁和地面上疯狂闪烁了几下,陡然变得猩红一片,将整座内城笼罩在一层血色的光晕中。 “我去……什么情况这是?咱们被监管者发现了?” 路明非有些惊讶地看向四周,手电筒的光柱在红色荧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其他人也紧张起来,源稚生下意识地挡在了源稚女前面,源稚女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伊邪那美开启了这座城市的防御形态。” 秦奕满不在乎地说道,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无所谓,以前还会释放出几百只龙类尸守来抵抗入侵者,但我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把那些尸守拆完了。” 他顿了顿。 “现在这里,应该只剩一些小陷阱了。” “小陷阱?有什么小陷阱?” 路明非好奇地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刚刚落在一块金属砖块上…… 咔嗒。 他脚下的那块金属砖块陡然向下降了一格。 一道破风声从头顶呼啸而来。 路明非甚至来不及抬头,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一柄几米宽的巨斧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冰冷的刃风刮得他头皮发麻。 一撮呆毛迎风飞舞,在红色的光晕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徐徐落下。 路明非呆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几秒钟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两只手疯狂地在脑袋上摸了一圈。 “我的头在否?!”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点劫后余生的颤抖。 还好,那颗瘤子还好端端地长在脖子上,只是少了几根头发。 “行了,跟着我。” 秦奕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路明非踹回神。 “都别乱跑。” 他大大方方地迈步向前,仿佛完全不在意那些隐藏在城市各处的机关陷阱。 身后的几人赶紧跟上,脚印一个挨着一个,谁也不敢多迈半步。 “说说接下来要做的事吧。” 秦奕的声音在前面飘过来,不紧不慢。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神色也严肃起来。 “理论上来说,咱们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找到那个刚刚获得躯体的圣骸,给它宰了,就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去菜市场花三块二买棵白菜,回来炒一盘就是自己的午饭。 虽说在场的四个人……加起来才能勉强凑出来一个妈,那个妈还带管带不管着,但几人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显然不会简单。” 秦奕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 “还记得我们在海底看到的那个,通过伊邪那岐化身的八岐大蛇制作成的尸守吗?” 路明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个画面他可忘不了,那个上百米长的巨大身躯盘踞在黑暗的海底,八个头同时扬起,压迫感让人的心脏都快要停跳。 “记得,好大一只!感觉压迫感比诺顿还强。” “理论上那已经是一个拥有白王九成以上血脉的龙王级怪物了。” 秦奕的语气依旧平淡。 “当然,说到底也只是个没有神志的怪物,不会使用龙文,只有身体强度要超过一些龙王。” “老大,你的意思不会是……咱们待会还要遇到那样一头怪物吧?” 路明非的嗓子有点发干。 “不止。”秦奕看了他一眼,“你想想,咱们最开始来日本是干嘛的?” 路明非想了想,脸色渐渐变了。 “去海底炸列宁号上带着的龙王胚胎……等等,龙王!” “没错。”秦奕点了点头,“我们下去时,那头龙王的卵已经被取走了。但是那个神可是整整吸收了一头龙王的血脉二十年!”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在空旷的城市中回荡。 “所以那是一头结合了龙王血脉和白王基因孕育而出的八岐大蛇……它已经几乎吸收足了进化成最终形态的能量,只需要补全白王基因,真正的白王就将重现于世。” 路明非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那个……老大,咱们现在回去用那什么天谴给这块轰平还来得及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还是说你要像上次一样突然给我变成超级赛亚人?” “用不着。”秦奕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会直接送给它真正的安眠。”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 “而你们负责帮我对付赫尔佐格他们就好了,那些家伙几乎是注定要来搞破坏的。当然,还是以保护自己为优先。” 几人继续前进着,距离城市的中心也越来越近。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高,那些猩红的纹路也越来越密集,像是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龙尸!” 走在前面的源稚女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具干枯的尸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众人看去,只见那是一头足足有二十余米长的巨大龙类。 尸体经过了不知多少年依旧未曾腐烂,只是有些干瘪,鳞片失去了光泽,像是一层灰扑扑的铁甲。 它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倒在地上,半边身子几乎被整齐地切开。 “看起来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爪子直接切断了半边身子。” 源稚生蹲下身,冷静地分析了一下这头龙的伤口。 切口平滑得不像话,仿佛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一瞬间完成的。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这具尸体,看向更远处。 “这里发生过一场极为惨烈的屠杀。” 他指了指更远处不断出现的巨大龙类尸体,有的被洞穿了胸口,有的被拧断了脖子,有的被撕成了几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每一具尸体的姿势都定格在死亡的那一刻,像是一幅凝固的战场画卷。 源稚生偷偷看了秦奕一眼,眼神复杂。 他是在路上从源稚女口中得知秦奕的身份的。 黑王尼德霍格,龙族之主,万龙之祖。 一开始他以为又是源稚女在耍自己开心,但一路以来见到秦奕的表现,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个听起来荒谬至极的事实。 那些鬼齿龙蝰的臣服、还有对这座白王王城的熟悉,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印证着源稚女的话。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第164章 白色的叛乱 城市的中心,是和那日水下高天原一般的巨大广场。 中间那座巨大的金属巨塔直插上方的岩层,是这座城市中最宏大的建筑,通体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或者也可以说,那座混血种城市高天原本就是仿照这座宏伟的王城建造的,只不过一个是真正龙族文明的顶峰,一个是拙劣的复制品。 “这路线还是很简洁的嘛!我还以为得像游戏里的王城罗德尔那样绕城几圈才能跑到最终bOSS房呢。” 路明非看到面前豁然开朗的广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那么简单。” 源稚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身后那片逐渐隐入黑暗的建筑群上。 “那是你没注意。这座城市的路线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复杂,只是秦奕带着我们沿着上帝视角走,从没有绕过弯路罢了。” 他显然已经注意到了路上那些多得吓人的分岔路口,如果没有秦奕带路,他们怕是在里面绕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方向。 而当众人真正看清面前的广场时,所有的感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面前的广场堪称惨烈至极。 无论是路明非还是源稚生、源稚女,这都是他们此生见过最惨烈的景象,比任何战场都更加触目惊心。 无数的龙尸层层叠叠地堆在广场中央,像是一座用尸体垒成的小山。 地面上的血液已经干涸了无数年,却依旧有一米多厚的干血层,那些龙尸就镶嵌在这些干涸的血块当中,半截身子陷在里面,半截露在外面,保持着死去那一刻的姿态。 有的龙爪还伸向广场中心的方向,有的龙尾僵硬地翘向天空,还有几颗龙首叠在一起,空洞的眼眶望着头顶的黑暗,像是在质问苍天。 秦奕看了一眼已经下来自己走路的绘梨衣。 好在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对这种血腥的场面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对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皱了皱眉头,用袖子掩住了鼻子。 路明非没来由地想到了一道湘西名菜,叫血粑鸭。 做法是用洗净的糯米倒入鸭血浸泡,待到鸭血凝固后切成一块一块的,放在锅里蒸熟。 他以前还觉得这道菜应该会挺好吃的。 而眼前的这个景象让他这辈子也没有再去尝试那道菜的欲望了,他现在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们站在靠外围的地方,地面还比较干燥。 源稚女蹲下身,注意到一头龙尸的爪边有一串未写完的龙文,笔画扭曲,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刻上去的。 他有些好奇这头龙在濒死之际会在地上写些什么,转过头看向秦奕。 “荣耀归于慈爱的母神,伊邪那美。” 秦奕眼皮一扫,淡淡说出了那行龙文的意思。 “看来那个白色的女人还挺受这些龙族拥戴的啊。” 路明非脑海中回忆起那个在秦奕身边像个……额……像个风月女子一般的白王伊邪那美。 实在难以把眼前这尸山血海和那个笑吟吟挽人胳膊的女人联系起来。 “虚伪。” 秦奕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两个字砸在地上,比什么长篇大论都重。 “老大,说说呗!” 路明非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我是真想知道白王叛乱的经过……当然你不想说也没问题。” 他实在好奇,那个看起来只会撒娇耍赖的女人,是怎么掀起那场几乎颠覆整个龙族帝国的叛乱的。 周围的几人也都竖起了耳朵。 秦奕的目光淡淡扫过几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些尘封了无数年的画面,在黑暗中一幕幕浮现。 —— “唉!” 穿着管家服的男人站在黑暗中,望着远处闪烁着红色警戒光的城市,轻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回荡了很久,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真是感人呢。天地间好不容易诞生一头新的龙王,却又如流星般划过。” 伊邪那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慵懒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明明是像他那样残暴的暴君,却总是有人甘愿为了他,献上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看向广场中央的方向,那双淡灰色的眸子明灭不定。 “奥古斯汀是我这一生遇到过最好的对手,或许以后也不会再遇到了。” 涅尔瓦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虽然我们总是不和,但我常想,或许只有一场辉煌的战斗才是最适合那个骄傲的家伙的结局吧。” “或许……今天我们很多人都会死,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将陛下留在这里。” 他看向远处的城市,的语气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这不仅仅是我作为神的仆人所应该做的,也是我为自己选择的归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奥古斯汀并不知道,或许我很快就可以去找他了。届时,在那暗无天日的死人之国中,我们将重续这场命运的对决。” 伊邪那美没有说话。 她对这些家伙的恩怨也不是很感兴趣。 什么对手不对手的,什么对决不对决的,在她看来都不过是些无聊的执念罢了。 “祭司大人,在下还是有一事不明。” 涅尔瓦终于转过身来,看着那张在白光下依旧如数万年前一般无二的绝美面容。 “当年的你,明明与陛下那般……为何您执意要反叛陛下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困惑,那是他想了数万年也没有想通的问题。 他见过陛下和祭司大人并肩而立的模样,那时的祭司大人,分明是这世上最接近陛下的人。 伊邪那美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 “罢了,你终究也是个将死之人了。” 她收回目光,轻叹一声。 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奴家憋了数万年,也没什么人陪奴家说说话,今日便与你这死人说说吧。” 第165章 一人之心,天下人之心 “你们一定都听过,龙族的四大君主都有其专属的言灵,都是能够调动天地伟力的强大力量,足以造成灭世的威力。” 秦奕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历史。 “而我的专属言灵皇帝,和白王伊邪那美的言灵神谕,则分别作为言灵周期表的开端和结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高耸的金属巨塔上。 “神谕,是我在创造那具身躯时,从自己身上剥离、赐予伊邪那美的力量,同时也是唯一能够不受皇帝掌控的力量。” “龙族一切的开端与结局,也都在神谕之上。” “秦君,我看过家族对那位白色皇帝的记载,但即使是蛇岐八家的古籍,也没有记载过神谕这个白王专属言灵的效果。” 源稚生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口询问道。 “你们应该在想,以四大君主的言灵,就足以毁灭世界,那么在四大君主之上的白王、黑王的专属言灵,一定会更加恐怖,是也不是?” 秦奕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 几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四大君主的言灵已经是毁天灭地的级别了,那站在它们之上的存在,眼中所见又该是何等的光景? “但是很遗憾,就和你们知道的言灵皇帝一样,神谕同样是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言灵。” 秦奕的语气平淡地泼了盆冷水。 “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已经不需要再依靠言灵来释放自己的力量。” 他抬起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一缕火焰从指尖升起,温度高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却依旧安静得在他指尖跃动着。 “调动天地间的元素,对于我们而言如同呼吸一般轻松。全盛时期的我甚至只需要吐口火,便是焚烬万物的烛龙。” 他收回手,那缕火焰也随之消散。 “而神谕真正的强大之处在于,可以掌握世间所有的命运线!”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这世间任何的大小事务,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就像拉普拉斯妖那样?” 源稚生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 “什么叫拉普拉斯妖?” 路明非一脸茫然地看向源稚生,眼神里写满了“这又是什么高端词汇”。 而几人中成绩最好的源稚生自动承担起了楚子航的职责,充当起团队的大脑。 “拉普拉斯妖是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提出的一个思想实验。”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在拉普拉斯的设想中,拉普拉斯妖是一个拥有超级智慧的生物。它能够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的位置、速度、质量,以及它们之间相互作用的细节。” “通过这种能力,这个妖甚至能预测未来的所有事件,从星体的运动到每个人的思维、动作。宇宙的所有发展对于它而言都是完全确定的。” “什么都知道,还有这么强大的实力,那白王岂不是无敌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如果敌人真的能看穿一切,那他们还打个什么? “类似,但也没有那么离谱。” 秦奕摇了摇头。 “神谕也只是能让伊邪那美知晓这世间所有的事情,让她能够短暂地看到未来的一角。”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 “神谕让伊邪那美得以替黑王监管世间一切事务。但没人知道,这个让所有人都羡慕不已的言灵,却也会让她承受莫大的痛楚。” …… “我坚信梦境可以为世间带来永恒的幸福,而尼德霍格却不以为然。我们的分歧就在这里。” 伊邪那美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在空旷的地下溶洞中缓缓流淌,仿佛在陈述一个思考了无数年才得出的结论。 “善越是广博,恶就会更纯粹。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和尼德霍格确实是一体的。” 她顿了顿,那双淡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在创造本座之时,将他最唾弃的善良赋予本座,却同时又将能够感受到世间一切苦难的神谕给了本座。”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怨恨,更像是一种被命运捉弄后的无奈。 “因为生命是有限度的,众生才会畏惧死亡,备受煎熬,从而产生了悲伤与过错。” 她的语调渐渐升高。 “那么,为了不再让新的悲伤和过错发生,本座便下定决心,欲用梦境的尼伯龙根包裹整个世界。只要众生都生在幸福的梦境之下,那便不会再有苦难的发生。” 她的目光出神又朦胧,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她理想中的世界。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所有生灵都沉浸在她编织的永恒的梦境当中。 “但尼德霍格认为……”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只需要由他统领一切,执掌万物生灵的意志。让每条龙、每个人类、混血种都在他的意志下,机械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是最大的恩赐。”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以皇帝统御所有血脉同源的龙类,固执地以为,只要天下众龙的意志永远与他一致,天下便永远都是太平盛世。” “以一人之心,代天下人之心,可笑,可怜……” …… “众生的苦难常常让伊邪那美彻夜难眠,也让她更加疯狂地与我相拥,向我索取……” 秦奕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但那平静底下隐藏着的东西,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向我索取力量,希望我能够帮助她,将她以梦境打造的尼伯龙根包裹住整个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猩红的纹路上,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届时,众生将不再为温饱、死亡发愁。众生将生活在她制定的规则之下……就像黄金律法一般,众生最终都将沦为行尸走肉一般的怪物。”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知道伊邪那美的意思。她是想要我以民为本……”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可本座御极四万五千年,从来都是一个人独治!”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头顶的岩层都在微微颤抖。 源稚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源稚女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那是跨越了数万年的帝王威压,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情绪失控时的一丝外泄,就已经让这些混血种的基因深处都在颤抖。 “本座以皇帝统领着天下万龙,只要本座还在,天下就将永远以本座的意志为目标!” 他的黄金瞳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在猩红的荧光中格外刺目。 “本座可以给他们制定目标,指引他们前行,可他们为何要反本座?!” 那声音里没有暴怒,却比暴怒更加可怕。 那是一个被所有人背叛的帝王,在质问一个他永远也想不通的问题。 “只是为了伊邪那美那个可笑的理想?!”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连那些猩红的荧光都仿佛暗了几分,像是在躲避这道声音的主人。 没有人敢说话。 第166章 至于未来怎么样…… 路明非咽了口口水。 他深深地为生活在老大和伊邪那美那个时代的人和龙捏了把汗…… 这对小两口也真是极品了! 一个要把全世界塞进梦里当既定NPC,一个要当永远正确的独裁暴君,这俩凑一块儿不打架才有鬼呢。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其他人……他们应该也都和自己想得差不多吧? “那些龙类简直是不识好歹!” 源稚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那双玫红色的眸子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能够侍奉秦君这样的陛下是它们天大的福气!居然还敢心生不满?” 他满眼心疼地看着秦奕,轻轻扶住了秦奕还在微微颤抖的小臂,动作轻柔,那张清秀可人的脸上满是担心。 “秦君,您万金之躯,稚女看您也没什么身边人,这怎么能行呢?” 他的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如若秦君不嫌弃,日后稚女便喊你一声主人,您的衣食起居便都交给稚女。” 他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全是秦奕的身影,水盈盈的,仿佛一想到秦奕这样高贵的帝王如今居然连个身边服侍的人都没有,他就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额,这倒不用……我都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了……” 秦奕难得地卡了一下壳。 源稚女这个马屁拍得很到位,连他一时间都不太好意思像平时一样把人推开。 “娜美,不对。” 绘梨衣比源稚女更直接。 她甚至懒得废话,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揽住秦奕的脖子,踮起脚尖,带着淡淡清香的唇直接贴上了秦奕的嘴角。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和秦奕亲亲能变开心。 这是她最近多次尝试之后得出的结论,经过反复验证,准确率百分之百! 所以现在秦奕不开心,她也要让秦奕开心! 秦奕轻笑一声,原本被回忆触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理直气壮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抹眼泪的源稚女。 果然,本座所为就是天命所向,他就知道自己才是对的!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啊。” 他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难得的主动和绘梨衣、源稚女都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温柔。 …… 这个世界没有人类了!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三观被丢在地上踩了一脚……甚至不够,还被人吐了两口唾沫,然后又被人开着压路机来回碾了几下。 怪不得古代皇帝都喜欢奸臣! 要都这么会拍马屁谁不喜欢啊? 而且还都长得这么……好看?这谁顶得住? 不过好在除了自己之外还是有正常人的。 路明非松了口气,目光落在源稚生身上。 这位前日本分部部长、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号称“日本最强混血种”的男人,此刻的表情远比他精彩一万倍。 源稚生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围在同一个男人身边献殷勤,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过载了! 一个要给人当仆人,一个直接亲上去了…… 而且听自己弟弟那意思,大有净身当太监的意思…… 什么叫“喊你一声主人”?什么叫“衣食起居都交给稚女”? 那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现在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罢了,其实你们不说,本……我也知道,当年的自己确实有些太过激进了。” 秦奕摇了摇头,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自省的味道。 “但凡有自我意识的生物,就会有私心。有了私心,就会有贪瞋痴这些原罪。届时,压迫与苦难便会随之产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些堆积如山的龙尸上,沉默了几秒。 “这些拥戴着伊邪那美的龙族,至死也没几个敢真与我动手的。” “他们只是哭着,求我饶过伊邪那美,求我看一眼这苦难的人间。”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数以万计的龙族,跪在一个暴君面前,不是要反抗,不是要逃跑,只是哭着求他看看人间的苦难。 那得是多绝望的场景,才能让一群高傲的龙族放下所有的尊严? “他们只是前赴后继地挡在伊邪那美的身前。” 秦奕的目光在那些龙尸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辨认每一道身影。 “而那时的我已经杀红了眼,被背叛的愤怒吞噬了理智。”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可他口中那仿佛发生在眼前的故事,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胸口发闷。 “我屠尽了这座王城,同时也几近疯魔。”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独夫之心……终究不能代天下人之心……” 这句话从秦奕嘴里说出来,和刚才又有些不同。 刚才像是感慨,现在更像是一种认账。 不是认输,是认账。 是承认自己当年确实错了。 “这些年来,我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看着人类这个物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周期性地改变内部资源分配,战争、和平、繁荣、腐朽、崩塌,再周而复始……” 他收回目光。 “我对这一切,感慨良多。” 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靴子踩在干涸的血层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我是没心思再去管了。龙类的事,人类的事,他们自己去决定吧。我只管收回我曾经散落的权柄,取回应属于我的东西。” 他回过头,看了几人一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看晚辈时的随意。 “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去折腾了,至于未来怎么样……” 他没有说完,只是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源稚女快步跟上,想要去搀着他,却被秦奕伸手揉了揉脑袋又推开,绘梨衣小跑了几步,重新拉住了秦奕的衣摆。 路明非走在最后,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那道背影。 那个曾经屠尽万龙的暴君,那个让整个龙族闻风丧胆的尼德霍格,也是像他大哥一样待他好的人。 此刻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终于放下心事的老人。 第167章 黑天鹅港旧事 白王的王座就在广场中央那巨大的金属巨塔之下。 一道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正对着那尊洁白的王座,姿态优雅地静立着。 “各位看官,你们可算是到了,真是让我好等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出几圈回响。 随后那人缓缓转身,带着白色公卿面具的脸缓缓扫过台下众人,面具眼洞后透出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当然,等您是应该的,您是高高在上的陛下,任何人都不该对您表现出不耐烦。” 秦奕没有看他,只是有些感慨地看着周围的景色。 已经上万年没有回到过这里了。 王将并没有被秦奕目中无人的态度惹恼,只是看向了下面一对正死死盯着他的兄弟。 “真是没想到,居然还有看到你们兄弟二人重归于好的一天,作为看着你们长大的我很欣慰啊。” 源稚生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也忍不住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的好孩子,你连老爹的声音都忘了吗?” 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牛战士……啊不是,王将第一次摘下了他的面具,露出了橘政宗那张曾经慈祥又温和的老脸。 那张曾在源稚生最迷茫的时候对他微笑、曾在他最疲惫时用标准的日本茶道为他斟茶的脸。 只可惜现在的他,脸上只剩下狡诈与阴险。 “你看起来似乎很惊讶,我的孩子。” “也对,以你那令人堪忧的智商,恐怕永远也无法猜到事情的全貌,而只有您,陛下。您才是我在这盘棋上遇到过最大的棋手。” 橘政宗说到“最大的棋手”时,微微欠身,像在舞台上向真正的对手致意。 秦奕没有理会,只是看向源稚生和源稚女。 “听听吧,就当是看场猴戏了,到事后了我可没空再去给你们解释。” 橘政宗也不恼,只是看向现在台下一脸冷漠的源稚生和毫不掩饰自己恨意的源稚女,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我喜欢你们的表情,多么绝望,多么可怜……你们兄弟俩的一生都掌握在我的手里,而我是你的老师,也是你哥哥的老师。” 他抬起手,像在指点两个不成器的学生。 “我统合了猛鬼众和蛇歧八家。” “因为你们太缺乏野心了,如果没有我,你们再过一千年也别想找到神。是我教会你们彼此仇恨彼此战争,你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寻找神,因为谁也不希望神落在对方手里。” “战争,贪婪,仇恨都是美好的东西,是推动人类进步的源泉。唯有在战争面前,人类的聪明才智才能得到最大的发挥。”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真诚得近乎虔诚,像一个布道者在陈述他最笃信的教义。 “所以说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而这些深奥的道理,像你们这些只会在所谓亲情爱情的牢笼里挣扎的蠢人永远也不会理解,我可怜的,爱演戏的孩子。” “你到底是谁?” 源稚生忍不住质问道。 “赫尔佐格,荣格·冯·赫尔佐格博士,曾是第三帝国科学院里最年轻的科学家,也是黑天鹅港的唯一负责人。” 赫尔佐格从口袋里掏出银色的烟盒,抽出一根俄罗斯产的香烟,在烟盒上慢悠悠地敲打着,让烟丝更加紧实。 他是一个德国人,又在日本生活了最后的二十年,但在俄国生活的太多年让苏联的风格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而他居然就这么扮演了一个日本人二十年,且二十年来从未露出过任何破绽。 那张橘政宗的脸,那口流利的日语和那些恰到好处的鞠躬和谦逊笑容,每一处细节都精确得让人不寒而栗。 或许他才是这世间最好的戏子,远比风间琉璃更出色的戏子。 因为风间琉璃至少还知道自己戴着一张面具,而赫尔佐格,他已经把面具长成了脸。 “这个故事还得从我和那个叫邦达列夫的男人相遇说起。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啊,也是这世上唯一欺骗过我的男人,到今天我还会时不时地想起他,真叫人怀念。” 他把烟叼在嘴里,却并不急着点燃,眼神微微飘远。 “那是1991年,苏联解体的前夕。他从莫斯科来到黑天鹅港,提出向我分享世界的王座。” “他说服了我,因为他比我更了解龙族。我只是想要效仿元首的目标,用基因技术量产携带龙族基因的超级士兵,而他却为我带来了一个世界极东的深渊下,埋藏着的古城与白色王座的故事。” “我为他的故事深深着迷,但那个神秘的男人却再未在之后的故事中出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他用一个虚假的克格勃身份,在那个时间点来到黑天鹅港,向我展示了从世界各地收集到的龙族情报。从失传已久的炼金术经典到黑魔法书,楔形文字……种种证据表明,这世界上确实曾存在过一个伟大又辉煌的龙族文明。” “我同意了他的计划。想要继承龙族的遗产,就要走上进化之路,成为真正的龙。龙类并不会给人类留下真正的进化之路,因为他们怎么会允许一个低级的种族和自己平起平坐呢?而也只有那个叛逆的白王,给我们留下了唯一的机会,就是圣骸。” “于是我们决定前往日本,前往距离圣骸最近的地方进行研究,而也就是在我们离开黑天鹅港的那个夜晚,那个男人背叛了我。” “他向我的背后开枪,整整三颗子弹打向我的心脏。但好在我的心脏是靠右的,因此捡回一条命。但时至今日,每逢下雨天,我的肺总是会忍不住剧烈咳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左侧肋下,那个位置早已愈合,却像永远留着一个洞。 “黑天鹅港爆炸的火焰烧毁了我的全身皮肤,但西伯利亚的寒冷救了我,我从雪地里奇迹般爬了出来,卖掉了我提前藏起的一批白金坩埚,那是我曾经准备以备不时之需的后手,却在这时帮了我大忙。” “我辗转来到日本,可我再也没见到那个叫邦达列夫的男人。”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我知道他把列宁号沉入了深海,就需要长期监视它的变化。所以我决定守株待兔。” “终于,我的机会来了,我锁定了一条船,我想邦达列夫就在那条船里。他的血统比我优秀的多,我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用冲锋枪扫射船舱。将那艘小船打成了蜂窝,然后我登上了船舱。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接话的是路明非。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赫尔佐格所说的这个故事极为熟悉,就好像……曾发生在他眼前…… 他的声音有点发干,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接这句话。 赫尔佐格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船舱里只是静静坐着一个等待着我的人……不,或许叫他龙类更好。” “他自称涅尔瓦,那些冲锋枪的子弹就那么悬浮在他的半米开外,而他毫不在乎地一挥手,密密麻麻的子弹落在了地上。叮叮当当的,就像我当时绝望的心跳。” “我在想我完了,对方的强大远远超出我对混血种的想象,然而对方只是平淡的给了我一份资料和一把钥匙,一个地址。” “然后他说,神会等着你的好消息,接着便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伸出龙翼,飞走了。” 赫尔佐格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像是一个穷尽半生追逐猎物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也一直是别人的猎物。 “而他给我的资料居然就是真正的成神之路,那个地址更是为我准备了各种应有尽有的实验数据和材料,甚至还有你们兄妹三人,他们已经为我扫清了成神的一切障碍,只剩下最后的圣骸。” 他的目光从源稚生、源稚女、绘梨衣身上一一扫过,像一个工匠在打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而今日,您也会出现在这里吧?涅尔瓦阁下?” 赫尔佐格突然问向远处的黑暗。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像一个等候了太久的人,终于要在落幕前见到那位从未露面的导演。 第168章 粉墨登场 “你的废话太多了,赫尔佐格。” 黑暗中,穿着管家服的男人缓缓走出。 皮鞋叩击石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一声声传开。 他外表英俊,带着一个单框的眼镜,戴着管家的白手套,姿态优雅地对着秦奕的方向鞠了一躬。 “陛下。” “涅尔瓦是吧?” 秦奕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 “我记得你,你是天空与风一系最耀眼的天才,受过我亲封的苍岚大公爵位。” “是的,陛下,但属下如今只是神身边的一名仆从。” 秦奕点了点头,“不错啊,跳槽从公爵跳到仆人了,真是龙的规矩没学好,人的规矩也玩不转。” 涅尔瓦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副单框眼镜后的眼皮极快地跳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如今的陛下居然变得这么毒舌。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态。 “什么时候和那娘们勾结在一起的? 赫尔佐格说到底只是个喜欢跳的小丑,身为棋子却没有自知,秦奕懒得和他多说什么,不如直接问真正的幕后之人。 涅尔瓦低下头,“大约是在二十年前,是祭司大人主动从封禁之地漏出一点气息,联系到了神。” “因为怕被您察觉,所以只做了很简短的契约,神需要将一尊龙王之尸带给伊邪那美,帮助圣骸复苏和她自己突破封禁之地的束缚。而伊邪那美会帮助神对付您。” “伊邪那美说这个世界已经经历过多次重启,我等虽无法察觉,但只要您不下场,我们也不能轻下场。” “所以您不下场的时候,只要让赫尔佐格那家伙陪您的两个弟弟玩便好了,她说不用管您,您自己会重启的。” 秦奕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伊邪那美是真皮又痒了! 看来是已经忘了被鬼齿龙蝰撕咬数千年的痛苦了。 那家伙的主意识不用想,肯定就依附在八岐大蛇身上,时刻等着一获得身体就复活呢! “真是感人肺腑的君臣重逢啊。” 赫尔佐格的声音从一旁插进来,带着一丝被晾了太久的恼意。 他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刻意得像个不甘退场的演员。 明明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就在今天,他就要成为这世间唯一的王座,同时还能顺带吞噬掉另外一尊让他极为眼馋的存在。 只要吞噬掉秦奕,他就将真正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主宰! “我为了今日的成功,整整谋划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我忍辱负重,扮演着一个畏畏缩缩的日本人,就是为了今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二十年的压抑和此刻终于不必再演的畅快。 “真是可惜了。” 秦奕淡淡开口,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赫尔佐格身上。 “可惜什么?” 赫尔佐格皱眉。 “如果你年纪轻轻就贪图享受,享受生活,享受爱情,享受美酒,享受自由……等你老了你就会发现,其实你这辈子,基本也没啥遗憾了。” 秦奕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生活指南,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诚恳。 “可你现在注定要带着遗憾下地狱去了。” “下地狱?或许吧,因为像我这一生做过的事也只有地狱肯接待我了。” “但地狱是为失败者准备的坟墓,而成功者则会踩在失败者的坟头,优雅的品藏着他们的尸体,将他们所有的价值吃干抹净,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食尸鬼。” 赫尔佐格有些疯狂道,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睛里烧着某种已经不太正常的光。 “伟大的成神之路就在脚下,而就连最最高贵的黑色皇帝,今晚也不过是目睹我登神的一个观众。” 他大笑着从身上掏出一根淡黄色的针管,那液体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的荧光。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才是真正的进化药啊,真正能让人进化成龙的,世间最毒的毒药!” 咔嚓! 他话音未落,膝盖猛地一弯,像被人从膝盖窝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跪了下去。 手里的玻璃针管脱手飞出,在地上摔成碎片,淡黄色的药液溅了一地,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在腐蚀着,这稳定到万年不曾锈蚀的金属地面。 是路明非放的王权! “搞半天是个没脑子的二货bOSS,你以为在演电视剧呢?听你发表两下获奖感言不得了了,你居然还想当着我们的面打药?真给咱们当人机了?” 说完,他一脸邀功地看向秦奕,“老大我做的对吗?” 秦奕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哈哈哈,你天真到以为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我早在你们到来之前就打过进化药了,而这一支本就是要摔碎吸引那个大家伙的!谢谢你啊,我的零号。” 路明非:??? 啊米诺斯! 他那张邀功的笑脸瞬间凝固在脸上,整个人都红温了。 妈的敢耍我?!! “而这进化药真正的作用,就是……” 轰! 赫尔佐格身后的地面陡然炸裂,厚重的金属碎屑四散开来。 一张足有十余米长的大口猛地在他身下合拢。 那纵横交错的利齿层层叠叠,像深海生物才会长出的那种能将一切碾碎的咀嚼器。 赫尔佐格连话都没说完就被彻底关了小黑屋,整个人消失在那张巨口之中,只留下一节不屈的手臂掉在地上啪嗒弹了两下。 “神金。” 秦奕轻轻吐出两个字。 第169章 再战八岐大蛇 极致的冰寒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广场。 连空气中的水分都凝成细密的冰晶,化作一片弥漫整个战场的白色冰雾。 紧接着,一颗又一颗庞大的头颅接连从王座周围钻出。 那怪物仅仅是头颅和脖子就有数十米长,鳞片上覆着一层苍白的霜华,每一次呼吸都从鼻孔中喷出白色的冰雾。 这头完全吸饱龙王胚胎生命力的八岐大蛇,足要比那日在水下遇到的更加庞大,并且还是活生生的! 八对蛇瞳从不同角度俯视着广场中央那个渺小的人影,目光里没有野兽的暴戾,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真是个难搞的大家伙,这下还拥有了一部分海洋与水的血脉。” 秦奕淡淡开口,同时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人。 “这不是你们能参与的,去找那边那个次代种玩玩去,保护好绘梨衣。” 说完他又看向绘梨衣,“你的身体情况不好,等我回头帮你稳定了血统你就可以打架了,现在先在远处看着吧。” 绘梨衣很乖地点了点头,退到一边,但看着秦奕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一抹抑制不住的担忧,手指轻轻揪着裙摆。 路明非从身后拔出了仁义双剑,和源稚生、源稚女并肩走向涅尔瓦。 而涅尔瓦则是轻轻和他们鞠了一躬,动作依然一丝不苟,像这场战斗只是一场按部就班的公务。 “陛下的朋友们,请与我来。” 话音未落,另一边,八岐大蛇最左侧的那颗头颅已经动了。 没有征兆,数十米长的蛇颈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巨口大张,四排倒钩状的利齿朝着秦奕所在的位置轰然砸下。 利齿咬合的空腔里,一团幽蓝色的光正在急速膨胀。 那是凝聚到极致的冰元素,一旦喷出,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会被冻成冰雕。 秦奕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微微侧身,像是让开一个走路不长眼撞过来的路人。 巨口擦着他的肩膀砸进地面,利齿深深嵌入金属地板,碎冰和金属屑炸开一片白茫茫的雾。 “急什么。” 秦奕伸手,五指轻轻按在那颗还嵌在地里的头颅上。 然后他发力了。 力之权柄爆发,数十米长的蛇颈连同那颗硕大的头颅被整个摁进地里,金属地板像纸一样凹陷下去,龟裂的纹路以那个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其他七颗头颅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纷纷调转方向,从不同角度朝秦奕咬来。 秦奕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在一颗头颅的下颚处闪过,一拳轰在鳞片覆盖的关节上。 沉闷的骨裂声像闷雷滚过广场,那颗头颅瞬间失去支撑,软软地垂了下来,口中酝酿到一半的水刃在喉咙里炸开,把半边脖子炸得血肉模糊。 他没有停留,借着反震的力道旋身而起,一脚踩在第二颗头颅的顶部。 那颗头颅被踩得重重砸向地面,后脑勺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带着旁边第三颗头颅也被这股力道带偏,一口咬在了第四颗头颅的脖子上。 四条蛇颈绞在一起,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像一捆被打了死结的缆绳。 秦奕落回地面,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般能耐,也敢在我面前逞凶?”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八岐大蛇的嘶鸣和鳞片摩擦的噪音中依然清晰得像一根针落在玻璃上。 八岐大蛇剩下的三颗头颅同时停止了动作,蛇瞳里的冷漠被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取代。 那是一种被冒犯后的暴怒。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八岐大蛇在动,而是整个广场都在动。 那些从王座周围蔓延出来的冰霜开始逆流,向八岐大蛇的身体汇聚。 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抽干,八岐大蛇的鳞片上浮现出幽蓝色的纹路,像是血管里流淌着的不是血,而是液氮。 它张开了全部八张嘴。 每一张口中都凝聚着不同形态的力量,有的是一团高速旋转的水涡,有的是即将喷射的冰晶风暴,有的是压缩到极致的超低温气团。 八种攻击轨迹交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网,而秦奕就站在那张网的正中心。 秦奕终于认真看了一眼那头庞然大物。 “有点意思。”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掌心朝下。 一股无形的力场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地面上的碎冰和金属屑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圈完美的同心圆。 八岐大蛇的攻击同时释放。 冰与水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半空中交汇、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头由纯粹冰元素构成的巨浪,铺天盖地地朝着那道渺小的身影砸下。 就在这时,秦奕的右手猛地握紧。 以他为圆心,半径三十米内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冰晶停在空中,水涡悬在半空,就连炸裂的碎屑都定格在爆开的瞬间。 那股足以将整座广场夷为平地的元素洪流,就那么凝固在了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松开手。 凝固的力量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无声无息地溃散。 冰晶化作细粉,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在他身周洒出一圈朦胧的白色帘幕。 八岐大蛇的八对蛇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不该出现在这种怪物眼中的情绪。 恐惧。 秦奕抬起头,看着那颗离自己最近的头颅,语气依然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你的主子没告诉你,元素这玩意儿,在我面前不好使吗?”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一颗头颅的正上方,脚后跟重重地砸在颅顶。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炸响,那颗头颅被踩得直接撞向地面,连带着旁边的两颗也被惯性带倒。 三颗脑袋在金属地板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沟壑,一直滑到广场边缘才停下来。 秦奕从那颗已经失去动静的头颅上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仅剩的五颗。 五颗头颅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半米。 “别怕,” 秦奕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安慰的意思。 “这才刚开始。” 第170章 达摩克利斯之剑 秦奕是奔着粉身碎骨去的。 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粉身碎骨。 身体碎了大不了费点功夫再捏一个,但伊邪那美要是没了…… 嘿嘿嘿!(黑王唐笑) 那可就是真的没了! 秦奕的身体彻底化成了一条龙形。 浑身的骨骼都改变了形态,漆黑的骨刺从肘部、膝弯、脊背上一根根伸长而出,整具身体变得灵动而修长。 他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漆黑的鳞片撑破。 当然,他现在也不需要衣服了。 那一滴属于黑王的血脉在这一刻被秦奕催动到极致,漆黑的龙尾一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地抽在了八岐大蛇咬来的大嘴上。 八岐大蛇整颗头颅被那条完全不成比例的修长龙尾抽飞,血肉飞溅,半边脸都被抽碎了。 他扑上去与八岐大蛇肉身厮杀在一起,彻底放弃了属于人的战斗方式。 他们彼此撕咬着,用牙齿,用利爪在那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劲。 刺啦! 他将八岐大蛇的又一颗头颅整个撕扯了下来。 断裂的脖颈处喷出暗红色的血柱,溅了他满身。 一道白光划过。 是八岐大蛇的尾椎骨,也是日本神话中排名第一的神剑,天丛云。 那道曾经斩断过无数敌人、无往不利的弧光。 然而这一次,那道神话中能斩断一切的日本第一神剑第一次遇到了斩不断的事物。 剑刃深深嵌入秦奕完全龙化的骨骼之间,卡得死死的。 秦奕仿佛完全没感受到疼痛一般,他只是张开狰狞的龙吻,露出满口交错的利齿,狠狠地咬住了八岐大蛇的尾巴根。 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暗红色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鳞片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但在秦奕黑金色的鳞片面前毫无作用,像雨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一样被直接蒸干。 紧接着,他的双爪狠狠插入八岐大蛇的腹部,十指刺穿厚重的鳞甲和肌肉,拼命地将它胸口的皮肉往两边撕扯。 肌肉纤维一根根崩断的声音密集得像撕裂一匹巨幅的绸缎。 他要摧毁这头怪物的心脏,彻底杀死它! 他掰断八岐大蛇的肋骨,骨茬断裂的脆响在空气中回荡,暗色的血液从断裂处涌出,溅在他漆黑的鳞片上,冒着细微的白烟。 而那足有一辆小轿车大的、鲜红而跳动的心脏就在面前。 但就在他伸出爪子要去撕碎心脏的一瞬间—— 一只白色的利爪陡然从内向外抓出,撕碎心脏的同时,秦奕猝不及防下被一爪拍退。 那一爪来得太快太狠,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利爪的形状,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整个人像被投石车抛出的石块一样倒飞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腔调。 轻佻,狡诈,像一只深不见底的老狐狸。 “黑王陛下,您好啊!” 秦奕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对金色的竖瞳几乎收成了针尖,连带着他周身翻涌的龙威都为之一滞。 “怎么是你!” —— “坐标输入完毕,天谴系统完成自检,当天巡者到达东京上空的时候,达摩克利斯之剑就可以释放。” 东京气象中心,计算机大厅里,一个装备部的研究员看着电脑上的卫星图片冲副校长喊道。 “这东西真有用吗?我记得中国不是才做过实验,将钨棒送到太空再投下,结果只在戈壁滩上砸出来一个几米宽的小坑?” 副校长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只能问卡尔副部长。 “放心吧,实际装配使用的天基动能武器肯定不会只有几根金属棒子那么简单。” 卡尔用尽量简单的科学术语和副校长解释道,但眼睛里那层“你们这些文科生”的鄙视目光还是没藏住。 “原本美国提出的天基动能武器设想是借助地球的重力加速度,让钨棒从太空中落下时一直处于加速状态,产生足以媲美陨石的大量动能。通过计算,当一根六公斤重的钨棒到达地表时,积累的能量足以媲美一枚核弹。” “但那样的计算方式实在过于理想化了,任何一个拥有初中生文凭的学生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钨棒即使是在真空中运动,也会以各种不同的形式损失能量,更别提通过大气层了。” 他说话时手指在空中画着无形的轨迹,像是在为一段根本不存在的PPT做演示。 “事实上,在物体的下落过程中,速度越快,受到的空气摩擦力以及其他阻力就越大,当这个阻力增大到与钨棒的重力达到平衡时,钨棒就会以一个恒定的速度继续下落,所以想要从太空落下一直加速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天谴显然也不是那么搞笑的东西,而是真正部署在太空的武器。数吨重的超高硬度金属外壳,内部是极为稳定的空气炸弹,爆炸威力相当于近50吨TNT爆炸当量,是除核武器外爆炸威力最强的常规武器。” 卡尔副部长顿了顿,咽了口口水继续道。 “再加上其尾部的固定喷口,还有最大限度减少阻力的外形设计,从距离地面数百公里的近地轨道开始加速,是足以造成堪比同样重量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威力的。” “所以能杀死新生的神是吧?” 副校长只关心这个,对卡尔那密密麻麻的科学依据并不是很在意。 “能给神的骨灰都扬咯!” 卡尔的回答带着一种装备部特有的、对毁灭性破坏力的纯真热情。 “行,行。”副校长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稍微松开了些,“距离那个,天巡者到达预定位置还有多久?” “还有54分钟。” 副校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黑沉沉的天际线。 “时刻盯着,到时候哪怕真的砸下去,也不能让那个神逃离红井……不,它要是真跑了,就给我锁定它的位置砸!哪怕来到东京,来到我们头顶也要砸!” 第171章 你真的是那个小唐人 “不,不可能……” 秦奕从废墟中爬起,碎石从他肩头簌簌滚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从八岐大蛇尸体中爬出来的怪物身上,瞳孔里的震惊浓得化不开。 那是一头近乎完整的龙。 八岐大蛇的鲜血从他洁白无瑕的鳞片上滑落,又滴在地上。 那些鳞片白得像新雪,又像烧制到极致的瓷器,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轻轻舒展着洁白的双翼,像一头真正的爬行动物那样四肢着地,姿态优雅。 翼膜在展开的瞬间绷成两道完美的弧面,边缘锋利如刀。 修长的龙尾在身后无风自动着,像一尾泉中的游鱼般灵动顺滑,尾尖轻轻点地,又倏地扬起。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赫尔佐格……或者说龙王赫尔佐格欣喜若狂地感受着浑身这股充满爆炸性的能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狂喜到了极点之后的失控。 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每一寸鳞片、每一根骨骼、每一缕肌肉都在向他欢呼,向他朝拜。 他继承了白王的一切! 力量、血统、权柄……那些曾经只属于古老神明的禁忌之物,此刻全都温顺地躺在他的掌心。 从这一刻起,他代替白王伊邪那美登上了白王王座。 他就是那古老、伟大又神圣的新王! 从今天起,他就是白王赫尔佐格! “您不会以为打败八岐大蛇就赢了吧?” 他微微偏头,龙类的竖瞳里映出秦奕狼狈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刚刚击败的只不过是幼年体的白王罢了。而现在的我……这美妙的身姿……这就是,这就是真正完全体的,白色皇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宣告一个已经落锤的定局。 “不,不应该是这样。” 秦奕依旧在喃喃自语着,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意识到自己算漏了什么,否则绝不可能以这种情况展开。 “让我猜猜,您在疑惑什么?是在疑惑我为何会蜕变为新生的白王吗?” 赫尔佐格笑了。 那张龙类的脸上本不该出现如此人性化的表情,嘴角的鳞片微微上弯,眼睑眯起一个弧度,笑容里带着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畅快。 他需要有人欣赏自己登神的风采,而秦奕这位旧时代的王很显然就是一个最令他满意的观众。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世上不可能存在真正完美的进化药。而真正成神的方法,就是成为圣骸寄主,并为圣骸补充足够的白王基因和足以支持白王蜕茧成龙的能量。”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直起身体,前肢离地,像人一样站立。 那双洁白的翼在身后缓缓收拢,又缓缓展开,像一扇巨大的折扇在风中开合。 “而很碰巧,我的手上正好有三个可以随时供我采取基因样本的材料。” 另一边,路明非三人虽然占据了上风……主要是路明非一个人压着涅尔瓦打,但短时间内还真没拿下那头实力强大的次代种。 此时几人看到秦奕那边的状况,很默契地暂时停战,目光在那头白色巨龙和秦奕之间来回跳动。 “我很早之前就提取了他们的基因,只为这一刻,为圣骸补完白王的基因。” 赫尔佐格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精心编排了二十年的剧本。 而剧本此刻终于演到了最后一幕。 “我是故意被八岐大蛇吞下去的啊!我给自己注射了用皇和鬼的血脉制成的、这个世界上毒性最强的进化药,只为帮助八岐大蛇体内的圣骸补完进化为白王的基因。” “而我同时也给自己注射了龙王胎血制成的血清,足以让我在短时间内承受八岐大蛇的消化而不死。我在内部融合了圣骸,同时吸收八岐大蛇的能量完成了蜕变。”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自己这个伟大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你应该发现了,这头怪物在和你的战斗中愈发虚弱。那正是我在吸收它体内充盈的生命力,来完成最终的蜕变。” “而现在……” 赫尔佐格的声音陡然一变。 “身为残缺的黑王尼德霍格,您又能发挥出原本实力的几成呢?” 话音未落,那头新生的白王已经消失在原地。 空气中只留下一声尖锐的爆鸣。 下一秒,他的身躯陡然出现在秦奕身前。 那双洁白的龙爪扣住了秦奕的双臂,十指深深陷入鳞片与肌肉之间。 他没有给秦奕任何反应的时间,双翼猛地一震,带着他狠狠撞向上方的岩层! …… 上百米的岩层在几个呼吸间就被突破,碎石和尘土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灰色烟尘。 巨大的音爆声响彻整个多摩川地区的山间,惊起林间无数飞鸟。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直冲天际,在夜空中划出两道泾渭分明的轨迹。 赫尔佐格的速度快到几近瞬移,在夜空下留下道道白色的残影。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空气被撕碎的尖啸,那些残影层层叠叠地铺在夜幕上,像在一张黑色的画布上反复划过白色的线条。 而秦奕只是双手护着身体,扇动翅膀悬停在半空中被动防御着。 黑色的翼在身后缓缓拍动,维持着基本的平衡。 “哈哈哈!您不是高高在上的黑王吗?怎么会如此狼狈的龟缩挨打?您不是说我在您眼中和那些蝼蚁并没有区别吗?可为何您现在被一只蝼蚁戏耍得毫无还手之力?” 赫尔佐格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每一个字都带着二十年的压抑一朝释放的癫狂。 “回答我!尼德霍格!”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副虚伪的嘴脸。 那张白色龙类面孔上的优雅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要报复,他要嘲讽,他要将自己在秦奕身上吃过的瘪,将被秦奕无视的愤怒加倍还回去! 他从来都是个小人,一个将忍耐、将伪装加点到极致的小人。 而现在就是他这样一个小人,成为了最终的赢家! 这个男人他凭什么敢无视自己? 凭什么敢嘲讽自己的血统? 他现在已经同他一般尊贵! 他的拳头如暴雨般砸下,每一拳都带着足以撕裂空气的力道。 他在找一个角度,一个刚好可以让自己的拳头穿过秦奕双臂之间的缝隙、打在那张让他无比恶心的脸上的角度。 这些年他看着绘梨衣从一个少女,渐渐成长为一个世间罕见的美人,他心中的龌龊早已让他将那个女孩视为自己即将采摘的花朵。 就像当年遗憾那个叫蕾娜塔的小姑娘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枯萎一样。 而这个男人居然敢从自己手里夺走自己呵护了几十年的鲜花! 这么多天过去,再鲜艳的花朵也该被秦奕摧残殆尽了吧? 他的嫉妒简直要突破天际,那是身为一头龙的占有欲被触动的暴怒。 他要让这个叫秦奕的家伙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白色的拳头带出阵阵音爆,拳风在夜空中犁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这一拳,他要打在秦奕那张英俊到让他嫉妒的脸上! 轰! 爆炸般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震得远处的云层都散开了一片。 赫尔佐格的这一拳确实击中了硬物。 那种反震感顺着手臂传回他的身体,清晰而真实。 然而想象中的秦奕倒飞出去的画面并没有产生。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被一只黑色的利爪稳稳地包在其中。 那只爪子五指收紧,像铁箍一样锁死了他的拳头,纹丝不动。 “唉!” 秦奕轻叹一声,声音不大。 “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直到现在,我才确定你不是伊邪那美那个家伙装唐在骗我。” 他的竖瞳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白色龙脸,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带着点自嘲的了然。 “你真的是那个小唐人。” 第172章 亡命之徒,无路可逃 赫尔佐格那双白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只被钳制住的手,一时有些愣神。 下一秒,一股钻心的疼痛陡然从手上传来。 秦奕爪上发力,赫尔佐格的手骨顿时像是开锅的爆米花一般,噼里啪啦的,骨骼断裂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呃啊啊啊啊!” 即使身为龙族,能够控制全身的激素分泌,类似肾上腺素的激素在赫尔佐格体内屏蔽了一部分疼痛,但手骨寸断的痛苦还是让他惨叫出声来。 那声音尖利得不像是一头新生的白王,倒像是一头被铁钳夹住尾巴的老鼠。 他疯狂地想要将那只被拧成麻花一样的手抽回来,龙翼在身后拼命扇动,卷起的气流在夜空中搅出一圈圈紊乱的涡旋。 然而秦奕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像一根钉死在虚空中的铁桩。 秦奕的另一只爪子猛地以一个赫尔佐格完全无法反应的速度抽在他突出又狰狞的龙吻上。 一瞬间,断裂的白色细鳞和几根带血的断牙纷飞,在月光下划出几道晶亮的弧线。 “给你牛逼坏了是吧?” 噗! 又是一记反手,把他刚刚被抽得歪向一边的脑袋又抽向另一边,力道大得连他的颈椎都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一口龙血从他口中喷出,在夜空中洒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完全体白王是吧?” 还没等他从上一下的眩晕中回过神来,第三巴掌接踵而至,结结实实地扇在他另一侧脸颊上,鳞片碎屑像雪花一样四散飞溅。 “报复我是吧?” 秦奕要去抽第四巴掌的时候,赫尔佐格终于反应过来了…… 其实秦奕第一巴掌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跑了,奈何秦奕第一下抽他嘴巴上了。 他猛地向下方的地面招手。 岩层之下,那柄被秦奕撕下,随手丢到一边的天丛云像是猛地受到召唤,几乎是瞬间穿破数百米的岩层,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长鸣飞到他的手中。 然而接到神剑的第一时间,他并未去捅秦奕,而是猛地挥剑朝自己的另一只手砍去。 剑光一闪,鲜血喷涌。 一瞬间,新生白王的血液泼洒在夜空。 他猛地扇动龙翼,身体顿时暴退到百米开外,断腕处还在往外冒着血,白色的鳞片上溅满了自己的血迹,狼狈得像一头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牲畜。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强?虽然我们的位格是相等的,但你只是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残缺造物,而我是真正完整的白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质疑,像是一个花了全部家当买了张中奖彩票的人,兑奖时才发现彩票是假的。 “你怎么可能比我更强大?” “完整?” 秦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甚至连追上去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悬停在原地。 “你完整你雷霆呢?要是完整的伊邪那美就你这批样,那她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我问你,你会放神谕吗?你继承了白王的梦境权能吗?你就在这完全体完全体的……” “你被当枪使了看不出来吗?” 赫尔佐格猛地怔住了。 “你继承的只有一具白王的身体和位格,而你不会真以为那位每次都人菜瘾大、没多久就哭唧唧地讨饶的伊邪那美身体力量很强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赫尔佐格的脑子里。 话音落下,秦奕也没有再去跟这个被伊邪那美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解释什么的意思。 黑色的龙翼在身后缓缓展开。 他现在要去将伊邪那美这具身体彻底毁掉。 他似乎判断错了。 他从一开始就以为急于复活的伊邪那美会将自己的意识本体藏在八岐大蛇体内,这样等到补完圣骸之后,真正完整的白王会在第一时间重现于世。 他是故意放任赫尔佐格作为最终的融合剂替伊邪那美补充全血脉的。 只有让伊邪那美真正复活,他才有机会将新生的她连带灵魂一起彻底杀死。 他已经决心要动用死亡权柄将她的存在彻底抹杀了,或许……可以留下那道分意识,当个念想。 但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这个女人继续作妖下去了。 所以,天知道当他看到从八岐大蛇体内爬出来的是获得了白王身躯的赫尔佐格时有多惊讶。 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到了四大君主这个层次,他们的灵魂已经是近乎永生的了。 即使肉体消亡,也可以依附在自己留下的茧上,经过漫长的等待重新复活。 而位格在他们之上的白王黑王显然更不讲道理。 伊邪那美的意识完全可以独立活动,而一旦这世间出现能够作为她意识载体的容器,她就将以完全的白王之躯复活。 而至于万物顶点的黑王…… 或许就只有秦奕自己知道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伊邪那美并没有出现在这具身体里! 秦奕的目光在那头狼狈后退的白龙身上扫过,竖瞳微微眯起。 赫尔佐格对这类存在的想象还是太保守了,他以为自己捡到了成神的钥匙,却不知道那把钥匙孔后面连着的是一扇单向门。 事实上,只要伊邪那美想,无论他以什么样的方法获得白王之躯,属于赫尔佐格的灵魂都会在融合完成的第一时间被她像掐灭一根蜡烛一样瞬间磨灭。 听说前几次轮回时,他也以不同方式暂时获得过白王之躯。 但那只是因为真正的伊邪那美从未真正下场过而已。 秦奕不知道她此刻想要做什么。 那个女人的心思从来都比九头蛇的脖子还绕,他猜了上万年也没猜透过几回。 但去杀死这具身体,显然还是他应该做的。 黑色的龙翼在身后展开,翼尖划破夜风,带起一阵低沉的呼啸。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修长的暗影,朝着那头还在流血的白龙逼近。 看着面前向自己飞来的秦奕,赫尔佐格几乎是瞬间做出了一个从心的选择。 逃。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这一个字。 什么成神,什么报复,什么鲜花……全都被那三巴掌扇到了九霄云外。 白色的龙翼疯狂地拍打着空气,卷起的风压把下方树林的树冠都压弯了一片,整头龙像一颗白色的流星,朝着夜空的另一头仓皇逃窜。 第173章 利剑出鞘 “副校长,天巡者已到达目标位置上空,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决定发射与否。” “那片天空此刻的情况怎么样。” “检测到高能元素乱流,能量波动比校长那边的还大。” 那个研究员挠了挠头,眼睛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应该是什么东西在和新生的神战斗,学院的人应该也在附近。” 副校长握紧了手中的啤酒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第一次露出纠结的神情。 那张被酒精和岁月泡得松弛的脸上,此刻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紧了。 他知道昂热与那位有过交易,但昂热那个疯子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他怎么敢和一个完全无法掌控的灭世级怪物做交易的? 而现在,释放天巡者的钥匙就在自己手里。 或许自己只要动动手指,龙族历史上最强大的两个隐患就能被一同除掉……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控制室干燥而微凉的空气,内心在释放与不释放之间反复拉扯,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子,随时可能崩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时钟走得安静又残忍,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他太阳穴上敲了一下。 “副校长,只剩最后一分钟,天巡者就要完全脱离锁定范围了。” 副校长缓缓睁开眼睛,将头上的牛仔帽往上抬了抬,帽檐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点清明。 “再等两个小时吧,如果昂热找的帮手没能解决掉那个神,咱们再放不迟……”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陡然一变! 卫星图片中,天巡者的剑槽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那些机械结构无声地滑动、分离,像一朵在真空中绽放的金属花。 六枚达摩克利斯之剑缓缓进入预定发射位置,尾部的推进器已经开始预热,在红外成像上烧出六个炽白的亮点。 “什么情况,我不是叫你们不要发射吗?” 副校长的声音骤然拔高,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握稳。 “不是我们啊。” 装备部的人摊了摊手,脸上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紧急终止指令了。 “校长走之前不是把控制天巡者发射的密钥交给您了吗?只有您输入密钥我们才能发射啊。” “那为什么……” 副校长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某个一直被忽略的角落。 对了,这款武器是加图索家提供给学院的……而能够操控天谴的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 庞贝·加图索。 “还能阻止释放吗?” 副校长猛地对着几个研究员吼道。 要是让昂热那个宝贝路明非死在这里,他难保又要发疯。 那个老疯子疯起来什么样,他太清楚了,他不会和加图索家善罢甘休的。 几个研究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屏幕上闪过一串串终止指令的代码弹窗,每一个都跳出红色的报错提示。 “没办法了,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完成预热了,发射序列不可逆。” 其中一个研究员抬起头,表情无奈道。 “艹!” 副校长一把把手里的酒瓶摔到地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六个缓缓亮起的红色标记,每一颗都在卫星图上烧出一个刺目的光点,像是六只睁开的眼睛。 下一秒,六道火红色的流星从近地轨道倾泻而下。 长长的尾烟在大气层中拖出六道笔直的轨迹,从卫星视角看下去,像是有人在东京上空的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六道收不住的线。 它们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温度,朝着地表疾驰而去。 —— “WCnm!” “赫尔佐格,你给我站那!” “我今天非?八砍死你!” 月光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多摩川的上空来回兜着圈子。 两道身影快得像在天空中划过的流星,前一秒还在东边的山脊上,下一秒已经掠过了西侧的河谷,音爆在山谷间炸出一连串沉闷的回响。 不是赫尔佐格不想直接跑,是他的直线飞行速度真没有秦奕快。 他和秦奕之间大约就是轻型战机和重型战机的区别。 一个轻灵,一个迅猛。 他只能靠着比秦奕更灵活的转向闪转腾挪,像一只被猎鹰追赶的鸽子,每一次变向都用尽了全力。 然而即使这样,他的背上也像是被改了花刀的五花肉一样,被那把秦奕从心脏处拔出来的黑剑砍了不下三十刀。 白色的鳞片被劈得七零八落,整个后背像是被剁碎的肉糜一样血肉模糊。 伤口处的黑色能量不仅阻止着愈合,死亡的权柄甚至顺着伤口向他体内侵蚀,灼烧着他比人类更丰富的神经末端。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灵魂被一寸寸剥离肉体时才会有的、来自灵魂本源的剧痛。 这种痛苦远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你别追了!秦奕……不,陛下!饶我一命!” 赫尔佐格是真的怕了。 他连声音都打着颤,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龙族的卑微软弱。 如果不是白王的体魄实在过于强大,硬生生抵挡住了死亡权柄的侵蚀,一般的龙挨上那把黑剑几下就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当然,如果是真正的龙类,属于龙的骄傲会让他们即使战死也不会如此屈辱地逃跑讨饶。 那些古老的生物会在最后一刻昂起头颅,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敌人发出嘶吼。 而赫尔佐格虽然夺取了白王的位格,但那具拥有完整白王血脉的身躯里,塞的是一颗肮脏怯懦的人心! 一个用阴谋和算计堆砌了半辈子、唯独没有长出过脊梁的灵魂! “陛下!他们都是人类而已,都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您没有必要为了那群蝼蚁迁怒于我。” 他一边操控着风元素保持平衡,拼命扇动仅存的那只翅膀,一边回过头来喊。 “您是伟大高贵的存在,我也是伟大高贵的存在,我们可以共享这个世界,就像曾经的龙族一样。” 他边跑还边不忘试图说服秦奕。 “我有脑子,有管理那些蝼蚁的能力,我们可以重建一个比曾经更辉煌的龙族帝国!” “呃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 秦奕的爪子终于抓住了他的翅膀! 五根漆黑的利爪深深嵌入翼膜的根部,扣住了翼骨最脆弱的关节。 赫尔佐格惊恐地就要用手中的天丛云砍下那一节翅膀——然而秦奕的动作比他更快! 刺啦! 整只龙翼被齐根撕下,撕裂的肌肉和筋膜发出一声沉闷的崩响。 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让赫尔佐格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只挤出几声干涩的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声带。 龙翼断裂处,森然的骨茬暴露在空气里,白色的碎骨上挂着丝丝缕缕的血肉,暗红色的血液从断面喷涌而出,在月光下洒开一片暗色的雨。 秦奕反手掐住了赫尔佐格的脖子。 五根漆黑的利爪深深地扎进他的颈动脉,指尖从另一侧穿出,鲜血顺着爪尖一滴一滴往下坠。 赫尔佐格的眼中满是惊恐。 那双本该属于白王的竖瞳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倒映着秦奕那张布满黑金色鳞片的面孔。 面对着那个杀神一样的男人……不,是黑龙,他此刻连一点战意也没有了,连手中的天丛云也不敢挥动。 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是人类时,曾嘲讽涅尔瓦和他的神,面对那个亡国的君主居然还唯唯诺诺的,连头都不敢抬。 而直到此刻,真正面对秦奕那张天罚一般的面孔,他才突然懂了。 那些龙是真见证过这头暴君全盛的姿态,才会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那不是什么奴性,而是刻进血脉深处的、来自食物链最原始的本能。 当真正的顶端掠食者站在你面前时,你的基因会替你做出选择! 第174章 命运的指针 秦奕手中拿着那把黑剑,又一剑砍下了赫尔佐格另外一只只剩半截的翅膀。 灼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黑金色的鳞片上挂了几道暗红的痕迹,但他视若无睹。 紧接着,又是一剑削去他刚刚长好的那只爪子。 断口处白色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新生的嫩肉和鳞片还没来得及完全硬化,就被齐根斩断 每砍下一刀,赫尔佐格就要痛苦地嘶鸣一声。 白王的血脉给了他无与伦比的恢复能力。 即使是这样的伤口,只要不伤及内脏,也能在很短时间内重新生长出来。 此刻,断肢处已经开始蠕动,新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冒。 不过秦奕不在乎。 他甚至特意避开了那些重要器官,剑刃每次都精准地掠过要害边缘,就是想要让这个恶心到他的家伙死得别那么轻松。 秦奕一寸寸片下了他的手臂,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地往上削,一直砍到肩膀根。 每一刀下去,赫尔佐格的哀嚎声就拔高一个音调,那声音在秦奕耳中来回震荡,成为他听过的最美妙的交响曲。 死在他手中的敌人无计其数,那些反叛的龙族、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血种……他们的哀嚎他听过太多,早已麻木。 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敌人的哀嚎声如此悦耳。 对于这个敢于挑衅自己威严的家伙,他并不打算让对方死得太草率。 他一点一点地削去赫尔佐格的四肢。 属于人类的怯懦让这个吓破胆的家伙在这个过程中,连提剑向他反抗的勇气都没有,那把天丛云早就不晓得丢到哪片山沟里去了。 他只是像一条溺水的鱼一般扭动着身体,残缺的躯干在空中毫无方向地挣扎,每一次扭动都甩出一串血珠,想要逃离那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而此刻,他彻底被秦奕削成了一根龙棍。 “饶……了……我……” 赫尔佐格的喉咙已经被利爪刺破,发出的声音带着血沫,模糊不清。 那几个字从破裂的声带里挤出来,混着血泡破裂的细微声响。 “我还是更喜欢你在东京塔上的桀骜不驯。” 秦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回头看向身后。 涅尔瓦正扇着一双银灰色龙翼,静候在他的身后。 “用这样一头畜牲,换掉我使用死亡权柄的机会,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呢?” 秦奕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没有再去管手上半死不活的赫尔佐格。 那截龙棍还在微弱地抽搐着,断肢处的新肉已经停止了生长,似乎连白王的恢复力都被这连番的摧残耗尽了。 地面上,路明非他们也从地底的约顿海姆通过入口原路返回了红井,此刻刚赶到他们交战的地方。 几个人影站在破碎的岩层边缘,抬头望着夜空中那道黑色的身影。 看到秦奕将新生的白王当小鸡仔一样抓在手里,路明非这才松了一口气,手里的仁义双剑往地上一插,叉着腰大口喘气。 “我等,敢于前来阻拦陛下,自然是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涅尔瓦轻轻躬身,语气中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他的脊背挺直,动作依然一丝不苟,和之前在广场上第一次向秦奕行礼时分毫不差。 也与秦奕手中依旧在抽搐的那条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涅尔瓦轻轻伸出手。 下一秒,一根闪烁着金色雷霆的长矛就这么出现在他手中。 雷霆在矛身上游走,噼啪作响,将周围数十米的夜空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想要跪伏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远比雷电更古老而神圣的东西在那根长矛里沉睡着。 秦奕的目光微微眯起。 永恒之枪,昆古尼尔。 北欧神话中奥丁的武器,传说中具有一旦掷出就必定会命中的武器。 在命运的层面上,当这杆枪被掷出的那一刻,目标就已经被击中了,剩下的只是等待结果落地的过程。 现实中,这是用世界树的枝干作为材料,打造出的北欧神话顶级神器。 被他锁定的目标,莫说灵魂,就连其存在本身也会被永久地抹去,不是简单的杀死,而是从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时空中被彻底剔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一种足以修改现实的bUg级武器。 只不过秦奕有些奇怪。 “你当着我这个世界树的守卫者的面,打算用世界树的树干扎我,是不是有些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看到一个小孩举着玩具枪要打一头巨龙。 秦奕有些好奇,他不会真以为世界树会帮助他锁定自己的命运吧? 然而涅尔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缓慢而笃定。 “神自有考量。”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预感突然在秦奕心头涌起。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超越视觉和听觉的警觉。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头顶。 遥远的天际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划过了几道拖着长长尾焰的流星。 六道火红色的轨迹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拖出笔直的尾烟。 而这些流星在夜空中,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匀速在他眼中放大。 不是简单的坠落,是锁定! 那种轨迹的精确程度,不像是自然天体的运动,更像是被什么精密的制导系统校准过。 秦奕皱眉,他从那些流星中感受到了一股毁灭般的能量! 和龙类的言灵不同,也不是炼金术的造物,而是人类用自己的智慧从物理法则里榨取出来的、纯粹的破坏力。 卡塞尔学院在这个时候反水了? 秦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这时候一发天谴下来,说不定能砸死龙族最强的两尊龙王。 一个残缺的黑王,一个新生的白王,两个都在这片天空下。 这么大的诱惑下,他们会选择铤而走险也很正常。 人类的勇气和贪婪从来都是一体两面,他见得太多,早就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了。 “你们打算用天谴消灭我的身体,用昆古尼尔摧毁我的灵魂?来达到彻底杀死我的目的?” 秦奕轻笑一声。 “那倒是真有点小瞧我了呢,至少你该问问你手里那杆枪敢不敢锁定我的命运。” 然而涅尔瓦只是摇了摇头,动作依然不紧不慢。 “神说过,对于您,任何一丝侥幸心理都是不可取的。”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了。 不是在害怕,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但他握枪的手依然稳得像一尊雕像。 “所以这杆枪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您。” “那不然呢?是路明非?你就觉得昆古尼尔能杀死路明非了?还是那几个混血种?” 秦奕无所谓一般道,他的目光在那几个刚从红井爬出来的身影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到涅尔瓦身上。 而这时,涅尔瓦已经缓缓出手了。 他枪尖所指的方向,正是秦奕。 金色的雷霆在这一瞬间全部收敛,凝聚在矛尖那一点上,凝成了一颗比针尖还小的光点。 整根昆古尼尔安静了下来,不再有雷光游走,不再有噼啪声响,它只是静静地指向秦奕,像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头。 一根细细的白线缓缓从枪尖延伸而出,仿佛跨过时空一般指向秦奕的心脏。 然而秦奕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被昆古尼尔锁定的征兆。 那种“命运已经被钉死”的压迫感没有出现,那种“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追上”的窒息感也没有出现。 他感受不到任何针对自己灵魂的杀意。 随即,他猛然反应过来。 “你要杀死的是这具炼金的身体,而不是我?” 秦奕愣住了。 不是有病吧? 自己使用过死亡权柄,这具身体本身也就快到极限了,还为了它浪费自己的最强攻击做什么? 这就像是在一场必输的赌局里押上全部身家,只为了赢回一枚已经花出去的铜板。 然而涅尔瓦已经无法回答秦奕了。 昆古尼尔这样的神器出手,几乎是瞬间抽空了这头次代种的生命力。 他的鳞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那双银灰色的龙翼从翼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灰烬,在夜风中无声飘散。 他单膝跪地,撑着身体,用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那个跪姿。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拼尽全力对着秦奕的方向道了一声—— “陛下。”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很轻了。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低垂的头颅依然保持着恭敬的角度,和他在广场上第一次向秦奕鞠躬时一模一样。 第175章 天谴 天谴降临!无从逃避! 六道火红色的流星拖着灼热的白尾,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大气层。 高密度金属棒的外壳与空气剧烈摩擦,烧得发白,每一根都像从神话里坠落的审判之矛,牢牢地锁定了秦奕的身体。 那是任何生物无从逃避的速度,与昆古尼尔的必中不同,那而是人类的武器在物理法则的极限上写下的必中。 而下方,昆古尼尔的枪尖也对准了秦奕这具身躯的心脏,整根长矛都在震颤,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命中而兴奋。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对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这么执着,但秦奕显然不打算让对方得逞。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对那柄命运之枪的控制,再想办法对付头顶的流星群。 黑金色的利爪张开,五指微曲,对准了昆古尼尔的枪身。 以他对世界树的掌控,抢下一根用世界树枝干做的武器,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 而就在这时,他手里提着的赫尔佐格动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新生的手臂就已经套上一层脆弱的细鳞了。 那层鳞片的颜色淡得近乎透明,底下粉红色的嫩肉依稀可见。 “哈哈……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用嘶哑的喉咙喊道,声带被血沫堵得咕噜作响。 紧接着他不要命一般地扑上来,残缺的躯干爆发出一种濒死者最后的疯狂,死死抱住了秦奕的身体,张开那张还在往外渗血的嘴,用嶙峋的利齿咬向秦奕的喉咙。 秦奕一侧头,交错的利齿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牙齿刺穿鳞片、扎进肌肉的痛感传来,像是被一排烧红的钉子钉了进去。 秦奕眉头一皱,抬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赫尔佐格的牙齿从他肩膀上被硬生生拽开,还从上面带下一大块血肉,淋漓地挂在赫尔佐格的嘴角。 他也顾不得去管赫尔佐格了。 那截破烂身体被他随手甩向一边,在空中翻滚着坠向下方的山林,沿途洒下一串暗红色的血线。 他现在这具身体硬抗天谴几乎是必死无疑,那六根金属棒的温度足以融化钢铁,撞击力足以把一座山头削平。 但就是这么一打岔的功夫,昆古尼尔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那根金色长矛在赫尔佐格扑上来的那几秒里突破了最后的距离,矛尖抵住了他胸口的鳞片,金色的雷光已经开始灼烧他的皮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矛尖上世界树的气息,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对准他心脏的刀锋。 秦奕伸出双爪,死死抓住了昆古尼尔的枪身。 十根漆黑的利刃扣进金色的枪身表面,指节发力,黑金色的鳞片下青筋暴起。 昆古尼尔顿时停住。 矛尖在他胸口停下的那一瞬间,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但也只是僵持。 那根枪在他掌心里疯狂地震颤,像是活物在做最后的挣扎,烧得他的爪心冒出一缕缕青烟。 他死死攥着,指骨咯咯作响,但昆古尼尔就是不肯停下来。 命运之枪的“必中”法则正在和世界树守卫者的权柄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之间撕扯,谁也不让谁。 而滚烫的流星就在此刻降临! 六道白热的光柱从天顶垂直落下,灼热的气浪先于实体抵达,把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都挤成了一道道扭曲的波纹。 秦奕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那六团正在急速放大的火球。 他的双手还握着昆古尼尔,动弹不得,而天谴已经近在咫尺。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 “绘梨衣!” 源稚生和源稚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在最后一刹,这对曾经彼此仇视、彼此厮杀了大半生的兄弟,几乎是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一起扑向了绘梨衣,试图把这个最小的妹妹护在身下。 两具身体叠在一起,用自己的脊背对着那道正在降临的天罚,哪怕对方是远强过他们的极恶之鬼,哪怕自己微薄的身躯根本拦不住那天罚般的威力。 绘梨衣被他们按在身下,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想喊谁的名字。 路明非完全疯了。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恐惧,没有理智,甚至没有思考。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SOmething fOr nOthing的融合度飞速上涨! 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五十八、百分之六十!数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上窜,快得超出了任何一次记录。 他的双目几乎充血,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丝。 一对白骨的翅膀从他背后伸出,骨节一根根地撑开,甚至来不及长出血肉就扇动着想要飞上天空去。 至少也要帮老大挡住一片残片,哪怕……哪怕他这具身体撞上去连灰都不会剩。 他不敢想,不敢想象那个再也没有老大的世界,没有老大即使再不耐烦也会陪着他嬉闹,会教他练武,会护着他…… 那他就还会是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衰小孩,那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在心底高呼路明泽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仿佛那个小魔鬼自从他们来到日本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抓住。 五指扣进他的肩胛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膀捏碎。 是秦奕。 他一只手抓住路明非的肩膀,另一只手提着刚刚扯下的昆古尼尔。 那根金色长矛还在不甘地颤抖着,雷光在他掌心里劈啪作响,但他攥得死死的,像是攥着一根普通的木棍。 他带着路明非冲向绘梨衣他们身边,黑色的龙翼在身后展开到极限,速度快得在风中连残影也看不到…… …… 炽烈的红光带着尾焰,瞬间没入多摩川地区的山间。 天空陡然变暗一瞬。 下一秒,剧烈的白光猛然爆发! 仿佛有一千颗太阳同时在山间爆发,周围数百里内亮如白昼! 那是吞噬一切的白! 它吞掉了所有的阴影,所有的轮廓,所有的距离感,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先是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烟尘和碎石被抛上万米高空,在夜空中撑开一把灰白色的巨伞,伞的边缘翻卷着赤红色的火光,像一朵正在怒放的毁灭之花。 紧接着,爆炸的冲击波先于声波一步,席卷了周围所有的山头! 树木像草芥一样被连根拔起,岩石像纸片一样被吹飞,多摩川的河面被冲击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然后河水倒灌、翻涌、蒸腾……两头的水还没来得及流过来就被气浪推了回去。 直到一分钟后,远处在东京洪水中挣扎的人们才听到多摩川山中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声音从数十公里外传来,已经不再是尖锐的爆鸣,而是一阵沉闷的、连绵不绝的滚雷。 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多摩川的方向,只看到天际线尽头有一团橘红色的光在缓缓膨胀。 第176章 这是奴家最后一次背叛你了 灭世一般的景象缓缓褪去。 上千度的空气温度逐渐被夜风吹散,灰尘与土木碎石从高空中簌簌落下,仿佛一场灰色的大雨。 周围的一切都被夷为平地。 曾经高耸的山头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比原本地面低了数十米的废墟,像大地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然而在这片废墟的中央,却有一片高地格外坚挺。 秦奕在这块高地中央,缓缓收拢双翼。 他的半边身子几乎完全化作焦炭,身上布满岩浆一般的裂缝。 龙化的效果缓缓褪去。 秦奕的身体恢复了人形,只不过现在狰狞得可怕。 半张脸还保持着轮廓,另外半张像是被烈火烧焦的煤炭。 拦在路明非几人身前的各种防御言灵开始层层崩塌,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夜空当中。 灼热的空气涌进来,让被护住的几人都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但好歹是能忍受得住了。 秦奕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老……老大,你没事吧?” 路明非的手抖到甚至不敢去搀扶秦奕。 秦奕看了一眼满是裂缝的身体,语气倒是平静。 “没事,修修还能用……” 呲啦! 一声清晰的金属入肉声打断了他的话语。 秦奕低头,就看到一节红色的刀刃从背后穿过他的胸口而出,刀尖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缓缓回头。 是绘梨衣。 她以一个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拔出了源稚女腰间的长刀,刺进了秦奕的胸口。 那一刀又快又准,直穿心脏的位置。 “对不起,奕郎,这是奴家最后一次背叛你了。” 绘梨衣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伊邪那美的声音。 她绝美的脸上此刻显露出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两行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绘梨衣的手指在发抖,却完全无法从伊邪那美手中抢过对身体的控制权,那具身体像一座被上了锁的牢笼,把她关在里面,只能眼睁睁看着。 秦奕没有去管伊邪那美,只是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给绘梨衣一个安心的笑。 然而下一秒,审判爆发。 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摧残,在审判的力量下化作一片血沫…… …… 温热的血滴溅落在少女的脸上。 身体的控制权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但她依旧像是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一般。 甚至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 她愣愣地看着秦奕消失的那片地面,那里已经被鲜血染红。 源稚生和源稚女似乎在边上喊些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她现在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只是身体似乎格外的疲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绘梨衣不知道是为什么。 她轻轻地坐了下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似乎有压着自己的东西被放下,她觉得轻松了很多。 但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dUCk先生吗? dUCk先生在口袋里。 原本淌过地下河的时候她就想把dUCk先生掏出来放在水面上,但秦奕说会被那些小鱼咬坏。 dUCk先生不能被咬坏,因为秦奕答应她下周要带她去北海道玩。 北海道很远,是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所以他们要在酒店过夜。 到时候洗澡就只有小黄鸭陪着她了。 因为秦奕总是不陪她洗澡,绘梨衣决定洗三天衣服换秦奕陪自己洗澡他都不干。 好在秦奕答应出去玩的时候晚上可以陪她一起睡觉了。 秦奕的身上有点硬,但抱着会很舒服,比轻松熊女士还要舒服。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绘梨衣下意识伸手去拿那个粉色的小手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手上没有力气,她费了好大劲才把手机拿稳。 是一条闹铃,正常这个时候就要睡觉了。 手机的屏幕上是她和秦奕在富士山脚下一个当地小村庄的合照。 秦奕似乎不是很喜欢拍照,每次拍照都是皱着眉头,但绘梨衣很喜欢。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拍很多照片,也会让秦奕帮她拍,但绘梨衣还是更喜欢和秦奕一起拍合照。 她的备忘录里记了每一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和地点,绘梨衣将备忘录点开。 “4.24,和秦奕去迪士尼,碰碰车很可怕,比鬼屋可怕。” “4.25,和秦奕去明治神宫,有人在那举办婚礼,婚纱很漂亮,秦奕说回头再给我买。” “4.26,和秦奕去东京天空树,秦奕说天空树在远处看很美,但到了天空树顶上就看不到天空树的灯光了,但是绘梨衣觉得天空树顶也很美。” 翻着翻着,绘梨衣突然想起少了些什么。 她好像把秦奕弄丢了…… 绘梨衣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5.3,和秦奕去……” 她没来得及记完。 今天他们去了红井。 她盯着那行没写完的备忘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她也没动。 然后她又把手机按亮了。 还是那一行字,光标还在闪,等着她继续打下去。 她应该打什么呢。 “5.3,和秦奕去红井……秦奕死了。” 不对。 是“秦奕被绘梨衣杀死了”。 绘梨衣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开始发抖。 从指尖到手背,从手背到小臂,从胳膊到肩膀。 她整个人都在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顶,要把她从内到外撕开。 “绘梨衣……” 源稚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绘梨衣没有抬头。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那是秦奕给她买的,说是和她的头发很配。 她突然想起秦奕给她买手机壳的那天。 在涩谷的电器店里,秦奕站在货架前面,皱着眉挑了很久,最后拿了这一个。 她问秦奕好不好看,秦奕没看她,说还行。 秦奕说还行的时候就是不讨厌的意思。 秦奕不讨厌的东西很少。 她的眼泪掉在了屏幕上。 一滴,两滴,然后止不住了。 眼泪顺着手机壳的边沿往下淌,滴在她的裙子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是那种安静的、清脆的声音。 是一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的、难听的声音。 她似乎在嘶哑的吼着,这样子一定很难看吧。 她低着头,看着那个粉色的手机壳,看着屏幕上那行没写完的备忘录,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 她只是觉得胸口很疼,疼得像被人从里面挖走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能挤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气音。 “秦……奕……” 第177章 冰海圆舞曲 一望无际的冰海在脚下铺开。 洁白的月光在冰海上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月光沿着冰面缓缓流淌,把整片冰原染成了银白色的绸缎。 头顶是灿烂的星河。 亿万星辰排布,巨大的星云盘成各种形状,在夜空中缓缓流转,如梦似幻。 月光下,一道洁白的身影翩翩起舞。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花,随着微风轻舞。 虚幻的薄纱在月光下荡漾,纱尾随着旋转轻轻扬起,像一层被风吹散的晨雾。 洁白的足尖在冰面上轻点,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只在冰面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她轻盈地跳到秦奕身边,玉袖轻挥,带着淡淡清香的白纱从他鼻尖划过,凉丝丝的,像是刚从雪地里摘下来的梅花。 秦奕伸手,抓住了白纱,也抓住了白纱下那只如玉般滑嫩冰凉的小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纤细,被他握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刚刚出水的冷玉。 紧接着,他跟着对方的舞姿,牵着她的手开始了男伴的舞步。 两个人的身影在冰面上交叠、分离、又交叠,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和星河连在一起。 秦奕轻轻一拉,女子的身姿飘摇地落入他的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掌心微抬,只余几根指尖轻点肩侧。 秦奕轻轻扶住她的腰肢。 “让我捋捋,你都做了什么。” 秦奕轻轻开口道,声音不急不缓。 “你的本体其实从一开始就躲在绘梨衣体内,只是倾尽全力压制自己的存在,不让我发现。” “为此甚至还特意送了一具分身到我身边转移我的注意力,只是为了在最后关头背刺我一手,将我的身体摧毁,灵魂拉进这片梦境?” 二人再次分开,秦奕和对方拉直手臂。 伊邪那美修长的腿高高踢起,却并未做出一个标准的抬腿,而是很俏皮地将腿搭在了秦奕的肩膀上,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而她的脸赫然变成了酒德麻衣的样子。 身材,脸蛋,马尾,长腿,分毫不差,连眉梢那股慵懒又锋利的劲儿都一模一样。 “是呢。但还是出了意外。” 她的声音也变成了酒德麻衣那种带着点沙哑的低沉嗓音,尾音却依旧拖着伊邪那美式的软糯。 “奴家本以为像你这样冷漠的暴君不可能再对奴家以外的女人有想法了,特别是一个心智不全的少女。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发展到愿意帮那个小姑娘改变血统了,是因为那个女孩和奴家有几分相像吗?” 她的腿还搭在他肩上,脚尖轻轻晃了晃。 “奴家当时吓死了呢,只能远程催圣骸赶紧动手。不然以你的本事,当场就要发现奴家了。” “呵。”秦奕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酒德麻衣的脸上停了一瞬。 “怪不得你看到我和绘梨衣表现得亲密时一点反应没有,原来是自己也体验着呢。” 二人的舞姿再次变换。 她收回搭在他肩上的腿,一个旋身从他臂弯下转出去,等他伸手接住时,脸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她又化成了苏恩曦的样子,圆润的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眼神却还是那双看过万年光阴的眸子。 “哼哼,奴家哪里不嫉妒了,奴家嫉妒得要死,只是根本不敢表现出来一点罢了。” 她嘟着嘴,手指轻轻敲了秦奕的肩膀两下。 “你也真坏,故意刺激奴家。” “能别用苏恩曦的脸做这种表情吗,真的很诡异你知道吗?” 秦奕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舞姿再换。 她的身形在旋转中拉长、收束,肩线变得凌厉,腰肢收窄,转眼间又变成了夏弥的模样。 那张带着点英气的脸上挂着一丝不太习惯的笑意,胸前的料子软趴趴塌下来一块,像是穿了别人衣服似的别扭。 “夏弥的身材真不适合跳这种舞,而且她本人也没那个胆子找我跳舞。”秦奕撇了撇嘴道。 “白王之躯,昆古尼尔,天谴,还有你最后的兜底。”他一边带着她转了个圈,一边慢条斯理地数着,“为了把我送进这个梦境,你们可真是手段尽出啊。” “但这世上也只有你值得这样的配置了,不是吗?” “夏弥”笑着从他的怀里钻出,声音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 她一个旋身,裙摆扬起又落下,等到转过身来时,已经变成了身材更娇小的零。 那张清冷的、几乎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此刻却弯着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反差得有些不像话。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秦奕搂着零的腰,将她举起。 零在空中做出一个标准的劈叉,又轻盈地落下,裙摆像花瓣一样收拢。 “先陪奴家跳完这支舞好嘛?奴家想你了。” 零落地的一瞬,身形又变成了绘梨衣,松塌塌的衣服瞬间被撑得充盈起来。 秦奕微微挑眉。 这个伊邪那美,变身为什么不变衣服?还是说她故意想借这个机会展示自己的身材? 绘梨衣在他的手下轻轻转了个圈,脚尖刚点地就扑到他身前,吻上了他的嘴唇。 蜻蜓点水的一下,分开时脸又变了。 一个接一个。 到后来连樱井小暮、苏晓樯、陈雯雯、樱都轮着来了一遍。 秦奕眼角直抽……这怎么连别人女朋友都来了? 一曲舞毕。 伊邪那美向后下腰,被秦奕搂在怀中,一条腿高高踢起,绷直的足尖在月光下泛着玉白的光。 “吻我。” 她轻声道,声音软得像化开的雪。 秦奕以为她要变回原身了,低头吻了下去。 嘴唇刚要碰上,一眨眼……面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最妖艳的源稚女,眉眼含情,唇色绯红。 他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一把推开伊邪那美。 “你要死吗!” 伊邪那美跌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倒也不生气。 “奕郎不喜欢这个吗?” “喜欢个屁,他是男的啊!” 秦奕的嗓音都变了调。 “奕郎还在意这个?” “滚犊子!” 秦奕瞪了她一眼。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 “行了,现在舞也陪你跳完了。” “你也该想想自己的遗言了。” 第178章 圣母 “您还记得这里吗?陛下。” 伊邪那美轻轻走上前来,拥住秦奕的腰,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她的动作很轻,但秦奕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记得。”秦奕轻声道。 “当年就是在这里,我提着遍体鳞伤的你,将你的身体沉入这片冰海之下,封冻了这里。” “你的血统太过高贵,即使承受鬼齿龙蝰的撕咬上千年也不曾死去。待到我将你示众结束,我用烈火将你的身体彻底化为灰烬,又吞下了那些灰烬。” “但你依旧没有完全死去。” 伊邪那美身体的颤抖更明显了。她轻轻抓住秦奕的衣服,指尖攥得很紧,像是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 “疼痛,折磨,这些奴家都可以忍受。但奴家唯独不能忍受的,是那无尽的黑暗与孤独,不能忍受没有你的日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在这片冰海之下时,奴家无数次祈祷,无数次后悔。或许我们从不该创造所谓的龙族帝国,否则也不会在这条路上逐渐貌合神离。” “奴家后悔了。奴家想要的,是曾与你一同相拥度过漫漫长夜的日子,再不去管那些叨扰的是与非。”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那双看过万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个人的倒影。 “陛下,永远陪奴家留在这里好吗。” 秦奕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奴家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可以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面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一座宏伟的黑色官邸。 院中上百平的温泉冒着朦胧的水雾,水汽在月光下氤氲成一片白茫茫的幕布。 绘梨衣坐在温泉边的黑色光滑石台上,只穿着一身白底的樱花图案浴袍,发梢还滴着水,轻轻踢着水。 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白皙的脚背上,顺着弧度滑下去。 秦奕看了一眼温泉中间那尊绝对是出自大师手笔的假山,默默走到绘梨衣身边坐下。 他只是简单打了个响指,身上便也出现了一件男士的浴袍,布料柔软,带着刚晒过太阳的味道。 “这里是黑石官邸吧?路鸣泽那小子买的,结果买来十年没去过一趟,每年还得花一大笔钱维护,苏恩曦没少跟我吐槽过这座建筑。” 「秦奕,不喜欢吗?」 绘梨衣举起小手机,打字给秦奕看。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表情无辜又认真。 如果不是此刻看到,秦奕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原来伊邪那美的演技也这么好,那种微微歪头、等待回答时睫毛轻轻颤一下的小动作,都和绘梨衣拿捏得分毫不差,像是照着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倒不是不喜欢。我也很喜欢这座建立在山顶的宫殿,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作为行宫了。你可以泡着温泉,俯瞰整个热海的风貌。” 「那秦奕可以留在这里,和绘梨衣永远在一起吗?」 绘梨衣眨了眨眼,见秦奕没有说话的意思,又低下头去继续打字。 手机键盘被她按得微微响,像是在敲一段很认真很认真的心事。 「这片梦境的一切都能交给你,包括绘梨衣自己。」 「你想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想对绘梨衣做什么也都可以。」 「在这片独立于纬度之外的地方,我们可以生活到永久,哪怕时间的终焉,宇宙的尽头,我们也会在重启的新世界继续生活下去。」 “像三体里的小世界一样吗?直到最后宇宙归零?” 「不归零,我们就要一直在一起。」 秦奕轻轻摸了摸绘梨衣的头。 手掌落在她发顶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靠过来的猫。 如果是绘梨衣,可能只会呆萌地看着他,不太明白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会乖乖地不动。 但这一下可就让伊邪那美心底的火热瞬间冲破了理智。 她朝秦奕扑了过去,亲吻着他的面颊、脖子,柔若无骨的身体在秦奕身上磨蹭着,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不管不顾。 “但是我拒绝。” 秦奕淡淡道。 伊邪那美的身子陡然一僵。 “伊邪那美,你总是如此理想化,又如此自私。”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里还残留着刚才扑上来时的灼热,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就像你曾经打着拯救天下苦难者的旗号掀起叛乱,却只是为了自己那畸形的善良能够得到自我满足。” 伊邪那美的身体僵在他怀里,手指还攥着他浴袍的领口,连指节都开始微微泛白。 “你就是一个圣母。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褒义词的圣母,而是近年来很热门的一个网络用语,说的就是你这种自私自利、只为自我满足还将大义挂在嘴边的人。”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最简单的陈述。 “我是个暴君没错。而你呢?你又几时想过那些真正苦难之人,他们的需求到底是什么?你可曾亲自与他们一起农耕放牧,知道他们的苦处在于剥削和压迫?” 伊邪那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一意孤行,掀起叛乱,将自己包装成救世的圣母。可曾想过那些被战火卷入的普通人?” 秦奕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 温泉的水雾还在氤氲,月光还在头顶挂着,远处的热海夜景依然璀璨。 伊邪那美的手指从他领口滑落,垂在身侧,像两根断掉的弦。 “可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伊邪那美的声音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你总将天下苍生挂在嘴边,可又何曾关心过本座一分一毫?” 她从秦奕怀里退开半步,仰头看着他,眼眶里蓄着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薄怒映得有些苍白。 “你既将自己的善念融入妾身,又为什么将能够听到众生哀声的神谕交给妾身?”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无数个日夜,妾身听着天下众生的苦难。他们在妾身脑海中哀鸣,你听得懂那是什么声音吗?成千上万的人在你脑子里哭、在你脑子里喊、在你脑子里生不如死,而你只顾着自己王朝盛世,只顾着你的千秋大业!” 她的手指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秦奕。你现在叫这个名字,你可能以为自己已经比当年变了很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反而沉了下来。 “但妾身要告诉你,这么多年来不止你变了,妾身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那句话说完,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太久太久没有说出来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第179章 因陀罗之怒VS归墟 “妾身想要的是陛下,天下苍生想要的是没有陛下。” 伊邪那美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安静。 她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所以……只要将陛下永远地囚禁在这里就好了。” “你怎么整得跟个病娇一样。” 秦奕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病娇?”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分量,然后笑了,“这话倒也没错,这世上还能有人比妾身病得更狠、爱你更深吗?” 她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明显有些不正常。 “你逃不掉的,陛下。” “这里是妾身构筑了无数年的噩梦,也是妾身心底最深处、最真实的噩梦。而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梦境一道上与妾身比肩,就连你那个蠢弟弟也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越是反抗,妾身的噩梦就会将你拖入更深的梦境。所以乖乖留在这里好吗?我的陛下?” “图穷匕见了?”秦奕淡淡道。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你知道我这个人最禁不住激了。你越不让我反抗,那我就偏要反抗试试了。” 秦奕看着周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的空间,无数粗壮的锁链从黑暗中涌出,向他缠绕上来。 “还有捆绑?你真是跟着人类学坏了。” 漆黑的锁链在靠近他的一瞬间化作点点碎屑纷飞,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但秦奕也没什么大的动作,毕竟这里是伊邪那美的地盘,跟她较劲没什么意义。 “所以你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复活,只是想把我也拉进来跟你一起坐牢?”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换。 刀山火海,岩浆瀑流,一幕接一幕地翻涌上来,像有人在切换幻灯片。 可别以为这些在梦境里就都是假的,对于伊邪那美而言,现实与梦境不过是她的一念之间,她说这里是刀山,那踩上去就是刀山。 “复活了之后继续在神谕的痛苦中挣扎吗?那妾身不如就将陛下带走,让那些龙族和人类自己过他们自己的去。” “你果然虚伪。” 秦奕叹了口气。 这才是真正的伊邪那美,从不会真正为她眼中蝼蚁的而真心着想,只是为了她体内被秦奕强加的善念而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可要小心哦,陛下。”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带着笑意。 “这里虽然是梦境,却也不是闹着玩的。如果您一不小心失去了反抗能力,那妾身以后可就要做您的主人了~”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猫尾巴尖儿扫过手心。 秦奕只是轻描淡写地应对着所有扑面而来的陷阱与危险。 这里是一片被伊邪那美加固了数万年的梦境迷宫,无数的梦境一层套着一层,像无数面镜子对着照,让人永远无法走出其中。 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走着,像在逛自己家的后花园。 就在这时,仿佛天边传来的一道怒雷。 雷声从极远的地方碾压过来,震得整个梦境都跟着颤了三颤。 秦奕陡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脚下的泥土松软,草叶没过脚踝,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原向着地平线延伸。 远处,黑压压的乌云仿佛将整片天地都遮住了一角,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秦奕的方向压来。 周围起风了。 身边的杂草原本只是微不足道的起伏,然后幅度越来越大,一片压着一片,渐渐形成一片似大海般的波浪。 绿色的浪头从远处滚过来,发出沙沙的声响。 直到狂风降临。 周围的剧烈地风暴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掀翻,草皮被整片整片地卷起来,连空气都变得像实体一样,推着人往后退。 秦奕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全掀到了脑后,但他站在风眼里,脚底下像生了根。 秦奕感受着空中暴动的风元素和雷元素。 那些元素在他感知里炸成了一锅粥,风与雷纠缠在一起,互相催动,越滚越大。 许久没见到了,居然没想到伊邪那美这么能模仿得出来。 灭世言灵:因陀罗之怒! 一瞬间,仿佛有千万道雷霆共同劈下。 暗紫色的光先于声音到达,把整片天地照得亮如一片怒雷的地狱。 每一道雷霆都粗得像百年老树,从云层里直直地砸下来,在半空中分出无数枝杈,像一张倒扣的巨网,把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罩在里面。 眼前的世界骤然被暗紫色的雷霆占满。 雷声响彻天际,耳朵里只剩下一种嗡嗡的白噪音。 秦奕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被雷霆撕得稀烂的天空。 他轻轻吐了口气。 随后,他的身后突然传来潮声。 不是那种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而是一种海啸般的轰鸣。 秦奕转过身。 在他身后,原本苍茫一片的大地不知什么时候化作了一片汪洋。 没有任何过渡和征兆,大地像一张被从中间抽掉的桌布,露出底下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水。 而一道足有千米高的浪潮正在他身后形成。 那不是普通的海浪,是整片海洋站了起来。 那道水墙的顶端没入云层,底部的泡沫翻涌着白色的怒涛,从左到右望不到尽头。 这是秦奕模拟的海洋与水之王的太古权柄。 灭世言灵:归墟。 他没有念诵言灵的名字,没有抬手施力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那片海就醒了。 巨浪向前推进。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速度。 不快,但无可阻挡。 它所过之处,天空被吞没,大地被覆盖,连光线都被压进了水里,变成一团团挣扎的深蓝色光斑。 巨浪与那片雷霆的地狱相撞。 千万道暗紫色的雷霆从乌云中倾泻而下,劈进那道遮天蔽日的巨浪里。 海水被电得沸腾,白色的水蒸气炸开一团又一团,像无数颗炸弹在水面上同时引爆。 雷霆顺着水流往下窜,把整面水墙都点亮了,从外面看,像一座被闪电填满的玻璃迷宫。 而巨浪也在吞噬雷霆。 一道浪头拍下去,整片雷区就矮了一截;再拍下去,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光。 一瞬间,整个梦境世界都被一片杂乱的元素乱流席卷。 风、水、雷三种力量搅在一起,互相吞噬、转化,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旋涡,在半空中碰撞,炸开,然后又重新汇聚。 秦奕站在风暴的中心,衣摆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但连一步都没有退。 他看着眼前这场由两个灭世言灵对撞引发的天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第180章 贺表来了! 秦奕缓缓睁开眼。 面前是自己的金銮宝殿。 穹顶高耸,立柱上盘着栩栩如生的龙纹,每一片鳞片都镀着真金。 而他正坐在那把用金属雕刻着龙首的王座之上,似乎是刚刚打了个盹。 殿下,无数龙众静立两侧。 黑压压的一片,从阶下一直延伸到殿门外,每一个都垂着头,屏着息,连鳞片都不敢多翕动一下。 想起来了,今日似乎是上朝的日子。 他的目光从那些低垂的头颅上扫过,忽然停在了帘侧。 一道黑色的身影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形小巧,在满殿高大的龙族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到了静候在帘侧的墨。 墨是他的大内总管。 原本只是一介籍籍无名的小龙,血统斑驳不纯,是进宫之后一路爬到这个位置的。 墨挺机灵的,他也颇为喜爱,便赐名一个“墨”字。 那小家伙接到这个名字时,趴在地上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他坐在上面看了半天,只觉得好笑。 “主子,时辰到了。” 墨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它总是一副黑色的龙形,不会化人,身形小巧,以前没少受其他龙类欺负。 他帮墨提升过一次血统,那之后墨的血统足以变化形态了,但它依旧喜欢维持着这副第一次见到天颜时的模样。 小小的,黑黑的,缩在角落里像一团没人在意的影子。 他自然也不会去特意在意一个下人。 一个总管而已,用着顺手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心思。 “伊邪那美呢?让她主持吧。” 秦奕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想要注意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的边缘游走,像隔着水面看一条鱼,明明看得到轮廓,一伸手就散了。 墨没有动。 秦奕皱了皱眉。 殿里的安静忽然变得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上朝时该有的肃静,而是一种突然变得死寂的安静,像是老师突然走进吵闹一片的教室。 等等,什么是老师?什么是教室?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秦奕晃了晃脑袋,有些不满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来撞去,回响了好几遍才消散。 墨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回主子的话,祭司大人叛乱未遂,被您沉海示众,已经在三百年前被主子处死了。” 秦奕一愣。 叛乱。沉海。处死。 这几个词从墨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像是一段简单的奏报。 但每一个词落在秦奕耳朵里,都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冰海。锁链。灰烬。还有那双在他面前慢慢失去光彩的眼睛。 好像确实有这回事。只是他现在的脑子很乱,那些画面碎成了无数片,怎么都拼不完整。 “那就开始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殿下的龙众们这才微微动了一下,有人从队列里走出来,开始奏报今日的政务。 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秦奕坐在王座上,听着那些他本该很熟悉的声音,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光里。 墨退回了帘侧,安安静静地站着。 日子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仿佛经过了很多年,又仿佛就是一瞬间。 大殿上的烦心事越来越多。 暴乱的龙众压下去一批又有一批,甚至连混血种、人类那些奴隶都开始揭竿而起。 奏报像雪花一样飞进殿来,每一封都写着同样的字眼:叛乱、暴动、失守。 而大殿上还是在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说礼仪不对,那个说位次有误,争来争去,谁都不肯让谁。 秦奕的脑子越来越乱。 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嗡嗡地响,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他无比烦躁,有时甚至忍不住想要一口火将下面那些吵嚷的大臣全部烧成灰! 手指已经攥紧了扶手,却又在最后一刻松开了。 直到这年大祭。 秦奕与往届一般,坐上了万人之上的王座。 殿前的祭坛已经搭好,香烛燃了一半,烟气袅袅地升上去,在穹顶下盘成一片散不开的雾。 但大祭迟迟未能开始。 只因外出平叛的一员大将方才归都,贺表未全,于礼不合。 执礼的臣子跪在阶下,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墨已经下去催他了。 秦奕听下人说过那尊将军的名字,好像是叫奥古斯汀? 位及亲王,却愿意做个马前卒征战沙场。据说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甲胄上全是刀痕箭孔,补了又补,换了好几茬。 他坐在王座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心想等回头找个由头,明里也不奖他,暗地里赏他些什么吧。 就在这时,墨的身影从台下小跑回来,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爪子踩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它手里捧着一份最后才到的贺表,卷轴比它身子还长,被他抱在怀里。 “主子!普天同庆,奥古斯汀这份贺表也呈上来了!” 它一个长长的滑跪到秦奕身边,膝盖在光滑的地面上溜出去好远,堪堪停住的时候,怀里那卷贺表纹丝没动。 它双手捧起贺表奉上,举过头顶,小小的黑色爪子衬着明黄色的卷轴,格外显眼。 “嗯。” 秦奕淡淡应了一声,伸手接过。 第181章 龙族王朝 秦奕展开卷轴,目光落下去的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臣某顿首再拜,敢谏陛下:」 「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职,求万世治安事。」 秦奕眉头一皱,发觉这道疏并不简单。 这不是什么贺表,这格式、这措辞……是谏书。 他的手指在卷轴边缘微微收紧,目光却没有停,继续往下看。 「臣闻龙族之兴,非天命也,在德而已。上古之时,陛下振翼则星辰移位,吐息则山河改道;定纲纪于八荒,立尊卑于九野。臣尝闻老臣言,陛下初践大位,朝无二法,野无遗贤,龙众衔恩,混种知礼。此陛下之圣德,臣虽至愚,未尝不仰首而叹服。」 「然则陛下自叛事以来,法令滋彰,而奸宄愈炽。禁言路则忠臣钳口,重刑诛则良将寒心。内廷日费万金为丹灶之戏,外镇三年不换饿殍之旗。臣闻之:君犹舟也,民犹水也。今水已沸而舟不自知,臣窃为陛下危之。」 秦奕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那些字像一根根针,扎进他本就烦躁不堪的脑子里。 「且夫龙族之治,贵在执中。陛下以万乘之尊,行独夫之政。视龙众如犬马,待奴隶如草芥。宫阙千重,尽是民脂民膏;冠冕万斛,无非白骨所筑。」 「今四方崩乱,非尽臣民之过。陛下三旬不朝,万事委于下臣。将士喋血,而庙堂犹争贺表先后;墨总管奔走于阶前,而群臣但知逢迎上意。臣恐一旦烽火照于王庭,虽欲为陛下执殳,不可得也。」 「臣草茅微贱,本不敢干天听。然闻道路之言曰:“王不悔祸,龙族将无噍类。”臣虽愚钝,不忍见宗庙为墟。若陛下能翻然改辙,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反了!” 秦奕怒火直冲胸口,那张脸涨得发紫。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册子狠狠掼在地上,卷轴弹了一下,滚出去老远。 急火攻心下,一口鲜血咳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台阶上,殷红刺目。 “主子!” 墨被吓了一跳,小小的黑色身影几乎是弹射一般冲上前,爪子攀住秦奕的衣摆,拼命要扶住他。 “墨!” “奴婢在。”墨的声音都在抖,但应得极快。 “抓!” “给我抓住这个人!不要让他跑咯!” 秦奕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暴烈,在空旷的大殿上来回撞了好几个来回。 殿下的龙众齐刷刷抬起头,又齐刷刷低下去。 万龙皆惊,但没有一个敢动。 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秦奕气成这样,自然也猜出那道疏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的爪子还攥着秦奕的衣角,身子在发抖,却没有立刻领命。 “主子!天大的事,也比不过祭天大典啊!主子!” 它仰着头看着秦奕,那双小小的眼睛里映着秦奕暴怒的面孔。 “主子今日若不召开大典,那便会天下震动,望主子三思啊!” 然而秦奕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哈哈哈哈,本座听明白了。” 它仰头大笑,笑声在大殿里来回撞击,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一种被撕开了最后一道遮羞布后的癫狂。 “天下的臣民等了很多年了!啊↘↗!” 秦奕的声调陡然拔高。 他扫视着殿下那一张张低垂的脸,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身上刮过去。 “就等着有这么一个人出来骂本座!” “接着,逼本座退位?” 他的声音骤然沉下来,沉到冰点以下。 “上下一心,内外勾结?!” 秦奕状若疯魔。 他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挂在额前,衬着那双通红得要滴血的眼睛,整个人像是刚从牢笼里放出来的困兽。 “哎呀!本座居然被你们蒙在了鼓里面!” 他拍着王座的扶手,一下,又一下,拍得砰砰作响。 满殿死寂。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 “启奏陛下!诺顿有本呈奏!” 一道声音从队列中传出,像一把刀终于切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总算是有人出来认账了。” 秦奕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跪在帐下的诺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四大君主,本座就知道不能少了一个诺字。” 他的目光落在诺顿身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诺顿,本座就知道没有看错你。说吧,把你想说的,都说给本座听吧。” 诺顿深吸一口气。 “臣斗胆请求陛下,先把奥古斯汀写的贺表,给臣看看……” 秦奕的头上蹦出来一个问号。 紧接着,他歪着脑袋,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 “贺表?你到现在还说奥古斯汀写的是贺表?” “臣,再次斗胆请求陛下,将奥古斯汀写的那个东西,给臣看看。” 诺顿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急,显得十分诚恳。 秦奕盯着他,盯了好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是想说,你的大儿子写的这个东西,你这个做父王的事先一点也不知道?” “回奏陛下,臣事先确实不知道……” 诺顿低下头,脊背依然挺直。 但那句“不知道”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哈哈哈哈,看见了吧?一个比一个厉害,先是把自己洗刷干净了,再来跟本座斗法!” 秦奕的笑声在大殿里炸开,尖锐而刺耳。 他摊开双手,像在给殿下所有的龙众展示一件稀世珍品,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一种介于愤怒和兴奋之间的怪异模样。 “好一张利嘴,本座一生就喜欢英雄好汉!包括你的什么靠山,你的恩师,你的臣党……都站出来!本座都喜欢。” 第182章 腐朽的帝国迎来的它的结局 诺顿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真诚的像是在胸腔里滚过了几遍才吐出来。 “陛下,臣不是英雄好汉,臣也没有同党。臣是我朝开国之前的老臣,是陛下以火焰与血脉铸成的。臣自始视君若父,天下苍生也无不将陛下视作君父。” 秦奕的笑声停了。 他看着跪在阶下的诺顿,脸上那层癫狂的红潮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眼底已经开始出现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臣与陛下自蛮荒而始,以血脉为基,以创煌煌龙族。陛下传道授业,要说恩师,陛下才是臣的恩师。” 诺顿的头始终低着,但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逢迎,没有讨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子里凿出来的。 “后龙族初定,臣受封极东之地,为陛下开拓边疆,广传教化。要说靠山,陛下才是臣的靠山。要说同党,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 诺顿这一番话下来,秦奕只觉得自己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思绪更乱了。 他有些头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脑门,指节用力地按着太阳穴,像是要把里面那些乱窜的东西按住。 “君不密,则失臣。陛下适才所言,非君论臣之道,臣恳请陛下收回!” 诺顿的声音落下之后,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秦奕捂着头坐在王座上,呼吸声粗重而紊乱。 墨站在一旁,小小的黑色身影缩在椅背后面,眼睛一会儿看看秦奕,一会儿看看诺顿,嘴唇哆嗦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奕捂着额头的手缓缓放下来,目光越过指缝,落在墨的身上。 “墨!” “奴婢在!”墨的身子一激灵,几步上前跪在秦奕身前,脑袋压得低低的。 “这个诺顿,刚刚要我收回自己的话,” 秦奕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殿里每一个龙众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你觉得本座应该收回吗?” 墨眨了眨眼。 伴君如伴虎。 它自然也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不然也爬不到这个位置。 但第一次碰到这种高端局,它一时也不知道秦奕是要个台阶还是要借刀杀人。 帝王的心思比海底的针还难捞,何况是眼前这位正处在暴怒边缘的帝王。 “主子,奴婢认为……” 墨斟酌着开口。 “应先把那个大逆不道的奥古斯汀抓起来。诺顿虽非奥古斯汀亲父,却也有嫌疑……应该彻查到底。” 事到如今,想要再大事化了已经没有可能了。 那份谏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摔在了地上,秦奕的血咳在了台阶上,这件事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翻过去。 墨也只能尽量去猜着帝王心思,把话说得重一些,给自己留条活路。 秦奕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从墨身上移开,落在诺顿身上。 诺顿依然跪在那里,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诺顿,本座就认你是个英雄好汉。” 秦奕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咳血嘶吼的人。 “这句话本座也绝不收回。”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轻轻地叩着那两颗龙首。 “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叩击声停了。 “该查谁,该抓谁,该杀谁,你们心里明白。” 他的目光从诺顿身上扫到墨身上,又从墨身上扫回诺顿身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比划。 “查!” 那一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不高,不重,但整座大殿的烛火都跟着晃了一下。 诺顿和墨对视一眼。 “诺!” 然而很快,回奏赶来。 奥古斯汀在上奏之后就不知去向,府邸空空荡荡,连随从都不见了踪影。 龙王诺顿大发雷霆,当着朝堂的面宣布将他从青铜与火一脉除名,名字从族谱上划去,再也不许人提起。 只有秦奕空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谏书的事还没个交代,人却跑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声都没有。 他坐在王座上,看着殿下那些噤若寒蝉的臣子,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直到最后,他索性彻底丢下朝政,回到冰海之上的王座。 他化为万丈龙躯,黑色的鳞片遮天蔽日,一圈一圈地盘绕在山顶,从山脚到山腰,全是那具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体。 龙头搁在最高处的岩石上,眼睛半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每日只由墨近前汇报朝堂结果。 墨小小的身影从山脚飞上来,要飞很久才能到他的耳边。 它落在秦奕的鳞片上,爪尖轻触那些冰冷的黑色甲片,把今天谁又吵了什么、谁又参了谁,一桩一件地说给他听。 秦奕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不说话。 …… 终于,腐朽的帝国摇摇欲坠地迎来了他的最后一个千年。 反叛的火焰在大地四处燃烧。 叛军与朝君,叛军与叛军……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焚毁的城池。 曾经辉煌的龙族帝国像一具被蛀空的树干,从外面看还撑着架子,里面早已千疮百孔。 诸王那里,只有诺顿率青铜与火一脉回援。 他带着残存的部众一路杀穿叛军的包围,浑身浴血,鳞片上全是刀痕。 但面对铺天盖地的叛党,纵使是龙王之躯,最终还是力竭。 他以烛龙与一头反叛的龙王同归于尽。 火光冲天而起的那一瞬,连千里之外的冰海都映成了红色。 墨挡在秦奕身前拼杀至最后一滴血流尽。 它小小的身躯不知道击退了多少敌人,爪子上全是裂口,鳞片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直到生命的尽头,它方才爬到秦奕的头前,爪子攀着他的鳞片,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看着秦奕半合的双目,这头天生小巧的黑龙第一次向王诉说自己的情思。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他,说了什么,除了秦奕之外再没有人听见。 秦奕也是直到这时,才知道这个陪了他最久的小家伙居然是头小母龙。 但他已经不想去在意这些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叛军们爬上自己的身躯,用炽热的铁钉凿开自己的头骨。 一下,又一下,声音很闷,像是有人在敲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83章 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惦记的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 秦奕背着手,静静站在一片虚无当中。 “您是开创了辉煌盛世的帝王,天下灵长无不流着您的血脉。” 伊邪那美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他包裹。 “您创造了一切,生灵无不视您若父,视您若天。可您却从未将那些您亲手创造出的生灵视做自己的子民。” “或许对您而言,他们终究不过是你漫长生命中随手捏造的玩物。” “闭嘴。” 秦奕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轻声开口。 “权臣当道,民不聊生。天下龙众、混种无不问君,为何创造了他们,却又要让他们在地狱般的人间苟活。” “闭嘴!” “这是你的责任!” 伊邪那美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要做好一个帝王该做的事,否则你就不配坐在王座上!你还想丢下江山?江山只能由皇帝来管,你这是推卸责任!” “本座让你闭嘴!” 秦奕怒目圆睁。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虚无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伸出手。 五根手指探入虚空,灰白色的混沌在他指尖碎裂,炸开无数道裂纹。 他找到了她的位置。 在这片由她构筑、加固、统治了上万年的梦境里,他找到了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自以为安全的灵魂。 漆黑的龙爪已经抓住了那只洁白的秀颈上。 不是幻象,不是梦境。 他的爪尖实实在在地陷进了她的灵魂。 伊邪那美的眸中闪过一抹震惊。 那双看过万年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种她以为自己早已不会有的情绪。 不是恐惧,是意外。 她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以为这片被她以最强大的梦之权柄构筑的梦境足以困住任何人,包括他。 但随即,那抹震惊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释然。 “原来,奴家倾尽全力设下的局,依旧困不住您吗……” 她的声音很轻,不带任何不甘与落寞。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触摸秦奕的脸颊,但那只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陛下,以后要好好的。” 伊邪那美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打感情牌,她只是努力地睁大双眼,瞳孔里映着秦奕的面容。 那张她恨了上万年、也爱了上万年的脸。 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最深处,带到再也无人知晓的地方去。 “其实,奴家做这一切,只是想让您放下。奴家……只是不想再看到您如此痛苦……” 秦奕缓缓收紧爪尖。 伊邪那美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突然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想我了没啊?” 秦奕微微挑眉,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此中的少年。 “你怎么来了?” “嘻嘻,自然是看到这位祭司大人的梦境消散了,能够自由出入日本啦!” 路鸣泽笑嘻嘻地摊开手。 “只是没想到哥哥你玩得真大啊。前几次弟弟也只是轰炸了日本海而已,没想到哥哥你一出马,直接再次让这个国家的人们感受到了七十年前的热闹氛围。”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画面。 “来的时候我看了,整个东京郊区都给天谴夷平了。这下五角大楼那些家伙可要头疼咯。” “头疼什么?”秦奕淡淡开口,“不是一句误炸就能解决的吗?反正他们的政客会像舔狗一样跑去献殷勤。” “说得也是。”路鸣泽拍了拍巴掌。 秦奕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了然,“有屁快放,每次听你说两句话都要扯一大堆有的没的。” “嘿嘿,这不是看哥哥心情不好,给你换换心情吗?” 路鸣泽笑着,目光却已经从他身上滑开,瞟向了秦奕手里那只洁白的秀颈。 伊邪那美被他掐在半空中,龙爪的五指深深嵌进她的皮肉。 “呦呦呦,这不是咱们的祭司大人吗?一段时日不见,这么拉了?” 伊邪那美怒而哈气。 她的喉咙被掐着,那口气吐出来时带着嘶嘶声,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 她愿意在秦奕手中经受任何凌辱,却唯独不想让这个家伙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祭司大人当年不是说,我永远也争不过您吗?” 路鸣泽歪着头,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怎么现在反倒是您最讨厌的死对头来替您求情的?” “我可没让你……替我求情……” 伊邪那美愤怒地盯着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着牙说的。 路鸣泽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秦奕。 “你是来替伊邪那美求情的?”秦奕挑眉。 “嗯呐!” 路鸣泽点头点得干脆利落,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虽然弟弟恨不得让这个女人彻底消失,但弟弟也怕……她要是真的死了,哥哥你一定会很孤独的吧。”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虽然那样你就只有弟弟了。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有得不到的才是你最惦记的。” 他歪着头,笑眼看着秦奕。 “弟弟可不想看到哥哥在和弟弟一起时,还惦记着别的女人。” 秦奕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你是最近太久没挨揍皮又痒了?” 秦奕斜睨了他一眼,声音不咸不淡。 “哦,差点忘了,你给路明非他们安排进牛郎店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路鸣泽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这会还是正事重要,正事重要……”他干咳两声,脚步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哥哥,反正你又不打算当皇帝了。等重回王座之后,也没什么大事了,顶多清缴一批叛臣,然后弄个身份过咱们的小日子了。” “最多最多,就是在那些大国准备互相投核弹毁灭世界了,出来跟他们讲讲道理。” 他说得飞快,试图用语速把刚才的话题盖过去。 “所以你现在完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啦!管那么多干什么,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他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的。 “留着这女人日夜笙歌……咳咳咳,端茶倒水,有什么不好?” 路鸣泽凑到秦奕身边,肘了肘他的胳膊,露出一个懂得都懂的笑容。 “你要是怕这个女人再有什么别的小心思,你就放心把她交给弟弟,保证给你调教出一个只会哦齁……” “哎呦!” 秦奕收回了手。 路鸣泽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退了两步,眼眶里甚至泛出了点真实的泪花。 第184章 天终于亮了 “天地本不仁,天命亦不公,此番入世,一路走来,我看到了很多过去数万年不曾见过的光景。” 秦奕的声音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从路鸣泽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只还沾着血的爪子上,然后轻轻松开。 伊邪那美跌坐在地上。 她的喉咙上还留着五道深可见血的爪印,那双原本充满决绝的眸子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奕。 她以为那五根爪尖会收紧,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用这种方式赎清万年的罪与债。 但秦奕没有杀死她,只是收回了神谕与梦境的权柄。 “其实你差一点就成功了。” 秦奕看向远处正在崩塌的梦境边缘,声音很轻。 “因为我曾经确实质疑过,自己是否还有资格再次追寻那至高的王座。” 那些在梦境深处翻涌过的画面,那些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的声音,那么沉重,几乎要把他拖进再也爬不出来的深渊。 “我差一点便会永远陷入那独属于我的噩梦。” 说到这里,他终于低下头,看了伊邪那美一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但我还记得,有人期望着她的王是我。有人坚信我会成为一个最棒的王。有人试图用自己愚蠢的一生来给我一些微不足道的启发。”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 “我心结已解。” 他转过身,背对着伊邪那美,面朝那片正在坍塌的梦境尽头。 灰白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从他身边飘落,露出后面真实的夜空。 “属于龙族和人类的路……才刚刚开始。” …… 已经几个小时了。 天边亮起了一抹橘红色的晨辉。 然而废墟中央那片焦黑的土地上,一大群人还聚集着,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们神色各不相同,但显然都是一副焦急的模样。 “那么重要的武器怎么可能出故障!” 路明非双目通红,手里还攥着仁义双剑,剑尖直直地指向昂热带来的那个牛仔胖子。 副校长被他一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啤酒肚晃了一下。 路明非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而且还就这么精准地指向我们在的地方?别想着藏起什么人,老大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算是砍上校董会也要把人揪出来!” 副校长的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话,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这辈子也没想到会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感觉到害怕,但路明非此刻给他的感觉,简直像是在面对一头真正的龙王。 “加图索家那边说是预输入的指令出了故障,导致强制执行了。”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说出来的托词他自己都不信。 凯撒靠在一块已经凝固成黑色玄武岩的凸出的石头上,皱着眉头抽着雪茄。 楚子航走到凯撒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 “你觉得加图索家是故意的?” “显而易见。”凯撒吐出一口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就是那个虚伪又恶心的家族做的。” 他的声音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显然不过的事实,显然他不介意把自己也骂进去。 正相反,如果骂自己能让加图索家蒙羞,他甚至不介意以自己为圆心,以自己父系血缘为半径召开一个家庭会议。 “即使是知道秦奕是那尊存在,我也不会在与他结盟时背叛盟约。” 凯撒把雪茄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 “而家族里那些老家伙,大概只是对白王的遗骸太过眼馋了。” 他微微侧头,看了楚子航一眼。 “想必这会儿,学院里加图索家扶持的那一批执行员已经迫不及待地往这里赶,要来收集白王的残躯了吧。” 楚子航沉默了一会,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动他额前的头发。 “你真的很讨厌你的家族。” “能到现在才发现,你也真的很迟钝呢。”凯撒漫不经心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随意。 另一边,源稚生正蹲在绘梨衣身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什么。 “那只是秦奕的一具影分身而已,就像火影忍者里的一样,真的那个好着呢。” 他的语气笃定,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绘梨衣虽然有些不信,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哭得有些肿了,眼眶还泛着红,但那双眼始终盯着秦奕消失的地方,已经看了几个小时了。 诺顿和夏弥反而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离其他人远远的。 诺顿抱着手臂,面色沉静,像一尊石像。夏弥靠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他们反而是最不紧张的。 诺顿知道,夏弥也知道,秦奕不可能死在物理手段下。 那些天谴的金属棒、那些爆炸的冲击波,或许能毁掉他的一具身体,但毁不掉他。 那秦奕现在一定是在和伊邪那美进行灵魂上的博弈。 虽然伊邪那美肯定提前做了准备。 那女人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她既然敢设这个局,就一定在梦境里布置了什么。 但他们不敢想,也想象不出秦奕会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中响起。 “都干什么呢这是?跟在产房外面等消息的家属一样。” 那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散步回来,顺便路过看了一眼。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秦奕从碎裂的梦境中踏出来,脚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一抬头,就被外面这阵仗弄得一愣。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红的、有肿的、有瞪得溜圆的,一个个表情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他,连他身后那个低着头跟着的伊邪那美都没人注意。 “秦奕!” 太阳终于从地平线升起。 第一缕晨光越过富士山的山脊,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整片废墟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秦奕下意识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一下。 晨辉从他指缝间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终于天亮了。 (千年遗梦篇,主线完) 第185章 白王·上杉绘梨衣 “快,奕郎,就在这个方向,奴家感觉到它还没跑远。” “你还使唤上我了?” 秦奕背着趴在他背上睡着的绘梨衣,从坍塌的红井入口重新往约顿海姆走去。 少女的脑袋歪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软,发丝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 她紧张了一整晚,刚刚又抱着秦奕哭了好久,这会实在是累了。 “哎呀,奴家恢复了身子对谁的好处最大呀?你难道不想看看奴家这些年学会了哪些新玩法吗?” “不想,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去睡觉。” 秦奕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龙族天生的爱睡懒觉基因正在催促他这个熬夜的“老年人”注意身体。 “而且我现在连个实体都没有,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不然也只能自己憋着。” “哼哼,又想糊弄奴家?” 伊邪那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小得意。 “奴家的权柄可是让梦境照进现实。只要你想,你就是完整的黑王……只是能发挥出的力量差点,无法得到现实中的黑王位格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添了几分邀功的味道。 “不过也比你之前造的那个假体方便多了。” “而且你不是还要给这个小姑娘改写血统吗?有什么比完整的白王血统更适合这个小姑娘?” 秦奕看了伊邪那美一眼。 “你真是比王八还耐活啊。” 他的语气慢悠悠的。 “原本圣骸在完成了使命之后就要死了,结果硬是熬到了赫尔佐格化成灰。赫尔佐格一死,圣骸立马又恢复活力了?” “是呢。” 伊邪那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毕竟像那样的寄生生命,不就是没有寄主前最活跃吗?而感应到寄主死亡,它当然要再次踏上轮回,去完成使命啦。” 即使是深在地下数百米的约顿海姆,也在天谴的震动下坍塌了许多。 巨大的石块和尘土将这座城市半掩着,那些曾经恢弘的立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碎成一段一段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混着八岐大蛇残躯血腥的气息。 秦奕眼尖地瞅到了有什么东西从八岐大蛇的尸体上一闪而逝。 一道白色的、软塌塌的影子,正拼命往碎石缝里钻。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背上的绘梨衣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带得轻轻颠了一下,但秦奕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她甚至没醒。 再出现时,他手里已经提着一只肥嘟嘟的大肉虫子了。 那虫子在他指尖扭动着,通体乳白,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咦惹,你的初始形态真恶心。” 被秦奕的动作晃醒的绘梨衣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往他手里一看,顿时吓得缩了缩脑袋,整个人往秦奕背上又贴紧了几分。 “不……不要看……” 伊邪那美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第一次露出一抹属于女子的娇羞。 她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想要捂住秦奕的眼睛。手指张开,挡在他眼前,指尖微微发烫。 就像那个日本神话中怕被嫌弃自己白骨累累的长相,而背对着丈夫化妆的黄泉女神一样的笨拙,一样的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奕没有躲,也没有拨开她的手。 他只是看着指缝间那双写满了窘迫的眼睛,淡淡开口。 “这里面应该还有完整的白王基因。我会将白王的位格一分为二,从今以后你们二人就是白王王座上的双生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伊邪那美身上扫到绘梨衣脸上。 “有意见吗?” “奴家当然没有意见。” 伊邪那美的手终于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奕郎日后就是奴家唯一的主人,奕郎说什么奴家就是什么。” 她微微低下头,睫毛颤了颤,又抬起眼来,嘴角弯出一个坏笑的弧度。 “就算是让奴家和这小姑娘一起侍奉主人,奴家也愿意哦。” 绘梨衣也点了点头。 她的脑袋靠在秦奕肩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那一下点头点得又轻又认真。 —— 回到东京的时候,洪水已经开始逐渐顺着排水系统降了下去。 街道上的水流从浑浊的深黄色变成了浅浅的一层,露出底下泡了整夜的淤泥和杂物。 不过市中心的水深还是高过一般人的头顶,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碎片。 几人还是找到一艘不知道从哪个消防署漂出来的救援艇才回到高天原。 源稚生和上杉越去源氏重工指挥蛇歧八家参与战后重建去了。 昂热则带着凯撒楚子航和路明非去气象中心指挥救灾了。 源稚女依依不舍地和秦奕道别,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真的不能留下吗”的委屈。 因为秦奕拜托他去把那些还在作妖的猛鬼众清道夫也收拢起来,虽然猛鬼众已经名存实亡,那些还拿着刀的也该有人去管。 所以现在只有秦奕、伊邪那美、绘梨衣、诺顿、夏弥五头龙王组成一队,坐着小充气艇回到了那家作为据点的牛郎店。 高天原里,一群男男女女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才打了地铺睡在顶层的大厅里。 地铺铺得很乱,毯子和枕头扔得到处都是。周围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洪水特有的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穿得本就暴露的客人们挤在一起取暖,另一边则是牛郎们,西装外套被当成了被子盖在身上,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所以当时那些剩下的尸守是被美军基地发射的战斧导弹解决了?”秦奕问夏弥,声音不大,怕吵醒那些还在睡的人。 “嗯。”夏弥点点头,双手插在兜里,语气轻描淡写的,“你的小助手们说F22的系统破解不了,就只能用基地的战斧导弹帮我们那边清一波杂了。” 听起来零和酒德麻衣这两个活宝去美军基地大闹了一场。 “什么人?” 几人走到楼梯口,负责警戒的座头鲸立马将手电筒照了过来。 白光刺眼地晃了一下,看到秦奕的脸,他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枪口,长出一口气,像是绷了一整晚的弦终于松了。 “做的不错,外面的洪水已经开始退了,救援队应该很快就会到。” 秦奕淡淡说了一句,目光从座头鲸脸上扫过,算是认可。 他看了一眼窗外晨曦下的东京。 天际线被洪水泡得有些陌生,几栋高楼孤零零地立在水面上,玻璃幕墙反射着橘红色的晨光。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老板,走廊还有空的房间,是特意留给您的。” 座头鲸压低声音说,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床挺大的,比较干燥,你要不要去眯一会。” 秦奕点了点头。 绘梨衣和伊邪那美一左一右跟着他,三个人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沿着走廊慢慢走过去。 夏弥嘟着嘴跺了跺脚。 然后她突然又捶了诺顿一拳,力道不轻,闷响一声。 诺顿:? 第186章 座头鲸抽了一晚上的烟 “秦君,能稍微抬高一点吗?” 秦奕面无表情地看着源稚女用小毛刷和各种自己叫不上名字的道具在自己脸上忙碌着,闻言配合着他轻轻抬高了一些额头。 化妆刷的毛尖从他眉骨上轻轻扫过。 “稚女非常喜欢化妆,喜欢那种看着并不完美的东西在自己手中逐渐变美的感觉。” 源稚女一边说着,一边换了一支更细的刷子,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但稚女在源氏重工第一次看到秦君的脸时就在想,像秦君这样完美到让稚女都有些嫉妒的脸,到底该怎么打扮才能超过原本的气质呢?” 他歪了歪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后来稚女想到,秦君平时的表情太冷了些,或许可以让您的妆造更阳光一些来中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气场。” 源稚女的脸贴得很近,近到秦奕能看清他眼尾那道精致的眼线是如何收笔的。 他今天也只做了一些简单的清新妆造,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像是一幅刚画好的水墨画。 秦奕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味,不知道是他用的香水还是洗发水的味道。 秦奕则穿上了一身黑色燕尾服,内搭白色衬衫,收腰的设计把他的身形衬得高挑而优雅。 领口系着黑色的领结,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严严实实,连袖口都是标准的法式翻折。 原本座头鲸是打算让他穿上一身没有内搭的低胸小西装的,领口开到胸口,露出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被秦奕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之后,座头鲸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立刻改了方案,给他定做了一身最严实的衣服。 虽说收腰的燕尾服也挺性感的吧,但好歹秦奕是能接受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高天原的后台化妆……那又是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了。 半个月前的那场灾难几乎让整个东京停转了一周。 等到洪水彻底褪去,几乎所有幸存下来的人们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 一睁眼,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而就在这段时间,一段末日下东京一家牛郎店的视频火爆全网。 在全世界都在关注这场惊世灾难的同时,这条视频几乎是瞬间在各大视频网站上登顶。 评论区里各种语言的留言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看都看不过来。 视频上是秦奕脱了被树枝挂烂的衣服,赤着上身,背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淌过齐肩膀深的洪水送往救援船的画面。 身后跟着好几个同样在帮忙疏散的牛郎,西装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冻得嘴唇发紫但谁也没停下。 那是秦奕第二天护送客人们接受救援的视频。 他背的正是之前有过鞭策之交的铃木美咲。 那个爱好有点奇特的都市女强人,在洪水中的组织能力让秦奕都有些惊讶。 是她第一个将在地震和洪水下慌乱不堪的客人组织起来向楼上撤离。 随后她又带着几个同样艺高人胆大的女孩一起组织去楼下救那些没有及时撤离上来的人。 甚至和秦奕请命去单挑死侍……虽然被秦奕骂回来了,但她居然被骂笑了? 她的腿在第二天余震的时候受了伤,为了护住一个女孩被落下的灯坠砸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所以秦奕背着她淌水。 随后,更多秦奕的视频被爆了出来。 很多都是客人们偷拍的,画质参差不齐,有的晃太急,有的被水泡得模糊不清。 这个灾难中的超帅救援帅哥的身份也引得越来越多人的好奇。 东京最大的牛郎夜总会背后真正的老板,来历不明,身份不明,年纪轻轻却在东京最繁华的地区拥有这么大一片地。 这些信息堆叠在一起,实在让秦奕更增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然后就是东京政府的大力宣发。 在这种时候,他们急需要一些灾难中的感人小故事来振奋人心。 让那些在避难所里缩着的人们还能相信明天会好起来。 因此秦奕这个年纪轻轻的牛郎店老板就成了最好的金字招牌。 长得帅、有钱、还奋不顾身,简直是为新闻媒体量身定做的完美主角。 电视上轮番播着他的照片和视频。 主持人用那种标准的煽情腔调念着稿子,把他说成了“平成时代最后的英雄”,在整个日本都算是家喻户晓的风云人物了。 秦奕甚至有理由相信,如果这场洪水再持续一段时间,他说不准要成为日本第一个牛郎超人了。 而面对着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一个可能改变整个日本牛郎界未来的历史性时期。 座头鲸抽了一晚上的烟。 烟灰缸满了三次,他换了三次。 终于,他掐灭了最后一根烟,站起身,朝秦奕的房间走去。 第187章 再见了,朋友 座头鲸找到秦奕,在秦奕一脸懵逼的情况下和他谈起了男人的花道。 秦奕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奇葩的东西。 出于猎奇的心理,他听完了对方洋洋洒洒的一大段…… 什么男人啊,花道啊,给他听得云里雾里的,像在听一堂没有课本的哲学课。 “那你看我是什么花?”秦奕还是有些好奇地问对方。 “海神花。” 座头鲸毫不犹豫道。 秦奕愣了一下。 什么海神花他听都没有听过,而且他也不会蓝银缠绕……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花。 座头鲸跟他耐心地解释,说海神花又叫帝王花,是一种生长在非洲的花卉,被称为花中帝王。 花语是胜利、圆满和顽强的生命力。 秦奕心说:那我生命力确实挺强的,拿核弹都炸不死的那种。 然后就听座头鲸突然话锋一转,聊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说他年轻时也是个物质的男人,会跟客人们吹各种各种的牛逼,直到遇到一个小富婆,他对那个女孩说他一定会开一家全东京最棒的牛郎店。 然后突然有一天,一封遗嘱寄到了他的手上。 里面是一大笔钱和一把钥匙。 那时的他甚至对那个女孩完全没有了印象,但遗嘱里附带的一封信告诉他:阿鲸,你现在有了自己的第一座城池了。在那里开一座牛郎店吧,让每个彷徨的女人在夜里有个去处…… “当年我遇到她的时候,她一定很孤独吧……可能刚刚得知了命不久矣的噩耗,要在午夜的东京找个去处,最后找到了我。” 座头鲸感慨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钝了的温柔。 随后说道,即使这些年牛郎店一直在亏钱,但他还是立志要做出全东京最大的牛郎店。 秦奕点了点头,心说这个下属干活还挺认真的,或许可以考虑长期经营下去。 结果座头鲸转头就劝他:在这个最好的机会下,不如就趁此将高天原的名声打响,让全东京、甚至全日本都知道这家牛郎店。 秦奕问他打算怎么打响名声。 座头鲸说:很简单,您登台就是了。 秦奕愣了整整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座头鲸一直低着头,像是在等一场宣判。 秦奕看着他那副“把命都押上了”的表情,才确定他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而是真的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来找自己商量。 …… “秦君,好了。” 源稚女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秦奕对着面前的镜子,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妆容。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但好像又哪里不太一样了。 源稚女给他画了一个很细致的伪素颜妆。 浅咖色眼影搭配浅棕色眉笔描眉,颜色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把眉眼的轮廓衬得更柔和了几分。 原本那张仿佛自带驱人气场的冷漠面孔,被这些细微的笔触中和了一些,整个人显得更加平和,像是刀锋上裹了一层薄薄的绒布。 身后传来了微微的抽泣声。 秦奕一回头,就看到源稚女在轻轻擦着眼角。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点着眼尾,像在拭去一朵花上的露水。 “是不是很丑?”秦奕问。 源稚女摇了摇头,眼眶还红着,但微微笑着。 “是天日之表。” “那你哭什么?” “秦君,稚女是高兴的哭。”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软得不像话,“这可能是稚女此生最满意的一次妆束了。” 秦奕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源稚女作为一个戏子,天生多愁善感,秦奕经常见到他只是坐在那里坐着,突然就泪流满面,似乎是代入了哪一段戏曲,毫无征兆。 不过秦奕有时候还是挺害怕的。 因为源稚女代入的大多都是戏中女子,经常莫名其妙翘着兰花指掩面娇涕,眼神幽怨缠绵……经常让秦奕有一种自己不在地球的错觉。 “行了,差不多要开始了。”秦奕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去前台找路明非他们了。” …… 青木千夏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是日本真正的国民女神,当代歌后,也是BaSara King的忠实粉丝。 台上她是万众瞩目的明星,台下她为人豪爽大方,海啸后的救援工作中没少出力。 搬物资、安置灾民,什么都干,完全不像个偶像。 在她高歌一曲后,整个舞台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音乐还在空气中回荡,台下的人们已经不再只是鼓掌尖叫了。 她们彼此相拥着,哭诉着,泪水花了妆容也不在意。 她们的家人、朋友,许多都永远留在了那场大水中。 那些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再也回不来的人,都在今晚被翻出来,晾在灯光下,哭完了再收回去。 她们放肆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为了逝去之人,也为了自己的新生。 “老大,我紧张……” 路明非苦着脸抱着吉他来到秦奕身边,手指在琴颈上滑来滑去,怎么放都不对。 他是今晚的主唱。 今天的高天原人山人海,男女们几乎将这座能容纳上千人的大厅挤满。 VIP座位更是一票难求,有人从大阪、名古屋专程赶来,就为了看这场演出。 多家电视台联合转播,镜头从不同角度架满了全场,导播在后台紧张地切换着画面。 这场表演的主题是“灾难无情人有情”,旨在鼓舞人心。 “有啥可紧张的?”秦奕无所谓地调着手上的贝斯,拨了几下弦,听了听音。 “接下来,就到了我们牛郎界最耀眼的三颗新星——SakUra、右京·橘和BaSara King带来的乐队表演,《再见吧,朋友》!” 座头鲸拿着话筒,声音从音箱里炸开,震得整个大厅都在嗡嗡响。 他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报幕”的庄重。 “很遗憾,这三位美好的少年们都是外国友人,在完成这最后一场演出后,他们就将离开日本,去追寻属于他们自己的花道了。” 台下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而今天,我们同样很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特邀嘉宾,也是我们高天原真正的老板,被称为平成时代最后的英雄的——NidhOgg!” “NidhOgg!NidhOgg!” 台下的欢呼声顿时响彻大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 显而易见,大多数客人都是为谁而来的。 那个名字在她们嘴里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都哑了也不肯停。 座头鲸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得更高。 “现在,就让我将舞台,交给最棒的年轻人们!” 秦奕站在舞台边缘,手里提着贝斯,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路明非在他旁边抖得像个筛子,深呼吸了好几次都没用,最后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龇牙,倒是镇定了一点。 秦奕拨了一下贝斯的弦。 “走了。”他说。 然后迈步走进了那片即将被灯光劈开的黑暗里。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抱着吉他跟了上去,然后是敲架子鼓的凯撒,吹萨克斯的楚子航。 台上的灯光还没亮,台下的欢呼声已经先一步炸开了。 有人喊着“SakUra”,有人喊着“BaSara King”,更多的人在喊那个他们只认识半个月的名字“NidhOgg”。 秦奕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贝斯挂在身前,手搭在弦上,等着那束光落下来。 他突然想起了半个月前,座头鲸来找他的那个早晨。 “您登台就是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疯了。 现在他还是觉得这个人疯了。 但疯的好像不只是座头鲸一个人,台下这几百号人,连同那些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观众,全都跟着一起疯了。 然后连他也一起跟着发疯了。 路明非站在话筒前,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秦奕一眼。 然后灯光亮了。 刺目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四个人笼罩在一片炽热的光晕里。 台下,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们,在灯光下像星星一样闪亮,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凑近话筒。 “晚上好。”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我们是,高天原牛郎乐队,我们会一起组一辈子乐队。” 路明非用了个乐队梗,逗得台下年轻的女孩们哄然大笑。 秦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贝斯的前奏从他指尖滑出来,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开了这个夜晚所有的悲伤和沉默。 紧接着,鼓点跟上来了,吉他也跟上来了,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音箱里喷涌而出,灌满了整座大厅。 路明非轻轻开口。 他的声音不算完美,但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像是一根针穿过层层叠叠衣衫,扎进每个人的胸口。 “再见了朋友,我们各自天涯。” “再见了朋友,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再见了朋友,愿你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能听到这首歌。” 有人哭了,有人脸上带着笑容,有人全程举着手机录着像,手一直在抖。 秦奕弹着贝斯,面无表情,但他的音符稳稳地托着整首歌的骨架。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路明非喘着气,额头全是汗,转头看向秦奕。 秦奕没看他,手指搭在贝斯弦上,等着下一首歌的开始。 今夜还很长。 而这座被洪水泡过、被天谴炸过、被无数人哭过笑过骂过爱过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灯来。 第188章 是人是龙,毫无疑问啊 “秦奕!” 绘梨衣坐在最前排的VIP席位上,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写着“NidhOgg”的大灯牌,举在头顶。 她用还不是很流利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喊着秦奕的名字。 “啊啊啊啊!奕郎今晚好帅!” 伊邪那美坐在绘梨衣身边,原本端庄的坐姿早就丢到了一边。 她有些激动地抓住了绘梨衣的手臂,大腿内侧相互磨蹭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姐姐,疼。” 绘梨衣看了一眼伊邪那美道,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单纯的陈述。 她的手臂都被对方攥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的哥哥和爸爸都在管娜美叫老祖宗,但娜美却唯独让她喊姐姐,绘梨衣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 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姐姐应该比老祖宗更亲近一些,既然娜美想当姐姐,那就是姐姐好了。 她现在已经不用再打抑制剂了,也可以正常开口说话了,当然,蛇歧八家就是想控制她也控制不住了。 甚至白王的血统就摆在那里,也没有人敢伸手去碰。 虽然她有些时候还是喜欢用小手机和小本子和秦奕聊天。 那是一种习惯,也是一种私密的默契,屏幕上的字比声音更让她安心。 “绘梨衣,你今晚回源氏重工和你哥哥他们道个别吧,我们很快就要跟秦奕离开日本了。” 绘梨衣眨了眨眼,她虽然有些舍不得哥哥,但她又想和秦奕在一起,现在没有秦奕在身边她连觉都睡不好了。 “这样,你就当今天帮姐姐一把,等姐姐得了圣宠,也帮你早日……” 伊邪那美凑到绘梨衣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绘梨衣的脸微微红了。 她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实在是伊邪那美最近和她恶补了很多小知识,那些内容让她每次想起来都会耳朵发烫。 她微微低头,点了点下巴。 “哼,周围这些女人居然敢用这么下贱的眼光看奴家的奕郎,真想把她们的眼睛全戳瞎……” 伊邪那美还在激动着,目光扫过左右,像一只护食的猫,浑身炸着毛。 …… “老伙计,你真的决定要去法国了?” 二楼的包厢里,昂热坐在上杉越对面,端着一杯清酒。 “嗯,我想最后去看看和妈妈一起生活过的地方,我也想过去中国祭奠妈妈和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们,但我想那个国家不会欢迎我。” 上杉越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把半辈子的遗憾都压进了这一口气里。 “而且稚生等辞了日本分部的工作,也会去法国领份打理家族产业的闲差,毕竟家族不是那么好脱离的啊。” “毕竟是蛇歧八家唯二的皇之一,我估计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他们说不定还会留着你继续发光发热呢。” 昂热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朋友之间才有的揶揄。 “只可惜稚生那小子太迟钝了,虽然从红井回来以后他活泼了一些,但也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抱上孙子的那一天咯。” 上杉越打趣道,但笑意里藏着一点不掩饰的期盼。 “稚女代表猛鬼众和蛇歧八家进行了谈判,秦奕给了家族一份抑制剂的炼金配方,原料价格都简单了许多,现在的鬼只要定期服药,尽量不使用言灵,基本上活到正常死亡都不用担心变成死侍。” “所以蛇歧八家现在正在准备和猛鬼众融合,但同时也会相互监督,稚女虽然也想推了龙王的位置,但现在猛鬼众群龙无首,他可能还要辛苦一段时间。” 上杉越说这番话时,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提到两个儿子时,眼底的光还是软了下来。 “真是令人羡慕啊,两个儿子都如此出色,一个女儿甚至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个走完成神之路的人。” 昂热放下酒杯,声音沉了几分。 “那可是有些人强求一生而不可得的化龙啊。” 提到龙族,二人间的氛围陡然紧张起来。 “昂热,你想好怎么处理和秦奕之间的关系了吗?” 上杉越的语气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就算秦奕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在新时代过好自己的日子,但那些老家伙们的贪婪也不会让他们放弃这个最大的化龙机会。” “他们的贪婪会让他们对秦奕的龙骨十字和权柄视若己物,而他们的愚蠢会让自己有一种能够挑衅那等存在的错觉。” “而秦奕一旦真正站到了人类的对立面……我的老伙计,你又会怎么选择。” 上杉越看向昂热,目光带着审视,那目光不像是老朋友之间的闲聊,更像在试探另一个人的底线。 或者说,在替某一天可能到来的抉择提前问出一个答案。 “我的老伙计,你忘了?” “我可是屠龙者啊,是世人口中龙族的复仇者,我与龙族不共戴天啊。” 昂热笑着说,但周围的气氛却在一瞬间冷了下去。 然而昂热却像是没注意到一般,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一群想要化龙而四处惹是生非的老东西,和一群老老实实打工赚钱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普通人……” 他顿了顿,看向上杉越,嘴角那抹笑没有收。 “老伙计,你觉得谁才是我眼中的龙族呢?” 昂热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轻轻晃了晃,看着酒液中自己的倒影。 二人对视片刻,突然都笑了。 原本有些僵硬的氛围瞬间崩塌。 “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个老东西。” 上杉越笑着摇了摇头,给昂热斟满了酒。 第189章 先吃饭,先洗澡,还是…… “我真没喝醉。” 秦奕一脸无语地看着搀着他往高天原顶层的套房走的伊邪那美。 他的步子还算稳,但伊邪那美偏偏把他的手拽得紧紧的,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倒下去似的。 “一点酒精还能让我喝醉吗?” 秦奕只是作为特邀嘉宾活跃气氛的,自然不用像路明非他们一样表演结束后还要去陪酒。 但他作为老板,还是去各个包厢敬酒表示欢迎,中途没少被客人们揩油,西装袖口上还留着不知哪位女士的口红印。 “哼哼,奴家说你喝醉了,你就是喝醉了,奴家当初就让你少喝酒,你不知道奴家最讨厌的就是酒精的味道了吗?” 伊邪那美轻轻抽了抽鼻子,眉头微蹙,像一只嗅到了不喜欢的味道的猫。 她一只手牵着秦奕的胳膊快走,另一只手轻轻绞着白色的发尖,指尖缠了又松,松了又缠。 秦奕大概猜到她要干嘛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你,绘梨衣今晚在哪里,我刚刚结束后就没看到她。” “我让小姑娘回源氏重工找她哥哥道个别,毕竟等你休假结束后,咱们都是要跟你回家的。” 伊邪那美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随后松开他,向前几步走到灯光下,提着洛丽塔裙的裙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裙摆像一朵淡绿色的花苞绽开,又轻轻落下。 “你就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别的女人了嘛,奴家是真的会吃醋的。” “还不快夸夸奴家今天的打扮。” 伊邪那美今晚的打扮着实与平时有很大的不同。 她大多数时候都喜欢穿上显身材的修身长裙,蹬上高跟鞋,妆造与发饰也都会偏御姐风格,走起路来自带一股凌厉的风情。 而今天则一改往日的御姐风,穿着一身蓬松的洛丽塔裙,头戴一顶浅粉色贝雷帽,与洁白的发色很搭。 头发梳成了芭蕾双马尾辫,一直垂到腰侧,妆容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眼影选了浅粉色调,让本就完美得世间罕有的容颜更增添了几分韵味。 淡绿色的洛丽塔长裙下露出洁白修长的小腿,还有一双黑色的公主鞋,鞋面上系着精致的蝴蝶结。 今天走的居然是可爱风吗? “很可爱。” 秦奕淡淡评价道。 “虽然以你的底子,不管怎么打扮都是世间罕有的绝色,但我还是觉得御姐一些更适合你。” “哦?奕郎是不喜欢奴家今天的打扮吗?” 伊邪那美有点可怜兮兮地看向秦奕,眼尾微微下垂,唇瓣轻轻抿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奕摇了摇头。 “喜欢,但你的身材实在太好了,如果是穿洛丽塔裙的话,你最大的优势就被稀释了,你的长腿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嘻嘻,原来奕郎这是在变着法子夸奴家身材好吗?” 伊邪那美转眼间又喜笑颜开起来,之前的委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走到秦奕身边,重新挽住了秦奕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奴家其实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打扮不适合奴家,奴家其实也期待着您这样回答呢,因为这就说明奕郎真的很认真在看着奴家呢。” “当然,如果奕郎选择夸奴家的话,奴家也会很开心啦,不过……” 她轻轻凑到秦奕耳边,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奴家这般打扮,其实是为了给奕郎一个惊喜哦!” “惊喜?” 秦奕有些好奇,眉梢微微扬起。 但看着伊邪那美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眼角眉梢都藏着雀跃,还是没有多问什么。 “当当当当!” 伊邪那美推开豪华的卧室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露出了她布置了一天的房间。 高天原顶层套房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白色圆形双人床,床单洁白如雪,没有一丝褶皱。 而墙壁和地板都是浪漫的玫红色风格,暖色的壁灯将整个空间映得柔软而暧昧。 床的中央,是用玫瑰花组成的一个巨大爱心,花瓣层层叠叠,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秦奕有些愣神,目光在那颗花心上停留了几秒,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准备得这么认真。 “都是人类喜欢的调调啦,咱们龙族虽然向来简单直接,但毕竟以后要在这里生活……” 伊邪那美难得露出了一些害羞的神色,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手指轻轻绞着垂在肩侧的发丝,眼神飘向一边,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窗台边是一张黑色的高脚桌和两只洁白的艺术椅,线条简约优雅,桌上是红酒、牛排和浪漫的烛台,烛火微微摇曳,在玻璃窗上投下温暖的倒影。 “这些都是大厨刚刚做好送来的,你忙了一晚上,应该饿了吧?” 她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 “不知道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又或者是……” 她又踮起脚尖,温软的唇瓣轻吻着秦奕的耳垂,呼吸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享~用~我~” 秦奕的回答很直接,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他用食指挑起伊邪那美洁白的下巴,微微向上用力,迫使她仰起脸来。 二人对视在一起。 伊邪那美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化了,水光潋滟,眼尾泛红。 连同整个人似乎都失去了力气一般朝着秦奕贴过去,指尖攥着他白衬衫的衣领,仿佛不抓住什么就会软倒在地。 而秦奕则是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没有任何试探,也不是温存,是一种带着醉意的、不容拒绝的掠夺。 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盈盈一握的后腰,将她整个人锁进怀里。 伊邪那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随即被彻底吞没。 唇齿交缠间,残留的清酒味和栀子花香混在一起,在彼此的呼吸中反复发酵。 良久。 直到二人的喘息都变得粗重,秦奕这才扶着对方的面颊分开。 他的拇指在她面颊处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擦拭,又像是安抚。 一道银丝随之拉长,断裂,落在她微微红肿的下唇上。 “先吃饭,再洗澡。” 他没有说完,但伊邪那美知道他的意思。 最重要的,一定要放在最后享用。 第190章 静谧的夜 秦奕端起桌上的高脚杯,深红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他刚想要喝一口,就被伊邪那美轻轻按住了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 “奕郎,莫急,奴家来帮你喝酒。” 伊邪那美已经缓过来了一些,只是眼眶还有些红红的,眼尾残留着方才热吻后的潮红,看着秦奕的眼神柔得能拉出丝来。 那双眸子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每眨一下都要溢出几分情意。 秦奕这种寸止的感觉让她有点欲罢不能,欲火刚被点燃,又被搁置,心尖痒得厉害。 “帮我喝酒?” 秦奕有些疑惑,喝酒还能帮人的? 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等着她的下文。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伊邪那美从座位上站起身子,裙摆轻轻擦过桌沿,走到他身边,伸手取过了酒杯。 她没有急着喝,而是先用嘴唇轻轻含住杯沿,洁白的齿尖若有若无地磕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湿痕。 接着,她走上前,一条膝盖微微弯曲,轻轻跪在秦奕的腿上。 她上半身微微前倾,眸带春水地向着秦奕低下头去,贝雷帽的帽檐几乎蹭到他的额头。 果然还是伊邪那美会玩啊! 秦奕有些感慨,但还是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映着烛火和他的倒影。 带着淡淡甜味的血红色酒液从杯沿缓缓倾出,渡入他的唇间。 呼吸相接,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连酒液似乎都带着对方的味道。 待到杯中酒液饮尽,伊邪那美轻轻抬起上身,舌尖不着痕迹地舔过自己的下唇,却并未从他身上下来。 她又用刀轻轻切下一块大小合适的牛肉,刀叉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瓷盘碰撞声。 那块牛肉被她叉在银叉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捧着,送到秦奕嘴边,像是供奉又像是讨好。 秦奕一口吃掉叉中的牛肉,接着一搂,手臂收紧,将她的腰牢牢箍住。 骤然失去平衡的伊邪那美娇呼一声,声音短促而柔软,已然落入了秦奕的怀中。 手中叉子落在地上,清脆地弹了两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二人又啃在了一起。 他们紧紧相拥,似乎恨不得融为一体。 秦奕的手指插入她白色的发间,贝雷帽被蹭得歪向一边,伊邪那美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指甲轻轻划过他的后颈。 二人拥抱着,深吻着,一路跌跌撞撞来到浴室。 脚下的地毯变成了冰凉的瓷砖,身上的衣物也随着二人的动作一件件褪去,落在身后,像是一条无人收拾的轨迹。 秦奕摘下伊邪那美头顶的淡红色贝雷帽,手指挑开帽檐的暗扣,帽子滑落的瞬间—— 他这才发现,那蓬松的帽下,竟是一对小巧玲珑的白色龙角! “这是?” 秦奕有些惊讶地触碰了一下那只小巧的角尖。 指腹轻柔地触到那光滑微凉的表面,像是摸到了一块温润的白玉。 龙角上分布的密集神经让这里几乎是龙类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伊邪那美光滑的身躯几乎是瞬间在他怀中颤抖起来,像是一尾被握住的白鱼,从脊椎到指尖都在细细地哆嗦,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吟。 “奴家……不是说了……要给你惊喜吗……” 伊邪那美的脸紧紧贴在秦奕肩膀上不肯抬起,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耳根红得几乎透明。 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羞怯和一丝莫名的满足。 紧接着,秦奕就感觉到有什么柔软又带着些肥嘟嘟的温热物体缠在了他的腰间,力道不轻不重,将他与伊邪那美牢牢地箍在一起。 那触感既像蛇身又像丝绸,带着鳞片特有的细腻纹理和活物的体温。 他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了一根长着细密白鳞的龙尾,尾尖微微上翘,像一条慵懒的白蛇,轻轻缠着二人的腰肢。 鳞片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随着伊邪那美的呼吸一张一合。 秦奕直到现在才知道伊邪那美为什么会穿着一身蓬松的洛丽塔裙……那宽大的裙摆下,藏的竟是这样的秘密。 “这……也是惊喜之一……” 伊邪那美的脸色通红,热量顺着皮肤传递到秦奕的胸口,像是怀里揣了一只小火炉。 这下连秦奕也不禁有些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谁受得了? 花洒喷口的热水顺着二人的身体向下流淌,水雾弥漫,模糊了玻璃隔断,也模糊了彼此眼中的界限。 秦奕听过一种说法,很多爬行动物喜欢把多余的营养储存在自己的尾巴里。 这样在未来,如果遇到了很长时间没有食物的情况,也可以靠着消耗尾巴里多余的脂肪活下来。 那条缠在他腰间的龙尾手感肥嫩,鳞片下隐约能捏到一层柔软的腴脂,倒像是一件精心蓄养出来的奢侈品。 秦奕伸出手,抓住了那条试图逃跑的尾巴。 指腹轻轻扣住龙尾稍粗的那一段,浑圆饱满,又带着温热暖意的手感传来。 伊邪那美顿时又是一阵娇呼,声音又软又颤,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 龙身上最敏感的两个部位都被人抓在手里,她只感觉连站都站不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秦奕身上。 额头抵着他的肩窝,睫毛扑簌簌地抖着,连呼吸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 如果那种说法是正确的话,那伊邪那美的营养一定很好吧。 秦奕默默想到。 第191章 都怪祭司大人太迷人 伊邪那美是被秦奕抱着走出浴室的。 秦奕一只手穿过伊邪那美修长的腿弯,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步伐不急不缓。 洁白的发丝还在滴着水珠,一颗一颗落在她的锁骨和胸前,顺着皮肤的弧度滑下去。 两头龙似乎都回归了最原始的本能,没有任何穿衣服的意思。 浴室门口的水渍被踩出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昏黄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伊邪那美似乎被热水泡得有些晕了,懒洋洋地蜷在秦奕怀中,足有一米七的高挑身材此刻显得格外娇小,像一只把自己缩成团的白色猫咪。 她的脸颊还泛着蒸出来的红晕,眼睫半垂着,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餍足的慵懒。 肥肥软软的龙尾被她自己抱在怀里,甚至拿起自己的尾尖俏皮地去挑秦奕的下巴,鳞片擦过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奕郎,奴家是不是有些胖了。” 伊邪那美捏着自己有些肥嘟嘟的尾巴,指尖按下去,又弹起来,感觉确实有点肉多。 她歪了歪头,看向秦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疑惑。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 “我感觉正好。” 接着,他走到床前,双手轻轻一送,就这么把伊邪那美往玫瑰花丛中一抛。 柔软的天鹅绒床垫被压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接着又高高弹起,纷飞的花瓣瞬间铺满了整张圆形的大床,像是下了一场深红色的花瓣雨。 这些玫瑰花早已被去掉了所有根茎和叶子,当然就算真的有刺,以这两位的身体自然也不用怕被扎到。 伊邪那美躺在洁白的大床中央,四周是纷飞的花瓣,甚至有一些落在她羊脂玉般白皙光滑的皮肤上。 美好的胴体在花瓣中衬得无比诱惑,曲线起伏处沾着几片碎瓣,像是天然的点缀。 就像欧洲中世纪的传说中,献祭给恶龙的少女一般纯洁美好。 只不过这一次,献祭的少女本身就是龙。 秦奕嗅着空气中玫瑰花的清香,看着伊邪那美那带着牛奶质感的肌肤,缓缓上前。 床垫在他膝盖的压力下微微凹陷,花瓣又飘起几片。 不知道伊邪那美尝起来,会不会也带着一股牛奶的香味呢? 就在这时,伊邪那美的眼中悄然闪过一抹狡黠。 她突然坐起身体,洁白的长发甩过肩头,茫然地环顾四周,眼神空洞而懵懂,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个房间。 接着,她突然看向秦奕,面色陡然变得惊慌,瞳孔骤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吓到了的小动物。 “你是何人,本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本宫的衣服哪里去了?” 她蹬着双腿,手脚并用地退到床头,光洁的后背抵在墙面上,警惕地看着秦奕,肩膀微微绷紧,整个人像一只受精的野猫。 她似乎想找东西盖住自己,但放眼望去周围的床铺上空无一物,只有散落的花瓣和柔软的天鹅绒。 她只能将双手捧在胸前,十指张开又合拢,徒劳地遮掩着。 她又用龙尾盖住大腿,满脸羞愤道,“大胆狂徒,无礼之辈,你怎么敢用这种眼光看本宫?” 只可惜伊邪那美的纤纤玉手似乎完全摊开也挡不住那人间极品的身材,指缝间泄露的春光反而比不遮更添几分旖旎。 “本宫乃是龙族祭司,似尔这般血统低贱的小龙居然敢以这种下流的目光看本宫,眼睛不想要了是吧?” 她的声音在发颤,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秦奕微微挑眉。 他无奈笑了一下,紧接着,神情陡然一变,恭恭敬敬地拱手道。 “回祭司大人,小龙乃是监天司的一名管事,方才路过这里,见到祭司大人似是身体不适,特来相助。” 他的语气谦卑到了极点,灼热的眼神却毫不避讳地在这位祭司身上来回打量着。 毫不避讳,正大光明。 “本……本宫现在好得很,你快去吧,管好自己的嘴,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你怕是难逃一死。” 伊邪那美别过脸去,下巴微微扬起,试图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但泛红的耳根出卖了她。 “祭司大人,您真的没事吗?小龙家中世代行医,善用行脉问诊之法,不妨就让小龙为您把把脉。” 秦奕说着,已经走到了床尾,手指搭上了床沿的丝绸滚边。 “大胆狂徒,你怎么敢!给我滚!本宫命令你!” 伊邪那美抬手指向门口,指尖却微微发抖。 “祭司大人,您是不是感觉手脚无力,自己的力量也被禁锢了?” 秦奕没有停步,反而又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又低又缓。 “你怎么知道……是你,你对本宫做了什么?” 伊邪那美瞪大了眼睛,睫毛扑闪,那惊愕的表情真假难辨。 “祭司大人,小龙对您可是一片深情啊,早在小龙进入监天司的第一天就被您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日夜想的都是您啊。” 秦奕的语气忽然变得滚烫,像是一壶煮沸的酒,字字句句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秦奕已经上了床,膝盖陷入柔软的天鹅绒中。 伊邪那美惊恐地就要去推开他,手掌抵住他的胸膛,指尖蜷缩着,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抚摸。 秦奕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按在洁白的床单上,花瓣在两人身下被压出汁液,淡淡的香气弥散开来。 “大胆狂徒,你就不怕……不怕陛下诛你九族吗?” 伊邪那美的目光已经有些迷离,眼波流转间春意盎然,但嘴上还是念着台词,声音软得像是在撒娇。 “能与祭司大人这样的绝色美人共度春宵,便是诛我十族又如何?” 秦奕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唔……” 伊邪那美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已经被堵住了。 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台词尽数化作模糊的鼻音。 “嗯……大胆……无耻……哦齁齁……” 她在换气的间隙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词。 “不要……别……” “别……停……” 第192章 奴家现在又是新的了 秦奕还是有点低估了龙类的战斗力。 上好的黑胡桃木床在坚持了半个时辰后轰然倒塌,连带着玫瑰花雨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地。 不过已然忘我的二人都没有被这点小意外扰了兴致。 这种时隔多年再度续缘的温存往往比任何情谊都火热。 时间在他们身上没有留下隔阂,反而把思念酿成了更浓烈的酒。 伊邪那美也算是出息了,竟然咬着牙,硬生生坚持到后半夜才开始讨饶。 她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却一直强忍着没有出声。 “呜呜~陛下……奴家真的……不行了……” “陛下……没知觉了……” 她兴起时像个真正的野兽一般,在秦奕背上抓出许多白痕,还在秦奕肩膀上留下几排小小的牙印,整整齐齐,带着一种占有式的狠劲。 然而现在又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女生,轻轻摇着秦奕的胳膊,扁着嘴,豆大的泪滴从脸上滑落,一颗接一颗,砸在散落的花瓣上。 身体在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像是被雨打湿了蝶翼蝴蝶,每一次颤抖都带着力竭的娇弱。 不过秦奕显然不会被她的表演骗到。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她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对方每一次抽噎都让人忍不住心软,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狡黠从未真正消散。 你要是真在这个时候放过她,等她在床上躺一会,缓过来之后,又会变着法子挑衅你。 对于伊邪那美,他一贯的主张只有一个。 你就不能惯着她! 果然,伊邪那美的哭哭啼啼渐渐停了。 那伪装出来的,刻意拉长的哀泣声像是断了电的录音机,戛然而止。 她开始止不住地低涕,声音变得轻细又零碎,像是无意识间挤出来的气音。 抓着秦奕手臂的手开始无力地垂下,指尖缓缓从他的皮肤上滑落。 她的双目微微翻白,眼睑轻颤,瞳孔失焦,咿咿呀呀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秦奕这才确定她是彻底燃尽了。 他撑起身体,动作轻缓地从她身上下来。 然后潇洒起身,去浴室洗漱一番。 水声哗哗地响了片刻,蒸汽从门缝里漫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甜香气。 等他用毛巾擦着水出来时,伊邪那美已经睡着了。 她的身体维持着方才最后的姿势,毫无防备地摊在破碎的床架和凌乱的被褥之间,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秦奕无奈地帮她把腿放下,解除了那个宴请八方的豪放姿势,又把她的手臂摆回身侧,顺手扯过一片还算完整的床单盖住了她的腰腹。 接着,他又去浴室接了一盆热水,将毛巾浸透、拧干,用湿毛巾帮她仔细擦拭了一番。 从额头到脖颈,从肩头到指尖,每一个留下痕迹的地方都轻轻掠过。 水温透过毛巾渗进皮肤,伊邪那美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龙族的睡眠向来沉,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一般都不会醒来。 在秦奕最漫长和孤独的那段日子,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睡中度过的,那种沉睡不是休息,而是对时间的放弃。 秦奕抓住了对方那条睡着了还在无意识摆动的尾巴。 尾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一条梦游的小蛇。 这里分布着龙类大量的神经结,即使是在沉睡当中,秦奕捏一下,伊邪那美的身体就会微微颤抖一下。 他试了两次,每一次颤抖都精准而迅速,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秦奕把玩了一会之后,也没了兴致。 “睡觉睡觉,狗命重要。” 他扔开毛巾,随手扯过半截被子盖在身上,在伊邪那美身边躺了下去。 床虽然塌了,但天鹅绒垫子还在,两个人窝在废墟般的花瓣和被褥中间,倒也意外地柔软。 —— 等到秦奕再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肩膀和手臂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就感觉到身上压了个不轻不重的重物,温温热热的,像是一条会呼吸的被子。 秦奕一低头,就看到一个白色的小脑袋。 蓬松的白发乱糟糟地铺在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而这时,那个小脑袋也微微一颤,然后轻嘤一声,抬起了头。 睡眼惺忪的睫毛扑扇了几下,浅灰色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晨雾。 两双有些朦胧的眼睛刚对视一眼,伊邪那美眉头顿时一皱。 她的眉头皱得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随即,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顿时被泪水充满,水光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溢出来。 “秦奕……疼……” 她顿时哭哭啼啼起来,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她用手撑着身子想要起来,手臂撑在秦奕胸口,可是下半身完全使不上力气,腰肢刚一抬起来又跌了回去,再加上整个人光溜溜的,像一条搁浅的白鱼。 秦奕愣住了。 “你不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强度吗?而且以你的恢复能力怎么可能到现在还疼?” 秦奕下意识以为对方又是在打趣他。 以他对伊邪那美的了解,对方这个时候最大的可能是眯着眼睛、勾着嘴角,凑过来找他再开一把。 伊邪那美没有说话,只是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微微发白,眼看着眼泪又要下来了,睫毛上已经挂上了细碎的泪珠。 “不是,真哭了?” 秦奕有些不知所措,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心虚。 难道是太久没运动了?还是昨晚确实过了火? “呜~都怪你!” 伊邪那美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奴家这具身体是新的啊。” 秦奕眨了眨眼,那双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 随即反应过来伊邪那美才刚刚复活。 这具身体不是当年那个与他纠缠万年的旧躯,而是新生不久的、未经风雨的少女之身。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昨晚兴起之时被丢到房间角落里的床单。 那片揉成一团的布料皱巴巴地堆在地板上,上面果然有一抹殷红,像是落在雪地里的红梅花瓣。 “你都不知道爱惜奴家,今天还要出去玩,你让奴家怎么见人啊!” 伊邪那美哭着捶着秦奕的肩膀,拳头落下去不轻不重,每一下都带着委屈和撒娇,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他胸前。 “额,要不我背你出去?” 秦奕试探着问,还用手轻轻比划了一下。 伊邪那美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第193章 夏弥昨晚干啥了? 一生要强的祭司大人坚持要自己走。 然而她颤颤巍巍地扶着秦奕,刚站起来,一打算迈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顿时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软软地跌坐在床垫上。 她又哭哭啼啼了一会,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被褥上,才在秦奕帮她小心地按摩下擦了擦眼泪。 “我跟绘梨衣说一下,咱们推迟一天去北海道吧,反正那破学院也没啥能教我的,咱想休假就休假。” 秦奕帮她穿上了一件白色的小纱裙,裙摆轻轻落在她膝盖上方。 此刻,秦奕正帮她揉着酸痛的大腿,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你就偷着乐吧,这世上可没几个人有机会让我亲自服侍。” “哼哼……奴家偏要得意忘形,因为奴家知道你喜欢我,这叫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伊邪那美抽了抽鼻子,乖乖地看着秦奕把自己抱起来,侧放在大腿上,然后帮她揉着大腿。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奶糖。 她得意地在秦奕脸上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啵”一声,像是盖了个自己的印章。 “可惜本宫昨晚心软放过了你,不然指定在完事之后拍张你躺在床上的照片,再配文一句‘搞定’,我看还有哪些小狐狸精敢来跟奴家抢。”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有个小趴菜昨晚直接四爪朝天晕过去了?” 秦奕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那是本宫还没找好节奏!你等本宫恢复当年风姿……” 伊邪那美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当年也是小趴菜。” 秦奕淡淡道,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声音却很清脆。 他将她横抱起来,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背和腿弯,转身下楼吃饭。 “啊!” 伊邪那美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让夏弥她们看到奴家真没脸见人了。” 伊邪那美在外人面前永远是那副高贵不可一世的龙族大祭司,举手投足都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她不敢想自己这副眼眶红肿、浑身酸软、被人抱在怀里的样子,被其他人看见会有多社死。 “这可是胜方MVP结算环节,怎么能不带上我的战利品呢?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笑话你的。” 秦奕的语气平淡,嘴角却微微翘起。 …… 果然,当秦奕抱着伊邪那美走到大厅,楼下立刻投来一道道见鬼一般的目光。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有惊讶、有羡慕、有八卦…… 甚至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牛郎一脸羡慕地看着秦奕怀里的伊邪那美,恨不得取而代之的…… 高天原一般是夜间营业,不过这个点大多数牛郎也已经起了,在楼下大厅吃员工餐。 餐盘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味增汤和烤鱼的香气。 “老板。” 看到秦奕,原本正在喝汤的座头鲸立马放下手里的动作,小跑着过来和秦奕问候。 “早。”秦奕点了点头,语气随意道,“帮我换张结实点的床,那个有点不中用。” 座头鲸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恍然大悟。 随后他想起昨晚那两道在隔音效果极好的高天原房间中,依旧穿透性极强的龙吟声,像海浪一样拍打了大半夜。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份男人之间才懂的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陡然挡在秦奕面前。 秦奕一低头,就看到掐着腰的绘梨衣,正一脸“我不高兴”地站在他面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秦奕说,今天要出去玩的。” 她的声音闷闷地,带着一丝不满,像是在控诉一个说话不算数的大人。 秦奕这才想起自己放了绘梨衣鸽子。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怀里还抱着一个装死的伊邪那美。 “绘梨衣乖,你娜美姐姐今天身体不舒服,走不动道,等明天咱们再出去玩。” 伊邪那美脸红得不像话,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只是将脸埋在秦奕胸前,鼻尖抵着他的脖子,试图用装高冷来维持龙族大祭司的威严。 绘梨衣一向听话,此刻也只是点了点头,鼓着的腮帮子慢慢收了回去。 但她的目光在伊邪那美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秦奕脸上,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好奇。 “秦奕是在和娜美造小人吗?” 绘梨衣此话一出,秦奕瞬间绷不住了。 他的表情裂开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 “算吧……绘梨衣,是谁教你说我和你娜美姐姐是在造小人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是娜美教绘梨衣的,秦奕什么时候和绘梨衣造小人?” 听着绘梨衣毫不避讳地说着虎狼之词,秦奕瞪了一眼怀里装死的伊邪那美。 那女人把脸埋得更深了,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完全没有要出来解释的意思。 秦奕赶忙应付了一声。 “下次下次。” 接着就带着她往路明非他们的桌前走。 “老大!” 路明非打了个招呼,眼神在秦奕和伊邪那美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接着又很有眼力见地看向他抱着的伊邪那美。 “大嫂!” 伊邪那美几乎是瞬间恢复了那副自信大方的姿态。 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但眉眼间的羞怯已经被一种从容的优雅取代。 “小叔,还有几位奕郎的朋友。”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矜持。。 “初次在海底见面时,怠慢了几位,还请见谅。” 要不是还在秦奕怀里抱着,伊邪那美就真的同平常一般优雅大方,仿佛此刻挂在男人身上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能让一位美丽的淑女记到现在,是我的荣幸。” 相较于楚子航还有些拘谨,凯撒则要大方的多了。 他甚至微微欠了欠身,金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嘴角挂着惯常的绅士微笑。 “秦奕,我和凯撒商量过了,我们可以不在任务报告中提及你的身份和这些龙王最终的下落,但我们会时刻监督你和你身边的这群龙。” 楚子航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读入党申请书。 “你是想通过帮我保密,来从我这里换走那个家伙的消息?” 秦奕挑了挑眉,有些玩味地看向楚子航。 “真是没想到,向来做事一丝不苟不通情理的狮心会主席,也会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 然而楚子航只是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没听出秦奕话里的调侃。 “我虽然确实有一些东西想要问你,但与这件事无关,也不是为了和你做交易。” “我和凯撒通过这段时间对你的观察,对包括诺顿、康斯坦丁和夏弥在内的几尊龙王近期的活动调查,认定你们暂时没有社会危害性,所以这是每一个智慧生命应有的权利。” 他的语气平淡而笃定。 “只是诺顿先生,希望您在执行猎人任务的时候可以减少暴力作业。” “你在教我做事?” 不远处的诺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而一旁的夏弥则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今天居然出乎意料的安静? 没有叽叽喳喳地插科打诨,没有凑过来调侃秦奕,甚至连面前的早餐都没怎么动。 秦奕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就发现夏弥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飞快地掠过他的脸,像是被烫了一下,然后又立马扭过头去。 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抹不一样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秦奕:? 这小丫头昨晚干啥了? 第194章 此生必去北海道 秦奕没去管夏弥在整什么幺蛾子,他的目光放在了坐在他身边的零身上。 少女的金发垂在肩侧,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你在写什么?” 秦奕的杀意感知让他下意识伸头去看她手里敲得飞快的笔记本电脑。 收回了赋予伊邪那美的神谕之后,即使平时不开启,他也能本能的感应到零似乎在做一些对他不好的事。 然而零却侧身转过电脑屏幕,动作干净利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任务报告,马上就写完了。” 零的声音依旧简洁而高效,像是在汇报一项无关紧要的日常事务。 “任务报告为什么不能给我看?我才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吧?” 秦奕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份报告里一定藏着什么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零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神特么个人隐私,这玩意是要挂到执行部档案里去的,你快给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然而零已经光速结尾并合上了电脑,“咔嗒”一声,清脆而决绝。 “没事了,已经提交了。” 秦奕:…… 他盯着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了两秒,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追问。 不远处,芬格尔正在贱兮兮地找服务员讨酒喝,整个人趴在吧台上。 他那天守完红井之后,一副累得要死的样子,秦奕就叫他先回去休息了,结果他提着半死不活的龙马弦一郎去蛇歧八家讨债去了,说是救了日本分部长一命,要对方出钱来赎…… 路明非他们下午就要回学院了,所以昨天是最后的谢幕演出。 临走之前,座头鲸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拉着路明非、凯撒和楚子航的手不肯松开。 他说高天原一定会为他们三个最得力员工永远留下他们的位置,等他们哪天混不下去了,高天原的大门随时敞开。 秦奕心说这一天天把花道挂在嘴里的神人估计能和源稚女拼一下多愁善感了。 诺顿也要走了,康斯坦丁一个人在家他有点不放心,临走前只是朝秦奕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和秦奕之间的默契也不需要多说啥了。 夏弥原本就是请的长假来日本,因为东京的海啸已经比预定返校时间延迟了好几天了,正好跟着路明非他们一起回学校。 她走的时候倒是恢复了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和每个人都挥手告别。 只是目光扫过秦奕时,脸上那抹红晕又浮了上来,然后飞快地消失,甚至装作毫不在意的凑上来在秦奕脸上亲了一口,说老头子一定要注意身体巴拉巴拉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日本,现在又浩浩荡荡地离开,只剩秦奕以“处理白王事件后续事宜”的名头继续留在日本。 机场大巴的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不见,喧闹了一整个早晨的大厅突然安静下来。 “忙……都忙……” “忙点好啊……” 秦奕背着手看着离开的众人,腰微微弯着,有一种老大爷看着子女外出务工的沧桑感。 绘梨衣扶着伊邪那美站在一边。 伊邪那美大半个人都靠在绘梨衣身上,腿还在微微发颤,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昨晚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女人是另一个人。 “秦奕,明天去北海道玩吗?” 绘梨衣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秦奕。 “对。” 秦奕转过身来,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 北海道作为日本最著名的旅游圣地之一,地处日本最北端。 四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过广袤的原野,卷起一层层绿色的波浪。 此刻,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正在公路上疾驰。 这辆双门四座的敞篷跑车沿着上野线一路向西疾驰,引擎的低吼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秦奕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胳膊搭在车门上,迎面而来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到后面,衣领被灌得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着眼,表情难得的松弛。 “路明非和我说,来日本必须去一次北海道,虽然那家伙平时咋咋呼呼的没个正形,但好歹也是个文艺小青年,他说的地方一般都不会差的。” 绘梨衣坐在副驾,有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风把她暗红色的长发吹得飞扬起来,她也不去管,只是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周围是一片空旷的青草地,绿意连绵到天边,远处隐约能看到海岸线。 “奕郎在哪里,哪里就是奴家眼中最美的风景。” 伊邪那美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撩。 她坐在后排,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抵在秦奕的座椅靠背上,浅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侧脸。 “最近正值中国五一黄金周,旅游景点的人会比较多,温泉旅馆应该挤满了人,所以我就提前租了一家温泉别墅。虽然比黑石官邸差点,但也能体验到原汁原味的北海道风味温泉了。” 秦奕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绘梨衣,又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排的伊邪那美。 “前面有个服务区,你们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吃?” “五目炒饭!” 副驾上的绘梨衣立马精神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眼睛刷地亮了,连坐姿都直了几分。 第195章 夏弥拿什么和她斗啊 三人到达温泉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这栋别墅依山傍湖而建,你可以在泡温泉的同时欣赏碧绿的湖景和远处云间的山脉。 木质的露台延伸到水边,温泉池子冒着袅袅的白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硫磺味。 然而这家别墅的宣传照片上的冬日背景显然比现在更好看。 照片里的雪景美得像明信片,而此刻五月初的山林虽然绿意盎然,但总少了那么几分仙气。 在冬天,温泉边的湖面会在零下二十度以下的严寒下封冻,远处的针叶林和山脉会完全被白雪覆盖。 山中的猕猴时常会偷偷溜到院子里,和人一起泡温泉并接受游客的投喂……所以秦奕看到这家温泉别墅下面的差评基本上都是游客被猴子抓伤咬伤的。 而此刻,秦奕显然也遇到了类似的小麻烦。 不过他面对的住客不是猴子,而是一头足有二百多公斤的日本黑熊。 这头大家伙四肢粗壮得像树桩,正蹲在院子中央,把温泉池边的石阶踩得咔咔作响。 这头黑熊看起来刚从冬眠中苏醒没多久,身上的皮毛松松垮垮的,像是穿了件不合身的大衣,正占着别墅的院子对三人低吼示威,露出满口泛黄的獠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密码的。 秦奕这下算是知道别墅简介里的野生动物零距离是什么意思了! 他当初还以为是营销噱头,没想到是真·零距离。 “呜!呜!” 秦奕挥舞着手中的外套,像斗牛士一样左右晃动,驱赶着这头把院子当成自己家的大块头。 黑色的外套在空气中甩出呼呼的风声,但黑熊只是歪了歪脑袋,一脸不屑地看着他,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 绘梨衣在一旁挥着小拳头给秦奕加油,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喊着“秦奕加油!秦奕打跑它!”,像一只兴奋的小麻雀。 伊邪那美被秦奕逗乐了,捂着嘴轻笑出声,眉眼弯弯的,笑盈盈地去屋里准备晚餐了,仿佛院子里那头两百多公斤的黑熊只是一只哈气的小猫。 秦奕本来还以为新闻上的熊出没只是图一乐,没想到日本的熊灾居然真的这么严重了,这头黑熊不但跑到人类的领地,还完全不怕人。 它甚至打了个哈欠,露出血盆大口,然后慢悠悠地朝秦奕又走了一步,看起来是真想跟他比划比划。 秦奕面子有些过不去了。 他又不是窝窝头,这该死的熊居然完全不怕他! 他悄悄催动黄金瞳,金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一瞬间,一股汹涌的龙威涌入黑熊的脑海中。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比碰到比它更大的日本棕熊时还要恐怖一万倍。 只见原本还想冲上来和秦奕较量一下的黑熊瞬间嚎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一般,四爪刨地,一边跑一边尿,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它慌不择路,“轰”的一声撞在铁围栏上,铁栏杆被撞出来一个大洞,连围栏都凹了进去。 黑熊钻过洞,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别墅后的山林里,转眼就没了影。 “秦奕,好厉害!” 绘梨衣还是很懂得怎么提供情绪价值的。 “轻轻松松,甚至不用催动龙血。” 秦奕不屑地一扬下巴,把外套重新披回肩上。 —— 夜幕降临。 冒着盈盈热气的露天温泉边,环绕石阶一圈的灯光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水面上缓缓漾开。 只围着一件浴巾的秦奕慢慢坐进水里,靠着边上光滑的大理石阶,后背贴上温热的石面时,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嘶~” 烧热的山泉水顿时没过他的四肢,热量顺着水流传进四肢百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仰头靠在石阶上,目光散漫地望向夜空。 “怪不得日本人喜欢泡温泉啊,你说这小玩意谁研究的呢?” 此时正值五月初,北海道的樱花开得正盛。 夜间的凉风吹过,温泉边那棵老树的枝桠轻轻摇晃,纷纷扬扬地飘下淡粉色的樱瓣,落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打转。 在灯光的映照下,粉与金交织,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石台边上摆着伊邪那美准备好的清酒和装鸡蛋的网兜,泡温泉时可以一边享受,一边用温泉水煮鸡蛋。 等人泡得出汗了,鸡蛋也就熟了。 不远处,还有两个只穿着小衣的美少女在灯光下嬉戏玩水。 绘梨衣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现在正笑着,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伊邪那美偶尔伸手泼她一下,两个白色的身影在水雾和花瓣之间晃来晃去,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秦奕端着清酒,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并不缺什么了。 “奕郎,想什么呢?” 伊邪那美注意到秦奕有些感慨的目光,凑过来轻轻帮他揉着肩膀。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让她的轮廓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绘梨衣看着伊邪那美的动作,也想去另一边帮秦奕捏肩,却被秦奕轻轻拉住了手腕。 她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嘟起,但还没来得及委屈,秦奕就顺手从边上挂着的网兜里拿出一颗已经煮熟的鸡蛋,递到她面前。 绘梨衣接过去,在石台上敲了敲,壳裂开细密的纹路,她低着头,细细地剥起鸡蛋壳来。 “我在想,以往的那几场轮回,路鸣泽他们那群家伙在干什么。” 秦奕掰着指头算着,水珠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 “他们现在,应该在中国,前几次都有人提前将芬里厄的消息散布出去,他们会去奉命追杀大地与山之王。” “而这一次,你感应到我的出现,提前释放出信号让卡塞尔学院注意到了日本的动静。” “奕郎想的怕不是他们吧?” 伊邪那美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分明写着“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 秦奕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刚抬手,柔顺的白发就伸了进来,蹭着他的掌心。触感冰凉顺滑,像是上好的丝绸从他指缝间流过。 一如多年以前他一伸手,就会有一根漆黑的权杖递到他的手中。 那时候他是王,她是祭司,权力与信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现在,权杖变成了白发,王座变成了温泉,递到掌心的东西却似乎从未改变。 秦奕撇了撇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突然想到这段时间经常跟伊邪那美不对付的夏弥。 夏弥总是不甘心地叫嚣着大家明明都是同辈,凭什么伊邪那美能压她一头…… 虽然夏弥也很聪明,但怎么跟她这头老狐狸斗啊。 秦奕笑着摇了摇头。 第196章 我保证不动手动脚 “我在想这时的我一般都在做什么。” 秦奕轻声开口道,目光落在水面上漂浮的樱瓣上。 “我其实也不是缩在世界树里完全就不出去了。” “偶尔我会外出,以化作实体的灵魂买些食材和那个时代流行的特产,全当是记录那些时代。” “世界树联通着这个世界的脉络,所以我也能像你一样,足不出户知晓天下之事。” 伊邪那美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听着他一点点讲述被杀死在王座后,这些年一个人的生活。 她的手指依旧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肩膀。 “最开始的时候,身边没了服侍之人,我也有点不习惯,本打算捏两个小龙照顾一下自己的日常起居,但最后还是没有去做。” “是想到了那些背叛的龙众吧?” 伊邪那美轻轻揉着他的肩,声音很轻。 秦奕点了点头。 “后来一个人邋里邋遢的,吃了睡,睡了吃,时间也就渐渐过去了,每天的乐趣也就是通过世界树的脉络看看外界有什么乐子,哪家王室的皇后和下人私通啊,哪国王子喜好男风啊……” “再后来看一些小八卦也无法满足我了,我就开始装扮起自己在世界树根部的小窝,生活也开始规矩起来,开始学着做全世界的美食……” “直到路鸣泽和路明非以脱离了我的方式复活。” 秦奕似乎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声音在这里停住了,伊邪那美也没有追问。 “你这些年一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伊邪那美有些心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虽然秦奕没说,但伊邪那美能听出他这么多年来的孤独,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藏着的是无人可说的漫长岁月。 “为什么不来找奴家呢?奴家虽然被囚禁在封禁之地,但你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啊?” “我们都是失败之人,若是早在梦境之中搭伙过日子,此番奴家也不必费这么大功夫哄你过来了。” 她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撒娇,浅灰色的眸子里映着温泉的水光和秦奕的倒影。 秦奕刚要说话,一颗白白嫩嫩的煮鸡蛋送到了他的嘴边。 绘梨衣剥的鸡蛋很完美,蛋壳被剥得干干净净,连那层薄薄的膜都没有残留,白润的蛋白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你自己吃吧。” 秦奕有些惊讶,绘梨衣已经学会照顾别人了吗? 从刚刚打算帮他按摩到现在给他喂鸡蛋……这些细小的改变,像是一块块柔软的拼图,慢慢拼出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绘梨衣。 不用猜秦奕也知道是伊邪那美教的。 然而绘梨衣依旧坚定地伸着手,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那份执拗让人不忍拒绝。 秦奕只能咬了一口。“好了我吃过了,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绘梨衣这才小口小口地咬起剩下的半截鸡蛋,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认真进食的小仓鼠。 “其实我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见你。” 秦奕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把我们共同开创的龙族帝国败成了那样,我实在……” 秦奕还没说完,伊邪那美已经A了上去。 柔软的双唇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温泉水汽氤氲,樱瓣在两人身侧的水面上轻轻打转。 良久,唇分。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答应奴家,永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奴家永远不会怪您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坚定地敲进他的心里。 “我只知道我身边又要多两头混吃等死的龙王了。” 秦奕无奈地笑着,伸手揉了揉伊邪那美的头发。 然而很快,伊邪那美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指尖从秦奕的肩膀慢慢滑向他的腰侧,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挑逗。 “你别作,不疼了吗?” 秦奕黑着脸给她推开,手掌抵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态度坚决。 “没事,温泉一泡舒服了很多……” 伊邪那美眨了眨眼,声音软绵绵的勾人,手指又蠢蠢欲动地伸了过来。 “去去去,明天还要去海边玩呢,绘梨衣我们走,回屋睡觉了。” 秦奕站起身,水花哗啦作响,浴巾重新围好,转身就要走。 “背我。” 绘梨衣仰起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双臂已经微微张开,像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行,上来。” 秦奕弯下腰,绘梨衣立刻扑了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然后把小黄鸭放在了秦奕头上。 秦奕:…… 很好,现在就连一只橡皮鸭子也能骑在我头上了。 那只明黄色的小鸭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头顶,在灯光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廉价光泽,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居然稳住了。 “奕郎,奴家也要来。” 伊邪那美可怜兮兮地看向秦奕,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眼眶微微泛红,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不准来,等你缓两天先。” “奴家保证不乱动手动脚的!” 伊邪那美伸出四根手指发誓,浅灰色的眸子里写满了“相信我”三个大字。 秦奕目光质疑地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又从她的手扫回她的脸,上下打量了两个来回。 “不动手动脚,只睡素觉?” “我保证不动手动脚!”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第197章 老夫老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 今日黑王语录:不要让欲望击穿自己的意志。 一睁眼,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缠绵的味道,混杂着温泉特有的矿物质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秦奕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脑门,稍微清醒了一点。 掌心抵着额头,稍微用力揉着太阳穴,宿醉般的昏沉感在脑海中缓缓褪去。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眯着眼,轻轻扒开脸上那些凌乱的白发。 一张绝美的容颜搭在自己肩头。 睫毛低垂,呼吸轻而长,哪怕是在睡梦中也如此动人。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只不过秦奕没有去在意那个睡美人,他看到对方嘴角的那一条细细的银丝,顺着侧颜流淌在他的肩膀上。 亮晶晶的,沿着肩膀又流到床上,打湿了一小片床单,晕开一个浅浅的圆痕。 他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将那个滑溜溜的身子从自己身上推开。 手掌抵着她的肩膀,用力一送,伊邪那美的身子翻身从自己身上滚下去的同时,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起瓶塞般的闷响。 伊邪那美的身体在床上弹了两下,床垫的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而她只是咂了咂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东西,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她的脸上还带着昨夜激动下长出的细鳞,几片薄薄的白色鳞片分布在颧骨和额角,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秦奕深吸一口气,胸腔缓缓起伏了一下,昨夜的记忆才像潮水一样缓缓涌上脑海。 昨晚一开始的时候,伊邪那美确实比较听话,只是抱着他的一条胳膊躺着,乖乖地把脸埋在他颈间,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结果等到半夜,绘梨衣睡着之后,她就开始不安分了。 刚开始确实谨遵不动手动脚的约定,只是将头埋进了被子里……动作轻而小心,像是怕惊动隔壁房间的绘梨衣。 然而很快,属于龙族血脉中的野性就让他们逐渐忘我。 理智直接被丢进了窗外的温泉里,咕嘟咕嘟地冒了几个泡就沉了底。 眼看干柴就要燃起烈火,秦奕用最后的理智催动风元素,一股柔和的气流卷起绘梨衣的身体,将她轻轻推到了门外。 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锁舌咔嗒一声扣入门框。 迷迷糊糊的绘梨衣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怀里还抱着她的轻松熊,小熊的耳朵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听到里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断断续续的,知道秦奕和娜美又开始造小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轻松熊,熊脸上那对黑色纽扣眼睛无辜地望着她。 绘梨衣只能抱着自己的轻松熊,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走向隔壁的房间…… …… 秦奕从浴室里简单冲洗一番后,出来时,绘梨衣已经穿好她最喜欢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了。 她的头发也自己梳过了,顺顺地披在肩上,只等秦奕帮她扎好。 绘梨衣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快,至少穿衣服时完全难不倒她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出去玩的时候给你买的那件吗?” 秦奕看着绘梨衣这身打扮有点眼熟。 绘梨衣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捏了捏裙角,像是确认它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这件衣服很好看,我很喜欢。” “衣服一般,主要还是你人好看,稍微等一会,我去做早饭,给你的娜美姐姐送去一份我们就可以出去玩了。” 秦奕说着,已经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 “娜美今天不来吗?” 绘梨衣疑惑地看向秦奕,歪了歪头。 “她啊?” 秦奕撇了撇嘴。 “她自己作的,今天一天都在床上躺着吧,不必管她。” 说话间,秦奕已经戴上了围裙走进厨房。 抽油烟机的灯亮起来,平底锅在灶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早餐很简单,煎蛋、牛奶和烤面包。 金黄的煎蛋边缘微微焦脆,面包片烤得恰到好处,散发着麦香。 绘梨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上,背挺得直直的,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片,喝着牛奶,像只认真进食的小兔子。 她的礼仪是受过蛇歧八家的专业训练的,此刻往那一坐,真正像个黑道小公主一般。 秦奕则三两口吃完,把盘子往水池里一搁,然后用托盘装好另一份煎蛋、牛奶、烤面包,外加一小碟果酱的早餐,端着往卧室走去。 “我去去就回,你等我一下。” 绘梨衣嘴里还含着面包,乖乖地点了点头。 秦奕推开卧室门的时候,伊邪那美还在熟睡。 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一条白嫩的小腿露在外面,龙尾巴也从被角里探出来,软塌塌地搭在床沿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毫不客气地拽了拽她的脸,手指捏住她的腮帮子往两边扯了扯,又在她的胸前捏了一把。 “起床了!吃完饭再接着睡。” 伊邪那美轻吟一声,眉头皱了一下,慢吞吞地睁开眼。 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睡意,看到秦奕的瞬间就软了下来,随即又是一阵撒娇,伸手就要去搂他的脖子。 “秦奕……疼……” 她嘟着嘴,声音又软又黏,尾音拖得老长。 “疼受着,叫你去隔壁睡你不听。” “奴家忍不住嘛~” 她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得像是自己受了委屈。 秦奕转身去接了一盆水,端到床头柜上,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她擦脸,又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她手里。 伊邪那美半靠在床头,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哼唧,白色的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淌,秦奕又拿纸巾给她擦。 “我和绘梨衣出去玩了,你中午要是能下床就自己做饭吃,食材都在冰箱里了,要是不想下床我把零食放你床头了,但是注意不要吃太多。”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那堆花花绿绿的零食袋,薯片、巧克力、果冻,堆得像小山一样。 “奕郎,你对奴家真好,奴家是你最爱的女人吗?” 伊邪那美吐掉嘴里的泡沫,仰起脸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少来,不是说老夫老妻分开太久再见面就会变成新婚燕尔的。” 秦奕淡淡吐槽了一句,把毛巾扔回盆里。 “没听说过老夫老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吗?” “切~那是一般夫妻,奴家可永远不会对奕郎腻的。” 伊邪那美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得老高。 “行了,我们要出发了。”秦奕拿起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注意安全,多关心一下奴家这个新妹妹,但也不要关心得超过奴家哦。” 伊邪那美在身后喊道。 第198章 世界很温柔 秦奕开着车,带着绘梨衣从温泉乡定山溪出发,一路向北去往北海道的首府札幌市。 第一站是札幌市市中心的大通公园。 五月初的风吹过街巷,带着春天将尽未尽的凉意。 这里人不少,但也说不上拥挤,三三两两的游客在长椅和花坛间穿行。 秦奕带着墨镜,简单和绘梨衣介绍了一下自己出发前做的功课。 “这里是电视剧《初恋》的取景地,算是一个冬季打卡点。那边,尖尖的那个就是札幌电视塔,要上去看看吗?” 绘梨衣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攥在手里。 她就是喜欢看,喜欢拍照,喜欢……留下自己到来过的证据。 只需要一千日元就可以登塔一次。老式的机械电梯缓缓上升,窗外的小镇逐渐缩成沙盘模型。 上到塔顶后,是一个四周用围栏栅起来的小平台,只有几立方大,刚好容得下几个人转身。 四周可以俯瞰整个小镇风貌,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地铺展开去,远处的山峦在天际线上画出一道温柔的弧线。 这里没有东京的高楼大厦,没有霓虹和喧嚣,正是这样原汁原味的当地小镇风格反而让人格外心旷神怡。 风从围栏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绘梨衣暗红色的发丝轻轻飘动。 上面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里,整个札幌铺展在脚下,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布景。 秦奕突然想到夏弥教过他的几个约会圣地,无论哪一个,最终的目的都是制造二人独处的空间。 而在这个只有几立方的小平台上,他们又何尝不是在世界上最近的距离呢。 绘梨衣在看他。 她的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安静而认真。 秦奕也知道她鼓起勇气想要做什么。 她的手指轻轻攥起裙摆,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话要说。 他转过身,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哇偶!” 不远处的公园里,有女生惊喜地指着电视塔顶上那两个相拥的身影,声音清脆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周围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此起彼伏的口哨和掌声从地面传上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变得又轻又远。 “好浪漫啊!我们也要上去!”有女生兴奋地拉着自己的男朋友,脚后跟跺着地面,整个人雀跃得像只小兔子。 “好啦好啦,等他们下来。”男朋友无奈地笑着,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又往塔顶看了一眼。 …… 中午,二人在狸小路商业街用餐。 秦奕选了一家炭火烤肉。 这家店是他在刷一个北海道的旅游博主时看到的推荐,叫春美可炭火烤肉。 牛肉在炭火下滋滋冒油,渗出晶莹的油脂,滴落在炭块上溅起细小的火星。 绘梨衣翻动着烤肉,动作生涩但格外认真,秦奕在一旁轻声指点着,语气不急不缓。 绘梨衣对于这种自己动手的烤肉风格显然非常喜欢,她已经决定等回去以后,要让秦奕教她做菜。 “どうぞ。” 绘梨衣将一块烤肉放进秦奕盘子上,轻声说了一句请用,声音软软的,但又清脆悦耳。 “我不客气了。” 秦奕沾了沾配好的调料,将烤得正好的牛肉送入口中。 炭火的焦香和肉汁在嘴里化开,调味酱的咸甜恰到好处地托住了肉的鲜嫩。 “很好吃。” 绘梨衣淡红色的眸子顿时亮了亮,显然在秦奕的夸奖下有些小雀跃,连翻肉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下午,又带绘梨衣去几个景点逛完之后,二人再次开车,一路向西驶去。 红色的保时捷911在没有车的公路上疾驰。 远远的,绘梨衣突然拉了拉秦奕的袖口。 “海!” 绘梨衣有些兴奋,半个身子都往车窗那边探了探,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 这里还看不见海,但是她已经听到了潮声。 她上一次看见大海是在日本分部的船上,坐着蛇歧八家的船去须弥座执行任务,显然没有功夫去欣赏海景。 那时候的海是灰色的、危险的,是任务背景里一笔带过的布景。 而这次是真正来到了一座沿海小镇。 小樽。 一座节奏舒缓又浪漫的城市。 街道安静,房子不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咸味。 果然,很快,公路一侧出现了蔚蓝的影子,在落日的余晖下反射出暖黄色的光泽,像是有人把整片天空揉碎了铺在水面上。 他们沿着海岸行驶,秦奕在一处平缓的海滩前靠边停车,轮胎碾过碎砂发出沙沙的声响。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 绘梨衣有些兴奋,她脱了脚上的高跟凉鞋,赤着脚踩在海边的碎砂石上,脚趾陷进微凉的沙子里,向着海边小跑过去。 裙摆被风掀起来,白色的布料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小心点,别被石子划破脚。” 说完,秦奕才想起自己是多此一举。 绘梨衣已经是完整的白王之躯,那些细碎的砂石根本伤不了她分毫,这个小姑娘平时的柔弱让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她早就不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保护的小女孩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车上取下早就准备好的野炊工具,烧烤架、炭包、食材箱,一样一样地搬出来。 这里距离小樽还有一段距离,算是一节比较偏僻的沿海路段,但偏偏又有这么大一片适合野营的沙滩。 沙质细腻,坡度平缓,背风处刚好可以搭架子。 秦奕不禁有些佩服路明非,真是什么犄角旮旯都能被他找到。 那家伙平时看着不靠谱,但找这种地方的眼光简直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 特别是海边有一块凸起的大石头,足有几人高,背面又平缓易攀爬。 上去之后,等到夜里涨潮,就会形成一个完美的十几平米的平台,四面环水,与陆地隔开…… 年轻的男女在上面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路明非说是他驴友群里的朋友分享的秘密基地,是他一个失意的朋友在海边散步时偶然发现的小秘密。 那个人一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度过了他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听着潮涨潮落,看日出日落。 现在那个驴友已经事业有成,还会时不时带着自己的女朋友,来到北海道,来到位于小樽市外的这块大石头上回忆往昔。 虽然秦奕觉得他们只是单纯喜欢这种调调…… 荒僻的海岸、私密的空间、涨潮后与世隔绝的几小时,哪个情侣会拒绝? 秦奕在石块上搭起烧烤架,铁架卡进石缝里固定好,再加上黑色的炭块。 还没生火,绘梨衣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去海边,手指扣着他的手腕。 “烧烤可以晚一点吃,太阳要进到海里了。”她说。 秦奕觉得她这个“进到海里”的形容很贴切,因为从海面上看,太阳就是慢慢落到水里的。 他于是陪着绘梨衣坐到海边的岩石上。 岩石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余温还留在表面,坐上去温温热热的。 绘梨衣将白色的连衣裙卷到大腿的位置,露出洁白修长的双腿,洁白的脚背轻轻踢着水花,一圈一圈的涟漪从脚尖荡开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远处的海平线,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浅浅的笑。 秦奕盘膝坐在她身边,看着远处的落日余晖。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也不去管。 “我想起一个故事。” “是什么故事?” 绘梨衣好奇道,身子微微向他那边倾了倾,目光从海面收回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是一个我所在的那个国家的神话故事。传说,在世界的尽头,有一个日落之国。” “那个国家建在海的尽头,世界最西边的位置。每天,当太阳从天的东边划到西边,最后落入日落之国外的大海当中。” “海水会在太阳的炙烤下暴沸,就像烧开水一样,巨大的海沸声足以震聋城中小儿的耳朵。人们为了对抗那种声音,发明了擂鼓的方法对抗海沸声……” 秦奕漫不经心地说着一个又一个小故事,声音不疾不徐,像海浪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岸边。 绘梨衣也很喜欢听他说这些,每次都会聚精会神地听到最后,眼睛一眨不眨,连踢水的脚都停了下来。 “世界很温柔。” 她突然说。 第199章 世界没有那么小 “世界很温柔。” 绘梨衣的声音很轻,仿佛能被海风吹散。 秦奕没说话,只是和她一起看着海面的落日。 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海面,像是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火,烧得漫天的云都成了灰烬。 “以前的世界不是这样的,世界从没有这么温柔过。” “你以前以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秦奕问她。 “很危险,但也很漂亮,像……被诅咒的黄金圣杯。” 秦奕觉得她说的应该是加勒比海盗里那个能让人返老还童的圣杯,闪亮夺目,却带着致命的诅咒,触碰它的人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这个世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吗?” 秦奕问她。 “这个世界有海怪吗?” 绘梨衣轻声问。 她的目光落在海面上,像是真的在寻找什么巨大的黑影从水下经过。 “有吧,不过一般都是被龙血污染的海洋生物。其实我们跳到海里就是最大的海怪。” 秦奕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飞空艇是真的存在吗?” “技术上还没有彻底实现,不过应该会有的。隔壁中国不是放出过概念图吗,叫空天母舰,如果真的被这些人类造出来了,我还是挺期待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补那个画面。 “想想就觉得挺有意思。” “地狱呢?有吗?” “我以前建过类似的,死人之国,想要收集所有龙类的灵魂,让它们实现永生,不过后来放弃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触碰到了某个不愿多谈的角落。 “因为哪怕是灵魂也会不断地磨损最终消散,哪怕想要强行留住也只会是行尸走肉。” 绘梨衣的问题千奇百怪。 从大海为什么会有潮汐到浣熊市的重建工作进程,从寄居蟹的壳是不是自己长的到黑龙和黑王地盘争夺谁能打赢…… 这些问题跳跃得像一只四处乱飞的蝴蝶,但还真没有什么能难得住秦奕的。 几万年的积累让他成了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而几万年的孤独又让他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开口的倾诉者。 到后面秦奕甚至拿起一块石子,在身下的石块上画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地图,线条简洁而准确,各大洲的轮廓在灰色的石面上依次浮现。 在这种时候,绘梨衣可能是世界上最烦人的小姑娘,但偏偏秦奕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耐心和憋了几万年的话无人可说的老龙。 一个问得停不下来,一个答得不厌其烦。 时间对于他反而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有的是时间,而她也刚好愿意听。 绘梨衣也知道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只是一个由几座岛屿组成的国家,而外面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有大陆,有沙漠,有冰原,有雨林,有她从未见过的风景和生命。 她几乎看完了所有公开发售的动漫,但她眼中的世界却从未有过一个固定的形状。 那些画面是平面的、碎片化的,她只能凭借着自己的猜测在自己大脑中组装这个世界,像拼一幅永远拼不到一起的拼图。 她一直想要验证自己想象的世界是不是真的,直到某个脑门上长着摄像头的家伙闯进她的世界。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风衣,说着她听不懂的中文,却将她从那个小小的木屋中带了出来,让她见到了真正的世界。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绘梨衣轻声道。 “是啊,你想象的很多东西都不存在,是不是很失望?” 绘梨衣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不,不失望,喜欢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很温柔。” 她扭过头去,看着太阳最后的轮廓在海面上一点一点消失,像是一块燃烧的硬币缓缓沉入水中。 苍红色的海面一点一点变成红黑色,波光从温暖变得冷冽。 很快,黑夜就会降临这座缓慢的小城市,这是最后一眼夕阳。 她的眼神呆滞又瑰丽,秦奕可以看到她眼睛里的落日。 那颗即将沉没的太阳正端端正正地落在她的瞳孔中央,像是一枚被悉心收藏的琥珀。 “我最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在太阳快要消失前,绘梨衣突然轻轻地说,声音有些颤抖。 “我梦见这个世界不喜欢我,我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很多麻烦,有很多人追杀我,想要让我死去。” “还好,绘梨衣最后好像确实死去了,在一个阴暗又潮湿的地方,绘梨衣很害怕,但很快娜美就会把绘梨衣接走,带到一片被冻住的海面上。那里很安静,风很大,天空都是星星,很漂亮。” “然后娜美会让绘梨衣等待下一个轮回的到来……” 秦奕知道,绘梨衣这是在拥有了白王位格之后,逐渐开始想起一些曾经那些轮回的记忆了。 那些被封印的、一次又一次以死亡收场的故事,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意识的深处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骸骨慢慢露出水面。 “不过绘梨衣死了,这个温柔的世界就安全了……” “不是。” 秦奕突然打断了她。 绘梨衣有些愣神地看向秦奕,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暮色和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不是这样的。” 绘梨衣抬起头,对上了秦奕的眼睛。 秦奕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慵懒和随意,没有调侃和冷幽默,有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郑重。 “别以为我带你出来玩几天,在日本转一转你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了。我曾经自信到可以代表整个世界,最后不也是灰溜溜地逃走了?你才出来几天就以为了解这个世界了?” 秦奕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绘梨衣的心底。 绘梨衣有些局促,手指攥着裙摆。 和秦奕在一起时,他虽然嘴上不会说,但从来都会对她有更多的耐心和体贴,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严厉地教育自己。 她不知道是自己哪里说错或者做错了,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浸在海水里的脚背。 “不要把自己想象的太重要了。这个世界有你没你都一样。世界虽然没有大到多了一个像你我这样的存在能毫无波澜,但也没有小到多了一个你我就过不下去了。” 秦奕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曾以为这个世界没了我之后会再也难以发展,文明会衰退,道德会消失。然而失去了我这个暴君之后,新的城邦在燃烧的旧土上重新建立,文明从未消失,只是不断发展着。它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牺牲。”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绘梨衣的侧脸。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好落在她的鼻梁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像一幅剪影画。 “你是否重要只取决于是否还有人爱着你。你在那些爱着你的人心中是否重要。” 秦奕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想到了自己,为何即使已经毫不在意,却依旧愿意为了路明非和路鸣泽那两个傻小子再搏一次;为什么明明最痛恨背叛,却依旧在最后放过了伊邪那美。 因为如果连他们都没了,哪怕这世界上灯火再通明,文明再繁盛,对于他而言,又和万物诞生之前的漫漫长夜有什么区别呢? 那些灯火照不亮他的孤独,那些喧闹同样填不满他的沉默,他只能像个世间的看客一样看着外界的繁华如幻灯片般闪烁而过。 “绘梨衣……对秦奕而言重要吗?” 绘梨衣终于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问题。 “当然。” 秦奕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你知道吗?在和伊邪那美对决的最后关头,是你曾对我的期望,将我拉出了那片绝望的深潭。原本的我应该在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后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但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希望我成为一个最好的王。” 秦奕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讲述一个埋藏了很久的秘密。 “如果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姑娘都愿意相信我,那我还有什么理由去逃避自己的责任呢?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比任何言灵都强大。” 他轻声道,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绘梨衣的耳朵里。 “这个世界并没有小到容不下一个小姑娘。如果真是这样,那它就不是我喜欢的世界。” 秦奕的声音斩钉截铁。 “如果真是这样……” 秦奕伸出一只手,五指摊开,对着海面微微用力。 他的手掌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是一种无形的力场,像是整个天地都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 绘梨衣突然瞳孔微缩。 在她那双倒映着远处海水的眸中,原本已经彻底沉入海下的太阳,那颗已经在海平线下消失了数秒的落日……竟然在缓缓升起! 橘红色的光芒重新从海面上涌出来,像是时间被倒流了一般。 光芒铺满了整个海面,从她的脚背一直延伸到天边,把她的白色连衣裙染成了金色。 秦奕的手掌慢慢抬起,太阳便随之上升。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由我来重塑这个扭曲的世界!” 第200章 夜空下的少女 世界的运转在某一刻被回调了十秒钟。 时间像一条被轻轻拨回的指针,无声无息地倒退了十格。 海面的涟漪重新聚拢,飞鸟的轨迹折返原点,连风都乖乖地收回了自己迈出去的脚步。 而这一切注定只有寥寥几尊存在可以察觉。 对于这颗星球上的其他生灵而言,那十秒钟从未存在过,就像书页被轻轻翻过,不留痕迹。 但在世界再一次陷入漆黑一片之前,一个少女做出了她最大胆的决定。 绘梨衣动了。 她像小猫一样慢慢地爬向秦奕,动作轻而小心,膝盖在岩石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警惕地揣摩着他的神色,如果秦奕拒绝,她就会飞快地逃走。 秦奕很少拒绝她的亲近,拥抱也好,背她也罢,甚至偶尔的亲吻,他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但不知道为什么,绘梨衣总觉得这次是不一样的。 明明和之前每次亲他时没有区别,她还是她,秦奕还是秦奕,动作依旧是那个动作……但她的心脏就是在砰砰直跳,跳得她胸口发疼,跳得她耳膜都在震颤。 如果秦奕拒绝了,她该怎么办? 这个一向简单直接的女孩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那种害怕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紧张,不是身处险境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脆弱的东西,像是把自己最珍贵的瓷器捧到了悬崖边上。 她想要逃走,因为她不敢想象那个结果。她的手指已经微微蜷缩,膝盖已经做好了后撤的准备,身体在向前和向后之间摇摆不定。 如果现在逃走,那么秦奕以后还是可以背着她,可以和她毫无顾忌地亲亲,可以揉她的脑袋、抱着她睡觉……一切都不会改变。 她可以把这一刻的冲动当作一个从未发生的秘密,永远埋在心底。 但秦奕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坚定而不容拒绝,像一个真正的恶龙伸出爪子抓住了自己珍视的宝物。 粗糙、霸道,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放轻了力道,不轻不重地将这个女孩抓在了自己的手里。 绘梨衣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了下来。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个动作没有了犹豫和试探,干干净净的,像是一朵花终于等到了该开的季节。 二人的头靠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同一瞬间,世界陷入一片夜色。 太阳终于落了下去,最后一缕光从海面上消失,天地之间只剩下深蓝色的暮霭和两颗靠在一起的剪影。 潮声重新响了起来,不急不缓,像是一首唱了千万年的歌…… …… 海水渐渐上涨,将原本立在岸边的礁石一块块包裹起来。 浪花涌入石缝间,咕嘟咕嘟的将里面的气泡全部赶出来,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收回白天的领地。 只剩下露在水面上方一米左右的一片十多平米的平坦石台,像一块天然的浮板,安静地卧在暮色与海水的交界处。 秦奕正在哼哧哼哧地组装帐篷,膝盖顶着一根支柱,双手拽着另一根,整个人绷成了一张弓。 他们今晚就要在海上过夜,帐篷是路明非推荐的所谓“户外神器”,但此刻在秦奕手里更像是一个反人类的谜题。 绘梨衣蹲在烧烤架旁,按照秦奕教她的,每十秒钟翻一次肉串。 炭火映红了她的脸,肉串在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在炭块上溅起细小的火星。 “秦奕,熟了。” 她对着秦奕的方向喊了一声。 “熟了你先吃,我来琢磨一下这玩意怎么拼的。炼金道具我都会做,一个小小的人造帐篷还想难住我?” 秦奕不信邪地把一根不锈钢支柱掰弯了,金属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他盯着那根微微变形的支柱看了两秒,表情从困惑变成笃定……他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肯定是这个组件本身有问题。 然而绘梨衣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秦奕吃第一口。” 她沾了沾调料,调料碟里的辣椒油顺着肉串的边缘往下滴。 她小心地用手托着,递到腾不出手的秦奕嘴边,目光期待地望着他。 秦奕也没注意,张嘴就咬了一块。 “咳咳咳。” 他猛地给呛了一下,眼眶瞬间泛红,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一把火点着了。 “你这是在辣椒面里滚了两圈吗?” 绘梨衣微微有些委屈,睫毛垂下来,嘴角向下弯了弯,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辣的?这样才够劲嘛!” 秦奕的表情从无奈转变成认命。 他一伸手,从绘梨衣手里拿过那串肉,一口吃掉了剩下的,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你自己吃不要放这么多辣,容易上火。”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绘梨衣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 酒足饭饱后,绘梨衣又坐进了秦奕怀里,二人缩在歪七扭八的帐篷里看着星星,透过那扇没拉好的帘子,整片夜空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东京的夜空常常被城市的霓虹遮盖,灯光太亮,星星太淡,抬头望去只剩一片混沌的灰白。 而在这片远离了城市的偏远海滩,天空格外的多姿多彩,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贯天际,星星像是在天空撒的一把碎钻,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静止有的像是在缓缓流动。 “没有娜美的家里好看。” 绘梨衣轻轻说道,脑袋靠在秦奕的肩膀上,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望向那片璀璨的星空。 秦奕回忆起伊邪那美梦境中的那片冰海,头顶是极光编织的帷幕,脚下是冻得透明的水晶,确实是美得只能在梦境中看见的景色。 “但比娜美家的真实。” 绘梨衣也说不好什么是真实感,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梦里的冰海太完美了,而头顶这片星空有明有暗,有密有疏,云偶尔飘过来遮住几颗,风把星星吹得微微发颤。 正是这些不完美,让它显得格外真切。 “可惜了,没带游戏机,你要玩手机吗?” 秦奕问她,手已经伸进口袋准备掏了。 绘梨衣摇了摇头。 “坐在这里,很舒服。” 夜间微凉的海风吹过二人的发梢,带着咸咸的湿气。 但绘梨衣觉得自己的身体却有些微微发热,从胸口蔓延到脸颊,像是有温泉水从体内慢慢涌上来。 明明平时和秦奕靠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他的体温她熟悉,他的呼吸她也熟悉,甚至他心跳的节奏她都能数得出来……但今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似乎是在下午和秦奕拥抱之后才有的。 那个拥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体内某扇从未被触碰的门,暖意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不过绘梨衣并不反感,因为娜美教过她,这是两个人开始造小人之前的正常生理反应,就像鼻子痒的时候会打喷嚏一样。 她能听出,秦奕今天的心跳也比平常快了些。 “秦奕今晚和绘梨衣造小人吗?” 她的声音很轻。 那双淡红色的眸子在星光下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秦奕,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201章 我被倒推了? 秦奕深吸一口气,掌心覆在她柔软的发顶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不要被伊邪那美带坏了。欲望固然是生物赖以生存繁衍的本能,但理智同样是区分智慧生物与野兽的本质区别。” 绘梨衣抬头看着秦奕的眼睛,歪了歪脑袋。 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里没有羞涩和扭捏,只有一抹纯粹的不解。 “没有听懂。” 她老实说道。 秦奕想了想,换了种说法。 “你今年多大了。” “20。” 绘梨衣还是知道自己的年龄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小骄傲。 “二十啊。” 秦奕有些感慨,目光望向帐篷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在日本,16周岁的女生已经可以结婚了,而像你这么大的东京女生一般都已经在各种夜店酒吧混迹好几年了吧……” 他低头看向缩成一团却难掩成熟身材的绘梨衣。 她蜷在他怀里,膝盖抵着他的大腿,整个人小小地窝着,但那副身体的曲线和比例,分明已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成年女性。 “你的身体早已到了性成熟的年纪,可你对男女之事的了解、对社会的认知却处在刚刚开始的程度,还没有独立自主的能力。”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放出来的。 “这样的你,最容易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倒不是说你容易被骗,正相反,你很聪明也很敏感,一般的谎话都骗不到你。” 秦奕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你可以不懂事,但我不能不懂事。” 绘梨衣有些听懂秦奕的意思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努力地消化完这段话里的每一个字。 “秦奕是想说,绘梨衣是因为冲动才会找你造小人的?” 秦奕嘴角一抽,能不能别再提造小孩了,该死的伊邪那美尽教绘梨衣一些少女不宜的东西,真是欠调查了! 他不是不能理解伊邪那美的意图。 实在是秦奕最近身边的女子多了些……零,酒德麻衣,还有其他那些或明或暗对他投来目光的人。 如果是以前的秦奕,伊邪那美有信心他不会对那些蝼蚁般的女子有想法,但现在的秦奕只想当个普通人。 普通人的心是会软的,是会动摇的。 而她刚好被秦奕分了一半的白王位格给绘梨衣,绘梨衣又听她的话,所以伊邪那美想要拉上绘梨衣统一战线。 这些弯弯绕绕,秦奕看得一清二楚。 “那秦奕为什么能和娜美造小人?” 绘梨衣突然问。 “我和伊邪那美在你们认识之前,就已经有非常非常多年的感情了。我们龙族不兴结婚那一套,一般看对眼的就在一起生活,只认对方的实力。” 秦奕淡淡解释道,语气平缓地说起他和伊邪那美的关系。 “伊邪那美与我虽无夫妻之名,却是多年的夫妻之实,我们共同度过了数万载的岁月,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能以普通的男女之事界定。” “绘梨衣喜欢秦奕,秦奕不喜欢绘梨衣吗?” 绘梨衣继续问秦奕。 秦奕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又带着明显的目的性,他敏锐地感觉到有点不对,但还是说道: “若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我们已经经历了许多,不是吗?” 从源氏重工到红井,从须弥座到高天原,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长了。 “绘梨衣不介意娜美,也不介意秦奕喜欢别的女孩。秦奕介意有别的女孩吗?” 秦奕想了想,“我们龙族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 伊邪那美倒是可能会介意,但如果是绘梨衣的话,可能还正中她下怀。 但让秦奕惊讶的不是绘梨衣的问题,而是她居然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和秦奕之间的关系! 这些问题不是随口问出来的,每一句都像是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石头,连在一起将他刚刚的推脱一点一点堵了回去。 秦奕再一次认识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半个月前还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不说。 她不是不会思考,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想了很久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但你我不介意是一回事。你是个人类,还有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你有自己的家人。你觉得你和我一个有妇之夫……” “绘梨衣是个龙类。” 她第一次打断了秦奕的话,声音不大,但格外坚定。 “而且爸爸并不反对。哥哥虽然嘴上会让绘梨衣离秦奕远一点……” 秦奕微微眯眼。 “但绘梨衣知道哥哥也不反对。” “而且绘梨衣已经是龙类了,是和秦奕一样的小怪兽。绘梨衣也和娜美一样,可以陪秦奕很久很久。”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的和秦奕对视着,淡红色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像是想要把自己思考了很久的东西一股脑全部说给秦奕听。 秦奕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被绘梨衣怼得哑口无言的一天。 那个曾经只会用小本子写字、走到源氏重工外两个街口就会迷路的女孩,那个半个月前还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上杉绘梨衣,居然真的考虑了这么多。 她考虑了他的身份,考虑了自己的身份。考虑了家人的态度,考虑了时间的长度。 甚至考虑了伊邪那美的存在,考虑了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 她不是冲动,她是真的想好了! 绘梨衣见秦奕没有说话,轻轻握紧了拳头。 然后,她居然从秦奕怀里抬起头,直接吻在了秦奕的唇上。 那个吻来得猝不及防。柔软、温热,带着一丝淡淡白檀香的余味。 秦奕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一条软软的小舌头居然生涩地想要撬开他的牙齿,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动物在门外试探着拱门。 他彻底愣住了。 绘梨衣居然连这也学会了? 伊邪那美到底教了她多少东西? 然后他就感觉到,对方的双手居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开始逐渐用力,用力地推。 那力道不大,但因为距离太近、姿势太突然,秦奕的身体居然真的微微向后仰了一下。 秦奕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向来听话的乖乖女孩居然胆子这么大。 她居然想推倒自己? 第202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秦奕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几乎与他呼吸相闻的女孩。 绘梨衣的睫毛近在咫尺,微微颤动着,她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面颊,带着一股淡淡的辣椒味和少女特有的清甜。 这是……倒反天罡了? 秦奕突然想起自己死宅时看过的一部番剧,名字叫《恋如雨止》。 那是一个关于十七岁少女橘和四十五岁店长大叔近藤的故事。 少女因为一次失落的雨中相遇,喜欢上了那个平凡到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 少女青春,大胆,敢于大声说出口自己的感情。 而店长却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年纪,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不再有年轻人的冲动和热血。 他虽然已经离异,但连孩子都几岁大了,那些岁月的痕迹,不是几句情话就能抹去的。 橘来到近藤的店里打工,二人在平淡的生活中也逐渐了解彼此。 近藤知道了橘从小喜欢田径,将田径视为自己的终生热爱,却因为一次受伤导致可能再也无法跑步。 而也正是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唯唯诺诺却温柔体贴的店长,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说了一句“雨很快就会停的”,那句话轻得像风,却足够托起一个坠落的灵魂。 但近藤依旧拒绝了少女的冲动。 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不愿意让她在本该奔跑的年纪停下来搀扶一个慢行的人。 故事的结局是最真实,却也是最美好的。 橘重拾了对田径的信心,在跑道上重新找到了自己。 而店长依旧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守着那家小小的餐厅,日复一日地为客人端上热腾腾的饭菜。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过了。 但他在最后的时刻还是会想:如果出现在少女面前的是年轻时的自己,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秦奕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女孩。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还在颤抖,嘴唇还贴着他的嘴唇,生涩而用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她的双手搭在他肩上,推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去,那股力道不大,但坚定得让人无法拒绝。 他想起近藤最后那个镜头里那种“如果我年轻二十岁”的遗憾,那种被岁月压弯了腰却依然想要挺直的温柔。 秦奕突然有点想笑。 很巧,他不是什么唯唯诺诺的中年店长,没有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棱角和说不出口的遗憾。 绘梨衣也不是只会幻想的少女,她有主见,也思考了许多,从她刚才那一连串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问题里,他就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他们的生命漫长如头顶的星河,不必在意世俗的眼光,也不必用人类的道德尺度去丈量。 几十年的光阴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那些在人类世界里重如泰山的东西——年龄、身份、他人的看法,在这片星空下轻得像一粒尘埃。 秦奕伸手将她的肩膀抓住。 绘梨衣的身体发烫,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的掌心,她的脸色从未有过的红润。 她看着将自己推开的秦奕,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抹悲伤。 “先把帐篷拉上。” 秦奕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不重,但足够让她回过神来。 绘梨衣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惊喜再度浮现出来。 她再次贴上来,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大腿横跨在秦奕腰间,膝盖抵着睡袋的边缘。 “秦奕,热……衣服拉不开……” “后面的带子让你自己拽成死结了,我用手电筒照着……你这样衣服都不会解的样子让我很有负罪感啊!” 秦奕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去够那根被拽成死结的带子,语气里一半是无奈一半是好笑。 “没关系的,秦奕。” 绘梨衣的声音很轻,还带着认真。 “ber,你还安慰上我了?” …… “如果疼的话,可以咬住我的肩膀,伊邪那美平时就喜欢这么做。” 黑暗中,秦奕轻轻揉了揉绘梨衣的头发。 两双炽热的黄金瞳在黑暗中显得尤为突出,金色的光芒在彼此的脸上流转,照亮了呼吸的轨迹。 绘梨衣轻轻咬着嘴唇,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齿痕,但还是摇了摇头。 “秦奕,很温柔。” 她听过秦奕和娜美在房间里时的动静,那才是真的吓人。 像是有两头野兽在房间里厮杀,嘶吼、低吟、碰撞,连墙壁都在颤抖。 而今晚的秦奕格外的温柔,温柔得像另一个人。 作为一个男人,秦奕不会拒绝一个女孩甘愿献上余生共度的请求。 同样的,作为一个男人,秦奕也会保护好愿意将余生交给他的女孩。 绘梨衣轻轻揽过秦奕的脖子,手臂环着他的后颈。 “秦奕,还要。” “还要?你也想跟伊邪那美一样明天睡一天?你现在没感觉明天就知道疼了。” 秦奕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绘梨衣嘟着嘴,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打算将秦奕往身子底下压。 她的力气不大,但那股执拗劲儿倒是十足。 秦奕撇了撇嘴。 这姑娘,平时一副乖乖的样子,怎么总有想翻身当主人的心思呢? 就连伊邪那美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挑衅秦奕啊,那女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在这种事情上从来都是乖乖认输的。 但无论是喜欢骑到他头上还是现在,可能是从小的监禁让绘梨衣打心底就有一点叛逆的心思吧。 那种被关在木屋里、与世隔绝的十多年,像一根被压得太久的弹簧,一旦松开就止不住地想要反弹。 秦奕无奈地将她抱起来,横放在腿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扯过睡袋的一角盖住她的腰腹。 “听话,睡觉了。” 绘梨衣虽然还是有些不满足,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像是一根被拧紧的发条终于松开了劲。 她的心里此刻洋溢着欢喜。 她从来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女生。 相反,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差,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这也是蛇歧八家时常担心她会一失控把整个东京给拆了的原因。 她常常会担心秦奕会突然离开自己,只是她从来不说,只会把这些担心压在心底。 不过好在,现在他们终于是有了属于自己的羁绊。 她从漫画上看到过,秦奕现在就算是自己的男人了,她就有义务保护好秦奕了。 她这样想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又搂住了秦奕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嗅着对方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睡不着。” 她说。 “要听故事吗?” 绘梨衣摇了摇头,额头在他的下巴上蹭了两下。“今晚不听。” 二人就这么在有些拥挤的帐篷里抱着,海风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又溜出去,潮声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像是这座星球的心跳。 直到绘梨衣的呼吸渐渐平缓,睫毛不再颤动,手指从他的腰侧慢慢滑落。 “从暴君进化成昏君了啊。” 秦奕有些感慨,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望向那片星河。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睡着的女孩,她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秦奕叹了口气,把睡袋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 第203章 校董会 “我们投入了如此巨量的资源,深潜器,天谴,甚至同意了将家族的继承人送去日本,而最终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这就是你所说的凯旋归来吗?昂热!” 美国,伊利诺伊州北部,卡塞尔学院。 英灵殿深处,满头银发的老人怒气冲冲地用手里的拐杖戳着地面,每一下都砸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脸上的暴怒让他那张本就显老的老脸更狰狞了几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得声明一下,加图索家并没有同意让凯撒同学执行龙渊任务,你们只是没找到庞贝那个不知道在哪浪的老家伙,没办法叫停学院的任务。” 昂热一脸无所谓地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仿佛会议室里的火药味与他无关。 “我听中国人说红茶上火,或许我该让他们帮你倒一杯绿茶。” “你不过是因为没有回收到白王的龙骨十字而恼羞成怒罢了。但我需要提醒你,弗罗斯特,天谴是你们加图索家自己发射的,和学院并没有关系。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颁一个‘杀死新生白王’的奖状。” 昂热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下午茶该配什么点心。 “你……”弗罗斯特本就脾气暴躁,这一下差点没给昂热气过去。 “弗罗斯特,不要再追责了。” 说话的女人穿着一身洁白的礼服,举止优雅,落落大方。 她是伊丽莎白·洛朗,在欧洲,是少数能和加图索家族抗衡的巨大贵族姓氏。 “秘党的主要职责是屠龙,既然白王的骨骸已经损坏,就不要再去纠结那些没有用的责任了。只要能够杀死新生的白王就可以。”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把温热的刀,精准地切开了会议桌上紧绷的气氛。 “昂热这次做的没错。” 一道低沉但沉稳的声音响起,顿时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说话的是一个孔武的老人,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狰狞伤疤,几乎贯穿整个面部,从额角斜劈到下颌,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 更让人恐惧的是,他的脸上居然分布着零星的黑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就像个半死侍一般。 或者说,他本就是介于人与死侍之间的某种存在。 “屠龙从不是要求回报的事,只要能杀死龙类,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在所不惜。” 他的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石头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是昂热。”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你似乎应该为卡塞尔学院之前的失误做出一个解释。公然袭击学院的龙王诺顿到现在还没有音讯,而在日本海下的那枚龙王之卵也不知去向。这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办事效率吗?” 贝奥武夫的威严几乎让整个会议室噤声。 几位校董的目光在他和昂热之间来回游移,像是不敢在这两座冰山之间轻易靠岸。 然而昂热却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窗外拂过的一阵风。 “这个世界很大。一个龙王只要想躲,连诺玛都不能将它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而列宁号上的龙王之卵本就是猜测,或许它已经被白王吞噬干净了呢?” 说着,昂热甚至鼓了鼓掌,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哦,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棒了。加图索家的天谴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消灭了两头龙王……可能我需要准备两张奖状了。” 会议室的气氛陡然凝结到极点,只剩下贝奥武夫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如同两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刀,死死地钉在昂热身上。 “他们都说话了,我要不要也说些什么?” 一个穿着洋装、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问身边的仆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她梳着精致的卷发,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花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十八世纪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人偶。 美丽、精致,却与这间弥漫着硝烟味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不用,小姐。您身份高贵,只需要对他们微笑就好了。” 仆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女孩一个人能听见。 女孩歪了歪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说,咱们好不容易聚一次,怎么老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 最后还是副校长开口了。 他手里还拿着他的酒瓶,绿色的玻璃瓶身上映着头顶的灯光,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已经见底。 他面前的茶杯里那杯几十万一斤的正宗深山大红袍,他看都不看一眼,任由热气一点点散尽。 “虽然我也很想看到你们把昂热那个老东西踢出去,好让我有理由继任校长,天天举办卡塞尔小姐选美大赛。但问题是,现在你们都不打算把昂热踢掉。” 他说完,灌了一口酒,还打了个酒嗝,仿佛这场校董会议不过是某间酒吧里的闲谈。 “昂热,我得到一些消息。虽然我并不信,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贝奥武夫的声音像一块铁板,厚重而冰冷,压过了副校长的醉言醉语。 他没有移开目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直视着昂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希望不要让我发现,你真的和龙族有什么联系。” 第204章 终幕将起 “姐姐,你最近在干嘛?好久都没来看我了。” “我在观察一个人类。” “人类?他们不都长一个样吗?” “不,这个人类有点不一样,他身上有奥丁的印记,而且……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那个人的影子。” “丧钟已经敲响,诸神黄昏必将降临。而祂,也将再度归来。” …… 我是龙王耶梦加得,也是……负罪之龙。 我诞生于大地与他的手中,是万龙景仰的大地与山之王。 从他手中诞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就被刻在了黄金的王座上。 荣耀、力量、疆土、臣民,世间一切值得争抢的东西,我都唾手可得。 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依旧远过天堑与鸿沟。 他是世间最耀眼的陛下,是端坐于世界树之巅的黑王,是龙族帝国的唯一核心。 只有那位穿着白色长袍的祭司能与他并肩同行。 她站在他的右手边,笑容永远清冷而从容,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影子。 而我,只能用装作大方与白烂的外表,来掩饰内心异样的情感。 没有人知道大地与山之王会在无人的深夜里对着篝火发呆,会在他偶尔投来的目光中屏住呼吸,会在听到他与祭司并肩出征的消息时把手里的酒杯捏成齑粉。 我强迫自己远离他。 我在空旷的草原中穿行,让风吹散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在深夜跳入从雪山上流下的高山雪水中,冰冷的水流像千万根针扎进皮肤,从脚趾一直冻到心脏。 我站在齐腰深的雪水里,牙齿打着颤,告诉自己。 清醒一点,耶梦加得! 后来,我听说叛军四起,烽火甚至烧到了我与芬里厄的疆土。 那些曾经匍匐在龙族脚下的种族举起了反旗,火焰烧过平原,烧过山丘,烧过一座又一座属于我们的城池。 但我并不认为它们能成功。 因为他实在过于强大了,强大到毁灭世界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他不需要挥剑,不需要龙文,只需要动一动念头,山河便会倾覆,星辰便会坠落。 那些叛军不过是飞蛾扑火,而他是那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然而很快,他的死讯传来。 我坐在草原的营帐当中,呆愣了很久没有反应过来。 羊皮卷轴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摊开在那里,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一条条垂死的虫子。 死讯。 陛下……死了。 我的大脑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往里挤,但就是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盯着那张羊皮纸看了很久,久到帐外的天色从白变黑,又从黑变白。 这下好了,他死了,我也不必再煎熬了。 我对自己说。 我应该去找十个八个男宠,应该放肆地发泄龙族的天性。 我应该大笑,应该饮酒,应该在草原上纵马狂奔,庆祝这个让我痛苦了数千年的执念终于画上了句号。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呢?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鳞片碎裂的痕迹。一切都完好无损,像是从未被触碰过。 但那种痛是真实的,像是有谁把一柄烧红的铁杵从肋骨间捅了进去,一下一下地搅动。 我捂住胸口,手指蜷缩成爪,指甲嵌进了肉里。 没有用。 痛的不是身体。 我抬起头,帐外的草原一望无际,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血腥和焦土的味道。 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光铺满了整片天空,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还在的时候一样。 但我知道,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 清晨,夜间的潮水已经褪去。 几枚贝壳被潮水遗忘在沙面上,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绘梨衣蹲在海边,用一根树枝挑逗着缩进壳里的寄居蟹。 她的裙摆铺在沙地上,白色的布料沾上了几粒细沙,她也不在意。 那只小蟹缩在壳里一动不动,她就耐心地戳一下,等一会儿,它探出头来,再戳一下,乐此不疲。 秦奕将帐篷、烧烤架什么的收拾好,折叠之后捆起来,塞进后座。 后备箱的盖子砰地一声合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 “走了,回家了。” 绘梨衣点了点头,站起身,有些扭捏地向他跑来。 步子不大,但频率很快,小脚丫在沙地上踩出一串浅浅的脚印,跑动的姿势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小心翼翼。 “跑慢点,你怎么这么虎呢?” 秦奕敲了敲她的脑门,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绘梨衣没有躲,只是轻轻抱住了他,双臂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贴了上去。 “不疼。” 绘梨衣说。 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衣料里透出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甜。 她今天一大早就很兴奋,甚至秦奕让她多睡一会儿也不要,因为昨晚睡前秦奕答应她,今天带她去看婚纱。 她上次在明治皇宫看到有新娘穿之后,就一直对这种漂亮的衣服很感兴趣。 那些层层叠叠的白纱、精致的蕾丝、拖在身后的长尾,像是童话书里公主才会拥有的东西。 她经常缠着秦奕去买,路过婚纱店的时候会停下来多看几眼,偶尔还会拿手机拍下橱窗里的展示款,存在相册里,反复地看。 直到昨晚,秦奕才第一次答应她。 “行了,咱们也逛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吧。” “要离开日本了吗?” 绘梨衣问秦奕,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的胸口,淡红色的眸子里映着晨光和海面。 “嗯,时间比较紧。本想着趁这回你哥哥还在日本,把流程走一下的,不过等下次也一样。” 秦奕顿了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咱们先去挑一套婚纱,给伊邪那美也挑一件。她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对人类的这些小创意也挺在意的。” 绘梨衣点了点头,抱着秦奕的手更用力了,手指扣在他的腰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秦奕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昨夜过后,这小丫头也愈发的粘人了。 第205章 男人间的约定 回到位于温泉乡的温泉别墅,伊邪那美已经在院子里翘首以盼了。 她倚在门框上,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浅灰色的眸子远远地沿着山路望去,像是一尊望夫石。 秦奕带着绘梨衣下车后,伊邪那美就迎了上来。 她一眼就看出,绘梨衣今天已经不一样了。 不但脸蛋更红润了,连走路姿势都变了,步子迈得比平时小了些,腰肢的摆动却多了一种别样的的韵致。 秦奕更是将她原本及腰的暗红色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整个人既端庄又恬静。 显然,初经人事后,体内分泌的激素让那个原本身材就极美的女孩彻底变成了女人。 就连身材也窈窕了几分,胸前的曲线更加饱满了。 “哎呀,以后就真得叫妹妹了。没想到咱们的陛下平时装做人模……人样的,一带小姑娘出去就原形毕露了呀。” 伊邪那美围着绘梨衣转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嘴角挂着一抹调侃的弧度。 “绘梨衣,你让姐姐怎么说你好啊。居然这么简单就被拿下了,小心某人得手太轻松会不珍惜呢。” 她伸手捏了捏绘梨衣的脸颊,语气像是在教训妹妹。 秦奕撇了撇嘴,虽然……好像被拿下的是他,他充其量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没话说,傻子克高手。 要是夏弥敢像绘梨衣那样大胆,他现在皮带已经抽炸线了。 “秦奕会不珍惜绘梨衣吗?” 绘梨衣瞪大了眼睛,淡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认真,像是真的在担心这个问题。 “别听她瞎扯,她就是戏精人格上线了。我什么样她自己还不知道吗?要是个不念旧情的早给她甩了。” 秦奕瞥了伊邪那美一眼。 伊邪那美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哼哼,那也是奴家生得好看活计又好,奕郎吃不腻哩。”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绘梨衣就是你带坏的。” 秦奕拍了拍脑门,一脸无奈。 “哼哼,奴家只有在你面前是这样~”伊邪那美凑过来,下巴抵在秦奕的肩膀上,眨了眨眼。 “在外面,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龙族大祭司哦~” “别闹了,准备退房!” 秦奕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和伊邪那美鏖战过一夜的房间。 “我以前看过日本的侦探,东野圭吾系列啊什么的,一般像这种山间别墅都有可能挖到人民碎片的。”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聊着。 绘梨衣眨了眨眼,抱着他的胳膊的手紧了紧。 “可惜没时间探宝了。咱们走,返校了。” 秦奕拉开车门,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 身后的温泉别墅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白墙灰瓦,和来时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不知道那头黑熊什么时候会住回来,给下一任房客一个小惊喜。 秦奕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揣,发动了引擎。 红色的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座别墅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山间的一个不起眼的点。 —— “白祖,还有祖夫。” 源稚生和樱井七海对着秦奕和伊邪那美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与膝盖平齐,是一个标准的日式敬礼。 “我就看不惯你们日本这礼仪那礼仪的,之前不还一口一个秦奕叫得很顺溜吗?” 秦奕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私下里可以这么叫,但这里是正式场合。” 源稚生说着,但目光一直放在绘梨衣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的发髻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绘梨衣今天怎么把头发扎起来了?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突然感觉这个问题,答案知道了未必比不知道好。 “秦君,猛鬼众没有那么多讲究,稚女就斗胆接着叫您秦君了。” 秦奕点了点头。 源稚女今天穿了一身男士西装,剪裁合体的黑色面料裹着他纤细的身材,头发也束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假的假小子。 秦奕一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蛇歧八家的大家长和猛鬼众的龙王现在都归伊邪那美一人掌管,可以说整个日本的黑道势力几乎都在秦奕的手上了。 不费一兵一卒,没有流血冲突,权力的交接安静得像一场春雨。 “对于约顿海姆的开发,昂热那边怎么说的?” “他要求我们保密……” 源稚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似乎并不想和校董会共享这座巨大的炼金城市。当然,如果卡塞尔学院施压,二位不出面的情况下,蛇歧八家也很难保得住这座城市。” “其实也没啥好东西,最多给你们家族的炼金术士练练手,里面的炼金造物还是很多的。但里面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早就被人搜刮干净了,毕竟在我经过后那就是一座死城了。” 秦奕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关于蛇歧八家,听说你想辞职?” 源稚生点了点头,这个决定已经在他心里酝酿了很久。 “龙马家主受伤之后,由樱井家主代理日本分部的职位,而有白祖在的情况下,大家长这个位置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去法国可以,不过不能脱离家族,你有问题吗?” 源稚生摇了摇头,“这是应该的。” “行,在外面玩的时候也不用太顾及,闹出人命了来找我就行了,不会让你生个死侍出来的。” 秦奕随口道。 源稚生脸色一黑。 他看起来很像到处乱搞的种马一样吗? 他的嘴角抽了抽,终究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秦君。” 源稚生突然看向秦奕,神色认真道。 “绘梨衣就交给你了。她身上的血脉注定会有无数人眼馋,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这是男人间的约定。” 看着源稚生坚定的目光,秦奕不禁又想起了当初在须弥座上,源稚生毅然决然地将绘梨衣的手递给自己的那一幕。 那时候的源稚生也是这样的眼神,还有同样托付的话语。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你就喜欢整这些有的没的。” 秦奕还是伸手和他握了握。 “秦君,真的不用稚女贴身服侍吗?” 源稚女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像是一只等待被领养的小猫。 “别,不用。你帮我打理好日本的产业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那……好吧。稚女会替秦君管理好猛鬼众的。稚女可以经常去找秦君玩吗?” “……你开心就好。” 秦奕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日本篇,完) 第206章 娜美老师 早上,一股凉风钻进被窝,冻得秦奕打了个冷战。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被挤到一边的被子,昨晚明明盖得好好的。 唉,年轻男人的苦恼啊! 无奈地下床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才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的室友叶胜已经在准备毕业实习了,寝室里的行李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本书还摊在桌上。 所以秦奕现在基本算是住上了单人寝,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简单洗漱一下,出门。 经过食堂时,顺路买两个包子丢嘴里,皮薄馅大,肉汁在嘴里爆开,他就这么边走边吃,全当是早饭了。 没事闲的时候,秦奕一般会选择去听课。 内容不重要,听的是氛围。 台上的教授讲得慷慨激昂也好,昏昏欲睡也罢,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周围学生翻书、写字、打哈欠的声音。 那些属于人间的、琐碎又真实的声音……往往会让他更容易入眠。 就像路明非最近推荐秦奕玩叫哀鸿什么的旮旯给木,说什么“女人的身体不重要,重要的是灵魂”。 秦奕捡了根木头棒子,差点没给他灵魂抽出来。 来到大教室,熟练地坐到自己常坐的“王之故乡”——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一伸手,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打外观精美、做工细致的情书。 虽然很多人可能不相信,但这只是秦奕的日常罢了。 粉色的信封上一般画着爱心,紫色的信笺上洒了香水,有的还用火漆封了口,仪式感拉满。 秦奕随手从里面抽出几个金丝编的信封。 那是真金丝,有些家族为了表达诚意,在信封上下了血本。 毕竟只要能拉拢到一个没什么背景的A级混血种,对于那些小家族而言别说一个姑娘,再大的投资都值得。 他又在那一堆纸质的情书里摸了摸,指尖碰到几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两枚戒指,还有一个绿水鬼。 不错,今天捡了两万刀左右。 倒不是今天收获更多,而是最近金价涨得比较厉害。 秦奕掂了掂手里的绿水鬼,随手揣进口袋,戒指扔进包里,情书看都没看就塞进了桌洞,反正里面写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从日本回来后,昂热动用了一点校长特权,帮绘梨衣特批了一个晚入校。 现在绘梨衣是夏弥的室友,也是他的大一学妹。 今天夏弥带着绘梨衣出去买东西了,所以秦奕难得能讨份清闲。 他刚回学院几天,因此和绘梨衣的关系还没被多少人发现。 过段时间被曝光,可能就没有这样的每日打野点咯,那些情书和礼物,大概会少一大半吧。 他能这么清闲的原因是,芬格尔刚回学院就马不停蹄地被派去执行新任务了。 那个狗仔之王不在,秦奕的各种爆点新闻都还没来得及被曝光。 秦奕很难想象,像芬格尔这样留学九年的家伙,居然连执行部的实践分都没拿满。 九年啊,正常人都够读完两个本科了。 “你好,同学,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秦奕抬头看了一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撑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白衬衫,和一颗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的纽扣。 秦奕略微往后仰了仰,才看到对方带着点葡萄牙特有的精致五官的脸。 深棕色的卷发披在肩上,五官立体而明艳,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没人。” 秦奕回了一句,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银杏树刚抽了新芽,远处的山坡有几棵小树,他去日本之前没记住。 “谢谢,我叫莱奥诺尔,来自葡萄牙。” 秦奕不知道她在谢自己什么,他只是说了个“没人”而已。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莱奥诺尔自然是奔着这个全班最帅的A级混血种来的。 她自己虽然只有B级,但她相信以自己的优秀,没多久也能升上A级,所以也算得上门当户对,而且她还是个女伯爵! 她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自来熟一般地和秦奕聊起了天。 “这位同学,我在这门龙文导论课上的名册里看到过你的名字,你叫秦奕是吧?” 秦奕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莱奥诺尔似乎并没有介意秦奕敷衍的态度,转而继续道:“我听说因为这门龙文导论是必修课,上这门课的学生比较多,所以学院又聘用了一位新老师来教这门课。咱们这个班就是那位新老师带。” 秦奕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反正之前那个老头子的课他也没听过几堂,换哪个老师都无所谓。 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高跟鞋走路的声音。 哒哒哒的,节奏不紧不慢,但声音格外清脆,一听就是那种细长的高跟才能敲出来的声音。 “哇!” 班里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呼声,从第一排迅速扩散到最后一排。 原本还不在意的秦奕有些疑惑地朝讲台看去。 然后他就愣住了。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站在讲台上。 深灰色外套,搭配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包臀裙,剪裁合体,将身材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余。 肉色的丝袜将本就修长的双腿衬得更加诱人,脚上果然和秦奕猜测的一样,是一双浅咖色细高跟。 那一头如雪般的自然白发……秦奕戳瞎眼睛都能认出讲台上的是谁。 超了,伊邪那美! 不是,他确实让昂热把伊邪那美也安排进学院,因为那个女人硬缠着自己,说是不放心绘梨衣一个人在学校,其实是自己想来玩。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伊邪那美就是那个新聘用的龙文导论课老师! 他以为她顶多是以旁听生或者交换生的身份混进来,结果她直接站到了讲台上。 “初次见面,我叫上杉娜美,你们叫我娜美老师就好了。以后的这堂龙文课,就由我来为大家上啦。” 伊邪那美的声音清脆而甜美,笑容端庄得体,像极了一位刚从师范院校毕业的年轻女教师。 秦奕默默地把脸转向窗外。 银杏树的叶子还在风里晃啊晃的,天上太阳红扑扑,看起来很模糊。 他想,他可能需要一个更清静的地方。 第207章 师生组合 伊邪那美的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从台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上缓缓扫过。 只是在某个坐在角落的学生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 台下,几乎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被伊邪那美那窈窕匀称的身材吸引了,不少欧美的学生作风开放,甚至有人肆无忌惮地吹起了口哨。 “娜美老师,您今年多大了啊?” 卡塞尔学院能来带必修课的老师基本上都是教授起步,而伊邪那美这张过分年轻的脸,让台下的学生实在难以置信。 “这位同学,年龄可是一个女生最大的秘密哦。” 伊邪那美也不生气,只是冲台下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间顿时引得一片欢呼起哄声。 “娜美老师,您有男朋友了吗?” “介意对象比您小几岁吗?” “介意师生恋吗?” 台下,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被这些年轻又开放的外国学生抛了出来,气氛热烈得像在开记者招待会。 “师生什么的,老师其实也很期待啦……” “哇哦!”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秦奕捂着脸,没眼看。 “至于对象嘛……虽然老师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但我还是更喜欢年长系的哦。” “而且,老师已经有男朋友啦。” “NO!” 台下顿时哀嚎遍野,还有人扯着嗓子追问伊邪那美男朋友是谁,语气听起来像是打算去把人给办了…… “不要闹了,准备上课咯。” 伊邪那美把怀里抱着的教案往讲台上一搁,熟练地将笔记本电脑接上大屏幕,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些调笑从未发生过。 “今天我们来讲,龙文的基础应用……” …… 秦奕看着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伊邪那美,依旧觉得有一种荒谬感。 一头龙王站在讲台上,穿着得体的教师套装,教底下一群自称屠龙者的学生怎么去屠龙?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抽象好吧? “那位同学,没错,后排靠窗的那个,站起来。” 秦奕:? 他微微眯眼,知道对方是又要搞事了,这次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位……老师。” 秦奕有些艰难地叫出了那个称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勉强,然后就看见伊邪那美的脸上涌起一抹异样的潮红…… 不是,这女人到底在兴奋什么?被叫一声老师都能脸红? 秦奕嘴角抽了抽,“大学课堂上,似乎没有强迫学生站起来说话的规矩吧?” 他毫不犹豫地怼了一句,同时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那意思很明确:别太过分,下面还有这么多学生看着呢。 “老师这不是看这位同学离屏幕太远,看不清字嘛,需要靠近一些吗?” 伊邪那美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是在关心一个走神的学生。 “不需要,老……你有什么话就问吧。” 周围的学生有点愣神,秦奕的话明显没有对老师该有的尊重,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但伊邪那美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好的同学,我想问你,这段龙文的意思是什么。” “火焰啊,赐予我力量。” 秦奕看了一眼屏幕,淡淡道。 “这里的a可以发ei的音,能让火焰威力更强一些。” 伊邪那美微微抿唇。 秦奕是真看不懂她的意思,还是故意不配合? “那这里,这一段呢?” 伊邪那美在黑板上自己画了一段龙文。 这是她独创的,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极其深奥,一看就不是教科书上能找得到的东西。 “很精妙的阵法设计,一套完整的加热符文。” 秦奕有些感叹,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如果镶嵌在热水器上效果一定很好,还可以自行从外界吸收热量,节能环保,可以考虑申请专利。” “那这段呢……” 伊邪那美不信邪,又连问了几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有些甚至涉及到了白王血脉的独有知识。 但秦奕全都答上来了,从龙文的发音到符文阵列的能量流向,条条是道,就差没直接报出她的三围了。 周围的同学人都看傻了。 这两人在一唱一和地做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说的那些龙文,书上一个符号也没提到过?这根本不是这堂课该讲的内容吧? “他!” 伊邪那美干脆演都不演了,直接伸手指着一个前排戴眼镜的男生问。 “他的名字叫什么?” 秦奕:…… “不知道。” 他只能如实说。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奕深吸一口气。 以他对伊邪那美的了解,他知道这女人是这几天缓过来了,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她又觉得她行了。 …… 下课铃响后,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离开,还有些男生提出要帮伊邪那美拿教案和电脑的,都被她微笑着婉拒了。 那几个男生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满脸遗憾的样子,好像一条路明非啊! 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秦奕和伊邪那美两人,空荡荡的阶梯教室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散热的风扇声。 “怎么,这位同学,连帮老师收拾教案的眼力见都没有吗?” 秦奕微微挑眉,心说这女人还真演上瘾了。 他看了一眼教室里的监控,终究是没选择给她就地正法了。 秦奕收拾好讲台上的教案,又帮她拿起桌上的电脑,跟在伊邪那美身后往办公室走去。 那个原本想要跟他搭讪的女同学见秦奕被老师留下,也就断了下课等他一起走的心思,只是临走之前塞给秦奕一张名片,让秦奕课后联系她。 伊邪那美走在前面,迈着款款的步子,高跟鞋跟敲在校园的青石砖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被包臀短裙包住的腰臀扭动得格外性感,每一步都像是踩着节拍。 当然也只有低着头跟在她正后方的秦奕能欣赏到这个角度。 路上,不时有其他老师或学生投来各种目光。 实在是这一对师生组合有点过于耀眼了。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年轻女教授,后面跟着一个气质冷淡、相貌出众的男生。 卡塞尔学院不是没有美女老师,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般配的师生组合? 教学楼距离办公楼并不远,伊邪那美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前,手中的教师卡一刷,办公室门“滴”了一声,应声打开。 伊邪那美还不是终身教授,没有独立办公室,只有一间双人办公室,不过办公室里现在空空如也,她的同事大概还没下课,或者今天本就没课。 “秦奕同学,把教案放那边的桌子上就好了。” 伊邪那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办公椅,对着秦奕的方向微微翘臀,坐了上去,动作优雅又带着几分刻意。 随后双腿交叠,一只高跟鞋在足间轻轻勾着,鞋尖朝着秦奕的方向,晃啊晃的,像一根慵懒的逗猫棒。 第208章 终于看到了正常的师生关系 秦奕四下看了一眼,目光快速扫过天花板角落、墙壁插座和办公桌底下。 果然,像办公室这种私密的地方没有监控,而且学校对伊邪那美也没多防备,窃听装置什么的也都没有。 伊邪那美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翘着腿在那儿晃悠那只高跟鞋,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踩在了危险的红线上。 “秦奕同学,我想你也知道,龙文导论这门课的重要性,如果没有过,可是要重修的。” 伊邪那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教师威严”,尾音却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挠得人心痒痒的。 “这位同学,你也不想期末平时成绩挂科吧?” 秦奕笑了。 接着,他直接朝伊邪那美走了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猎人正在逼近猎物。 “等……等等,你要干嘛?我可是你的老师!” 伊邪那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虽然那慌乱多半也是演出来的。 “你不要乱来……我的同事还有两节课就要来办公室了,她可是我新认识的好闺蜜,你敢乱来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伊邪那美一边说一边惊慌地往后退,手在身后胡乱摸索着椅背。 “两节课吗?那时间确实很紧了。” 秦奕的语气平静,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秦奕走上前,直接抓住伊邪那美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拉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舒适的办公椅上。 随后,他伸手将想要逃跑的伊邪那美抓住。 伊邪那美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坐到了他的腿上,本就不长的裙摆顺势往上滑了一截。 “你……你要做什么?我可是你的老师啊!” 伊邪那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已经软了大半。 “行了,别玩了。” 秦奕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原本还在挣扎的伊邪那美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软倒在秦奕身上,像一摊被晒化的冰淇淋。 “说正事,昂热把你安排进卡塞尔学院,应该不只是让你当老师那么简单吧?” 秦奕的语气恢复了正经。 “现在不要说这个……等……结束……” 伊邪那美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不清。 伊邪那美已经开始亲吻秦奕的脖子,动作急切又熟练,像是在执行一套刻进本能里的程序。 秦奕一直很佩服她的这个天赋,总是能光速进入状态,从“正经模式”切换到“另一个模式”连一秒钟都用不了。 是因为压抑了太久吗?可以前不压抑的时候也是这样啊? 或许夏弥那个“色欲”的名头给伊邪那美才更合适。 夏弥多乖一个好孩子,也让人省心,做事从来不逾矩,都像伊邪那美这么无法无天还得了? 那他当年也不用为了龙族的生育率而操心了。 秦奕无奈地想着,已经低头和伊邪那美吻在了一起,唇齿间传来她得意的轻哼。 “别在这……去……她的椅子上……”伊邪那美在间隙中挤出这句话。 秦奕无奈地将她抱了起来,手臂一用力,伊邪那美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高跟鞋从脚上滑落了一只,啪嗒掉在地上。 “有你这样的闺蜜真是你同事的福气。” 秦奕面无表情地说。 …… 一个小时后。 秦奕从办公桌上的纸篓里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在地上和办公椅上擦了擦。 随后,又帮伊邪那美理了理翻上去太久而有些褶皱的裙边,指尖掠过布料时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抽动着。 顺手又将她的双腿并拢,撕下已经只剩下几片破布挂着的丝袜丢进垃圾桶里。 伊邪那美靠在座椅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着,有银白的涎水从嘴角滴落到衣领上也没注意到。 秦奕又帮她把胸前凌乱敞开的领口一颗一颗扣上,收手前还不忘再抓一把。 手感确实很好,软弹得让人有点不想松手。 伊邪那美的身体微微一抽,像过电一样,目光也渐渐从遥远的某个地方回过神来。 “别回味了,等会你同事回来要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以为你在办公室一个人起飞呢。” 秦奕打开了窗户,让窗外新鲜的空气吹进办公室,带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暧昧气息。 职业装还是很顶的,包臀裙、白衬衫、丝袜高跟,这套组合的杀伤力比龙文咒术还大,连他也一时有点忘了时间。 “没……事。” 伊邪那美擦了擦嘴角,含糊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开始逐渐回魂。 “她一个三十多岁的老雏女,平时在教师宿舍里比我还污。” 伊邪那美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这是污不污的事吗?说说你的打算。” 秦奕靠在窗边,双手插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伊邪那美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像一只餍足的猫,身体的每一寸曲线都在这个动作里舒展开来。 她正处在少有的贤者模式,现在比较放松。 “我自己是只想有个随时能和你亲热的身份啦,毕竟奴家现在已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I give yOU all I had.”伊邪那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喂,不要在刚做完的时候说这种话啊,你会玷污亚瑟摩根在我心中的形象的。” 秦奕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奴家知道他们的意思。” 伊邪那美收敛了玩笑的表情,语气认真了几分。 “校董会的大部分人都在等个机会踢掉昂热这个不遵守游戏规则的家伙,现在只有那个大胃袋牛仔和洛朗家族站在昂热这边。” 伊邪那美继续说,目光落在秦奕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们都想要掌控这座学院,所以都开始在这所学院内落子,就像这间办公室里坐着的可不只我一个‘特殊’的老师。” “你是想说,昂热把我们当做了他的棋子?”秦奕微微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他还没这个胆子,估计也是想玩驱虎吞狼那一手。不过咱们也不用管,有蚂蚁跳出来捏死就是。” 伊邪那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捏死校董会的人跟捏死蚂蚁确实没什么区别。 “既然奕郎你不想再过问世事,奴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只能陪着你一起归隐山林咯。” “老老实实享受生活吧,这是我们过去万年都未曾体验过的。” 秦奕的声音柔和下来。 “权柄之事不急,只要我们不动,那群老鼠自己会急的。” 伊邪那美上前,轻轻靠在秦奕身上,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像个终于找到靠山的小姑娘。 “嗯,你有用奴家的神谕探查过奥丁的动作吗?奴家虽与他合作过,但至始至终也没摸透过他的底。” 伊邪那美抬起头,眼神里难得地多了一丝认真。 “试过了,没看到。”秦奕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怎么可能?有什么是神谕都不能……” 伊邪那美的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很聪明,几乎是立刻有了猜想。 神谕能遍察天下之事,能窥见世间万物的轨迹,却唯有一件事物无法看清。 那就是和神谕相生相克、同根同源的存在。 拥有着“皇帝”权柄的尼德霍格。 神谕看不见黑王,就像影子看不见光源。 “因为他要做的事和你有关?” 伊邪那美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浮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担忧。 秦奕点了点头。 “我怀疑,我的尸身就在他手中。” 第209章 庞贝·加图索 深夜,一艘渔船行驶在东京湾外围的深水区。 渔船通常不会从这条水路经过,因为这里临近东京的商船路线,这片海域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百米左右的水深对大型商船来说绰绰有余,但对需要撒网的渔船而言反而有些尴尬。 加之日本在东部沿海排放的核污水,整个日本东部沿海的渔获产品都受到了影响,渔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一个面容英俊的中年男人站在船头,他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但那股成熟男人的魅力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皱纹,反而像陈年红酒一样越酿越醇。 “那个,希奥先生,我们应该到您说的地方附近了。”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带着几个水手常年在外海打渔。 而今天,他们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 这个客人只说想要租他们的船一段时间。 以往也出现过这种想要体验或者拍摄打渔生活的博主来和他们合作,他们也都习惯了。只是今天这个男人似乎有点格外的热情,又什么都懂。 他毫不顾忌地和水手们一起撒网捞鱼,还给他们散烟打火,俨然像一个真正的老渔民。 老船长甚至都想问问他有没有留在船上打工的想法了。 “希奥?什么希奥?” 男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在叫我是吧?真是抱歉,我这个人有个坏习惯,就是容易忘记自己的名字。” 他熟练地给船长递上一根烟点上,动作行云流水。 老船长还没来得及惊讶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就被对方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 “最近周围的鱼获怎么样?” 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和船长搭话道,目光却悠悠地扫过海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船长嘴里还叼着男人给的烟,吃人家嘴短,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最近收获不是很好,附近的鱼群都跑光了。根据我以前打渔的经验,那只能说明附近出现了狗鱼群这样的肉食鱼群,大鱼吃小鱼,小鱼都跑光了。” 他顿了顿。 “但附近也没发现大型食肉鱼群聚集现象。” “那只能说明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潜伏在这片水下。” 男人淡淡道,语气轻描淡写的。 随即话锋又是一转,“看,那边的卷云。看来今晚会有一场很大的暴风雨啊。” 老船长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的天际果然飘来几朵不起眼的云朵。 他瞳孔微缩。 老水手都知道,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了,那些云朵的形状,分明是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奇怪,明明出海前看的天气预报,东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晴天。” 老船长抽了一口烟,有些疑惑地嘀咕道。 “谁知道呢?总不能是我让老天下雨的吧?” 男人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要小心了,这种天气下,有一艘吃水不深的渔船因为没有来得及归港,永远回不来的情况很多。” 男人的语气依旧轻松,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后背发凉。 老船长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说这位乘客请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但考虑到对方出手阔绰、很舍得花钱,最后还是没开口。 做生意的,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差不多送到这里就行了,我也该下船了。”男人冲着老船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搭一辆大巴车,现在到站了,在说“我该下车了”。 “下船?”老船长一时没听明白。 这里距离陆地足有几十海里呢,茫茫大海,在这里下什么船? 然而那个穿着一身花格子衬衫的男人给出了答案。 他飞快地将全身的衣服一脱,只剩下一条黑色的短裤,露出浑身健硕的肌肉,线条分明得像一尊古希腊雕塑。 “对了,我叫庞贝·加图索,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转身,一头扎进了足有数百米深的深海当中,水花溅起又迅速被夜色吞没,仿佛他从未来过。 …… 海底,漆黑的身影如同一条鲨鱼般敏捷地游动着,肌肉的每一次收缩都精准而有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畅的轨迹。 庞贝来到海底。 这里已经是外海,附近的水域足有两百米深。 水压巨大,黑暗几乎吞噬了一切光线,但他的双眼却像两颗金黄色的探照灯,依然能看清周围的每一处细节。 海底空无一物。 没有珊瑚,没有海藻,甚至连一粒贝壳碎屑都看不到。 这很奇怪。 一般像这样的深海,光线依旧能够透过水面照射下来,虽然微弱,但足以支撑一些简单的海底生物存活,所以这附近至少也会有一些海底动植物。 然而这里却像一片被彻底清空的死域,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而他却只是微微扬起嘴角,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找到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到海底的泥沙上。 指尖触及的瞬间,泥沙表面泛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瞬间,几条血红色的、像丝线一般的东西顺着他的手向上攀爬,速度极快,如同活物。 无数尖锐的刺向他的皮肤扎去,企图刺穿血管、吸干他的血液,让人头皮发麻。 “真不愧是你啊,我们中生命力最强大的存在。” 庞贝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熟悉的感慨。 “简直就是个踩不死的蟑螂。” 他循着丝线的方向摸过去,手掌在泥沙中缓缓推进。 那些血色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巨大的网,正等着他自投罗网。 第210章 还是当龙舒服 “维修诺顿馆?40万?你怎么不去抢啊?” 秦奕指着面前那个校工部工作人员的鼻子骂,声音大到走廊里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抢钱哪有这个来钱快……咳咳,主要是您没有安排自己的人进行安保工作和这一年来的安全维护,所以这些都是从校工部的账上扣的。” 工作人员十分熟练地赔着笑脸,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无辜。 “不是,我想说的是,我认得诺顿,诺顿认得我是谁吗?凭什么要我出钱维护诺顿馆?” 秦奕指了指那几乎拖到地上的账单,只觉得莫名其妙。 “诺顿馆是自由一日获胜的奖品啊,学生会在自由一日结束的第二天就把钥匙送到校工部了。而且除了诺顿馆外,您还有一个向学校任何女生表白都不会被拒绝的权利。” 秦奕一怔。 好像还真有这个说法? “不是,但问题是你们也没通知我诺顿馆是我的啊?” 秦奕觉得自己这个亏吃得莫名其妙。 “没有告知的义务,自由一日的奖励是写在校园手册上的。” 秦奕愣神,随即想起来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校园手册,他当初翻了三页就扔到床底下垫桌脚了,谁他妈会看完那玩意儿? “那为什么今年直到现在才来跟我讲,新生入学都多久了?” “今年的自由一日因为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都在日本执行任务,无人组织,所以一直被延期到下周,所以校工部需要现在结算花费。” 工作人员的语气公事公办,滴水不漏。 “无敌了,这破学校。” 秦奕再无话说。 “对了,凯撒·加图索同学还输了一辆布加迪威龙给你,车就停在诺顿馆的地下车库,您有空的时候请将车开走,车钥匙也放在诺顿馆里了。” 秦奕愣了一下。 那话又说回来了。 原来还有一笔横财他没注意到啊,布加迪威龙,这玩意儿可比40万值钱多了。 凯撒同学还是不错的,秦奕一直是挺认可的,回头或许可以考虑奖励他一个厉害点的言灵,就当是回礼了。 “行了,既然这样那你也不用回收诺顿馆了,今年的钱我也一起付了,我直接搬过去住行吧?” 秦奕大手一挥,豪气顿生。 “可今年诺顿馆的住宿权……”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我再打一场就是了。” 秦奕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仿佛自由一日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于是当天下午,他就收拾行李搬进了硕大的诺顿馆。 整个诺顿馆里除了会议室和大厅,多的是房间。 秦奕毫不犹豫地搬进了顶层的巨大套房,那是一个足以俯瞰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大房间,站在落地窗前,整个校园尽收眼底。 然后没多久,狮心会和学生会发来联合声明: 只要秦奕不参加自由一日,无论最后的获胜者是哪一方,都将拱手让出诺顿馆的使用权,并且诺顿馆包括维护费用在内的所有消费由狮心会和学生会共同承担。 秦奕显然没想到自己直接被自由一日ban了……自己这个版本很强势吗? 不过有好处不占是王八蛋,他很从心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 再然后伊邪那美闻着味就来了。 不由分说地拎着行李住进了诺顿馆,直接摆出女主人的架子,和秦奕住进了一间,连商量的意思都没有,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秦奕干脆也就把绘梨衣夏弥她们全都叫过来了,反正房间多,还比宿舍舒服,空调热水随便用,床也比宿舍的硬板床软多了。 直到零突然提着她的小行李箱上门,安安静静地站在诺顿馆门口,秦奕才想起差点把自己的好员工给忘了。 零这小姑娘挺好,不哭不闹还会来事,永远默默跟在他身后,不争不抢的,像一把安静又锋利的刀。 秦奕大手一挥,来者不拒。 反正有学生会和狮心会买单,有人当冤大头,他乐得清闲。 最近两位会长都在不遗余力地拉拢路明非,毕竟他们都到了要选继承人的时候。 特别是凯撒,明年就要毕业实习了,狮心会和学生会的权力交接已经提上了日程。 他们对秦奕的身份还是有些介意的,而最好的选择无非就是路明非了。 路明非有些纠结,他哪边都不想得罪,但又不好装死……主要是装死也装不了,那两位会长天天堵他宿舍门口,恨不得吃饭睡觉都和他一起,躲都躲不掉。 …… 诺顿馆。 巨大的长沙发上,三头小龙靠在一起打着盹,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鳞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一头黑色的小龙趴在正中间,像猫一样揣着爪子,微微眯着眼睛。 修长的黑色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地,偶尔扫过沙发扶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边,两头洁白的小龙靠在秦奕身边。 一头仰面朝天,睡得正香,露出洁白柔嫩的腹部鳞片,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雪团。 另一头贴在秦奕身边,和它一样揣着爪子,修长的龙颈伸过去,正在温柔地帮秦奕舔着脖子上的鳞片。 还是用自己的原身舒服啊,成天维持着人的形态,还是没有龙的形态舒坦。 骨头能彻底伸展开,尾巴想怎么甩就怎么甩,不用端着那副“正常人”的架子。 这诺顿馆看来是要对了,比住宿舍方便太多了。 绘梨衣刚刚学会化为龙躯的时候,走路还四只脚各走各的,有时候同手同脚,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秦奕不禁佩服那日化身白王的赫尔佐格,看他当时那副熟练的姿态,平时应该没少做过自己变成龙的美梦,然后趴在地上模仿龙走路吧? 说不定还在镜子前练过,调整角度,研究哪个姿势最威风。 秦奕轻轻摊开一只黑色的翅膀,像一张柔软的毯子,盖在绘梨衣仰面的肚腩上,把那片白嫩的腹部鳞片遮得严严实实。 “老头子!” 一间房门被猛地推开,只穿着一件长T恤的夏弥不悦地大喊,光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要吃——饭!” 第211章 生活就是一场巨大的旮旯给木 “饿了自己拿手机去点,康斯坦丁都会点外卖你不会手机?” 秦奕只是给了夏弥一个白眼,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接着闭眼享受伊邪那美帮他一根根地清理身上的鳞片。 那感觉就像在做一套顶级的SPA,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 “不要嘛!我要吃老头子做的。” 夏弥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秦奕,用手抓着秦奕的翼尖轻轻晃着。 “老头子,你不是说我是你最疼爱的夏弥酱吗?” “你睡糊涂了?把梦话当真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秦奕用尾巴抽开她抓着自己翅膀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像赶一只黏人的猫。 他瞥了一眼正在暗中跟伊邪那美较劲的夏弥,她正试图用肩膀把伊邪那美顶开,自己挤到秦奕边上坐,动作小心翼翼又充满企图心。 伊邪那美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认真地用舌头舔舐着秦奕身上的鳞片,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秦奕身上的鳞片凉丝丝的,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清香,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巧克力冰淇淋,让伊邪那美忍不住想咬一口。 “我真得说说你了,最近怎么每天都到中午才起床?是不是晚上又在玩手机?” 秦奕没好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父亲式的无奈。 “我……我睡晚点怎么了吗?你和伊邪那美每天不也很晚才睡觉的吗?” 夏弥的脸色似乎僵硬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 “我们……那是正常的,在做一些大人的事情……” 秦奕不知道怎么说,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跟夏弥解释这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夏弥突然大叫一声,声音又尖又脆,给秦奕都吓了一跳。 不是,这丫头要造反吗? 居然敢冲自己吼? 秦奕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他下意识的不爽反应。 夏弥随即意识到了自己太激动了,赶忙接着说道。 “我……我只是太饿了……老头子,好不好嘛,你做饭最好吃了……” 她瞬间又切换回可怜兮兮的模式,轻轻搂着秦奕的龙颈摇着,力道轻得像在撒娇。 “起来,我去做饭。” 秦奕最后还是无奈起身。 夏弥这才嘻嘻一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老头子最好了,老头子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头子。” 秦奕起身,原本一米多长的修长龙躯飞速变化起来,骨骼收缩、鳞片消退,等到站起身时,已经重新恢复了人躯。 身上的鳞片自动变成一套黑色的休闲装,连褶皱都整整齐齐,仿佛量身定制。 “少贫,吃什么?” “五目炒饭!” 说话的是上一秒还在四爪朝天睡觉的绘梨衣,她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样突然蹦了起来,甚至连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好,那就五目炒饭。” …… “鸡蛋,香菇,虾仁,再来点胡萝卜碎。” 秦奕熟练地大火颠勺,金黄的米粒在锅中翻飞,每一次抛起都被火焰舔舐出更浓郁的香气。 五目炒饭,其实说到底就是配料更丰富的蛋炒饭,口感也要更有层次。 在虾仁和香菇的搭配下,咸鲜更加突出,营养均衡,是十分棒的主食选择……当然,前提是你不讨厌胡萝卜。 “不要放胡萝卜。” 绘梨衣也已经恢复人身了,她习惯站在秦奕身边看他做饭,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蹲在灶台边等投喂的猫。 对于其他龙类来说,在龙躯和人躯之间切换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来孕育身躯,即使是初代种也没办法在龙形和人形之间随意切换。 但他和白王的位格显然要高出许多,只要熟练掌握后,可以轻松切换形态,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是想要孕育出曾经山岳一般庞大的本体,还是需要非常长的准备时间的。 那种级别的身躯,不是睡一觉就能长出来的。 “小朋友不能挑食哦!特别是胡萝卜,吃了对眼睛好。” 虽然像他们这个位格的龙类甚至已经不用依靠进食来维持能量供应了,但秦奕还是觉得不挑食是一个好习惯。 毕竟当了那么多年人,有些习惯刻进骨子里了。 “好吧。” 绘梨衣乖乖应了一声。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声音小小的。 “秦奕今晚可以来陪绘梨衣睡觉吗?绘梨衣今天可以了。” 秦奕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最近也被伊邪那美折腾得够呛。 这个女人适应过来之后,彻底找回了当年的节奏。 即使每天晚上一直到咿咿呀呀、胡言乱语才结束,第二天一觉醒来又会变得生龙活虎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实在是白王之躯有些过于强势了。 秦奕很难想象,这个在晚上如此疯狂的女人在学院里居然还因为拒绝了许多学生和老师的追求,有了一个冰山女神的称号。 她哪里冰山了? 明明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只是岩浆只朝他一个人涌而已。 秦奕倒不是身体吃不消……他只是想有点自己的时间,比如安安静静地看会儿书,或者早点睡觉。 还是绘梨衣好。 就算只是抱着她睡觉,当成一个抱枕都很舒服,软软的、暖暖的。 睡相也很好,不会半夜突然翻身压过来。 有时候提前将她哄睡着了,第二天起来只要告诉她:“你睡糊涂啦?我们昨晚度过了一个非常美妙的夜晚。” 她都会傻乎乎地信以为真,然后懊悔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印象,鼓着腮帮子生自己的闷气。 虽然这样有点不当人……但秦奕可以不是人。 秦奕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锅铲翻得更快了。 …… “吃饭了!” 他招呼了一声,一屋子风格各异的美少女围在桌边翘首以盼。 有高冷的、有软萌的、有安静的、有闹腾的,活像什么偶像女团的聚餐现场。 秦奕有些感慨,他怎么没发现自己的生活也已经变得像galgame一样了呢? 还是《我被美女包围了》的那种,每天自动上演。 甚至其中两个攻略进度已经满了,每晚都能解锁战败CG的那种……想到这里,秦奕嘴角抽了抽,赶紧把这念头甩出脑子。 找时间把康斯坦丁接过来吧,不然实在是有些阴盛阳衰了。 整个诺顿馆里就他一个冒着阳刚之气,那怎么行呢? 零也已经下课回来了。 她应该算这个家中为数不多还在认真上课的好学生了,每天准时出门、准时回来,比闹钟还靠谱。 “零,今天课上有点名吗?” 秦奕问了一声。 “有,我帮你们都签到了。” 对于零一人分饰多角、替整个诺顿馆的人签到这件事,连教授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点名的时候看到零举起三四次手,也就当没看见。 因为秦奕基本上理论课考试从来都是满分,教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想要什么奖励吗?” 秦奕没有说谢谢,他表达感谢的方式一般更直接。 零想了想。 “你让我住在这里,不收房租就已经是奖励了,而且你是老板,帮你做事是应该的。” 第212章 这是主人的任务吗? 秦奕当了那么多年上位者,好歹也是有些真的手段在身的。 他知道手下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这是御下的基本道理,要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秦奕想了想,目光落在零那对比夏弥都显得娇小一些的身材上。 她曾经被路鸣泽唤醒过血统,身体发育永远停在了那座黑天鹅港口的年纪,十几年来不曾改变过一分一毫。 虽然……确实很可爱,但不知道零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是否也曾对着镜子,羡慕那些同龄女子亭亭玉立的身姿? “零,我可以让你长大,你觉得怎么样?” 零微微一愣,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冰雕。 长……长大? 秦奕见她似乎没明白,就用手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伊邪那美窈窕的身材。 那起伏的曲线、修长的腿、盈盈一握的腰肢,无一不是成熟女性的标志。 “就……像她们这样,变成……额……真正的女人。” 他也不是很会描述那种“成长”的感觉,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别扭。 接着,就看到零原本仿佛永远冷静的冰霜面孔突然充血,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粉红色,紧接着,小脑袋像是蒸汽火车头一样冒出白烟。 像……像伊邪那美那样?!! 她虽然确实制定了一整套的攻略计划,从靠近到亲近再到……可怎么突然就蹭到最后一步了?! 这跳跃幅度也太大了吧? 她不禁想起每天晚上紧贴着房间的墙壁听到的动静。 那些让墙壁都在微微颤抖的震动,那些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声响。 她看了一眼胸大腿长屁股翘的伊邪那美,又看了看自己娇小的身子。 会……会死的吧? 秦奕看到整个人像卡带一样一动不动的零,有些奇怪。 真有这么纠结吗? 也是,毕竟零也已经三十多岁了,这具身体也已经保持这个样子二十多年了,她可能确实已经适应了,改变反而会不习惯。 “不愿意吗?没事,你可以慢慢考虑……” “我愿意。” 零突然打断了秦奕的声音,干脆利落,像是怕自己多犹豫一秒就会反悔。 “今天晚上行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对她而言不过是完成一次普通的任务,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晚上?”秦奕一愣,“为什么要晚上?就现在不行吗?” “现……现在?” 零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淡瞬间塌了,原来秦奕这么着急吗。 虽然她只是一个不想被抛下的员工,血统也不能和他身边的女子相比,也不敢奢求仪式感什么的…… 没错,她不羡慕! 只要能对老板有价值就好! “那……我们去屋里?”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去屋里?” 秦奕更懵了。 “就在这不行吗?不用担心衣服被撑破,我看你这身挺宽松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零那件明显有余量的T恤,语气笃定。 就在这里?!! 而且连衣服都要撕破?!! 零只感觉大脑一阵晕眩,眼前开始发黑,世界观在剧烈摇晃。 不……不行了,大脑处理不过来了,要晕过去了…… “如……如果是主人的任务的话……我可以……” 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嘴里的话完全不过脑子,只是本能地在回应。 “上次不就让你叫我秦奕吗?”秦奕皱了皱眉,纠正道。 秦奕走上前。 “我要开始了。” 零娇小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她注意到周围的几道目光似乎都放在自己身上,刺得她浑身火辣辣的。 唔……虽然确实有一种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刺激感觉……但是……这也太羞耻了吧? 零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秦奕伸出一根手指,轻点在零眉心。 下一秒,似乎有什么神奇的变化发生,零只感觉自己体内涌起一股热流,从眉心扩散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这股热流传遍全身,就和当年零号给她进行血统洗礼时一样,温暖又强大。 还没等她回味,秦奕已经收回了手。 “奇怪。” 秦奕把手放在她的小脑袋上,比了比。 还是只到自己胸口的样子,一点都没长高。 “原来你只能长这么高啊。” 秦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零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抬头看着秦奕。 秦奕上下打量了一下零的身体。 他明明重新洗礼了零的血统,将她化作了自己的眷属,也将她的身体发育程度提到了18岁的水平,可怎么看起来一点变化都没有? 按理说18岁的身体不该还是这副娇小的模样。 不对,还是有变化的。 秦奕注意到,零原本宽松的休闲T恤鼓起来一块,胸口的位置不再是平坦一片,而是微微隆起,撑出了两道柔和的弧线。 身体也有了明显的曲线,腰线也收得更紧了一些。 零低下头,好奇地捏了捏自己胸前多出来的那点分量,又抬头看向秦奕。 “所以你说的帮我长大是帮我的身体发育?” 她的神情几乎是瞬间恢复了冷淡,声音也变得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粉红,出卖了她刚才的慌乱。 秦奕点了点头。 “不然还能怎么长大?” “谢谢。” 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213章 超级炎·炎.舞VS超级爆·爆·回 “秦奕,来吗?” 绘梨衣眨巴着淡红色的眼眸,眼巴巴地看着秦奕,那眼神像极了等着主人陪玩的小猫。 秦奕嘴角微扬。 “来战!” 对战房间迅速建立。 这一次,“小怪兽”选择的角色是不知火舞,那位以华丽的忍术、灵动的身姿和火爆身材著称的东瀛忍者女王。 而秦奕,则反手锁定了他的拿手绝活,醉拳大师,杰米! 舞 vS 杰米! 超级炎炎舞 vS 超级爆爆回! 这不仅是一场对决,更是一场经典的“BGM争夺战”。 谁赢,谁的背景音乐就响彻整个房间! “我是不会客气的。” 秦奕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着身边一脸严肃的绘梨衣说道。 屏幕上,过场动画结束。 不知火舞率先发难,一记花蝶扇划出弧线试探。 有波玩家特有的开局发波。 秦奕的杰米冷静格挡,扇子撞在手臂上绽开光屑。 他并不急于抢攻,而是后撤半步,维持着微妙的中距离。 对方第一波被防,大概率会想偷下盘挽回帧数优势…… 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果然,屏幕上的不知火舞抓住杰米收招的瞬间,迅捷地下蹲中脚扫来! “早防着呢!” 秦奕嘴角一勾,杰米早已提前下蹲防御,紧接着,几乎在对方攻击碰到自己的同一帧,拇指重击按键。 “BOng!”(斗气迸发!) 湛蓝的斗气轰然炸开,将不知火舞弹开! 这就叫一口气全猜中! 不等对方调整,杰米猛然前冲(前前),瞬间贴近,大手一探,投技:荒鹰踢投! 画面中,杰米合身撞入不知火舞怀中,一记狠辣的肘击猛磕对方额头,顺势转身,另一记回旋肘结结实实砸在背心! “Man!” 一声沉重的打击音效,不知火舞被整个抡起,重重摔倒在地。 “诶!喝口酒!” 秦奕操控杰米做出畅饮动作,气势更盛。 不知火舞迅速起身,似乎不甘心,起身瞬间又是一记极快的下蹲轻脚偷袭! “还来?” 秦奕眼中笑意更浓,对绘梨衣喜欢偷下盘的习惯已然摸透。 在对方蹲下的同一瞬,杰米已然小跳,身形划出低空弧线,跳入中脚,落地,鬼魅般来到火舞身后! 逆向轻拳!命中!打康(抓前摇)! “抓到!” 随即,一套早已刻入肌肉记忆的流醉拳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拳、脚、酒壶的撞击声连绵不绝。 连招结尾,杰米不忘再仰头豪饮一口! “好酒!” 吃了一套连招再次起身的火舞,打法陡然一变。 她不再冒进,步伐变得沉稳而警惕,显然意识到了秦奕恐怖的反应速度和习惯的能力。 双方进入短暂的心理战试探期,在拳脚可及的距离内来回晃动,上演了一波精彩的立回博弈。 杰米率先打破僵局,上前一记轻拳点出,被火舞稳稳防住。 火舞顺势下蹲。 “又来偷下盘?”秦奕几乎要笑出声。 街霸玩家祖传的“不信邪”吗? 他下意识准备再次下防。 然而,就在杰米做出下蹲姿态的瞬间,不知火舞的身影却猛然原地小跳! “虚晃一招?想骗我蹲防然后踹我头?” 秦奕反应极快,几乎在不知火舞做出起跳动作的瞬间手指本能地搓出指令,升龙! 但是……不对! 那跳跃只是极其短暂的原地空跳,不知火舞根本没有前移,轻盈落地,而杰米的升龙却已对着空气轰出,露出巨大的破绽! “糟了!踩到香蕉皮了!” 秦奕心中一凛。 不知火舞岂会错过这绝佳时机?轻脚如毒蛇般探出,精准确反康! 完辣! 电脑里有一款升龙空了就会死的游戏! 不知火舞完全不给杰米机会,紧随其后的就是一套丝滑的冠军连。 这是街霸冠军小孩曾经在决赛局绝地翻盘的一套连招,搓招极其考验玩家基本功,招式华丽,观赏性强的同时,也拥有极高的斩杀线。 “那年仲夏,你背上行囊离开家,古道旁,我欲语泪已先下。” 不好,这是什么声音?哪里来的BGM? “庙里求签,我哭诉青梅等竹马,求菩萨保佑我俩!” 不知火舞的身影在歌声中化作燃烧的幻影。 超级·炎·炎·舞! “不停地,猜,猜,猜又补了一卦,吉凶祸福,还是担惊受怕……” 双扇翩飞,舞出一片令人窒息的火焰旋风,将杰米牢牢卷在其中! 每一次扇击都带起一蓬炽烈的火花,在杰米身上不断累积着灼烧的伤害! 最终,一记华丽的终末之扇划破空气,狠狠斩在杰米胸口,炸开一团最大的火焰,将他狠狠击飞! “好险!差点被连死!”秦奕松了口气。 幸亏之前血量健康,硬吃一整套超杀连招后,杰米的血条也才刚刚跌入黄色危险区。 动画结束,火舞试图前冲轻拳压制起身,却被杰米敏锐的下扫腿击中,踉跄后退。 杰米顺势起身,仰头再饮! 酒壶见底,周身气势陡然攀升,眼神凌厉,正式进入“酒过三巡”状态! 等等! 秦奕脑中数据飞速闪过:三酒!黄血!红袖(皮肤)! 他开始回忆起绘梨衣不知火舞的进攻习惯…… 这个距离,绘梨衣最喜欢的就是发波压制! 一种熟悉的决胜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再落下几笔,再弹奏几曲,再回到故里等你金榜把名题……” “砚上三五笔,落墨鹧鸪啼,谁知曲中意?断弦等你系!” 来了!感觉来了! 秦奕全神贯注,呼吸仿佛与游戏节奏同步。 现在,只需专注一件事—— 盯死绘梨衣……啊不是,是不知火舞的波! ……等等!你真敢在这时候发波啊?! 就在不知火舞做出花蝶扇起手动作的瞬间,秦奕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如闪电般按下终极指令! 那对不起了!回应你的,只有我的—— 超级·爆·爆·回! 杰米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屏幕的湛蓝色电光龙卷,无视了飞来的火焰扇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越半个战场,双脚如同夺命的连环飞刃,狠狠踢在不知火舞身上! 终极技的冲击将不知火舞带向空中,而这,仅仅是致命连招的开始! “哎呦小情郎你莫愁,此生只为你挽红袖。三巡酒过月上枝头,我心悠悠!” 杰米在爆回结束的瞬间衔接必杀技,大手如铁钳般锁住不知火舞的咽喉。 仙人敬酒,锁喉扣! 这一招将她最后的挣扎彻底扼杀,随后潇洒振臂,任其无力倒地。 杰米,WIN! 屏幕定格在杰米饮酒庆祝的背影上,激昂的BGM仍在回荡。 秦奕缓缓靠向椅背,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纯粹属于游戏玩家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打得漂亮,‘小怪兽’同学。” 第214章 一天是牛马,一辈子都是 “秦奕,好厉害。” 绘梨衣放下了手里的游戏机,翻身又爬到了秦奕的身上,动作自然得像一只归巢的小鸟。 她今天又穿上了那件巫女服。 虽然夏弥喜欢带着她出去逛街,买了很多衣服,但绘梨衣最喜欢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秦奕时的这身巫女服,以及秦奕第一次给她买的那条白色连衣裙。 对她来说,这两件衣服承载着某种无法替代的意义。 秦奕伸手,搂住那藏在红白相间的宽大巫女服下纤细的腰肢,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下温热的体温。 绘梨衣毫不顾忌地啃起了秦奕的嘴唇,动作笨拙又热烈,像只急着吃糖的小兽。 秦奕有些感慨。 明明这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身材也是一顶一的御姐范儿,实践经验也比较丰富了,但却依旧这么纯情。 这也太犯规了吧!! “喂我说老头子,你能不能把我和零学姐当个人啊!” 窝在沙发边上吃薯片的夏弥不满地伸出脚踹了踹秦奕的肩膀,薯片渣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秦奕淡淡地瞥了夏弥一眼。 “不想看憋着。” 等绘梨衣亲好了,感觉满足了,又低下头,将头埋在秦奕怀里,像只终于找到安全窝的兔子,一动不动地窝着。 零在一旁打着电脑,不知道是在写论文还是在做报告,屏幕上的文档密密麻麻的。 她抬头看了秦奕一眼,又扭头继续忙自己的,眼神平静如水。 就在这时,秦奕和夏弥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秦奕低头,就看到一条执行部的标红消息,那种颜色通常意味着“优先级最高,不得延误”。 “老头子,执行部让我们十分钟内到图书馆的总指挥室集合。” 夏弥读完消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奕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在额角用力按了按。 “这才刚回来清闲几天,又有麻烦事了,不是说我执行能力强就能一直压榨的啊!” “这是真给我当牛马用了啊!” 他看了一眼夏弥。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应该要和夏弥一起组队了。 “走!” —— 二人来到总指挥室的时候,这里正乱作一团,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红色的警报器在指挥室内四处响起,刺耳的蜂鸣声此起彼伏,不时有专员急匆匆地穿过,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忙”字。 不过秦奕已经见怪不怪了,执行部哪天不这样才叫新闻。 “秦奕,你终于来了!” 原本忙得焦头烂额的曼斯坦因教授一眼看到了秦奕,激动的秃顶脑袋都亮堂了一瞬,仿佛看到了救星。 “快,就等你们了。” 他赶紧带着两人从指挥大厅的人来人往中穿过,步伐快得像在竞走。 “教授,执行部专员在委内瑞拉截获了一架走私飞机,在机舱里发现了公元前七百年埃及出土的炼金道具设备,非常珍贵。” 一个实习生打扮的学生急匆匆地抱着一沓文件过来。 “但他们的飞机在经过海峡时被美军舰队击中,现在正在迫降,请求总部支援!” “该死,这群蠢货怎么敢在这个时候靠近美军舰队的!全力救援,但不能动用武器,除非学院是真要和美军开战了!” 曼斯坦因没好气道,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还想说什么,那边已经冲来了一个神色匆匆的金融专家。 “因为霍尔海峡的影响,欧佩克五分钟前宣布提高原油价格!” “原油价格跟我有毛关系?”曼斯坦因瞪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又没买原油期货!” “但是学院买了……大手笔买入,动用了超过十二亿的准备金……” “夺少?” 曼斯坦因的声音都劈了,只觉得两眼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如果不及时抛出,我们恐怕会巨亏。” “巨亏……是亏多少?” “保守估计可能达到两亿……” “抛!赶紧给我抛!”曼斯坦因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圈。 曼斯坦因领着秦奕和夏弥一路穿过人群,一边还嘴不停歇地处理着各种叫人头大的任务。 这边喊“教授你看这个”,那边叫“教授出事了”,他恨不得长出八张嘴。 虽然这些场面看着都一个比一个惊险……实际上也的确一点都不安全,但这只是执行部的日常罢了。 死亡如风,常伴每一个专员左右。 很快,他将二人领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合金大门前,那门看着就结实,和曾经关住绘梨衣的合金大门也差不多了。 他掏出自己的教职卡片一刷,大门“滴”了一声,随后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安静的会议室。 “快进去吧,施耐德教授已经等了你们很久了。” …… 保密的会议室里,除了依旧面目狰狞,插着氧气管,身边推着氧气瓶小车的施耐德教授,还有一个出乎意料的人也在这里。 陈墨瞳。 “呦!秦大忙人,好久不见啦!”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秦奕,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游移,仿佛恨不得里里外外把他看个透。 诺诺今天依旧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装,白色的运动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露脐的短背心。 下身是带链条的牛仔短裤,露出一双洁白的长腿和线条分明的马甲线细腰,脚上穿着一双漆红色小皮靴,正翘着腿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靴尖一晃一晃的。 “有女朋友啦?让我看看……” 她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秦奕,随即微微一怔。 “不对,怎么还不止一个?一个白头发的,一个……我?!” 她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随即又反应过来。 “不对,性格比我差太多了,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在意淫老娘呢。” 她拍了拍还算饱满的胸脯。 “不过真没看出来啊,我们的秦大校草,去一趟日本,不但色诱了一个女装大佬,还拿下了两个绝色美女,真是老当益壮啊!” “老当益壮不是这么用的,我还年轻。” 秦奕毫不在意道,只是目光毫不避讳地和诺诺对视在一起。 “不过我好奇的是,你的侧写居然能看出我在日本干了些什么?” 诺诺和秦奕对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逗你呢!你真以为侧写无所不能了是吧?都是我从你执行报告上看到的。” 诺诺笑得捂住了肚子,整个人在椅子上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秦奕:? 他想起零写任务报告时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没想到这些都给她写进去了! 怪不得不给自己看! 秦奕咬牙切齿地想着回去怎么教育零那个平时看着还挺乖,一不注意就喜欢给他整个大活的小丫头一顿。 “不过,我确实看出你有女朋友了。” 诺诺收敛了笑意,意味深长地看着秦奕,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从你最近的变化就能看出,你们的关系甚至都已经进展到那一步了!” “陈墨瞳同学,不要再对别人的私生活如此感兴趣了,你们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 施耐德不轻不重地用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闹腾,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诺诺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椅背。 几人分别落座。 “秦奕,注意安全。要孩子的话需要先通过执行部的血统检测,因为考虑到不同国家的婚姻政策不同,你是可以带多个人进行检测的。” 施耐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毫无波澜,仿佛在念一份普通的行政通知。 秦奕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这个规定他早就知道,主要是为了防止混血种乱搞,生出死侍造成惨剧。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我们也该步入正题了。” 第215章 密林蚁踪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播放着一段画质模糊的视频,画面质量和鲨卷风那种低成本恐怖片差不多。 满屏噪点、色彩失真,但搭配昏暗的光线却别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恐怖氛围。 天色与其说昏沉,不如说是昏暗,只剩下勉强能辨认轮廓的余光。 画面在一片密密麻麻的阔叶灌木中穿梭。 枝叶带着水珠从镜头前扫过,时不时遮住本就模糊的画面,视野断断续续,像在透过一幅幅破碎的画面窥视着什么。 地上是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应该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但视频里只有雨水砸在叶片上的嘈杂。 天空下着雨,摄像头似乎被挂在那个拍摄者的胸口位置,随着奔跑的节奏剧烈颠簸。 而他本人似乎正在慌乱地奔跑,粗重地呼吸声透过摄像头都能听得到。 他一边跑着,一边大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惧。 他喊的是,“它们来了!” 就在这时,拍摄者似乎是摔倒了,摄像头高高飞起,在空中翻了几圈,又重重落在地上。 镜头朝下,陷进地面上的落叶当中,再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只能听到拍摄者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彻底淹没。 画面到此结束。 但无论是施耐德还是秦奕三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就在摄像头飞在空中旋转的那只有短短几帧的瞬间,摄影者身后的景象短暂地出现在了画面里。 仅仅半秒钟不到的功夫,那幅画面就深深地烙进了几人的眼中。 施耐德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沉默地将那被截下的几帧展示在了大屏幕上。 参天的雨林中,肉眼所能望见之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 每片叶子,每一寸土地……都仿佛染上了那层正在蠕动的漆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爬动、覆盖、吞噬着一切。 “卧槽!” 夏弥适时地打破了沉默。 “好多大蚂蚁。” 她缩了缩脑袋,仿佛那些蚂蚁就爬在自己身上似的,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一截。 原本有些诡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即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诺诺,看着这幅画面也有点膈应地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些是行军蚁吗?” 她下意识想到这种在恐怖片中经常出现的老演员。 他们通常成群结队出现,铺天盖地的,所过之处只剩一片白骨。 关于行军蚁最经典的记录是一个二战时期的故事。 据说当时第三帝国派遣1800名士兵秘密穿过非洲雨林,北上前往支援意大利,然而这支队伍却在第四天失去了联系。 后续的部队前往寻找,却只发现了一个白骨累累的营地,里面密密麻麻的骸骨堆叠在一起。 营地的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蚂蚁的尸体,它们各个都有成年人小拇指般大小,恐怖又瘆人。 “不是行军蚁。”秦奕淡淡道。“虽然非洲大陆和南美大陆的确都有行军蚁的分布,但无论是哪一种分支,显然都没有视频中这种规模。” “这是卡塞尔学院位于巴西境内的一支亚马逊雨林调查团,他们原本是想探索一支来到南美大陆的玛雅人留下的遗迹,却在进入雨林之后就失去了联系。” 施耐德教授开始介绍这次的任务。 “我们的专员按照他们既定的路线寻找,却只发现了一片狼藉的营地和这个被丢弃的相机。” “而视频中那些蚂蚁,显然不是目前已知的任何蚁种。因为没有蚂蚁能形成那样庞大的规模,没有蚂蚁能拥有那样的行进速度。” “行军蚁本就是个谣传,”秦奕淡淡开口解释道。 “因为真正的行军蚁行进速度极为缓慢,每小时几十米的行进速度,即使是晃晃悠悠散步的树懒,也能轻松地摆脱它们。” “嗯,虽然执行部并没有在附近找到那种蚂蚁的样本,不过根据其形态,和世界上任何灵异事件必然与龙族有关的原则,这些蚂蚁被暂定为龙血生物。” 施耐德教授的声音低沉下去。 “而那附近出现龙血生物也就意味着……” “那里有真正和龙族有关的事件发生。” 诺诺无所谓地接过话茬,显然对类似的任务不是第一次参与了。 “任务等级:A。队长,秦奕。随行专员,陈墨瞳,夏弥。任务要求:找到失踪的调查队伍,无论死活……当然,不是让你们把人杀了带回来。” 施耐德居然还操着沙哑的嗓音说了个笑话,他的声音像是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但语气确实是想幽默一下的。 “您的那位玩火的学员不会真这么干过吧?” 秦奕有些好奇地追问。 “那倒没有。不过他确实在一次救援一个被死侍绑架的富家女的任务中,因为对方拒不配合还想占他便宜,被楚子航打断了腿带回来。” 夏弥龇了龇牙,露出一个“不愧是他”的表情。 “那倒确实像是那位狮心会会长干得出来的。” “好了,任务说完了,有人要退出吗?” 施耐德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奕和夏弥诺诺三人对视了一眼,知道正题来了。 他们微微认真了些,背脊不约而同地挺直了一点。 施耐德见状,点了点头,拉开门喊了一声。 “曼斯坦因,到你了。” 半秃顶的老头子急匆匆地进来,喘着气,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十分钟够了吧?” “够了。” 施耐德说道,语气简短得像在砍价。 曼斯坦因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会议室门口的卡槽里刷了一下。 “欢迎回来,曼斯坦因教授。检测到您使用的磁卡信息为守夜人所持有,是否进行接下来的操作?” “确认。守夜人是我老爹,我还不能用用他的卡了吗?” 曼斯坦因没好气地说道,他现在的心情很不爽,甚至开始压力一只ai。 “诺玛,退出这间会议室十分钟。” “好的。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你们的对话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诺玛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接着,会议室的电源突然停止,头顶的灯管一排排熄灭,只留下安全标志的绿色灯光在缓缓闪烁。 “你们接着聊,聊完施耐德你赶紧出来帮忙,我都快忙死了。” 曼斯坦因说完,顺手带上了会议室的大门,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嘞个去,整这么大?” 夏弥有些懵逼,眼睛在绿光里瞪得溜圆。 “我还真以为只是个小任务……我还是个新生,第一次就执行这么牛逼的任务真的好吗?” “任务划分上还是A级,你也是纯正的A级专员。有秦奕和陈墨瞳两个执行任务成功率接近百分百的老人带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施耐德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我只是有些额外的话需要跟你们讲一下。” 他下意识想要去摸烟卷。 手伸到半空才想起,今天早上他的主治医生给他做检查的时候,把他藏在病房各处的烟都翻出来没收了。 连卫生间水箱里那包都未能幸免。 施耐德只能悻悻收回手。 “刚刚那些只是校董会的说辞,这个任务也是由校董会发布的。” 说完,他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根据我个人找到的一些线索,那几个前往探索的学生其实是校董会的人派去的。他们真正的任务,是运送一批珍贵的炼金材料。” “我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但既然你们是校长大力推荐的人才,那我也愿意相信你们。” 施耐德的目光在三人脸上停了一瞬,语气一如既往地沙哑而平淡。 “当然,我只是随口和你们谈谈,没有任何破坏团结的意思。” 第216章 老夫老妻的夜生活 是夜。 秦奕坐在诺顿馆顶层套房的被窝里,背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本野外生存手册津津有味地看着。 伊邪那美正帮他整理行李,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塞进登山背包里,俨然一副真正的女主人姿态。 “奕郎,我给你带几件长袖吧,那种密林里面蚊虫比较多。” 秦奕笑了,“你真是日子过糊涂了,什么蚊虫能叮得动我。” 伊邪那美闻言,噗呲一笑。 “瞧瞧奴家,真是人间的日子过惯了,都快忘了咱们夫妻二人是条龙了。”她拍了拍折好的衣服,自己都觉得好笑。 “你多给我备几件换洗的内衣就好了,别的也用不着带啥。说是荒野求生,咱们当初不也是从一片荒野里一砖一瓦地把龙族帝国盖起来的吗?” 秦奕翻了一页书,语气轻描淡写。 “你用血脉和炼金材料造那些龙众的故事,到现在还在远东国家流传呢。” 伊邪那美眼睛弯了弯,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嘻嘻,难得你还记得咱们最开始的那段生活。” 伊邪那美将登山背包拉好,拉链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脱了长裙,只穿着一身内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没几秒,一颗白色的脑袋从秦奕胸前的被子里钻了出来,头发散在他肩窝上,凉丝丝的。 伊邪那美靠着秦奕的肩膀,身体蜷缩在他身侧,像一只找到了暖窝的猫。 他看书,她看着他的脸。 “咱们现在,越来越像那些人类眼里的夫妻了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也算是入乡随俗了,咱们本来也和夫妻差不多。” 秦奕一只手翻书,另一只空着的手揉着伊邪那美光滑的肩膀。 伊邪那美抓住他的手,轻轻往下拉了拉,拉到了脖子以下。 “帮奴家揉揉这里,这里……嗯~舒服。” 她轻哼一声,随后懒洋洋地享受起来,眼睛半眯着。 “你想办个婚礼吗?”秦奕突然想到了什么,手里的书顿了一下。 “我们那时没有这些讲究,不过现在补上也不迟。” 伊邪那美闻言,浅灰色的眸子亮了亮。 “只要奕郎喜欢,奴家自然也欢喜。” 她的声音柔得像要化开。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没有现在温和,也不会像这般与奴家说些夫妻之间的话。那时的奴家感觉就是你发泄欲望的工具。” 伊邪那美的语气里没有怨怼,只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秦奕笑了,手上力气猛地增大一下,“现在也是。” 伊邪那美浑身过电一般一颤,随即气呼呼地捶了捶秦奕的肩膀,“讨厌,也不会说些奴家爱听的。” 白皙的小拳头落在他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闹了一会,伊邪那美又趴了下来,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 “奕郎,能不去吗?奴家一刻也不想与你分开。你与昂热的契约只是卡塞尔学院帮你找到龙王,然后你帮他解决龙王,为什么这些小任务也要你去做?” 她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抵在他胸口,抬眼看他。 “这个任务是昂热指名要我去做的,可能和校董会有点关系,所以还是得我亲自去看看。” 秦奕解释了一句。 “哦。”伊邪那美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撒娇一般。 顿了顿,她的声音压下去一些,“奕郎……你当真不知道夏弥那小丫头对你的感情吗?虽然她对奴家甚是无礼,但也是个可怜人。” 她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认真,没有吃醋,只有一种旁观者的清醒。 秦奕沉默了,手指停在她胸前。 “我自然不是傻子,但最难的是装糊涂。” “她不似你。我初创你时,本就是为自己寻一伴侣,甚至连你的生育能力都未夺去。只是你我为防权柄流失,都未曾动过养育子嗣的念头。” “而夏弥他们不同。我本是念在你我无后,想要创造一些龙王壮大龙族的同时,也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子嗣培养。” “我是看着他们从那么一点大,一直成长到成为独当一面的四大君主,我实在是……” 秦奕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剩下的话没有说完。 他最后还是轻叹一声。 “不说了,睡觉吧。” 伊邪那美点了点头,乖乖地缩回被子里。 “也不差今晚,奴家忍忍便是,你好好休息。” 她的声音温顺得不像平时的她,像是某种默契的体谅。 秦奕难得见伊邪那美这么乖巧,轻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爱你,老婆。这回是你想听的了吧?” 秦奕说完,却见伊邪那美突然沉默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像被施了定身术。 “怎么了?你不想听这个?” 还没等他奇怪,伊邪那美突然疯狂地扑了上来,浑身像是熟透的苹果一般泛起红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锁骨。 “啊啊啊啊!你太犯规了,奕郎,你怎么能……唔。” 她已经不管不顾地吻上了秦奕的唇,动作急切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草,欲火瞬间将原本那点理智吞噬得干干净净。 “给我……”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颤抖。 秦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里的书被挤到了一边,不知道滑到了哪里。 就当是久别前的一夜疯狂吧。 —— 一间淡粉色主题的卧室里,夏弥穿着一身印着一条Q版小黑龙的睡衣,很没有形象地靠在床头,翘着二郎腿看着手里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床头灯亮着。 名《飞机失事,我和冰山男总裁流落孤岛》。 她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咂么一下嘴,眼睛在书页上来回扫得飞快。 “原来如此,女生在柔弱的状态下会更容易激起强势男性的保护欲!” 夏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盯着天花板出神。 “老头子那么强势,到时候一定会……哎呀!夏弥你在想什么!防火防盗防老头!” “我……我只是来学习野外生存技巧的,没错!” 她小声嘀咕着,像是在说服自己,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就在这时,隔壁突然又响起了每日固定的伴奏声。 那声音她已经熟悉到能分辨出每一个节奏变化了。 “哇!老头子是头驴吗?怎么每天都这么……都要出发了还不得歇!” “哼!伊邪那美你就等着吧!等老头子腻了你就慢慢哭去吧!” 夏弥气鼓鼓地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她伸手把床头的小夜灯一拉,咔嗒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美少女要睡觉了! 然而没过几分钟,一道小巧的身影突然悄悄从床上溜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接着,她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来到墙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把耳朵贴在墙上,冰冷的墙面激得她微微一缩,但很快又贴了回去。 隔壁,伊邪那美的声音立刻在她耳中清晰了许多,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她的身体开始有些燥热地扭动起来,两条腿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最后……一次。” 她轻轻咬着嘴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她缓缓将睡裤褪到小腿,然后是蓝白色的小衣。 布料滑落的触感让她的肩膀微微一颤。 片刻后。 “嗯~” 第217章 绝版角色限时返场 天空飘着绵绵细雨,细密的雨丝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条河面。 浩浩荡荡、宽度超过一公里的湍急河道上,一艘快艇正劈开黑色的河水,沿着亚马逊河主干道高速行进,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真是奇了怪了,这都五月中旬了,亚马逊河的汛期还没结束。” 诺诺穿着一身探险装,暗红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马尾。 这身打扮看起来有点像《古墓丽影》9代里的劳拉,干练又带着几分野性。 她一只探险短靴踩在船头,伸手遮在额前,挡住扑面而来的细雨,眯着眼看向远方。 秦奕正在开船,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 伴随着螺旋桨的轰鸣声,两岸被浸泡在水下的原始森林飞速向后退去。 夏弥也穿上了一身牛仔短裤和露脐的紧身短衫,此刻正撑着一块雨布,将秦奕和她都盖在雨布下面。 两个人挤在一起,倒也有几分暧昧。 “这里简直就是西游记里的黑水河!就是不知道水底下有没有灵感大王。” 夏弥有些好奇地看着在雨中显得朦胧而湍急的河流,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上游的内格罗河携带着安第斯山脉的泥沙,一路来到下游,流经了世界上最大的热带雨林,亿万吨的枯叶在河水中不断分解腐化,形成了世界上第二大的黑水河。” 秦奕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理论知识储备。 “在亚马逊,你最不用担心的就是遇到水怪了……因为你肯定会遇到。” “世界上其他河流都需要水怪来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亚马逊河里的巨型水生生物每一种都能拥有自己的水怪传说。” 秦奕说着,目光扫过浑浊的水面。 “我们带的干粮省着点也只够一个星期的量,但那些执行任务的专员消失的位置在秘鲁、哥伦比亚和巴西的三国交界处,咱们光是到那里就要走至少三四天的水路。”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的天气,想让学院用直升机空投物资也难过来,到时候恐怕真要野外生存一段时间了。 “巴西分部不是给了我们一大堆野外探险的装备吗?我看还有钓竿什么的,咱们到时候直接在这里钓鱼就是了!” 夏弥有些兴奋地说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 孤男寡女在野外生存一个多星期什么的……她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工作的! 诺诺:? 我不是人吗? “虽然这里的鱼类资源算是世界第一了,但鱼也不是那么好钓的。钓上来这破天气又怎么生火?而且别忘了,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完成任务。” 秦奕淡淡地泼了盆冷水,语气不咸不淡。 “哼,你就会反驳我,你是反驳型人格吗?” 夏弥气鼓鼓地嘟着嘴,然后直接趴到秦奕背上,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块膏药一样贴了上去。 “虽然这里是热带,但泡在雨里还是会冷的,小棉袄来给你挡挡风。” “我看是你自己冷吧?” 秦奕有些感慨。 伊邪那美和绘梨衣也都趴在自己背上过,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受力面积如此均匀。 “你们这样子,简直像情侣。你家里那两位知道吗?” 诺诺有些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夏弥和秦奕之间来回扫了扫。 一路上,通过夏弥的大嘴巴,诺诺早就知道了秦奕和一年级那个漂亮新生绘梨衣、以及新来的龙文导论课教授居然都有一腿! 即使是她这样无法无天的小魔女,都没想到秦奕居然如此……牛逼…… “喂!谁跟这个古板的老头子是情侣啊!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真是走了狗屎运才会让绘梨衣酱这样的好女孩看上。” 夏弥一点没有慌乱的意思,反而冲着诺诺吐了吐舌头,表情自然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 几百公里外,亚马逊丛林深处。 一架重型直升机正悬停在茂密的阔叶林上空。 直升机靠得很近,螺旋桨刮起的狂风吹得下方的雨林一阵起伏不定,树冠像绿色的海浪般翻涌。 “老板,最低只能到这里了。” 飞行员对着身后的机舱喊话道,声音被引擎的轰鸣盖过大半。 “够了,绳索能到地面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后座上,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的酒德麻衣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修长窈窕的身姿在这个动作里完全舒展开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猎豹。 “真是会折腾人啊。老娘才陪他在日本大闹一场,和三无妞一起大闹美军基地,还把他们的几百枚战斧导弹给丢出去了,还没休假两天又要重新上工了。” 她揉了揉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社畜命苦”的无奈。 “师父,你们上次在日本很惊险吗?” 在她的对面,穿着一身同款的深蓝色作战服的“限时返场角色”有些紧张地问道。 没错,正是在酒德麻衣手底下操练了大半年的小天女苏晓樯。 她依旧是那副淡绿色的眼眸,拥有一半葡萄牙血统的五官立体而精致,亚麻色的长发微卷,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区别,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 “你想问的怕不是我吧?这么关心某人,可是他已经过上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咯!” 酒德麻衣干脆利落地将绳索扣在自己腰上,准备下落,只是眼底似乎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落寞。 “哪有……才没有关心他呢……” 苏晓樯有些局促地转过了脸,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这一年来,秦奕和她相处的时间还是有的,但也就平时周末偶尔会去芝加哥和她一起转转,她一直没找到机会拿下秦奕。 从他去了日本之后,已经几个月没见了。 上次在电视上看到整个东京都被海啸淹没之后,她在芝加哥急得差点没直接坐当天的航班飞去日本,那种铺天盖地的灾难画面,任谁看了都得心惊肉跳。 她也被酒德麻衣恶补了一番关于龙族、混血种之类的知识,才知道原来秦奕是一头欧洲神话故事里那种活了数万年的恶龙。 怪不得性格总和一个老头子差不多,怎么也捂不热。 她虽然听说那什么黑王有多厉害多厉害,但那毕竟是海啸,滔天巨浪吞没城市的画面让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只是酒德麻衣一直说那种高端局她参与进去反而添乱,直到这次才带她第一次出任务。 “别傲娇了。那处古代遗迹应该就在附近,这次的任务也不一定就轻松,到时候应该能碰上他。” 酒德麻衣见苏晓樯也扣好了绳索,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瞬。 她走到直升机舱门边,看了一眼下方绿色海洋一般的雨林。 “出发!” 第218章 你其实是条龙吧 “旱季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小动物们教培的季节……” “不要这么若无其事地给两只青蛙配音啊!” 夏弥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天色渐暗,秦奕将船停在了岸边。 说是岸边,其实沿岸的大片雨林也都被浸泡在水下,水面漫过树根,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河。 现在是亚马逊河的汛期,流域沿岸大部分地区都被上涨的水面覆盖。 这些树木早已适应了这里的气候,即使根部被水泡上几个月也不会淹死,反而长出了气根来呼吸。 秦奕将船拴在河岸边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再往里进螺旋桨就容易被水下的树枝缠住。 发动机一停,整条船就跟着安静了下来。 他正好奇地看着一片宽大的树叶上,两只叠在一起的蛙蛙。 “这可不是什么青蛙,这是黄金箭毒蛙,世界上第二毒的物种……顺带说一下,第一是它的亲戚草莓箭毒蛙。” 秦奕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将这两只金色的箭毒蛙捻了起来,放在掌心,仔细地端详着。 “当地的一些原始部落的土著会用它们的毒素涂抹在箭上,用来猎杀美洲豹等大型猎物,几乎是见血封喉。不过也不用担心,只要你的手上没有伤口,毒素是无法进入到你体内的。” 他翻过手掌,那两只小东西在他掌心趴着不动,金色的皮肤在暮色里格外醒目。 “你真是个活百科啊,跟那个狮心会会长一模一样……” 夏弥下意识开口,声音却突然小了下去,像是意识到自己提了个不该提的人。 “秦奕,你是队长,晚上怎么分配?” 诺诺将雨布铺开,用树枝撑起来,在船尾包出了一片干燥的区域,动作麻利,显然不是第一次出这样的任务。 “轮流守夜吧,这里也不安全。” 秦奕看了一眼远处幽深的丛林深处。 “我可不想明天早上一醒来和一条森蚺躺在一起,或者谁谁被美洲豹叼走了。” “你们俩先去休息一会,半夜再来换我。” “还是一个一个来吧,能多睡会,明天还要再开一天才能到。” 说话的是诺诺。 她说着,微微给了夏弥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 助攻就帮到这里了。 秦奕自然看懂了这两个小丫头的小九九,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说,这样干你也得跟我挤一起,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秦奕偏头看了诺诺一眼。 “出任务哪里讲究这么多?难道你在一片潮湿的沼泽地里还能对老娘有龌龊的想法不成?” 诺诺靠在船边,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动作豪放得像在自家客厅。 “凯撒会理解的!” 秦奕嘴角抽了抽,终究没说什么。 …… 半夜。 秦奕啃着一块临走前带上的巴西当地特产的木薯干,望着远处的黑暗发呆。 木薯干嚼起来又硬又韧,味道寡淡,但胜在扛饿。 木薯本身含有大量剧毒的氰苷类物质,必须经过重重加工处理才能食用。 数千年前,亚马逊河流域的印第安人土著驯化了这种含有剧毒的作物,彻底摆脱了游猎的生活,许多大大小小的部落开始在这片区域建立起来。 玛雅文明作为印第安人的一个分支,对这里的影响也比较深远,甚至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雨林深处,依旧隐藏着许多未曾发现的古代遗迹。 秦奕看了一眼手里的卫星地图,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身后的雨布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会乌云散去,月光下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雨布里钻出来。 “诺诺?你要不再去睡一会,我还比较精神。” “睡不着,学妹的腿一直往我身上搭。” 诺诺随口说道,来到秦奕身边,趴在船杆上看向远方的水面,月光勾勒出她好看的侧脸轮廓。 沉默了一会,诺诺突然开口。 “恭喜你啊。” 秦奕微微一愣,手里的木薯干停在半空中。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摆脱了孤独。”诺诺没有看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我第一次见你时,看到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边吃饭,也不说话,有点好奇之下就开着侧写看了你一眼,结果差点没给老娘吓尿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就没到眼底。 “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就算是小魔女也不能这么大大咧咧的吧?” 秦奕嚼着木薯干,语气不咸不淡。 “你以为我在跟你夸张?当时的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头随时会喷火毁灭世界的那种恶龙。我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孤独又高傲的人,感觉就像是……孤独了上万年。” 诺诺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了平时那股闹腾劲儿。 秦奕没有接话,只是有些好奇道,“那你看我现在不孤独了?” “还是有些,只不过没那么吓人了。真是好奇你在日本都经历了些什么?” 诺诺稍微凑近了些观察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秦奕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脸,动作干脆得像在赶苍蝇。 “只不过是直面了一些曾经的事,和自己和解了罢了。不然还能有什么?去牛郎店当老鸨吗?” “哼,能有那么简单?”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从日本回来以后,不论是凯撒还是楚子航,对你的态度都变了,介于一种认可又畏惧之间的感觉。” 诺诺双手掐腰,语气笃定。 “你很厉害,我看不透你,但我能看透凯撒他们这些小卡拉米。” 诺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悄悄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秦奕,其实你是条龙对吧?” “嗷呜!”秦奕突然转头对诺诺做了一个扑过去的姿势,动作又快又突然。 就看到她瞬间后退两步,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了他,枪口黑洞洞地对着他的胸口。 秦奕笑了,把手里的木薯干往嘴里一塞,慢悠悠地嚼了两口。 “以后试探别人的时候,不要把手搭在枪托上,太容易暴露了。” 秦奕拍了拍手上的淀粉,转身往雨布里钻。 “我去睡觉了,你等一会困了就去换夏弥吧,她在家天天睡懒觉,出来得好好教育一下了。” 第219章 成神之路的尽头 秦奕打着手电钻进后面的船舱,昏黄的光束在狭小的空间里晃了一圈。 船舱不大,两个人并排躺着都得肩挨肩,坐起来都会碰到头顶的防水布。 夏弥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叠成一块,铺在船底当垫子的备用防水布上。 衣服揉得皱巴巴的,露出一截白嫩的肩膀,睡相实在算不上雅观。 秦奕无奈一笑,怪不得诺诺说她睡不着。 他伸手要去帮夏弥把肩带拉起来,指尖刚碰到布料。 就看到夏弥突然顺着他的动作一抖,整条肩带滑落下来,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 秦奕:? “哎呦!” 一声痛呼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夏弥捂着被弹的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醒了还跟我搁那装,睡有睡相,我没教过你吗?” 秦奕收回弹她脑门的手指,语气不咸不淡。 夏弥撅着嘴,转过身去不看他,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像是在赌气。 秦奕眉头一挑,下一秒。 “你又打我干嘛?” 夏弥猛地转过身来,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眼睛瞪得溜圆。 “敢给我甩脸色?”秦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还悬在半空中。 夏弥失算了,她高估了自己的贼胆。 缩在秦奕身边半天,愣是一下没敢动。 没事,任务还长! 她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 …… 周围的空气过于潮湿,闷热得像蒸笼,秦奕也没有睡好。 再加上夏弥跟个八爪鱼一样往他身上缠,胳膊腿全搭上来,根本睡不着一点。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黑暗中,那双原本无意识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开始缓缓往自己身上搂。 动作轻柔又小心,像是怕惊动什么。 秦奕轻叹一声,缓缓揉了揉怀里那颗小脑袋。 “怎么来了?”秦奕轻轻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想你了,哥哥。”一个清脆的小男孩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闷闷的,像是在被子里说话。 “再等等,很快我就把你从西伯利亚救出来。” 秦奕轻轻拍了拍路鸣泽的肩膀,手掌落在那副小小的身板上,力道轻得像在哄孩子。 “难得你对我这么温柔。最近和伊邪那美的生活一定很温馨吧?是不是已经把弟弟忘了?” 今天的路鸣泽似乎有些伤感,没有了平时的古灵精怪,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秦奕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 “命运的指针又快走到终点了,哥哥。” 路鸣泽在他怀里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夺目。 “前几次轮回,不知道为什么,在成神之路的尽头,我总会感到一阵恐惧。”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秦奕的衣服。 “我想奥丁,还有路明非也感受到了。” “哥哥,成神之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只有你知道。” 路鸣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 秦奕依旧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之间。 路鸣泽的眸光黯淡了几分,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 秦奕不告诉他,他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把脸重新埋进秦奕胸口。 “哥哥,你会再一次背叛我们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秦奕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着怀里那个娇小的身躯,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恒定。 过了一会,秦奕轻轻拍了拍那个身影的肩膀。 “嗯……”夏弥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 一睁眼,她就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秦奕正低头看着她,表情平静,像在看一只睡糊涂的小猫。 “老老老老头子!” 夏弥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脑袋,以为自己睡着滚到秦奕怀里,又要挨打了。 然而秦奕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去换诺诺回来吧。” “啊……哦……” 夏弥有些莫名其妙地出去了,走到船舱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诺诺进来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毕竟刚刚才和他摊过牌。 她贴着船的另一边缩着身子,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盯着他。 “防贼呢这是?我是龙也好,人也罢,总不会一口把你吃了吧?” 秦奕有些好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无奈。 “那可说不准。这荒郊野岭的,你就是给我灭口了,学院也追查不到什么。” 诺诺的语气里还是维持着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声音微微发紧,出卖了她心底那点不自在。 秦奕没再说话,只是用胳膊遮住了脸,往船板上一靠,像是懒得再搭理她。 诺诺也转过去,背对着他,脊背绷得笔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弛下来。 一夜无话,只有河水轻轻拍打着船底的声音,和远处雨林里不知名的虫鸣。 第220章 传奇钓鱼佬 “我是杰瑞·米瓦德,生物学家兼极限钓鱼迷,水生生物侦探,出色的垂钓者。” “我已经在世界各地垂钓几十年,我一生都在追踪淡水中的巨怪,调查一些无法解释的攻击事件,凶手被怀疑是潜伏在水下的巨怪……” “喂,老爷子!” 远远的,秦奕就看见河面上有一艘和他们差不多的螺旋艇在水面上停泊,船身随波轻轻晃动。 上面一个头发花白、看起来像个英国人的老者站在船头,带着一个摄影师,正对着镜头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投入。 看到秦奕他们的船过来,两人都有些紧张,摄影师下意识把镜头转了过来。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这片丛林深处有很多不法分子的聚集地,他们会通过亚马逊河将一些违禁物品运送至墨西哥。 走私犯、毒贩、非法淘金者,什么人都有。 看清秦奕等人的亚洲面孔后,他们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两人是秦奕在进入河道深处后遇到的第一艘船,秦奕还是上前打了个招呼。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一个安全距离停下,等着对方的船靠过来。 “你们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老爷子操着一口英文问道,语气客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你好,我们是一群丛林探险家,从中国来。” 秦奕说着,很熟练地从包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过去。 对方很高兴地接了过去,老者接过烟时眼睛都亮了一下。 “我看你们也像中国人。几年前我去过一趟中国,那里的人们都像你一样热情,只可惜那次没有看到传说中的最大淡水鱼类中华鲟。” 老爷子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杰瑞·米瓦德,水生生物学家和钓鱼迷。” “我看过您的纪录片,您的故事十分精彩。我们中国人常说,您是世界上最棒的钓鱼佬。” 秦奕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态度真诚。 “不知道您这次来亚马逊是为了什么?”秦奕随口问道,目光扫过老者船上的设备,鱼竿、摄像机、测量工具,一应俱全。 “我在调查一起三天前的水怪袭击案件,受害者是三名雨林中的伐木工。” 老者的表情严肃起来。 “汛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所以这些伐木工也要准备开始工作。但是他们的船在上游的某处发生了一起不为人知的事故,三名伐木工全部失踪,只有一艘只剩半截的木艇被水流带到了下游。” “其他人只以为是船只撞到水中浮木引起的事故,但我经过调查后发现,那艘船很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老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让人不寒而栗的事。 “咬断一艘四五米长的木艇?”秦奕微微皱眉,目光沉了下来。 那就说明那个生物的嘴张开至少要比一个人还大,不,可能还不止。 亚马逊河里什么生物能有那样的体型?凯门鳄?巨骨舌鱼?显然都不可能。 秦奕想都不用想,肯定和上游的异变有关系。 “小伙子们,我看你们似乎要往上游走?” 老者打量了一眼他们的船和装备,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 秦奕点了点头。 “那请你们务必小心。上游是两条亚马逊河最大的河流交汇处,那样的湍流下,最容易隐藏着巨大的水生生物。” 老者的语气郑重其事,不像是在吓唬人。 秦奕道了声谢,才开着船继续向上游行驶去,船头劈开水面,身后的老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雨林的绿幕之中。 “老头子,那个钓鱼佬很出名吗?” 夏弥有些好奇地戳了戳秦奕的胳膊。 “当然,那是全世界钓鱼佬心目中的神。” 秦奕的目光还停留在前方的水面上,语气却带着一种少有的敬意。 “他几十年来穿梭于世界各地,尼罗河、湄公河、恒河……几乎地球上所有的水域都有他的影子。” “他的一生是凡人将热爱进行到极致的写照。他用自己的鱼竿见证了几十年来不同流域的鱼群生态变化,用‘垂钓者不是征服者,而是生态观察者’的理念,激起了无数人对环境保护的重视。” “长江十年禁渔,亚马逊原住民自发对环境的监测,甚至美国俄亥俄州癌症村对环境污染的重视……这些都是他的理念在世界各地激起的涟漪。” 秦奕在世界树死宅的那段日子,没少看这些打发时间的节目。 “哇!那老头子你觉得,他说的那个能咬断木艇的水怪是真的吗?” 夏弥歪着脑袋,好奇道。 秦奕微微思索了一下,眉头轻蹙。 “如果真有,那应该也和龙血生物有关了。” …… 没多久,他们来到了对方口中的河流交汇处。 原本的河口已经看不到了,目光所及只有茫茫一片混浊又湍急的水面,浑黄的河水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我去,真大啊!如果真的有八百里通天河,那也只能是这里了吧?” 夏弥兴奋地搭着秦奕的肩膀往前指,整个人都快趴到他背上了。 秦奕没有搭理她,只是默默开着船,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这种时候,诺诺总是一个人坐在船头,双腿悬在船沿外,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仿佛周围的喧嚣完全与她无关。 如果放在现在,大概很多人会说她是装货,不过秦奕能看出,她那确实是一种对这个世界的麻木。 那是一种见惯了太多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疏离。 “那边,有东西来了。” 坐在船头的诺诺突然指向远处的水面,声音不大,却让船上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第221章 河之主 “什么东西?” 几人下意识朝诺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原本平静的河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炸开了一样,水花四溅。 细看下才会发现,那炸裂的水面竟是无数蹦跳着的大鱼! 鱼群如同飞溅的雨点般密密麻麻地朝他们螺旋艇的方向扑过来。 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密密麻麻的飞鱼就来到了船边。 重达十几二十斤的大鱼每一条都像一颗越出水面的鱼雷,从水面跃出的撞击力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的肋骨撞断。 秦奕关桨,伸手将夏弥和诺诺的胳膊往后一拽。 随后拿起雨布一摊,用脚踩住两边,手拉着撑开,一道屏障立马出现在几人面前。 随即,密密麻麻的鱼群撞击声和沸腾般的水声在船的周围响起,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巨大的冰雹。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鱼群才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秦奕放下防水布,就看到只剩几条大鱼还在船舱里蹦跶着,尾巴拍得船板啪啪响。 “这是……鱼群的暴动现象?” 诺诺看着周围陡然安静下来的水面,却没有半点放松的神色,眉头反而拧得紧紧的。 “什么意思,鱼群暴动有什么讲究吗?” 夏弥对这块的知识储备显然不是很充足,她平时更喜欢观察人类的性格,对这种自然现象一知半解。 “鱼群暴动一般不是要发生地震就是……” 秦奕缓缓看着周围仿佛陡然间变得平静无波的水面,声音沉了下去。 “有什么大型掠食者在追逐鱼群。” 话音落下,周围的气氛陡然诡异了几分,原本平静的水面仿佛变得危机四伏。 一想到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可能就在水面下,诺诺就下意识搓了搓肩膀,指尖能感受到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哇……那也太可怕了吧!” 夏弥立马可怜兮兮地就要往秦奕身边凑,然后被秦奕面无表情地推开,一副“我就看着你装”的表情。 几人沉默了一会,周围却始终没有动静,只有两条大鱼还在船舱里蹦跶着,动静越来越小。 “那个,咱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夏弥弱弱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就算真有什么大家伙,应该也已经过去了吧?” 她说着,见另外两人都不出声,就慢慢挪到船边,动作轻得像做贼。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脑袋往水面看。 “小心!” 秦奕一把拉住夏弥的手腕往后一拽,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一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张足有两米多宽的大嘴猛地从船边扑出水面,满口细密的利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几乎是擦着夏弥的小脸过去。 足有八九米长的肥硕身躯高高跃出水面,几人这才看清那头庞然大物究竟是什么。 那圆滚滚的身躯,赫然正是一头庞大的鲶鱼! 鲶鱼肥硕的身躯轰然砸在船边,四五米长的船身在剧烈的碰撞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巨大的水花顿时将几人浇成了落汤鸡。 好在鲶鱼的方向偏了点,没有砸在船正中央,因此快艇只是被它跃出水面带动的水花冲退了几米。 秦奕摸了一把脸上参杂着腐烂树叶和泥沙的水,看着水面杀鱼的心都有了。 秦奕认出了那头巨型鲶鱼,正是这片流域最大的鲶鱼品种,能够长到两米多长的亚马逊巨鲶。 但这头鲶鱼的体型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发生了变异,大得像条鲸鱼! 然而好巧不巧,那头肥鲶鱼落水的时候鱼鳍正好缠住了船头的缰绳。 缰绳的一头被拉扯着,迅速没入水中。 几秒钟后,缰绳到头,一股巨力陡然袭来,扯得整个船身猛然一窜。 秦奕一把按住诺诺的肩膀,才让她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加速甩出船去,而夏弥则是顺势惊呼一声抱住了秦奕的手臂。 小艇以比螺旋桨还快几分的速度在宽阔的河面上飞速前进,那头巨型鲶鱼显然也感受到了身后的拉力,像疯了一样不断在水面跃起又下沉,溅起的水花足有几米高。 秦奕看着船头那头庞然大物,咬了咬牙。 该死,也没人说还有场雷霆大鲶鱼的bOSS战啊? 他倒是想起了生化危机四代的湖之主战斗,也是被一头大娃娃鱼拖着船在水面上战斗,可他又没有里昂同款的不限量鱼叉! “枪给我!” 秦奕从诺诺大腿上的枪套里拔出手枪,对着鲶鱼的背上就开了几枪。 鲶鱼背上瞬间炸开几朵血花,然而收效甚微,子弹根本打不进厚厚的脂肪层,像蚊子叮了一口。 “Shit!”秦奕吐槽一声,迎面就看到一颗巨大的水中浮木正朝着船撞来。 ……不对,应该说是船朝着它撞过去,但秦奕已经没空在意这些细节了。 “转舵!” 他猛地回头大喊一声。 夏弥和诺诺同时反应过来,两女抱着船舵,猛地打了个急转。 巨大的离心力差点没把几人甩出去,船险之又险地擦着浮木过去,木头的边角擦着着船沿划出一道深深地口子。 紧接着,巨鲶又引着船向另外一块水里的树根撞去。 “该死!它有智慧,它在主动带着我们撞障碍物。” 秦奕冲着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的狠劲。 “方向交给我们,你想办法解决它!”诺诺死死把着舵,头也不回地喊。 解决倒是好解决,他跳下去把这条肥鲶鱼宰了就是,但他不想下这里的脏水。 亚马逊河的水里什么都有,腐烂的树叶、泥沙、寄生虫,想想就恶心。 秦奕记得后边雨布里还包了两把冲锋枪。 他一把掀开雨布,抽出一把MP5,对着鲶鱼就是一通扫射。 密密麻麻的血花在它背上炸开,鲶鱼吃疼,更加疯狂地游动起来,又一头深深地扎进了水中。 秦奕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 “快闪开!” 两女也随之猛打方向。 下一秒,鲶鱼猛地朝他们的方向高高跃起,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 好在几人反应的及时,鲶鱼险之又险地贴着船边砸了下去。 又是一捧混着泥沙和腐烂树叶的河水给秦奕浇了个满身,嘴里都进了沙子。 “MD!” 秦奕直接掏出了最后那把汤普森冲锋枪,对着再次露头的鲶鱼就是一通不讲理的扫射,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这头庞然大物终于在这大口径冲锋枪下渐渐失去了力气。 几乎被打得稀巴烂的背部将一片水域都染成了暗红色,鱼血的味道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腥得刺鼻。 船停了下来,秦奕看着那头肚皮翻白的庞然大物,吐了口混着泥沙的唾沫。 “老头子,那些人说的水怪不会就是这个东西吧?看着确实像是能把人吞进去的样子。” 夏弥扒着秦奕的胳膊,眼睛还盯着那条巨鲶,心有余悸。 秦奕点了点头,“看起来应该就是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夏弥问道。 “只不过像鲶鱼这样的吞食动物,很难造成将一整艘船咬成两截的伤害。它的嘴是用来吸的,不是用来咬的。” 秦奕的目光还盯着水面,眉头没有松开。 诺诺若有所思地接过了话,她的思维向来精密,很快就发现了推理的漏洞。 “如果这条大鲶鱼不是造成那起事件的元凶,那就说明……” 轰!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艘快艇猛地被高高顶起,巨大的冲击力从船底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方狠狠拍了一下。 船身在半空中分崩离析,木板、零件、行李四散飞溅。 一块木板击中了她的头部,她的意识顿时一黑,世界在她眼前碎成了无数碎片。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清了那个一口咬住鲶鱼尸体的怪物。 猴里蟹! 一条雷霆大鳄鱼! 第222章 荒野求生 诺诺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在一片漆黑的河水中沉浮。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冰冷将她包裹。 她努力想要恢复清醒,但一阵一阵的昏厥总是将她的意识拖向更深的深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着她的脚踝往下拉。 多么熟悉,这种无力感。 就像面对自己那无力反抗的命运一般,拼尽全力却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道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那道身影一把抱住自己,从漆黑的河流中浮起,手臂有力而沉稳。 她努力想要去看清那道身影,但意识下一秒就彻底沉入黑暗,连那一点模糊的光也跟着灭了。 …… “老头子,你都摸她胸半天了,她怎么还没醒?” 迷迷糊糊间,陈墨瞳仿佛听到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神他妈摸胸,我是在给她做心肺复苏!她刚刚呛了几口水,这会儿肯定不好受。” 是秦奕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不耐烦。 “你也别闲着,去给她做人工呼吸啊!” 秦奕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在边上干瞅着的夏弥。 “人……人工呼吸?” 夏弥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不要!那可是我的初吻!我的初吻可是留着给……给别人的!” “留着给谁?你要是敢带个黄毛回来你看我不抽烂你的屁股!” 秦奕的嗓门也跟着上来了。 “现在,赶紧对着她嘴巴吹气!别逼我敲你!” 夏弥幽怨地看了秦奕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伸手捏住了诺诺的腮帮子。 诺诺的脸很瘦,几乎没什么肉,嘴巴被捏住的瞬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形,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夏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没事的夏弥,对方好歹是个女孩子,长得也很漂亮。 亲女孩子不算丢掉初吻,不算的,不算的…… 她慢慢把头凑了过去,下意识打算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诺诺突然睫毛一颤,睁开了眼。 一瞬间,两个女孩有些尴尬地对视在一起,夏弥还撅着嘴,诺诺的嘴巴还被捏着,空气凝固了整整两秒。 “磨磨唧唧的干啥呢?” 秦奕的位置刚好看不到诺诺的脸,他以为夏弥又想推脱,不耐烦地伸手把她的小脑袋往下一按。 “啊!” 两道尖叫声同时炸开,震得林中的树枝都颤了颤。 …… “呸呸呸!” 几分钟后,两女才从各自扶着的树边擦了擦嘴,走回秦奕身边,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呜呜,老头子都怪你!人家的初吻都没有了,嫁不出去啦!” 夏弥捂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哭腔,还不时透过指缝观察秦奕的表情。 “你得负责啊!” 秦奕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少来,丢个初吻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什么被男人看一眼就要嫁人的传统女性呢。” “我本来就是很传统的女孩子!” 夏弥气得捶了捶秦奕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跟撒娇差不多。 诺诺已经缓了过来,就是额头还有点疼。 被木板撞出的那个大包肿得老高,红彤彤的像个小馒头。 她打量了一眼四周茂密的雨林,问秦奕,“我们是上岸了吗?” 秦奕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岸边那些被冲散的木板碎片。 “刚刚最后水里窜出来一条大鳄鱼,把我们的船撞烂了,咱们的生存物资全掉水里了。” “你当时晕过去了,我拖着你,为了不让你呛水得把你拖在水面上,没来得及抢救多少物资,到最后也就捞到一把鱼竿。” 秦奕说着,扬了扬手里那根孤零零的鱼竿,竿身上还挂着几根水草。 “是你救了我?” 诺诺的语气带着难得的正经,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秦奕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被木板撞出问题了? 不是撞傻了,是撞正常了。 诺诺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什么。 “谢谢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别吓我我靠,你被砸坏脑子了?” 秦奕一脸震惊地就要去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只不过手伸到一半就被诺诺一巴掌拍开。 “屁嘞!你才被撞坏脑子了!” 诺诺几乎是瞬间切换回平时的模样,掐着腰看向秦奕。 “老娘好不容易认真感谢你一次,你还当老娘脑抽了?” “不不不,是脑抽才是你的常态,来,给爷笑一个?” “滚!” …… 一个打火机,一根鱼竿,两只备用食品…… “你说谁是备用食品啊!” 夏弥不满地打断秦奕的话,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的。 秦奕没理她,继续清点着手里那点可怜的家当。 “这下真变成荒野求生了。而且咱们现在的位置已经很深入雨林了,几乎到了无人区的深处。” “上一个从这片人类禁区穿过的还是埃德·斯塔福德。真是见了鬼了,现在我们也得徒步走出去了。” 秦奕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雨。 “这里距离我们的任务地点也不远了。那就投票吧,是继续深入完成任务,还是先行撤退?” 秦奕的目光从两女脸上扫过。 诺诺想了想,问道:“卫星电话呢?联系不到巴西分部的救援人员吗?” “早不知道被水冲哪去了。不过地图已经记在我脑子里了,咱们这里到最近的有人居住的地方,徒步至少也要走一周的路程。” 秦奕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诺诺沉思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我的意见是继续进行任务。毕竟学院联系不到我们,也会在任务地点附近进行搜救的。” “而且我们已经确认了有龙血生物在附近,不是吗?”她补充道。 “我也同意!” 夏弥有些兴奋地举起了手,眼睛亮得吓人。 她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现在这样不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真正像那些流落荒岛的美女和主角一样没羞没臊地相处了吗? 她就不信,凭自己的美貌,拿不下这个老东西! 秦奕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丫头笑得不怀好意。 “行,那我们继续前进。” 秦奕盖棺定论。 第223章 你最好在天黑前找点吃的 密林深处。 哥伦比亚和巴西的边境,往南边一点就是秘鲁。 这里是无数不法分子的聚集地,黑帮、走私犯遍布这片密林的深处,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一艘快艇正沿着被水淹没的树林飞速行进着,船头劈开浑浊的水面,没多久便来到一处被树丛层层遮蔽的码头。 “帕西,这批货到得有点迟了。” 船头,那个叫帕西的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管家制服。 一只琥珀色、一只蔚蓝色的异瞳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出,像两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抱歉,维克托先生。家族的行动被校长盯上了,费了不小功夫才摆脱那些眼睛。” 帕西轻轻摘了白手套,伸出手和维克托握了握。 维克托敏锐地嗅到了帕西身上的血腥味,那股味道很淡,但逃不过他的鼻子。 “家主让我提醒你小心,卡塞尔学院已经注意到了你们在这里的动作,最近要小心。” 帕西的声音平静,不带什么情绪。 “哼,都怪那几个蠢货,送批货都能失败。不过不用你操心。” 维克托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巴西分部早已被我买通了。他们在前来调查的专员的卫星电话里放了追踪器,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维克托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也是元老会手下一个家族的专业杀手,浑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狠厉。 他掏出一个屏幕,上面正是追踪器的红点位置。 然而他得意的神情只持续了几秒钟就骤然消失了,笑容僵在脸上。 “这信号,怎么停在这片河面上不动了……该死!被发现了!” 维克托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巴西分部很可能已经暴露了!” 不过他的慌张只持续了很短一瞬,眉头只是皱了一下就舒展开来。 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棋逢对手般的爽朗大笑,笑声在密林间回荡。 “看来那样的神经病学院里,也是有真正值得我留意的对手的啊!没事,我有大把的功夫,陪着他们慢慢玩!” 维克托的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金属制成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像是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掠过。 —— “咱们最好在天黑之前找点吃的。” 秦奕扛着几根木头,冲着无所事事的夏弥喊道。 “嘿嘿,感觉我们现在就是在玩一款没有教程的生存游戏。不过好在咱们有你这个沃尔夫冈(饥荒大力士)。” 夏弥笑嘻嘻地回应,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 “沃尔夫冈?我是圣地亚哥(方舟2主角)都没用。你去挖几条蚯蚓看看能不能钓到鱼,人家学姐好歹都在找干柴火。” 秦奕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能不能干点正事”的无奈。 他们的目标是先在任务地点造一个庇护所,再以庇护所为中心开始往四周寻找线索。 木头、柴火、食物……一样都不能少,而天色已经不等人了。 几人从水里爬上来,现在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又闷又难受。 在潮湿的雨林中根本别想自然风干,所以点火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秦奕把几根粗木头往一块并拢,用船头的缰绳绑在一起,搭出一个大致的帐篷架子。 随后,他又用雨布铺开在架子上,一个能够挡雨的小庇护所就完工了。 挤一挤也够两三个人肩并肩躺着,虽然简陋,但总比露天淋雨强。 陈墨瞳抱着一堆枯木头过来,胳膊下夹得满满当当。 “这些木头湿气都很重,不过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干燥的了。都在一些大树底下,没有被雨打湿,你看看能不能点着。” 她说着,一边揉了揉腰,额前暗红色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 “累死老娘了,上次在印尼追踪一个四代种也是在雨林里,当时没这么背啊!” 诺诺抱怨着,把木头往地上一扔,长出了一口气。 秦奕捡起一根,用手感受了一下木头的质地和湿度,在手里掂了掂。 “差不多。我用言灵烤一会,只要能升起第一个火堆后面就好办了。有了火源就可以去捡一些湿木头放在一边烘干了。” 秦奕打了个响指,指尖立马窜出一团火苗,亮红色的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控制着火苗在那根木头四周缓慢炙烤着,水分被一点点逼出,很快就冒出一阵浓烈的白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紧赶慢赶,到了晚上之前,总算是升起了第一摊火,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空地,驱散了雨林中潮湿的寒意。 出乎意料的是,夏弥居然真的带了两条巴掌大的小鱼回来,手里捏着鱼鳃,晃来晃去,一脸得意。 秦奕认出了那两条扁扁的鱼,它们也算是亚马逊河中的一大顶流了,客串过无数恐怖电影里的水中狼群:红腹食人鲳。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食人鱼。 在影视动画中,它们常常作为恐怖的象征出现。 你经常能看到这样的镜头:一头活牛被丢进水里,几分钟不到的功夫,再提出来就只剩一堆骨架了,白森森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不过随着网络越来越发达,关于食人鱼的传说也被逐渐祛魅。 其实这种鱼在广阔的亚马逊流域甚至算不上食物链的顶层。 它们大多数时候都比较温顺,也不会主动攻击人,只有在嗅到血腥味之后才会像嗜血的狼群一样狂暴。 就像现在,它们变成了两条被树枝架在火堆上的烤鱼,鱼皮被烤得焦脆,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第224章 雨林过夜 火光下,几个经历了一整天奇葩事件的人围着火堆,饥肠辘辘地盯着架子上的烤鱼。 火苗舔舐着鱼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秦奕将有些狰狞的鱼头用随身的小刀切掉,又干净利落地剔干净内脏后,将鱼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富含油脂的鱼肉滋滋冒油,滴进火里溅起一小簇火星,他时不时翻动一下,让受热更均匀。 秦奕全身上下只剩一件大裤衩,湿透的衣服被他用树枝架起来放在一边烘烤,水汽在火光中袅袅升起。 夏弥也毫不顾忌地脱得只剩小衣,露出光洁的肩膀和手臂,正笑盈盈地和秦奕逗着乐,非要他夸夸自己能干,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诺诺平时大大咧咧的,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有些紧张,她只是将外套脱下来架在火边,目光有些奇怪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总觉得秦奕和夏弥的关系有时候看着像一对小情侣一样腻歪,有时候又像相处了多年的……一对父女? 她自然能看得出秦奕看向夏弥的眼神中常带着一丝宠溺,那种眼神不是看恋人的热烈,而是更深沉,让她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好了,你们俩一人一根。” 秦奕拿起边上烤得微微焦黄的烤鱼,一人递了一根过去,鱼身还在冒着热气,一股原始又浓郁的鱼香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尝尝吧,这才是正宗的小霍烤鱼。虽然没啥调料,但原汁原味的新鲜烤鱼也不会有什么腥味。” 两女接过烤鱼,诺诺有些好奇地咬了一口,鱼肉在齿间绽开。 出乎意料的是,鱼肉的质感格外细嫩,又有嚼劲,还带着淡淡的甜味,比她想象中好吃太多了。 “其实食人鱼的肉质非常好,蛋白质含量也比较高。我看许多美食博主都做过食人鱼的专栏。” 秦奕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从容。 鱼只有两条,不过他本身也不需要进食,靠在那边的木头上,看着她们吃。 诺诺看到在一边给衣服翻面的秦奕,火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神情平静。 她有些感慨。 她不知道秦奕是不是在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了凯撒、楚子航,甚至昂热那个只会屠龙的老疯子允许他待在卡塞尔学院。 她怀疑过是秦奕演戏把他们都骗了。 因为龙是狡猾的,是邪恶的,是注定与人势不两立的。 在卡塞尔学院的教义里,你可以把任何不好的字眼加在龙的身上。 但秦奕的一举一动让她有点怀疑,也有点好奇。 这个让自称能看透一切的她,学院的小魔女都看不清虚实的男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者龙? 她看着那个火光下的身影,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一个说辞。 就这样说:看在你为了姐的生活质量忙前忙后了一整天,就赏你咬一口姐咬过的烤鱼作为奖励。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就要开口。 然而一道身影赶在了她前面。 “哼哼,老头子,其实你早就馋得不行了吧?居然还装成绅士的样子。张嘴,只能咬我咬过的地方哦!” 夏弥举着咬了一口的烤鱼凑到秦奕嘴边,笑靥如花。 秦奕面无表情地一口咬掉了半只烤鱼,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哇!你怎么能咬这么大一口!” 夏弥顿时急得都快哭了,甚至伸手要去扒秦奕的嘴,想把那半条鱼抢回来。 诺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举着烤鱼的手僵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他们的相处方式很真实,也很轻松……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默契。 不需要客套,也不需要试探。 她默默地收回了打算递出去的烤鱼,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条。 —— 早上。 睁开眼,又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对! 是压根就没有天花板,而是一张积了些晨露的塑料雨布。 透过雨布照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带着雨林特有的湿润感。 看来旱季终于到了。 秦奕侧头,看到了枕着一叠外套当枕头、侧身睡着的诺诺。 他们身下垫的是昨晚用火烤干的阔叶,亚马逊一些猴子就喜欢用这些宽大又柔软的树叶做床,没想到人睡着也觉得挺舒服。 诺诺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昨晚也没睡好。 不过诺诺的睡相比夏弥好太多了,和绘梨衣很像,安安静静地缩成一团,整个人小小的。 很难想象她平时是那个古灵精怪、无法无天的小魔女。 所以问题来了,为什么夏弥和伊邪那美这两个他亲手捏出来的,睡相都这么狂野呢? 一个四仰八叉,一个满床打滚的。 应该是炼金材料的问题……总不能是他的问题吧? 秦奕在心里默默想着。 他伸了个懒腰,动作刻意放轻了,没有弄出太大动静。 但诺诺还是睁开了眼睛,像是对周围的动静有着本能的警觉。 “早啊,学弟。”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冲秦奕打了个招呼,神态慵懒。 秦奕点了点头,探出脑袋出了帐篷。 然后就看到夏弥靠着一棵树根睡得正香,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着。 而火堆上就剩几个小火星了,在晨风中明明灭灭,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样子。 “夏弥!” 第225章 调查事件 “那群调查团最后消失的位置大概就在这附近。” 秦奕用路上随手掰来充当手杖的树干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 几人从临时据点一路出发,经过大半日才到达目的地。 原本只有几公里的路程,几人硬是走了好几个小时,实在是路上大片区域都被上涨的水面覆盖,有些地方水深甚至没过胸口,夏弥得趴在秦奕背上才过得去。 诺诺虽然有一米七的身高,也得秦奕拉着才淌得过去,脚下踩着的泥地软得像沼泽。 “小心点,这附近临近国界线,有很多黑帮和走私犯藏在这里。” 秦奕看了一眼四周的树木,很多当地黑帮喜欢在树上留下一些记号,比如刻痕或绑绳这种,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哇,老头子你是怎么在没有地图的情况下还有这么好的方向感的?我看这附近到处都是树,根本看不出哪对哪啊?” 夏弥睁大了眼睛,一脸真诚的崇拜。 “装,接着装。你以前还住大草原呢,也天天迷路吗?你要说诺……老唐那家伙容易迷路我看还差不多。” 秦奕白了她一眼。 “我是记住了路上的水脉,根据河流的走向推断出我们的方位。当然,一般人除非有详细地图,或者像我一样把地图记在脑子里,否则还是建议只分个大致方向就完事了。” 秦奕用木棍点了点地面,解释道。 “哇!好厉害!不愧是你!” 夏弥好像没有听出秦奕的鄙视一般,激动地鼓着掌,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别打情骂俏的了,来看看这里。” 诺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一路上看着秦奕不管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夏弥都要跟在后面夸上一句,就跟古代在皇帝身边拍马屁的奸臣一样。 偏偏秦奕还真就跟个昏君似的,嘴上不说,心里估计美着呢,那嘴角都没放下去过。 她无奈地用靴子踢开地上的枯叶,指了指枯叶下露出的那一副骨架给两人看。 “蛇的骨架,看大小至少也有两三米长。” 秦奕蹲下来看了一眼,骨节分明,白森森的。 诺诺点了点头,“骨架被啃得很干净,骨头上有密密麻麻的啃咬痕迹,像是被丢进面包虫里的鸡骨头架。应该就是视频里那些蚂蚁做的了。” 她回忆起那副黑压压铺天盖地的场面,到现在胳膊上还麻麻赖赖的,忍不住搓了搓。 “能看出蚁群是往哪里去了吗?” 秦奕扭头问向诺诺。 “不是哥们,你真当侧写无敌了是吧?侧写是用来分析人的心理和动作的,我要是能分析蚂蚁会往哪爬那就不是侧写了,那是德鲁伊了!” 诺诺双手叉腰,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那是你不会用。” 秦奕看了一眼她那双墨色的眸子,接着淡淡地移开目光。 “你……你干嘛?” 诺诺冷不防和秦奕对视了一眼,心头一突,连忙后退了两步,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响。 “你不会真对老娘有意思吧?先不说你身边这位和你家里那两位答不答应,就连我也接受不了你那封建的一夫多妻制思想啊喂!” 她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但秦奕知道她多半又是在演。 “虽说老娘从幼儿园开始男朋友就没断过,但我可以有很多男朋友不代表我可以接受我的对象有很多女朋友好吧!” 诺诺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他。 这时候你要是认真你就上当了,她会立刻像个坏学姐一样,一脸嫌弃地看着你,说:啊啦啊啦,纯情小男生对姐姐动真心啦?可姐姐只是陪你玩玩哦! “你说的是跟你玩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男朋友吗?那我确实没什么兴趣。” 秦奕无所谓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别自恋了”的淡然。 “你才是小孩子过……” 诺诺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秦奕过段时间说不定真连孩子都要有了,额头冒着青筋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 “你好!跟个种马一样,怎么不累死你呢?” 她换了个方向继续输出。 “哎呀,学姐,老头子你们不要再斗嘴了啦!赶紧把任务做完才是最重要的。” 夏弥拉了拉秦奕的胳膊,又拉了拉诺诺,俨然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主要是秦奕和诺诺都是嘴上不饶人的强势性格,凑在一起没几句话就喜欢斗起来。 诺诺没说话。 她和夏弥昨天阴差阳错下亲了一口之后,再看对方都有点不自在。 虽说人家是好心……可总有些膈应,眼神碰到一起就赶紧挪开。 “救援队也说周围没有发现其他线索。但根据施耐德教授的说法,他们来此的目的是运送一批炼金材料。” 秦奕回归了正题。 “他们从哪里来,要把材料运到哪里去,又是否和这里发生的大量生物龙血变异有关系,我们都要搞明白。” 秦奕指了指周围被水覆盖的密林,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周围只有水路,我们接着沿水路走。我就不信他们是飞进这片林子的。” 秦奕收起木棍,迈步向前走去。 沿着水岸,三人又走了几百米,脚下的路越来越窄,最后彻底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老头子,过不去,这里好深。” 夏弥眼巴巴地看着秦奕,手指绞在身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里的水足够到秦奕的胸口,夏弥走进去直接就没过头顶了。 “上来,我背你过去。” “嘻嘻,老头子最好了!” 夏弥又扑上去,双手搂住秦奕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像只树袋熊,然后又伸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动作快得秦奕都没来得及躲。 把夏弥送过去后,秦奕又抓着露出水面的树根,淌水回来,浑身上下湿了个透。 诺诺站在水边,靴尖点着水面又缩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有些纠结的诺诺,开口道。 “上来吧,我一个弄脏总好过大家都弄脏。” 诺诺有心说两句风凉话,看到他那副让人安心的模样,终究是没开口。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搭在秦奕背上的一瞬间,秦奕微微一愣,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不会是像个纯情小男生一样,被漂亮女孩一碰就动都不会动了吧?” 诺诺下意识又开始挑逗,嘴角微微翘起,那副熟悉的欠揍表情回来了。 “那倒不是。主要是有些感慨,果然师姐背起来的感觉和夏弥那小丫头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秦奕的语气一本正经,像在做什么严谨的科学观察。 诺诺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腾地一红。 “好小子,还说你不是变态?连师姐的便宜都敢占?不许露出回味的表情啊混蛋!” 她下意识开始乱动,拳头捶在秦奕肩膀上,但秦奕的手已经从她的大腿弯底下稳稳穿过,纹丝不动。 “走了!” 秦奕大步迈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扑了诺诺一脸。 第226章 侧写 “我的天呐!那根立起来的是什么?!” 走在前面的夏弥突然惊呼一声,手指直直地指向斜上方。 秦奕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看,然后才顺着夏弥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就看到一艘足有四五米长的独木舟被挂在一棵大树上,整个竖了起来,船头朝天。 几人走到近前,才看清独木舟是被船头的缰绳拴在树上的,绳子勒进树皮里,绑的结结实实。 “果然。” 秦奕点了点头。 “这应该就是他们的交通工具了。螺旋艇没办法在这里的树丛间穿行,而这种细长的独木舟就方便多了,也不用担心螺旋桨被树枝藤蔓卡住。” “当地土著基本上都会在汛期到来之前提前搬进树屋或者高地,外出打猎都通过独木舟出行。” “那为什么他们要把独木舟挂在树上啊?” 夏弥依旧扮演着十万个为什么,歪着脑袋,一脸天真。 秦奕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因为这里的水位已经是退过之后的了。一个星期前这里还是一片汪洋呢,独木舟当时是停在水面上的,水退了,它不就挂在树上了吗?” “哦。” 夏弥一敲脑袋,俏皮地眨着一只眼,对着秦奕吐了吐舌头。 “就是这里了,前面应该就是他们的临时据点了。” 秦奕招呼两人跟上,继续向前走。 “鱼骨。”夏弥指了指地面,一截白森森的骨架半埋在落叶里。 “这里的骨骸越来越多了,那些变异蚂蚁可真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啊。” “老头子你说错了,那些蚂蚁不吃草,不然这片林子已经没了。” 夏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就你知道的多?”秦奕白了她一眼。 三人走到一片高地,前方果然豁然开朗。 几张帐篷围在一片难得的空地中央,还有篝火的灰烬和一些散落的生活垃圾。 酒瓶、罐头盒、包装袋等等,被雨水泡得发胀。 “果然是这里。” 诺诺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件物品。 秦奕看了一眼四周,“奇了怪了,那些人运输的东西呢?” 诺诺走近,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杂乱的酒瓶和狼藉的帐篷,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先别乱动,我要开始侧写了。” 秦奕和夏弥对视一眼,默契地撤到了空地之外,把空间留给她。 诺诺的神情陡然变得专注而冰冷,那张冷艳的脸上仿佛不带一丝温度,整个人像是一台正在启动的精密仪器。 “有三个人,坐在外面喝酒。”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漆黑的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当时的情况以一种近乎重现的角度出现在她的眼中,像是三个人的影子还留在那里。 秦奕看了一眼地上的酒瓶,它们摆放的位置刚好空出三个能坐人的空地。 “一个人在帐篷里睡觉。” 诺诺的声音仿佛精密的机械一般,跟随着当时的视角缓缓移动。 “秦奕,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诺诺突然对着秦奕说了一声,目光还钉在那片空地上。 秦奕走过去,坐在两堆酒瓶中间,屁股底下是潮湿的落叶,不过浑身湿透的他也不在意这些了。 “比你矮一点,也没你壮。” 诺诺端详着他,像是在比对什么。 “然后你听到了,密密麻麻的,仿佛整片森林都在颤抖的声音。你会怎么做?” 诺诺仿佛是在问秦奕,又仿佛是在自问自答。 “惊慌。你站起身,带倒了身边的酒瓶。” 秦奕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片果然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空瓶,倒向同一个方向。 “你看到了远处的蚂蚁群,手里的酒瓶掉到了地上。你开始跑……不对,你首先打算叫醒帐篷里的同伴。” 诺诺的语速加快,像是在跟着某种节奏。 “在这一会儿功夫,铺天盖地的蚂蚁已经到了身边,它们的速度很快。” “你们慌不择路……三条路可以选择。不对,是两条,那条路上星期还是一片水面。” 诺诺的眉头皱了一下。“秦奕,你会往哪里跑?” 秦奕愣了一下。 跑?我看到几只蚂蚁也要跑? “那边吧。” 他指了一条比较开阔的路,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跑。现在你就是被蚁群追逐的可怜人,跑得连滚带爬、哭爹喊娘的那种!” 秦奕撇了撇嘴,倒也真按照诺诺说的开始跑了。 他弓着腰,沿着那条崎岖的道路跑了六七十米,脚下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绊倒。 诺诺跟在他身侧看着他跑,像个抓拍的摄影师,还时不时纠正他的速度和方向,嘴里念叨着“快点”“往左”。 “停!” 诺诺突然喊道。 秦奕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她,就看到她指着地上一块尖头朝上的石头,石头的尖部颜色比周围深一些。 “尖头颜色比较深,之前应该是埋在地下的。有人在这里绊倒了,滚了下去。” 她二话不说,沿着陡坡就要往下蹦。 秦奕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抓着她的肩膀给她提了回来。 “别急,我拉你下去。夏弥,你就在上面等着。” 秦奕扶着诺诺的胳膊,一点一点沿着潮湿陡峭的斜坡往下走,脚下的泥土又滑又软,好几次差点滑坡。 很快,二人在一棵树前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向前走。 因为没有必要了。 树下,是一具被树叶掩盖了一半的白骨。 …… 一下午时间,秦奕跟着诺诺找齐了四个人的尸骨。 他们回到了中央的营地,将那些白森森的遗骸并排放在一起,但诺诺的眉头依旧紧锁着,没有半点舒展的意思。 “还有什么遗漏的吗?” 秦奕问她,目光扫过那几具骨骸,又落在诺诺脸上。 “不对。有很多地方对不上。” 诺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梳理线索。 “如果真的有那批炼金材料,不可能不在营地……而且周围很多东西和当时的情况对不上,除非……” 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枪支上膛声,在寂静的雨林中格外刺耳。 “不许动!” 第227章 魔鬼的十字架 “不许动(葡萄牙语)!” 秦奕三人缓缓转身,就看到一群穿着花花绿绿的外套、有些还光着膀子的人将他们团团包围。 他们手里举着各式军火,最多的是一把把AK47,影视剧里暴徒最爱的突击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的指向几人。 “举起手来!” 他们冲秦奕等人喊道。 然而三人都没有举起手的意思。 以夏弥和秦奕对语言的知识储量,还是听得出对方需求的,诺诺……那是真没听懂。 她皱着眉,一脸“这什么鸟语”的表情。 “他们说的是葡萄牙语,南美洲很多国家的官方语言。” 秦奕淡淡解释了一句。 “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三个亚洲人。” 那群暴徒显然有些兴奋。 他们都是附近的黑帮,专门做走私生意。 “看他们那副蠢样子,也不像往美国跑的偷渡客,估计是来这探险的游客。” “连动都不敢动,估计已经快吓尿裤子了吧?” 一群暴徒叽里呱啦的,口音极重,夹杂着大量俚语,秦奕一时都没听明白他们在讲什么。 他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女的”“卖”“极品”什么的。 “老大,怎么处理?要不要做掉?” 大多数人见到是他们印象中不会反抗的亚洲人,已经悠然得放下了枪口。 “做掉?那不是太浪费了?以这两个妞的长相,等咱们玩腻了,再往那些美国佬的岛上一卖,至少也是女明星的价。” 说话的人舔了舔嘴唇,目光像蛇一样在夏弥和诺诺身上游走。 “男的呢?” “男的更好,特别是像这样的极品,我都不敢想他的屁股会有多滑溜!那更是有价无市!” 人群中响起几声心领神会的淫笑。 就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他推开挡路的小弟,每一步都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群黑帮的老大是个墨西哥人,一只眼是瞎的,浑浊的灰白色眼珠镶在疤痕累累的眼眶里,会几句英语。 他看到夏弥和诺诺的脸后,那只完好的独眼陡然变得火热,那是猎食者看到猎物的眼神。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二女中间的秦奕。 顿时,他眼中的火热变成了急切,甚至带着一丝……贪婪。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男的归我,女的你们玩,别玩死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独眼死死盯在秦奕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美人。 他们的老大刚发话,几个猴急的家伙已经忍不住伸手要去抓诺诺和夏弥的手。 砰砰砰! 没有人看清诺诺是怎么掏枪的。 只一瞬间,靠近她的几个黑帮脑门上几乎同时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像被抽空的面粉袋一样软塌塌地倒下去,溅起一片泥水。 “虽然不知道他们叽里呱啦说的是什么,不过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诺诺随口道,枪口还飘着淡淡的青烟。 “他们有枪!” 这群各色人种都有的黑帮几乎瞬间炸开了锅,有人下意识就端枪朝他们扫射过来。 枪口的火焰在雨林的暗绿色背景里一闪一闪的,子弹打得他们身后的树叶飞溅、树皮崩裂。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只见秦奕的手像是快出了残影一般,在身前飞速摆动,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嗡鸣。 等到一群人一梭子子弹打空,硝烟散尽,就看到秦奕身边的地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子弹片。 那些子弹此刻全部化作了扁平的,冒着热气的铜块。 秦奕一摊手,一把黄铜子弹从掌心滑落,叮叮当当落到潮湿的地面上,混进泥里的弹片堆中。 全场一片寂静。 众所周知,亚洲是没有超级英雄的。 所以他们是…… “魔鬼!” 有人惊恐地大叫,声调都破了音。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瞬间连枪都拿不稳了,甚至有人直接扔了武器转身就跑。 “他们是魔鬼!” 十多个黑帮几乎是瞬间吓得掉头就跑,第一个逃跑的正是那个墨西哥人。 他跑得最快,甚至不忘顺手拽了一把身边的小弟当垫背。 怪不得人能当老大呢,反应就是快。 “一个不留。我去把那个领头的抓回来。” 夏弥和诺诺相视笑了一下,她们可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虽然不知道刚刚那些人对她们说了些什么,但看眼神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瞬间反转。 慌乱中,一个黑帮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个狗啃泥,他惊恐地回头,看着已经走到身前的秦奕,瞳孔里映出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 “魔鬼!” 他从胸口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雕着骷髅头的银制十字架,对准秦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秦奕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那个黑帮顿时双眼暴突,嘴巴大张着喷出一口血来,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匪徒还信奉上帝?真是讽刺。”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沾了血的十字架,语气平淡。 …… 领头的墨西哥佬已经跑出很远了。 雨林的枝条不断抽打在他的脸上、胳膊上,他也顾不上疼,只顾着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但他惊恐地发现,身后的惨叫声离他越来越近! 每一声惨叫都像踩在他心脏上,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促。 他甚至不敢回头,深怕一回头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就会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突然,身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像被人一刀切断了似的,整个雨林安静得只剩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踩碎枯枝的咔嚓声。 他,没追过来? 墨西哥佬强忍着恐惧,脚步微微慢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回头去看。 身后果然空无一人。 只有斑驳的树影和潮湿的雾气,以及远处几具倒在地上的人影。 活下来了!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额头上的汗混着泥水往下淌,他伸手抹了一把,然后将头扭了回去。 “你好。” 一张带着笑容的脸猛然怼到他眼前。 第228章 不好!我家被偷了! “哦!老头子你回来啦!” 秦奕拖着半死不活的墨西哥佬回来的时候,夏弥和诺诺已经完成清场了。 雨林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夏弥兴奋地拉着秦奕的胳膊,像献宝一样给他展示自己的战果。 地上躺着几个用肉眼看过去好像完好无损的尸体,每一个身上都看不出任何伤势? 没有刀口,没有弹孔,甚至连衣服都没怎么破。 秦奕嘴角抽了抽。 他自然看出来了。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跟熟透了的西红柿一样,外边看着没什么皮外伤,里边的骨头内脏全被搅成一团浆糊了,就剩一层皮包着。 这正是夏弥借助对应力的掌控,用看似随意的一拳,将这些人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部震得不能再碎。 “你要是再敢拿这么恶心的东西给我看,我就把你插进那边的泥坑里。” 秦奕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再去管她。 “啊?老头子你不喜欢吗?” 夏弥默默地又在心里划去一个攻略选项。 她之前看过一则新闻,说是二战时期有一个美国大兵给自己的女朋友寄礼物回来,女朋友收到之后发现是一个日本士兵的头骨,那个美国大兵还很自豪地说那是他亲手宰的鬼子…… 原来秦奕不喜欢这种调调,失策,失策。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秦奕将手里那个涕泗横流的墨西哥佬丢在地上,冲他挑了挑下巴。 那家伙的半边脸糊满了鼻涕眼泪,混着泥水,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yeS!yeS!不要杀我。” 他用不是很熟练的英语大喊着,声音都走了调。 “你刚刚看着我的时候,叽里呱啦的说啥呢?” 那个墨西哥佬沉默了。 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嘴唇哆嗦了两下。 秦奕眉头一皱,手刀一挥,他的一条胳膊就飞了起来。 鲜血从整齐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在潮湿的空气里喷出一蓬血雾。 墨西哥佬顿时惨叫起来,捂着断臂在地上打滚。 “我……我说我想%#你。” 秦奕:? “喂喂喂秦奕,冷静!” 诺诺和夏弥几乎是同时冲上去拦住了就要把那个墨西哥佬脑袋开花的秦奕。 诺诺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夏弥死死拽住他的手臂。 “等问出来那批炼金材料的事我们再弄死他。” 诺诺一边憋着笑,一边用中文劝秦奕道,眼角都快憋抽筋了。 秦奕深吸一口气,拳头捏得咔咔响,但还是勉强压住了火气。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说了你能饶我一命吗?” 墨西哥佬强忍着断臂之痛抬起头,尽管脸上的肌肉还在因为剧痛不停地抽搐,但那只独眼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然而秦奕显然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随手一道言灵催眠就打了过去。 对方那只仅存的独眼顿时失焦,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变得麻木僵直。 “你们是谁。” “我们是……在这里做一些走私生意的亡命徒。” 墨西哥佬的声音变得空洞而平直,像在梦游。 “你们在这个营地做什么?营地里的东西呢?” “半个月前,很多蚂蚁从这边爬过去……我们在远处看到了,过来时发现了这里。” “只有一些奇怪的金属,很轻,比木头还轻,但是很硬。我认不出来是什么,就带回了营地,然后让人远远地观察这里。” 秦奕皱眉。 那些金属应该就是炼金材料了,没想到被这些当地黑帮捡去了。 怪不得诺诺说侧写的时候很多东西对不上,后面有人翻过这个营地,能对得上才怪了。 “你们的营地在哪?还有多少人?”秦奕继续盘问。 …… 盘问结束后,秦奕随手一拳让这个恶心到他的老墨脑袋炸成了大西瓜。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在雨林的湿泥里缓缓晕开。 “你还会催眠的言灵?” 诺诺有些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即使是二代种也只能使用一种言灵,只有血统更高贵的次代种亲王甚至龙王才能使用多种言灵。而你之前在学院展示的只有天地为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你毫不在意被我暴露身份,是因为任务结束后打算对我洗脑?甚至……” 她脑补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后,有些惶恐地抱胸后退了两步。 “你丫的不要老是这么多被害妄想好不好。” 秦奕无语了,不管是凯撒还是楚子航,在得知了他龙的身份后,第一时间都是这副警惕的模样。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雨林深处走去。 “走了,去他们老巢把那批炼金道具找回来,早点完事早点回去休息不好吗?这破地方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 那群黑帮的地盘说大不大,但沿着水路也要走一截。 两岸的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猴子在枝条间窜过,好奇地打量着水面上这几个不速之客。 那些黑帮应该是在埋藏的暗哨发现了自己等人,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跑回去叫人,带了三艘独木舟的人过来。 现在这些独木舟都是秦奕他们的了。 秦奕几人都不是很会划船,三个人在河面上手忙脚乱地左划右捅,在原地打转了好一阵,才总算把船划进水道。 那些黑帮的营寨其实就是一些当地部落常住的那种树屋,隐蔽在高大的树丛当中,从远处根本发现不了。 棕褐色的木质结构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要不是提前知道了方位,在这片绿茫茫的雨林里找到这里简直是大海捞针。 船正好能划到树屋底下,不过看现在的水位,估计再过几天这里就要变成一片干燥的地面了。 裸露的树根和泥滩已经隐隐约约露出水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河水即将退去的潮湿气息。 几人沿着绳梯爬上树。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下方用承重的竹子镂空的建筑,一时都有些好奇,忍不住踩了几脚,试了试竹板的弹性。 进门,很热情地请营寨里仅剩的几个看家的家伙一颗花生米,又好心地为他们安排了水葬之后,他们的生活质量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终于不用挤雨布里睡觉了!” 秦奕长舒一口气。 他看了一圈,最后在营地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堆金属。 那些银灰色的块状物随意堆在角落,上面盖着一层防水的油布,像是被当成了一堆不值钱的废料。 “这是……”秦奕微微皱眉。 果然。 在他听到那个老墨说“很轻”的时候他就猜到了,那个所谓的调查团秘密运输的金属,正是传说中的东西…… “被杀死的金属”。 这是只有他和诺顿才能以极致的高温制作而成的炼金材料。 炼金术,本质上就是赋予死的物质“生”的属性。而炼金术的顶点,就是真正“杀死”一个物质的概念后,方才对其赋予“生”的概念。 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炼金材料,足以承载许多物质原本不能承载的力量……甚至是时间和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这种珍贵的炼金材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诺顿做的吗? 应该不会,他要是去卖炼金道具,怎么至于穷到还要去当猎人打工。 那家伙连一块钱的烤面筋都要纠结半天。 那哪里还能弄到这么多死去的金属? 秦奕眨了眨眼睛,随后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我的死人之国! 第229章 小魔女的好奇心 “拆吧拆吧,拆了本座的金銮宝殿,他们每条龙也分不到几块金属去。” 秦奕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 这批炼金材料的出现意味着很多事情要重新盘算,但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先搬走再说。 这批炼金材料边上,还有几包违禁物品,不过倒也不用在意。 临走之前把这几栋树屋一把火烧了就是,这些东西留在雨林里迟早祸害别人。 这里毕竟是有着“自然之肺”之称的亚马逊雨林,空气净化速度极快,也不用怕下游的满城百姓嗨翻天了。 “秦奕学长,这里有张地图,你来看看。” 夏弥冲秦奕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发现了什么的兴奋。 秦奕走到桌前,果然看到一张被丢到角落里的纸,上面的图像沾了水,已经有点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几条河流和标注的记号。 “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 秦奕突然反应过来,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夏弥身上。 “学长啊?怎么了?我不是你学妹吗?” 夏弥和诺诺正在把那些黑帮盖的臭烘烘的床铺丢出去,声音毫无波澜,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学长前面两个字呢?” 秦奕微微眯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哎呀,大家都是同辈人,称呼一下名字怎么了嘛?学姐不是也天天叫你秦……学弟吗?” 夏弥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默默地朝诺诺身后靠了靠,余光悄悄观察着秦奕的反应。 这小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学长就是学长,长幼尊卑很重要。” 秦奕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几分家长式的威严。 砰! 夏弥手里捧着的,刚从房间里找到的铁锅突然掉到地上。 金属碰撞声在树屋里回荡了几圈,惊得外面树枝上的鸟扑棱棱飞走了几只。 “夏弥,你……没事吧?” 诺诺看着夏弥的表情,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她虽然向来很少在意他人,对这些事情也不怎么关心,但还是会问一嘴的。 夏弥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有些不对劲,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没事,我出去透透气。” 夏弥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外面是一圈用竹子栅起来的栏杆。 她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混蛋。” 她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雨林的风吹散,接着跑出了屋子。 竹板被她踩得咚咚响,一路延伸到栏杆那边…… “我说,你不跟上去看看吗?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诺诺将地上的地铺都丢掉,坐在一张木头小椅子上,嘴角微微扬着,似乎是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秦奕。 “用不着,你也知道这里不是演电视,她需要的是一个人好好想清楚。” 秦奕看了一眼那张地图,上面标注的位置正是这批炼金材料的目的地。 那里是深入雨林深处的一片无人区,几乎没有道路可以前往,看来后面几天有得走了。 诺诺看了一眼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秦奕,但她还从没见过秦奕眼中露出像这样疲惫的神情。 她突然凑近,伸出手,似乎是想把秦奕的头发挠成鸡窝。 然而秦奕比她更快一步,手一伸就抵在她额头上。 秦奕的胳膊比她更长,她伸直了也碰不到秦奕的衣角。 秦奕随即运爪如风,将她暗红色的头发揉成一团乱麻。 “哇!你知道我把头发理好多费劲吗?你才是最没大没小的那个吧!” 诺诺赶紧收回手抱头,刘海乱得像个鸟窝。 “你是真一点亏不吃啊!” “吃亏是福,所以我把福都给你们,我自己吃点亏。”秦奕淡淡道,手上还残留着几根暗红色的发丝,被他随手弹掉。 不过诺诺只是装作恼怒的样子,没几秒又凑了过来。 她想知道的事,好奇心从来压不过三秒。 “好不容易姐姐今天心情好,跟姐姐说说呗,我可是小魔女,人类的情感问题魔女最拿手了哦!” 她托着下巴,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架势。 “可我是龙类。” “龙类和人类都差不多嘛!”诺诺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可你之前的说法是龙类都是一群阴险狡诈坏得生蛆的家伙。”秦奕瞥了她一眼。 “哎呀!一码归一码!你赶紧说,我好奇不行吗?” 诺诺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秦奕没说话。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诺诺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逃避的空间。 “从小养到大,你说什么关系?”秦奕白了她一眼。 “亲生的?” 诺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在空旷的树屋里甚至起了回音。 “不算吧……没有世俗那种血缘关系。” 秦奕皱着眉,对这个死缠烂打的小魔女也是有些服气了。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应付一个没完没了的问题儿童。 “养女?” “比那亲一些,算是我赋予她生命的。” 秦奕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怪不得。” 诺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奕脸上转了两圈。 “你知不知道,女生都是很感性的生物,她们的心理成熟时间远比男生要早。而偏偏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陪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外表年轻又帅气,虽然性格有些古板但又真心对她好的男生……”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道:“没有小女生会顶得住啊!” “你也顶不住吗?”秦奕有些好奇道,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当然……呸呸呸!怎么就扯到老娘身上了?我这是在教你怎么分析女生的心理啊!” 诺诺冲着他直瞪眼。 “可我为什么要分析女生的心理。” 秦奕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你你你……真是油盐不进!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人小姑娘都快跟你摊牌了,你还要继续躲下去吗?” “她那么好看,跟个妖精似的,还懂事又倒贴。老娘看了都羡慕,你真的敢说自己不喜欢吗!” 诺诺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不再插科打诨。 秦奕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门外那片竹栏上,夏弥刚才就是从那跑出去的,竹板还在微微晃动。 “别装死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诺诺是彻底被秦奕整得没脾气了,上来就要揪他的耳朵……然后就被秦奕揪着耳朵提到一边。 “用不着你瞎操心,还是收拾收拾,明天准备去找这批金属的目的地,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 秦奕松开手,转身去翻那堆炼金材料,留下诺诺在原地揉着耳朵直瞪眼。 第230章 玛雅古文明 在世间仅有的少数记载里,黑王暴虐,凶残,嗜杀成性。 它是无情的象征,以战争和铁血教导四大君主,以绝对的威严统领龙族。 然而正如如今的人们看待古之帝王一般,历史总会以更多的笔墨记载它们的功过与特性,以至于给世人留下帝王皆无情的印象。 可万物生灵,凡有智慧者,皆有自己的私情。 下至黎民百姓,上到高坐庙堂的帝王,无一例外。 即使是尼德霍格,也不例外。 在严厉教导四大君主之余,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将为数不多的温和,偏颇给那最小的幺儿。 雨林的日落来得很快,橘红色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秦奕看着窗外渐落的夕阳,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抱着他的腿,求他抱着出去玩的画面。 唉。 他轻叹一声。 就算以夏弥的性子,估计也要和他闹几天脾气了吧? 正想着,那颗棕色的小脑袋突然从门外冒了进来。 夏弥贼兮兮地打量了一下屋里,看见诺诺不在,于是抿了抿唇,侧着身子,慢慢挪进了竹屋里,手背在背后。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还带着几分没消干净的小情绪。 “唔,我饿了。” 夏弥说着,将身后手里掐着的几条鱼递到了前面。 鱼还滴着水,应该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身上的鳞片还在滴水。 秦奕有些愣神。 明明是下午他话说重了些,结果还是夏弥先跑来找他“和好”了? 秦奕看着她那副小孩子“分你一颗棒棒糖我们就和好”的语气,一时有点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偏着头,目光落在旁边的地板上,就是不看他,嘴唇微微抿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在赌什么。 “老……我想吃你做的烤鱼。”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微微发颤,像是怕被拒绝。 “好,我去给你做。” 秦奕接过那几条鱼,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夏弥身边的时候,他抬起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夏弥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秦奕!” 夏弥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秦奕停下脚步,刚要回头,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来,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气势狠狠撞在他背上,差点给秦奕撞了个重心不稳。 树屋的木板被踩得咚咚响,整栋屋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你是要撞死我吗?” 秦奕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手里还拎着那几条鱼,差点没直接甩出去。 夏弥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 “就是要撞死你,我才没有那么好哄!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再突然死了,突然就消失了。”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甚至带上了鼻音。 “从今以后我就叫你秦奕,你打我我也叫!你不是教我龙族之间的尊卑永远在实力上吗?那我们就战!我若输了把命还给你,反正我也不可能赢。” 她的语气又倔又冲,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宣战,只是那双手臂的颤抖出卖了她所有的逞强。 秦奕沉默了。 雨林的晚风从竹栏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角轻轻摆动。 半晌,他轻轻拍了拍腰上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的手臂。 “别抓着不放了,我给你做烤鱼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玛雅文明,作为美洲大陆上一个曾经辉煌过却又神秘消失的文明,本就充满了神秘色彩。” 秦奕一边走,一边介绍着任务简介中的玛雅文明。 “印第安人在中美洲建立起这个古老的文明,他们对时间和预言有着一种莫名的执着。” “玛雅人认为,时间是周期循环性的,而非西方线性的一去不复返。历史被视为多个太阳纪,每一个纪元的末尾并非世界毁灭,而是新时代的开端。” “那时期的玛雅人已经开始逐渐探索整个美洲大陆,他们其中一部分作为外来者,穿过南北美间的走廊,开始逐渐接触并融入亚马逊这片广阔而茂密的原始森林。” 雨林的地面泥泞湿滑,秦奕走在最前面,手里用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 “玛雅人认为,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已经经历过地震、火焰、飓风和洪水四次灭世的灾厄,而第五个太阳纪,世界将走向不可挽回的最终毁灭。” 秦奕顿了顿,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想到了什么?” “地水风火……这是,四大君主的灭世言灵?” 诺诺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最后一次是什么?黑王的复苏吗?黑王毁灭世界?” 诺诺似乎不经意间看了秦奕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 “谁知道呢,也有可能世界从此走向一个未知的未来。不过我很喜欢时间循环论这个说法。你想想,我们生活的世界可能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循环往复,我们所经历的,所看到的,都可能在历史上有过惊人的重复。” 秦奕挑了挑眉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是很有意思。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就像在玩一个可以无限存档的游戏一样快乐。但像我们这样位格不够的小喽啰,就只能被一遍一遍地清空所有记忆,当个像傻子一样的NPC咯。” 夏弥嘟着嘴,挽着秦奕的胳膊调侃道。 “有时候我都在想呢,不会有人已经在轮回的时间线里攻略过我无数次了,然后才能随便略施手段就能把我的攻略度拉满,眼里都冒爱心的那种,然后好好体验被美少女倒贴的快感,一边在心里暗爽着呢。” 她说着,斜眼瞟了秦奕一下。 “骗你的,根本用不着攻略,别忘了诺顿打造的七宗罪里有一把色欲。” 秦奕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屁嘞!那是他眼睛瞎,怎么看色欲也得给那头种马才对吧!” 小夏弥试图斗嘴,可惜秦奕只是略微出手,就有人已经急了。 他们已经在茂密的树林子里钻了三天了。 三人都有点灰头土脸的,脸上沾着泥印,衣服上到处都是刮破的口子。 不过几人精神面貌都还行,偶尔斗斗嘴打打闹,倒也不觉得多难熬。 距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了。 第231章 我成卧底了? 密林中,一头健硕的美洲豹借着灌木的掩饰,一点点靠近低处的河岸。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在它棕黄色的皮毛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它的每一步都跟随着风吹动树叶的频率落下,将自身的行踪完全隐蔽在自然当中。 雨林的地面湿漉漉的,但它的肉垫踩上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它浑身肌肉绷紧,压低身体,琥珀色的双眼收缩成缝,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河岸。 一条凯门鳄正懒洋洋地趴在浅水里,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突然,它的身体如同一只离弦的箭般射出,浑身爆炸性的肌肉让它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落叶被它蹬起一片,在身后翻飞。 几乎是转眼间,它就一头扎进了水里,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炸开,水花四溅。 一头足有两米多长的凯门鳄被它咬住了后颈,正大张着嘴想要回头咬这头偷袭它的美洲豹。 鳄鱼的尾巴猛烈拍打着水面,激起一层层浑浊的水浪。 然而捕猎经验丰富的美洲豹自然不会被自己食谱中的食物所伤,陆地食肉动物中仅次于斑鬣狗的咬合力,让它几乎瞬间洞穿了鳄鱼的脊椎。骨骼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河面上格外清晰。 但它并没有急于享用来之不易的鳄鱼大餐,而是像在忌惮什么一般,迅速地想要将鳄鱼拖走。 它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着密林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然而还是晚了。 密林的地面上突然涌出无数成年人大拇指那么粗的蚂蚁。 它们数量众多且速度极快,黑色的甲壳在枯叶间泛着幽光。触角在头顶不停探测着空气中的气味信号,几乎是在嗅到血腥味的瞬间就涌了上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吼!” 美洲豹只能惊叫一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林中,很快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那群大蚂蚁瞬间将整条鳄鱼的尸体包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像一具黑色的木乃伊。 密密麻麻的蚁身在鳄鱼身上蠕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是无数颚齿啃食骨肉的声音。 等到蚁群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堆白森森的骨架…… 就在这时,原本美洲豹埋伏的灌木丛边,两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显形。 空气像是被搅动的水面,扭曲了几下,两个女人的轮廓从虚空中一点点浮现出来。 “师父,我们为什么要跟踪一群蚂蚁啊?” 苏晓樯有些好奇,伸手拂去头发上的树叶。 经过了几天的野外生活,她这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也有点吃不消了,脸上沾着泥渍,衣服上刮了好几道口子,看起来有些憔悴。 而酒德麻衣却是一副经常如此的模样,脸上的几条泥印甚至给她增添了一份别样的野性美。 她半蹲在地上,目光紧盯着蚁群离开的方向,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那些家伙在遗迹的入口布置了密密麻麻的红外检测器,正门根本没法走,立马就会被照出来。” 酒德麻衣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那群蚂蚁听到似的。 “而这些蚂蚁既然是龙血生物,就一定有办法进到那些人的遗迹里面。” “所以我们的目的是去挖蚁巢?”苏晓樯比了比手上的铁锹,表情有些微妙。 “真不敢想……那些整天卡着点、在下课和去食堂路上假装和我偶遇的追求者,知道他们的芝加哥大学商学院女神在亚马逊挖蚂蚁,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不但要挖蚁巢,还得钻蚁巢呢。” 酒德麻衣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怎么?我们的大小姐受不了了?老娘那些欧洲皇室男朋友也不知道,他们花一支足球队的钱都没泡到的女神,是个钻蚂蚁窝的悲催打工人。” “怎么会?” 苏晓樯挺了挺胸,一脸不服气。 “本天女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小女孩,不就是小小的蚂蚁窝吗?本姑娘跳蛇群里滚三天都不带眨眼的!” “死了当然不会眨眼。” 酒德麻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两女闹腾着,走向一个巨大的丛林土包。 那土包足有几人高,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堡垒,矗立在雨林的阴影之中。 —— 高大的棕榈科植物背后,三个脑袋透过粗大而分叉的树叶,观察着不远处几个手持突击步枪巡逻的守卫。 “XM7,还有一整套特种装备,这是一支完整的特种部队了吧?” 诺诺看着对方那显然和之前遇到的黑帮完全没有可比性的装备,低声吐槽道。 那些人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正规军。 “校董会显然真的在这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行动,如果不是那批专员恰好被蚁群袭击暴露,咱们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发现。” 秦奕的目光越过巡逻队,落在远处的建筑上。 “看远处那建筑的形状,应该是一座玛雅文明风格的金字塔,看塔上的石砖颜色,应该才被挖出来不久。” 他眯了眯眼,阳光从金字塔顶端斜射过来,新挖出的石面还泛着潮湿的土色。 “亚马逊的径流量比世界九大河的其他八条加起来还大,河流的改道对这里而言只是家常便饭。这些几千年前的遗迹必然都被深深地淤泥覆盖过。” 秦奕说着,举起三根手指。 “硬闯、偷摸进去、亮明学院身份要求调查,选一个吧。我是觉得直接闯进去给这里拆了就行。” 他语气轻松,仿佛已经在考虑任务结束之后要回去吃什么了。 “最后一个和第一个根本没区别好吧?而且第二个被发现以后也只能沿着第一个选项走……” 夏弥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试着溜进去。硬闯的话,就算你天下无敌,打进去人家也早把证据销毁了。” 诺诺无奈地看了一眼两个只会打打杀杀的队友,叹了口气。 “我有一个问题。”夏弥突然举手。 “问。” “我记得诺诺学姐不是学生会会长的女朋友吗?而学生会会长又是加图索家的少主,也是校董会未来的继承人。这样看,诺诺学姐应该是校董会的人吧?” 夏弥歪着头,但那双眼睛里分明闪着狡黠的光。 “哦!夏弥你发现了盲点哦!” 秦奕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目光立刻转向诺诺。 两人顿时都用质疑的目光看向诺诺,一左一右,像两道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诺诺:? 我成卧底了? 第232章 蚁穴 “要不咱们把学姐绑了,打晕塞哪个树丛里去?” 夏弥兴奋地举手提议,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那不行。”秦奕打断道,语气平淡。 诺诺松了口气,心想还是有正常人的,她甚至默默在心里给秦奕加了一分。 “塞树丛里万一被鳄鱼叼走了怎么办?我看还是挂树上吧!” 秦奕补了一句,认真地抬头看了看头顶粗壮的枝杈。 诺诺刚松的那口气又噎了回去。 “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点!我要是卧底这会儿早叫人来抓你们了。”诺诺压着声音低吼,额角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她又想起了去年自由一日上,被秦奕俘虏之后捆成粽子绕学校一周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那段时间的社死回忆至今仍是她的心理阴影。 “咱们把那三个巡逻的干掉,换他们的衣服混进去。” 诺诺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目光越过树叶,锁定了不远处那三个来回走动的身影。 —— “潮水啊!为我荡平前方之敌!” 随着一声清亮的龙文出口,密密麻麻涌来的变异蚁群瞬间被喷涌的水流冲垮。 水浪在狭窄的蚁道中奔腾咆哮,裹挟着无数黑色的蚁尸翻滚向前,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酒德麻衣打着大功率手电,咋舌地看着面前豁然开朗的地道,有些羡慕道。 “真羡慕有些人啊,只是被赐福一下就能觉醒出‘覆潮’这样高危的言灵,不像姐姐我,只有个还能被红外装置检测到的垃圾言灵。” 她晃了晃手电,光束在湿润的岩壁上扫过,映出斑驳的水光。 “我可是苏晓樯,就算是运气也会站到我这样的美女这边的。” 苏晓樯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 “不过师父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本来就是忍者,和‘冥照’搭配起来绝对比它原本的强度要高出许多。” “呵,我倒不会说嫉妒什么的。毕竟我还跟一个言灵是助听器的家伙打过呢,人家都没说什么,搞得我都不好嫌弃‘冥照’了。” 酒德麻衣轻笑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酒德麻衣和苏晓樯一路沿着蜿蜒的蚁道向下前进。 这片地区的地下几乎都被这群大蚂蚁掏空了,甚至深入几十米地下的岩层都被掏出了一条条足够成年人活动的蚁道。 岩壁上的蚁道断面光滑整齐,像是被机器打磨过一般。 “原来蚂蚁窝里面的构造是这样的啊!育婴室、食物贮藏室……分得明明白白的。” 苏晓樯有些惊奇道,手电光在那些规整的洞穴间跳来跳去。 “当然,这些蚂蚁是世界上最棒的工程师,甚至只依靠基因中的本能就能搭建出世界上最坚固的建筑。” 酒德麻衣的声音在空旷的蚁道中回荡,带着几分回响。 走着走着,面前狭窄的道路突然变得开阔。 二女顺着手电光看去,就发现面前居然是一片巨大的空洞。 穹顶足有四五米高,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蜂巢的内部。 刚刚在大水的冲刷下,许多被吸引过去的蚂蚁都被冲到了蚁巢之底,而这里正好是整个蚁穴的正中央。 一只足有一米多长的巨大蚁后独自趴在房间一般大的空洞地板上。 它那圆滚滚的大肚子足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在灯光下泛着半透明的乳白色光泽,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蠕动的阴影。 “我去,好大一只蚂蚁!” 苏晓樯惊呼一声,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这是蚁后,它肚子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卵。” 酒德麻衣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然后她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刀,一刀给蚁后切爆。 蚁后的身体像装满水的气球一样炸开,无数白色的卵混着粘稠的体液四散飞溅,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苏晓樯被吓了一跳,本能地用手挡住了脸。 “这些龙血生物本身对于当地生态就是巨大的破坏,不能留。” 酒德麻衣甩了甩刀上的液体,面色如常。 二人继续向下,沿着蜿蜒的蚁道前行。 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莫名的霉腥味。 这里的空气中氧气含量很低,正常人在这里活动早就因为缺氧而休克了,不过对于血统优秀的她们而言,下到上万米的深海都能憋气半个小时,自然不怕这点低氧环境。 很快,她们听到了水流声。 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响,从最初的若有若无变成了隆隆的轰鸣。 “这么深的地方怎么会有水流声?” 苏晓樯满脸的见鬼表情,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她刚刚冲下去的水也不至于形成这种大河一样汹涌的水声吧?那声音听起来至少有几十米宽的河道。 “应该是地下暗河。” 酒德麻衣分析道,随手将手里的长刀往周围的岩壁上一插,刀身像切豆腐一样没入岩石缝隙,发出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在那座遗迹的正下方,应该就快到了。” 然而当她将长刀拔出来时,却突然愣住了。 刀身和岩缝中,赫然流出一股鲜红色的液体。 那液体沿着刀身缓缓淌下,在手电的白光中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像是刚从什么活物身体里流出来的一样。 第233章 陈墨瞳的哥哥 “口令!” “口……口令?” 来接班的巡逻队一脸懵逼。 几个人面面相觑,手里的枪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哦,忘了,还没通知你们。” 巡逻的那个男人把帽檐压得很低,隐约能看出是个亚洲人,声音不急不慢的。 “记住了,刚刚上面为了防止有人伪装成巡逻队混进来,特地吩咐下来,巡逻队见面必须对口令。” “今天的口令是‘西北玄天一片云’,后面接‘乌鸦落进凤凰群’。记得跟后面来的巡逻队伍都说一下。” 几个换班的有点懵圈,但还是点了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麦克,那几个人看起来是新面孔啊。” 等秦奕三人走远后,一个雇佣兵低声嘀咕道。 “还有突然就多了个口令什么的……虽说咱们是凑到一起的雇佣兵,但还真没怎么见过亚洲雇佣兵。” “估计是那个陈家的人吧?咱们也才刚来几天,码头那边人很多,估计是临时来的亚洲雇佣兵。” 另一个雇佣兵随口答道,打了个哈欠。 “不过怎么还有个子那么矮的雇佣兵?” 他身后的人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咱们会暴露呢。没想到老头子你给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夏弥压低声音说道。 她现在还没完全改得掉口,总是秦奕一句“老头子”一句的,叫得顺嘴又自然。 “我也是看他们虽然装备挺不错,但动作都不标准,感觉像是临时凑数的雇佣兵,就随口编两句逗他们玩玩。” 秦奕旁若无人一般走进遗迹,姿态大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闲逛,一路上甚至没遇到任何人盘查。 他甚至还顺手拍了拍一个雇佣兵的肩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对方以为是自己人,愣是没多问一句。 “秦奕,你看那边,有雕像!” 夏弥指了指巨大的神庙遗迹脚下,几尊半人高的石像歪歪斜斜地立在泥地里,身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羽蛇神雕像,也是玛雅人信奉的神明。” 秦奕挠了挠下巴,眯着眼打量着那些石像。 “美洲大陆我来得比较少,对这里的印象也就是奥丁和玛纳加尔姆的地盘。羽蛇神的原型,也就是天空与风之王。” “世界树位于极点,我坐镇那片冰原之上的国度,极少离开,只在巡游天下时来过这片大陆一次。”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 “秦奕,你觉得这次的事情会是奥丁那条老狗做的吗?它总是我们当中最神棍的那个。” 夏弥撇了撇嘴,对奥丁显然没什么好感。 秦奕想了想,“很有可能。我只是老了,但是没瞎,当年的扰乱即使四大君主没有正面参与,我也知道一些家伙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在过去的数次轮回中,奥丁都是在成神之路上走得最远的存在,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他逼得路鸣泽不得不重启世界。” “他每一世都会拥有与上一世完全不同的行动风格,所以他很有可能已经吞噬了部分权柄,拥有了完整的龙王位格,足以抵挡世界重启的波动。” 秦奕说这些并没有避着诺诺,甚至还对迎面走来的几个雇佣兵招了招手,点头致意,就像结束工作之后的闲谈一般自然。 诺诺听得云里雾里的,她虽然能猜到秦奕和夏弥大概在说一些龙族的事,但真听不懂奥丁什么的。 什么轮回、权柄、龙王位格,这些东西离她的认知太远了。 她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到夏弥的身份不一般。 那秦奕的两个女朋友…… 诺诺不敢想了。 再想下去,屠龙学院就要变成龙族大学了! 学院里那群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那我呢我呢?之前的轮回里我都做了些什么?” 夏弥有些激动道。 秦奕想了想,“追求楚子航,然后在你的尼伯龙根里被他宰了。你哥哥挑衅至尊,被路明非宰了。” 夏弥:? “我被一个A级混血种宰了?”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好在没忘记伪装成男声,只是吓得远处几个雇佣兵回头看了一眼。 “他用什么给我宰的?色……七宗罪吗?” 夏弥咬着嘴唇,语气里满是不服气。 秦奕想了,“我记不太清了,路鸣泽跟我当笑话说过一次。” “好像是用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来着?” 夏弥:………… 她突然沉默了。 “秦奕,我之前观察过那个人类很久,只是因为他身上有奥丁留下的印记。你是知道奥丁的,他的野心很大所以我……” 就在这时,诺诺突然往秦奕身后一钻,几乎贴在了他的背上。 “怎么了你?”秦奕刚要回头,就被诺诺打断了。 “别回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在秦奕的后颈上,带着几分罕见的紧张。 秦奕心领神会,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前方。 “有认识的人?” “我看到了陈家的人。” 诺诺的指尖轻轻抓住了秦奕的衣角。 秦奕抬头看去,就看到迎面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看起来像欧洲人,身材高大,面相凶狠,脖子上露出半截狰狞的纹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角色……显然不是诺诺口中的陈家人。 另一个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看起来三十上下,长得还算俊朗。 他的西装在这雨林深处显得格格不入,但衣领和袖口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高档会所走出来的一样。 “那是我哥。” 诺诺的声音几乎贴着秦奕的耳朵,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第234章 和睦的家庭关系 “维克托,已经好几天了。你不是说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吗?怎么连几个学生的影都没摸到?” 中年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对维克托的不满。 他的皮鞋踩在泥地上,溅起点点泥渍,却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陈涵先生,这周围的暗处已经布满了红外探测器,主路上有那群扛枪的24小时巡逻,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维克托跟在他身侧,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丝阴冷。 “卡塞尔学院派来的人确实有点意思。他们在中途就意识到被追踪了,说明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但无论他们再怎么精锐,也闯不进这里的布置。” 维克托神色阴翳,嘴角微微下撇。 他是元老会秘密培养的杀手,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S级。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一个和昂热战斗的机会。 因为他的言灵是刹那,而昂热是这世间最快的男人。 作为一辈子都在追求更快的战斗疯子,他要证明,无人之刀,能比自己更快! 此次,他作为元老会安排的负责人镇守在这处遗址。 “希望你别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陈涵冷哼了一声。 “我那个妹妹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她的侧写还是有点意思的。我很讨厌她那双眼睛,因为感觉她总能照出别人心底的龌龊。” “不过她毕竟是我妹妹。到时候抓到了,也不要弄死,给我把她的眼睛挖出来就好了。我会仔细地将那双眼睛做成精美的标本,那一定会是我最棒的收藏品。” 陈涵的语气平静,嘴角甚至在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这不好吧?陈涵先生,您的妹妹毕竟是加图索家的新娘……” 维克托皱了皱眉。 “呵,不过是奔着她的血统去的。只要能配种,它们可不会管娶的是一个瞎子还是瘸子。” 陈涵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长官好!” 秦奕三人低头站在一边,让出路来。 两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皮鞋踩过泥水的声音渐渐远去,夹杂着陈涵低沉的笑声。 ……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比我还和睦的家庭关系。” 秦奕有些感慨…… 至少他家里那群还只是想让他尽快嗝屁,好分他遗产,不会有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做弹珠的变态想法。 “无所谓咯,反正早就习惯了。” 诺诺从秦奕身后走出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洒脱表情。 秦奕看诺诺毫不在意的样子,刚想继续走,突然就听到诺诺叫了他一声。 “秦奕,你想做吗?” 秦奕一时没听明白,有些疑惑地回头,“做什么?” “做#,和我。” 诺诺只是目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秦奕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打饭。 “什么?!!” 一声惊呼传来,不过倒不是秦奕说的,而是夏弥喊的。 她一脸惊奇地看向突然语出惊人的诺诺,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秦奕微微皱眉,目光落在诺诺的侧脸上。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耳根处隐隐泛着一层薄红,像是被夕阳染上去的。 “你是因为……” “算了,当我没问过。” 诺诺打断了秦奕的话,“继续走吧,看看陈家那群老不死的到底想做什么。” 说完她率先迈开步子,暗红色的发尾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头也不回地朝遗迹深处走去。 “老头子……你是不是被耍了?” 夏弥有些幸灾乐祸,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然后就吃了秦奕一个暴栗。 “少贫嘴。”秦奕收回手,面无表情。 “哇!你又打我!又不是我调戏你,我……我要咬你!” 夏弥气鼓鼓地拽过秦奕的胳膊,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扑上去,在他小臂上留下一排一排小小的牙印。 秦奕嘴角微微抽搐,我这是养了条小狗吗? 他也没抽回手,任由她咬着,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 几人一路畅行,来到了遗迹前,但又犯了难。 “门口有人守着,咱们不是研究人员进不去啊。” 夏弥探头看了一眼,缩回脑袋嘟囔道。 他们看到但凡进去的,无一不是穿着工作人员的白大褂,还要出示身份卡片核对照片。 门口的守卫目光如炬,一个个地打量着进出的每一个人。 “怎么办?硬闯?” 秦奕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你的脑子里只有硬闯吗大哥?” 诺诺无语了,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是会催眠吗?你这样……” 几分钟后,秦奕三人跟着一个研究员走到了门口。 “站住,什么人?”守卫抬手拦住了他们。 “我是希德家族首席炼金师,约翰·希德。” 那个研究员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铭牌递了过去,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常年居高临下的傲慢。 守卫核对之后,目光越过约翰,看向他身后的三人。 “他们三个是做什么的?” 守卫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实验室有些重物不好运送,我让他们三个来搬运一些炼金材料。” 约翰面不改色地说道。 守卫闻言,看了一眼低着头的三人。夏弥和诺诺都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生面孔?没见过。” 守卫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枪托。 “我们是陈家的打手,新来的。” 秦奕抬起头,露出自己的亚洲面孔,表情坦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对方微微眯眼,盯了秦奕半天,这才点了点头,手从枪托上移开。 “进去吧,搬完赶紧出来,不然上面会怪我们的。” 守卫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工程电梯。 “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秦奕问那个被催眠的叫约翰的炼金术师。 “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在地下做一个非常大的炼金矩阵,我只负责其中一部分。” 约翰的声音平直而空洞。 “非常大是多大?” 秦奕微微皱眉,感觉对方可能憋着什么大货。 他太了解这些人的做派了,越是遮遮掩掩的东西,捅出来的窟窿就越大。 “比中国秦始皇陵里的那个炼金矩阵还要大。核心处只有几个家族元老进去过,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约翰机械地答道。 很快,随着电梯的缓慢运行,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电梯的铁门哐当一声滑开,潮湿的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一股刺鼻的重金属味。 四周的石壁上被打满了矿灯,惨白的光束交错纵横,将整个地下空间照亮得如同矿井一般。 但这不是让秦奕惊讶的。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地下空洞中间那个巨大的圆形炼金矩阵。 足足上千平米的圆形阵盘横亘在空洞中央,像一只沉默的巨眼凝视着穹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精密得令人头皮发麻。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整个阵盘居然都是用再生金属做的? 再生金属就是赋予了“生”的属性的金属。 而这些金属当中流动着的高浓度汞几乎自成循环,在符文的沟槽里缓缓流淌,汇聚成一道道精密的龙族符文,在矿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秦奕认出来,这个矩阵还只是一个外围的小部件。 真正的中心区域还在矿洞其他地方,埋藏在更深的岩层之下,眼前这个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群败家玩意! 这是把他整个死人之国给拆了吗?! 第235章 还是伊邪那美看的远啊 秦奕深吸一口气。 即使只是看了一眼炼金矩阵的一角,他也大致认出了这个矩阵的作用。 或者说他早该想到的。 玛雅人对时间的探索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而四大君主中唯一和时间权柄有关系的,就是天空与风一系。 甚至时间零就是天空与风一系的言灵。 而这里,就是一处巨大的时间矩阵! 当然,不是像哆啦A梦里的时光机那样真能穿越时空的阵法。 即使是炼金术的极致,能够做到的也只是从过去中截取一段投影。 就像从时间长河里捞起一捧水,看上一眼,再倒回去。 所以……这群家伙到底想干嘛? 秦奕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另外两人。 “截取时间?” 夏弥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这么危险的东西,奥丁也敢碰?他不怕这一整片的时空都因为时间的变动而坍塌吗?” 诺诺倒是不知道擅动时间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她也知道能撼动时间的力量会有多么恐怖。 言灵谱系表中有许多强大的言灵,其中不乏审判、莱茵这种强大到能与龙王对拼的极危言灵。 但要说最神秘的,却要数那个连高危言灵都算不上的——时间零。 时间零在言灵谱系表中排名并不高,但因为它能够从现实中偷取时间的能力实在过于离谱,以至于历代记录者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它定级。 没有人清楚这个言灵的实际运转逻辑。 但见过之人,无一不惊叹于它扭转乾坤的能力。 使用之人就像漫威中的快银一样,整个世界的速度都将在他们眼中减缓,甚至于几近停滞。 就像从现实中偷走了那一段时间一样。 …… 就在几人打算继续往里走时,秦奕注意到前方有一个小个子的研究员。 他嘴角微微一动,给了夏弥一个眼神。 夏弥眨了眨眼,然后瞬间会意。 嘻嘻,这就是我和秦奕之间的默契啊! 秦奕放轻脚步,悄悄走到那个有些矮小的炼金术士背后,他的脚步声淹没在洞内炼金阵法运转的嗡嗡声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个炼金术士正推着一推车炼金材料要往里面送,突然感觉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腰。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就要举起双手。 “别动,别回头,也别出声,跟我走。” 夏弥站在秦奕身边配音道,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活脱脱一个绑匪的腔调。 对方点了点头,然后被秦奕推着,走到了一个临时搭出来的小房间里。 这里是堆放杂物的房间,角落堆着几箱没拆封的实验器材,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橡胶的气味。 就在走进房间的一瞬间,那个有些矮小的家伙猛地转过身,以一个非常专业的姿势,想要夺过秦奕手里的枪。 然而她却只抓住了秦奕比成枪形的手。 “晚上好啊,我的好员工。看到你们还在这么努力地为我工作,我这个做老板的很欣慰啊!” 秦奕的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欠揍的笑意。 “秦奕!” 那个原本有些惶恐的小个子炼金术士看清了秦奕的脸,顿时惊喜地叫出声来。 接着,她一下扑进秦奕怀里,毫不犹豫地亲了他一口。 那一下又快又准,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像极了苏晓樯一贯的风格。 然而刚打算再进一步动作,她却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刹住了车。 接着她从秦奕身上退下来,噔噔噔后退了几步,扭过头去不看他。 苏晓樯撤回了一次亲热。 “真是抱歉,这位先生,是我逾矩了,忘了你已经是有家室的男人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你是高贵的黑王,而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攀不上您这样的高枝。” “理论上来说,你现在还真不是一个普通人类。” 秦奕想了想。 “应该算是我的直隶眷属吧,这么多年也就你一个,零一个,还有我以前的大内总管。” “你还真挑上了?” 苏晓樯瞬间不装了,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难得你还记得本天女,我都要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少来,去日本前不才跟你去纽约玩过?”秦奕挑了挑眉。 “那你为什么从日本回来这些天都不主动联系我?” 苏晓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委屈和控诉。 “咳咳,我老婆千年后复活,有点性压抑……” 秦奕难得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 “哇!你个负心的,连老婆都叫上了!我为了你从海城一路追到芝加哥,现在连人都不当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是个有家室的?你这和那些欺骗少女感情的已婚大叔有什么区别!” 苏晓樯气得就要冲上来捶秦奕,拳头攥得紧紧的。 “咳咳,有区别的。” 秦奕是真有点无奈,伸手抓住了她的拳头。 “我一开始是想弄死她来着,然后弄着弄着就……旧情复燃了的那种……” 他想半天也只想到“旧情复燃”这么一个比较合适的词,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苏晓樯紧紧抿着唇。 她其实从酒德麻衣告诉自己秦奕已经在和其他女人过二人世界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憋着这些话了。 她想问秦奕,如果只能选一个,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但事实就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他根本不是会被所谓情情爱爱束缚住的存在。 只要是他想要的,粗暴点他也要拿到手,因为他是暴君,他从不做选择。 而自己正好是个恋爱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被这个家伙迷了心窍的。 可能是和他一起在四百多米的观景台上俯瞰世界的时候,那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彼此的心跳。 也可能是在秦奕第一次伤痕累累地出现在酒店床上时,那时重伤的他第一个找的是自己,最信任的也是自己。 她是小天女,她就要爱得轰轰烈烈,不怕被任何人知道! 一旁,夏弥目光幽幽地在秦奕和苏晓樯中间来回游荡,像一只蹲在墙头看戏的猫。 这老头子,现在居然玩得这么花了吗? 这身边都多少了? 她突然知道当初占有欲最强的伊邪那美,为什么会愿意送一个小姑娘到秦奕身边了。 合着她是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两个白王位格,还都是自己人,她这是要坐死正宫啊! 夏弥一向自诩为龙族中的智囊,认为天下才情共八斗,她独占十斗,天下人倒欠她两斗。 但此时的她也不得不佩服伊邪那美的高瞻远瞩了。 你大祭司还是你大祭司啊,姜还是老的辣。 这一回合是她输了。 第236章 奥丁眷属 “正事要紧,酒德麻衣呢?” 秦奕的语气恢复了正经,脸上的调侃之色一扫而空。 “她送一批炼金材料进里面了。” 苏晓樯指了指炼金大阵的深处。 “我和酒德麻衣师父在码头那边,弄到了参与这项秘密工程的许多家族的消息。似乎是由加图索家族牵头的,联合了许多元老会家族。” 苏晓樯的神色也认真起来,不再闹腾。 “至于目的……我只听那个叫维克托的负责人和叫帕西的加图索家管家提到过一次,似乎是为了窃取什么……陛下的权柄?” 秦奕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行,我知道了。你们做的不错。” 他的语气平淡,但苏晓樯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大腿。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们怎么下来的?” “我和师父找到了一群变异蚂蚁的巢穴,跟着那群蚂蚁挖的洞找到了这里。” 苏晓樯说着,比划了一下大致的方向。 “这里有沾染了龙血的废水渗进地下河,许多生活在地下河的生物都发生了变异。我们沿着地下河走的路上,甚至还碰到了一条二十多米长的大鳄鱼!” 她说到这里,眼睛瞪得溜圆,显然那条鳄鱼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秦奕了然。 那条大鳄鱼估计就是把他们船撞翻的那只了。 没想到它的老巢在这里,倒是可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了。 “走,我们先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再去收拾那个害我们走了这么多弯路的东西。” 秦奕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夏弥和苏晓樯都听出了其中的杀气。 秦奕对中原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还是感触颇深的,甚至曾化身凡人,与诸多大家辩论君臣之道。 这其中,他尤为推崇孔子那一脉的儒家思想,甚合他心意。 所谓朝闻道,夕可死矣。 既然打听到了那条雷霆大鳄鱼的家在哪里,那它也可以准备去死了。 —— “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几个明显不是外面那些普通守卫可比的,健壮如牛的卫兵,伸手就要拦住几人。 他们的肌肉撑得作战服鼓鼓囊囊,眼神凶狠而警惕,显然不是普通的雇佣兵,秦奕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沸腾的龙血。 秦奕抬手就是一枪。 身后三女也同时掏枪射击。 巨大的枪声在整个地下空间荡开,在石壁间来回折返,震得人耳膜发疼。 原本还在工作的一些各个家族的炼金术士顿时吓得四散而逃,推车和器材倒了一地。 既然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秦奕吹了吹冒着白烟的枪口,面前的几个混血种已经在装备部改装过的大威力手枪下面目全非了。 还别说,用习惯之后这些小玩意还真挺方便的,至少不用每次都对着一群喽啰动手。 他一拳捶在几米厚的硬质合金大门上。 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坚硬的金属门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随即炸裂成无数碎片,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夏弥撅了撅嘴。 这分明是她的权柄…… 迎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是钢化玻璃墙。 走廊两侧的培养罐整齐排列,里面浸泡着各种形状怪异的生物标本,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刺耳的红色警报在整个地下空间响起,血红色的闪光在玻璃走廊间来回折射,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猩红,恐怖又瘆人。 就在这时,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传来,两侧的玻璃墙壁瞬间炸开。 淡黄色的培养液哗啦啦地涌出来,漫过几人的鞋底,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几只长着龙翼、浑身长满鳞片、关节处骨刺凸起的半人半龙一般的怪物从粘稠的培养液中摔落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起身。 “吼!” 这些怪物陡然睁开赤金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面前的众人。 那瞳孔里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意。 “死侍?又不像,比龙形死侍还强一些,应该是被奥丁强化过的混血种眷属。” 夏弥搓了搓下巴,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怪物。 “那家伙的爱好总是奇葩又恶心,你以前也不管管。” “以现在的医学理念来看,我确实疏忽了对你们精神教育的重视,不然你们现在也不会一个比一个极端。” 秦奕淡淡地瞥了夏弥一眼。 “尤其是你。” “我?我怎么了?我不是最乖的吗!”夏弥有点不服气地瞪大眼睛。 “你是胆子最大的那个。” 秦奕的语气没有半分波动。 说话间,几头奥丁眷属已经冲了上来。 这些眷属平时被封存在福尔马林当中,如同一具具尸体,只会在陷入危机后苏醒,屠杀所能见到的一切活物。 它们的爪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声,速度快得惊人。 诺诺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在对方的鳞片上,却像是击中了装甲钢板一般,只是铛的一声便弹开了,只在鳞片上炸开一团火光,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这么硬?”诺诺震惊了。 她手中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口径左轮,但也是装备部改造过的半自动手枪,威力掀翻一头犀牛的头盖骨都没问题的。 “这些小玩意就平时用着玩玩有意思,真打厉害点的龙血生物,该刮还是刮。” 秦奕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抓住了一头眷属朝自己抓来的爪子,轻描淡写地扯了下来。 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然后他反手一拳捶爆了它长满骨刺的狰狞头骨,碎骨和血肉四散飞溅。 “覆潮!” 凭空生出的汹涌潮水瞬间在苏晓樯的控制下将这些奥丁眷属冲出了走廊。 水流裹挟着那些怪物翻滚着撞向墙壁,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苏晓樯得意地看向秦奕,下巴微微扬起,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猫。 “挺厉害的。”秦奕淡淡夸了一句。 “那是当然,本天女何许人也?随手一开就是98位的高危言灵。” 苏晓樯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可惜没什么杀伤力。” 夏弥指了指远处的走廊尽头。 更多的怪物正沿着走廊朝几人涌来,密密麻麻的赤金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数量比刚才多了好几倍。 “还得看咱的。”夏弥一挥手,“风王之瞳!天地为炉!” 一瞬间,一条狂暴的龙卷和一头巨大的火蟒相互裹挟着,冲向走廊的尽头。 狂风呼啸,烈焰滔天,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 剧烈的爆炸在狭长的走廊内爆发,火红的热浪顿时朝着几人扑面而来。 灼热的气流夹杂着碎石和火星,像一堵燃烧的墙般碾压过来。 “无尘之地!” 秦奕依旧作为无尘之地代言人,帮众人挡下了这狂暴的一击。 无形的力场在几人面前撑开一道屏障,热浪和碎片从两侧分流而过,几人所在的位置成了风暴中唯一的平静之地。 然后他随手敲了一下夏弥的脑袋。 “脑子不灵光了?在狭长地形放爆炸?” “略!脑子不灵光也是你敲的。” 夏弥吐了吐舌头,揉了揉被敲的地方。 远处的走廊在剧烈的爆炸下整个拓宽了一倍。 碎石满地,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裂纹,天花板上的矿灯碎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顽强地亮着。整条走廊被炸得面目全非,但好在没塌。 第237章 我能跟他玩玩吗? 走出长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来。 那味道浓稠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人的喉咙,让人本能地想要作呕。 面前是一幅地狱般的画面。 一座空前庞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众人眼前,几乎和上次见到的伊邪那美的地下王城约顿海姆一样庞大。 穹顶高得探照灯的光束都照不到尽头,黑暗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在头顶。 大功率探照灯将洞窟照亮,周围的石壁上、地上,都是猩红的血水在流淌。 那血水不知积了多深,踩上去能没过鞋底,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声响。 地面完全由再生金属铺成,组成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 也是秦奕见过的最大、最精奥的时间炼金法阵。 每一道符文都精密得像是用显微镜雕刻出来的,纵横交错,绵延数百米。 源源不断的、充满生命力的血水为这座巨大的法阵供能,猩红的血液沿着复杂的阵纹流转,在符文沟槽里缓缓涌动,像一条条红色的血管在大地上蔓延。 而上空正中央,赫然悬挂着一个堪比肉山的巨大肉团。 无数血管组织自肉团上延伸而下,深深地扎进四面的岩壁当中,像一颗畸形的心脏,还在微弱地搏动着。 秦奕轻叹了一口气。 他认出来了。 日本最终决战后,秦奕问过诺顿他们那边的情况。 他并没有多说,只说奥古斯汀强行吞噬了克拉肯的权柄,将他们拦下,直至身体被两股截然相反的狂暴能量彻底摧毁。 他试着收回奥古斯汀遗骸上的水之权柄,却并没有成功,海洋与水之王的权柄在奥古斯汀死去的瞬间便消失了。 只能说到了他们这个位格,即便是想要杀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现在看来,克拉肯的生命力实在是有些过于强大了,求生欲望也是格外的强烈。 可能只是在战斗中掉下的某一块残渣,竟成了它灵魂躲藏的新的卵。 只可惜终究还是个当充电宝的命啊。 此刻为这整座庞大的炼金法阵供能的,正是克拉肯的肉团。 它像一块被挂在屠宰场的肉,无声地、徒劳地,为这座亵渎时间的大阵输送着最后的力量。 围着石壁搭建的层层向上的铁架平台上,一座工程电梯缓缓向下运行。 铁架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投下交错的阴影,像一张巨大的金属蛛网。 电梯门打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维克托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出来,手里正握着一个通讯器。 他的靴子踩在铁架平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增援已经在路上了。” 通讯器里传出声音。 “没那个必要,我会自己亲手解决他们。” 维克托随手丢掉通讯器,看向几人。 通讯器在地上弹了两下,摔进血水里,溅起一小片红色的水花。 他的脸上带着阴森的笑容,目光像蛇一样在几人身上游走。 “我记得营地里每一个人的脸,但我从没有见过你们。你们不会真以为凭借这一身愚蠢的打扮就能混进这里吧?我只是没空管你们而已。”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从容。 “秦奕,卡塞尔学院09级学生,入学以来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评价均在A以上……” “说实话,这些家族提供的无趣的信息我还看不上。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龙王袭击卡塞尔学院的那次,有一个神秘人正面击退了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而你恰好不在学校,只有一个简单的芝加哥酒店的开房记录作为不在场证明。” “日本那次,加图索家投放天谴之时,你也说自己不在场,在东京的一家牛郎夜总会组织救灾。” “可我到日本后盘查过那晚的客人,她们都说你当时离开过几个小时,而那几个小时正是天谴击杀白王的时间。” 维克托的脚步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推测,同时观察着秦奕的表情。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特意去问过那位大人,可他也只是告诉我不要去惹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又带着一丝挑衅。 “叽叽歪歪的这么多废话,看来你不是很听你那位大人的话。” 秦奕只是淡淡开口,连脚步都没停。 他甚至没有多看维克托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铁架平台的上方。 他已经感觉到那个在等待自己的家伙就在平台顶上了。 维克托同样笑着迎面走来,像是老朋友会晤一样,双方都没有立刻动手。 两人的脚步声在洞窟中一高一低地交错着,节奏缓慢而诡异。 二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缩短。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五米,一米…… 就在二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维克托消失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如果有一台高帧率摄影机,就会发现维克托的身影在两帧内从正常走路变为了拔刀悬停在秦奕的上方。 他的刀原本背在身后,拔刀需要一整套流程,然而连最高帧的摄像机也无法捕捉到他拔刀挥刀的动作。 九阶刹那。 刹那的等阶每提高一层,对速度的提升就会增大一倍。一阶刹那2倍,二阶刹那4倍,三阶8倍,以此类推。 而九阶刹那,赫然达到了恐怖的512倍速度增幅! 这是秦奕有过一面之缘的蛇岐八家犬山家家主,那位蛇岐八家剑圣究其一生不曾达到过的高度。 而此刻,对于维克托这个真正的S级混血种来说,这只不过是起步速度罢了。 然而,他的刀还是悬停在了秦奕上方。 因为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刀柄。 是夏弥。 她的手指稳稳地扣在刀柄上,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维克托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秦奕,我好无聊,可以跟他玩玩吗?” 夏弥歪了歪头,语气像是在问能不能拆一个新玩具。 秦奕点了点头,脚步依旧没有停顿,从维克托身侧走了过去。 “别耽误太久,我总感觉奥丁那小子没憋好屁。”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第238章 十阶刹那 维克托见秦奕要走,原本维持的高手风范顿时装不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被小觑了。 虽然这个小女孩的速度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他可还没使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站住!” 他猛地抽动手腕,想要拔出短刀攻向对方。 然而他却惊讶地发现,手里的短刀仿佛插进了坚硬的石缝中一样,难以撼动分毫。 他不信邪了,随即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猛地发力,但刀柄依旧纹丝不动。 “别急嘛,这位大叔。” 夏弥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却让维克托后背有些发凉。 “人家都好久没打架了,你就陪我好好玩一会呗!那老头子天天欺负我,偏偏我还打不过他,正好拿你出出气。” 她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但扣在刀柄上的手指连颤都没颤一下。 另一边,秦奕已经走进了只有一层外部框架的工程电梯。 “你们要不在下边等着,上面一会打起来不太安全。”秦奕回头看了一眼两女。 苏晓樯刚要说话,诺诺突然开口:“一起走吧,还有哪里比你身后更安全呢?” 苏晓樯愣愣地看过去。 不是,本以为那个一路上缠着秦奕的叫夏弥的小姑娘才是她的对手,怎么这个一路上不声不响的红色头发大姐一开口就这么会撩呢? 她当然认出了诺诺。 对方正是她在电影院里向秦奕表白那天,进门把他带走的风光女孩。 当时她穿着一身性感的礼服,蹬着一双足足十厘米的高跟鞋,女王气场全开之下,压得连她都有点抬不起头。 秦奕不是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吗?怎么吃着锅里的还惦记着碗里的呢? 秦奕也有些诧异地看向诺诺。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她冲着秦奕挑了挑眉,暗红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倒没什么毛病,只是感觉你不正常。”秦奕摇了摇头,随即不再多说。 “走吧。”他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 连续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四处飞溅的火星,在周围一片寂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火花在两人之间炸开,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烟花,照亮了铁架平台冰冷的金属表面。 每一秒,利爪与短刀都会在半空中碰撞数百次,连空气都在极致的速度中发出撕裂般的爆鸣声。 维克托一招一式都是标准的军用格斗技术,反手握刀,动作短促而迅捷。 他的每一次突刺都直奔要害,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干净得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他架开夏弥的骨爪,猛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镶嵌着金属板的军用靴底在铁架平台上擦出一溜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手腕微微颤抖着,看着夏弥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把短刀的刀柄上,汗水混着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对方居然在不使用任何言灵的情况下就能跟得上他的速度! 而且她的手法诡异而精准,每一击都能精准地卸去他刀上的力,总能精准地打断他的发力点。 那不是蛮力,而是技巧,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超越人类认知的战斗本能。 “你到底是谁?这世上的S级总共不超过双手之数,其中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夏弥已经半龙化的双爪,骨刺从指关节处凸起,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白光。 “这是传承自狮心会的爆血技术?真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你认识昂热?你是乔薇尼?” 维克托的眉头紧皱,脑海中飞速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答案。 “乔薇尼?不认识。你们混血种打架怎么都喜欢废话。” 夏弥不耐烦地冲他勾了勾手指。 维克托目光微凝,随即不再保留。 他的瞳孔深处,金色的光芒开始涌动,像岩浆在裂隙中流淌。 “不管你是谁,恐怕都要说声抱歉了。因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在速度上超过我。”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下一秒,原本还是一副轻描淡写姿态的夏弥瞳孔一缩。 她的胸前猛地绽放出一道鲜艳的血花。 十阶刹那,1024倍极速! …… S级,听起来只是一个代号,却是无数混血种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极致。 卡塞尔学院建校百年,在成千上万的毕业生中,也不过出了四个S级混血种。 他们是血统的极限,亦是挑战混血种极限的先行者。 他们的潜力早已与龙血占比再无关系,判定形式也远比那更高贵、更神秘。 S级所代表的,是真正能与龙共舞的实力! 即使是最强大的混血种家族,也不能保证每一代都能出一个血统稳定的S级。 而他,生来就拥有最高贵的血统,却要被迫成为埋藏在家族暗中的一颗暗子,永远不能暴露在阳光下。 昂热、汉高、贝奥武夫,甚至乔薇尼和路麟城……他们所拥有的荣誉,是他永远得不到的。 他只能像个阴沟里的老鼠,窥视着他人荣誉的同时,又害怕阳光照破他冠冕堂皇的伪装。 历史上有名的夏洛子爵,靠着八阶刹那横扫整个欧洲,号称“银翼夏洛”,世人皆知。 而像他这样的家族影子,就算是死了,也永远不会有人记得,历史上曾有一个将刹那提升到十阶的男人。 他是世界上最快的S级。只是注定再没有人知道。 第239章 未知来电 工程电梯带着一阵金属摩擦声,缓慢地停靠在最顶层的平台上。 铁架在脚下微微震颤,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像是某种巨兽低沉的喘息。 电梯门打开,面前巨大的肉瘤几乎将血肉与脚下的金属平台融为一体。 红色的血管在几人脚下蔓延,粗的有如成年人的手臂,细的则像蛛丝一般密密麻麻地四散开来,似乎还在微微跳动,带着某种病态的生命力。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不是那团巨大的肉瘤。 平台正中央,站着一个如同枯枝般的干瘪人形。 他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用一层发黄的羊皮纸包裹着木乃伊。 他的身上穿着古老而腐朽的甲胄,青铜的甲片已经氧化成暗绿色,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泛黑的裹尸布。 泛黄卷边的裹尸布包裹着他的全身,只露出一只赤金色的眼睛,空洞地看向远处。 秦奕等人从电梯里出来,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那颗赤金色的眼珠子缓缓转向秦奕。 转动的时候甚至隐约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勉强运作。 “你……来……了……” 他的声音仿佛从破旧的鼓风机里吹出来的一样,嘶哑又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过秦奕并没有搭理他,而是低头看向地板上一个正嘟嘟作响的老式电话。 是一个那种拨盘式的古董电话,不知道被谁放在这里,铃声在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上前两步,将电话捡了起来,随手接通。 而那个干尸一般的男人只是默默看着他,金色的瞳孔跟随着秦奕的动作一眨不眨,像某种锁定猎物的爬行动物。 一道海潮般的杂音从电话里飘了出来,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秦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等着。 “喂,老爷子,听得到吗?” 对面传来一个格外爽朗的中年男声,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您老人家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秦奕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两女,她们正有些好奇地盯着秦奕手里的电话,显然对这段突如其来的通话充满了好奇。 “还行吧,每天过得都比较充实。” 他淡淡开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例行问候。 “我瞧您过得也不错。和祭司大人旧情重燃不说,祭司大人居然还同意您纳妾了,真是老当益壮啊。”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上回去日本,还在电视上看到老爷子你上台弹贝斯呢。看到您还这么有精神气,咱们做儿女的可就放心了。” “是吗?可惜你嘴上吹得再起劲,也骗不到我的养老金。” 秦奕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换任何人听到这段对话,怕都会以为是一个温馨的家庭剧。 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害!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做儿女的有手有脚的,看得上您那点养老金吗?以前也不知道您喜欢啥,现在既然放得开了,咱回头也带您享享福去。” “我正在夏威夷的海岛上冲浪呢。您别说,还是这群人类会玩啊,咱们那时候哪有这么会享受?海滩上全是大白腿大乃子,几万年来最好的时代也不过就这样了吧……” 对方的声音里满是惬意,仿佛真的在夏威夷的阳光下翘着二郎腿。 “老爷子,稍微等我一下。”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轻吟声,软糯而暧昧,在这片血腥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违和。 “米娅,听话,先去酒店里洗干净等我,我和老爷子打电话呢。” 声音小了些,对方似乎把电话拿开了。 “皮特先生的父亲吗?一定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长者吧?”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好奇。 “他身体好着呢,看着比我还年轻,也比我帅比我有魅力。改天介绍你给他认识认识……” 声音渐渐清晰,对方又把电话拿了回来。 “喂老爷子,还在听吗?刚刚有些小事。” “你也是真不忌口,小心别到时候染上一身病。” 秦奕淡淡地教育了一声,语气像极了看不惯儿子荒唐的老父亲。 “都是玩玩而已,您是不知道,不会中标可太爽了!我就知道老头子当年做这些安排都是有自己的深意的……” 对方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 秦奕嘴角抽了抽。 “行了,油嘴滑舌的。你说不惦记我的养老金,那这座大阵是用来做什么的?总不会是用来放电影的吧?” “那倒不是。要不……您先猜猜?” 对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故弄玄虚的得意。 “想通过回溯时光,从其他时间线撬动我的权柄?” 秦奕嘴上带着疑问,声音却平静的仿佛早已笃定。 “您说啥就是啥。” 对方的回答干脆利落。 秦奕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你在夏威夷是吧?” 对面似乎传来了饮料打翻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呼啸的风声,像是有人抓起电话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过了一会,那道贱兮兮的声音再度传来,明显带着几分心虚。 “啊?老爷子你刚刚说啥,我刚从夏威夷离开,这会儿要去别的地方玩了。” “行了,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你给我留的小玩具我看到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秦奕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您尽管放心出手。咱是知道你的脾气的,要是没让您打爽,那遭殃的可就是我了。” 秦奕听到对方拍胸脯的声音,显然是对自己的新手办格外自信。 “我给你这拆了你也没什么意见吧?” “没意见,当然不敢有意见。反正要收集的东西已经收集齐了,那边已经没用了。” “克拉肯我也就留给您了……毕竟兄妹一场,我下不去手啊。” 对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海洋与水的权柄,咱可还得借用一段时间,您看……” “没事,我要了会自己去找你取的。” 秦奕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怒。 然后,他轻轻挂断了电话。 第240章 足够尽兴的死亡 银白色的刀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将夏弥整个笼罩在其中。 每一道刀光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突如其来的增速让夏弥一时有点应接不暇,她在对方的攻势下竟隐隐陷入劣势。 脚步在铁架平台上连连后退,靴子踩在金属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维克托改持双刀。 他的刀是那位大人用再生金属搭配炼金术铸造的,锋利程度足以像切豆腐一般切断坚硬的合金。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刀也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不深不浅的血痕。 刀锋划过夏弥的手臂和小腿,带起一道道细小的血线,但那些伤口浅得像是被纸割了一下,连鲜血都只是渗出一丝便止住了。 别说砍动骨头了,连对方的肌腱都切不断!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死侍……不对! 真正的龙类都没有这么强的身体强度吧? 维克托的瞳孔微微收缩,握刀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 “嘻嘻!多受点伤,老头子肯定会心疼我的!” 夏弥嘴角微微翘着,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脸上竟带着几分愉悦。 随即,她架住维克托的双刀,登山靴一脚踹在对方的肚子上。 那一脚又快又狠,靴底结结实实地印在维克托的腹部。 维克托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滚,酸水差点涌上喉咙。 但他强行止住呕吐的冲动,顺势连退几步,突然转身一刀扎在了身后的蒸汽柱上。 锋利的刀身瞬间将一指厚的金属蒸汽管道切断。 巨量的白色蒸汽骤然喷涌而出,随即迅速弥漫开来。 白色的雾气在灯光下翻涌,周围的能见度降低到只能看见几米的范围。 维克托可不会忘了,他首先是一个杀手,其次才是一名战士。 杀手的信条是:不择手段。 他的身影在承重的铁架后一闪,随即消失在一片浓雾当中。 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部被蒸汽的嘶鸣掩盖。 “哦?躲猫猫吗?那我可要来抓你咯?” 夏弥轻笑着,依旧迈着轻盈的脚步往前走。 她的声音在浓雾中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浓雾中,猛地亮起几道火光。 枪口的火焰在白色的雾气中一闪而逝,而夏弥只是灵活的几个闪身,子弹便擦着她的身体过去。 砰砰砰的声响直到这时才追到射出的子弹,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 “小动作还挺多嘛。” 夏弥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的。 “别对我有什么误会,完成任务才是第一位的,手段多点不算什么。” 维克托的声音从迷雾中传来,声音时远时近,不断干扰着夏弥的判断。 一道暗色的刀刃猛地划破烟雾,直奔夏弥的咽喉,像是死神伸出的手指。 十阶刹那加持下的维克托犹如一只烟中恶鬼,连声音都追不上他的动作。 因此,想通过破空声来判断他的位置是根本行不通的。 声音永远追不上他的刀。 然而夏弥只是在匕首出现在余光中的瞬间就做出了应对。 她毫不犹豫地挥爪抓向那个身影,骨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维克托的面门。 然而……嗡! 回应她的是一颗闪光弹! 刺目的白光几乎瞬间将周围的一切染成一片纯白。 那光太亮太猛,连雾气都被照得通透,所有的影子都在那一瞬间被吞噬殆尽,包括正在接近的维克托。 维克托也在这一瞬间抓住机会,绕到夏弥身后,伸手抓住她的脖子就是一个右拧。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这是他在无数次训练中打磨出的本能,拧断脖子的动作比呼吸还要自然。 咔嚓! 少女纤细洁白的脖颈瞬间被拧成一个狰狞的角度。 那角度绝对超出了任何人类颈椎所能承受的极限,头几乎转了半圈,面朝背后。 维克托,在家族长期的杀手训练中,专修CQB战术体系。 CQB即室内近距离格斗术,是现代特种部队常用的战术。 其中的“随机应变式”格斗技巧和快速瞄准射击等技巧,则是结合了SAS特种部队的训练方式。 灵巧且多变的格斗技巧,让他往往能成为近身战中最致命的死神之镰。 然而即使成功拧断少女的脖子,维克托脸上的神色却没见到任何起色,反而更加苍白了几分。 因为他手上并没有感受到那种骨骼断裂的感觉。 这手感……对方的骨骼构造和人类完全不同! 少女那颗转了几乎一百八十度的脸,正饶有意味地打量着他。 “你……你不是混血种……不,你根本就不是人类?” 维克托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混血种。” 夏弥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噗呲! 一声肌肉被贯穿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血肉被撕裂的闷响。 维克托缓缓低下头,就看到一只漆黑的利爪穿胸而过,几乎是瞬间摧毁了他的心脏。 利爪从他的后背穿出,鲜红的血液顺着爪尖滴落,落进地上的血水中与之融为一体。 “你……到底是……谁……” 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因为一口鲜血已经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问题。 “我是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你很不错哦,人类,你让我打得很尽兴。” 夏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 随即,她猛地将爪子抽回。 维克托高大的身影倒在地面上的血水当中,激起一阵血花。 他的身体在血水里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原来如此。 自己的对手是一头传说中的龙王吗? 怪不得……怪不得。 那这么说来,那个秦奕也是一尊龙王了。 自己输得不冤啊……也算是死在一场足够尽兴的战斗中了。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心满意足地停止了呼吸。 砰! 一根十几吨重的巨大钢结构猛地从顶上砸下来,和地面上的金属法阵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平台都在剧烈地撞击下微微颤抖,脚下的血水被震得荡起层层涟漪。 夏弥抬头,看向头顶的大平台。 那里传来更加剧烈的轰鸣声,火光和碎石从上方簌簌落下。 “老头子那边也打起来了,看来我得赶紧过去了。” 她甩了甩爪子上的血迹,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第241章 命运之锁 雨林上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只是转瞬间就被漆黑的云层覆盖,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拉上了整个世界的窗帘。 雨林陷入一片昏暗,只有闪电的光偶尔撕开黑暗,照亮下方惊恐翻涌的树冠。 闪电伴随着飓风在这片雨林上空呈螺旋状生成,云层像一只正在缓缓旋转的巨眼,俯瞰着大地。 如果用气象卫星观察的话,会发现一场规模空前庞大的台风正在亚马逊雨林的上空形成。 其风眼之巨大、风速之恐怖,足以让任何气象学家怀疑自己的仪器是否出了故障。 空气中,剧烈的元素流动形成的高能粒子几乎能摧毁范围内一切电器。 天空之上,毁灭世界的黑王尼德霍格与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奥丁迎来了第一次交锋。 他们的速度无法被任何人类的装置捕捉,只能听到阵阵呼啸的音爆席卷整片天空,像是有人用一柄巨大的鞭子不断抽打着大气。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因为他们的速度足以在瞬间穿破千百里的路途,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黑色的巨龙与持剑的古老神明在天空中不断碰撞厮杀又分开,灼热的龙血与干枯的皮质不断从空中脱落,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每一秒,龙爪与那柄看不出材质的生锈铁剑都会在虚空中碰撞千万次。 如果维克托活着见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到眼珠子都瞪出来。 交战的双方只是随手施为,就让十阶刹那下的他连动作都看不清。 炽热的龙血洒落在树冠上,瞬间点燃了枝叶,那些看似轻飘飘的干枯皮质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奥丁剑指对面的黑色巨龙。 撕裂万物的风压顿时袭来,带着足以将钢铁撕成碎片的狂暴力量,却在接触秦奕龙躯前的一瞬间化作紊乱的元素乱流消散。 他周身的空间似乎自成一体,任何外力靠近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消解。 漆黑的双翼划破天空,狰狞的龙爪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切断奥丁分身身前的甲胄。 那古老的甲胄在龙爪面前薄如蝉翼,在接触的瞬间便化作碎片四散飞溅。 他们从地下一直打到天空,如两颗流星在天空中不断碰撞又分开,速度快到只能看见空气被灼烧后留下的红色拖尾。 那两道轨迹在天空中交织缠绕,像两条愤怒的巨蛇在搏杀。 然后,两道身影交缠着从高空中俯冲而下。 他们击碎了地表,泥土和岩石向四面八方炸开,又撞折了无数钢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最后,他们猛地撞进地底的炼金大阵中,在坚不可摧的再生金属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整座大阵都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嗡嗡的共鸣。 上方,被击碎的岩层这才追上地底的两人。 泥土伴随着烟尘如同暴雨般落下,将下方深坑中的二者淹没…… 待到烟尘散去,下方的景象也渐渐浮现出来。 秦奕站在那具干枯的神躯之上,用狰狞的骨爪刺穿了他的身体。 骨爪从奥丁分身的胸口贯穿而出,暗金色的血液滴落在炼金阵盘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随后,秦奕将爪子从奥丁分身的胸口拔出,暗金色的血液顺着爪尖滑落。 “拥有真正完整龙王的实力,但是没有龙王的恢复能力。奥丁这小子是怎么把神力分给这些分身的?” 秦奕有些好奇,目光上下打量着这具已经无力反抗的神躯。 即使经过一场空前的大战后,他依旧面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只是晨练。 已经可以用梦境在现实中具现出实体的他,足以使用曾经的完整权柄。 只是还无法恢复曾经的黑王位格,达到随意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为己用的程度。 那些力量还在他身体最深处沉睡着,等待着被新生的尼德霍格唤醒。 他伸出龙爪,撕下了奥丁分身脸上的裹尸布。 一张干枯的中年大叔脸出现在秦奕面前。 那张脸布满了皱纹和干涸的血痂,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轮廓。 “混血种?” 秦奕挑了挑眉,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远古神祇的腐朽面容,结果却是一张人类的脸。 “他叫楚天骄,是楚子航的生父。” 身后传来夏弥的声音。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正站在电梯口,面色古怪地看着秦奕抓着的那个人形,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最开始注意到楚子航的时候,就是因为他身上带着奥丁的印记。” 夏弥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那个干枯的人形上。 “我抽取过他的记忆,发现了他其实有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父亲。我就猜测是奥丁用昆古尼尔的能力抹除了他在世界上的存在。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秦奕点了点头,龙化的头颅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家伙就喜欢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他看上的眷属,就一定要做成手办封存起来,像是一个喜欢行为艺术的变态收藏家。”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沉了下去,“不过还是有什么东西对不上。” “我原本以为奥丁的本体就在这里,因为我来之前就用神谕探查过这里的情况,然而却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秦奕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只是一具拥有着完整龙王权柄的分身,可没办法抵挡住神谕的力量。” 他的话音刚落。 在他的身后,时间的矩阵悄然亮起。 那些由再生金属铸成的符文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流淌出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沿着阵纹蔓延,从外围向中心汇聚,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亮。 一道漆黑的虚影在半空中悄然凝实。 那虚影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轮廓,像一汪清水中晕开的墨渍,然后迅速收拢、凝固、成型。 而真正骇人的是,那道虚影的模样……竟与现在龙化的秦奕一模一样! 同样的双翼,同样的利爪,同样的狰狞面孔,还有那副同样的睥睨天下的姿态。 只是那虚影的眼神更加空洞,更加冷漠,像是一面映照着死亡的镜子。 深坑中,原本已经无法动弹的楚天骄陡然睁开赤金色的双目。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空洞的茫然,而是燃起了灼热而疯狂的光。 下一秒,那漆黑的虚影动了。 一只利爪,带着横跨万古的威势,直奔秦奕的后心抓来。 那一爪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但那种慢不是速度的慢,而是命运的慢,是无论你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这才是这座法阵真正模拟出的东西。 是真正完整的黑王尼德霍格,在历史上全力一击的投影。 那力量穿越了数万年的光阴,被这座法阵从时间的缝隙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凝成了这一爪。 无形的命运跨过万载的光阴锁定了秦奕,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像是整个宇宙都在这一刻将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每一个方向都是死路,每一条退路都是绝境。 这就是奥丁最核心的计划。 甚至连一具强大的分身也只是干扰他注意的诱饵,一个用来让秦奕放松警惕的弃子。 从一开始,这座法阵的目标就不是回溯时间,而是召唤出这一击。 只有用黑王的力量,才能打败黑王。 秦奕感受到了身后那股来自命运的锁定,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那种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结局的无力感。 但他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这是全盛时期的他来自命运层次上的锁定,是比昆古尼尔更不讲理的,命定的死亡。 昆古尼尔尚可躲避,尚可抵挡,但这一击不行,因为它来自他自己,来自那个曾经站在世界顶点的、不可战胜的存在。 而现在的他,并没有黑王的位格。 只有一种办法能够规避这一击。 那就是…… 刺啦! 那是利爪划破肌肉的声音,清晰到仿佛就在耳边。 滚烫的龙血泼洒在秦奕的脸上,那温度高得像是岩浆,烫得他瞳孔骤缩。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扑到自己背上的女孩。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了过来,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身体挡在了那道虚影和秦奕之间。 利爪从她的胸口贯穿而过,黑色的爪尖从她的后背透出,滴着血。 就像之前无数次玩耍时那般,她扑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仿佛只是想和他亲热一下,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他耳边咯咯地笑起来。 只有用另一条鲜活的生命,才能骗过命运的一击。 这是命运唯一公平的地方。 它从不挑食,只要有足够的生命作为祭品,它便心满意足地离去。 第242章 我早就疯了 法阵在艰难地从时间线中截取出这一段时间片段后,终于被抽干了最后一丝能量。 那些精密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像是垂死之人的瞳孔逐渐失焦。 足以承载时间的上万立方再生金属在这场与时间的交易下化作飞灰散去,将借来的时光尽数返还。 灰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落在秦奕的肩上,夏弥的头发上,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不准死!” 女孩侧躺在秦奕的大腿上。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以她的心脏为界限,一半的身体化作死一般的灰色,僵硬、冰冷,没有生机。 一半身体依旧有着血色,温热的血液还在那半边身体里缓缓流淌。 死亡与创生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对抗,形成一种脆弱的平衡。灰与红的交界处,心脏跳动像是被两种力量拉扯的琴弦,时隐时现。 秦奕面无表情,或者说,这本就是一种坚毅的表情。 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怀中那个女孩半荣半枯的面庞,仿佛只要移开目光一秒钟,她就会消失不见。 “别看……丑……” 夏弥现在只能勉强扯动半边嘴角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那半边灰色的脸上,嘴角连翘起的力气都没有。 她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想要遮住秦奕的眼睛。 但最终,她没忍住,用那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紧绷的面孔,指尖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像是在描摹一幅再也见不到的画。 一个念头从她残存的意识里冒出来。 秦奕需要集中注意力,所以现在是她难得的可以占秦奕便宜的时候。 夏弥突然想起一个故事。 是《射雕英雄传》里的一个很经典的故事,芬里厄就喜欢看这种古早的武侠剧,她有时候也会陪着哥哥一起看。 这个故事说的是天下四绝之一的南帝段王爷,早年沉迷武功,冷落了自己的王妃。 然而段王妃却在一次中神通王重阳带着师弟老顽童周伯通登门拜访之时,和周伯通偶遇。 心性顽皮的周伯通和寂寞难耐的段王妃一见钟情,最终发生了私通,诞下一子。 段王爷心知这些年的确亏欠了王妃,虽心中有怒,却终究没有多怪罪什么,只是忙着准备下一次的华山论剑,因为他的心中只有对天下第一的执念。 然而就在一天深夜,秘密潜入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同样为了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偷袭并用内功重伤了那个婴儿,想要逼迫段王爷用内力为婴儿疗伤,从而退出华山论剑。 段王妃抱着婴儿,跪在地上求段王爷用段家祖传的一阳指救孩子的命。 但段王爷的心中只有对天下第一的追求,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而那个婴儿也在受尽折磨后死去。 事后,段王爷也因此事再也无法平静。 为了天下第一的虚名,而看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死去……这让他最终看破红尘,出家为僧。 夏弥突然笑了。 那笑容只牵动了半边嘴角,另半边脸依旧僵硬如石,看起来有些滑稽。 “秦奕……放手吧。这正是奥丁想要看到的。” “他们从来都知道,与你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与你换牌,用手中的小牌,换你手里更大的牌。” “就像伊邪那美在日本时做的那样,用赫尔佐格的白王之躯,奥古斯汀,昆古尼尔,和天谴,一步步换掉你手里的底牌。” “而这一次,他打出的牌是一具珍贵的分身和一整座炼金大阵,用来换你用自己的本源抵挡命定之死的侵蚀。” “如果最后只是换掉我这个连打条次代种都费劲的小姑娘……”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那他们就亏大了。” “没力气就闭嘴老实躺着。你也知道我要动用本源的创生之力来救你啊?” 秦奕的声音淡淡的,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脾气很差。 他的眉头紧锁,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纹,目光像是淬了冰。 这股怒火不是针对夏弥,也不是针对一旁正担忧地看过来的苏晓樯和诺诺。 她们站在几步之外,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怕打扰到秦奕,只能远远地看着。 “那座法阵模拟出来的黑王一击本就持续不了多久。我就算躲不过去,也能用更少的创生之力抵消掉其中的命定之死。现在好了,为了救你还得浪费更多。” 秦奕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但他的手却很轻很轻地托着夏弥的后脑,像是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夏弥轻轻揉着秦奕紧皱的眉头,那只恢复了些许血色的手在他眉间来回摩挲,似乎是想要帮他舒展开那道深深的皱纹。 她的指尖凉凉的,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 “我就要说嘛。有些话现在不说,等没了这股生离死别的气氛,就说不出口了。” 她的声音还很轻,但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灰色的死亡之力正在从她的身体里缓缓退去,像退潮的海水,只是速度很慢,足够她说出心中所想。 “秦奕是大坏蛋,大笨蛋。从一开始就是。” 她说着,嘴角却翘了起来。 “为什么要把我做成一个女人嘛!在创世之初,我身边能接触到的最优秀的异性就只有你了。再看看你捏的其他那些家伙!不是神经病就是战斗狂。” 夏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控诉和撒娇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委屈。 “我也是战斗狂和神经病。” 秦奕冷冷开口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创生之力从他身体中涌出,像温暖的光,一点一点渗入夏弥的身体。 “那你也是最厉害的那个神经病。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嘛!” 夏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的精神气上来了一些,声音也不再断断续续。 创生之力已经开始全面反推那股灰色的死亡之力,灰色与血色的分界线在她身体里缓慢移动,一点一点地压进。 “然后你突然就死了。快到连我都没反应过来。我还在想那些想要推翻你这个暴君的家伙真是自寻死路,结果尼德霍格的死讯瞬间就传遍整个世界。” 夏弥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秦奕的脸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 “我当时已经懒得再去管那些琐事了,不过那群人类当中也确实有厉害的角色。” 秦奕想了想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死了之后,我和芬里厄的日子也不好过咯。” 夏弥的声音低了下去。 “龙族开始了与混血种长达数千年的战争。而即使是龙王,也在那些惨烈的战场上几经茧化重生,但最后……我们还是输了。” “你知道茧化是什么感觉吗?”夏弥突然问,目光直直地看着秦奕。 “不知道。我又不用茧化,那只是给你们龙王准备的一个复活仪式而已。” 秦奕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哼,你说的轻松。真正经历过茧化就知道,自己的灵魂就像待在一个小盒子里,暗无天日。卵要经过数千年的发育,才能再度孵化。” “在那仿佛无尽的漫长黑暗岁月中,心态再好的龙也会止不住疯掉的!” “而唯一能支撑我在那漫长的孤独下不疯狂的,就只有你。” 夏弥的声音很轻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里挤出来的一样认真。 “不,应该说我早就疯了。” “我开始在无尽的时光中幻想你,幻想着和你做各种事情,各种动作……你在我的脑海里可惨了你知道吗?”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眼睛里却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秦奕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夏弥这是彻底放开了。 “我早就疯了,疯了一样的想要找到你,但是我找不到你。我知道你没死,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次出现。” “每一次从漫长的茧化中归来,我都在期待着,哪怕听到你带着愤怒归来,发动诸神黄昏也可以。” “我真的很想你,哪怕你将我当做叛臣杀死,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观察了那个叫楚子航的人类很久,因为我发现他和你很像,那样的冷漠,和悲伤。我甚至动过将他培养成你的样子的心思。” “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是在青铜城见到你的时候。那一瞬间,我以为是自己多年的祈祷终于实现了……还是同记忆中一样威严,又令我感到害怕。” 创生之力已经将灰色逼退到了她的肩膀以下,那半边脸重新恢复了血色,恢复了她本该有的样子。 年轻、鲜活,又充满了少女的倔强。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积攒了千万年的话一次性说完。 “我不想再躲了,秦奕。” “我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啊!尼德霍格!我的陛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撞在石壁上,又折返回来。 第243章 逃?到底谁该逃? “今天是上分的好日子啊~好日子啊~” 路总今个心情不错。 阳光从卡塞尔学院古老的钟楼顶上斜斜地洒下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自打路鸣泽给他的那个“SOmething fOr nOthing”的言灵融合度超过80%之后,他和秦奕之间的切磋就彻底变成实战了。 其实他一开始还是有点小自信的,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力气有多大,但感觉随随便便爆个楼还是没有问题的。 说不定已经能跟秦奕碰碰了! 结果被秦奕当沙包一样从地上打到天上,又从天上打到地上之后,他就不这么想了。 那天,他躺在训练场的大坑里,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足足思考了半个小时的人生。 好在老大最近又出任务去了,路鸣泽那个小鬼头也好久没来找过他了,难得悠闲。 他刚从食堂回来,啃完了一整条最爱的德式大猪肘子,正心满意足地往宿舍楼下赶。 嘴角还泛着油光,肚子里暖烘烘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人生圆满了”的慵懒气息。 虽然秦奕也让他搬去诺顿馆住,但他还是很有眼力见地婉拒了。 当电灯泡什么的……他还是没那个想法滴! 到时候住一起自己天天连客厅都不敢进,太尴尬了。 想想看,早上起来推开门,就看到自家老大左搂一个,右抱一个,自己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还是老老实实住宿舍吧,好歹还能和芬格尔吹吹牛逼。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队装备精良的执行部专员突然整装出动。 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里扛着各种重火力武器,正急匆匆地往宿舍楼的方向赶。 “执行任务,所有人员迅速撤离!重复,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一个巨大的喇叭对着宿舍楼喊着,声音在校园里回荡,惊起了钟楼上的一群鸽子。 不过宿舍楼里的人看起来都已经提前得到消息,正远远地围在外围吃瓜。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又有热闹看了”的表情。 “这是干什么这是?” 路明非一脸懵逼。 怎么吃个午饭的工夫宿舍楼就给围了呢? 这是在进行什么演习吗?我也没接到通知啊? “喂同学,这是在演习什么呢?模拟地震火灾吗?” 路明非拉住一个路过的学生问道。 “什么演习?你没收到诺玛的消息吗?”那学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路明非一愣,随即摸出手机,熟练地划开屏幕,翻了翻消息列表。 然而上面什么消息都没有。 收件箱空空荡荡,诺玛的图标也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没有任何闪烁。 “没有啊?这到底是在干嘛?” 路明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咱们学校出龙奸了你不知道?”那学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龙奸?” 路明非一愣,心想那可是很坏了。 私通龙类居然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不像他隐藏得那么好,卡塞尔学院到现在还没发现整个诺顿馆都已经快变成龙窝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兄弟胆子那么大,居然被发现了。 “你知道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叫什么吗?” 路明非有些好奇,心想这哥们也是个人才,回头有机会得认识认识。 “好像是叫路明非来着,还是我们学校唯一的S级呢。” 那学生说完,还摇了摇头,一脸“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感慨。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 轰! 剧烈的爆炸声同时在学院的两处响起,一个是路明非的宿舍楼,另一个方向是诺顿馆。 火光冲天而起,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爆炸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做一团,像某种巨兽的嘶吼。 路明非腿有些软,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电脑,屏幕上一片漆黑。 他的第一反应是,“老大暴露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终于响了。 一条血红色的警告弹了出来,发件人的名称是EVA。 整个屏幕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像是有人用鲜血在上面写下了字。 上面只有一个鲜红的大字和三个感叹号。 「逃!!!」 …… “逃?奴家活了几万岁,还真不知道逃字怎么写的。” “要不……小哥们来教教奴家?” 伊邪那美还抱着教案,看样子是刚从课堂上回来,就被一群举着突击步枪的专员给团团围住了。 然而她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甚至带着老师一般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温柔而从容,像是在课堂上被学生围住提问,而不是被枪口指着脑袋。 “上杉娜美,白王伊邪那美,怪不得会叫这个名字。” 为首者用枪口指着她,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尖却在微微颤抖着。 对方可是传说中的龙王,还是龙王中最强大的白王! 没有人可以在面对这样的存在时做到不紧张。 远处,装有贤者之石的狙击枪也已经锁定了伊邪那美的眉心。 那颗子弹在狙击镜里泛着淡红色的光,浓缩的精神元素在弹头中缓缓流转,像是被封印在琥珀中的闪电。 “你是叫罗丹是吧?我记得你,上次测验的成绩是班里第一名哦。” 伊邪那美的目光越过枪口,落在那个为首的专员脸上,声音轻柔得像在课堂上点名。 “既然上次都没给你们什么奖励,那么这次再给也一样……” “小哥们,你们看奴家美吗?” 罗丹看着伊邪那美那双勾人的眸子,脸上下意识地一红,像是被烫了一下,随即赶紧摇了摇头。 他的理智像一根绷紧的弦,在脑子里发出尖锐的警报,告诉他,这个可能全班男生都悄悄暗恋过的最美教授,是个狡猾阴险的龙类!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周围的几个血统比较低的专员竟然已经无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枪。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离,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不愿醒来的美梦。 “小心!龙王可以控制你们的精神!” 罗丹冲着身边的同伴喊道,试图唤醒他们,同时心里暗自嘀咕着: 还好我是血统高贵的A级混血种,精神控制对我没用! 他将目光从那些已经逐渐迷失自我的男人身上收了回来,确认只有自己依旧清醒。 然后他就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伊邪那美赫然变成了他的初恋女友。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起来时微微的小酒窝……一模一样。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那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气味…… …… 伊邪那美迈着细高跟,步履款款地走过两旁抱在一起的专员们。 她的鞋跟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不急不慢,像是散步。 那些专员们三三两两地抱在一起,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等他们一觉醒来之后,应该会自己重开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色的弹道陡然停在伊邪那美面前。 那道轨迹从钟楼顶直射而来,快得像一道闪电,却在她面前几厘米处戛然而止。 伊邪那美收回手,看着那颗被她捏在指尖的贤者之石,轻轻笑了笑。 子弹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萤火虫,淡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指缝间透出来。 随后,她抬头望向遥远的钟楼顶,那个黑色短发的狙击手正趴在钟楼的护栏后面,通过狙击镜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伊邪那美对她比了个嘴型,动作很慢,确保对方能看清每一个音节。 苏茜从她的唇语读出:贤者之石作为浓缩的精神元素,虽然能突破一切元素防御,但本身和一颗玻璃弹珠一样脆弱哦。 是可以被手抓住的。 第244章 我不常提起他,但我常会想念他 “砸了!玩砸了!” 副校长猛拍桌子,指着桌上平放的手机一脸的怒意。 “小小一个学院,给你塞进来四条龙王?还当着校董会的面?还有一个混成了教授?” 副校长的声音越来越大,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嚣张至极!简直是无法无天!你是真把卡塞尔学院当自己家了?”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剪辑的视频,是各个角度下偷拍的秦奕、夏弥等人的战斗画面。 画质不算清晰,但那些超越人类极限的动作,那些在空中炸开的火光和冰暴,每一帧都足以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个视频半个小时前在全球最大的视频平台油管上疯传,视频标题是《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者》。 评论区里吵成了一锅粥,有说是AI生成的,有逐帧分析视频真假的,还有信誓旦旦说自己在某次出行中见过类似场景的…… 等卡塞尔学院发现的时候,已经足足数十万播放量了! 即使视频已经被第一时间下架,依旧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各种录屏视频开始在各个小主播的平台上架,像病毒一样蔓延,怎么删都删不干净。 诺玛此刻正全力运算中,视频有一个下架一个,但数据的洪流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这边刚删掉一个,那边又冒出来三个。 但这不是让卡塞尔学院最先注意到的异常。 最先被关注到的,是几乎和视频同步上传的一则猎人网站的帖子。 发帖人:太子。 帖子很简单,是一个悬赏任务,总共只需要杀七头龙王。 击杀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现名夏弥,卡塞尔学院10级学生…… 击杀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现位置,中国京都…… 击杀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现名罗纳德·唐…… 击杀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现居住于…… 击杀白王伊邪那美,卡塞尔学院龙文导论课教授…… 击杀白王上杉绘梨衣,卡塞尔学院10级学生…… 击杀黑王尼德霍格,现名秦奕,卡塞尔学院09级学生…… 任务简单直接,没有赏金,或者说赏金就是你的猎物。 已经有超过200名猎人报名组队,准备前往讨伐这场“震撼美味”的讨伐任务。 也就是说有超过200多名亡命之徒,200多双贪婪的眼睛,正从世界各地盯向卡塞尔学院的方向。 …… “不要着急,弗拉梅尔。” 昂热依旧坐在他的书桌旁,悠然自得地喝着红茶。 “还喝你那破茶呢?” 副校长一把抄起手里的啤酒瓶猛干一口。 “学院里现在可是有整整两头白王!你还敢派学生去对付?你是要混血种这一代断层吗?” “那是两位优雅的淑女。” 昂热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 “只要没有蠢货去挑衅她们的威严,她们是不介意帮我训训这群小家伙们的。他们还缺乏面对真正强敌的经验。” “那真有蠢货怎么办?”副校长瞪眼。 “那就只能拜托他们下辈子注意点咯。”昂热耸了耸肩,“这是战场,不是让他们过家家的游戏节目。” “但你为什么到现在还能这么镇定啊?” 副校长几乎是吼出来的。 “即使是我也知道,在出这么大纰漏的情况下,你这个校长已经基本上算是玩完了。” 副校长扶额,转正什么的原本他也只是口嗨,校长那破位置谁爱坐谁坐。 结果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校长之位好像真的触手可得了?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校长不做就不做呗。”昂热摆了摆手,“弗拉梅尔,你要知道,这世上永远是最先掀桌子的人越会陷入被动。” “看似元老会那群老不死的现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但实则是秦奕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狗急跳墙罢了。” 昂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热气在他面前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昂热,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副校长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罕见的正经。 “说实在的,现在连我都看不清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了……”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卡塞尔学院的钟楼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草坪上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跑过,远处的枪声隐约传来。 “弗拉梅尔,你应该知道狮心会的过去吧?” “知道一点,但不多。” 副校长想了想。 “这世上除了你,估计也没人清楚最开始狮心会的故事了。” 夕阳的光落在昂热的侧脸上,那张苍老的面孔在那一刻仿佛变得年轻了许多。 他轻叹一声,悠悠开口。 “我的那些同伴们啊……我虽然不常提起他们,但我还是会时常想起他们。” —— “秦奕,学妹她没事了吗?” 诺诺看向靠在秦奕肩膀上沉沉睡去的夏弥。 她身体上的死气已经完全褪去,皮肤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呼吸平稳而均匀。 此刻,她的眉眼间没有了平日的古灵精怪,看起来恬静又娇弱,像一个玩累了终于肯乖乖睡觉的孩子。 “没危险是没危险了。不过生与死两股力量在体内相互冲击,哪是那么好受的?”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往他怀里缩了缩的小丫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看她当时嘴上说得不停,其实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不然那些话是她敢说出口的?”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 “一天到晚,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接着,他突然看向不远处的一个阴暗的角落。 “东西拿回来了?” 诺诺和苏晓樯同时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别人在场。 她们顺着秦奕的目光看过去,那个角落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根倒塌的钢架和散落的碎石。 “哇!老板!这个破冥照我是真不想再要了!真就是个人都能看到我是吧?” 阴影中,酒德麻衣的身形缓缓浮现。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还带着几道没有擦干净的泥痕。 “我潜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躺地上那个家伙注意到我了,不过是嫌弃我太弱了,就一直没搭理我……” 她说的正是还在深坑里躺着的楚天骄。 那具干枯的身体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秦奕给他吊了口命,没让他死透。 “不是你的冥照不行。而是你恰好打的都是高端局。能发现你伪装的,世间也就那么几个,只不过恰好都给你碰上了罢了。” 秦奕难得开口安慰了一下。 “你一直到现在才现身,是去取那个东西了吧?” 酒德麻衣点了点头,从身后取出一个用液氮保存着的钢瓶。 瓶身冒着森森寒气,周围的空气在接触钢瓶的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地往下落。 “行,我就知道没看错你。回头给你安排个新言灵。” 秦奕伸手接过了那个还在冒着寒气的钢瓶,指尖在冰冷的金属表面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于见面了,我们的传奇充电宝。” “海洋与水之王,克拉肯。” 第245章 狮心会可以亡,但狮心会的理想不会亡 “大多数人看到我如今这副姿态,大概都会以为我是个贵族出身吧?” 昂热看了一眼手上的名表和考究的银灰色西装,有些感慨。 那只表是百达翡丽的定制款,西装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一个老牌绅士该有的体面。 “确实挺衣冠禽兽的。” 副校长拍了拍牛仔外套下的大肚腩,有些嫉妒道。 “我就经常羡慕你到现在还没有啤酒肚。我穿西装,女人们只会笑话我连扣子也系不上。” “不过事实恰恰相反,我其实是个乞丐出身。” 昂热取出一支雪茄,熟练地敲打着烟丝,好让烟丝更紧致。 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我出生在1878年,英格兰的约克郡,一座叫哈罗盖特的小城市。我是个孤儿,那时的我岂止不是贵族,甚至还得每天上街乞讨维持生计。” “我的养父母收养了很多孩子,训练我们乞讨,时常打骂我们。” “我以为我年轻时在美国西部当个当地帮派的亡命之徒就已经够可怜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副校长有些惊讶,显然是第一次听昂热说这些。 他放下啤酒瓶,难得认真地听着。 “那你发达之后呢?是不是像那些装B打脸的爽文男主一样,回去狠狠羞辱那些欺负你的家伙?” 副校长问,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 “不,恰恰相反。我很感谢我的父母。如果没有他们,我早就饿死在英国的街头了。那时的英国底层人生活就是如此,而一些人称这为‘文明’。” 昂热轻轻吐了口烟,青灰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眼中的神情。 “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他们寄去一份生活费,直到他们离世。那笔钱不多,但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后,他们将原本训练孩子们乞讨的小院子改成了孤儿院,花钱送他们去当地的牧师那里上学。” “人真的是一种复杂的动物。我不知道我的养父母是真心想资助那些孩子,还是盼望着他们中有人能像自己一样成材,来回报他们……但至少他们做了。时至今日,每年的祭日,我还会去英国的公墓看看他们。” “中国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君子论迹不论心?” 副校长接话道,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 “我的故事是从十二岁开始的。那时的我觉醒了龙族的血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拉丁语和希腊语,得到了当地主教的赏识,由教会出钱资助我去伦敦读书。” “也正是因此,我才有机会进入剑桥大学,结识了梅涅克·卡塞尔。” “那位传说中拥有言灵‘莱茵’的传奇屠龙者,有着击杀龙王的战绩?” 副校长即使早已知道这一部分,还是不禁问了一嘴。 昂热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梅涅克是卡塞尔家族的长子,也是卡塞尔家族的继承人,他们是传承千年的古老屠龙家族。” “然而在梅涅克身上,你却看不到任何古老家族规矩的影子。他是一个思想前卫又奔放的花花公子,经常带我和路山彦他们去红灯区玩。” “他说那些只有十五六的小姑娘们都是可怜人,平时遇到的客人花了钱,对她们非打即骂,而他照顾她们的生意,可以让她们少受一晚上的苦。” 昂热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跨越百年的温柔。 “听起来真有道理。真遗憾我和你那位挚友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啊!” 副校长摸了摸啤酒肚,发出一声感慨,眼睛里竟然有几分真切的向往。 “不过我那时还是放不开。路山彦就更别提了,他满脑子都是那个送他留洋的光绪小皇帝,想着回去之后助他从那个老佛爷手里夺权。” “梅涅克经常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早生两年,去法国参加巴黎公社运动。不过他也常去拜访老年的恩格斯先生。” 昂热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雪茄的烟灰无声地落在桌上。 “我们在梅涅克的引荐下加入了秘党,共同创立了狮心会。” 昂热的声音平稳而悠远,像是在翻阅一本泛黄的旧相册。 “初代狮心会的成员们大多出身都比较贫苦,但我们都有一个朴素又统一的共识,那就是彻底消灭那些压在人们头上的东西。以前是龙,现在是别的什么东西。” “路山彦一辈子都在盼望着能够通过变法让清朝富强起来,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梅涅克本就是贵族,甚至是欧洲秘党的领袖,却一生都在和贵族作斗争。还有‘鬼’、‘烟灰’、‘酋长’……” 昂热一一念出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念得很慢,像是在给远方的什么人打招呼。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但后来发生的事,你知道了。” “夏之哀悼?”副校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昂热点了点头。 “那是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次龙类入侵事件。有‘人’,或者是其他什么势力,将一口埋葬着初代种的棺材,送到了卡塞尔庄园。” “我们犯了最严重的错误,那就是对那等存在过于轻视。直到天空与风之王直接在庄园内苏醒,我们才意识到,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针对整个狮心会的进攻。” “初代狮心会就此覆灭。梅涅克释放出莱茵,与那头叫李雾月的龙王同归于尽。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 昂热说“侥幸”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庆幸,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嘲讽。 副校长咽了口口水。 虽然昂热只是寥寥几句,但他也能听出当时的凶险。 一头初代种在庄园内苏醒,那是怎样的绝望场景。 “他们说得对。” 昂热的声音陡然变得锋利起来。 “从那一天开始,原本的昂热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复仇之火驱动的躯壳!他们以为龙害死了我所有的挂碍,所以我是这世间最疯狂的屠龙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落在副校长脸上。 “但是弗拉梅尔,你认为,我应该复仇的对象,真的只是龙族吗?” 昂热的声音里仿佛压制着某种恐怖的野兽,连副校长也不禁微微发抖。 那股寒意不是来自言灵,不是来自血统,而是来自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老人骨子里沉淀下来的、从未熄灭的恨意。 “很显然,那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入侵。目的就是将狮心会彻底覆灭,而那头龙王……大概率只是他们的刀。” 副校长微微分析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一百年前就是吸血鬼,现在依旧通过吸食新鲜的血液苟活着。他们怕死,如今再次为了成神之路而露出头来。” 昂热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最后一点火星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下,归于沉寂。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比刚才的锋利更加令人心悸。 “狮心会可以亡。但狮心会消灭一切压迫的理想,不会亡。” 第246章 海上漂泊 夏弥觉得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沙滩上,周围是清凉的浪花,阳光如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身体。 这里是哪里?加勒比海?大堡礁?亦或是……天堂?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睡美人,刚刚被王子的亲吻唤醒,一睁开眼,就会看到那张仿佛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中的完美容颜。 想到这里,她微微睁开眼。 阳光果然温暖得有些刺眼,不过好在有两顶圆滚滚的遮阳伞挡住了太阳。 等等,遮阳伞为什么是圆滚滚的? 她下意识伸出手,对着头顶的遮阳伞抓去。 好舒服! 是一种她从没感受到过的,柔软又充满弹性的手感! 紧接着,遮阳伞发出“啊!”的一声惊呼,然后质问她:“你怎么一醒就吃人豆腐呢?” 果然是童话世界吗?连遮阳伞都会说话了。 夏弥迷迷糊糊地想。 “这位学妹,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遮阳伞上方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但是睡了太久有些迷糊的夏弥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好像叫……苏晓樯? “喂!猪欸!你都睡一整天了,还没睡醒吗?” 又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 好帅! 夏弥下意识想到,这就是把自己吻醒的王子了吧? “王子……”她下意识呢喃出口。 秦奕的脸色顿时变得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看,对着夏弥露出了“老人地铁手机”的标准表情。 几秒钟后,夏弥突然骨碌一下坐了起来,黑色的外套从她肩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在胡乱摸索周围的环境了。 “这是哪?”她的声音终于清醒了几分,目光扫过周围。 一望无际的碧蓝的海水,阳光很好,海风很轻,空气中弥漫着咸咸的味道。 远处有几只海鸟贴着水面飞过,叫声悠长而空旷。 “太平洋东部海面,厄瓜多尔西海岸。远处就是加拉帕戈斯群岛。” 秦奕淡淡回答一声,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头都没抬。 “我……我去,我睡一觉的功夫,咱们就从巴西雨林横穿安第斯山脉到几千公里外的海面上了?” 夏弥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这不科学”。 “看不出你地理还挺好的。只不过你可不是睡了一觉那么简单,是睡了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脑子被两股力量烧坏了。” 秦奕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我们现在是在船上……吗?” 夏弥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周围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如果是船,为什么连个栅栏都没有? 而且也没有甲板,没有船舷,没有桅杆,甚至连一块平坦的木板都没有。 他们现在更像是在一块巨大的、漂浮的烂木头上。 露在水面上的部分有一间房间那么大,表面坑坑洼洼,踩上去还有些滑。 而这根烂木头……居然还在海面上漂得出奇的快! 海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浪花在两侧飞溅,速度简直堪比快艇。 “说是船其实也差不多,不过是生物动力的。”秦奕对着前方喊了一声,“雷霆!张嘴。” 瞬间,一只张开足有几米宽的血盆大口从水面下抬出,回过头来。 那张嘴里满是匕首般锋利的牙齿,上下交错,泛着森冷的寒光,水流从齿缝间哗啦啦地漏下来,像一道小型的瀑布。 “开胃萝卜来一片。” 秦奕随手抄起一条一米多长的金枪鱼,抡圆了胳膊丢进它的嘴里。 金枪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那张大口中。 “这……这是之前给我们船撞沉的那条大鳄鱼?” 夏弥有些惊讶,倒没什么害怕的表情。 “嗯。我们沿着地下河找到了它的老巢,跟它‘友好地’交流一番之后,它决定带我们从海上去美国。” 秦奕特意在“友好地”三个字上加了重音,至于怎么个友好法,他没有细说。 这头被龙血转化的、足有二十多米长的巨大鳄鱼将金枪鱼一口吞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响,像打雷一样,然后心满意足地回过了头,继续破浪前行。 解释了一下当下的情况之后,二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夏弥想起了之前和秦奕说的那些话。 在炼金大阵里,在那个生死边缘的时刻,她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那些藏在心里几千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连她自己都觉得疯癫的话。 她的脸上有些微微发热,耳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这位秦小兄弟啊,老哥我是真羡慕你啊!身边这么多好看的小姑娘围着。不像我,老婆都跟别人跑了。” 夏弥一愣,就看到了楚天骄。 他已经清醒过来了,正盘腿坐在角落里,一副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模样,脸上带着那种过来人的沧桑和自嘲。 他伸手就要去搭秦奕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秦奕侧身避开,“你还记得你有个老婆?” 楚天骄倒也没在意秦奕的动作,只是挠了挠头,原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被他挠得更乱了。 “老婆我还是记得的,叫苏小妍,可好看了。当年也是海城一枝花啊。只可惜咱没本事,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也算是好聚好散了。” “只不过你说的什么龙啊、楚子航啊什么的,我是真不知道。我就一个给别人开车的司机,哪里知道这些。”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你瞧,刚一睡醒看到这大鳄鱼,差点没给你叔我吓过去。” 楚天骄拍了拍胸口,仍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秦奕没有去理会那个话密的老男人的絮絮叨叨。 他从低温桶里取出了保存在液氮里的克拉肯的卵。 那个钢瓶一拿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白色的雾气,顺着瓶身往下流淌。 “前面,随便找个岛靠岸。我先给它复活咯。” 雷霆听不懂秦奕的话,不过它已经学会按照秦奕指的方向游了,当即调转方向,对着前方一座小岛游去。 第247章 怠惰担当 海滩对于加拉帕戈斯海狮来说是个最棒的温床。 太阳晒得金黄的沙滩暖洋洋的,躺在上面还不用担心会有虎鲸突然冲出水面。 这里没有天敌,没有惊吓,只有永远晒不够的太阳和永远吹不够的海风。 几只一米多长的海鬣蜥同样趴在海岸的礁石上晒着太阳。 这种鬣蜥已经适应了海中的生活,它们的主食是一些海中的海藻和海带,此刻正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偶尔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咸咸的海水。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平静的海面像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撕开,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炸开。 一头庞然大物破水而出,像一艘两栖攻击舰一样猛地冲上海岸,带起的海水在沙滩上冲刷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一口就咬住了一头还在发愣的海狮。 那头海狮甚至来不及叫出声,就被巨大的上下颚合拢,消失在了巨鳄口中。 海狮群顿时吓得四散而逃,肥硕的身体在沙滩上连滚带爬,嚎叫声此起彼伏,和几分钟前宁静祥和的画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秦奕几人从雷霆背上跳下来,靴子踩在湿软的沙滩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他们看着这头大鳄鱼自己冲进海狮群里撒欢,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子的狗。 “你们稍微收拾一下,我还得做点准备。” 秦奕看着手上还凝着白霜的金属罐,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还在微微蠕动的血管。 可见对方强大的生命力,甚至已经开始腐蚀周围的物质了。 克拉肯,北欧神话中的北海巨妖。 它通常被描绘成一种巨大的章鱼形怪物,会用巨大的触手将海面上的船只拉入深海。 而现在,它就蜷缩在这个小小的金属罐里,以胚胎的形态等待着新生。 “酒德麻衣。” 对方正打算去搭帐篷,听到秦奕的声音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帐篷的帆布。 “还没有信号吗?这里离加拉帕戈斯的几个主岛比较近,应该能联系到苏恩曦她们了吧。” “有一点信号,不过没有回应。” 酒德麻衣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卫星电话,屏幕上信号格在零和一之间跳动。 秦奕微微皱眉。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以奥丁的性子,一旦出手就不会给对手任何喘息的余地。还是要小心。” 秦奕说完,随手从身侧划开一道黑色的裂缝。 那裂缝像是凭空撕裂的伤口,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张开。 这是他随身的尼伯龙根,跟修仙里的储物戒似的,不过并不是很大,只装了一些炼金材料以备不时之需。 他随手取出了几样材料,随后打开了金属罐。 几根血管被瓶口打开的动作扯断,断裂的血管在空气中抽搐了两下,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 秦奕将手直接伸了进去,没有半点犹豫,取出了那一枚已经化作一个胚胎形状的卵。 紧接着,无数精奥的符文在秦奕手中浮现,和帮助康斯坦丁孵化那次一样,被秦奕描绘在卵的表面。 他打开身边一些带着淡淡铁腥味的瓶子,从里面取出一些暗金色的血液或一些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肤组织,用指尖碾碎混在一起,于卵的外层勾勒着线条。 很快,卵中的胚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育起来,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头部、躯干、四肢、手指……每一个细节都在符文的催动下快速成型。 淡淡的寒霜从卵上蔓延至秦奕的手臂,在他袖口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可他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夏弥凑了过来,但不敢打扰秦奕,只是蹲在秦奕身边,双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他的操作。 片刻后,秦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原本的卵已经变成了一颗圆滚滚的大肉球,被秦奕捧在身前。 那肉球表面光滑而湿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里面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好了。”秦奕淡淡说了一声。 其他人不知什么时候也都聚了过来,远远地围在一边。 诺诺双手抱胸,苏晓樯踮着脚尖,都有些好奇地盯着秦奕的动作,甚至连正在搭帐篷的楚天骄都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 毕竟是龙王孵化的场景,她们都有些好奇。 “我现在信你们说的龙啊鬼啊的了。” 楚天骄的声音从帐篷那边飘过来。 “好家伙,这活生生一个大肉球就这么变出来了?” 还没等楚天骄惊讶完,那颗肉球突然裂开了。 不是炸裂,而是像一朵花苞在清晨悄然绽放,从顶端开始,沿着几条看不见的纹路,缓缓地向四周展开。 众人这才赫然发现,那竟是由数根章鱼一般的腕足围成的一圈球形。 那些腕足内侧布满了吸盘,每一个吸盘都精致得像手工雕刻的艺术品。 紧接着,这些触手犹如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知收缩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大的、面容精致得犹如瓷器一般的小女孩,被秦奕抱在胸前。 她的小手小脚蜷缩着,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楚天骄立马转身,回去搭帐篷去了。 该说不说,还是老一辈反应快啊。 “这是……三姐?”夏弥有些惊讶,“她怎么……这么小?” “本来就是个胚胎。被伊邪那美抽完,又被奥古斯汀吞噬,好不容易苟活下来,又被用来做炼金大阵的电池。” 秦奕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 “能剩这点,已经算她生命力顽强了。” “慢慢养吧,营养补回来就能长回去了。反正她也是从小到大最省心的一个,给口吃的就能活。” 秦奕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少女微微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清澈又慵懒。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秦奕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爹?” “是我。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秦奕有些好奇。 却见少女仿佛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反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两只小手举过头顶,小脚丫在空中晃呀晃的,还和秦奕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那神态不像是一个刚刚复活的龙王,更像是一个在周末早晨被吵醒的小女孩,伸完懒腰还要赖一会儿床。 “不知道。我只是在睡觉,突然就被一群混血种打了。” 小丫头的声音有点委屈,嘴唇微微嘟起。 “我把他们都杀了,但是他们也打得我好疼。我想去冰海找你,结果死人之国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然后我就在北边挖了个洞睡觉,打算一边睡一边等你回来,结果睡着睡着就死了。” “然后我遇到了至尊大人。他把我的意识投放到一个港口,让我找机会帮他逃跑。我那段时间每天喜欢盘在钟楼上睡觉。”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仿佛“死了”也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再然后至尊大人走了,我的意识回到卵里接着睡。后面好像感受到过大祭司和二哥的气息,不过我没注意。然后一睁眼就看到您了。” 秦奕撇了撇嘴。 合着这还有个连他已经死过一次都不知道的高手,还傻乎乎跑去死人之国找自己? “老爹,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这么虚啊?您是不是趁我睡着对我做了什么?” 她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明显小了几号的小手。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自己胸前,那里曾经比大祭司还要宏伟几分的规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平坦的草原。 小丫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该!叫你懒。诺顿是真没看错过你们几个啊。” 秦奕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三姐,你真是一觉睡到现在的啊?” 夏弥都听傻了,她知道这个三姐能睡,可也没想到她这么能睡。 从上古睡到现代,中间被打了、被杀了、被当充电宝、又被复活,全程都像是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呦!小妹,好久不见啊。” 克拉肯甚至给夏弥打了个招呼,然后她又缩回秦奕怀里,小脑袋往他胸口一靠,眼皮眼看着就开始往下坠。 “今天活动量已超标。老爹,我先睡了。” 话音刚落,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像一盏被关掉的灯,瞬间陷入了沉睡。 第248章 逃离卡塞尔 “睡个锤子!起来重睡!” 秦奕毫不客气地给她晃醒。 “老爹……你干嘛。” 克拉肯有些不满地睁开眼,浅金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睡意。 “睡了几千年了,还没睡够?” 秦奕腾出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海风中消散的瞬间,一件黑色的小裙子凭空出现,从她的头顶落下来,轻轻覆在她身上。 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一双小巧的公主鞋同时出现在她脚边,鞋面上镶着几颗小小的珍珠。 秦奕将她轻轻放下。 克拉肯的小脚踩在沙滩上,有些不熟练地往前走了两步。 她提起裙边转了个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远远的花边。 “有点不习惯现在的高度。”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新奇,又带着一丝怅然。 毕竟从曾经遮天蔽日的北海巨妖,变成现在这个不到一米三的小女孩,视角的落差确实有点大。 “你先跟着夏弥,让她告诉你这些年都发生了些什么。对了,夏弥是耶梦加得在人类中的名字,我叫秦奕。” “哇,你们都有好听的新名字!我也要一个!” 克拉肯的眼睛亮了起来。 “克拉肯别人一听就是什么奇怪的触手怪……” 她一边抗议,一边从裙下伸出一条腕足,像一条灵活的长蛇从裙摆下探出来,卷起一边几人路上顺手抓的海鱼,干净利落地丢进嘴里。 腮帮子鼓了两下,鱼尾巴在嘴角晃了晃,然后整个人满足地将那条足有30公分的沙丁鱼咽了下去。 “你本来就是一个触手怪。” 秦奕撇了撇嘴。 “不过你这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叫乌贼娘的动画。你就跟我姓,叫秦小悠,秦奕的小鱿鱼的意思。” 克拉肯……不,秦小悠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开心地点了点脑袋。 夏弥拉着欢喜起来的秦小悠去到一边。 经过秦奕身边时,夏弥轻轻撩起耳畔的发丝,动作自然无比。 她的指尖从耳廓滑到发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想看看秦奕的反应。 毕竟她再后悔,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什么“我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什么“尼德霍格我的陛下”,每一句现在想起来都让她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以秦奕的性格,肯定会给她一个回应。 她虽然有些害怕被拒,但同样也抱着期望。 然而秦奕并没有在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弥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 装傻充愣老头子! 连本姑娘都豁得出去,你只要点个头再化身禽兽就行了,禽兽很难吗? —— 卡塞尔学院。 路明非正悄咪咪地往教学楼摸。 他的背紧贴着墙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左右张望一下,活像一个正在窃取情报的地下工作人员。 既然要跑路,他也得把老大那些女人们带上。 他感觉自己等人现在就像南逃的刘备,被曹操打得溃不成军。 老大刘备不知所踪,而他的糜夫人甘夫人都在曹操军中。 路明非深知自己现在拿的正是赵子龙的剧本,需要七进七出去救出大嫂们,要是不把老大的这些姑娘们都救出去,他可没脸再见老大了。 这个时间点,零和绘梨衣应该都在教学楼上课,伊邪那美也在教课。 他于情于理都不能丢下她们自己跑路。 几个嫂子对自己都挺好的,伊邪那美甚至给自己的龙文课平时分打了满分。 绘梨衣每次见面都会乖乖地和他打招呼,按照伊邪那美教她的管他叫一声“二叔”。 就是凭着这一声“二叔”,他就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咯!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拽进了一边的小巷里。 那只手力道很大,动作又快,路明非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拖进了阴影中。 “谁……师兄!” 路明非原本还有些害怕,看到楚子航那张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的面孔后才放下心来。 那张脸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眼神还是那样沉稳如铁,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面不改色地顶上去。 “师兄,你怎么来了?”路明非压低声音问道。 “不止这个面瘫脸,还有学生会会长呢。” 凯撒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冲着路明非努了努下巴,招牌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我和凯撒接到任务,带领学生会和狮心会的精英去包抄你们。特意留了一个方向的空缺,你记一下。” 楚子航语速飞快地讲述了一下具体的逃跑路线。 “你们一会从教学楼后门出去,沿着实验楼西侧的小路,穿过那片小树林,从围墙的东南角翻出去……” 楚子航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简单高效的风格,路线清晰得像是在讲战术课。 “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不安。 “有人把秦奕和其他几个龙王的视频发到了油管上。现在全世界的混血种应该都知道他们是龙类了。但我不知道学院为什么会把你也打做龙族的奸细。” 楚子航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具体情况。 而凯撒则是在浑身上下摸了一通,连内兜都翻出来看了看,最后两手空空地摊开。 “该死,忘记带现金了。” “加图索家的大少爷能有带现金的念头才奇怪吧。”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二人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不忘斗嘴,仿佛包围学校的那些枪口都不存在。 楚子航从胸口掏出一沓百元的美钞,塞到路明非胸前的口袋里。 那沓钱厚实而整齐,用一根橡皮筋扎着,看起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这里有一万美元,够用了。这种时候带太多反而是累赘。记得带绘梨衣她们不要走市中心,诺玛的监控会随时锁定你们。” 凯撒也从手腕上褪下镶着18k玫瑰金表扣的江诗丹顿名表,塞到路明非口袋里。 “让诺诺最近也不要回来。卡塞尔学院有点不对劲,因为你们暴露得太突然了,像是早有预谋。” 凯撒的声音难得地认真起来。 “我和楚子航会尽快弄清楚情况,争取让你还能回来接我的班。” “两位会长……你们……” 路明非突然有点心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最信任他的反倒是本该奋战在屠龙第一线的加图索家少主和狮心会会长。 “秦奕在日本的所作所为我们看在眼里,他毫无疑问拥有一个真正贵族的责任。无论他是不是在演戏给我们看,至少现在,我们都愿意相信他。” 凯撒对着想要表示感谢的路明非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即使是一条龙,我也无法对一个曾经的同伴动手。说我是虚伪的绅士风度也可以,愚蠢的正义使者也无所谓……但这就是我的正义!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将枪口对准一个跳下万米极渊来救我们的男人。” 说着,他对着路明非张开双手。 凯撒的骨架很大,身高足有一米八几,摊开的双手修长而有力,像是在邀请什么。 “这是……要来一个分别前的拥抱吗?” 路明非有些傻眼,嘴巴微微张着。 “虽然我确实挺感动的,但两个大男人整得这么暧昧我实在是有点……” “拥抱?如果你想的话我倒不是很介意,毕竟男人的友谊坚若金刚嘛。” 凯撒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爽朗的笑意。 “不过咱们现在可没时间依依惜别。我张开手是要你挟持我去带走那些姑娘们,不然你怕是没那么轻松闯到教学楼。” “我的分量不够。但凯撒是加图索家的少主,有他在,你就不用担心狙击手了。” 楚子航淡淡解释了一声,接着,他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 “要好好的。” 第249章 夜谈 “真没想到,这些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深夜,几人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小帐篷里,这些帐篷是从遗迹出来的时候顺便带的,为了方便并没有带太多。 所以夏弥和秦小悠挤在一张帐篷里,两人肩并肩躺着,脑袋凑在一起,说着闺中秘事。 “居然连老爹都死过一次了,这个世界也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秦小悠有些感慨,小手枕在脑袋下面,眼睛望着帐篷顶,努力消化着这几千年来的信息量。 “对了小妹,你和老爹是不是闹什么别扭了?我看你都不像以前那样粘着他了。”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夏弥。 她是懒,不是傻,自然能看出夏弥和秦奕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 夏弥的目光有些闪躲,但还是壮着胆子道:“我和老头子表白了,他还没回应我。” 秦小悠下意识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在处理这句话的信息量。 “你和老爹……” “不对!你和老爹干嘛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整个人从睡袋里弹了起来,看着夏弥的眼神跟看到一只古神一样。 “哎呀!三姐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 夏弥无奈地伸手捂住秦小悠的小嘴,怕她给整个营地的人都吵起来。 “别,你别叫我三姐,以后你是我姐……呸!你是我祖宗!” 秦小悠的声音从夏弥的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你……你是怎么敢跟老爹说那种话的?” “那咋了?老头子现在脾气比以前好多了,也不会动辄打打杀杀的了。” 夏弥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微微加快的呼吸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那是脾气好不好的问题吗?” 秦小悠掰开夏弥的手,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震惊。 “我只是你姐,结果你现在反过来想当我妈?你也不怕大祭司把你鳞扒了!” “哼!你别提,提到那个女人我就来气。” 夏弥撅了撅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 “明明咱们都是老头子的造物,凭什么她能一直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的……” “你也别说我,老头子不管是龙躯还是人形,有哪个不叫人眼馋的?你敢说你对老头子从来没有想法吗?” 夏弥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秦小悠,带着几分挑衅和几分试探。 秦小悠被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 她有些心虚地转移了话题,目光飘向帐篷的角落。 “那是有没有想法的问题吗!那是真的会死龙的!” “我跟你说……有一年大祭结束之后,我在偏殿睡着了,在宫里过了一夜。半夜被大祭司的声音吵醒,他们的动静能把大殿都震塌了……” 秦小悠的声音压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脸上的表情又惊悚又八卦。 “你三姐我当年是什么身板你不清楚?就这我都觉得我扛不住。你那小身子骨,肯定遭不住。” 她上下打量了夏弥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夏弥撇了撇嘴,老头子的战斗力她每晚都听着呢,她可是最清楚的。 虽然心里也有点发怵,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龙王之躯,怎么说也是大地与山之王,不至于连这点都扛不住吧? “哼,我看你就是怕像伊邪那美一样被折腾得整晚都睡不了觉吧?” 夏弥的语气酸溜溜的,带着几分激将的味道。 “睡不了觉还不可怕?” 秦小悠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 “你看,提到睡觉我就想睡觉了。晚安……” —— 夜间的海风吹过沙滩,带着咸腥的气息和远处浪花破碎的声音。 海畔的椰子树在风中唰唰作响,宽大的叶片在月光下投出晃动的影子。 “还没睡呢?” 诺诺从帐篷里出来,看到坐在火堆旁捧着一个易拉罐的秦奕。 罐子里面装着煮开的椰子水,他整个人像个捧着老式不锈钢杯的老干部似的。 “在想一些事情。” 秦奕见到诺诺走出来,递了一杯热水过去。 诺诺接过,直接挨着秦奕坐下,环抱着膝盖,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气。 秦奕看了她一眼,诺诺的侧脸被暗红色的长发遮住,看不见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精致的轮廓,还有耳垂上那枚在火光里微微反光的四叶草小耳钉。 她穿着背心,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外套,下身只有一件到大腿根的牛仔短裤,两条长腿洁白又匀称,在火光下像是上了层薄釉。 “想摸吗?” 诺诺注意到了秦奕放在自己大腿上的目光,语气里带着点挑衅的调笑。 但秦奕只是摇了摇头,从火堆旁拿来自己的长外套,搭在了她的腿上。 “有时候感觉你真像个养了一堆孩子的老父亲一样。” 诺诺吐槽了一句,伸手把外套往上拽了拽,将露在外面的肚子也盖住。 “我在撩你欸,老弟!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她歪着头看秦奕,红发从肩膀上滑下来,表情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 秦奕没有说话,反正以诺诺的性格,就是一个人疯疯癫癫的也能自言自语半天。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一颗火星升上去,很快被海风吹散了。 “喂,你对凯撒怎么看。” 诺诺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秦奕有时候还挺佩服她的思维跳跃性的。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火堆上,像是随口一问。 “挺好的,他是一个真正拥有领袖气质的家伙。” 秦奕想了想道,“我听路明非说过,当时在一万多米深的海底的时候,凯撒坚决要第一个出舱检查外界的情况,因为接受不了队友死在他这个队长前面。” “我挺欣赏他这样的性格,如果他生活在我的那个时代,即使只是一个混血种,我也会为他拜将军之职。而且以他的性格,应该总有一天会来挑战我吧。” 秦奕看着火堆,不紧不慢地说着。 “是啊,多完美。应该算是无数女生梦寐以求的另一半标准了吧。” 诺诺没有看秦奕,目光远远地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多金又专情,不管任何节日都会绞尽脑汁为我准备最浪漫的礼物,还是加图索家的少主,帅得能登上杂志封面,身材又好,性格也好,对女生温柔体贴……” 她的语速不快不慢。 “他几乎聚集了这世界上所有优秀配偶的优点,就连苏茜都说我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才能得到凯撒这样的男人的钟情。” 诺诺说到这里,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苏茜,还是在笑自己。 “所以陈墨瞳就应该嫁给凯撒。” 她也没管秦奕在不在听,只是一股脑地说着这些没有头绪的话。 她是小魔女,是卡塞尔学院的魔丸,所以她想发疯就发疯,没什么道理。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凯撒上周找到我,问我对我们婚礼的看法。我笑话他连求婚都没开始怎么就说到婚礼了,他说反正迟早要准备的,他的婚礼也只能为了我一个人准备。” 诺诺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像是被海风压住了。 “我就和他说随他的便。他说‘婚礼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他要在全世界举办八十多场婚礼,要让我穿八十多件当地风格的婚纱,陪他驾着一艘帆船,看遍整个世界。” “他说他要向全世界宣布娶到了我这样的女孩作为他的妻子,他会让我做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一口气说完,诺诺长长的呼了口气,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人终于换到了空气。 “怎么样,是不是很羡慕姐?” 她侧过头来看秦奕,红发滑到耳后,露出那张被火光照亮的脸。 “我又不是女人,也不会有帅气又多金的男人带我举办婚礼,我羡慕你什么?” 秦奕只是淡淡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火堆上,仿佛那几根燃烧的木柴比身边这个红发女孩更有吸引力。 “嘁,那拥有这么多的我,是不是也算是世界上最棒的女人了?” 诺诺肘了肘秦奕的肩膀,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 她的力道不大,带着点撒娇式的挑衅,红发随着动作甩了甩。 “你这话我不敢乱接,家有悍妻。” 秦奕纹丝不动。 “哼哼,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上次的话依旧有效,世界上最棒的女人在找你做欸!还不要求你负责,没有男人会拒绝的好吧?” 诺诺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小魔女惯有的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她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火光照亮她脸上那片狡黠的笑意。 秦奕突然看向诺诺,两只墨色的眸子在火光中对视在一起。 诺诺的笑容在那一瞬僵了不到半秒,然后她的睫毛颤了颤。 半晌,诺诺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重新把脸埋进膝盖和手臂之间,红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的眼睛很漂亮,就像你那个哥哥说的,它能看透人心底的龌龊。” 秦奕说。 “谢谢。” 诺诺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她没有抬头,外套从她肩上滑落了一角,露出背心的肩带,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第250章 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邪恶的红发女魔头,深夜调戏我一个寂寞老男人。” 秦奕叹了口气,把手里已经凉了的椰子水一饮而尽。 火堆还在烧,但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诺诺已经回自己的帐篷了。 秦奕也站起身,走到后面,拉开了一间帐篷的拉链。 海风从拉链口灌进去,吹得帐篷布簌簌作响。 “额,抱歉,走错了。” 帐篷里黑漆漆的,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楚。 秦奕的手停在拉链上,正准备退出去。 然而还没等秦奕回身,一只手几乎瞬间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拽了进去。 动作快得像埋伏已久的猎手,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一阵香风扑面,秦奕已经躺在了那道身影身边,身下是防潮垫和睡袋,头顶是帐篷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一道温热又充满弹性的触感顿时裹了上来,像被一团暖水包围。 是她的腿,修长又饱满,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浑圆的质感。 “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秦奕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像是放弃挣扎的猎物。 “少装蒜,你真是自己走错了?我就知道那事就像能让人上瘾的毒药,开过荤就戒不掉了。” 酒德麻衣没好气地蹬了他一脚,不轻不重,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随即那双让无数男人眼馋过的,浑圆修长的大腿已经缠了上来,带着点淡淡的体香和体温蒸腾的热气。 “另外几张帐篷,一个有你的好姑娘们,另一个刚刚才拒绝过,总不能去找那个大老爷们吧?那我们的陛下还能临幸谁呢?”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呼吸却已经不太稳了。 “我和苏晓樯打赌,我赌你今晚一定会忍不住,偷偷摸到我们的帐篷来,而苏晓樯赌你会回自己帐篷,所以她去那边堵你。现在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 酒德麻衣嘴上说着,声音也有些发抖,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的话又多又快,是那种紧张时才有的碎碎念。 “要是让三无妞知道我抢在她前面……嘿嘿嘿,这下可以嘲笑她很久了。” 她的笑声带着点得意。 “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 秦奕伸手捏住了她的脸,微微扯了扯她没多少肉的脸颊。 “就老老实实睡觉不行吗?” “怎么,你是嫌弃我那些男朋友吗?我可连手都没给他们牵过,最多也就看看电影吃吃饭什么的。你要是在意我明天就可以退出模特圈。” 酒德麻衣嘴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已经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衣角。 指节攥得发白,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她不知道秦奕是不是真的介意这些。 她只是一个杀手,除了杀人,她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能对秦奕有用的地方。 那些T台上的聚光灯、杂志封面上的光鲜,在龙王面前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那倒不是,只是……” 秦奕的话断在半截,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没有什么只是的。你可是龙,怎么也像那些人一样婆婆妈妈的?一句话,要不要?” 酒德麻衣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秦奕沉默了几秒。 帐篷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般,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 “来!” 简短,干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 酒德麻衣的情感热烈而奔放。 有几分伊邪那美的味道,但没她那么疯…… 伊邪那美情绪上来时像是要把人吞掉,带着龙类特有的占有欲,经常在他的身上又抓又挠的。 主要是以酒德麻衣混血种的身板,也没法像伊邪那美那样疯狂,能可着劲跟秦奕折腾。 混血种的身板属于是秦奕劲使大点都怕给她拆散架咯。 毕竟龙王和白王的体质,不是普通混血种能比的。 他能感觉到她肌肉绷紧又放松,像一只被揉捏的猫,既享受又紧张。 酒德麻衣是真正的理论大师,然而只是简单的亲吻就让她身子微微发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秦奕的动作带着一种掠食动物般的侵略性。 他在酒德麻衣的大腿上抓了一把,感受着对方长期保养的肌肤如玉般的质感,指尖陷进去,又弹回来,弹性好得惊人。 “我这腿可是上了两千万美元保险的,多少社会名流看一眼都是奢望……你感觉怎么样……” 酒德麻衣的声音都有些发软了,尾音带着点上扬的喘息,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撒娇。 那双腿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价值两千万美元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挺不错,值这个价。” 秦奕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慵懒的调侃。 指腹从她光洁的膝窝一路向上,指节深陷在充满弹性的肉里,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某种无声的标记。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酒德麻衣那傲人的胸前,指尖合拢。 她的身子顿时犹如过电一般一颤,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绷紧,然后软下去,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 “被老板潜规则吗……但像我们这样卑微的打工人也只能认命了呢。”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点自嘲的笑意,但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说“认命”的时候,缠在他腰间的腿却收得更紧了。 “少来,什么时候开始惦记上我的。” 秦奕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在耳廓上,痒得让人想躲。 她的大腿紧贴着秦奕的腰侧,开始下意识地摩蹭。 动作青涩而本能,像是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 “青铜城那次之后吧,毕竟之前也没人能对我说出那样的话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带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秦奕身上属于龙类的火热引爆了酒德麻衣的欲望。 那就是普通人在面对混血种时会忍不住想要沉沦其中的原因。 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是猎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既想逃跑又想靠近的矛盾本能。 那是源自基因深处的选择,刻在每一个细胞里的古老记忆。 在那一刻,理智被源自身体的本能冲垮,所有矜持和犹豫都像潮水退去后的沙堡,无声坍塌,连痕迹都不剩。 酒德麻衣率先翻身而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她执行过的每一次任务,只是这一次的目标是她自己。 淡紫色的眸光在昏暗的帐篷里格外醒目,带着狩猎者独有的专注与渴望。 那双眼眸里有火焰在烧,又像是有水在流,复杂得让人分不清。 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凌乱地滑落至身前,发梢扫过秦奕的胸膛,痒丝丝的,像羽毛划过皮肤。 那张曾刊登过无数时尚杂志封面的绝美容颜轻轻伏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杂志上的她是冷艳的、疏离的,此刻的她却是炽热的、靠近的。 她薄唇轻启,银牙带着一种得意地咬在了秦奕的肩头。 “唔~~” 一股野兽般的低吼从她齿尖涌出,像是忍耐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的一声叹息。 …… 闷闷的低哼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秦奕开始发力后,酒德麻衣就有些撑不住了。 那双让无数摄影师梦寐以求的长腿被折成夸张的角度,肌肉不断绷紧又松弛。 每一寸肌肤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上好的丝绸。 她身为忍者,身体柔韧性强的惊人,甚至可以摆出一个标准的一字马,只是此刻那个技能被用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师父要是知道她这么用对方教她的忍术,大概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一直撑到她累得失神地看着帐篷顶也没有放下。 她的双眸已经微微翻白,瞳孔失焦地望向帐篷布上晃动的影子。 双臂瘫在身体两边,无力地摆着,像两条被冲上岸的海藻。 现在潮水已经退了,只剩下它们在干燥的沙滩上慢慢失去水分。 秦奕还很恶趣味地捏着她的手指,比出了一个耶的手势,像是一个胜利者在炫耀战利品。 而她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指被他摆弄着,比出各种手势。 酒德麻衣已经连冲他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像是骂了一句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那个口型大概是某个不太好听的词,配上她那张上过无数次杂志封面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反差。 第251章 去那里吧 家人们,也是成功上位了! 只是秦奕也太能折腾了吧? 果然,指望像他这样的人去怜香惜玉是不可能的。 他这个人,真是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爽了呢! 酒德麻衣有些艰难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腰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感觉浑身上下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但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我现在算是老板娘了吧?” 她有些得意地看向枕在她大腿上的秦奕,手指懒洋洋地拨弄着他额前的碎发。 好歹是比她那个便宜徒弟先吃上了,不然她可就丢大人了……还有三无妞! 在连基本的恋爱知识都没有的零面前抬不起头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难受。 外面,太阳已经高悬。 阳光透过帐篷布变成了暖黄色,落在两人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柔。 不过早起的众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打扰这边。 “老板娘?你是啥也得接着打工。” 秦奕随手在对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哼哼,咱们保姆团到底还是我第一个拿下老板。三无妞要是知道估计得气炸了吧?昨晚跑你帐篷里那个小丫头估计哭都没地方哭……” 酒德麻衣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尾音微微上扬。 她已经开始脑补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听到这个消息时会裂成什么样了。 “行了,你们几个跟在我后面做了那么久了,我还真能丢下你们不管吗?” 秦奕的声音从大腿上传上来,带着点震动。 “不要总是患得患失的,你一个,零一个,总是这样,就不能多学学那个吃薯片的吗?” “瞧她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过得多轻松。”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无奈。 接着,秦奕伸了个懒腰,手臂从酒德麻衣腿边划过,刚要起身,又被她给给摁了回去。 “别急,来,咱们拍一张,我要给薯片妞和三无妞好好炫耀一下。” 说着,她举起手机,将两人都塞进镜头里。 秦奕的脸枕在她大腿上,她的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姿势亲密得像是热恋中的情侣。 她调整了一下角度,找了一个光线最好的位置,拍了一张暧昧无比的合照。 她半敞的衣领、他肩膀上的牙印,都被巧妙地框进了画面。 找到苏恩曦的通讯地址,正好这会有点信号,一张合照就发了过去。 配文:「轻松拿下,姐的魅力高冷男上司也抵不住」 几乎是照片发过去的瞬间,她的电话陡然响了起来。 “还急眼了?这小胖妞。” 酒德麻衣笑着接通了电话,手指还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听筒贴近耳边。 “终于联系上你们了,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电话那头,苏恩曦的声音急促无比,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 “有人把我给盒了?还给我发网上了?” 秦奕听苏恩曦说完大致情况之后,微微一愣。 但眉头只是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是对这种事既意外又不太意外。 “不,准确来说是把我们都给盒了。” 酒德麻衣无奈道,手机还贴在耳边。 据苏恩曦所说,现在她手下产业几乎所有的合作商都提出了解约,像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某种指令。 她在股市的资金几乎被整个股市围追堵截,无论买哪只股票,都会有更大的资金精准地砸过来,仿佛整个市场都在与她为敌。 就连她本人今天也已经处理掉三波杀手了,一波伪装成快递员,一波混在大厦清洁工里,还有一波直接开着车撞进了她在纽约别墅的地下车库。 秦奕手下目前唯一还在盈利的企业居然是一家日本新宿区的牛郎店? 这个消息让他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看来我猜的没错,对方果然掀桌子了。” 秦奕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猎手嗅到猎物气息时的冷静。 “在卡塞尔学院,我们随时可以注意到他们的动向。有昂热手下的那批眼睛在,只要被我发现了蛛丝马迹他们就没戏唱了,就像这次他们在南美的布置一样。”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所以他们现在迫切需要戳瞎我的‘眼睛’。卡塞尔学院是一只,苏恩曦那边是一只,只要断了这两只眼睛,他们可以做的小动作就多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复盘一局已经看穿对手所有棋路的棋。 酒德麻衣点了点头,切回了公事公办的状态。 刚才那点慵懒和得意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职业秘书一般的专注与锐利。 “但我们现在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现在全世界的混血种都在找我们……” 她的声音压低了,目光扫了一眼帐篷外。 阳光正好,海滩上隐约能听到秦小悠咯咯的笑声和夏弥说话的声音。 酒德麻衣别的倒不担心什么,就怕秦奕上头之后来一句“都宰了”,那他们就真成世界公敌了。 她自认为已经比较了解他了,在某些时候,他的解决方案简单粗暴得像一把没有刀鞘的利刃。 “确实,威胁不大,但像一群苍蝇一样围在身边也够恶心了。” 秦奕的表情有点小嫌弃,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要不要拿苍蝇拍。 “不过我们并非就是完全无处可去。” 他的目光抬起来,看向远处的海平面。晨光洒在水面上。 “有一个地方,混血种的手没那么好伸过去。” 酒德麻衣一愣,大脑飞速转动了几秒,然后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是说……” “龙国。” (注:因为后面需要大量出现,故上个皮套。) “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超过五指之数,但其中光是没有血统的普通人就占了两个。” 秦奕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远的不是距离,是时间。 “有那么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下去,海风把他的尾音吹散了,但那个停顿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话语都重。 “只要那片土地上还有人记得他,混血种就永远无法站在明面上,那些盘根错节的混血种家族永远会顾忌吃相。” 秦奕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雨林里布置法阵,可以在大洋深处的基地里搞禁忌实验,但有些地方,他们不敢把爪子伸得太难看。” “我曾化身行于世间,与许多当时代的哲学家辩论,与思想家探讨,但我从没见过那样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刻意的推崇,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话里的分量更沉了。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人类文明最璀璨的群星,却说出“从没见过那样的人”,这句话本身就是最高的评价。 “所以我时常会将更多的目光放在那里,因为我很好奇。” 秦奕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奇一个没有血统的文明,能走到哪里。” “这个世界在人类手中已经发展成我看不透的样子了。要说人类的未来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但至少,那也是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海风吹过来,把最后几个字卷进了浪花里。 第252章 最美的风景线 “综上所述,咱们去京都。” 秦奕将众人召集,简单交代了一下现状,最后用这九个字做了总结。 “正好芬里厄也在那里,这回过去,咱们手上的龙王卡也差不多集齐了。”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已经六只龙王了,加上芬里厄就七只了……给他一种集卡游戏终于快凑齐一套的感觉。 “我们从这里出发,从美国西部沿海上岸,先找到路明非他们,再想办法搭船去日本。” 秦奕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沙滩上画了条粗略的路线,从加拉帕戈斯一路向北,箭头戳在加州海岸线上。 “日本分部是伊邪那美的地盘,他们会帮我们安排好身份和交通工具。” 他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抬起头。 “有什么异议吗?” 话音落下,没人举手。 诺诺抱着胳膊靠在椰子树上看热闹,楚天骄一副你们说啥就是啥的样子。苏晓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下去。 秦小悠趴在夏弥怀里,睡得天昏地暗,对“京都”两个字毫无反应。 倒是夏弥,她在一旁闷闷不乐地嘟囔着,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哼。 “坏秦奕,臭秦奕……” 她等了一天秦奕来找她,结果回复没等来,反而等到秦奕和他的小秘书勾搭上了? 她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却从牙缝里挤出来,连珠炮似的。 “这老头子,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那为什么不能让她也飞一飞? “夏弥!你搁那嘀咕啥呢?有意见吗?” 秦奕的目光精准地投过来。 “没!有!” 她说得老大声了,但那张小嘴撅得能挂油壶,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我有意见,非常大”。 “行,出发!” 秦奕吹了声口哨,声音在海风里拉出一道清亮的弧线。 岛屿另一边,巨大的鳄鱼雷霆顿时爬了过来,尾巴在沙滩上拖出一道深沟。 —— 你见过凌晨三点的洛杉矶吗? “欢迎来到洛↘杉→矶↗” “一起来感受它的传↗统→文↘化↗” “感受它自↘由↗的气↘息↗” 湿漉漉的几人刚从曼哈顿海滩爬出来……确切地说,是被海浪冲上了岸,浑身滴着水,像一群狼狈的落汤鸡。 几人还没来得及站稳,一辆飞驰的摩托车便带着七八辆呜呜作响的警车从秦奕一行人面前飞驰而过。 上面的老黑哥们边逃边举着手机,对着身后穷追不舍的警车拍着照,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在拍真人秀。 “再不疯狂,洛杉矶就老咯!” 欢笑声伴随着警笛声远去,长长的尾音消散在夜风里。 然而更恐怖的是,周围的行人居然见怪不怪一般,还对着摩托车上的黑哥们一阵招手叫好,甚至有几个人举起啤酒杯朝他致意,仿佛这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街头表演。 这就是洛杉矶吗? 不愧是传说中GTA5的原型城市啊! 刚刚过去的两位更是妥妥的三星好市民!就差头顶上冒个通缉星星了。 可能有人这辈子都没去过洛杉矶,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洛圣都的一砖一瓦。 秦奕认识这里,认识每一条可以甩掉警察的小巷,每一个能藏身的车库,每一处刷车消星的改车店……跟他么回了家一样! 昏黄的路灯下,一整条街隔一段就能看到穿着比基尼的女郎站在路边,还朝着秦奕他们的方向招手。 有的靠在灯柱上,有的坐在塑料椅上,活脱脱的一幅后现代主义的街头画廊。 五颜六色的帐篷遍布大街小巷,红的、黄的、绿的,组成一道最美的风景线,还有人把帐篷搭在了公交站台顶上,也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 “这简直是最好的洛杉矶奥运会宣传片。” 秦奕有感而发。 远处的风刮来枪声,这是自由的声音! 砰砰砰的节奏感还挺强,不知道是不同帮派在打架还是在庆祝什么。 商场的玻璃门轰的一声碎裂,碎渣溅了一地。 抱着一打捡来的衣服的哥们带着丰收的喜悦,迈着欢快的步伐消失在小巷中,怀里还掉了一只鞋,但他头都没回。 “帅哥,我只需要30美元。” 一个穿着格外清凉的女郎看到路边的秦奕,眼睛一亮,直接无视了他身边一众杀人般的目光就往秦奕身边凑,步伐摇曳生姿。 秦奕皱着眉头,连退了数步,像是在避什么瘟疫一样。 对方刚要说话,突然浑身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脊椎。 接着突然像失了智一样,整个人变得有些呆滞,眼神空洞地望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然后她的脚步陡然变得漂浮,身子一颤一颤地弯下了腰,膝盖开始打弯,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往下按。 “我靠?要尸变了这是?” 秦奕给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动作吓了一跳,甚至又往旁边小跳一步。 随后又反应过来,她这是劲上来了。 这里是洛杉矶的Skid ROW,真正的贫民区。 很难想象几个街道外就是洛杉矶最繁华的都市,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在远处闪着光。 而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原本以为东京就已经是我见过最离谱的城市了,没想到洛杉矶比它还勇猛。” 秦奕有些感慨,目光从身边那个弯腰颤抖的女僵尸身上收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完世面后的空虚。 怪不得一个是孙子一个是爹,现在看来,日本果然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啊! “苏恩曦给我们安排的临时住所在贫民区,只有这里才不会被诺玛监视到。” 酒德麻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表情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你们的手机全部丢掉,不然会被追踪到。” “早丢海里了。” 几人各自确认了一下,所有人都是两手空空。 “有路明非他们的消息了吗?” 秦奕问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一些。 “没有。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也已经成功撤离了卡塞尔学院,因为他们的照片已经上了国际通缉令。” 酒德麻衣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曾经的学院英雄,转眼就成了全球通缉犯,这世上有时候就是这么虚伪。 第253章 悲催的路明非 在美国,穷人拥有一间贫民窟的房子会有多爽? 我叫麦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但好在我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工作的内容十分简单,只需要用手里的石头砸碎一块玻璃,就可以进去捡到许多没人要的东西。 那些富人总是把好东西随便扔在屋子里,真是浪费。 砰! 没错,就像这样,接着让我们看看…… 玻璃碎了一地,声音在安静的街区里响得像放炮,但没人会在意,因为这里是贫民窟,每天都有这种死动静。 桌上是没人要的水果,还有捡来的电视和手机,再看看还有什么……哦我的天呐,是一个愤怒的亚洲人! 那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没有说一个字,只是一拳塞在了麦克脸上。 拳头又快又沉,麦克仰面一倒,整个人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才重重摔在地上,陷入了甜美的睡眠。 —— “这星期的第几个了?md,老楚,给他扒光了丢那群墨西哥人那里。” 秦奕甩了甩拳头上不存在的灰,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 “欧哟,这怕是会有点小疼了,这小贼估计有几天走不了路了。” 楚天骄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自从记忆混乱之后,他对这种“搞事情”的热情直线上升,也不知道是作为奥丁分身的后遗症还是本性如此。 “酒德麻衣,跟我走一趟。” 秦奕转过头,喊了一声。 酒德麻衣双腿顿时一软,差点没站稳。她扶着墙,脸色发苦。 “啊……老板,能不能让我休息一天,我真的,再也不口嗨了。” 她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灵魂的忏悔。 现在终于知道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是怎么一回事了……问题是这“有事”来得也太频繁了些吧? “不是这个,跟我去一趟当地的蛇头那里,弄艘船去日本。我看到路明非他们快到了。” 秦奕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大黄丫头的脑子里天天装的到底是什么。 “秦奕,我也要去。” 夏弥从房间里出来,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蹦起来扒住了秦奕的脖子。 两条腿夹着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你到现在还没给我回复呢。” 她凑到秦奕耳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热气打在他耳廓上。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但那个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 “等这边的事结束。” 秦奕淡淡道,目光没有看她,但他的脖子没有动,没有把她甩下来。 “哼哼,胆小鬼。” 夏弥直接在秦奕脸上吧唧了一口,声音响亮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她已经想明白了,秦奕拖得越久就越说明他的动摇,现在只不过是心态还没转变过来而已。 一个龙王要是不在意,早就一口回绝了,哪会这样“等这边的事结束”? 她的嘴角翘起来,像是已经幻想起了美好的生活。 —— “几位大嫂,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路明非从一间小巷里悄悄探出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来。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这个缩在阴影里的身影。 他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收了回来,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已经是他们逃亡的第七天了。 一路上列车也不敢坐,车也不敢开,只能坐那种连车牌都没有,司机戴着墨镜全程不说话的黑车,一路颠簸着来到了这座沿海城市。 他不敢想自己这一路上怎么过的。 几乎每时每刻都可能会突然蹦出来几个枪手对着他夸夸就是一顿射,子弹像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招呼。 他还被RPG捅过腰子……字面意义上的“捅”,爆炸把他掀飞了十几米,后背的皮肉翻出来又自己愈合了。 被C4炸过,被直升机追过……他现在觉得自己不去演动作片简直是浪费人才。 好在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比较扛得住造,换做以前的路明非,坟头草都该有两米高了。 但最难伺候的还是几个大嫂。 绘梨衣时不时就要洗澡。 路明非说大姐咱们在逃亡,我上哪给你去找水洗澡? 结果绘梨衣嘴一撅就不走了,还说要告诉秦奕他欺负她…… 伊邪那美也不好伺候。 走着走着突然心血来潮就要去购物,人往商场里一进,在商场摄像头底下一晃,那张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没几分钟,密密麻麻的猎人和学院的杀手闻着味就来了,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妇嫁从夫,二叔既是夫家的弟弟,奴家自然是全听二叔的。” 伊邪那美依旧巧笑盈盈,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但路明非却狠狠地扯了扯嘴角。 你们最好什么都听我的,你们不是我大嫂,你们是我祖宗! 还是零好啊,一路上不但没有矫情,还主动照顾其他两位娇生惯养的夫人,甚至连路明非的伤口都是她帮忙处理的。 路明非觉得零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靠谱的女人,没有之一。 “秦奕他们也在找我们,他们的位置目前在洛杉矶。” 零低头看了一眼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简陋的地图,一个红点标在加州西南角。 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把地图放大了一点。 他们是三天前联络上苏恩曦的。 在此之前的通讯都被诺玛截断了,那个卡塞尔学院的超级AI像一张无形的网,任何电子信号都逃不过它的捕捉。 目前只有苏恩曦一个联络渠道,对方发来了秦奕他们的位置。 “洛杉矶?那不远啊,咱们直接过去。” 听到秦奕之后,绘梨衣和伊邪那美终于是乖了下来,她们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秦奕了。 就在这时。 轰! 小巷的拐角处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上的碎石都跳了起来。 路明非一回头,就看到两辆巨大的装甲车居然直接就这么开进了闹市,一前一后地堵住了几人的出路。 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钢铁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炮管直直地指向他们。 一枚穿甲弹对着几人发射而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而路明非居然像威斯克一样直接抓住了穿甲弹。 徒手,在空中,五指死死扣住弹体,看着它的尾焰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熄灭,灼热的气浪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倒。 他反手将穿甲弹丢出。 下一秒,它在另一辆装甲车上发生剧烈地爆炸,火光冲天,装甲车的炮塔被掀飞了好几米高,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254章 元老会 卡塞尔学院,英灵殿深处。 会议厅里,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历代秘党领袖的画像,黑衣的人们端坐在桌边,气氛沉得像葬礼。 他们多半都老得不成样子,像是刚从坟墓里挖出来似的,皮肤松弛得像旧报纸,还穿着十八十九世纪欧洲的黑色礼服和高脚帽。 其中大多数人身边都有血袋和吊瓶,透明的管子连接着他们枯瘦的手臂,依靠新鲜的血液维系着他们摇摇欲坠的生命。 没有这些,他们中的一半以上可能撑不过这个星期。 “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会议了,范德比尔特先生。” “是啊,图灵先生,我记得上一次聚集在这里还是1961年。但这一次,连我们在这里也是小辈。” 说话的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本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这张令人生厌的老脸……” 会议桌上故人重逢的对话依旧毫无生气,像是棺中幽灵在窃窃私语。 没有热情洋溢的寒暄,没有久别重逢的拥抱,只有那种垂死之人特有的、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淡漠。 二战之后,这群秘党长老从未聚得如此之齐。 能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曾改变过世界,比如造出原子弹终结世界大战的那几位,也有纯粹的靠击杀龙类堆上去的战绩,勋章能铺满一整张桌子。 对这些曾改变过历史的人而言,本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感到不安了。 他们见过战争、见过屠杀……但今天的气氛却依旧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几天前,全世界混血种花了数千年意图埋葬的龙王集体现世,并且表现出了前所未有过的团结姿态,甚至潜入卡塞尔学院内部……消息传来的时候,不少长老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旦他们同混血种开战……这些或多或少都从家族中那些几乎从未开启过的古籍上,了解过那等存在只言片语的老家伙们,都不敢想象那将是何等绝望的场景。 他们甚至不确定“绝望”这个词是否足够形容。 “呦,大家伙都没死呢?” 会议桌尽头的座位上,昂热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一张张老脸。 他手里端着杯红茶,热气袅袅升起,和周围那些吊瓶血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死了一部分了,能动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图灵淡淡地扫了一眼会议室,语气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伊丽莎白姐姐去哪里了?今天怎么没看见她?” 一个穿着绿色洛丽塔裙的未成年少女有些疑惑地问昂热。 平常她们是这群古玩般的老家伙里唯二的年轻人,就像开在坟堆上的鲜花,所以她和伊丽莎白的关系也比较好。 “夏洛蒂小姐,许久不见,您长得更漂亮了。” 昂热对着少女和蔼一笑,之前对那群老东西露出的冷色瞬间荡然无存。 “伊丽莎白小姐有事赶不过来,有洛朗家族的人出席记录这次会议。”昂热补充道。 那个叫夏洛蒂的小女孩这才点了点头,继续静静地坐在一群老东西中间,绿色的裙摆在黑压压的礼服堆里格外扎眼。 “弗拉梅尔,人还没到齐,我们了解的也不多,你来简单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带着呼吸机的老人用干尸般沙哑的嗓音说。 “我?” 正在吹啤酒瓶的副校长一愣,随即指了指自己。 他左右看了看,这才发现昂热已经被孤立了,周围的长老们看向昂热的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像是看一个叛徒。 “声明一下,我知道的也不多啊。我那天正在帮一个承受了巨大打击而心情低落的女学生走出心理阴影,教导她热爱生活热爱副校长。她那天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水手服……” “说重点!” 带着呼吸机的老者愤怒地打断了副校长的絮絮叨叨。 要不是卡塞尔学院里除了副校长就没其他知情人了,他就是选一只鸡上来主持都不会选副校长。 那只鸡至少不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咳咳,早说你们不喜欢水手服嘛……” 副校长悻悻地清了清嗓子。 “反正就是天空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很多学生莫名其妙地接到了围剿路明非、上杉绘梨衣和上杉娜美的执行部指令,还标明了她们就是新生的白王。” 他顿了顿,灌了口啤酒。 “然后两头龙王在学院里大闹一场,让半数以上的学生都做了春梦,然后路明非挟持着加图索家的少主把她们都带走了。” “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一个长老沉声问道。 “有一个。出言调戏伊邪那美的,被路明非一巴掌打碎了满嘴牙,下颚骨也粉碎性骨折,可能以后都得用可拆卸的下巴了。” 副校长如实回答,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 “是谁直接越过执行部的权限以执行部的名义下达命令的?” 昂热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古老的会议厅里回荡得清清楚楚。 “是我。” 拐杖点地声响起,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 弗罗斯特迈步走进了会议室,在他身侧的还有“嗜龙血者”贝奥武夫。 后者的身形高大得像是从北欧神话里走出来的巨人,每一步都让地板微微震颤。 “是我用校董的权限直接命令诺玛下达进攻的命令。” 弗罗斯特冷冷开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面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切过昂热的脸。 “先生们,我们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让那个用所谓复仇者的名号诓骗了我们一百多年的龙族奸细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 贝奥武夫高大的身影绕过会议桌,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他走到昂热身边,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被杂乱的龙鳞和疤痕覆盖的老脸狰狞得可怕。 那些疤痕有些是龙爪留下的,有些是龙焰烧过的,像是活生生的地图,记录着他一生屠龙的履历。 昂热只是笑着看向他,手里的茶杯端得稳稳的。 “你似乎需要一杯凉白开。” 轰! 没几个人能看清二人交手的瞬间。 只听一声闷响,昂热身下的座椅几乎是瞬间碎裂,木屑四溅,像被一颗炮弹从下方击中。 下一秒,二人各自退开两三步的距离。 贝奥武夫稳稳落地,双脚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浅沟。昂热则单手撑地翻了个身,皮鞋在地面上滑了半步才停住。 昂热轻轻挥了挥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腕,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但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愧是传说中的贝奥武夫家族。听说你们家族的新生儿都会被喂一滴古龙血液,只有在龙血的侵蚀下活下来的婴儿才会被继续培养。” 昂热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由衷的赞叹,像是鉴宝专家在评价一件稀世珍品。 “真是个疯子一样的家族啊。” 贝奥武夫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森森的骨头在裂开的皮肉间若隐若现,但伤口处的肌肉已经开始蠕动着愈合,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面翻涌。 “贝奥武夫,冷静一些。” 场上的元老们叫停了还有意再战的二人。 “昂热,这几头龙王既然都是你招进来的,好好解释一下吧。” 说话的是那个带着呼吸机的老者,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昂热身上,像是集中在被告席上的犯人。 第255章 加图索家会对付他 “没什么好解释的,不过是恰好碰到的几个血统优秀的年轻人而已。” 昂热毫不在意一般从身边拉来一只新的椅子重新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而贝奥武夫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谁能想到他们中任意一个都比我们这些老不死年龄加起来还要大了呢?” 昂热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轻松。 “还在狡辩!学院的血统检测检测不出龙王可以理解,因为那些存在已经可以控制自身的血脉。但你为什么会越过所有流程,直接将一个没有任何师资背景的女人安排至教授的位置。” 弗罗斯特紧咬不放,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 “更别说对方还多次被人举报,和其学生保有不正当关系?” “相信我,如果有人也能在你面前,不带迟钝地翻译完一整本龙文古籍,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升她为教授的。” 昂热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 “至于和学生间的正常男女关系……咱们这群人中最不缺的就是一些拥有特殊癖好的怪胎了,不是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会议桌上某几个方向,那几位长老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只是因为这个就要去攻击一位优秀的教师的教资,我认为是十分不人道主义的。” “你……” 弗罗斯特再次被昂热的不要脸打败,憋红了脸无处发泄。 “好了。昂热是不是真的有问题,需要调查之后,有了证据才能下定论。但身为校长,工作上的疏忽不能简单带过。” 说话的是图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提议暂免昂热的校长职位,由弗拉梅尔代理,各个家族负责监督。同意的举手。”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桌两侧。 周围人左看看右看看,互相交换着眼神。 毫无疑问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了,既不至于彻底撕破脸,又能把昂热从权力的位置上拉下来。 一众人哗啦啦地都举起了手,枯瘦的手臂从黑色的礼服袖子里伸出来,像一片在风中摇摆的枯枝。 而这也意味着昂热一百多年的校长生涯终于结束了。 从秘党时代到卡塞尔学院,从蒸汽机车到喷气式飞机,这个老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见证了太多。 而现在,结束了。 昂热依旧在喝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很好,终于可以步入正题了。” 图灵放下手,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凝重。 “下一项是,关于黑王的议题。” 会议室陡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了,仿佛“黑王”这两个字本身就有重量,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昂热,能够确定那个叫秦奕的存在的的确确就是曾经的黑王吗?”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范德林德家族的一位老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轻背后的动摇。 那是一个活了近两个世纪的老人,在问出他此生最害怕的问题。 “不能确定,毕竟那只是‘太子’随手发出的一条帖子。但毫无疑问的,他们的的确确都是龙类,不然也不至于从学校叛出。” 昂热语气正经了些,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和以往的龙类事件不同。我调查过那个叫秦奕的学生在学院内的记录,包括他身边的其他龙王和路明非,还有那个叫零的奸细。” 一个老学究推了推眼镜。 他是第一位开始研究龙类行为和心理的教授,算是富山教授的老师,算下来是秦奕的师公了。 这个关系让他的话语多了一层微妙的意味。 “他表现出的行为与我们认知中那些行事简单粗暴的爬行动物完全不同,甚至能够将不同的龙王聚集在身边。只能说明我们曾经推论的大多数龙王之间都是生死仇敌是错误的。”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 “当然,也有可能推论是正确的,只是有一个高过所有其他龙王的意志强行将他们压制。” “您认为……和秦奕进行交涉是有可能的?” 有人提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肃静!” 说话的是贝奥武夫,他的声音像一柄铁锤砸在会议桌上,震得会议厅的吊灯都轻轻晃了晃。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台下的众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都想当龙是吧?都羡慕龙类那漫长的生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 “但我告诉你们,龙都是邪恶而狡猾的生物。他们不会对我们这种它们眼中低贱的生物抱有任何交流的欲望。” 他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我们之间注定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彻彻底底地消灭对方!而战争是两个种族之间唯一的对话方式!” 贝奥武夫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宣判。 “战争已经开始了。还抱有幻想的先生们,不会有人想要继续当龙族的奸细吧?” 他说着,余光冷冷地看向昂热的方向。 桌上没有人说话。 屠龙,这是所有人心中默认的唯一标准,是混血种世世代代不变的责任。 从秘党时代到卡塞尔学院,从冷兵器到核武器,这个信条从未改变过。 它是混血种存在的意义,是他们与普通人不同的根本理由。 “当然要屠龙。龙,任何时候都要屠,不屠不行。” 昂热笑着接过了话头。 “所以任何想要当龙,想要成为龙的,可能都需要提前做好和我为敌的准备了。” “但我们应该怎么做?那可是黑王!传说中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强大?” 有人提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颤抖。 很显然,这次的目标已经超过了以往所有的案例! 以前屠龙,杀的是次代种、三代种,最多是龙王。 但黑王?那是所有龙类的顶点,是神话中的神话。 之前只是白王复苏就造成了世界末日一般的灾害,没有人知道黑王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关于他的记载是人类历代的禁忌,在中世纪甚至会被统一销毁。 因为人们不敢相信有一头恶魔描述能比神还令人畏惧。 他们唯一能想到的讨伐方式也只是将所有人类库存的核弹一股脑全怼过去,将对方彻底轰成渣。 但问题是……核弹真的有用吗?没有人知道。 “甚至此时此刻正有成千上万名不知死活的混血种正在满世界地追踪着对方的位置。光是这几天死在追杀白王和路明非手中的混血种就不下百余位。” 有人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恐惧的情绪。 “那些不过是炮灰罢了,目的也只是疲兵之道。” 弗罗斯特冷冷开口,仿佛那些人命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时候启用冰窖底那些家伙了。它们是嗜血的鲨鱼,只要被它们黏上就没有摆脱的可能。” 他的镜片反射着会议厅昏暗的灯光,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一点一点削弱对方手中的底牌。” 弗罗斯特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至于秦奕这个最大的威胁,你们不用担心。加图索家有办法对付他。” 第256章 变成龙的诱惑 “秦奕先生,以上就是此次元老会的全部过程记录。” 秦奕靠在沙发上,翻阅着桌上的笔面记录和录音。 “伊丽莎白·洛朗是吧,怎么找到我的?” 他将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丢,抬起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对面那个穿着一身洁白长裙、带着礼帽的女人,仿佛这个问题比元老会的议题更诱人。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长相是非常标准的英伦美女风味。 淡棕色的长发,礼帽边是一段洁白的薄纱,遮在脸上,不会挡住那华美的五官的同时增添了一种朦胧又成熟的美感。 薄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像一层若有若无的雾。 五分钟前,秦奕还在这间屋子里和当地的黑帮商谈偷渡去日本的生意。 秦奕注意到对方仿佛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拖延时间,等什么人到来。 果然没多久,门再次打开,这个美女校董便走了进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而沉稳,迈着从容的步伐来到秦奕身边后,对他微微行礼后才落座。 “我并不知道您的行踪。但我们能锁定路明非同学他们的大致线路,发现从三天前,他们开始有意地往洛杉矶的方向靠近,所以推测你们应该已经从巴西抵达了美国。” 伊丽莎白神色自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一幅肖像画。 “而你们既然来到了洛杉矶这样的沿海城市,我就猜到你们要坐船离开美国,但你们现在的身份敏感,只能通过当地的偷渡船离开所以提前在附近做了准备。” 要说心里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她从小便接手了洛朗家族的大小事务,面对过无数大场面,从家族内斗到秘党谈判,从商业并购到政治博弈。 虽然和一头龙王单独见面的情况还是第一次,不过她还是能保持基本的贵族仪态。 秦奕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上,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只有一种人会死,那就是蠢人。 好人坏人的界限很难确定,绝大多数情况下受限于立场,但蠢人很好判断。 比如那些被荣誉和贪欲所驱使,跑来围堵他的蠢货,被当做炮灰尚不自知。 但这个世界很大,而且最不缺的就是蠢人。 “您的目的地是日本?” 伊丽莎白接着问,身体微微前倾。 秦奕点了点头。 “我可以为您安排船。您需要打手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打手就不必了,净拖后腿,给你玩死了我还过意不去。” 秦奕摆了摆手,动作随意。 “你提供这些,想从我这里换走什么?也像那些老不死的混血种一样想要变成龙?”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审视。 这个女人很聪明,从见面到现在,一直都是她在问秦奕有什么需要,绝口不提自己的需求。 “说不想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混血种虽然与龙斗了一辈子,但真有那个机会没几个人会拒绝。” 出乎意料的,伊丽莎白回答得很坦然。 她对秦奕的性格摸得很透……准确来说是对古代帝王的性格摸得很透。 你可以有自己的私心,但不能欺瞒。有私心是好事,欺骗是死罪。 “我今年只有二十二岁,但我总会老去,包括我这副引以为傲的躯壳,也会变得干瘦枯黄。” 她说着,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当然,我与您说这些并不是索取什么,只是想提醒您,同样的贪欲会让一些已经走到生命尽头之人忍不住铤而走险来打扰您。” 秦奕没说话,只是等着她继续说。 “我是为了昂热爷爷的愿望而来。他想要在临终之前将龙与人的宿命彻底终结,而我也想要帮助他。” 提到昂热,伊丽莎白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秦奕点了点头。 “挺会说话的,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能告诉你的我不介意和你说说。” 他的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根据秘党的调查,上杉绘梨衣最开始确实是作为一个人类的胚胎成长,而她却在离开了日本之后摇身一变,成为了新生的白王……” 她有些忐忑地看向秦奕,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 她知道这个问题踩在红线边缘,但她还是问了。 “确实是我做的。我改写了她的血脉,将原本属于伊邪那美的一半白王位格分给了她。那时的我刚刚收服伊邪那美,她拥有了完整的王位我就该睡不着了。” 秦奕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道数学题。 虽然……可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睡不着…… 伊丽莎白眼睛一亮。 让一个混血种走完了古往今来无人抵达过的成神之路尽头…… 但随即,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压住了心底的火热。 “您现在的情况是……”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敏感,甚至她都怕秦奕下一秒就翻脸,不过她还是想要确认一番。 “日本之行前,我算是连一具自己的身体都没有,只是个游魂野鬼一般。毕竟你也知道,我曾经被杀死在王座上。” 秦奕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日本之后,我才从伊邪那美手中取回了权柄,重塑了自己的肉身。” 他抬起一只手,在灯光下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不过王座的空位还在高悬着。说不定你们还能拼一拼哦!毕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上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您说笑了。” 伊丽莎白讪笑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尴尬。 伊丽莎白还想再说什么,大门突然被打开,伊丽莎白带来的保镖被夏弥随手丢到一边,那壮汉在地上滚了两圈,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着。 “老头子,外边热闹了。军舰,坦克都来了。” 第257章 这里是地狱吗 伊丽莎白的反应极快……或者说求生欲极强,几乎是瞬间高举双手。 两只手笔直地伸向天花板,十指张开,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摊开给对方检查。 “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调。 “洛朗家族的主要势力范围是欧洲,对于美国的影响力并没有多大,更别提知道他们的军事活动。” “这么短的时间内,我就算将您的位置暴露出去,军舰和陆战部队也不会这么快抵达……” 伊丽莎白的语速极快,薄纱在她急促的呼吸下轻轻颤动,仿佛生怕秦奕话也不听随手就给她宰了。 她是稳稳的A级混血种,但不代表她有自信能够在这样的存在手下捡回条命来。 A级和龙王之间的距离,比蚂蚁和人类之间的距离还要大,更别提秦奕可不是一般的龙王。 维持许久的贵族姿态几乎瞬间崩塌。 交叠的双腿分开了,挺直的腰背弯了,连那顶精致的礼帽都歪到了一边。 她说到底还只是个刚刚二十多岁的大姑娘。 即使昂热告诉她秦奕的脾气挺好,她依旧忍不住会去害怕。 或者说这才是正常人面对秦奕的真实反应,能够在知晓他真实身份后仍旧保持冷静的,本就已经算得上是勇气可嘉。 那些冲上来就喊打喊杀的,要么是无知,要么是疯了。 秦奕笑了,“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虽然杂食,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吃素的。” 他的笑容里带着点无奈,说实话这种总是被人当外星人一样看待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不是冲咱们来的。” 秦奕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面上巨大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灰白色的舰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甲板上的雷达缓缓转动。 “嚯!这是真海军的主力战舰了,还有M1E3?这不是下一代主战坦克吗?刚造没多少……这是全端上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外的欣赏,像是收藏家看到了一整套限量版手办。 “应该是汉高出手了。没想到第一个下场的大势力是北美的混血种。” 伊丽莎白见状,小心地走到秦奕身边,看向远处那一整支舰队,语气微微有些疑惑。 “怎么,这个汉高有什么不对吗?” 秦奕问,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窗外的舰队。 “是的……汉高是北美混血种的领袖,掌握着整个北美大半的军火生意,同时控制着军队。” 伊丽莎白解释道,语速比刚才慢了下来,恢复了一开始的平稳。 “他为人胆小谨慎,是昂热校长的老对手,按理说不会在这时候当出头鸟。” 她咬了咬嘴唇,眉头微微皱起。 说完,伊丽莎白有些疑惑地看向秦奕,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您对军舰坦克这些也都有了解?”她似乎真的有点意外。 “别把我想成什么原始人了。我只是活得久,不是不知变通。各种游戏娱乐,说不定我这个老家伙比你们年轻人还会玩呢?” 秦奕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虎式坦克的,男龙也是。” 顿了顿,他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些军队看起来是路明非他们召来的,这下已经不是五星好市民那么简单了,连军方都出动了。我去看看他们到底整出什么大事了。” 走到门口,秦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 “记得把船备好。”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目送他带着夏弥离开。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 “我去老头子,你还真是一言不合就开撩啊!和美女校董才聊几句就这么亲密了?” 夏弥拽着秦奕的胳膊,不满地左右摇摆着。 她可是听秦奕说了,路明非他们已经到洛杉矶了,那伊邪那美还会远吗? 可恶,自己终究是没在这一次任务期间达成目标。 “你有毛病?我们不就正常聊天谈生意?她给我帮忙,我不想欠人情用问题还她,还有啥了。” 秦奕的脚步没停,胳膊被她拽得晃来晃去,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我不管嘛,你以后不能和我以外的女人说话。” 秦奕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 这下听明白了。 小丫头这是又想挨揍了。 于是,不养闲人的洛杉矶大街上又多了一道绝景。 一个男人扛着一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啪啪啪地抽在她不是很翘的小屁股上。 少女的哭闹声在热闹的大街上传出很远,几个站街女郎笑成一团,连帐篷里的瘾君子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 “这里是地狱吗?” “我不就拆了几辆装甲车,一不小心炸了栋大楼,打下来两架直升机,用得着这样追我吗?” 一架武装直升机紧咬在路明非身后,机枪子弹几乎擦着那辆火红色法拉利的车身。 弹头打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和碎沥青。 “你们抓紧点,别被甩飞出去了!” 法拉利以二百多码的时速沿着S形行驶在公路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风声,轮胎在每一个弯道发出刺耳的尖叫。 别问法拉利哪来的,问就是过马路的时候走到一个富二代车窗边,一不小心点到交互键了。 那个富二代估计现在正蹲在路边,对着手机嚎啕大哭呢。 “没有秦奕的碰碰车快。” 绘梨衣抓着车顶的把手,认真地说道。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在脑后飞扬,但表情依然平静得像在逛超市。 “别秦奕秦奕的了,你们不是有远程言灵吗?快把那架飞机打下来啊!” 路明非冲着车里几个事不关己一样的姑娘们吼道。 没法不吼,子弹的轰鸣声让他们必须大声喊叫才能听得到彼此的声音。 “没空,奴家在补妆呢。这么多天没见,一定要让奕郎看到奴家最美的一面。” 伊邪那美对着副驾的后视镜梳妆,身体在极速变向的跑车中完全不带晃动的,稳得像长在了座位上,动作优雅又从容。 绘梨衣点了点头,抬手对准了直升机,准备放审判。 虽然她已经能够使用绝大多数的言灵了,但她还是最喜欢用审判,因为它简单、粗暴,还没那么花里胡哨的。 而且她现在的实力已经完全能够控制审判的威力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一不小心连大楼一起劈了。 “轰!” 还没等绘梨衣动手,一道冒着火光的RPG导弹已经击中了直升机的侧翼。 直升机在空中打了个转,尾桨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地往下坠。 “搞定。” 零扛着几乎快有她人长的单兵导弹,坐回了驾驶舱。 她还和绘梨衣击了个掌,“耶。” 她淡淡地欢呼了一声。 第258章 杀他个天翻地覆 “不是?步坦协同都来了?” 路明非把车一横,刺耳的急刹声响起,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四道焦黑的痕迹。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压过来的坦克和步兵战车。 那些钢铁巨兽们排成战斗队形,炮管齐刷刷地指向这个方向。 就在跑车急停的一瞬间,剧烈的火光在车前方爆炸开来。 热浪冲天,几乎是瞬间就将这辆四座的法拉利跑车掀翻。车身在空中翻了两个滚,碎玻璃和零件四散飞溅,像一朵盛开的钢铁烟花。 不过好在最后一刻,路明非他们都从车上跳了下来。 伊邪那美鞋尖点地,轻松落下,手里还提着零和绘梨衣。她落地的姿态优雅得像一个舞者,裙摆在热浪中翻飞了一下便恢复平静。 路明非在地上滚了两圈,也没逝。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接着猛地瞪大了眼睛。 “哇靠!他们还调来巡洋舰了!用得着这么夸张吗?” 他们沿着海边的高速一路驶向洛杉矶,没想到这里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他们。 前有坦克步兵,后有巡洋舰封锁,空中还有战机盘旋……海陆空三位一体,这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围剿。 路明非听说秦奕和源稚女之前在东京塔上给王将布置了一个叫无天无地的局。 他心说你们那算什么,我现在才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头顶甚至有几架F16掠过,机翼下的挂载清晰可见,每一枚导弹都像是死神的食指,正对准他们的头顶。 那群美国大兵甚至连招降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就是火力压制。 步兵战车上的重机枪朝着几人就突突了过来,密集的弹幕几乎瞬间充满了视野的每一个角落。 子弹打在路面上溅起的碎石和尘土混在一起,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黄色。 “言灵,钢铁共享。” 谢天谢地,伊邪那美终于是不划水了。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像是撑开了一把无形的伞。 每分钟上万发的重机炮子弹几乎是瞬间停滞在众人身前,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化做一颗颗黄铜弹头掉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瞬间就铺了一地。 “死亡。” 绘梨衣只是简单伸手一指,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指路。 最前方的几辆装甲车顿时像是被无数最锋利的丝线切割开来一样,瞬间分崩离析。 路明非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一路上他的手上已经沾了太多的血,最开始他杀死那些刺客时还会手抖,现在已经逐渐麻木了。 扣扳机的时候手不再抖了,刀刃划过喉咙的时候眼睛也不眨了……当然也不会眼干。 这些天死在他手上的混血种有多少? 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他甚至不认识对方,但对方却执意要置他于死地。 他们冲上来的时候喊着各种口号……为了家族、为了荣耀、为了人类的未来…… 但路明非觉得,那些人可能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在为什么而战。 他不认为自己有秦奕和路鸣泽说的那种王者气魄,但他也不是面团子捏的。 “大不了就杀吧!杀他个天翻地覆!” 他抄起半截破烂的车头,足足一吨重的车身在他手中宛若泡沫板一样轻松。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紧接着,他瞄准了远处的坦克。 下一秒,他猛地将车身丢出去,只剩半截的车身在他手中加速到一个从未到达过的极速,以比子弹还快的速度化作一道燃烧着的流星,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没入步兵群中。 轰! 对面的坦克瞬间被掀翻,整个坦克身都被撞成了两节,炮塔飞出去十几米高,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那半截车头嵌在坦克残骸里,还在滋滋冒着青烟。 —— “总统先生,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穿着军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对着电话对面就是一阵怒吼,声音大得连办公室的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上任以来从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胆子居然这么大! 绕过国会、绕过五角大楼、绕过所有该走的流程,直接把军队当成了私人武装! “汉高上将,我们曾宣誓要效忠同一面国旗,那就是我们的星条旗。”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种演讲般的节奏感。 “我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国家,我们有着远远领先于世界的军备与经济。” “而现在,让我们再一次伟大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蜥蜴人到底在害怕什么,但我只知道对方手里掌握着能让我们整个国家再度伟大的技术。” 汉高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他还在为能否生存而畏惧,对方却依旧在和他谈政治。 “你……真是个蠢货!你会把我们全都害死!” 汉高愤怒地摔了电话,听筒砸在底座上发出一声巨响,机身都弹了起来。 当军队越过他的权限被擅自调动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只有那个做事从不计后果的疯子才会被煽动做出这种事情。 那些藏在幕后的势力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傀儡,一个足够狂妄、足够无知、足够好用的傀儡。 以他们的认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认为一个个体能够与一整个国度抗衡。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再强大的个体也不过是一发导弹、一艘航母、一个师团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们不知道,有些存在,从人类学会用火之前就活到了现在! …… “别那么愁眉苦脸的嘛,放心吧,老大会有分寸的。” 一个头上戴着麦当劳袋子的男人给气得气都喘不顺的汉高递了一杯加冰的龙舌兰。 袋子上的“M”标志歪歪斜斜地贴在他额头上,一根吸管从眼睛的位置戳出来,看起来滑稽得不像是在这种场合该出现的人。 “他不会把洛杉矶给拆了的啦……大概吧……” 他想了想,又感觉不能说得那么绝对。 “顶多顶多,把你那只舰队给灭了。” 他觉得还是保守一点估计比较好。 “我真是谢谢你!” 汉高感觉自己有被安慰到。 他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块在牙齿下发出咔咔的声响。 第259章 那就杀到他们怕为止 “那是……什么怪物。”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手下的一支精锐之师。 他们的勋章挂满了荣誉室,番号写进了军事教材,每一个人都是从各个战区选拔上来的尖子。 这一次,在最高层的命令下来秘密执行一个任务。 没有人告诉他们对手是谁,没有人告诉他们战场在哪,只有一份加密文件和一纸调令。 他们原本以为又是那种打打小国家的虐菜局,却没想到被调回了本国,还让他们负责围剿一群恐怖分子。 什么样的恐怖分子需要他们这些精英军队动手? 士兵们来时还在互相开着玩笑,说大概是外星人登陆了。 他们是第一批配备了新式主战坦克的步兵团,步兵也被从头武装到了牙齿。防弹插板、单兵夜视、外骨骼支架,每一样装备都是军火展上的尖端货。 他们是真正的王者之师,即使是在史密斯专员吃相最难看的时候,也没有人敢碰他们的军备。国会砍谁的预算都行,唯独不敢动这支部队的一分钱……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部队,此刻却在争先恐后地逃窜。 四分五裂的坦克在地面上冒着浓浓的黑烟,战车翻倒在路沟里,头盔和步枪扔了一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连武器都不要了。 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到连绵不绝的惨叫声,只能看到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路明非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头半龙半人的怪物。 嶙峋的骨刺将那张少年的面孔完全遮住,只露出一双金黄中透着血色的眼睛。 漆黑的龙鳞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每一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在他的身后,一黑一白两只狰狞的翅膀在他身后缓缓展开。 一只覆盖着漆黑的龙鳞,健硕而又强大,翼膜在空气中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另一只却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白色,而是整个由白森森的骨架构成,骨节分明,像是某只远古巨兽的遗骸。 腐朽与生命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股,左半身是衰败的灰白,右半身是蓬勃的漆黑,两者在他的脊柱交界处互相撕咬,谁也不让谁。 视角下方,那道代表着融合度的数字已经超过了90%。警告的红光在他视野边缘闪烁,但他已经不在意那些了。 “该死,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他连炮弹都不怕!” “这绝对是国会那群蠢货做的基因实验产物,现在这个怪物失控了!” “凭什么要用我们的命为那帮资本家的野心买单?” 无线电频道里全是杂乱的吼叫和哭喊,命令链已经彻底断裂。 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跑,没有人知道该用什么武器打,火箭筒打过了,穿甲弹打过了,连车载导弹都用上了,但那个怪物的动作连慢都没慢一点。 这支在世界各地的战场上向来一往无前的部队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敌人的强大,而是来自认知的崩塌,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存在面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那个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怪物依旧在疯狂地屠杀着。 他的速度快到根本无法追踪,上一秒还在距离你几十米远的地方,下一秒你的脑袋就已经飞了起来。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声,只有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和鲜血喷涌的嗤嗤声。 鲜血与哀嚎成了这片战场上的主旋律。焦黑的土地被染成了暗红色,残破的旗帜在硝烟中无力地垂落。 伊邪那美远远地看着路明非那神魔般的肃杀之色。 那双猩红的眼睛,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 一时间就连她这个最了解秦奕的枕边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真像啊。”她轻叹一声,目光复杂,“可惜没他那么潇洒。” …… 一个士兵将一整串高爆手榴弹挂在了身上。 他从胸前掏出一块怀表,打开之后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金发碧眼,缺了两颗门牙,笑起来像一朵向日葵。 “抱歉珍妮,爸爸说好下次休假要带你去游乐园的……但爸爸不能让一个这样的怪物进入我们的城市。” 他将怀表放回胸口,用牙咬紧了一颗手雷的拉环,低吼一声朝着那个魔鬼冲去。眼泪从他的眼角飞出来,但男人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一个影视硬汉都要决绝。 然而路明非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他,只是随手一挥,那个男人瞬间就被一股巨力拍飞出去。 尸体和一辆坦克碰撞在一起,剧烈的爆炸瞬间将整个坦克掀飞。 火光冲天,碎片四溅,那枚怀表从烧焦的胸口滑落,掉在一片焦土之上。 这些人到死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被那些既得利益者诓骗上这座战场的炮灰。 路明非这段时间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这里没有对和错,只有各自的立场。 他不想杀他们,但他们也不会停手。 所以他就只能继续杀,杀到没有人敢再追上来,杀到所有人都明白,有些存在,不该被招惹。 两架F16呼啸着从路明非头顶飞过,几只空对地导弹带着呼啸的尾焰,几乎是瞬间就来到路明非身前。 这是AGM-65“小牛”,一种专门用于打击坦克、防御工事等地面目标的红外制导导弹,每枚造价接近三十万美元。 飞行员远远地目睹了地面上的疯狂,就连飞过路明非上空时心里也捏了一把汗,仿佛怕那个怪物突然蹦起来给他打下来似的。 密密麻麻的连环爆炸在下方的地面上响起。 火光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像是一片盛开的橙色花海,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碎石和残骸掀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即使是那样的怪物也无法抵挡住这种足以摧毁一整栋军事建筑的导弹了吧。 飞行员这样想着,手指在操纵杆上微微松了松。 然后他忍不住低头向后看去,想要看看那个怪物的结局。 不过火焰与烟尘太大,座舱镜里只有滚滚浓烟和翻涌的火光,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再兜一圈回来。 他拉动操纵杆,战机划出一道弧线,开始转向。 然而就在他将头重新转回正面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陡然一滞。 一张半是鳞片半是骨骸的狰狞面孔正贴在战机的玻璃表面,距离近得连鳞片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双几乎完全化作血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他惊恐的脸。 漆黑的翼膜和白森森的骨翼在他背后展开,遮天蔽日。 他像天使一样充满神性,同时又像是最恐怖的恶魔一般令人恐惧。 这个飞行员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有一个生物快到能连雷达也来不及发现他,可以从地面瞬间跃升至千米高空,速度快到超过马赫数,连火控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那此刻没有任何人救得了自己。 他的手指僵在弹射座椅的拉环上,半晌,又缓缓松开。 第260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战机在空中被撕成两半。 燃烧的残骸拖着黑烟坠向海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路明非喘着粗气,眼中的血红色渐渐褪去。 他只觉得身上那股力量即将耗尽,无力感一阵一阵地袭来。 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上剥落,化作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就在这时,一种被锁定的危机感陡然袭来。 他的汗毛竖了起来,自从隐隐摸到秦奕那种,有点玄幻又不知道怎么描述的境界后,他已经能够对那些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危险有一定的预感。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盯住的感觉,冷得像有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他转过头去,看向了远处海面上的舰队。 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像一座座银灰色的大山横跨在海面上。 舰体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垂直发射系统的舱盖已经全部打开,密密麻麻的发射井像蜂巢一样排列着。 下一秒,无数战斧导弹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瞬间将整片天空染成红色。 它们从舰队的每一个发射井中呼啸而出,尾焰连成一片,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火焰之花。 导弹群在空中调整姿态,然后齐刷刷地转向,拖着长长的尾迹朝路明非的方向俯冲而来。 它们每一枚造价都超过三百万美元,是实实在在人类常规武器威力的极限,一枚就能摧毁一栋摩天大楼,一个齐射就能抹平一个街区。 而现在,至少有上百枚! 这样的舰队规模,足以摧毁一些小型国家了。 路明非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现在的状态,连维持飞行都勉强,更别说挡住这种规模的饱和打击。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做些什么,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 “退后。”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伊邪那美挡在了他身前。 她能看出秦奕的教育理念,对这个弟弟严加管教的同时也会照顾他的情绪。 而有时适当的逼他一把,也能让他成长得更快。 她这个二叔需要的不是保护,是淬炼。 伊邪那美的裙摆在导弹激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洁白的长发在身后飞舞,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像是想要触摸眼前那一片壮观的绝景。 “多漂亮啊。” 她轻声道,目光穿过那些拖着尾焰的钢铁流星。 “就像烟花一样。”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造价数百万美元的尖端武器,几乎是同时炸开。 火光在空中连成一片,橙红色的蘑菇云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碎片和冲击波在高空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不是被摧毁,也没有被拦截,而是真正炸成了满天烟火。 那些导弹像是突然忘记了自己该飞向哪里,在半空中自相残杀,引爆了彼此的弹头。 这就是白王真正的权柄,修改现实。 远不是赫尔佐格那个小丑以为的“拥有了白王血脉就是真正的白王”。 血脉只是门票,权柄才是坐稳王座的倚仗。 即使梦境的权柄已经被秦奕收回,她依旧可以凭借着自己对现实与梦境的理解做到这种程度。 只是在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上轻轻拨动一下,那些导弹的命运就被改写了。 天空很快恢复了清明,只剩下夕阳的余晖和海面上反射的金光。 硝烟被海风吹散,碎屑落入大海,像是一场盛大演出后的落幕。 伊邪那美收回手,转身看向路明非。 “二叔,发愣可不是好习惯哦。”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惯常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扬。 路明非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盯着那片干净的天空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转头看向伊邪那美。 “你……能挡导弹你早说啊!” 路明非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的。 “你也没问呀。” 伊邪那美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他也看得出对方一路上都在试他。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想要的。 他不想再每一次遇到危险都只能当那个躲在秦奕背后的没用的废材了。 秦奕在日本被伊邪那美背刺的那一次,他几乎愤怒得要失去理智,那种无力感,比任何伤痛都更让人窒息。 一路上,他本可以拜托伊邪那美出手解决一切威胁,但他没有那么做。 即使第一次杀人时手抖得像个筛子,他也坚持了下去。 或许他只是想要证明,即使是自己这样胆小又懦弱的废材,也是能保护些什么的……哪怕一点点也好。 事到如今,即使秦奕不说,他也能看出自己和秦奕、路鸣泽三人绝对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只是他一直没敢开口问秦奕,仿佛有一种问出那个问题后自己一定会后悔的预感。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转向海面上的舰队。 那些驱逐舰的发射井已经空了,但舰炮正在转动炮口,炮管缓缓抬升,指向他们的方向,显然还没死心。 “还有多少?”他问。 “还有不少呢,他们正在重新填充弹药。不过也用不上奴家再出手了。” 伊邪那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 路明非一愣,“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问完,所有的导弹井已经再次发射。 白色的烟柱从每一艘驱逐舰的甲板上腾起,又是一轮饱和式打击,数量甚至比上一次更多。 然而就在导弹升空之后,却不知为何突然调转方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夸张的弧线,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远处的天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正在朝着舰队的方向极速移动着。 那个黑点正是秦奕。 —— 无数的导弹、拦截弹在面前轰然炸开,不过秦奕此刻就像复仇者联盟里的惊奇队长一样,顶着密密麻麻的爆炸和火光一往无前。 弹片从他身侧划过,冲击波在鳞片上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花,但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甚至连方向都没有偏一下。 很快,他停在那支舰队上空,漆黑的双翼在背后缓缓拍打着,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悬停在那里。 每秒钟能打出数千发大口径子弹的近防炮在他身上打出密密麻麻的鼓点声。 子弹仿佛连成了一道金色的桥梁,弹头撞击鳞片溅起的火花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耀眼的光圈,不过秦奕并没有去在意。 他提起手里那个仿佛刚刚睡醒的小丫头。 “嗯,老爹?发生什么事了?” 被导弹炸成爆炸头的秦小悠一张嘴,一道灰白色的烟圈就从她嘴里冒了出来。 她显然是在家睡着,突然被秦奕提了过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看到下面那些大船没有?” 秦奕对着下面指了指。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下去给我拆了那些船。” 说完,秦奕就对着那些驱逐舰的方向猛地蓄力,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像是准备投掷一颗精灵球。 “就决定是你了,上吧!秦小悠!” “啊——” 秦小悠带着一阵被空气拉得格外长的尾音朝舰队飞去…… 然后一头扎进了海里,掀起一道不大的水花。 远远地通过船上的望远镜看着他的军官们都被这一幕整得一愣。 不是,咱们原本看着突然有个人跟超人一样顶着导弹就冲过来了,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结果就给咱们看这个? 但紧接着下一秒,周围的雷达猛地响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 声纳雷达仿佛疯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了整个投影仪,每一个红点都在剧烈地闪烁、跳动,像是在警告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在苏醒。 “什么情况?敌人到底在哪里?” 长官怒骂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总不能周围突然凭空出现了许多大型未知物体吧? 那些红点的数量多得不正常,大到完全不像是人类已知的任何舰艇。 “不……长官,这种情况下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目标的体型已经大到超越我们的想象了……” 那个技术人员的话音刚落,海面上突然伸出一条足有数百米长的、长着鳞片的巨大触手。 触手从水下破浪而出,带起的水柱足有几十层楼高,海水像瀑布一样从青黑色的鳞片上倾泻而下。 紧接着,这条触手像一座通天的高山一般朝他们倒了下来,阴影瞬间笼罩了整支舰队。 第261章 你不一样 “玩归玩,闹归闹,别跟你克姐开玩笑。” “沾水之前,你叫我一声小肯我不挑你的理,下水之后,谁敢不恭称一声克总?” 鲸歌般的长鸣响彻整片海港。 那声音低沉悠远,像是从海底最深处传来的古老音律。 随着那条数百米长的巨大触手落下,漫天的火光直冲云霄。 一艘全长一百五十多米、山岳般的巨舰直接被拦腰折断,仿佛那坚硬无比的合金船身对于那只触手而言不过是块大点的豆腐。 断面处钢筋扭曲、钢板被巨力撕裂,火焰从裂口喷涌而出,浓烟滚滚升腾。 “厚礼蟹!撤!快撤!那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怪物!” 其他各艘军舰上,上到长官下到士兵都疯了。 有人瘫坐在指挥椅上,有人对着无线电狂吼,还有人直接跳进了海里。 他们不敢想象有什么东西能够如此轻松地摧毁一艘人类最顶级的战舰之一,那些造价数十亿美元的钢铁巨兽,在那条巨大的触手面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然而紧接着,一道巨大的海中漩涡陡然在舰队的最中心生成。 那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围绕着舰队盘旋。 海水疯狂旋转,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漩涡的边缘将整个舰队包裹在其中,中心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所有舰船都不受控制一般被拉向那座绝望的深渊,看起来就像加勒比海盗3中黑珍珠号对决飞翔的荷兰人号那一段一样,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但这片漩涡又远大于电影中的规模,直径横跨数公里,连天空的云层都被它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 一只比舰船还要巨大几分的头颅猛地钻出水面,从漩涡的最中心高高跃起。 水花四溅,像是一座海底火山喷发,千万吨海水被抛向空中,如同灭世的洪水一般扫过这些舰船的甲板。 首先是巨龙般狰狞的头颅,上面长着尖锐的骨刺,骨刺之间被蹼一样的皮肤连在一起。头颅两侧的眼睛像是两盏幽绿色的灯笼,冷冷地俯视着那些渺小的人类舰船。 紧接着,是一个健硕的上身与两只充满力量的巨爪,爪间也被脚蹼连在一起,背上是一排鱼一般的后鳍,肌肉在鳞片下鼓胀,充满了原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然而再往下的却不是腿,而是八根章鱼一般的触手,每一根都长达数百米,表面覆盖着吸盘和青黑色的鳞片。 整头怪物的长度超过了千米,看起来就像是深海迷航中的海龙利维坦一般,巨大又狰狞,同时还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令人屏息的威严。 这头曾被维京人记载过的,北海巨妖克拉肯的真身,第一次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世人眼中。 那些古老的传说不但没有夸大……甚至,它们说得还远远不够。 …… 秦奕看着远处被克拉肯的触手当模型一样举在高空中的巨大战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懒妞难得活动活动,总比整天憋在家里好。” 那艘一百五十多米长的驱逐舰在触手间翻转着,像是一个孩子在把玩刚到手的新玩具。 他手下这群龙王或多或少都有点自己的小爱好,但克拉肯总是最不用他操心的那个。 她最大的爱好是睡觉,然后就是玩一些小船了。 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船,将它们放在自己沉眠的海域……至于船怎么收集来的你别问。 那些都是她拾的嘞。 只需要将船抓起来,把里面的小虫子倒进海里,就可以拥有一只自己的手办啦。 “奕郎!”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秦奕身后响起。 秦奕才一回头,一道洁白的影子就已经猛地扑到了他的怀里,给他撞了一个踉跄。 “奴家好想你啊。” 伊邪那美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鼻音。 “想不想先放一边,你们一个个都是属鱼雷的吗?” 秦奕皱着眉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那里被撞得生疼。 然后就看见伊邪那美突然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噔噔噔连退数步才重新抬起头看他。 脸上的表情从欣喜变成了审视,淡红色的嘴唇微微嘟了起来。 “你身上……又是别的女人的味道。” “不是,你咋闻出来的?” 秦奕有些愣神,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我刚才被导弹炸过,身上除了硫磺味还能闻到啥?” “奴家闻的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心。” “你闻个勾八……咳咳,好像这样说有点变态了。不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奕一脸无奈。 “嘻嘻,奴家还能不了解你吗?面上衣冠楚楚的,其实也急着色呢。” 她又笑嘻嘻地凑到秦奕身边,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和几个大美人一起,孤男多女的,奴家不信你会不馋。” “喂,我在你心里就是什么性压抑的老变态吗?你这个真正的老变态有什么资格说我的?” 秦奕嘴角抽了抽。 “别贫了,绘梨衣她们都还好吧。” “哼,你个负心的男人,亏奴家百般念着你,日夜盼你安好,你却一点也不关心奴家,上来就先问你那些别的女人。” 伊邪那美把脸扭到一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幽怨。 “她们好着呢,你便跟她们过去吧,终是奴家人老色衰,被你瞧也不上了。” 秦奕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真够了,哪学来这么茶里茶气的……” 他没再去理会突然变得抽象的伊邪那美,目光转向了一旁。 路明非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过来。 “会龙化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打量着自己还残留着鳞片的手背。 “这就是龙化吗?之前每次看老大你打架的时候都觉得好帅的样子,但到了我自己怎么就感觉自己一半的身体都快被撑炸了,另一半又这么干瘪……” “很正常,你不能掌控体内暴涨的力量。你得把那两股力量完全压制住才是真正的掌握了龙化,后面我会锻炼你逐渐熟悉这股力量的。” 秦奕和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个……老大,其实有一个问题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 路明非贼兮兮地观察着秦奕的表情,有些忐忑地开口道。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裤腿,又松开。 “就是……你身边有这么多龙王,那我……”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奕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 远处克拉肯的触手又拍碎了一艘驱逐舰,爆炸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你不一样。”秦奕说。 第262章 北美混血种的选择 “你的的确确是由人类所生,这一点并没有任何异议。” 秦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路明非有些愣神,连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其实也是一头龙王的准备,脑子里甚至已经排练过无数遍听到那个答案时的反应…… 却没料到秦奕告诉他,他的的确确就是个人类,或者说混血种。 一瞬间,路明非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自己不是龙王,那秦奕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那道总是在关键时刻挡在他身前的身影,那些仿佛总是轻描淡写却又从未掩饰过的关心…… 那些……他以为只有“同类”之间才会有的东西,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但,如果自己不是龙王,又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强大的力量? “不过。” 秦奕突然话锋一转。 “像我们这种存在,所谓的身份其实也就图一乐了。” 路明非微微一愣。 “是人,是龙,对我们而言并没有任何区别。你是我弟弟,路鸣泽也是我弟弟,我们曾经是同一个人,只是现在分成了不同的个体。”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没有那种刻意的郑重,也没有什么煽情,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抛下你们的。别老听路鸣泽那个家伙,像个中二病小鬼一样整天在那‘孤独’啊,‘寂寞’啊,在那要死要活的。” 秦奕的语气里带上了点嫌弃,像是在吐槽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就算这是个拥有一千种悲剧结局的游戏,只要我出马,那就一定是完美的包饺子结局。” 秦奕看了一眼远处在海面上撒欢的庞然大物。 克拉肯的触手还在欢快地拍打着水面,战舰的碎片漂浮在海面上,有些已经沉入了海底,只剩下飘在海面上的油污和海面下的气泡缓缓浮上来。 “我没来时,你们只能打出Bad End。我来了,要是还是只能打出Bad End,那我不是白来了吗?” 秦奕语气轻松道。 —— “整个太平洋舰队的第七舰队啊……全军覆没了。” 汉高揉着自己的心脏,手掌在胸口来回摩挲,仿佛这样能让那颗老迈的心脏跳得安稳一些。 即使已经早有准备,但还是心疼得无法呼吸! 那些航母、驱逐舰、核潜艇,每一艘都是几十亿美元的造价,每一艘都是美国海军百年荣耀的象征。 现在,它们成了漂在海面上的一堆海洋垃圾。 “胆小谨慎了一辈子,结果临了临了被别人推出来当了出头鸟。” 麦当劳男人笑道,声音从纸袋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松。 “行了,我也该走了。看老大的动向,应该是要去华国,之后一路上北,他答应我的事也就能兑现咯。” 芬格尔伸了个懒腰,动作夸张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狗熊。 “芬格尔,虽然你一向毛毛躁躁跟个神经病一样,不过我之所以愿意把北美混血种的未来放在你身上,还是看你有真正的本事。” 汉高稍微正色道,脊背挺直了几分,浑浊的老眼里难得透出一丝锐利的光。 “论识人,你比我强。你真的确定让他坐上那个位置,才是对我们所有人最有利的结果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讨论一个不能大声说出口的秘密。 “喂喂,打断一下。先不管你诽谤我是个神经病的事,就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是你愿意让谁坐那个位置,谁就能坐上那个位置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老是当今的九千岁呢。” 芬格尔笑呵呵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插科打诨,但纸袋后面那双眼睛却是陡然认真起来。 “加图索家给我们许诺了什么?世界的重新划分?给我们整个北美的统治权?” 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揭开了某层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真到那时候,他们敢给,你敢要吗?” 芬格尔冲着汉高歪了歪头,那个歪着的麦当劳纸袋看起来滑稽极了,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滑稽。 “醒醒吧,利益至上的梦结束了。” “只有跟着一个真正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你的王座,你才真正有机会去捣鼓你的小聪明。只要不把地球炸了,他都不会管事的。” 他说完,拍了拍汉高的肩膀,转身离去。 那个戴着麦当劳纸袋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街角。 第263章 都是封建糟粕! “嘿,是三无妞来了。” 零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书,没有理会自从回来之后就成天在她面前晃荡的酒德麻衣。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你来这里干嘛,我们的小女孩?这里可是老板的后宫团!” 酒德麻衣一脸坏笑地上去要捏捏零的脸蛋,手指刚伸到半空,就被零随手拍开。 酒德麻衣也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 “我这星期可是天天和老板在一起,头几天连床都下不来呢。” 她故意把“连床都下不来”几个字拖得很长,欣赏着零的表情。 “让我们猜猜,是谁跟了老板最久,结果到现在还是个连实战经验都没有的小丫头啊?” 苏晓樯:? 她原本在角落里整理装备,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 “我和两位白王今晚要办一个超棒的脱衣派对哦,我们三个人,还有秦奕……” 酒德麻衣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弯下去。 “是谁还没有被邀请呢?好难猜啊!” 她歪着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你知道吗?老板他不喜欢平板一样的小女孩。” 不远处,原本正缩在沙发上刷剧的夏弥突然一怔,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中。 “咦?我都没注意,你的小熊熊什么时候发育了一点,你不会垫了吧?” 酒德麻衣一愣,目光在零的胸前转了一圈,然后有些好奇地伸手想去掂量掂量,手指刚探出去,又被零面无表情地拍开。 “嘁,小小的,还挺可爱的嘛?只是两颗小馒头可还算不了什么。” 酒德麻衣收回手,故意挺了挺胸,手掌在腰侧滑过。 “看看姐这腿,还有姐这腰,有些人恨不得做梦都抱着姐这双长腿睡呢。” 忍无可忍的零突然抬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盯住了还在滔滔不绝的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走,我们好久没有实战切磋过了,去甲板上。” 零合上书,站起身来,语气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没错,她们现在正在一艘开往东京的游轮上,船是卡塞尔学院那个叫伊丽莎白的美女校董给他们安排的。 “哦,我差点忘了,某个小姑娘好像得到了人家老公的赐福之后,变得更厉害了呢……” 酒德麻衣定了定神,语气重新变得轻佻。 “只可惜,老板在给我吃了一些神奇的小糖浆之后,我现在可是连第二魂环……啊不是,连第二个言灵都有了,完全不怕你了哦。” “算我一个,我最近正好也有些手痒。” 酒德麻衣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看了一眼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正一脸阴沉地将拳头捏得啪啪响的夏弥。 夏弥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酒德麻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师父,我觉得我也是时候挑战你了。” 苏晓樯戴上了一对指虎,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朝着酒德麻衣和善地笑了笑。 “当然,作为徒弟,我和几个姐妹一起上,相信你一定不会在意吧。” …… 几分钟后,原本正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秦小悠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 “嗯?怎么一觉睡醒人都不见了?” 她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左右看了看。 空荡荡的船舱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 约莫到了傍晚,秦奕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以后才慢慢睁开眼。 一睁眼,是一条白得晃眼的大腿,正贴在自己的脸旁。 肌肤细腻如玉,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突出。 我的生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荒唐了? 秦奕有些感慨,盯着那条大腿看了两秒钟,脑子里闪过这两天的很多画面。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对于他们来说,礼义廉耻都是后来才有的东西。 他们是龙,想怎么荒唐就怎么荒唐。 人类的道德规范,本来就是给人类自己定的规矩,管不到龙王头上。 他将伊邪那美的大腿推开,微微抬起上身,就看到那颗白色的脑袋还埋在他的大腿中间。 银白的长发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一片柔软的雪地。 从前天晚上,一直到今天上午。 整整一天半的时间,两人连饭都没吃过。 中途好像有人来敲过门,但谁也没理会。 伊邪那美晕了醒,醒了开齁,又齁到晕……这会应该是真累了吧。 她连呼吸都很轻很轻,像一只彻底放松了警惕的猫。 秦奕伸手,扶着她的额头将她的脑袋抬起来。 伊邪那美的嘴大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被秦奕抱起来放到枕头上都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 只有肉嘟嘟的尾尖无意识地晃了晃,像在梦里抓什么东西。 “真大啊……” 秦奕对伊邪那美印象最深的部位就是她的那一对柔软的同时又充满弹性的大白兔了。 即使在龙族审美里,那也是顶级的本钱。 或许,等一切结束后,可以真正考虑要一个自己的后代,反正以伊邪那美的本钱,反正肯定不会饿到孩子…… 秦奕侧躺在她的身边,漫无目的地想着,手上也没闲着,将那只大白兔揉成各种形状。 手指陷进去,弹回来,再陷进去,还挺好玩。 龙的睡眠很深,而且伊邪那美在他身边总会格外的放松,他也不担心会把她吵醒。 就算他把她揉扁搓圆,她大概也只会翻个身,嘟囔一句别闹。 秦奕怎么也没想到,他对人类社会进步性最大的感触居然是在床上。 以前的他和伊邪那美虽然也常常玩得天昏地暗的,但那时的他们大多数时候只会凭着本能去动,像两头野兽一样简单粗暴。 而现在,伊邪那美显然放得更开了,也不知道是真压抑太久了还是怎么的……以她以前的性子,可不会背对着他,没想到现在居然会主动提出来…… 那些姿势,那些角度,那个…… 秦奕甩了甩头,觉得再想下去贤者时间就要结束了。 他们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把以前没体验过的都体验了一遍。 呸呸呸!都是封建糟粕! 进入贤者时间的秦奕开始忘本,一脸正色地把手从伊邪那美身上收了回来。 然后过了三秒钟……又放了回去。 第264章 委屈的绘梨衣 伊丽莎白帮秦奕等人订的是环太平洋豪华游轮,会在海面上整整航行20天时间。 沿途会经过加拿大、阿拉斯加州等知名国家和城市,最终抵达日本东京,每一站都有不同的风景和风情。 他们登船至今也才到第四天,他也和伊邪那美没羞没臊地一起温情了四天,中间只短暂地参加了游轮上的泳池派对…… 准确地说,是被夏弥从房间里拽出来的,不然他大概连那一个下午都不会露面。 伊邪那美和酒德麻衣的身材力压群芳,窈窕的身材几乎夺走了整个派对上的目光。 比基尼背后的纽扣:你有没有为一个人拼过命? 两人匍一出场,泳池边就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伊邪那美是那种古典油画般的丰腴,洁白地皮肤,搭配上每一寸曲线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酒德麻衣则是模特式的修长,腰线高得惊人,双腿长得不讲道理。 苏晓樯稍次一些,但也只是输在身高上。 她只有一米六几,但“细枝结硕果”的本事可丝毫不比那两位差,再加上公主般微卷的亚麻色长发和精致的五官,同样是派对女王的有力竞争者。 诺诺和绘梨衣虽然身材上次了一档,但姣好的容颜和站在一起,两个暗红色长发的异色炫彩加持下,也是派对上的吸睛大头。 诺诺的气质是暗沉中带着狂野,绘梨衣的风格是柔顺中透着清冷,两人并肩站在泳池边,像两朵并蒂盛开的玫瑰。 然而我们的下一位选手画风却陡然一变。 夏弥:请输入文本。 是谁在泳池派对上还需要穿小孩子的连体泳装啊? 好难猜呀。 一向不服伊邪那美的夏弥在身材上大败北,她只能气鼓鼓地去找零,至少零和她一样是“娇小型”,两个人站在一起好歹有个伴。 然而她却惊讶地发现,原本和她差不多,甚至身材比她还娇小些的零居然也穿上了三点式! 白色的比基尼在她身上服服帖帖,虽然不大,但该有的轮廓都有了,配上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反而有一种禁欲系的诱惑。 不是,她怎么偷偷进化了不带我? 夏弥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被全世界背叛了。 备受打击的夏弥只好在秦小悠身上找补,去她的房间把早睡晚起的秦小悠拽了出来。 三姐总该比她小了吧? 克拉肯刚复活的时候才八九岁的身材,穿着童装泳衣的样子一定很可爱,这样她就不孤独了。 然而她却惊讶地发现,对方这几天好像长高了不少,已经相当于十二三岁的少女身材了。 青涩的曲线已经开始显现,皮肤光滑得像瓷器,站在那里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模样。 她这三姐身体恢复得这么快的吗? 夏弥不禁回忆起了三姐曾经那堪称恐怖的身材……那可是真正的海洋之母,比大祭司都恐怖几分啊! 夏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深蓝色的连体泳衣,又看了看远处被男人的目光聚焦着的伊邪那美和酒德麻衣。 她感觉自己再也不会开心了。 —— 伊邪那美还在补觉。 秦奕去到了绘梨衣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房门打开,绘梨衣走了出来。 小黄鸭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头发还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秦奕!” 看到秦奕,她的眼前一亮,赤着的足尖一踮,就已经搂住了秦奕的脖子,闭上眼睛贴了过去。 动作又快又自然,像一只扑向下班主人的猫。 二人亲了很长一会之后才分开。 绘梨衣已经伏在了秦奕身前,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进去说话吧,走廊上人来人往的。” 秦奕低头看了一眼还在闭着眼睛回味的绘梨衣。 “嗯。” 她轻轻点头,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抱我进去,我没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和秦奕抱在一起之后都感觉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像被抽走了骨头。 明明刚才还能站着开门,现在连抬脚的力气都没了。 秦奕伸手揽过了女孩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然后伸腿带上了身后的门。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走廊里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绘梨衣穿着一身小黄鸭睡衣,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发尾微微打着卷。 那双淡红色的眸子依旧如平常一般看不到什么情绪,但秦奕能感觉到她现在正在开心,可能是因为和秦奕亲了之后才变得开心。 他将绘梨衣放在床上,自己也顺便坐了上去。 他观察了一下房间,他这几天都没有抽出空来帮绘梨衣打扫,不过绘梨衣的房间虽然说不上整洁,居然意外地干净。 衣服叠得不是很好看,但也一件一件地堆起来放在椅子上,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垃圾桶也套了新袋子,热水器里甚至有刚烧开的热水。 “房间这几天都是你自己打扫的吗?” 绘梨衣点了点头,“都是绘梨衣自己打扫干净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像是在等表扬。 她的自理能力已经越来越强了,现在可能已经真正超过了一些大学生。 光是“会手洗衣服”这一块,就已经超过了半数大学生,有些人还连洗衣机都未必用得明白呢。 接着,绘梨衣像一只小猫一样,爬到了秦奕身上。 膝盖撑在他身侧,却没有再进一步,只是有些委屈地靠在秦奕胸前。 脸埋在他的脖子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温热又轻柔。 “你最近几天都很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有什么心事吗?” 秦奕的手搭在她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绘梨衣点了点头,像是一个憋了许久委屈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倚靠。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秦奕的衣服。 “黛尔和奥赫玛,她们用枪打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秦奕胸口传出来。 “她们是绘梨衣的朋友,绘梨衣不想伤害她们……她们骂绘梨衣也没关系,但是她们要和绘梨衣绝交。” 绘梨衣的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少女贴在秦奕胸前,忍不住发出了细碎的哽咽。 “黛尔做的甜点很好吃。奥赫玛有时候会和她的男朋友吵架,然后买好多零食吃,还会分给绘梨衣一起吃。” “但她们说绘梨衣是龙类,绘梨衣骗了她们。”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的猫咪。 她一路上在伊邪那美个路明非面前都没有表现出什么,直到看到秦奕之后,才真正将自己的委屈说了出来。 秦奕轻轻拍着少女颤抖的肩膀,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好半晌,少女渐渐缓了过来。 她的肩膀不再颤抖,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也松开了,只剩下偶尔的几声抽噎还在空气中微微回荡。 秦奕觉得开导她的时候到了,准备好好和她说说立场不同的关系。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要怎么说才能既不让绘梨衣难过,又能让她理解这个世界的复杂。 结果还没等他开口,突然就感觉怀里的女孩身体开始发烫。 那股热度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在她的血管里点了一把火,隔着薄薄的睡衣烧到他的胸口。 一抹红晕出现在了少女的脸上和裸露在外的小臂上,白瓷般的皮肤下泛起桃花般的粉红色。 绘梨衣的呼吸声开始逐渐变粗,不再是刚才那种委屈的抽噎,而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急促的喘息。 秦奕:? 不是,姑娘你几秒钟前还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怎么说着说着话感觉就来了呢?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脸越来越红的小丫头,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秦奕,我们来。” 她喘着气,抬头亲在了秦奕的唇上。 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水光潋滟,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第265章 舞会 良久之后,秦奕抱着绘梨衣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暖光灯自动亮起,映出绘梨衣还红扑扑的小脸,她像只餍足的猫一样蜷在秦奕怀里,手指懒洋洋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不过秦奕发现了,这小丫头虽然平时看起来乖乖的,其实反而是他的这些女孩中胆子最大的。 每次折腾完,别人都是老老实实瘫着,就她还有精力搞小动作。 其实,从他们刚认识那会,绘梨衣就敢骑他的脖子就能看出,这小姑娘绝对是有一点点小腹黑的。 现在更是,只有她每次情绪上来了都会想着翻身做主人,可以说是反骨最大的那个了,只不过那点“反骨”藏在乖巧的外表下,像软糖里包了颗跳跳糖。 “要玩你的小黄鸭吗?” 秦奕转身要出去帮她拿,被绘梨衣轻轻拽住。 “秦奕陪绘梨衣一起洗就不用dUCk了。” 她眨着眼睛,看向秦奕的目光里带着期待。 二人坐进蒸汽升腾的浴缸里,有些少女心性的绘梨衣会用水泼向秦奕,还会像一条洁白的小蛇一样在浴缸里游来游去。 水花溅到他脸上,带着沐浴露淡淡的桃子味。 她游过去又游回来,柔韧的腰身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秦奕靠在浴缸一边,胳膊搭在浴缸沿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事后的放松时间。 热气熏得他有些犯困,浴室里只有偶尔的水声和绘梨衣游动时细小的哗啦声。 刚刚将绘梨衣抱进浴缸的时候他居然扶了一下腰。 那一下扶得很自然,甚至他自己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但对于秦奕这样的体力劳动者来说,这个动作就有些警示的意味了。 难道以他的身体也扛不住这种日夜兼程? 他开始想着最近是不是需要节制一些了。 玩了一会,绘梨衣在蒸汽中朦胧又洁白地胴体又滑进了秦奕怀中,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蒸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密的一层雾。 “看啥呢?” 秦奕捏了捏她的脸,手感软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豆腐。 “好看。” 绘梨衣的神色认真。 蒸汽氤氲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枚红宝石般闪烁。 “绘梨衣最爱秦奕了。” 声音不大,却让秦奕微微一怔。 虽说这小姑娘以前也会对他说喜欢啊之类的话,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自己表达爱意。 他愣了两秒,停在她脸颊上的手指这才继续抬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秦奕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掌心里是她湿漉漉的头发,触感柔顺得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 “以前不知道,但和秦奕在一起久了之后就知道了。” 她又开始在秦奕胸口画画,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浅浅的水痕。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美国很好看,和东京不一样的好看,虽然有些地方比较脏,但好看的地方更多。” “喜欢这里吗?喜欢的话我们就回去。” 秦奕的声音轻描淡写的,仿佛作为一个国际通缉犯,他想去哪里只看自己的心情。 然而绘梨衣却摇了摇头。 “看过的风景就没那么好看了,新的风景会更好看。” 她说完又补了一个小动作,把下巴抵在他锁骨上,仰着脸看他。 秦奕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要去看更多的风景。 “那我们去华国,那是一个陆地面积比美国还大的国家,而且暴力事件远没有那边高,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段时间。” 绘梨衣点了点头,她其实无所谓,只是希望秦奕能多陪自己玩。 “晚上有个舞会,咱们洗完澡去玩玩吧。” 秦奕拍了拍她的后背,水花轻轻溅起。 绘梨衣点了点头。 —— 浪漫的十八世纪交响曲在舞会大厅中回荡。 水晶吊灯投下暖金色的光,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慵懒而华贵的氛围里。 木质地板被擦得锃亮,映出旋转的人影和裙摆。 秦奕穿上了一身洁白的男士礼服,外翻的黑色领口搭配白色蝴蝶结。 裁剪合体的白色布料勾勒出肩背线条,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十八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青年。 如果忽略那双写满“麻烦死了”的死鱼眼的话。 他的两只胳膊都没有闲着,左边是轻轻拉着他手腕的绘梨衣,她换上了一身淡蓝色的礼服长裙,和她红色的头发很搭。 另一边则是终于找到机会顶掉伊邪那美的夏弥! 伊邪那美今晚估计是醒不了了,所以她果断抓住机会邀请秦奕一起跳舞。 绘梨衣的手指只是松松地搭在他腕间,像一只乖巧的蝴蝶停在枝头。 而夏弥则把整条胳膊都嵌进了他的臂弯里,力道大得像在宣示主权。 “老头子,你知道为什么那些贵族都喜欢办舞会吗?” 夏弥挽着秦奕的胳膊,上身几乎完全贴了上去,试图学着绘梨衣用自己的身体帮秦奕放松一下。 然而秦奕只觉得硌人。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肋骨隔着礼服顶过来的触感…… “因为跳舞的时候可以交换舞伴?会给那些老爷们一种禁忌的快感?” 秦奕随口扯了一句,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舞池里交换舞伴的几对男女。 夏弥愣了一下,随即小脸陡然一红。 “呸呸呸!才不是!老头子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是伊邪那美把你带的这么污的吗?” 秦奕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那个白王整天把“情趣”挂在嘴边,潜移默化下来,他的脑回路确实比从前歪了不少。 “是因为大部分情况下,每个人对音乐节奏的把控都不同,而两个人在共同舞蹈的时候,彼此都需要去适应对方的节奏,快的慢下来,慢的快起来,才能最终找到两个人共同的频道。” 夏弥说这话的时候难得认真了几分,眼睛望向舞池中央一对配合默契的老夫妇。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个人的恋爱经历,在经过了来自生活和时间的重重考验之后,两个人逐渐找到了属于他们共同的生活方式,是不是很浪漫?” 夏弥抱着秦奕的胳膊晃了晃,礼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一片晃动的花瓣。 “如果有人能在舞会音乐的最高潮部分向我表白,那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哦!”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但抱着他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秦奕转过脸,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写满了“快来问我是不是在暗示你”,嘴角的弧度简直藏不住。 而夏弥只是笑眯眯地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肩膀,仿佛这一番话并没有什么话外之音。 脑袋顶过来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秦奕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第266章 俄罗斯的姑娘都会跳舞 “我看过一个爱情观,和你刚刚说的舞会什么的很像。” 秦奕低头看了夏弥一眼。 舞池边缘的灯光暗了一度,刚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板上。 “那段话是,当新鲜感褪去,真正的爱意才开始浮现。没有话题,才是爱情升华的开始。变心是本能,忠诚是选择。” “爱情的意义不是和新的人一起体验旧的事物,而是和旧的人一起经历新的故事。新鲜感的短暂,只是为了让我们明白,真正的爱是在平凡的日子里,依旧选择彼此不离不弃。” 夏弥微微一愣,她不知道秦奕为什么突然会说起这些,但隐约有种预感…… 她挽着他胳膊的手下意识松了一些,指尖悬在空中,像一只突然找不到落脚点的蝴蝶。 “自以大地与山之权柄创造你之后,我们已经认识了数万年,而这其中,我们共同生活的日子也有万年以上。” “若说新鲜感,我们早已过了那段初识的时光,或许是我曾经疏忽了,没有注意到你的情感,甚至已经转变为了一种执念。” 秦奕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正因为太平了,反而让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下来。 夏弥的表情渐渐呆住,她怎么也没想到秦奕会突然跟她说这些。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想说什么却全堵在了嗓子眼。 零帧起手怎么防?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嗡声,连音乐都听不见了。 “就像你,还有伊邪那美,诺顿他们,对于我来说可能早已是我不可或缺的亲人,所以我曾经才会对背叛深恶痛绝。” “所以我会下意识地去害怕,去抗拒那种身份上的转变。” 他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自嘲,像是承认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的弱点。 “喂喂喂……等等啊……你怎么突然在这时候……” 一向没心没肺的夏弥声音都结巴了。 “不过我现在想好了,自从真正出来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的变化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时代变了,思想变了,你们变了,甚至我也在逐渐适应着……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包括人。” “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变化,而我也该做出些改变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在夏弥那张有些瘦削,却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面颊上。 掌心的温度传过来,不算烫,却让夏弥整张脸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泛红。 “你还愿意陪我一起去看吗?” 他的手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贴在她面颊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夏弥愣愣地看了他一会。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被灯光折射成细碎的光点。 “不行……不是,我是说我愿意但是……太狡猾了,明明没有任何气氛你怎么突然就这样……” 她甚至后退了几步,甚至不敢去看秦奕的眼睛。 脚后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慌乱的信号。 原来真到了那一步,最害怕的是她自己。 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要炸开,手心全是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我……我有点不舒服……” 她转身就想跑,然而刚跑了两步又害怕被秦奕以为是她拒绝了,又突然站下,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抬都不敢抬。 裙摆在身后甩出一个急促的弧线,整个人像一台程序错乱的机器。 “我……愿意……” 这三个字小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几乎要被交响曲盖过去。 接着,她猛地转过身子逃跑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少女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舞池另一头的旋转门后面。 “搞定。” 秦奕秒变脸,脸上的温柔像被人按了切换键一样瞬间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任务完成”的轻松表情。 接着,他对着不远处看着这边的零招了招手。 …… “你真坏。” 零想了半天,也就想出来这一个形容词。 “效率至上嘛,能尽快解决一个就尽快解决,今晚约我跳舞的实在太多了。” 秦奕摊了摊手,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汇报工作进度。 “坏的同时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零淡淡地补了一句,无语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那你打算怎么搞定我?” 零抬起头,看着身边比她高了一整个头的秦奕,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的眼睛很清澈,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的任何情绪。 “那可有点让人头疼了,毕竟是我们的冰山皇女啊,简单的一两句话肯定拿不下……要不还是算了吧……” 秦奕露出了一抹纠结的神情,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权衡利弊…… “拿的下的。” 零突然开口,声音很小,但秦奕听清了。 随后,她将脸转了过去,不再看他。 只是耳廓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在灯光下只停留了一瞬,像是被风吹过的花瓣。 “那就先来跳支舞吧,夏弥那小丫头既然跑了,那活该别人替她了。” 秦奕拍了拍绘梨衣,让她先去找酒德麻衣她们。 绘梨衣乖巧地点了点头,提着淡蓝色的裙摆像一只蝴蝶一样飘走了。 “听说你很会跳舞?” 秦奕理了理领口,做出一个十分标准的邀请舞伴的动作。 右手掌心朝上,微微前伸,腰背挺得笔直,这一整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俄罗斯的姑娘都会跳舞。” 零将手指轻轻搭在了秦奕的手上,指尖凉凉的,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 第267章 藏头露尾,还有一点龙样吗 缅北。 一个只是提起名字,就能让人下意识联想到许多不好的印象的国家。 这里的深山中,有着许多践踏人性的地狱。 铁皮棚屋、铁丝网,还有地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腥臭味……每一样都在提醒着来客,这里不属于文明世界。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地图上这片区域连边界都标注得模模糊糊,像是被人刻意擦掉了一块。 作为国家交界处,这里注定是一片充满了动荡与暴力的地区。 三不管地带的法则很简单:谁的枪多,谁说了算。 然而此刻,位于深山中的园区内,滚滚浓烟自山间生起,枪声和爆炸声接连不断。 黑色的烟柱从几栋建筑里同时窜出来,在黄昏的天幕下连接着天空,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偶尔夹杂着几声嘶吼和惨叫。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走在园区的小平楼中间,两岸的爆炸声接连不断。 他们正是诺顿和康斯坦丁。 诺顿的步伐不急不慢,皮鞋毫不介意地踩在碎玻璃和弹壳上,康斯坦丁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燃烧的废墟。 他们在猎人网站上接了任务,来缅北救一个不怕死来当地找刺激的富二代。 他被园区绑架后,全盘交代了自己的身家,而对方联系到富二代的父亲,开出了3000万的天价。 那个富商害怕钱到账后依旧被撕票,应付着对方的同时,又花一千万雇佣了那一对最近在猎人网站上很有名的玩火兄弟。 据说他们的暗杀类任务成功率接近百分之百。 猎人论坛上关于这对兄弟的帖子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暗杀?他们管这叫暗杀?” 因为这对杀手兄弟的行事风格并不是很暗,几乎每一次都会伴随着剧烈地爆炸或者大火。 通俗点说,等他们到了地方,目标建筑的形态通常会在十分钟内从“楼”变成“燃烧的坑”。 “哥哥,你从日本回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是因为奥古斯汀吗?” 康斯坦丁看向诺顿。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黄铜子弹朝着两人射来,却在他们身前稳稳停住,接着叮叮当当地砸在地面上,变成一堆黄色的弹头。 康斯坦丁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避开了一颗反弹过来擦着他耳边飞过的被爆炸掀飞的石块。 诺顿摇了摇头,“康斯坦丁的性格随我,他选择战死那是他的荣耀,我不会多说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 “我只是在考虑,他对我说过的话……” “他对我说,我们都小看了一个人,那就是陛下。” 诺顿的目光落在远处燃烧的建筑物上,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父王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有他的深意,我等只要做父王手中的利剑便可。” 康斯坦丁安慰道。 他仰起脸看着诺顿,眼神干净而认真,像一个坚信父亲无所不能的孩子。 诺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手一道火焰将远处一个用狙击枪瞄着他们的暗哨给炸了。 火焰从指尖涌出的瞬间甚至没有声音,下一秒,两百米外的那栋三层小楼的楼顶就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狙击枪的零件和人体碎片一起从空中散落下来。 …… “你们中间谁是陈世贸?” 诺顿一脚踹开摇摇晃晃的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满身伤痕的“员工”们吓得缩在了角落里。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发抖,有人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抬头,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速速滚出来,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面色惊恐的众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在一堆杂物里翻找某个零件。 就在他快要等的不耐烦之时,一个年轻男人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他脚步拖沓,膝盖在裤管里打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眶还肿得只剩一条缝。 “是我……你们是我老爹派来的吗?” 对方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但眼神里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亮光。 诺顿点了点头,直接扭头就走。 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确认身份的第二句话都懒得说。 “大哥哥,这里不安全,跟上我们哦。” 康斯坦丁好心地提醒了一声。 他歪着脑袋冲那个男人笑了笑,笑容干净又无害,像邻家弟弟在邀请别人一起回家。 …… 诺顿对这次的任务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们的运气不错,这一次没一不小心把救援目标给炸死。 他现在在猎人网站上也算是小有口碑的金牌打手之一了,所以做任务的时候也会注意自己的任务评价了。 然而就在几人快回到国境线时,诺顿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针,从后颈的位置刺进来,沿着脊椎往下滑。 “哥哥……有人过来了……” 康斯坦丁显然也察觉到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诺顿的衣角。 “康斯坦丁,你带着那个人先走。” 诺顿的神色冷了下来,他已经认出了来人是谁,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真正的戒备。 “你……你们在说什么,那群人追过来了?” 那个叫陈世贸的男人显然给吓破了胆,也不知道这些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的浑身筛糠一样抖着,经过跋山涉水之后裤腿上全是泥巴和干涸的血渍。 然而无论是诺顿还是康斯坦丁都没有回答他,他们只是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两个人仰着脸,目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同一片云层上。 几秒钟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点最初只是淅淅沥沥几滴,然后开始逐渐增大。 雨滴砸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空气里那股泥土的腥味越来越重。 诺顿的肩头湿了一片,他也没有在意。 “哥哥,我们一起。” 康斯坦丁并没有乖乖听话离开,对方既然敢来找他们,就说明对方本就有对付他们两个的自信。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你就沿着这个方向跑,很快就能跑过边境了,到了那边你就安全了。” 康斯坦丁对着目标催促了一声。 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手指白净而纤细,和这片泥泞的丛林格格不入。 等到目标离开后,诺顿紧紧盯着一个方向。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往下淌,他的身体渐渐开始过热,雨水滴在他身上嘶嘶冒着白气。 这代表着他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奥丁!莫要如此藏头露尾的,瞧瞧你还有一点龙样吗?还不滚出来!” 声音在雨幕中炸开,压过了周围的雨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嘲讽。 第268章 成神之路的真相(二合一) “当雷声滚过乌云,当闪电照亮大地!” “我随风暴而来,带来诸神的愤怒!” 威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天空本身在朗诵台词,每个字都带着回音和颤响。 轰隆隆! 一道道炸雷在天空中炸开,变成无数分叉的雷树。 诡异的雷暴笼罩在这片天空之上,闪电的枝杈在云层间蔓延,把整片天空撕成了碎片。 雨越下越大,但雨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被雷声吞没了,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轰鸣。 “嘎!嘎!” 两道鸦叫声在雷声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尖锐而沙哑,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划拉着一层又一层的雷声。 两只漆黑的乌鸦在诺顿和康斯坦丁上空盘旋片刻,随后突然下落。 诺顿和康斯坦丁两人的目光也紧紧跟随着那两道黑影,逐渐下移。 然后他们就看到,距离二人不到三十米外的一棵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看起来也只有三十多岁的意大利风格的帅气男人。 他有着一头和凯撒类似的金色长发,同样湛蓝如天空的眼睛,穿着一身花格子衬衫,看起来骚包的不行。 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截银色的吊坠,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是来热带海岛度假的,而不是来雷暴中心谈生意的。 一道炸雷打下,将几人周围照得亮白如昼。 “怎么样,大哥,我新整的这两句帅不帅?” 男人一开口,冰冷的氛围顿时崩坏。 那股从登场就开始酝酿的史诗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地一下瘪了。 诺顿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淌,他的眼神像两把钉死的刀,一动不动地扎在那个花衬衫男人身上。 “呦,这不是六子吗?几千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啊。” 奥丁却并没有在意诺顿的目光,看着康斯坦丁的语气熟稔得像菜市场里偶遇老邻居,还带着点欠揍的调侃。 “二哥。” 康斯坦丁还是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但攥着诺顿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奥丁,你这叛逆之辈,要战便战,莫要在此废话。” 诺顿并没有随身带着七宗罪,但武器终究只是身外之物, 龙族之间的战争最后看的,还是利爪与獠牙。 他的手指微微弯曲,指甲隐约泛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若有若无的鳞片纹路。 “喂喂喂,我的好大哥欸,你先别急着龙化啊!我可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奥丁赶紧打断了诺顿的动作,笑着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并无威胁之意。 但诺顿并没有丝毫放松。 如今,天空与风之王的另一个王座与海洋与水之王的另一个王座都还没有消息。 算上克拉肯的,最坏最坏的情况下……奥丁现在已经是一头吞噬过三头龙王权柄的怪物了! 诺顿的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 如果真是那样,今天他和康斯坦丁未必走得掉。 “我与叛臣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真是连父王的教诲都忘的一干二净了,龙族之间的交流永远都只在铁与血之间!” 诺顿的目光冰冷地盯着奥丁,视线像一条毒蛇,随着奥丁身体的每一点微小的晃动而移动,时刻寻找着出手的时机。 “啧啧啧,还真是将老爷子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啊,怪不得老爷子对你说你是最像他的那个……” 奥丁有些感慨,“只可惜,老爷子不是朱棣,你也不是朱高煦。”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理解。 “他更像战锤中的帝皇,不老不死,而你却连荷鲁斯也算不上,只是一个愚忠的臣子。” “我叫庞贝·加图索,这是我如今在人类中的名字,你叫我庞贝就好了,我就接着叫你大哥。” 奥丁……或者说庞贝无所谓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耸了耸肩,仿佛无论是“奥丁”还是“庞贝”这个身份,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时换掉的旧衣服。 “龙族亡就是亡在像你这样的一根筋太多了,而父王如今已老,一点也没了当年的野心,真是一眼望不到龙族的未来啊。” 庞贝轻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无奈。 “你敢对父王不敬?” 诺顿顿时怒目圆睁,几乎就要出手。 他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鳞片的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了小臂。 “你看,我说你一根筋你还不信……喂喂,别激动大哥,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打。” 庞贝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身前压了压,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但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少。 “你就不想知道奥古斯汀临死前对你说的那些话的意思吗?” 这句话落下来的方式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进了雷暴的中心。 诺顿的动作微微一滞,硬生生打断了出手的动作。 他死死地盯着庞贝,眼神里的怒火被一层复杂的东西覆盖了。 “唉,虽然那家伙在我手底下做事,心却总是向着你这边,但好歹也是从你将他逐出青铜与火之一脉后就跟着我了。老员工离去,我这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啊。” 庞贝轻叹一声,也不知是真的感伤还是装的。 他垂了一下眼睑,随即又很快抬起头来,恢复了一贯的轻佻。 “康斯坦丁,你先去一边玩会。” 庞贝看向同样和诺顿一般严阵以待的康斯坦丁说道。 但康斯坦丁却并没有动。 小小的身影站得笔直,像一棵钉在诺顿身边的树苗,风再大也不肯弯腰。 “有什么话是不能让康斯坦丁听的?” 诺顿皱眉看向庞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戒备。 “我只是建议你先一个人听,也不要求你保密,等你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康斯坦丁或者告诉老爷子等等任何人。” 庞贝说完,又转头看向康斯坦丁的方向。 “放心吧,我这次不是来找你哥打架的,非要说的话……更像是来拉拢你哥的,而且就算真打起来,哪怕我就是将其他龙王吞个干净,你哥还能坚持不到你赶到吗?” “别忘了,你哥可是我们中最强的。” 康斯坦丁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诺顿,眼神里没有疑问和催促,只有单纯的“等你决定”的意思。 “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会吧。” 诺顿说。 …… 康斯坦丁的身影消失在林间,雨幕吞没了他小小的背影。 诺顿这才冷冷地看向庞贝。 “现在可以说了吧?” “行行,当然可以。” 庞贝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 他甚至伸手捋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金发,动作优雅得像在拍洗发水广告。 “大哥,你对成神之路怎么看?” 雨声在两人之间填满了短暂的沉默。 诺顿当然听说过成神之路。 在混血种的理解中,成神之路就是变成龙,真正继承一头龙的一切。 就像绘梨衣那样,继承了白王王座的一半,真正变成了一头龙王,就可以说她已经走完了成神之路。 但在龙族中,成神之路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意义。 那是黑王尼德霍格曾亲口传下的。 诺顿的目光微微放远,穿过雨幕,落在某个不属于此刻的时间点上。 …… 成神之路,即世间所有生物不断争着往上爬的一条道路。 混血种成为龙类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部分,龙类之间彼此吞噬,才能低阶向高阶攀爬,就连龙王自己也不例外。 就像奥古斯汀,他曾强行吞噬了克拉肯的权柄,那么它就是新生的龙王。 只不过当时是因为海洋与水的权柄和青铜与火的血脉之间冲突过大,以他当时的位格尚不能完全压制,故而只有湮灭这一种结局。 如果他当初在青铜城里那一次,真的吞噬掉了康斯坦丁的权柄,等他完全适应了龙王的位格,再对克拉肯的权柄徐徐图之也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对于龙王来说,他们也能够通过彼此吞噬而变强,所以即使是高高在上的龙王,在这场成神之路上也是向上攀爬的芸芸众生之一,稍有不慎就会成为他人的养料。 而这条道路的尽头,就是尼德霍格许诺过的王座! 诺顿缓缓将这个龙族中的不传之秘说出。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背诵一段刻在血脉中的经文,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没错,这是老爷子亲口传下来的成神之路的始末。” 庞贝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爷子自己就是王座,却要去教会别人怎么来推翻他自己呢?” 语气突然收紧了,像是燕国地图终于翻到了最后,露出了藏在最深处的匕首。 诺顿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 好像……确实如此,否则没有任何理由解释父王会将继承他王座的办法告诉每一头龙。 但他嘴上依旧反驳道,“祂不在乎。” 语气高傲的就好像三体里的面壁者在说主不在乎。 庞贝一乐,“不是大哥,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 他歪着头看了诺顿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你我都知道答案”的默契。 顿了顿,他接着道。 “我们的位格与老爷子相差太远,甚至很多时候并不能想象那等存在的力量与能做到的事。” 庞贝的声音低了一些。 “就像上次在日本,我与伊邪那美联手想要将老爷子留在梦境当中。” “那可是我们的大祭司编织了上万年的梦境,换作你我,早在接触的第一时间迷失在其中了,可老爷子却硬生生地将它打破了。” 诺顿下意识点了点头,他也认同庞贝说的,他们仿佛永远都看不到秦奕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对方曾经只用一个,在他这个炼金之王看来甚至有些简陋的炼金小人,就将他和康斯坦丁的组合技击败,那次的经历甚至让诺顿一度消沉了好几天。 “但我们从伊邪那美的表现也足以看到祂力量的冰山一角了。” 庞贝接着补充道。 “像我们龙王,死后想要复活,灵魂就得依附在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卵中上千年,期间只能忍受漫长如夜的黑暗与孤独。” “而到了伊邪那美那个层次,肉身没了,灵魂照样可以满世界溜达,只要一具拥有她完整血脉的躯体出现,她就将作为白王再次复活。” 庞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诺顿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跟上了自己的思路。 “那你有没有想过父王呢?” “成神之路的本质,可就是不断的收拢所有的权柄,成为那唯一的王座。” 一道惊雷落下,瞬间点亮了整片大地。 “而那些权柄,可都是父王故意散落的!” 最后几个字被雨声裹着砸过来,像又一道无声的惊雷。 第269章 不必成为黑王,我将超越黑王 “老爷子这家伙最精了,嘴上说着世间万物皆有成神的机会,但无论是谁走到封神之路的尽头,都不过是主动帮他把散落的权柄收回。” 庞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调侃。 像是明明被算计了,却忍不住要为对手的棋路鼓掌。 “所谓的成神之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只不过是老爷子抛出的诱饵,当有人辛辛苦苦将所有权柄集齐后就会发现,他的一切努力都只不过是为了黑王尼德霍格的苏生做嫁衣。”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不紧不慢地铺开。 诺顿深吸一口气,显然也在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雨水顺着他的鼻梁两侧滑下来,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瞳孔里那团火暗了暗,像是被浇了一层冷水。 这样看来,一切就都对得上了。 秦奕显然从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无论是他,康斯坦丁,夏弥,甚至是他的两个弟弟和伊邪那美,都不过是这场算计中的一个棋子。 为什么他对收回权柄一事总是表现的不急不缓,原来他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就算权柄被别人拿走,吞噬,也不过是主动帮他将散落的权柄聚集在一起罢了。 他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所以才会总是悠哉悠哉。 诺顿的脑海里快速闪过这些念头。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积攒许久的乌云,那些曾经让他困惑不解的事情,突然全部串成了一条线。 “哼,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又如何?想通过这两句话就让我和父王离心背德?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比之前更冷。 他的语气里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倨傲。 你可以说老爷子将我等也算计在内,但你不能指望我会因此背叛。 诺顿的下巴微微扬起,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整个人像一座被雨淋湿的雕塑般纹丝不动。 “不不不,这只是我免费赠送给你的一个消息而已。我真正要做的事,可远比什么成神之路要高大上的多。” 庞贝摆了摆手,花格子衬衫的袖口甩出一串水珠,动作轻佻得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仿佛刚才那番颠覆认知的言论不过是一道开胃菜,连主菜的影子都还没见到。 “我不会成为黑王,我将超越黑王!”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截,金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那双和凯撒一样湛蓝的眼睛里,映出雷暴中心的白光。 “陛下已经老了,看看现在的他,贪财好色,懦弱无能。” “这个世界需要的,是有胆识,有野心的年轻人来统治,而不是让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去坐上那已然腐朽的王座。”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而我要做的事,注定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为此,我需要你的帮助,大哥。” 最后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那张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的脸上第一次收敛了所有笑意,表情认真得不像同一个人。 就像一个赌上了全部的赌徒,在亮出底牌之前,最后一次确认对面是否跟注。 诺顿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雨越下越大,两人之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水帘和远处偶尔滚过的雷声。 —— 夜空下,几道鲨鱼般的黑影划破平静的海面。 它们的速度堪比旗鱼,飞快掠过水面后,只留下一串泛着白沫的痕迹。 月光在海面上碎成银白色的碎片,鲨鱼一样漆黑的背鳍从那些碎银中间穿过,带起一片片浪花。 玛丽皇后号巨轮缓缓行驶在海面上,整艘船上弥漫着各色的打光灯,灯光将周围的一小片海域都照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每一层舷窗里透出来,远远望去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圣诞树,灯火辉煌得有些奢侈。 下层的一个走廊舷窗边,一个醉汉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的领带歪到了一边,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半截,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大概率是刚才吐过,又一脚踩了上去。 他迷迷糊糊地向窗边靠去,想要将头伸出窗户呕吐一番。 然而他已经醉到连窗户都忘记打开了,扑通一声撞在了玻璃上。 玻璃纹丝不动,倒是他的额头先红了一块,肿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Shit!” 他骂骂咧咧地说了两句,脸贴着舷窗抬了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脑门,另一只手还在窗框上摸索着找开关。 然而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顿时一僵。 紧接着,一股冷意从后脑勺一路滑到尾椎骨。 一只狰狞的面孔正与他隔着一厘米不到的玻璃,脸贴着脸对视着。 那张脸长满了蜥蜴一般的外骨骼和骨刺,巨大的嘴咧一直开到耳根。 满口参差不齐的鲨鱼般利齿突出嘴唇,那一双金色的眼睛仿佛黑夜中的手电筒,亮的吓人。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骨刺表面的纹路,和金色瞳孔里竖成一条线的瞳仁。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像一只猫盯着玻璃缸里的金鱼。 醉汉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时,窗外已经空无一物了。 只有漆黑的海面和远处海面上的月光,海浪依旧在拍打着船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原来是幻觉啊……我就知道自己是酒喝多了。” 他自嘲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快点离开这里。 刚刚那惊鸿一瞥让他的两条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然而他一回头,就看到一头浑身长满黑色鳞片,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的怪物正一眨不眨的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打在那些鳞片上,反射出暗沉的金属光泽。 怪物的身上还在滴着水,上面带着海藻和海鱼的腥臭味。那股味道混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浓烈得像被人迎面泼了一桶鱼市的下脚料。 接着,那怪物狰狞的面孔缓缓转向他,露出了一个真挚的笑容。 第270章 交际舞的初衷 零今天穿着一身银色镶钻的晚礼服,原本有些娇小的身材在那双银白色的高跟鞋的映衬下瞬间高挑起来。 收紧的小腹和挺起的胸膛让她看起来婀娜多姿,俨然已经是个窈窕的少女了。 水晶吊灯的光线落在那些碎钻上,折射出细密而清冷的光,像夜空中的星辰被摘下来镶在了她的裙摆上。 她一只手被秦奕拉着,另一只手臂优雅地高举着,同时抬起一条腿,脚尖笔直的指向头顶的灯光。 这是一个经典的芭蕾动作,如同天鹅引颈高歌,美得叫人心颤。 小腿的线条从脚踝一路延伸到膝盖,紧绷而流畅。 看到这个姿势,秦奕下意识想到了和酒德麻衣那一夜的缠绵。 酒德麻衣作为忍者,柔韧性同样极好,她当时就是这个动作……咳咳。 不能乱想,现在可是正经时间! 那个画面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从意识的缝隙里猛地窜出来,又被他一把按了下去。 夏弥那小丫头还真没说错,他最近的思想确实有些污了,看来找时间得读读春秋陶冶一下情操了。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 零随着音乐的旋律,旋转着向秦奕靠过来,银色的裙边和碎钻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朵盛放的花朵。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精准地扎进了秦奕的瞳孔深处。 “没有,我在想这首音乐应该是阿根廷舞王卡洛斯·加德尔的作品,中文名《一步之遥》。我有段时间在家里循环播放这首歌……那时候还只有唱片机呢。” 秦奕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是伸手接过了零的腰肢。 掌心里是礼服的绸缎面料,光滑而微凉,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她腰侧的温度。 “那很可惜了,我正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我以为你和我想的一样。” 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但嘴里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和她本人完全不符的开放。 秦奕扶着零的腰,零的上身优雅地向后仰去,一条腿高高抬起。 秦奕一只手扶住她的小腿,俯下身去,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呼吸可闻。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零看着秦奕的眼睛问。 那双湛蓝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安静得像一面湖。 “我在想你的小腿好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能一只手握住的小腿。” 秦奕如实回答。 拇指和食指在她小腿两侧比了比,确实刚好圈住,像是量着尺寸做的。 “手感怎么样?” 零随着音乐起身,秦奕也松开了手。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问的只是一件衣服的面料质感。 “又滑又嫩。” 秦奕给了个不错的评价。 零问言,唇角微微勾起,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 那个弧度很小,但二人现在靠得非常近,秦奕能够将她最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零又开口道,“你和夏弥刚刚对于交际舞的那番话我都听到了。” 秦奕有些疑惑,这些姑娘们怎么一个个跳跃话题都这么快的? 上一秒还在聊小腿手感,下一秒就切到了夏弥的爱情观,这个转向连导航都得重新规划路线。 “夏弥说的那些,我认为只说对了一半。” 零依旧看着秦奕的眼睛。 二人的舞步彼此适应着,出色的外貌和自信的舞姿让她们隐隐成为了舞厅中的焦点。 周围投来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但没有人敢真正靠近,他们两个人的气场像一堵透明的墙,把整个世界隔在了外面。 “哦?不知道我们的舞场皇后会有什么高见呢?” 秦奕也有些好奇。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零的脸上,等她开口。 “舞蹈所谓的浪漫和优雅,最开始不过都是那些贵族们给自己调情的借口,之后才逐渐演变成一种社交手段。” “但即使如此,在大多数场合下,交际舞的初衷就是找到一个看得上眼的舞伴,然后用尽手段让她对你感兴趣。” “你可以在舞蹈时展现自己的博学多才,亦或是优雅多金,但最终目的无一不是在舞会结束后将自己的舞伴带回酒店或者家里。特别是一些小型舞会,那绝对会比你想象的要淫乱的多。” 零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始终平静如水,那张精致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秦奕被零这突如其来的一番长篇大论整蒙了。 他以为对方会给他上一堂交际舞的来历、历史地位和社会意义这样的政史课,这样也更符合零博学冷静的人设。 万万没想到对方上来就给他开了波大的。 他甚至愣了一下,扶着零腰肢的那只手都忘了收回来。 “额……你的意思是?” 秦奕有点没理解她和自己说这些的意思。 其实答案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了,他只是有点不太敢信。 “我的意思是,等会舞会结束以后,你要跟我走吗?或者你带我走?” 零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问“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夜宵”。 第271章 船上混进了一些脏东西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秦奕有点惊讶,他自然看得出零平时不经意间对他流露出的心意,但没想到零今晚居然格外的大胆。 那清澈的眼睛今晚像是被谁点燃了,尽管表面依旧平静,底下却有一层抹不去的狂热。 想之前,她最大胆的一次尝试也只是在晚上睡觉时一不小心倒在秦奕身边而已…… “我有什么问题吗?” 零移开了视线,被秦奕牵着转了一个完美的圈。 从王赢开始修炼的那一天起,他大部分的敌人,都是死于对王赢的不了解。 在她身边那么久,他也能看的出来,叶之宸是真的想要重新开始,给她新的生活。 元卿的样子也是把欧阳羿给吓坏了,不过他不知道山洞里的东西是自己最想要的,而云箫知道。 云箫惊讶,心突然开始抽搐,她好像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过任何的无奈。是因为他不曾爱她,还是因为……他伪装的很好? 知道的东西越多,我反而越迷惑了。仿佛谜团已经完全笼罩了所有的一切,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几个孩子。 云老爷子正在和一个陌生而俊美的男子下棋,云箫看了那个陌生的男子一样,他低着头,十分认真的注视着桌面上的棋局,隐约能看到面容姣好,还有那光洁的额头。 就是这两句简单的话,让我顿时有了力量。现在我思考的就是如何请假了。 “家里?那为什么钟浩还要过来接我们?”夏子衿此刻觉得夏炎肯定又在打游戏,不然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这样一路滚下去,一直滚到了这家的院墙边,已经无处可滚了。而那乾坤棒却正亮在半空,无情地向下抽落。如果一棒打实,芳子绝无生还的可能。 萧凌天的这番说辞,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倘若萧瑾天正的没有萧凌天的授意,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可能做出这种灭人满门的事情。 张风云的嘴角露出了无奈的笑,迷枭说出来的“漏洞百出”这四个字真的很讽刺,但是他真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没多久,众人只听一声吱呀的声音,接着一道倩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紫灵娘娘跟脚不凡,见识颇为广博,在诛邪神枪出现的第一时间,她的目光就被吸引了。 她觉得田老板肯定没有说真相,不过也不要紧,反正目前来看,获利的是自己。 可尽管如此,全球各地在恐慌之下,仍是开始出现一些动乱,许多不法之徒趁机疯狂肆虐。 一辆指挥车伴随着一阵刹车声,停在了距离林枫最近的地方,只有三十米不到。 秦问天再也控制不住气血的上涌,只觉的自己眼前的世界一阵疯狂的天旋地转,然后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晕了过去。 是铁制品碰撞发出的噪音,看来无名回来了,而且又拆了一袋汽车零件,随意丢在地上。 程伊婉咯咯地娇笑着,在江浩的面前,转了一圈,然后将裙子微微一提,就什么也都看见了。 林怡走后,江城策陷入了惆怅,不难发现,江城策对明天的这一场硬仗,并沒有十足的把握,甚至都有些心虚,但是时不待人,境遇如此,也只能全力力争。 花没有立即回答,就见得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弥漫着一股薄薄的雾气,渐渐升起。 而想要从一个药童,成为一个药徒,一般人,没有八九年的时间积累,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