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道心》 第1章 济宁 山东济宁州金乡县,春天。 高家小院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墙不高,是用黄土夯的,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院角有棵老槐树,树皮皲裂,枝桠却还茂盛,春天刚到,就抽了新绿。 院子正中,是一张石磨,磨盘上还留着去年秋天的痕迹。磨旁边是一口小水缸,水是从井里打上来的,清澈见底。 这天下午,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东厢房传来隐隐的读书声。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他读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好像要把每个字都嚼碎吞下去似的。 读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接着是一个声音:“云溪,这段话,你怎么理解?“ 年轻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学生以为,孔子说的不是学问本身,而是学问的态度。“ 这个声音笑了:“继续说。“ “学而时习之,不是说要不停地学,而是说学到了东西,要时常温习,才能真正变成自己的。有朋自远方来,不是说朋友来了就高兴,而是说,志同道合的人从远方来,可以一起交流,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这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继续说。“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句话,学生以为,是最重要的。“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学问,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不是为了求名,而是为了自己明理。别人不理解你,你也不生气,这才是君子。“ 这个声音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云溪,你今年多大了?“ “学生十五岁。“ “十五岁,能说出这些话,不容易。“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你爹我,读书二十多年,考了三次,三次落榜。“苍老的声音有些疲惫,“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不够努力,是我不是那块料。功名这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爹……“ “但是,云溪,你要记住,“苍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读书,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明理。功名没了,书还在。明理了,你这一辈子,就踏实了。“ “学生记住了。“ 东厢房里,是一间私塾。 一共六个学生,都是附近村里的孩子,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才八岁。他们坐在几张旧桌子后面,有的认真听讲,有的在底下偷偷玩手指,有的已经在打瞌睡了。 教书的老先生叫高维桢,字子谦,今年四十二岁。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张旧书案,案上是一摞线装书,一个砚台,一支毛笔。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着细汗,声音有些颤抖,但说话还是很清楚。 高维桢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高云溪,高维桢的长子。 十五岁,身高已经超过了他爹。但身子很瘦,面容清癯,颧骨略高,眼睛不大,却很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有些磨损,但很干净。他站在那里,不说话,不乱动,整个人像一株安静的竹子。 高云溪看着底下的学生,眼神很平静,但又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好像在观察每一个人,又好像谁都没看。 “好了,今天课就到这里。“高维桢咳了两声,“明天早上,把《论语》第一章背给我听。“ 学生们如释重负,站起来,齐声说:“先生再见!“然后一窝蜂地跑出了东厢房。 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孩子们笑着,叫着,有的还在互相追逐。高云溪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要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云溪,把书整理一下。“高维桢说。 “是。“ 高云溪开始整理书案。他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本书都摆得整整齐齐,砚台擦得干干净净,毛笔洗干净,挂在笔架上。 整理完之后,他又给高维桢倒了杯茶。 “爹,喝口茶。“ 高维桢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的课,讲得不错。“ “都是爹教得好。“高云溪说。 “你是我儿子,当然要教得好。“高维桢笑了笑,然后又咳嗽了两声,“云溪,你最近读的什么书?“ “《道德经》。“ “《道德经》?“高维桢有些意外,“你怎么突然想起读这个?“ “是……在县城的一家旧书摊上看到的,觉得有点意思,就买回来了。“ 高维桢看着儿子,眼神有些复杂。他知道,儿子聪明,读了很多书,不仅仅是儒家那些。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儿子的想法,已经超出他的理解了。 “《道德经》里有句话,“高云溪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高维桢点了点头:“嗯,这句话,是道家的话。“ “学生以为,这句话,说的不是水,是人。“高云溪说。 “怎么说?“ “水不争,所以能成大江大海。人不争,所以能守住本心。“ 高维桢沉默了一会儿,说:“云溪,你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争,也不是为了不争。你要读出自己的道理来。“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高维桢站起身,“今天有点累,我先回屋歇会儿。晚上再说。“ “爹,要不要学生扶您?“ “不用,我自己能走。“高维桢摆了摆手,“你把私塾收拾一下,然后去帮你娘。“ “是。“ 高维桢走出了东厢房,步子有些慢,背影有些佝偻。他今年才四十二岁,但看起来像五十多岁。 高云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爹的背影,眼神很复杂。 他知道,爹病了。 病了不是一年两年,是从前年就开始的。一开始只是咳嗽,以为是感冒,后来越来越严重,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去看过郎中,说是肺疾,开了一些药,但吃了也没见好。 爹一直瞒着娘,怕她担心。 但云溪看得出,爹的情况越来越不好。 高云溪收拾完私塾,走到正房。 正房是三间,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堂屋正中,是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副字画,是高维桢自己写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左边卧室,是高维桢和夫人的。右边卧室,是高云溪和弟弟高云飞的。 高云溪走进左边的卧室。 屋里光线有点暗,窗户有些老旧,透进来的光不多。高维桢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有些急促。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布褂子,头发已经花白,但梳得很整齐。她是高维桢的夫人,刘氏。 刘氏正在给高维桢擦额头上的汗,动作很轻,很小心。 “娘。“高云溪小声说。 刘氏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云溪,回来了。“ “嗯。“ “你爹睡了。“刘氏说,“今天讲得有些累了。“ “嗯。“ “你去厨房看看,饭快好了。“ “好。“ 高云溪转身要走,刘氏忽然说:“云溪。“ “娘。“ “你爹……“刘氏顿了顿,“你爹的身体,你也看出来了。“ 高云溪点了点头。 “他一直瞒着你,怕你担心。“刘氏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你爹的身体,他自己是知道的。他……“ “娘……“ “云溪,你要记住,“刘氏擦了擦眼睛,“你爹这辈子,不容易。他读书,是为了功名,但考了三次,都没考上。后来他开了私塾,教书育人,也算对得起自己了。但是,云溪,你要记住,你爹心里,一直有遗憾。“ “娘,我知道。“ “你爹说,读书,是为了明理。“刘氏说,“但他也说,明理归明理,人还是要吃饭,要穿衣,要过日子。云溪,你要记住,读书人,不能饿死。“ “娘,我知道。“ “你去厨房吧,“刘氏说,“我和你爹再说会儿话。“ “好。“ 高云溪走出卧室,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娘说的这些话,不是随便说的。娘是个坚强的女人,不容易落泪,但今天,她的眼睛有些红。 高维桢的身体,比云溪想象的还要严重。 云溪走到院子里,看到弟弟高云飞正在院子里玩。云飞今年十岁,比云溪小五岁,个子也小很多,但很活泼,很精神。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云飞。“高云溪说。 “哥!“云飞停下来,跑过来,“你在私塾待了一天,累不累?“ “不累。“高云溪说,“你在玩什么?“ “练武!“云飞挥了挥木棍,“我要学武功,将来做个大英雄!“ 高云溪笑了笑:“你好好读书,比什么都重要。“ “读书有什么意思?“云飞撇了撇嘴,“读书能当饭吃吗?读书能打坏人吗?“ “读书,可以明理。“高云溪说。 “明理又有什么用?“云飞说,“爹读了那么多书,结果呢?还不是……“ “云飞!“高云溪打断了他,“别胡说。“ 云飞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高云溪看着弟弟,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弟弟说的这些话,不是他想出来的,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高维桢开私塾,收入不多,勉强维持家用。这两年,身体不好,看病吃药又花了不少钱,家里的情况,越来越困难。 村里的风言风语,云溪也听得到。 “高先生读那么多书,结果也没考上功名。“ “听说高先生病了,咳得厉害。“ “高家的情况,怕是不太好。“ 这些话,云飞肯定也听到了。 “云飞,“高云溪说,“你要记住,爹读书,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明理。“ “哥,你说的话,我不懂。“云飞说。 “你慢慢会懂的。“高云溪说,“现在,你去厨房,看看娘需不需要帮忙。“ “哦。“云飞放下木棍,跑向厨房。 高云溪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弟弟还小,不懂这些事情。 但自己已经十五岁了,应该懂。 晚饭很简单,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盘咸菜,一盘炒豆芽。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边,高维桢坐在上首,刘氏坐在他对面,高云溪和高云飞坐在两边。 高维桢喝了口粥,说:“今天,讲得不错。“ 刘氏笑了笑:“你教书这么多年,当然讲得不错。“ “不是我说自己讲得不错,是云溪讲得不错。“高维桢说,“我累了的时候,让他替我讲,他讲得很好。学生们都喜欢听他讲。“ 刘氏看了看儿子,说:“云溪,你真的讲得很好?“ “就是……“高云溪挠了挠头,“按照爹教的方法讲。“ “爹教的方法,你学得快。“高维桢说,“云溪,你要记住,教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学生。你要把每个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用心教他们。“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高维桢又咳了几声,然后喝了口粥,压了压,“云溪,你最近在私塾里,除了教书,还在做什么?“ 高云溪看了看刘氏,又看了看高维桢,说:“在……在抄书。“ “抄什么书?“ “抄《论语》,“高云溪说,“县里的书局,需要人抄书,我就去抄。抄一本,给三两银子。“ 高维桢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去的?“ “前天去的。“高云溪说。 “抄了多少了?“ “抄了两本。“高云溪说,“今天晚上就能抄完。“ 刘氏说:“云溪,你怎么不告诉娘?“ “娘……“高云溪说,“我就是想……想补贴家用。“ 高维桢看着儿子,眼神有些复杂。 他知道,家里情况不好,但他没想到,儿子已经开始在外面干活了。 十五岁,本来应该是在学堂里读书的年纪,但是…… “云溪,“高维桢说,“抄书,虽然能挣点钱,但也不能累着。“ “学生不累,“高云溪说,“抄书,也是学习。“ “你……“高维桢叹了口气,“好吧。但你要记住,身体最重要。“ “学生明白。“ 高云飞一边吃馒头,一边说:“哥,抄书挣钱多吗?“ “三两银子,“高云溪说,“抄一本,给三两。“ “三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云飞问。 “能买……能买很多东西。“高云溪说,“一袋米,一袋面,还有钱给爹买药。“ 云飞不说话了,继续吃馒头。 高维桢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孙子,心里有些感慨。 他知道,云溪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就很听话,很乖巧。私塾里的功课,他总是第一个完成,而且总是学得最好。他读书,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是真的喜欢。 但是,高维桢也知道,儿子心里,有些东西,他不懂。 有时候,看着高云溪,他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儿子很安静,很沉稳,不太爱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好像在思考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云溪,“高维桢说,“你最近,有没有想过什么?“ “什么?“高云溪问。 “比如,将来想做什么。“ 高云溪沉默了一会儿,说:“学生……学生没想过。“ “没想过?“高维桢说,“你十五岁了,该想想了。“ “学生……“高云溪顿了顿,“学生只想读书,明理。“ “读书明理,这很好。“高维桢说,“但是,读书人,也要考虑吃饭穿衣,也要考虑养家糊口。云溪,你要记住,不能饿死。“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高维桢说,“明天,你继续去抄书,但不要太累。“ “是。“ 晚饭吃完了,刘氏收拾碗筷,高维桢回屋休息,高云飞跑到院子里玩,高云溪则回到私塾,继续抄书。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私塾的窗户里,还透出一点灯光。 高云溪坐在书案前,毛笔在纸上移动,写得很慢,但很仔细。 《论语》,第一章。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每一遍都很认真。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有点凉,但他没有感觉,只是安静地写着。 灯油快烧完了,灯光渐渐暗淡。 但他还在写。 第二天早上,高云溪起了个大早。 他先去院子里打水,然后帮刘氏做早饭,然后去私塾,帮高维桢准备早课。 高维桢的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虚弱。 “云溪,“他说,“今天,你替我讲第一节课。“ “学生……学生行吗?“高云溪问。 “你讲得很好。“高维桢说,“你试试。“ “好。“ 早课开始了。 六个学生坐在书案后面,高云溪站在他们面前,心里有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讲课。 “今天,我们讲《论语》第一章。“高云溪说,“请大家翻开书,第一页。“ 学生们翻开书,安静下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高云溪念道,然后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人说话。 高云溪笑了笑:“没关系,谁能说就说。“ 一个十六岁的学生站起来,说:“先生,学生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学到了东西,要时常温习,才能真正变成自己的。“ 高云溪点了点头:“说得很好。但是,'说'这个字,不是说话的'说',是'悦',是喜悦的意思。孔子说,学而时习之,是很高兴的事情。“ 学生们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高兴的事情?“高云溪问。 “因为……“一个学生想了想,“因为学到了东西,就是得到了收获。“ “对。“高云溪说,“学习,是一种快乐。不是被逼的,不是为了考试,是为了自己。学到了东西,就是得到了收获,当然要高兴。“ 学生们听得很认真,没有一个在底下玩手指或者打瞌睡的。 高维桢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儿子,心里有些感慨。 他教书这么多年,教过很多学生,但从来没有一个学生,像高云溪这样,讲课讲得这么好。 高云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很有节奏。他说话不快不慢,每个字都说得明白。他不是在背书,是在理解,是在思考。 “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高云溪说,“这句话,说的是朋友。但是,这里的朋友,不是普通的朋友,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是一起学习一起进步的朋友。这样的朋友,从远方来,当然要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说:“同学们,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朋友?“ 学生们互相看了看,没说话。 “以后,你们会有的。“高云溪说,“读书,就是找朋友的过程。你读了某本书,觉得很开心,那这本书,就是你的朋友。你遇到了某个和你志同道合的人,你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进步,那个人,就是你的朋友。“ 学生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高云溪说,“这句话,说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别人不理解你,你也不生气,这才是君子。为什么?因为真正的学问,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自己。你明理了,你快乐了,这就够了。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学生们认真听着。 高云溪讲得很有道理,但也很容易理解。他没有用很复杂的词,也没有说很多大道理,只是把孔子的话,用自己的话,讲得清清楚楚。 “好了,今天课就讲到这里。“高云溪说,“明天,大家把第一章背给我听。“ 学生们站起来,齐声说:“先生再见!“ 然后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高维桢看着儿子,说:“讲得很好。“ “都是爹教得好。“高云溪说。 “是我教得好,但你也学得好。“高维桢说,“云溪,你有天赋,真的有。“ “爹……“ “你要记住,“高维桢说,“教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学生。你要把每个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用心教他们。“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高维桢站起来,“今天有点累,我先回屋歇会儿。中午,你继续讲课。“ “好。“ 高维桢走出私塾,高云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心。 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但他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案后面,准备中午的课。 中午,学生们回家了,高云溪去县里的书局,送抄好的书。 书局的老板叫王掌柜,四十多岁,戴着一副圆眼镜,说话很温和。 “高公子,又来了。“王掌柜说。 “王掌柜。“高云溪说,“这是抄好的两本《论语》。“ 王掌柜翻了翻,点了点头:“字写得不错,很工整。“ “都是……都是爹教得好。“高云溪说。 “你爹是高先生吧?“王掌柜说,“听说他教书教得很好,很多人都把孩子送去他那里。“ “是。“高云溪说。 “你爹身体还好吗?“王掌柜问。 高云溪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有点不太好。“ “哦……“王掌柜顿了顿,“那你要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高云溪说。 “这两本书,给你六两银子。“王掌柜说。 “谢谢王掌柜。“ 高云溪接过银子,放进怀里,然后离开了书局。 他走在县里的街道上,看了看周围。济宁的县城不大,街道也不宽,但很热闹。路两边有很多商铺,卖什么的都有:粮食铺、布匹铺、药材铺、杂货铺…… 他走到一家药材铺,想给爹买点药。 “掌柜,“他说,“有治肺疾的药吗?“ “有。“药材铺的掌柜说,“你要哪种?“ 高云溪看了看价格,有点贵。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想了想,说:“给我拿两贴吧。“ “两贴?“掌柜说,“两贴可不够,至少要吃十贴才见效。“ “我……我钱不够。“高云溪说。 “哦……“掌柜看了看高云溪,又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拿两贴,吃了看看,如果好些,再来买。“ “谢谢掌柜。“ 高云溪付了钱,拿着药,回家了。 回到家,他把药放在厨房,然后去私塾,准备下午的课。 下午,学生们来了,高云溪继续讲课。讲完之后,他又开始抄书,一直抄到晚上。 晚上,高维桢喝了药,说感觉好一些了。 “云溪,“他说,“这药,你是从哪里买的?“ “县里的药材铺。“高云溪说。 “多少钱?“ “一贴一两银子。“ 高维桢沉默了一会儿,说:“云溪,药钱,是你抄书挣来的?“ “是。“高云溪说。 “你……“高维桢叹了口气,“云溪,你要记住,身体最重要。不能累着。“ “学生不累。“高云溪说,“抄书,也是学习。“ “你……“高维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刘氏看了看儿子,心里有些心疼。她知道,儿子为了这个家,做了很多。 “云溪,“刘氏说,“以后,你别太累了。“ “娘,我不累。“高云溪说。 “你……“刘氏拍了拍儿子的手,“你要记住,娘和爹,最在乎的是你的身体,不是钱。“ “我知道。“高云溪说。 “知道就好。“刘氏说,“明天,你继续去抄书,但不要抄得太晚。“ “好。“ 晚饭后,高云溪回到私塾,继续抄书。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私塾的窗户里,还透出一点灯光。 高云溪坐在书案前,毛笔在纸上移动,写得很慢,但很仔细。 《论语》,第二章。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他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每一遍都很认真。 灯油快烧完了,灯光渐渐暗淡。 但他还在写。 不知道写了多久,他才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闭上眼睛,听着虫鸣,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想起了爹说的话:“读书,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明理。“ 他又想起了娘说的话:“读书人,不能饿死。“ 他想起了弟弟说的话:“读书有什么意思?读书能当饭吃吗?“ 他想起了学生们听他讲课时认真的表情。 他想起了王掌柜说“字写得不错“。 他想起了药材铺掌柜说“两贴不够,至少要吃十贴才见效“。 他想起的东西很多,想得很久。 最后,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有了一个问题。 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明理?是为了吃饭?是为了养家糊口?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答案。 第三天,高维桢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虚弱。 高云溪继续讲课,继续抄书。 下午,抄书抄完了,他打算去县里再接一些抄书的活。 走到书局,王掌柜说:“高公子,最近没有新的活儿了。“ “哦……“高云溪有些失望,“那……那我过几天再来。“ “好吧。“王掌柜说。 高云溪走出书局,站在街道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想回家,但又觉得有点不甘心。 他想再找点活儿,多挣点钱,给爹买药。 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他在街道上走了很久,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又有什么新消息了。“ “什么消息?“ “听说京城有座白云观,听说那里的道士,会法术,能治病救人。“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反正很多人都这么说。“ “白云观?“高云溪心里一动,“京城有座白云观?“ 他转过身,看到两个中年人在聊天,其中一个说:“是啊,听说白云观是道家的圣地,那里有很多高人。“ “那……那能治好肺疾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中年人摇了摇头,“不过,听说那里有很多神奇的药,也许能治好吧。“ 高云溪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复杂。 京城,白云观,道家,高人,治病……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想起了爹的病,想起了药铺掌柜说“至少要吃十贴才见效“,想起了自己手里的银子,只够买两贴。 他想起了娘的眼神,想起了弟弟的话,想起了学生们的表情。 他想起了自己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忽然,他心里有了一个答案。 读书,是为了明理,但明理了,还要有办法。 办法是什么? 也许,白云观,就是办法。 但他只是想了想,没有说话,转身回家了。 回到家,他没有提白云观的事情,只是继续讲课,继续抄书。 夜深了,他坐在私塾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还在想白云观。 京城,白云观,道家,高人,治病……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 最后,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有一天,他会去白云观。 但现在,他只能守着爹,守着这个家。 这是他的责任。 这也是他的选择。 第2章 病榻 山东济宁州金乡县,秋天。 天气凉了,院角的老槐树开始落叶。叶子一片片地飘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石磨上,落在水缸边。 高维桢的病,也随着天气的变凉,越来越重了。 他的咳嗽,从偶尔咳,变成了整夜整夜地咳。有时候,咳得脸色发红,有时候,咳得脸色发白。他的身体,也从之前的“有点虚弱“,变成了“经常卧床“。 高云溪成了他的专职护理。 每天早上,高云溪给他端水洗脸,给他喂药,给他按摩肩膀。每天晚上,高云溪守在他床边,听他咳嗽,给他倒水,给他擦汗。 高云溪很细心,很耐心。他没有抱怨,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做着这一切。 有时候,高维桢看着儿子,心里有些愧疚。 他知道,儿子才十五岁,本该是在学堂里读书的年纪,但现在,却要守在病榻前,照顾一个即将离世的父亲。 “云溪,“高维桢说,“你……你不用一直守着我,你去……去读书,去讲课,去抄书,做你该做的事。“ “爹,“高云溪说,“学生没事。“ “你……“高维桢叹了口气,“云溪,你要记住,身体最重要。“ “学生知道。“高云溪说,“但爹更重要。“ 高维桢听了这句话,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儿子是个孝顺的孩子,但他也希望,儿子能够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守着这个即将破碎的家。 “云溪,“高维桢说,“你……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最近读的书?“ 高云溪愣了一下,说:“学生……学生在读《道德经》。“ “《道德经》?“高维桢有些意外,“你还在读这个?“ “是。“高云溪说,“学生觉得,《道德经》有些话,说得很有道理。“ “比如?“ “比如……“高云溪想了想,“'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高维桢笑了笑:“这句话,你上次就跟我说过。“ “但学生今天又想了一些。“高云溪说。 “想了一些什么?“ “学生以为,水不争,所以能成大江大海。人不争,所以能守住本心。“高云溪说。 高维桢沉默了一会儿,说:“云溪,你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争,也不是为了不争。你要读出自己的道理来。“ “学生明白。“高云溪说,“但学生……学生觉得,自己还没有找到那个道理。“ “慢慢来,“高维桢说,“读书,是一辈子的事。你现在十五岁,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找。“ “爹,“高云溪忽然说,“学生想问问,您年轻的时候,是怎么读书的?“ 高维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年轻的时候啊……“他顿了顿,“跟你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是为了功名读书的。“高维桢说,“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读了书,就能考上秀才,考上举人,考上进士,就能做官,就能光宗耀祖。“ “那……后来呢?“ “后来,我考了三次,三次落榜。“高维桢苦笑道,“第一次,考秀才,差了三个名次。第二次,考秀才,差了五个名次。第三次,考举人,差了十个名次。“ “爹……“ “后来,我想明白了。“高维桢说,“功名这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命里没有功名,那我就做别的事。“ “所以,您开了私塾。“ “对,开了私塾。“高维桢说,“教书育人,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教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学生。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够明理,能够成为一个好人。“ “爹,“高云溪说,“您觉得,您成功吗?“ 高维桢想了想,说:“成功?我不知道什么是成功。我只知道,我尽力了,我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学生。“ “学生……“高云溪顿了顿,“学生觉得,爹很成功。“ “为什么?“ “因为爹的学生,都很尊敬爹。“高云溪说,“因为爹教的东西,他们真的学到了。“ 高维桢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儿子说的这些话,不是在安慰他,是真的认为他很好。 这让他心里很暖。 高维桢咳了一会儿,喝了口茶,然后继续说:“云溪,我年轻的时候,除了读书,还做过一件事。“ “什么事?“ “游历。“高维桢说,“我二十二岁的时候,离开家,游历了大半年。去了济南,去了泰山,去了孔府,去了很多地方。“ “爹,您为什么去游历?“ “因为……“高维桢想了想,“因为我想看看这个世界。“ 高云溪愣了一下:“您想看看这个世界?“ “对。“高维桢说,“我一直在家读书,读的都是书里的世界。我想,我也应该看看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那您看到了什么?“ 高维桢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到的东西很多。我看到了山川河流,看到了城市乡村,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生活。“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书里说的,和真实的世界,不太一样。“高维桢说。 “怎么不一样?“ “书里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我看到,有的人,真的很好,有的人,真的很坏。“高维桢说,“书里说,'学而优则仕'。但我看到,有的人,读了书,做官了,但做的不是好事。有的人,没读什么书,但做的事情,比那些读书人好多了。“ “爹,那……那您觉得,读书还有用吗?“ “有用,当然有用。“高维桢说,“读书,不是为了改变世界,是为了改变自己。你明理了,你就会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就能做对的事情。“ “学生……“高云溪顿了顿,“学生明白了。“ “云溪,“高维桢说,“我游历之后,回到家,又参加了科举。但这一次,我不是为了功名了,是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是为了考不上才放弃,而是因为我找到了别的路。“高维桢说,“证明,我虽然不是官,但我可以做一个有用的人。“ “爹,“高云溪说,“您证明了。“ “是吗?“高维桢笑了笑,“也许吧。“ “爹,“高云溪说,“学生想问,您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 “后悔没有继续考?后悔没有做官?后悔……后悔选择了这条路?“ 高维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云溪,你要记住,人这一辈子,会有很多选择。每个选择,都会带来不同的结果。你选择了这条路,就会失去另一条路。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但也会得到一些东西。“ “所以……“ “所以,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高维桢说,“我失去了一些东西,比如功名,比如权力。但我得到了一些东西,比如自由,比如内心的平静。我觉得,这是值得的。“ “学生……“高云溪顿了顿,“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高维桢说,“云溪,你要记住,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 “学生记住了。“ “云溪,“高维桢说,“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学生记住了。“ “云溪,“高维桢说,“你将来,不管走什么路,都要记住,你是读书人。你要明理,要做好人。“ “学生记住了。“ 高维桢说完,又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咳了很久才停下来。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都是汗,呼吸也很急促。 高云溪急忙端水给他,给他擦汗,给他捶背。 “爹,您好好歇会儿。“高云溪说。 “我……我没事。“高维桢说,“就是……就是有点累。“ “您睡会儿吧。“ “好。“高维桢说,“我睡会儿。“ 高维桢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高云溪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脸,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守在父亲身边。 高维桢睡着后,高云溪走出卧室,去了堂屋。 刘氏正在收拾家里,看到高云溪出来,问:“你爹怎么样了?“ “睡着了。“高云溪说,“今天咳得有点厉害。“ 刘氏叹了口气:“他这病,怕是……怕是不太好了。“ “娘……“ “云溪,“刘氏说,“你爹这病,我也知道,是肺疾。这病,很难治。我……我有些东西,想跟你商量一下。“ “娘,您说。“ “你爹需要吃药,而且,药不能停。“刘氏说,“但是,家里的钱,不够了。“ 高云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继续抄书挣钱。“ “我知道,“刘氏说,“但抄书挣钱,太慢了。我想……我想把我的嫁妆,当掉一些。“ “娘……“高云溪愣住了,“您不能……“ “我没有什么不能的。“刘氏说,“你爹的病,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娘,您的嫁妆……“ “云溪,“刘氏说,“你要记住,人活着,最重要的不是东西,是人。你爹活着,这个家就还在。你爹不在了,就算有再多的东西,也没什么用。“ “娘……“ “你别说了,“刘氏说,“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就去当铺。“ “娘,我……“高云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溪,“刘氏说,“你别难过。这是应该的。你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也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娘,那……那我来帮您。“ “不用。“刘氏说,“你在家,照顾你爹。我去就行。“ 高云溪看着母亲,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母亲的嫁妆,是她结婚时带的,里面有一些首饰,有一些布料,有一些别的东西。这些东西,对母亲来说,很重要。 但现在,母亲愿意把这些东西,都当掉,只为了给父亲买药。 他忽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夫妻,什么才是真正的家。 第二天早上,刘氏去了当铺。 高云溪守在高维桢床边,给他喂药,给他擦汗。 高维桢醒了,看到刘氏不在,问:“你娘呢?“ “她……她出去了。“高云溪说。 “出去了?去做什么?“ “她……“高云溪顿了顿,“她去了趟县城。“ “哦……“高维桢没多想。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刘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些银子和药材。 高维桢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问:“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刘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我把我的嫁妆,当掉了一些。“ 高维桢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我的嫁妆,当掉了一些。“刘氏说,“换了一些银子,买了一些药。“ 高维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刘氏顿了顿,“因为你的病,需要吃药。“ “但是……但是那些东西,是你结婚时带的……“ “那又怎么样?“刘氏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高维桢看着刘氏,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刘氏是个传统的女人,嫁妆对她的意义,比什么都重要。但现在,她愿意把这些东西都当掉,只为了给他买药。 “我……“高维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别说了,“刘氏说,“药,我已经买了。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 高维桢点了点头。 刘氏把药煎好,给高维桢喂下去。 高维桢喝了药,说:“你……你当掉了多少?“ “就……就当掉了几件首饰,“刘氏说,“其他的,还在。“ “你……“高维桢叹了口气,“云溪,你去把你娘的那些首饰,赎回来。“ “爹……“高云溪说,“我……我钱不够。“ “那你去找王掌柜,再接点抄书的活儿。“高维桢说,“挣够了钱,就去赎回来。“ “爹,那药钱呢?“ “药钱……“高维桢想了想,“你就说,我病好了,不用吃药了。“ “可是,您……“ “你就这么说。“高维桢说,“别让你娘难过。“ 高云溪看着父亲,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父亲是在假装坚强,假装一切都还好。但他也明白,父亲这么做,是为了让母亲安心。 他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夫妻,什么是真正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高维桢的情况时好时坏。 有时候,他清醒一些,能够跟高云溪聊天,能够说说话。有时候,他昏昏沉沉,一整天都在睡觉。 高云溪一直在他身边,给他端水,给他喂药,给他擦汗。 刘氏也一直在照顾他,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给他收拾房间。 高云飞也懂事了很多,不再到处跑,而是安静地待在家里,偶尔帮刘氏做点家务。 整个家的氛围,很安静,很沉重。 高云溪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父亲的病,母亲的牺牲,弟弟的懂事,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世界,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看到了父亲的坚强,看到了母亲的付出,看到了弟弟的成长,看到了这个家的温暖。 他忽然明白,家是什么。 家,不是一个房子,不是一个地方,是一群人,是一群愿意为彼此付出的人。 又过了几天,高维桢的情况,开始有些好转。 他咳得少了,精神也好了些,甚至能够起床,在堂屋里坐一会儿。 这天下午,高维桢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高云溪站在他旁边,刘氏在厨房做饭,高云飞在院子里玩。 高维桢看着这一切,说:“云溪,你过来,坐下。“ “爹,“高云溪说,“我站着就行。“ “坐下。“高维桢说。 高云溪坐下了。 “云溪,“高维桢说,“我想跟你说说外面的事。“ “外面的事?“ “对。“高维桢说,“我现在很少出门,但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太平天国的事情。“高维桢说,“听说,他们在南边闹得很厉害。还有捻军,也在北边活动。“ “这些……“高云溪有些意外,“爹,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有人跟我说的。“高维桢说,“上次,有个学生家长来找我,说起了这些事情。他说,现在的世道,不太平。“ “爹,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能怎么办?“高维桢笑了笑,“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照顾好彼此。外面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 “可是……“ “云溪,“高维桢说,“你要记住,乱世之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 “是活下去。“高维桢说,“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高云溪沉默了一会儿,说:“学生……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高维桢说,“云溪,你要记住,乱世之中,读书人,更难活下去。但读书人,也更有责任活下去。因为只有读书人活下来了,才能把道理传下去。“ “学生……“高云溪顿了顿,“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高维桢说,“云溪,你要记住,你读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更多人。你要明理,要让更多人明理。“ “学生记住了。“ “记住就好。“高维桢说。 高维桢说完,又咳了起来,咳得不太厉害,但咳了很久才停下来。 高云溪急忙端水给他,给他捶背。 “爹,您好好歇会儿。“高云溪说。 “我……我没事。“高维桢说,“就是……就是有点累。“ “您睡会儿吧。“ “好。“高维桢说,“我睡会儿。“ 高维桢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高云溪坐在旁边,看着父亲的脸,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也知道,父亲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他想听完父亲的话,想知道父亲,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但他也知道,父亲的话,可能永远也说不完了。 晚上,高云溪守在高维桢床边,听他咳嗽,听他呼吸。 高维桢睡着了一会儿,然后醒了。 “云溪,“他说,“你在吗?“ “我在,爹。“高云溪说。 “云溪,我想跟你说点事。“高维桢说。 “爹,您说。“ “云溪,你要记住,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你娘,照顾好你弟弟。“高维桢说,“这是你的责任。“ “学生……“高云溪顿了顿,“学生知道。“ “云溪,“高维桢说,“你要记住,你娘不容易。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你要好好孝顺她,你弟弟还小,你要好好照顾他,教他读书,教他做人。“ “云溪,“高维桢说,“你要记住,你读书,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明理。你要明理,要做好人,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高维桢说完,又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咳了很久才停下来。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都是汗,呼吸也很急促。 高云溪急忙端水给他,给他擦汗,给他捶背。 “爹,您好好歇会儿。“高云溪说。 “我……“高维桢顿了顿,“我没事。“ 高云溪看着父亲,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守在父亲身边。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卧室里,偶尔传来咳嗽声。 高云溪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脸,心里在想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父亲说的话,想起了母亲的牺牲,想起了弟弟的懂事,想起了学生们的表情。 他想起了自己的问题:读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忽然明白,读书,是为了明理,但明理了,还要有办法。 办法是什么? 也许,白云观,就是办法。 但他只是想了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守在父亲身边。 窗外,月光很亮,很冷。 高云溪看着月光,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但他也知道,这个家,还在,还有希望。 第3章 辞世 山东济宁州金乡县,春天。 第二年春天,高维桢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不再能够起床,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了。他的咳嗽,也从之前的“咳得厉害“,变成了“咳不出声,只是喉咙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身体,越来越消瘦,脸上已经没有什么肉了,颧骨凸出来,眼睛凹进去,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骨架。 高云溪几乎不离开他的床边了。 白天,他坐在床边,给父亲端水,给父亲喂药,给父亲擦汗。晚上,他躺在旁边的榻上,听着父亲的声音,一旦有什么动静,就立刻起来。 刘氏也不再出去当东西了,而是整日整夜地守在高维桢床边。 高云飞也不再到处跑了,而是安静地待在家里,偶尔帮着做点家务。 整个家的氛围,很安静,很沉重。 高云溪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明白:父亲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天晚上,高维桢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然后说:“云溪,你在吗?“ “我在,爹。“高云溪说。 “你娘呢?“ “娘在厨房,我……我去叫她。“高云溪说。 “不用了,“高维桢说,“我想先跟你说说话。“ “爹,您说。“ “云溪,“高维桢说,“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 “一些关于我的事情。“高维桢说。 “爹,您说。“ “云溪,我跟你说过,我年轻的时候,游历过。“高维桢说。 “您说过。“ “但我没有告诉你,我游历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高维桢说。 “您遇到了什么?“ “我遇到了一个人。“高维桢说。 “一个人?“ “对。“高维桢说,“是一个道士。“ 高云溪愣了一下:“道士?“ “对,道士。“高维桢说,“那一年,我在泰山,遇到了一个道士。那个道士,看起来很普通,但说话,很特别。“ “他跟您说了什么?“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高维桢说,“其中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什么话?“ “他说,'读书人,最痛苦的不是不能做官,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读书'。“高维桢说。 “那……那您怎么想的?“ “我当时不懂,觉得他说得有点奇怪。“高维桢笑了笑,“但后来,我慢慢明白了。“ “您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他说的对。“高维桢说,“读书人,最痛苦的,不是功名利禄得不到,而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读书。读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这个世界?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爹,那……那您找到了答案吗?“ “找到了,但也不完全是找到了。“高维桢说,“我找到了一些答案,但还有一些答案,我没有找到。“ “您找到了什么答案?“ “我找到了,读书,是为了明理。“高维桢说,“明理了,就会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就能做对的事情。“ “那……那您没有找到的答案,是什么?“ “我不知道,读书明理之后,应该做什么。“高维桢说,“是继续读书?还是去做事?还是去游历?还是去出家?我不知道。“ 高云溪沉默了一会儿,说:“爹,那……那您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高维桢说,“我一直想,但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爹,那……那您希望我找到答案吗?“ “我当然希望。“高维桢说,“云溪,你比我聪明,比我悟性高。我希望,你能够找到那些我没有找到的答案。“ “爹,我……“高云溪顿了顿,“我会努力找的。“ “好。“高维桢笑了笑,“那道士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心若明,道自见。'“高维桢说。 高云溪愣了一下:“道?“ “对,道。“高维桢说,“他说,每个人心里,都有道。只是有的人,看到了,有的人,没有看到。“ “爹,那……那您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一些。“高维桢说,“但我看到的,可能不是全部。“ “那……那您希望我去看吗?“ “我当然希望。“高维桢说,“云溪,我希望,你能够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爹,我……“高云溪顿了顿,“我会努力看的。“ “好。“高维桢笑了笑,然后又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咳了很久才停下来。 “爹,您好好歇会儿。“高云溪说。 “我……我没事。“高维桢说,“就是……就是有点累。“ “您睡会儿吧。“ “好。“高维桢说,“但我不想睡。“ “为什么?“ “因为我想再跟你多说会儿话。“高维桢说,“我觉得,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爹……“ “云溪,你别难过。“高维桢说,“人都会死,这是自然规律。我活了四十二岁,不算多,也不算少。我觉得,我已经尽力了,我不后悔。“ “爹,我……“高云溪顿了顿,“我也不想难过,但是……但是……“ “我知道。“高维桢说,“但是,云溪,你要记住,人不能一直难过。难过了,就看看太阳,看看月亮,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爹,我……“高云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溪,“高维桢说,“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跟你说过,我年轻的时候,游历过。“高维桢说。 “您说过。“ “但我没有告诉你,我游历的最后,去了哪里。“高维桢说。 “您去了哪里?“ “我去了京城。“高维桢说。 “京城?“ “对,京城。“高维桢说,“我去京城,是为了看看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那……那您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很多东西。“高维桢说,“我看到了皇宫,看到了官员,看到了道士,看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您……您看到道士了吗?“ “看到了。“高维桢说,“在京城,有一座白云观,我去了那里。“ “白云观?“ “对,白云观。“高维桢说,“那是一座道观,很壮观,很庄严。我进去看了看,看到了很多道士,看到了很多道经,看到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那……那您在那里,得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高维桢说,“我只是觉得,那里,有些东西,很特别。“ “什么特别?“ “说不清楚。“高维桢说,“就是一种感觉,觉得那里,有些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爹,那……那您希望我去看吗?“ “我……“高维桢顿了顿,“我还没想好。“ “为什么?“ “因为,“高维桢说,“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适合出家。出家,是一条很艰难的路,比世俗生活更苦。“ “爹,那……那您觉得,我适合吗?“ “我不知道。“高维桢说,“云溪,你要自己想。你要问问自己,你为什么读书?你为什么活着?你想要什么?这些问题,你想清楚了,你就知道,你适合不适合出家。“ 高云溪沉默了很久,说:“爹,我……我还没有想清楚。“ “慢慢想。“高维桢说,“不用急。“ “爹,“高云溪说,“那我……我先不去京城,先陪着您,行吗?“ “行。“高维桢笑了笑,“当然行。你爹我,还能撑一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陪你爹。“ “好。“高云溪说。 高维桢又咳了起来,咳得很厉害,咳了很久才停下来。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都是汗,呼吸也很急促。 高云溪急忙端水给他,给他擦汗,给他捶背。 “爹,您好好歇会儿。“高云溪说。 “我……“高维桢顿了顿,“我没事。“ “爹,您睡会儿吧。“ “好。“高维桢说,“我睡会儿。“ 高维桢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高云溪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脸,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也知道,父亲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第二天早上,高维桢的情况,更糟糕了。 他整日整夜都昏迷着,很少醒过来。偶尔醒一会儿,也只是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然后又昏睡过去。 高云溪几乎不离开他的床边了。 刘氏也不离开,整日整夜地守在高维桢床边。 高云飞也不离开,安静地坐在堂屋里,时不时地来看看父亲。 整个家的氛围,很安静,很沉重。 高云溪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明白:父亲,真的要走了。 这天傍晚,高维桢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高云溪,看了看刘氏,看了看高云飞,然后笑了笑。 “我……我要走了。“他说。 “爹……“刘氏哭了。 “别……别哭。“高维桢说,“人都会死,这是自然规律。我活了四十二岁,不算多,也不算少。我觉得,我已经尽力了,我不后悔。“ “爹……“高云溪说不出话来。 “云溪,“高维桢说,“我要跟你说几句话。“ “爹,您说。“ “云溪,你要记住,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你娘,照顾好你弟弟。“高维桢说,“这是你的责任。“ “学生……“高云溪顿了顿,“学生知道。“ “云溪,“高维桢说,“你要记住,你娘不容易。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你要好好孝顺她。“ “学生知道。“ “云溪,“高维桢说,“你要记住,你弟弟还小,你要好好照顾他,教他读书,教他做人。“ “学生知道。“ “云溪,“高维桢说,“你要记住,你读书,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明理。你要明理,要做好人。“ “学生知道。“ “云溪,“高维桢说,“你要记住,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学生知道。“ “云溪,“高维桢说,“还有最后一句话。“ “爹,您说。“ “云溪,你要记住,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高维桢说,“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不要为了别人,不要为了世俗,不要为了任何东西,选择一条你自己不愿意走的路。“ “学生……“高云溪顿了顿,“学生知道。“ “知道就好。“高维桢笑了笑,“我……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儿子。“ “爹……“ “我……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妻子。“高维桢看了看刘氏。 “夫君……“刘氏哭得更厉害了。 “别……别哭。“高维桢说,“我……我去了。“ “夫君……“ “云飞,“高维桢看了看高云飞,“你……你要好好听哥哥的话,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爹……“高云飞哭了。 “我……我去了。“高维桢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刘氏哭了,哭得很厉害。 高云飞也哭了,哭得很厉害。 高云溪没有哭。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父亲的脸,心里很沉重。 他知道,父亲,真的走了。 但他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守在父亲身边。 父亲去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邻里的耳朵里。 邻居们纷纷赶来,帮忙处理丧事。 有的帮忙买棺材,有的帮忙找殡葬,有的帮忙做饭,有的帮忙照顾刘氏和高云飞。 整个高家,变得很热闹,但也很悲伤。 高云溪坐在父亲的床边,看着父亲的脸,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父亲走了,这个家,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但他也知道,父亲的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明白,父亲知道,他可能不会走一条普通的路。 父亲知道,他可能,会出家。 但是,父亲没有阻止他,而是告诉他,要自己选择,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父亲。 真正的父亲,不是阻止孩子,而是尊重孩子。 真正的父亲,不是告诉孩子该做什么,而是告诉孩子,如何选择。 真正的父亲,不是控制孩子,而是放手。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爱。 葬礼那天,来的人很多。 高维桢教过的学生们,都来了。他们穿着孝服,跪在灵前,磕头,烧香,哭得很厉害。 高云溪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父亲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的学生,都尊敬他,都记得他。 他知道,父亲虽然没有什么功名,但他的学生,都学到了东西。 他知道,父亲虽然不是一个成功的读书人,但他是一个成功的先生。 他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成功。 真正的成功,不是功名利禄,不是做官发财,而是让一个人,因为你的存在,变得更好。 父亲,做到了这一点。 葬礼之后,高家的生活,变得更加困难了。 刘氏整日整夜地哭,身体也垮了下来。 高云飞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待在家里,偶尔帮着做点家务。 高云溪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沉重。 他知道,这个家,需要他。 他需要挣钱,养家糊口。 他需要照顾母亲,照顾弟弟。 他需要承担责任。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心里,有些东西,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了父亲说的那个道士说的话。 “读书人,最痛苦的不是不能做官,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读书。“ 他想起了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想起了白云观。 他想起了父亲说的,白云观,有些东西,很特别。 他忽然明白,父亲,其实是在暗示他。 父亲知道,他的心,不在世俗,而在道。 父亲知道,他不会走一条普通的路。 父亲知道,他可能会出家。 但是,父亲没有阻止他,而是告诉他,要自己选择,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忽然明白,父亲的用心。 父亲是在告诉他,不要急着做决定,要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父亲是在告诉他,不管他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 父亲是在告诉他,他可以选择自己的路,但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爱。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高云溪坐在父亲的房间里,看着父亲的灵位,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父亲走了,这个家,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但他也知道,父亲的最后一句话,说给他听的,不是安慰,是期望。 “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问自己:我想走什么路? 我想做官吗?不想。 我想做生意吗?不想。 我想教书吗?也许可以。 我想出家吗?也许可以。 但他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忽然问自己:我为什么活着? 我是为了养家糊口吗?是。 我是为了照顾母亲吗?是。 我是为了照顾弟弟吗?是。 但是,我是只为了这些吗? 不是。 我活着,还有别的原因。 但是,是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 他忽然问自己:读书,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明理吗?是。 是为了做人吗?是。 但是,明理了,做人了,然后呢? 然后做什么? 我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那个道士说的话。 “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心若明,道自见。“ 他忽然明白,他现在,心里的道,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思考,更多的经历。 也许,他需要离开这个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也许,他需要去白云观,看看父亲说的那些特别的东西。 也许,他需要出家,去追寻心中的道。 但是,现在,他不能离开。 因为,他还要照顾母亲,还要照顾弟弟。 因为,这个家,还需要他。 他忽然明白,父亲的用心。 父亲不是不让他出家,父亲是让他,先照顾好这个家,再选择自己的路。 父亲不是不让他追寻道,父亲是让他,先承担责任,再追寻道。 父亲不是不让他离开,父亲是让他,先安顿好这个家,再离开。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爱。 窗外,月光很亮,很冷。 高云溪看着月光,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这个家,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但他也知道,这个家,还在,还有希望。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还有责任。 他还有母亲,还有弟弟,还有这个家。 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走。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他的心,已经开始想一些,以前不敢想的事情。 他的心,已经开始准备,走一条,不同的路。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忽然明白,父亲是在告诉他,选择权,在他自己。 他可以选择留下,照顾这个家。 他也可以选择离开,追寻心中的道。 但不管他选择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 他忽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选择。 真正的选择,不是别人让你做什么,而是你自己想做什么。 真正的选择,不是顺应世俗,而是顺应内心。 真正的选择,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用心。 父亲不是在告诉他,应该做什么,而是在告诉他,如何选择。 父亲不是在控制他,而是在放手。 父亲不是在阻止他,而是在支持他。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爱。 夜更深了,月光更亮了。 高云溪看着月光,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父亲走了,但父亲的话,还在。 他知道,这个家,需要他,但他的心,也需要他自己。 他知道,他有责任,但也有权利。 权利,是选择的权利。 他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离开。 他可以选择照顾这个家,也可以选择追寻心中的道。 但他知道,现在,他需要先做一件事。 他需要照顾好这个家,然后,再选择自己的路。 因为,这是父亲交给他的责任。 因为,这是他对父亲的承诺。 因为,这是他对自己的交代。 他忽然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成长。 真正的成长,不是逃避责任,而是承担责任。 真正的成长,不是放弃自己,而是在承担责任的同时,不忘自己。 真正的成长,是在现实的压力下,依然保持内心的清醒。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用心。 父亲是在告诉他,如何成长。 父亲不是在告诉他,应该做什么,而是在告诉他,如何成为自己。 他忽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父亲。 真正的父亲,不是控制,而是放手。 真正的父亲,不是阻止,而是支持。 真正的父亲,不是告诉你,应该做什么,而是告诉你,如何选择。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爱。 第4章 持家 父亲去世后的两年,高家的生活,越来越困难了。 高维桢走了,家里没了收入。私塾的学生,也慢慢散了,高云溪教不动了,也没人愿意来了。 刘氏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她整日整夜地哭,后来哭不出来了,就整日整夜地咳。 高云飞也变了,从之前的活泼,变得沉默寡言。他不再到处跑,只是安静地待在家里,偶尔帮着做点家务。 高云溪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每天早上起床,先给刘氏端水,给她洗脸,给她做饭。然后,他去县城,找活儿干。 他抄书,卖字,替人写信,什么都做。 挣了钱,回来买米,买面,买药。 有时候,挣钱多,能买一些好的。有时候,挣钱少,只能买些粗粮,凑合着吃。 有时候,连粗粮都买不起,就吃野菜,喝稀粥。 高家的院子,越来越破败。院墙有些地方已经塌了,没人修。老槐树也死了,叶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石磨还在,但已经很少用了,因为家里没多少粮食可以磨了。 整个家,越来越像一个废墟。 这天早上,高云溪起了个大早。 刘氏还在睡,他没吵醒她,只是轻轻给她盖了盖被子,然后去了厨房。 厨房里没什么东西了,只剩下一小袋米,几颗白菜,几个萝卜。 他做了点稀粥,炒了个白菜,想了想,又把那几个萝卜切了,也炒了。 饭做好了,他看了看,觉得还是不够,又想了想,决定去县城,找点活儿干,多挣点钱。 他走出家门,看了看天色。 天还没亮,东方刚刚开始泛白。街道上没有人,偶尔有几声鸡叫。 他叹了口气,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县城离家不远,走一个时辰就能到。 路上,他遇到了一些早起的人。有农民,赶着车去城里卖菜。有商人,赶着车去城里做生意。有乞丐,缩在墙角,等着天亮后讨饭。 高云溪看了看这些人的脸,有的疲惫,有的麻木,有的充满了希望。 他忽然明白,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在挣扎。 到了县城,天已经亮了。 县城里开始热闹起来,街道上有很多人,各种各样的都有。 高云溪去了王掌柜的书局。 “王掌柜,“他说,“有没有抄书的活儿?“ 王掌柜看了看高云溪,说:“高公子,你来得正好。昨天来了个客人,要抄五本书,但我这里人手不够,你愿意帮忙吗?“ “愿意。“高云溪说。 “好,那你就先抄三本。“王掌柜说,“抄一本,三两银子,你先拿这三本的钱。“ “谢谢王掌柜。“高云溪接过银子,数了数,九两,心里松了口气。 他走出书局,去了药材铺。 “掌柜,“他说,“有没有治咳嗽的药?“ “有。“药材铺的掌柜说,“你要哪种?“ 高云溪看了看价格,最便宜的一贴,要五钱银子。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想了想,说:“给我拿两贴吧。“ “好。“掌柜说,“两贴,一两银子。“ 高云溪付了钱,拿着药,回家了。 路上,他买了一袋米,一斤面,一些蔬菜,还有一些肉。 他很久没买肉了,今天,他想给刘氏和高云飞,做顿好的。 回到家,刘氏醒了,正坐在堂屋里发呆。 “娘,“高云溪说,“我买了些东西,给你做饭。“ 刘氏看了看高云溪,笑了笑:“云溪,你辛苦了。“ “不辛苦。“高云溪说,“是我该做的。“ 他进了厨房,开始做饭。 今天他做得比较丰盛,有米粥,有炒菜,还有一盘肉。 饭做好了,他端到堂屋,叫刘氏来吃。 “云飞,“他叫道,“吃饭了。“ 高云飞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看桌上的菜,眼睛亮了一下:“哥,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今天运气好,挣了点钱。“高云溪说。 刘氏看了看桌上的菜,眼眶有些湿润:“云溪,你别这么破费,家里没那么好的条件。“ “娘,偶尔吃顿好的,对身体有好处。“高云溪说。 刘氏叹了口气,坐下来吃饭。 高云飞也坐下来,吃了口肉,眼睛亮了:“哥,这肉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高云溪说。 刘氏没怎么吃,只是看着高云溪和高云飞吃,眼眶越来越湿。 高云溪看到了,心里很难受。 他知道,刘氏是在想高维桢。 以前,高维桢在的时候,偶尔也会买点肉,全家一起吃。现在,高维桢走了,这个家,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吃完饭,高云溪开始抄书。 他坐在书案前,翻开书,拿起笔,开始写。 书是《诗经》,他之前抄过,比较熟悉。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写得很慢,但很仔细。每一笔都写得很清楚,每一字都写得很工整。 抄了一会儿,刘氏走进来了。 “云溪,“她说,“你累不累?“ “不累。“高云溪说。 “你抄了一上午了,歇会儿吧。“刘氏说。 “娘,我再抄一会儿,“高云溪说,“抄完了这本,再歇。“ “你这孩子……“刘氏叹了口气,“别太累了。“ “我知道。“高云溪说。 刘氏看了看高云溪,又看了看书案上的书,说:“云溪,你最近,还在读书吗?“ 高云溪愣了一下,说:“有,有时间就读。“ “读什么?“ “读……读《道德经》。“高云溪说。 “《道德经》?“刘氏说,“你还在读那个?“ “是。“高云溪说,“我觉得,《道德经》有些话,说得很有道理。“ “什么道理?“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高云溪说。 “云溪,“刘氏说,“你爹说过,读书,不是为了争,也不是为了不争,是为了明理。“ “我知道。“高云溪说,“但我觉得,水不争,所以能成大江大海。人不争,所以能守住本心。“ 刘氏沉默了一会儿,说:“云溪,娘不懂这些,但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娘……“ “云溪,“刘氏说,“娘知道,你现在很不容易。你才十七岁,应该是在学堂里读书的年纪,但你现在,却要养家糊口。娘……娘心里,很对不起你。“ “娘,您说什么呢。“高云溪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刘氏说,“是你爹,把你害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病了,你也不会这么辛苦。“ “娘,您别这么说。“高云溪说,“爹不是害我,爹是……爹是想让我明理。“ “明理……“刘氏苦笑,“明理有什么用?明理了,能当饭吃吗?明理了,能治好病吗?“ “娘,“高云溪顿了顿,“明理了,就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那……那你现在,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吗?“ “我知道。“高云溪说,“我知道,照顾您和云飞,是该做的。我也知道,不放弃读书,是也是该做的。“ “那你为什么要放弃读书?“ “我没有放弃。“高云溪说,“我每天晚上,都会读书。“ “可是……“ “娘,“高云溪说,“读书,不是为了考功名,是为了明理。我现在虽然不能整天读书,但我还能在晚上读,还能在抄书的时候读。我觉得,这也是读书。“ 刘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云溪,娘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明白了,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你爹的好儿子。“刘氏说。 高云溪笑了笑,没说话。 刘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继续抄书吧,娘去厨房了。“ “好。“ 刘氏走出去了,高云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刘氏是在担心他。 刘氏怕他太累,怕他放弃了读书,怕他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家里。 但是,他不会放弃。 他读书,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高维桢。 他读书,是为了记住高维桢说的话:“读书,是为了明理。“ 他读书,是为了记住高维桢的期望:“你要明理,要做好人。“ 他读书,是为了不辜负高维桢。 抄到晚上,高云溪把三本书都抄完了。 他合上书,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去了堂屋。 刘氏正在给高云飞教算术。 “云飞,“刘氏说,“你再算算,三加五等于几?“ “等于八。“高云飞说。 “对,“刘氏笑了笑,“你算对了。“ 高云溪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 父亲走了,但母亲还在,弟弟还在,这个家,还在。 他知道,他要守护这个家。 但他也知道,他的心,还在别的地方。 他的心,还在思考,还在追问,还在追寻。 夜深了,高云溪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黑,他点亮了油灯。 灯光很暗,照得很近,只能照亮书案前的一小块地方。 他坐下,翻开《道德经》,开始读。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起了父亲说的话:“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心若明,道自见。“ 他忽然明白,他现在的心,还没有完全明了。 他需要更多的思考,更多的经历,更多的感悟。 也许,他需要离开这个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也许,他需要去白云观,看看父亲说的那些特别的东西。 也许,他需要出家,去追寻心中的道。 但是,现在,他不能离开。 因为,这个家,还需要他。 因为他答应过高维桢,要照顾好刘氏,照顾好高云飞。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他忽然想起高维桒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忽然明白,高维桢是在告诉他,不要急着做决定。 高维桢是在告诉他,先承担责任,再选择自己的路。 高维桢是在告诉他,不要为了逃避而出家,要为了追寻而出家。 他忽然明白了高维桢的用心。 第二天,高云溪又去了县城。 这次,他没有去书局,而是去了市集。 市集上很热闹,有各种各样的摊子。卖米的,卖面的,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药的,什么都有。 高云溪在市集上走着,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东西,看着这个喧嚣的世界。 他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各位乡亲,听我说几句。“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道士,站在一个台子上,对周围的人说话。 那道士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头发扎成一个发髻,手里拿着一个拂尘。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三十岁左右,但他的眼睛,很深邃,很平静。 “各位乡亲,“道士说,“我知道,你们都在为生活奔波,都在为生计发愁。但是,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周围的人停下了脚步,看着道士。 “你们活着,是为了什么?“ 高云溪愣了一下,他也停下了脚步,看着道士。 周围的人,有的人摇头,有的人沉默,有的人说不知道。 道士笑了笑,说:“有人说,活着是为了吃饭。有人说,活着是为了养家。有人说,活着是为了挣钱。这些,都对,也不对。“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道士说,“吃饭,养家,挣钱,这些都是为了生存。但是,生存是为了什么?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周围的人,有人沉默,有人摇头,有人说不知道。 道士笑了笑,说:“我来告诉你们,生存的意义,是什么。“ “是什么?“有人问。 “生存的意义,是明心,是见性,是悟道。“道士说,“人活着,不是为了吃多少饭,挣多少钱,养多少人,而是为了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有人问,“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明心,就是明白自己的心。见性,就是看见自己的本性。悟道,就是领悟天地之道。“道士说,“明心见性,悟道成真,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 周围的人,有人听懂了,有人没听懂,有人笑了,有人摇头。 高云溪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些震动。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问自己:我的心,明了吗? 我的本性,见了吗? 我悟道了吗? 我悟成真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想找到答案。 道士继续说:“各位乡亲,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这些话很玄,很难懂。但是,我想告诉你们,这些话,不是玄,是真实。“ “真实?“有人问,“什么是真实?“ “真实,就是天地之间,有一个道。这个道,不是书里写的,不是嘴里说的,是真实存在的。“道士说,“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们可以自己去找,自己去看,自己去悟。“ “怎么找?怎么悟?“有人问。 “放下执念,放下欲望,放下一切,去找,去看,去悟。“道士说,“你们会发现,原来,道,就在身边。“ “就在身边?“有人问,“在哪里?“ “在水里,在火里,在山里,在河里,在你身边,在我身边,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角落。“道士说,“道,无处不在。“ 周围的人,有人笑了,有人摇头,有人说这些都是胡说八道。 高云溪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震动。 道,无处不在。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来。 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道可道,非常道。“ 他忽然明白,道,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道,需要去悟。 悟了,就知道了。 没悟,就不知道。 他忽然想:我需要去悟。 道士讲了一会儿,就走了。 高云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他想跟上去,问一些问题,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因为,这个家,还需要他。 因为,他还需要时间,去思考,去准备。 他转身,去了书局。 “王掌柜,“他说,“还有抄书的活儿吗?“ “有。“王掌柜说,“昨天又来了个客人,要抄两本书,你愿意帮忙吗?“ “愿意。“高云溪说。 “好,那你就先抄一本。“王掌柜说,“抄一本,三两银子。“ “谢谢王掌柜。“ 高云溪接过书,开始抄。 这次,他抄得比平时慢,但更认真。 因为他知道,他需要更多的钱,来养家糊口。 也因为,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回到家,高云溪开始抄书。 刘氏走了进来,说:“云溪,你今天,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高云溪愣了一下,说:“娘,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刘氏说。 “哦,我去市集了。“高云溪说。 “市集?去市集做什么?“ “看看。“高云溪说。 “看什么?“ “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些人的生活。“高云溪说。 “为什么?“ “因为……“高云溪顿了顿,“因为我想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刘氏愣了一下,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高云溪说,“但是,我想找到答案。“ “云溪,“刘氏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高云溪说,“我只是随便说说。“ “云溪,“刘氏说,“娘知道,你心里有事。娘也知道,你想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但是,娘想告诉你,人活着,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就行了。“ “娘,“高云溪说,“我知道您说的,但是,我不想只做眼前的事。“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高云溪顿了顿,“我想找到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刘氏说,“什么路?“ “我不知道。“高云溪说,“但是,我想找。“ 刘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云溪,娘不知道你想找什么,但娘知道,你要记住,不管你找什么,都不能忘了这个家。“ “我知道。“高云溪说。 “你也别忘了,你爹的期望。“刘氏说,“你爹希望你,明理,做好人。“ “我知道。“高云溪说。 “那就好。“刘氏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抄书吧,娘去厨房了。“ “好。“ 刘氏走出去了,高云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刘氏是在担心他。 刘氏怕他放弃这个家,怕他放弃责任,怕他放弃一切,去找一条不确定的路。 但是,他不会放弃责任。 他会先照顾好这个家,然后再去寻找自己的路。 因为,这是高维桒交给他的责任。 因为,这是他对高维桒的承诺。 因为,这是他对自己的交代。 夜深了,高云溪继续抄书。 抄到半夜,他累了,停下来,看了看天色。 窗外,月光很亮,很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月光,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了今天遇到的道士。 想起了道士说的话:“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想起了道士说的:“道,无处不在。“ 他想起了高维桢说的:“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心若明,道自见。“ 他忽然明白,这些话,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 道,在心中,也在世界。 心若明了,就能看见世界上的道。 世界若看得多了,就能明悟心中的道。 两者,是相辅相成的。 他忽然明白,他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照顾好这个家,承担责任。 第二件事,是去追寻心中的道,明心见性。 这两件事,不冲突,不矛盾。 因为,明心见性,不是逃避,而是更深的理解。 因为,承担责任,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明心见性后的担当。 他忽然明白,高维桢的用心。 高维桢不是不让他出家,高维桢是让他,先承担责任,再追寻道。 高维桢不是不让他离开,高维桢是让他,先安顿好这个家,再离开。 高维桢不是不让他追寻,高维桢是让他,先成长,再追寻。 他忽然明白了高维桢的爱。 夜更深了,月光更亮了。 高云溪看着月光,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他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思考,还需要准备。 但他也知道,他的心,已经开始朝着道,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 他的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萌芽。 那东西,叫道。 第5章 尘缘 山东济宁州金乡县,1864年。 高仁峒十七岁了。 这一年,高家的生活,稍微好了一些。高仁峒抄书卖字的收入,虽然不多,但勉强够维持家用。刘氏的身体,也比之前稳定了一些,虽然还是经常咳嗽,但没那么严重了。高云飞也慢慢长大,开始能帮着做些家务,有时还能帮着抄书。 整个家的氛围,虽然还是有些沉重,但至少,比之前好了一些。 但是,刘氏的心,还是放不下。 她看着高仁峒,越来越觉得,儿子长大了,该成家了。 “云溪已经十七岁了,“她心里想,“该给他找个媳妇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越来越强烈。 这天早上,刘氏起了个大早。 她做了早饭,叫高仁峒和高云飞来吃。 饭吃到一半,刘氏忽然说:“云溪,娘想跟你商量个事。“ 高仁峒愣了一下,说:“娘,您说。“ “你今年十七岁了,“刘氏说,“娘想,是不是该给你找个媳妇了?“ 高仁峒手里的筷子停住了,说:“娘,我现在还……还不想成家。“ “为什么?“刘氏问。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现在要养家,还要照顾您和云飞,没时间想这些。“ “这是两码事。“刘氏说,“成家,是为了你有个人照顾,也是为了这个家,有个帮手。“ “可是……“高仁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溪,“刘氏说,“娘知道,你现在很不容易。你每天都要挣钱养家,还要照顾我和云飞。娘看得出来,你很累。但是,娘想告诉你,有个媳妇,会好一些。“ “娘……“ “云溪,“刘氏说,“你想想,你每天抄书抄到半夜,回来还要做饭,还要照顾我和云飞。你才十七岁,你不应该这么累。“ “可是……“ “云溪,“刘氏说,“有个媳妇,你可以少操心一点。她会做饭,会洗衣服,会照顾我和云飞。这样,你可以专心挣钱,专心读书。“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我现在还不想成家。“ “为什么?“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不想连累别人。“ “连累?什么连累?“刘氏问。 “我们家……现在这种情况,“高仁峒说,“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好条件。如果娶个媳妇,人家跟着我,要受苦。我不想让一个人,因为我而受苦。“ “云溪,“刘氏说,“你这是什么话?“ “娘,我说的是真话。“高仁峒说,“我们家,现在不好。我家又穷,又没个像样的房子,又没什么家底。人家姑娘嫁过来,要受苦。我不想这样。“ “云溪,“刘氏说,“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这是十七岁孩子说的话吗?“ “我……“ “云溪,“刘氏说,“娘知道,我们家现在不好。但是,娘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学问,有品德。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 “云溪,“刘氏说,“娘给你说个事。“ “什么事?“ “隔壁村的王婶,给媒婆说了,想给你介绍个姑娘。“刘氏说,“那姑娘,是王家村的,叫王淑芬,今年十六岁,听说挺懂事的,长得也挺好。“ “娘……“高仁峒说,“我不想见。“ “为什么不见?“刘氏说,“你就见见,了解一下。如果不喜欢,就算了。如果你喜欢,那咱们再慢慢来。“ “娘,我……“高仁峒顿了顿,“我不想见。“ “为什么?“刘氏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急了,“云溪,你现在十七岁了,该成家了。娘不是逼你,娘是担心你以后孤身一人。“ “娘……“ “云溪,“刘氏说,“你想想,你要是成家了,有人照顾你,有人陪你说话,有人跟你过日子。这样,你就不那么孤单了。“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我现在还不想成家。“ “为什么?“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觉得,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刘氏问,“不就是成家立业,好好过日子吗?“ “不,“高仁峒说,“不仅仅是这样。“ “那是什么?“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还在找答案。“ “答案?“刘氏说,“什么答案?“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刘氏愣住了:“云溪,你说什么?“ “我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我还在找答案。“ “云溪,“刘氏说,“你这孩子,又想这些干什么?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饭穿衣,养家糊口吗?“ “可是,娘,“高仁峒说,“我觉得,人活着,应该不止这些。“ “那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但是,我想找到答案。“ 刘氏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云溪,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娘想告诉你,有些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活出来的?“ “对。“刘氏说,“你成家,过日子,照顾这个家,这就是活着。你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就知道了,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可是……“ “云溪,“刘氏说,“娘不想逼你,但是,娘希望你,不要一直想这些,忘了眼前的生活。“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我再想想。“ “好,“刘氏说,“你想想。但是,娘希望,你能认真想想,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奇怪的想法,错过了好姑娘。“ “娘,我知道。“高仁峒说。 “那就好。“刘氏说。 饭吃完了,刘氏去厨房收拾,高仁峒和高云飞去院子里干活。 高云飞一边干活,一边问:“哥,娘说的事,你怎么想的?“ “什么?“高仁峒问。 “就是……就是给你找媳妇的事。“高云飞说。 “你怎么也问这个?“高仁峒说。 “我……“高云飞顿了顿,“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你不想成家吗?“高云飞问。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但是,我想找到答案。“ “答案?“高云飞说,“什么答案?“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高云飞愣住了:“哥,你怎么又想这些?“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目的。“ “目的?“高云飞说,“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但是,我想找到。“ 高云飞看着哥哥,心里有些复杂。他觉得,哥哥变了,变得跟他越来越不一样了。哥哥想的东西,他越来越听不懂了。 这天下午,刘氏去了隔壁村。 她去了王家,见到了王婶,也见到了王淑芬。 王淑芬十六岁,长得清秀,文静,话不多,看起来挺懂事的。 刘氏跟她聊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姑娘不错,就问:“淑芬,你今年十六岁了,有没有想过,要嫁个什么样的人?“ 王淑芬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你想想。“刘氏说,“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王淑芬想了很久,说:“我想找个……有学问,有品德,能照顾家的人。“ “那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刘氏问。 王淑芬愣了一下,说:“您……您的儿子?“ “对,我儿子叫高云溪,今年十七岁,有学问,有品德,现在虽然家里不太富裕,但是,他很努力,很孝顺。“刘氏说。 王淑芬想了想,说:“我……我没什么意见,但是,我也要听听我父母的意思。“ “那好,“刘氏说,“我回去跟你父母商量,看看他们怎么说。“ 王淑芬点了点头。 刘氏回到家,心里很高兴。她觉得,这个姑娘不错,应该能跟高仁峒相处得来。 晚上,刘氏把这事跟高仁峒说了。 “云溪,“她说,“今天我去见了王家姑娘,我觉得她不错,挺懂事的,长得也挺好。你明天去见见,聊聊。“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娘,我不想见。“ “为什么?“刘氏问,“你都还没见,怎么知道不喜欢?“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现在还不想成家。“ “云溪,“刘氏说,“娘不是逼你,但是,你想想,你今年十七岁了,该成家了。“ “娘,“高仁峒说,“我……我还没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清楚?“刘氏问。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娘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想清楚了再做的,是做了才知道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氏说,“你先成家,再慢慢想。你成家了,过日子,你就慢慢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了。“ “可是……“ “云溪,“刘氏说,“娘不是逼你,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错过了好姑娘。“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我再想想。“ “好,“刘氏说,“你想想。但是,娘希望,你能认真想想。“ 夜深了,高仁峒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很复杂。 他想起今天刘氏说的话:“有些事情,不是想清楚了再做的,是做了才知道的。“ 他忽然问自己:我真的不想成家吗? 还是说,我只是害怕成家? 我害怕什么? 我害怕,成家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我害怕,成家了,就再也没有时间去追寻道了。 我害怕,成家了,就被这个尘缘,永远锁住了。 他想起那年遇到的道士说的话:“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心若明,道自见。“ 他忽然明白,他现在的心,还没有明了。 他想追寻道,但他的心,还没有准备好。 他想出家,但他的责任,还没有完成。 他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忽然明白,父亲是在告诉他,选择权,在他自己。 他可以选择成家,也可以选择出家。 但他知道,他现在,还没有做好选择。 他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思考,还需要准备。 第二天早上,刘氏又问高仁峒:“云溪,你想好了吗?今天去见王家姑娘吗?“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我还是不想见。“ “为什么?“刘氏的声音里,开始有些着急了,“云溪,你今年都十七岁了,该成家了。“ “娘,“高仁峒说,“我……我真的还不想成家。“ “为什么?“刘氏问,“是不是因为我们家穷?“ “不是。“高仁峒说。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觉得,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刘氏问。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但是,我想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刘氏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云溪,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娘想告诉你,人活着,不一定非要知道为什么。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为了活着本身。“ “活着本身?“高仁峒说。 “对。“刘氏说,“你成家,过日子,照顾这个家,这就是活着。你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就知道了,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我明白。“ “那你还不想成家?“刘氏问。 “我还是……“高仁峒顿了顿,“还是不想。“ “为什么?“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觉得,我还需要时间,去想想。“ “那你想想多久?“刘氏问。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刘氏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云溪,娘不逼你。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错过了好姑娘。“ “娘,我知道。“高仁峒说。 “那就好。“刘氏说,“娘也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刘氏走出去了,高仁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愧疚。 他知道,刘氏是在担心他。 刘氏怕他错过了好姑娘,怕他一辈子孤身一人,怕他最后后悔。 但是,他现在,真的不想成家。 因为,他的心,还在别的地方。 他的心,还在追寻道。 这天,高仁峒没有去县城,而是待在家里,帮着刘氏和高云飞,做些家务。 他洗了衣服,做了饭,打扫了院子,然后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和。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很美好。 但是,这个世界,也很复杂。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人活着,不一定非要知道为什么。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为了活着本身。“ 他忽然问自己:我想活着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养家糊口?是。 是为了照顾母亲?是。 是为了照顾弟弟?是。 但是,我是只为了这些吗? 不是。 我活着,还有别的原因。 但是,是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 他想起那年在市集上遇到的道士说的话:“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他忽然明白,他现在的心,还没有明了。 他需要更多的思考,更多的经历,更多的感悟。 也许,他需要离开这个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也许,他需要去白云观,看看父亲说的那些特别的东西。 也许,他需要出家,去追寻心中的道。 但是,现在,他不能离开。 因为,这个家,还需要他。 因为他答应过高维桢,要照顾好刘氏,照顾好高云飞。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夜深了,高仁峒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黑,他点亮了油灯。 灯光很暗,照得很近,只能照亮书案前的一小块地方。 他坐下,翻开《道德经》,开始读。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清楚。 他忽然问自己:我的心,像水吗? 我像水一样,善利万物而不争吗? 我像水一样,处众人之所恶吗? 我像水一样,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想成为,像水一样的人。 因为,那样的人,心是静的。 心静了,就能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了,就能悟道。 悟道了,就能成真。 他忽然明白,他现在,距离那个目标,还差得远。 他还需要很多时间,很多思考,很多经历。 第二天,刘氏没再提成家的事。 她知道,高仁峒不想,她也不想逼他。 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放不下。 “云溪,“她心里想,“娘不是逼你,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错过了好姑娘。“ 她知道,高仁峒的想法,有些奇怪。 他想追寻道,他想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些想法,不是十七岁的孩子该有的。 但是,她也知道,高仁峒不是普通的孩子。 高仁峒从小就很特别,很安静,很善于思考,很善于观察。 也许,这就是高仁峒的样子。 也许,这就是高仁峒的路。 她忽然明白,她不应该阻止他。 她应该支持他。 即使,她不知道,他会走到哪里。 这天晚上,高仁峒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很多,一颗一颗的,像是洒在天空上的珍珠。 他看着星星,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人活着,不一定非要知道为什么。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为了活着本身。“ 他忽然问自己:我能接受这个答案吗? 我能接受,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吗? 他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答案。 不能。 我不能接受。 因为,我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目的。 因为,我觉得,人活着,应该有意义。 因为,我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活着本身。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心若明,道自见。“ 他忽然明白,他现在的心,还没有明了。 他需要更多的思考,更多的经历,更多的感悟。 也许,他需要离开这个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也许,他需要去白云观,看看父亲说的那些特别的东西。 也许,他需要出家,去追寻心中的道。 但是,现在,他不能离开。 因为,这个家,还需要他。 因为他答应过高维桒,要照顾好刘氏,照顾好高云飞。 因为,这是他的责任。 夜更深了,星星更亮了。 高仁峒看着星星,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他还需要时间。 他还需要思考。 他还需要准备。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心,已经开始坚定了。 他不会成家。 至少现在,不会成家。 因为他知道,他的心,不在这里。 他的心,在道。 他的心,在追寻。 他的心,在明心见性。 他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 但是,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这是他真实的感受。 这是他真实的内心。 他不想骗自己。 他不想骗母亲。 他不想骗这个世界。 所以,他不会成家。 至少现在,不会成家。 因为,他知道,成家了,他就走不了了。 成家了,他就被这个尘缘,锁住了。 成家了,他就再也没办法,追寻心中的道了。 他知道,这可能听起来很自私。 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夜深了,星星很亮。 高仁峒看着星星,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这个家,还在,还需要他。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心,已经开始动摇。 他的心,已经开始准备,走一条,不同的路。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还有责任。 他还有母亲,还有弟弟,还有这个家。 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走。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心,已经开始坚定了。 他要追寻道。 他要明心见性。 他要悟道成真。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不会成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不会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幸福。 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窗外,星星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清澈。 他的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坚定。 那东西,叫道。 那东西,叫选择。 那东西,叫路。 第6章 遇道 1864年秋天,高仁峒再次来到县城。 这次,他不是来抄书的,是来送抄好的书,顺便再接些活儿。 他走在县城的街道上,忽然看到路旁有一座道观。 道观不大,只有两进院落,山门有些破旧,但香火还挺旺。门口有些善男信女,进去烧香磕头。 高仁峒以前来过县城很多次,但从来没注意过这座道观。 今天,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道观的山门,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走进一座道观。 道观里很安静,只有几个道士在扫地,偶尔能听到几声诵经声。 高仁峒走到主殿前,抬头看了看殿额,上面写着“三清殿“三个字。 他走进殿里,殿内供奉着三清祖师的塑像,香案上摆着香炉,香炉里插着几支香,香火缭绕。 他站在殿前,看着三清祖师的塑像,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这种平静,跟他在家里的那种平静不一样。 在家里,他为了生活而平静,为了责任而平静,为了不想太多而平静。 但是在这里,他的平静,好像来自内心深处,好像来自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站在殿前,站了很久,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年轻人,你眼睛里有心事。“ 高仁峒转过身,看到一个道士站在他身后。 道士大概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扎成一个发髻,胡须有些发白,眼睛很深邃,很平静。 高仁峒愣了一下,说:“道长,您……您说什么?“ 道士笑了笑,说:“我说,你眼睛里有心事。“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您……您怎么知道?“ “我看人看得多了,“道士说,“一个人的眼睛,会告诉他的一切。“ 高仁峒沉默了。 “你多大年纪了?“道士问。 “十七岁。“高仁峒说。 “十七岁,“道士笑了笑,“应该是在学堂里读书的年纪,为什么会来这里?“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我只是路过,进来看看。“ “只是看看?“道士说,“你看了这么久,不像是只是看看。“ 高仁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年轻人,“道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 高仁峒想了想,说:“我……我想问问,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道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问题,“道士说,“很多人都问过我,但是,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那……那您的答案是什么?“高仁峒问。 “我的答案?“道士笑了笑,“我的答案是,活着,是为了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 “对,明心见性。“道士说,“就是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心若明了,本性若见了,就知道了,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高仁峒愣了一下:“明心见性……“ “对,“道士说,“明心见性,悟道成真。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可是,怎么明心见性呢?“ “明心见性,不是学来的,是悟来的。“道士说,“你需要放下执念,放下欲望,放下一切,去找,去看,去悟。“ “放下执念,放下欲望,放下一切?“高仁峒说,“但是,我有责任,我有家,我不能放下。“ “你可以不放下责任,不放下家,“道士说,“但是,你要放下的是,对这些东西的执念。“ “执念?“ “对,执念。“道士说,“你觉得,这些责任,这些家,是你的全部,是离不开的,这就是执念。“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那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明白,这些责任,这些家,都是暂时的。“道士说,“你只是暂时要承担这些责任,暂时要照顾这个家,但这不意味着,这些就是你的一切。“ “不意味着?“ “对,不意味着。“道士说,“你还有别的东西,你有自己的心,有自己的本性,有自己的道。这些东西,比责任,比家,更重要。“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可是,我现在不能丢下责任,不能丢下家。“ “你不需要丢下,“道士说,“你只需要明白,这些责任,这些家,只是你的一部分,不是你的全部。你还有别的部分,你需要找到。“ “别的部分?“ “对,别的部分。“道士说,“就是你的道,你的心,你的本性。“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您……您是从哪里来的?“ “我?“道士笑了笑,“我从云蒙山来。“ “云蒙山?“高仁峒愣了一下,“云蒙山在哪里?“ “在东边,离这里不远,走个三五天就能到。“道士说。 “云蒙山上,有什么?“高仁峒问。 “有云蒙观,有吴真人,有很多修道的人。“道士说。 “吴真人?“高仁峒说,“他是谁?“ “他是个有道的人,“道士说,“很多人去云蒙山找他,想跟他修道。“ “修道?“高仁峒说,“为什么要修道?“ “修道,是为了明心见性,悟道成真。“道士说,“修道的人,能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领悟天地之道。“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我……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你说。“ “您……您为什么修道?“高仁峒问。 道士笑了笑,说:“我修道,是因为我看到了世间的无常。“ “无常?“ “对,无常。“道士说,“我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样,也是个读书人,也有家,也有责任。但是,后来,我看到了,这些东西,都是无常的。“ “无常?“高仁峒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些责任,这些家,都是会变化的。“道士说,“今天你在,明天你就不在。今天你的家在,明天你的家就不在。这些东西,都不是永恒的。“ “那……那什么是永恒的?“ “永恒的,是道。“道士说,“道,才是永恒的。其他的,都是暂时的。“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我……我想问,我现在这种情况,能不能修道?“ “你能修道吗?“道士笑了笑,“当然能。修道不分身份,不分年龄,不分处境。只要你心里有道,就能修道。“ “可是……“ “可是你有责任,有家,不能丢下,“道士说,“我明白。但是,修道不是让你丢下责任,丢下家,修道是让你在承担责任,照顾家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我……我想读一些道家的书,可以吗?“ “当然可以。“道士说,“我这里有本《道德经》,你可以看看。“ 道士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高仁峒。 高仁峒接过书,翻开看了看。 书是旧书,纸都有些发黄了,但是保存得很好,每一页都整整齐齐的。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他读着这几句话,心里忽然有些震动。 这些话,他以前没听过,没看过,但是,今天读起来,却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道可道,非常道。“他轻声念道,“道是可以说的,但是,说出来的道,就不是真正的道了。“ 他继续往下读: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他读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震动。 这些话,好像在说一个很深很深的道理,但是,他又说不清,这个道理是什么。 他继续往下读,读了很多页,读了很多章。 每读一段,他都觉得,这些话,好像在说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他又说不清,这些事情是什么。 读了一个时辰,高仁峒合上书,对道士说:“道长,这本书……这本书,我能借回去看看吗?“ 道士笑了笑,说:“这本书,我送给你。“ “送给我?“高仁峒愣住了,“可是……可是太贵重了。“ “不贵重。“道士说,“书就是给人看的,你不看,它就没用了。你看了,它才有意义。“ “可是……“ “年轻人,“道士说,“我看你,有道缘。“ “道缘?“高仁峒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道士说,“你和道,有缘分。你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但是,你的心里,已经有了道。“ “我心里已经有了道?“ “对,“道士说,“你的眼睛里,有心事,有心事,说明你在思考,你在追问,你在寻找。这些,都是道的表现。“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我……我真的有道缘吗?“ “你有,“道士说,“而且,你的道缘,还比较深。“ “您……您怎么知道?“ “我看人看得多了,“道士说,“一个人的气色,眼睛,神情,会告诉我,他和道有没有缘分。你的气色,你的眼睛,你的神情,都在告诉我,你和道,有缘分。“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那……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现在还不能做什么,“道士说,“你还有责任,还有家,你需要先承担责任,照顾好这个家。但是,你可以开始准备,你可以开始思考,你可以开始寻找。“ “准备?思考?寻找?“高仁峒说,“寻找什么?“ “寻找你的道。“道士说,“你需要找到,你自己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高仁峒说,“是什么?“ “我不知道,“道士说,“只有你自己知道。“ “那我怎么知道?“ “你需要思考,需要感悟,需要经历。“道士说,“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我……我想问个问题。“ “你说。“ “您说,修道,是为了明心见性,悟道成真。“高仁峒说,“但是,明心见性了,悟道成真了,然后呢?“ “然后?“道士笑了笑,“然后,你就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知道了,然后呢?“ “知道了,你就会安心。“道士说,“你不会再纠结,不会再困惑,不会再迷茫。你会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那……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你现在,“道士说,“应该先回到你自己的生活中,承担责任,照顾好这个家。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你要开始思考,开始寻找,开始准备。“ “思考什么?寻找什么?准备什么?“ “思考你自己的道,寻找你自己的心,准备出家。“道士说。 “出家?“高仁峒愣住了,“您说,我应该出家?“ “不是应该,“道士说,“是可能。也许有一天,你会决定出家。也许,你不会。但是,你要开始准备,开始思考,开始寻找。“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我会不会出家。“ “没关系,“道士说,“你还有时间,你还有责任,你还有家。你现在不需要做决定,你需要做的,是开始准备,开始思考,开始寻找。“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谢谢您。“ “不客气,“道士说,“你能问出这些问题,说明你已经开始思考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高仁峒合上书,放进怀里,然后对道士说:“道长,我……我先回去了。“ “好,“道士说,“回去好好想想,好好准备。“ “谢谢道长。“高仁峒说。 他转身,走出三清殿,走出道观。 走出道观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看。 道士还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高仁峒对道士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高仁峒走得很慢。 他怀里揣着那本《道德经》,心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动。 道士说的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你有道缘。“ “修道不分身份,不分年龄,不分处境。“ “修道不是让你丢下责任,丢下家,修道是让你在承担责任,照顾家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你需要找到,你自己的道是什么。“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明白,道士说这些话,不是让他现在就出家,而是让他开始准备,开始思考,开始寻找。 他忽然明白,道,不是遥不可及的东西,道,就在他的心里。 他只需要去寻找,去感悟,去明白。 回到家,高仁峒没有马上告诉刘氏这件事。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亮油灯,翻开《道德经》,开始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心若明,道自见。“ 他忽然明白,父亲说得对。 道,不在书里,在书里写出来的,只是对道的描述,不是真正的道。 真正的道,在心里。 心若明了,就能看见道。 心若不明,读了再多的书,也看不见道。 这天晚上,高仁峒读《道德经》读到很晚。 刘氏进来问他:“云溪,你在读什么?“ “我在读一本,道家的书。“高仁峒说。 “道家的书?“刘氏说,“你从哪里来的?“ “今天去县城,在一座道观里,有个道士送我的。“高仁峒说。 “道士?“刘氏愣了一下,“你遇到道士了?“ “对,“高仁峒说,“那个道士,是从云蒙山来的。“ “云蒙山?“刘氏说,“云蒙山在哪里?“ “在东边,离这里不远,走个三五天就能到。“高仁峒说。 “那道士,跟你说了什么?“刘氏问。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跟我说,修道,是为了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刘氏说,“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高仁峒说,“修道的人,能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领悟天地之道。“ “那你……你想修道吗?“刘氏问。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我……我还不知道。“ “那道士说,你应该修道吗?“ “他说,我有道缘。“高仁峒说。 “道缘?“刘氏说,“什么意思?“ “意思是,“高仁峒说,“我和道,有缘分。我的心里,已经有了道。“ “那……那你决定出家吗?“刘氏的声音里,开始有些担心了。 “没有,“高仁峒说,“我现在还不能出家。“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责任,还有家。“高仁峒说。 “那……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家?“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也许有一天,我会出家。也许,我不会。“ “云溪,“刘氏说,“娘不是反对你修道,但是,娘想告诉你,修道不是逃避,是选择。“ “我知道。“高仁峒说。 “娘知道,你现在很不容易。“刘氏说,“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做出错误的决定。“ “娘,“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云溪,“刘氏说,“你想想,如果你出家了,我和云飞怎么办?“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不会出家的。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 “因为,“高仁峒说,“我还有责任。我要照顾您,照顾云飞,照顾这个家。“ “那……那等你没有责任了,你会出家吗?“刘氏问。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云溪,“刘氏说,“娘不是逼你,但是,娘想告诉你,修道不是只有出家这一条路。“ “还有别的路?“高仁峒问。 “有。“刘氏说,“你可以修道,但不出家。你可以在家修道,一样可以明心见性,一样可以悟道成真。“ “在家修道?“高仁峒说,“这可以吗?“ “当然可以。“刘氏说,“修道,是修心,不是出家。你只要心有道,在哪里修道都可以。“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您说得对。“ “是吗?“刘氏说,“娘真的说得对?“ “对,“高仁峒说,“修道,是修心,不是出家。我可以在家修道,一样可以明心见性,一样可以悟道成真。“ “那好,“刘氏说,“那就这样。你在家里修道,不出家。这样,你既能明心见性,又能照顾这个家。“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我想想。“ “好,“刘氏说,“你想想。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知道。“高仁峒说。 “那就好。“刘氏说,“你继续读书吧,娘去厨房了。“ 刘氏走出去了,高仁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刘氏是在担心他。 刘氏怕他出家,怕他丢下这个家,怕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但是,他也知道,刘氏是在支持他。 刘氏虽然担心,但也没有阻止他修道。 刘氏虽然害怕,但也没有说,修道就是错的。 他忽然明白,刘氏的爱,跟高维桢的爱一样,都是支持,不是控制。 夜深了,高仁峒继续读《道德经》。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他读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忽然明白,道士说得对。 修道,是为了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但是,修道不是只有出家这一条路。 他可以在家修道,一样可以明心见性,一样可以悟道成真。 他忽然明白,他需要做的,不是马上出家,而是开始准备。 他需要思考,需要感悟,需要经历。 然后,当他的责任完成了,当他的家安顿好了,当他的心准备好了,他再做决定。 是出家,还是在家修道。 是追寻道,还是承担责任。 这些,都是他的选择。 但是,现在,他还不能做决定。 他还需要时间。 他还需要思考。 他还需要准备。 夜更深了,月光更亮了。 高仁峒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今天,他遇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道士,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开始明白,修道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明心见性。 他开始明白,修道不是为了出家,而是为了追寻心中的道。 他开始明白,修道不是丢下责任,而是在承担责任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萌芽。 那东西,叫道。 第7章 厌世 1865年,高仁峒十九岁了。 这两年,高家的生活,变化不大。 高仁峒还是每天抄书卖字,挣钱养家。刘氏的身体,时好时坏,但总的来说,还算稳定。高云飞也慢慢长大,开始能帮着做些家务,有时还能帮着抄书。 整个家的氛围,还是有些沉重,但至少,能维持下去。 但是,高仁峒的心,越来越不一样了。 他开始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人厌倦。 这天早上,高仁峒起了个大早。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和。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空虚。 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但是,这个世界,也这么空虚。 他想起小时候,他跟高云飞在院子里玩,跟高维桢在私塾里读书,跟刘氏在厨房里做饭,那是很温暖的时候。 但是现在,那些温暖的日子,都过去了。 高维桢走了,高云飞长大了,刘氏老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让他越来越失望。 不是这个世界不好,而是这个世界,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想,人活着,应该有个目的,应该有个意义。 但是,他看了这个世界,看到了很多人,看到了很多事,他发现,大多数人活着,只是为了活着。 为了吃饭,为了穿衣,为了挣钱,为了养家,为了这些,很多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他问自己:这就是人活着的目的吗? 如果人活着,只是为了这些,那跟动物有什么区别? 他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更高的目的。 但是,这个目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 这天,高仁峒去县城抄书。 他走在街道上,看到了很多人。 有的人,为了几两银子,跟人争吵。 有的人,为了一个位子,跟人拼命。 有的人,为了一个官职,跟人翻脸。 他看着这些人,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让他越来越厌倦。 这些人,都是被欲望驱动的人。 他们想要钱,想要权,想要名,想要利,他们想要这些,但是,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无常的。 今天你在,明天你就不在。 今天你有,明天你就没有。 这些东西,都不是永恒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还在追逐,还在争抢,还在为了这些东西,互相伤害,互相斗争。 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这句话的意思是:名声和身体,哪个更重要?身体和财物,哪个更珍贵?得到和失去,哪个更让人痛苦? 他读了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名声,身体,财物,得到,失去,这些东西,都是暂时的。 这些东西,都不能带给人真正的安宁。 真正的安宁,来自内心。 来自心的安定。 来自对道的理解。 抄书抄到一半,高仁峒累了,停下来,坐在书案前,发呆。 他看着书案上的纸,纸上的字,忽然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空的。 他抄了这么多书,写了这么多字,但是,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这些东西,能改变这个世界吗? 不能。 这些东西,能帮助那些人吗? 不能。 这些东西,能让他找到自己的道吗? 不能。 他忽然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养家,只是为了做这些事而做这些事。 他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这句话的意思是:五色让人眼睛盲了,五音让人耳朵聋了,五味让人嘴巴爽了,驰骋田猎让人心里发狂了,难得的货物让人行为不端了。 他读了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诱惑。 金钱,权力,名声,美色,这些东西,都是诱惑。 这些东西,让人迷失了自己,让人忘记了什么才是重要的。 真正的重要的东西,是心,是道,是本性。 这些东西,才是永恒的。 晚上回到家,高仁峒没有马上吃饭,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道德经》,开始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他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清楚。 他忽然问自己:什么是道? 道,是可以说的吗? 不,道是不能说的。 道,可以命名吗? 不,道是不能命名的。 道,在天地开始之前就存在了,道,是万物之母。 但是,这个道,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道,很深,很玄,很神秘。 道,是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是,道,又存在于每一个角落。 他想起那年在道观里遇到的道士说的话:“道,无处不在。“ 他忽然明白,道士说得对。 道,无处不在。 但是,为什么他看不见? 因为他的心,还没有明了。 因为他的心,还有执念。 因为他的心,还有欲望。 因为他的心,还不够静。 他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这句话的意思是:达到极度的虚空,守住绝对的宁静。万物都在生长,我看着它们循环往复。 他读了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达到极度的虚空。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守住绝对的宁静。 这样,他才能看到道。 但是,他的心,还不够虚,还不够静。 他的心,还有责任,还有家,还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让他的心,不能达到极度的虚空。 他不知道,他应该怎么做。 夜深了,高仁峒还是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东西越来越多。 他想起了父亲的临终遗言:“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想起了母亲说的话:“修道不是只有出家这一条路。你可以在家修道,一样可以明心见性,一样可以悟道成真。“ 他想起了那年在道观里遇到的道士说的话:“修道不是为了丢下责任,丢下家,修道是让你在承担责任,照顾家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明白,每个人都在告诉他不同的东西。 父亲,告诉他自己做选择。 母亲,告诉他可以在家修道。 道士,告诉他修道不是丢下责任。 但是,他的心,还没有做好选择。 他想出家,想追寻道,想明心见性。 但是,他又不能丢下这个家。 他的心,很矛盾。 他的心,很挣扎。 他的心,很痛苦。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二天,高仁峒的精神不太好。 他坐在书案前,抄书抄得心不在焉,一会儿就停下来,发呆。 刘氏进来看他,说:“云溪,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娘,“高仁峒说,“我……我没怎么。“ “你没怎么?“刘氏说,“我看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有点累。“ “累了,“刘氏说,“那你就歇会儿,别抄了。“ “不行。“高仁峒说,“我得抄书,挣钱。“ “云溪,“刘氏说,“娘知道,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太累了。“ “娘,我不累。“高仁峒说。 “不累?“刘氏说,“那你为什么心不在焉?“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就是想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你怎么又想这个?“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目的,应该有个意义。“ “目的?“刘氏说,“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意义?“刘氏说,“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娘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是,娘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想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活出来的?“ “对,“刘氏说,“你过日子,照顾这个家,这就是活着。你在活的过程中,慢慢就知道了,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可是,娘,“高仁峒说,“我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这些。“ “那还能为了什么?“刘氏问。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但是,我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更高的目的。“ “更高的目的?“刘氏说,“什么更高的目的?“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的声音里,开始有些着急了,“你怎么又开始想这些?“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很重要。“ “重要?“刘氏说,“这些东西,重要在哪里?“ “重要在,“高仁峒说,“明心见性了,悟道成真了,你就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知道了又怎么样?“刘氏说,“知道了,你还是得吃饭穿衣,还是得养家糊口。“ “我知道。“高仁峒说。 “那你还想这些干什么?“刘氏说,“你应该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这个家,不应该想这些奇怪的东西。“ “娘,“高仁峒说,“我不是不想过日子,不是不想照顾这个家。我只是……只是觉得,除了这些,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刘氏说,“除了过日子,除了照顾家,还能有什么?“ “有。“高仁峒说,“有道,有心,有本性。“ “这些又是什么?“刘氏说。 “这些,“高仁峒说,“是我内心的东西。“ “内心的东西?“刘氏说,“云溪,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娘不是反对你想这些,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影响了这个家。“ “娘,“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刘氏说,“你想想,如果你因为这些想法,不好好挣钱,不好好照顾这个家,我和云飞怎么办?“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我知道。“ “那你还想这些干什么?“刘氏说。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刘氏说,“什么叫控制不住?“ “我……“高仁峒顿了顿,“就是我脑子里,总是在想这些东西,不想就不行。“ “云溪,“刘氏说,“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想这些。“ “我也不知道。“高仁峒说,“但是,这些东西,总是在我脑子里。“ “云溪,“刘氏说,“娘希望,你能放下这些,好好过日子。“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我再想想。“ “好,“刘氏说,“你想想。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想法,影响这个家。“ “我知道。“高仁峒说。 “那就好。“刘氏说。 刘氏走出去了,高仁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愧疚。 他知道,刘氏是在担心他。 刘氏怕他因为想这些东西,不好好挣钱,不好好照顾这个家。 但是,他也知道,他控制不住。 这些东西,总是在他脑子里,不想就不行。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让他越来越厌倦。 这天晚上,高仁峒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 天很黑,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他看着天空,心里忽然觉得很孤独。 这个世界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但是,没有人理解他。 高维桢理解他,但是高维桢走了。 刘氏理解他,但是刘氏不知道他的想法。 高云飞理解他,但是高云飞太小了,听不懂他的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他是孤独的。 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这句话的意思是:了解别人的人,是智慧的;了解自己的人,是明白的。战胜别人的人,是有力量的;战胜自己的人,是强大的。 他读了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了解别人,不难。 了解自己,很难。 战胜别人,不难。 战胜自己,更难。 他忽然问自己:我了解自己吗? 我不知道。 我知道,我有很多想法,很多思考,很多疑问。 但是,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想成为谁。 我不知道,我应该成为谁。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让他越来越失望。 夜更深了,星星更亮了。 高仁峒看着星星,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他还是需要时间。 他还需要思考。 他还需要准备。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心,已经开始厌倦这个世界了。 他厌倦了争名夺利。 他厌倦了勾心斗角。 他厌倦了无意义的生活。 他想明心见性。 他想悟道成真。 他想找到,自己的道。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会出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会丢下这个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会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又过了几天,高仁峒去县城抄书。 抄完书,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一条河。 河边有棵大树,树下有块石头。 他停下脚步,坐在石头上,看着河水。 河水很清,很急,不停地流。 他看着河水,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河水不停地流,从上游流到下游,从过去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到未来。 河水不会停,不会留,不会回头。 人生,也是一样。 人生,像河水一样,不停地流。 今天你在,明天你就不在。 今天你有,明天你就没有。 这些东西,都是无常的。 但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为了这些无常的东西,争抢不休?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为了这些无常的东西,互相伤害?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为了这些无常的东西,迷失自己? 他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这句话的意思是:狂风刮不了一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谁在制造这些?天地。天地都不能长久,更何况人呢? 他读了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天地都不能长久,更何况人呢? 人的一生,不过是短短几十年。 在这短短几十年里,人应该做什么? 应该追逐那些无常的东西吗? 应该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名,为了利,浪费自己的人生吗? 不,人不应该这样。 人应该明心见性。 人应该悟道成真。 人应该找到,自己的道。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他失望。 回到家,高仁峒没有马上进屋,而是坐在院子里,发呆。 刘氏出来看他,说:“云溪,你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娘,“高仁峒说,“我……我就是想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刘氏说。 “想……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你怎么又想这个?“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目的,应该有个意义。“ “云溪,“刘氏说,“娘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是,娘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不是想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活出来的?“ “对,“刘氏说,“你过日子,照顾这个家,这就是活着。你在活的过程中,慢慢就知道了,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可是,娘,“高仁峒说,“我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这些。“ “那还能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娘不是反对你想这些,但是,娘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影响了这个家。“ “娘,“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刘氏说。 刘氏进屋去了,高仁峒坐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让他越来越失望。 夜深了,高仁峒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点亮油灯,翻开《道德经》,开始读。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他读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忽然明白,他的心,正在远离这个世界。 他的心,正在远离那些争名夺利的人。 他的心,正在远离那些无意义的生活。 他想明心见性。 他想悟道成真。 他想找到,自己的道。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会出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会丢下这个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会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 他的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坚定。 那东西,叫道。 那东西,叫厌世。 那东西,叫离家。 第8章 弟语 1865年夏天,一个炎热的夜晚。 高仁峒坐在高家的后院,看着天空。 天很黑,星星很亮,月亮不大,但很圆。 他坐在那里,已经坐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在想很多东西。 想这个家,想这个世界,想道,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很多,但想不明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理解他。 “哥。“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仁峒转过身,看到高云飞站在他身后。 高云飞今年十二岁了,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他的脸上,少了一些稚气,多了一些成熟。 “弟,“高仁峒说,“你怎么还没睡?“ “我不困。“高云飞说,“哥,你在想什么?“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高云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哥,你怎么老想这个?“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目的,应该有个意义。“ “目的?“高云飞说,“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意义?“高云飞说,“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高仁峒说。 “对。“高云飞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穿衣,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过日子。这就够了。“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你觉得,这就够了吗?“ “够了啊。“高云飞说,“还能怎么样?“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更高的目的。“ “更高的目的?“高云飞说,“什么更高的目的?“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但是,我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是为了吃饭穿衣,不能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不能只是为了过日子。“ “那还能为了什么?“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高云飞说,“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高仁峒说,“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领悟天地之道。“ “哥,“高云飞说,“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我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就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哥,你为什么不开心?“高云飞问。 高仁峒愣了一下:“我不开心?“ “对,“高云飞说,“我看得出来,你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高云飞说,“你总是皱着眉头,总是发呆,总是想些奇怪的东西。你从来没笑过,从爹走之后。“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高云飞问。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觉得,你不开心,是因为你想得太多了。“高云飞说。 “想得太多?“ “对。“高云飞说,“你老是想些奇怪的东西,想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想明心见性,想悟道成真。这些东西,我想不通,我觉得,你也想不通。“ “想不通……“高仁峒说。 “对,想不通。“高云飞说,“想不通,就不要想。想不通的东西,想了也白想。“ “可是……“ “哥,“高云飞说,“你想想,你每天抄书挣钱,养活这个家,照顾娘,照顾我。这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想那些奇怪的东西?“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高云飞说,“什么叫控制不住?“ “就是我脑子里,总是在想这些东西,不想就不行。“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觉得,你需要找个方式,让自己开心起来。“ “开心起来?“高仁峒说,“怎么开心起来?“ “我不知道。“高云飞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多笑笑,多跟人说话,多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这个世界的美好……“高仁峒说。 “对,“高云飞说,“你看,天上有星星,有月亮,有云。地上有树,有草,有花。这些,都是美好的东西。你为什么不多看看这些?“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你说得对。“ “我说得对?“高云飞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我说得对。“ “你是说得对。“高仁峒说,“我应该多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而不是总想那些奇怪的东西。“ “哥,“高云飞说,“其实,我知道你想这些,是因为你是个好人。“ “好人?“ “对,好人。“高云飞说,“你关心这个家,关心我,关心娘。你想明白,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这个家过得更好,是为了让我过得更好,是为了让娘过得更好。“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你长大了。“ “我当然长大了。“高云飞说,“我都十二岁了。“ “弟,“高仁峒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想过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吗?“高仁峒问。 高云飞想了想,说:“想过。“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我想成为能照顾娘,能照顾这个家的人。“高云飞说。 “就这些?“ “就这些。“高云飞说。 高仁峒愣了一下:“就这些?“ “对,就这些。“高云飞说,“哥,我觉得,这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高云飞说,“人活着,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人物,不是为了做什么伟大的事。人活着,就是为了照顾身边的人,为了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你说得对。“ “我又说得对?“高云飞笑了,“今天我好像说得都很对。“ “你确实说得对。“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其实,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觉得,你不应该老是想那些奇怪的东西,“高云飞说,“你应该想想,怎么让这个家过得更好,怎么让娘过得更好,怎么让我过得更好。“ “弟,“高仁峒说,“你知道我想这些,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为了明心见性,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但是,“高云飞说,“明心见性了,悟道成真了,能让这个家过得更好吗?能让娘过得更好吗?能让我过得更好吗?“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哥,“高云飞说,“我觉得,这些东西,不能。“ “不能?“ “对,不能。“高云飞说,“这些东西,不能让这个家过得更好,不能让娘过得更好,不能让我过得更好。“ “那……“ “哥,“高云飞说,“我觉得,你应该想想,怎么让这个家过得更好,怎么让娘过得更好,怎么让我过得更好。这些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你说得对。“ “我又说得对?“高云飞笑了。 “你确实说得对。“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你说。“ “哥,你……你是不是想出家?“高云飞问。 高仁峒愣了一下:“你想问我这个?“ “对,“高云飞说,“我看得出来,你想出家。“ “看得出来?“高仁峒说。 “对,看得出来。“高云飞说,“你总是说那些道士的话,总是读那些道家的书,总是想那些奇怪的东西。我觉得,你想出家。“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我……我还没想清楚。“ “没想清楚?“高云飞说,“那你什么时候能想清楚?“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你说。“ “哥,如果你出家了,我和娘怎么办?“高云飞问。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不只是担心,“高云飞说,“我是害怕。“ “害怕?“ “对,害怕。“高云飞说,“我害怕,你出家了,我和娘就没人照顾了。我害怕,这个家就散了。“ “弟,“高仁峒说,“我……我不会让这个家散的。“ “那你什么时候出家?“高云飞问。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想问你,如果你出家了,你会想这个家吗?“ “当然会。“高仁峒说。 “那你想这个家,有什么用?“高云飞说,“你不在了,想这个家,也帮不上忙。“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我……“ “哥,“高云飞说,“我不想让你出家,但是,我也不想阻拦你。“ “为什么?“ “因为,“高云飞说,“我知道,你想这些东西,是因为你是个好人。你想明心见性,想悟道成真,是因为你想让这个家过得更好。“ “弟……“ “哥,“高云飞说,“但是,我也想告诉你,如果你出家了,这个家就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这个家就少了一份力量,少了一份温暖,少了一份希望。“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我……我知道。“ “哥,“高云飞说,“我还想问你,如果你出家了,你会后悔吗?“ “后悔?“ “对,后悔。“高云飞说,“你会后悔离开这个家吗?“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我……我不知道。“ “哥,“高云飞说,“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想,如果你出家了,这个家会怎么样,娘会怎么样,我会怎么样。“高云飞说。 “弟,“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知道就好。“高云飞说,“哥,我不想阻拦你,但是,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我会好好想想的。“高仁峒说。 “那就好。“高云飞说。 “哥,“高云飞说,“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告诉你,我长大了。“高云飞说。 “我知道,“高仁峒说,“你已经十二岁了。“ “不只是十二岁了,“高云飞说,“我长大了,我可以帮着照顾这个家了。“ “弟,“高仁峒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知道?“高云飞说。 “你想告诉我,如果我想出家,我不需要担心这个家,因为你会照顾这个家。“高仁峒说。 “对,“高云飞说,“我长大了,我可以帮着照顾这个家。“ “弟,“高仁峒说,“但是,你才十二岁,你还小。“ “我不小了。“高云飞说。 “弟,“高仁峒说,“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这个家,还需要我。“ “为什么?“ “因为,“高仁峒说,“我是哥哥,我有责任。“ “责任?“高云飞说,“什么责任?“ “照顾娘,照顾你,照顾这个家。“高仁峒说。 “但是,“高云飞说,“我现在也可以做这些。“ “你现在可以做,“高仁峒说,“但是,你还小,你还需要长大。“ “我长大了。“高云飞说。 “弟,“高仁峒说,“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这个家,还是需要我。“ “需要你多久?“高云飞问。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你想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高仁峒说,“我不知道。“ “哥,“高云飞说,“我觉得,你应该想想,你想明心见性,想悟道成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这个家?为了娘?为了我?“高云飞说。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不知道。“ “哥,“高云飞说,“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 “我会好好想想的。“高仁峒说。 “那就好。“高云飞说。 夜深了,高云飞回屋睡觉去了。 高仁峒坐在后院,看着天空,心里很复杂。 今天晚上,高云飞说的一些话,让他想了很久。 “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想不通的东西,想了也白想。“ “你应该多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人活着,不是为了成为什么大人物,不是为了做什么伟大的事。人活着,就是为了照顾身边的人,为了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 “明心见性了,悟道成真了,能让这个家过得更好吗?能让娘过得更好吗?能让我过得更好吗?“ “这些东西,不能。“ “你应该想想,怎么让这个家过得更好,怎么让娘过得更好,怎么让我过得更好。这些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我长大了,我可以帮着照顾这个家。“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问自己:高云飞说得对吗? 他说得对,还是说得不对? 他说得对,因为他说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说得不对,因为他说的是世俗的东西。 但是,世俗的东西,就不是对的吗? 他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心若明,道自见。“ 他又想起母亲说的话:“修道不是只有出家这一条路。你可以在家修道,一样可以明心见性,一样可以悟道成真。“ 他还想起那年在道观里遇到的道士说的话:“修道不是为了丢下责任,丢下家,修道是让你在承担责任,照顾家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这些话,也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来。 他忽然明白,每个人都在告诉他不同的东西。 高云飞,告诉他实实在在的东西。 父亲,告诉他道在心里。 母亲,告诉他可以在家修道。 道士,告诉他修道不是丢下责任。 但是,他的心,还没有做好选择。 他想出家,想追寻道,想明心见性。 但是,他又不想丢下这个家。 他的心,很矛盾。 他的心,很挣扎。 他的心,很痛苦。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夜更深了,星星更亮了。 高仁峒看着星星,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今天晚上,高云飞说的一些话,让他想了很多。 他问自己:高云飞说得对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高云飞是个好孩子。 高云飞想得很简单,但是想得很实在。 高云飞说,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高云飞说,人活着,就是为了照顾身边的人。 高云飞说,这些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他说得对吗? 也许说得对。 也许说得不对。 但是,高仁峒知道,高云飞说的是他的真心话。 高云飞,是个诚实的孩子,是个孝顺的孩子,是个好孩子。 他不知道,高仁峒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高仁峒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高仁峒为什么要出家。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哥哥出家。 他只知道,他希望哥哥能开心起来。 他只知道,他希望这个家,能一直在一起。 高仁峒忽然明白,高云飞的爱,跟高维桒和刘氏的爱一样,都是支持,都是关心。 高云飞不阻拦他出家,高云飞只是希望,他能好好想想。 高云飞不反对他修道,高云飞只是希望,他能明白,什么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高云飞不理解他的想法,高云飞只是希望,他能开心起来。 高仁峒忽然明白,这个家,是温暖的。 即使,他的心,已经远离了这个世俗的世界。 即使,他的心,已经开始追寻道。 即使,他的心,已经想要出家。 但是,这个家,还在。 这个家的温暖,还在。 这个家的爱,还在。 夜更深了,月亮更亮了。 高仁峒看着月亮,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他还不能出家。 因为,高云飞还小。 因为,这个家还需要他。 因为,他的责任,还没有完成。 他知道,他需要时间。 他还需要思考。 他还需要准备。 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心,已经开始坚定了。 他要追寻道。 他要明心见性。 他要悟道成真。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不会成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不会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幸福。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会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但是,这个选择,不是现在。 这个路,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需要时间。 现在,他还需要思考。 现在,他还需要准备。 夜最深了,月亮最亮了。 高仁峒看着月亮,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高云飞,是个好孩子。 高云飞说得很简单,但是说得很实在。 高云飞说,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高云飞说,人活着,就是为了照顾身边的人。 高云飞说,这些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他说得对吗? 也许说得对。 也许说得不对。 但是,高仁峒知道,高云飞说的是他的真心话。 高云飞,是个诚实的孩子,是个孝顺的孩子,是个好孩子。 高仁峒忽然明白,这个家,是温暖的。 即使,他的心,已经远离了这个世俗的世界。 即使,他的心,已经开始追寻道。 即使,他的心,已经想要出家。 但是,这个家,还在。 这个家的温暖,还在。 这个家的爱,还在。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 他的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坚定。 那东西,叫道。 那东西,叫选择。 那东西,叫路。 第9章 夜思 1866年春天,一个宁静的夜晚。 高仁峒从床上起来,悄悄走出房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偶尔还能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走到屋檐下,踩着凳子,爬上了屋顶。 屋顶很高,视野很开阔。往上看,是一片天空,星星很多,很亮。往下看,是一个院子,很安静,很平和。 他坐在屋顶上,看着夜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他已经五年了。 五年前,他还在私塾里,听父亲讲课。 五年后,父亲走了,他养家糊口,承担这个家。 五年,不算长,也不算短。 但是,这五年,改变了很多。 高仁峒看着夜空,忽然想起了父亲。 高维桢。 他想起父亲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父亲还精神,还教书,还跟他讲道理。 他想起父亲病重时的样子,那时候,父亲已经不能起床,只能躺在床上,咳得很厉害。 他想起父亲临终时的样子,那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说:“云溪,你要记住,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儿子。“ 高仁峒忽然觉得,父亲说这些话,不是在安慰他,是在告诉他,父亲支持他的选择。 父亲知道,他可能不会走一条普通的路。 父亲知道,他可能不会成家,不会生孩子,不会过上世俗意义上的幸福生活。 但是,父亲没有阻止他。 父亲只是告诉他,选择权,在他自己。 父亲只是告诉他,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父亲只是告诉他,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 高仁峒忽然明白,父亲的爱,跟母亲的爱一样,跟弟弟的爱一样,都是支持,都是关心,都是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但是,父亲的爱,还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放手。 父亲明白,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父亲明白,他有自己的道要追寻。 父亲明白,他不能永远留在家里,他总要走出去。 所以,父亲放手了。 父亲让他自己选择。 父亲让他自己决定。 父亲让他自己走自己的路。 高仁峒又想起了母亲。 刘氏。 他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母亲还漂亮,还给他做饭,还照顾他,照顾父亲,照顾弟弟。 他想起父亲走后母亲的样子,那时候,母亲整天整夜地哭,后来哭不出来了,就整日整夜地咳。 他想起母亲现在,母亲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是,母亲还在坚持,还在照顾这个家。 母亲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母亲没有阻止他。 母亲虽然担心他,但是,母亲支持他。 母亲虽然害怕,但是,母亲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高仁峒忽然觉得,母亲的爱,很深沉,很复杂。 母亲希望他成家,希望他有个媳妇,希望他过得幸福。 但是,母亲也知道,他不想成家,他不想过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幸福生活。 所以,母亲没有逼他。 母亲只是希望,他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做出错误的决定。 母亲只是希望,他能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母亲只是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路,过好自己的生活。 高仁峒忽然明白,母亲的爱,跟父亲的爱一样,都是支持,都是关心,都是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但是,母亲的爱,还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担心。 母亲担心他走错路。 母亲担心他后悔。 母亲担心他一辈子孤身一人。 所以,母亲总是说:“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所以,母亲总是说:“不要因为自己的一些想法,做出错误的决定。“ 所以,母亲总是说:“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路,过好自己的生活。“ 高仁峒又想起了弟弟。 高云飞。 他想起弟弟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弟弟很活泼,到处跑,到处玩,不知道什么是烦恼。 他想起父亲走后弟弟的样子,那时候,弟弟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到处跑,只是安静地待在家里,帮着做些家务。 他想起弟弟现在,弟弟已经十二岁了,长得高了,壮实了,也开始懂事,开始照顾这个家。 弟弟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弟弟支持他。 弟弟虽然害怕他出家,但是,弟弟不阻拦他。 弟弟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弟弟希望他开心。 高仁峒忽然觉得,弟弟的爱,很单纯,很真实。 弟弟说:“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弟弟说:“人活着,就是为了照顾身边的人。“ 弟弟说:“这些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 弟弟说得对吗? 也许说得对。 也许说得不对。 但是,弟弟说的是他的真心话。 弟弟是个诚实的孩子,是个孝顺的孩子,是个好孩子。 弟弟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弟弟希望他开心。 弟弟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弟弟支持他。 弟弟虽然害怕他出家,但是,弟弟不阻拦他。 高仁峒忽然明白,弟弟的爱,跟父亲的爱,跟母亲的爱一样,都是支持,都是关心,都是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但是,弟弟的爱,还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纯粹。 弟弟不问他要做什么,不问他为什么要做,不问他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弟弟只是说:“我希望你开心。“ 弟弟只是说:“我不想阻拦你。“ 弟弟只是说:“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高仁峒看着夜空,心里忽然有很多话要说。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修道不是只有出家这一条路。你可以在家修道,一样可以明心见性,一样可以悟道成真。“ 他想起弟弟说的话:“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就是为了照顾身边的人。“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问自己:我想做什么? 我想成家吗? 不想。 我想做生意吗? 不想。 我想教书吗? 也许可以。 我想修道吗? 我想。 我想出家吗? 我想。 他忽然发现,他想的东西,很简单。 他只想修道。 他只想明心见性。 他只想悟道成真。 但是,他能做吗? 他能让这个家过得更好吗? 他能让母亲过得更好吗? 他能让弟弟过得更好吗? 他不知道。 高仁峒看着夜空,忽然想起了那年在道观里遇到的道士。 道士说:“你有道缘。你和道,有缘分。你的心里,已经有了道。“ 道士说:“修道不是为了丢下责任,丢下家,修道是让你在承担责任,照顾家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道士说:“明心见性,悟道成真。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问自己:我有道缘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修道。 我想明心见性。 我想悟道成真。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会出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会丢下这个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会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我的选择。 这是,我的路。 高仁峒看着夜空,忽然想起了《道德经》里的一句话。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他读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水,善利万物,但不争。 人,如果能像水一样,就能接近道。 但是,他能像水一样吗? 他能不争吗? 他能放下吗? 他能达到心若明,道自见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想成为,像水一样的人。 因为,那样的人,心是静的。 心静了,就能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了,就能悟道。 悟道了,就能成真。 高仁峒看着夜空,忽然想起了《道德经》里的另一句话。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他读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明白。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达到极度的虚空。 他需要让自己的心,守住绝对的宁静。 这样,他才能看到道。 但是,他的心,还不够虚,还不够静。 他的心,还有责任,还有家,还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让他的心,不能达到极度的虚空。 他需要放下这些东西吗? 不,他不能放下。 因为,他还有责任。 因为,这个家还需要他。 因为,母亲和弟弟还需要他。 但是,他也不能永远不放。 因为,他有自己的道。 因为,他有自己的路。 因为,他有自己的选择。 那么,他应该怎么做? 他想了很久,忽然明白。 他需要放下的是,对责任、对家的执念。 他需要明白的是,责任、家只是他的一部分,不是他的全部。 他需要找到的是,他自己的道,他自己的路,他自己的选择。 然后,当责任完成了,当家安顿好了,当心准备好了,他就放手,就去追寻道。 高仁峒看着夜空,忽然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忽然明白,父亲说得对。 选择权,在自己。 他想做什么,是自己的事情。 他成为什么样的人,是自己的事情。 他走什么路,是自己的事情。 别人不能替他选择。 别人不能替他决定。 别人不能替他走。 所以,他要自己选择。 所以,他要自己决定。 所以,他要自己走。 那么,他想做什么? 他想修道。 他想明心见性。 他想悟道成真。 他想出家吗? 他想。 他能出家吗? 他现在还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责任。 因为,这个家还需要他。 因为,母亲和弟弟还需要他。 那么,他什么时候能出家?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有一天,他会出家。 当责任完成了,当家安顿好了,当心准备好了,他就出家。 高仁峒看着夜空,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话。 “修道不是只有出家这一条路。你可以在家修道,一样可以明心见性,一样可以悟道成真。“ 他忽然明白,母亲说得对。 修道不是只有出家这一条路。 他可以在家修道。 一样可以明心见性。 一样可以悟道成真。 但是,他能在家修道吗? 他能一边养家糊口,一边修道吗? 他能一边照顾这个家,一边明心见性吗? 他能一边承担责任,一边悟道成真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想试一试。 他想,在承担责任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他想,在照顾家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选择。 他想,在养家糊口的同时,不忘自己的路。 但是,他也知道,这很难。 很难。 很难。 高仁峒看着夜空,忽然想起弟弟说的话。 “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就是为了照顾身边的人。“ 他忽然明白,弟弟说得对。 人活着,确实是为了活着。 人活着,确实是为了照顾身边的人。 但是,人活着,真的只是为了这些吗? 不。 人活着,还有别的。 有明心见性。 有悟道成真。 有追寻自己的道。 有选择自己的路。 这些,也是人活着的目的。 这些,也是人活着的意义。 所以,人活着,不只是为了活着,不只是为了照顾身边的人。 人活着,还是为了明心见性,为了悟道成真,为了追寻自己的道,为了选择自己的路。 高仁峒看着夜空,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回顾这五年的生活,他想起了很多。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弟弟。 他想起了那年在道观里遇到的道士,想起了《道德经》,想起了道,想起了明心见性,想起了悟道成真。 他想起了这个家,想起了责任,想起了选择。 他想了很多,想了很多。 最后,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个想法,很简单,但是,很清晰。 那个想法,很平静,但是,很坚定。 那个想法,就是: 我想出家。 不是逃避,不是丢下责任,不是放弃这个家。 而是,追寻自己的道。 而是,明心见性。 而是,悟道成真。 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出家。 因为,他还有责任。 因为,这个家还需要他。 因为,母亲和弟弟还需要他。 但是,他知道,有一天,他会出家。 当责任完成了,当家安顿好了,当心准备好了,他就出家。 他会告诉母亲,告诉弟弟,告诉这个家。 他会告别,然后,离开。 他会去追寻他的道。 他会去明心见性。 他会去悟道成真。 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第10章 雨夜 1866年夏天,一个雨夜。 雨下得很大,雨声很大,雷声也很大。 高仁峒坐在院子里,淋着雨,一动不动。 他已经坐了很久。 从天黑开始,到现在,已经坐了几个时辰。 雨水从天上落下来,打在他身上,打在他脸上,打在他心里。 他没有动,没有躲,没有回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淋着雨。 他在想。 想了很多东西。 高仁峒想起了那年遇到的道士。 那年在市集上遇到的道士,那个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个拂尘的道士。 道士说:“各位乡亲,你们活着,是为了什么?“ 道士说:“生存的意义,是明心,是见性,是悟道。“ 道士说:“明心见性,悟道成真,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 那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问自己:我明心了吗? 我见性了吗? 我悟道了吗? 我成真了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明心。 我想见性。 我想悟道。 我想成真。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出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丢下这个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我的选择。 这是,我的路。 高仁峒又想起了那年在道观里遇到的道士。 那个从云蒙山来的道士,那个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发扎成一个发髻的道士。 道士说:“你有道缘。你和道,有缘分。你的心里,已经有了道。“ 道士说:“修道不是为了丢下责任,丢下家,修道是让你在承担责任,照顾家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道士说:“明心见性,悟道成真。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 那些话,也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问自己:我有道缘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修道。 我想明心见性。 我想悟道成真。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出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丢下这个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我的选择。 这是,我的路。 高仁峒想起了那些道家的故事。 那些道士,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贫穷,有的富有。 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他们都在追寻道。 他们都在明心见性。 他们都在悟道成真。 他们不在乎钱,不在乎权,不在乎名,不在乎利。 他们只在乎道。 他们只在乎心。 他们只在乎本性。 高仁峒看着雨,心里忽然明白。 他也想像那些道士一样。 他也想追寻道。 他也想明心见性。 他也想悟道成真。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要出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要丢下这个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要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高仁峒想起了母亲。 刘氏。 他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母亲还漂亮,还给他做饭,还照顾他,照顾父亲,照顾弟弟。 他想起父亲走后母亲的样子,那时候,母亲整天整夜地哭,后来哭不出来了,就整日整夜地咳。 他想起母亲现在,母亲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是,母亲还在坚持,还在照顾这个家。 母亲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母亲没有阻止他。 母亲虽然担心他,但是,母亲支持他。 母亲虽然害怕,但是,母亲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高仁峒忽然觉得,对不起母亲。 母亲把他养大,照顾他,爱护他,希望他成家,希望他有个媳妇,希望他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他让母亲失望了。 他不想成家。 他想出家。 他想修道。 他想明心见性。 他想悟道成真。 这些,都不是母亲想要的。 但是,他控制不住。 这些想法,总是在他脑子里,不想就不行。 他问自己:我是不是个坏孩子?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我不想让母亲失望。 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放弃我的道。 我的道,比母亲想要的更重要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是的。 因为,我的道,是我自己的。 因为,我的道,是我心之所向。 因为,我的道,是我生之所求。 高仁峒又想起了弟弟。 高云飞。 他想起弟弟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弟弟很活泼,到处跑,到处玩,不知道什么是烦恼。 他想起父亲走后弟弟的样子,那时候,弟弟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到处跑,只是安静地待在家里,帮着做些家务。 他想起弟弟现在,弟弟已经十二岁了,长得高了,壮实了,也开始懂事,开始照顾这个家。 弟弟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弟弟支持他。 弟弟虽然害怕他出家,但是,弟弟不阻拦他。 弟弟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弟弟希望他开心。 高仁峒忽然觉得,对不起弟弟。 弟弟从小依赖他,跟着他长大,希望他一直在这个家里,希望他一直照顾这个家。 但是,他要离开了。 他要出家。 他要修道。 他要明心见性。 他要悟道成真。 这些,都不是弟弟想要的。 但是,他控制不住。 这些想法,总是在他脑子里,不想就不行。 他问自己:我是不是个好哥哥?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我不想让弟弟失望。 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放弃我的道。 我的道,比弟弟想要的更重要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是的。 因为,我的道,是我自己的。 因为,我的道,是我心之所向。 因为,我的道,是我生之所求。 高仁峒想起了父亲。 高维桢。 他想起父亲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父亲还精神,还教书,还跟他讲道理。 他想起父亲病重时的样子,那时候,父亲已经不能起床,只能躺在床上,咳得很厉害。 他想起父亲临终时的样子,那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说:“云溪,你要记住,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儿子。“ 高仁峒忽然觉得,对不起父亲。 父亲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父亲希望他找到自己的路。 父亲希望他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但是,他让父亲失望了吗? 没有。 他没有让父亲失望。 因为,他正在做,父亲希望他做的事情。 他正在选择自己的路。 他正在追寻自己的道。 他正在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父亲说得对:“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现在选择的路,就是出家修道。 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他对得起自己吗? 我觉得,对得起。 他对得起这个家吗? 我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选择。 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不能永远停在中间。 他不能永远犹豫不决。 他不能永远左右摇摆。 他必须选择。 所以,他选择了。 他选择了修道。 他选择了出家。 他选择了明心见性。 他选择了悟道成真。 雨越来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大。 高仁峒坐在雨里,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全身都湿透了,连鞋子里都是水。 他的头发也湿透了,贴在脸上,脸上都是雨水。 他的手也湿透了,冻得发麻。 但是,他没有动,没有躲,没有回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淋着雨。 他在想。 想了很多东西。 最后,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个想法,很简单,但是,很清晰。 那个想法,很平静,但是,很坚定。 那个想法,就是: 我要出家。 不是逃避,不是丢下责任,不是放弃这个家。 而是,追寻自己的道。 而是,明心见性。 而是,悟道成真。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母亲失望。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弟弟难过。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这个家。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他不想逃避。 他不想放弃责任。 他不想放弃这个家。 但是,他也不想放弃他的道。 他的道,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选择了。 他选择了修道。 他选择了出家。 他选择了明心见性。 他选择了悟道成真。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 高仁峒坐在雨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 不是逃避,是选择。 不是放弃,是追寻。 不是放弃责任,是承担更大责任。 不是放弃这个家,是承担更大的使命。 这个使命,就是修道。 这个使命,就是明心见性。 这个使命,就是悟道成真。 这个使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使命,是心之所向。 这个使命,是生之所求。 这个使命,是道之所命。 所以,他选择了。 他选择了修道。 他选择了出家。 他选择了明心见性。 他选择了悟道成真。 天快亮了。 雨还在下,但是小了一些。 雷声也小了一些,偶尔还能听到几声。 高仁峒坐在雨里,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全身都湿透了,连鞋子里都是水。 他的头发也湿透了,贴在脸上,脸上都是雨水。 他的手也湿透了,冻得发麻。 但是,他没有动,没有躲,没有回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东方。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他的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天亮了,就要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从出家开始。 新的生活,从修道开始。 新的生活,从明心见性开始。 新的生活,从悟道成真开始。 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天亮了。 雨还在下,但是更小了。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太阳还没有出来。 高仁峒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麻了,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差一点摔倒。 但是,他站稳了。 他站起来,看着这个家。 看着这三间正房,看着这两间厢房,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这个家。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这个家,养育了他。 这个家,培养了他。 这个家,给了他温暖。 这个家,给了他爱。 但是,他要离开了。 他要出家。 他要修道。 他要明心见性。 他要悟道成真。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母亲失望。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弟弟难过。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这个家。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天已经完全亮了。 雨还在下,但是很小了。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太阳开始出来了。 高仁峒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家,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他准备好了。 他准备好出家了。 他准备好修道了。 他准备好明心见性了。 他准备好悟道成真了。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还是湿的,脸上还是雨水。 但是,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开始准备行囊。 他只带了几本书。 几本书,就是《道德经》,《庄子》,《列子》,还有几本道家的书。 他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 几件衣服,就是几件布衣,几件袜子,几双鞋子。 他没有带钱。 他没有带贵重的东西。 他只带了书,衣服,还有道。 道,在他心里。 第10章 雨夜 1866年夏天,一个雨夜。 雨下得很大,雨声很大,雷声也很大。 高仁峒坐在院子里,淋着雨,一动不动。 他已经坐了很久。 从天黑开始,到现在,已经坐了几个时辰。 雨水从天上落下来,打在他身上,打在他脸上,打在他心里。 他没有动,没有躲,没有回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淋着雨。 他在想。 想了很多东西。 高仁峒想起了那年遇到的道士。 那年在市集上遇到的道士,那个穿着一身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个拂尘的道士。 道士说:“各位乡亲,你们活着,是为了什么?“ 道士说:“生存的意义,是明心,是见性,是悟道。“ 道士说:“明心见性,悟道成真,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 那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问自己:我明心了吗? 我见性了吗? 我悟道了吗? 我成真了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明心。 我想见性。 我想悟道。 我想成真。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出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丢下这个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我的选择。 这是,我的路。 高仁峒又想起了那年在道观里遇到的道士。 那个从云蒙山来的道士,那个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发扎成一个发髻的道士。 道士说:“你有道缘。你和道,有缘分。你的心里,已经有了道。“ 道士说:“修道不是为了丢下责任,丢下家,修道是让你在承担责任,照顾家的同时,不忘自己的道。“ 道士说:“明心见性,悟道成真。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 那些话,也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问自己:我有道缘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修道。 我想明心见性。 我想悟道成真。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出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丢下这个家。 即使,这意味着,我可能要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我的选择。 这是,我的路。 高仁峒想起了那些道家的故事。 那些道士,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贫穷,有的富有。 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他们都在追寻道。 他们都在明心见性。 他们都在悟道成真。 他们不在乎钱,不在乎权,不在乎名,不在乎利。 他们只在乎道。 他们只在乎心。 他们只在乎本性。 高仁峒看着雨,心里忽然明白。 他也想像那些道士一样。 他也想追寻道。 他也想明心见性。 他也想悟道成真。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要出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要丢下这个家。 即使,这意味着,他可能要让很多人失望。 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高仁峒想起了母亲。 刘氏。 他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母亲还漂亮,还给他做饭,还照顾他,照顾父亲,照顾弟弟。 他想起父亲走后母亲的样子,那时候,母亲整天整夜地哭,后来哭不出来了,就整日整夜地咳。 他想起母亲现在,母亲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是,母亲还在坚持,还在照顾这个家。 母亲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母亲没有阻止他。 母亲虽然担心他,但是,母亲支持他。 母亲虽然害怕,但是,母亲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高仁峒忽然觉得,对不起母亲。 母亲把他养大,照顾他,爱护他,希望他成家,希望他有个媳妇,希望他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他让母亲失望了。 他不想成家。 他想出家。 他想修道。 他想明心见性。 他想悟道成真。 这些,都不是母亲想要的。 但是,他控制不住。 这些想法,总是在他脑子里,不想就不行。 他问自己:我是不是个坏孩子?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我不想让母亲失望。 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放弃我的道。 我的道,比母亲想要的更重要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是的。 因为,我的道,是我自己的。 因为,我的道,是我心之所向。 因为,我的道,是我生之所求。 高仁峒又想起了弟弟。 高云飞。 他想起弟弟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弟弟很活泼,到处跑,到处玩,不知道什么是烦恼。 他想起父亲走后弟弟的样子,那时候,弟弟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到处跑,只是安静地待在家里,帮着做些家务。 他想起弟弟现在,弟弟已经十二岁了,长得高了,壮实了,也开始懂事,开始照顾这个家。 弟弟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弟弟支持他。 弟弟虽然害怕他出家,但是,弟弟不阻拦他。 弟弟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弟弟希望他开心。 高仁峒忽然觉得,对不起弟弟。 弟弟从小依赖他,跟着他长大,希望他一直在这个家里,希望他一直照顾这个家。 但是,他要离开了。 他要出家。 他要修道。 他要明心见性。 他要悟道成真。 这些,都不是弟弟想要的。 但是,他控制不住。 这些想法,总是在他脑子里,不想就不行。 他问自己:我是不是个好哥哥?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我不想让弟弟失望。 但是,我也知道,我不能放弃我的道。 我的道,比弟弟想要的更重要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是的。 因为,我的道,是我自己的。 因为,我的道,是我心之所向。 因为,我的道,是我生之所求。 高仁峒想起了父亲。 高维桢。 他想起父亲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父亲还精神,还教书,还跟他讲道理。 他想起父亲病重时的样子,那时候,父亲已经不能起床,只能躺在床上,咳得很厉害。 他想起父亲临终时的样子,那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说:“云溪,你要记住,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我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儿子。“ 高仁峒忽然觉得,对不起父亲。 父亲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父亲希望他找到自己的路。 父亲希望他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但是,他让父亲失望了吗? 没有。 他没有让父亲失望。 因为,他正在做,父亲希望他做的事情。 他正在选择自己的路。 他正在追寻自己的道。 他正在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父亲说得对:“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现在选择的路,就是出家修道。 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他对得起自己吗? 我觉得,对得起。 他对得起这个家吗? 我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选择。 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不能永远停在中间。 他不能永远犹豫不决。 他不能永远左右摇摆。 他必须选择。 所以,他选择了。 他选择了修道。 他选择了出家。 他选择了明心见性。 他选择了悟道成真。 雨越来越大,雷声也越来越大。 高仁峒坐在雨里,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全身都湿透了,连鞋子里都是水。 他的头发也湿透了,贴在脸上,脸上都是雨水。 他的手也湿透了,冻得发麻。 但是,他没有动,没有躲,没有回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淋着雨。 他在想。 想了很多东西。 最后,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个想法,很简单,但是,很清晰。 那个想法,很平静,但是,很坚定。 那个想法,就是: 我要出家。 不是逃避,不是丢下责任,不是放弃这个家。 而是,追寻自己的道。 而是,明心见性。 而是,悟道成真。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母亲失望。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弟弟难过。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这个家。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他不想逃避。 他不想放弃责任。 他不想放弃这个家。 但是,他也不想放弃他的道。 他的道,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他选择了。 他选择了修道。 他选择了出家。 他选择了明心见性。 他选择了悟道成真。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 高仁峒坐在雨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 不是逃避,是选择。 不是放弃,是追寻。 不是放弃责任,是承担更大责任。 不是放弃这个家,是承担更大的使命。 这个使命,就是修道。 这个使命,就是明心见性。 这个使命,就是悟道成真。 这个使命,比什么都重要。 这个使命,是心之所向。 这个使命,是生之所求。 这个使命,是道之所命。 所以,他选择了。 他选择了修道。 他选择了出家。 他选择了明心见性。 他选择了悟道成真。 天快亮了。 雨还在下,但是小了一些。 雷声也小了一些,偶尔还能听到几声。 高仁峒坐在雨里,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全身都湿透了,连鞋子里都是水。 他的头发也湿透了,贴在脸上,脸上都是雨水。 他的手也湿透了,冻得发麻。 但是,他没有动,没有躲,没有回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东方。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他的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天亮了,就要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从出家开始。 新的生活,从修道开始。 新的生活,从明心见性开始。 新的生活,从悟道成真开始。 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天亮了。 雨还在下,但是更小了。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太阳还没有出来。 高仁峒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腿已经麻了,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差一点摔倒。 但是,他站稳了。 他站起来,看着这个家。 看着这三间正房,看着这两间厢房,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这个家。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这个家,养育了他。 这个家,培养了他。 这个家,给了他温暖。 这个家,给了他爱。 但是,他要离开了。 他要出家。 他要修道。 他要明心见性。 他要悟道成真。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母亲失望。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弟弟难过。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这个家。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天已经完全亮了。 雨还在下,但是很小了。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太阳开始出来了。 高仁峒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家,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他准备好了。 他准备好出家了。 他准备好修道了。 他准备好明心见性了。 他准备好悟道成真了。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的衣服还是湿的,头发还是湿的,脸上还是雨水。 但是,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开始准备行囊。 他只带了几本书。 几本书,就是《道德经》,《庄子》,《列子》,还有几本道家的书。 他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 几件衣服,就是几件布衣,几件袜子,几双鞋子。 他没有带钱。 他没有带贵重的东西。 他只带了书,衣服,还有道。 道,在他心里。 第11章 母谈 1866年秋天,一个下午。 高仁峒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道德经》,但是,他读不进去。 他的心里,有太多话想说。 他想告诉母亲,他想出家。 他想告诉母亲,他想修道。 他想告诉母亲,他想明心见性。 他想告诉母亲,他想悟道成真。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已经犹豫了很久。 从昨晚雨夜开始,他就在犹豫。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他还在犹豫。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必须告诉母亲。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因为,这是,他的路。 “云溪。“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仁峒抬起头,看到刘氏站在他面前。 “娘,“他说。 “你在想什么?“刘氏问。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在想些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想我要做的事情。“高仁峒说。 “你要做的事情?“刘氏说,“你要做什么?“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娘,我想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刘氏说。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想……我想出家。“ 刘氏愣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很多。 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然后是难过,最后,是失望。 “出家?“她说,“你……你说什么?“ “我想出家。“高仁峒重复了一遍。 刘氏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云溪,你……你确定吗?“ “我确定。“高仁峒说。 “为什么?“刘氏问。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想修道。“ “修道?“刘氏说,“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心见性。“高仁峒说。 “明心见性?“刘氏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高仁峒说,“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 “然后呢?“ “然后,就能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悟道成真?“刘氏说,“然后呢?“ “然后,就能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然后呢?“ “然后,就能安心。“高仁峒说。 刘氏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云溪,你……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高仁峒说。 “你没有?“刘氏说,“那你为什么要想这些奇怪的东西?“ “不是奇怪的东西,“高仁峒说,“是道。“ “道?“刘氏说,“什么是道?“ “道,“高仁峒说,“是天地之间的一个东西。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它确实存在。“ “存在又怎么样?“刘氏说,“能当饭吃吗?能治好病吗?能让这个家过得更好吗?“ “不能。“高仁峒说。 “那你想这些干什么?“刘氏说。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想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刘氏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云溪,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娘想告诉你,人活着,不一定非要知道为什么。人活着,有时候,就是为了活着本身。“ “娘,“高仁峒说,“我知道您说的,但是,我觉得,人活着,应该有个目的,应该有个意义。“ “目的?“刘氏说,“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意义?“刘氏说,“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你这就是在找借口。“ “找借口?“高仁峒说,“什么借口?“ “借口就是,“刘氏说,“你想出家,但是,你不知道为什么出家,所以,你就说这些奇怪的话,来找借口。“ “不是,“高仁峒说,“我……我真的想修道。“ “修道?“刘氏说,“修道能当饭吃吗?能治好病吗?能让这个家过得更好吗?“ “不能。“高仁峒说。 “那你还想修道干什么?“刘氏说。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想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又怎么样?“刘氏说。 “明心见性了,就能悟道。“高仁峒说。 “悟道又怎么样?“刘氏说。 “悟道了,就能成真。“高仁峒说。 “成真又怎么样?“刘氏说。 “成真了,就能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知道了又怎么样?“刘氏说。 “知道了,就能安心。“高仁峒说。 刘氏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流泪了。 “云溪,“她说,“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娘想告诉你,你这样做,对娘不公平。“ “娘……“高仁峒说。 “娘把你养大,照顾你,爱护你,“刘氏说,“娘希望,你成家,希望你有个媳妇,希望你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是,你让娘失望了。“ “娘……“高仁峒说。 “你不想成家,“刘氏说,“你想出家,你想修道,你想做那些奇怪的事情。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娘,“高仁峒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路了。“ “找不到别的路?“刘氏说,“什么叫找不到别的路?“ “就是……“高仁峒顿了顿,“就是我觉得,世俗的生活,不适合我。“ “世俗的生活?“刘氏说,“什么叫世俗的生活?“ “就是成家,就是挣钱,就是养家糊口,就是过日子。“高仁峒说。 “这些,不都是人该做的事情吗?“刘氏说。 “是,“高仁峒说,“但是,我觉得,我不适合。“ “为什么?“刘氏说。 “因为,“高仁峒说,“我的心,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刘氏说,“在哪里?“ “在道。“高仁峒说。 “道?“刘氏说,“道是什么?“ “道,“高仁峒说,“是我追寻的东西。“ “你追寻道干什么?“刘氏说。 “为了明心见性。“高仁峒说。 “明心见性又怎么样?“刘氏说。 “明心见性了,就能悟道。“高仁峒说。 “悟道又怎么样?“刘氏说。 “悟道了,就能成真。“高仁峒说。 “成真了,就能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知道了又怎么样?“刘氏说。 “知道了,就能安心。“高仁峒说。 刘氏站在那里,流泪流了很久。 然后,她问:“云溪,你确定吗?“ “我确定。“高仁峒说。 “你真的确定?“刘氏说,“你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高仁峒说。 “那……“刘氏顿了顿,“娘不阻止你了。“ “娘……“高仁峒说。 “但是,“刘氏说,“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答应我,“刘氏说,“出家后,要好好修道,不要让娘失望。“ “娘,我答应您。“高仁峒说。 “你还要答应我,“刘氏说,“不要忘了这个家,不要忘了娘和云飞。“ “娘,我答应您。“高仁峒说。 “你还要答应我,“刘氏说,“如果有天,你后悔了,就回来。娘和云飞,都在这里等你。“ “娘,“高仁峒说,“我答应您。“ 刘氏站在那里,流泪流得更厉害了。 “云溪,“她说,“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娘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人生。娘不知道,你的想法是对是错,但是,娘知道,你必须选择。“ “娘……“高仁峒说。 “娘不阻拦你,“刘氏说,“但是,娘希望,你记住,这个家,永远在这里等你。“ “娘,我记住了。“高仁峒说。 “娘还希望,“刘氏说,“你记住,娘和云飞,永远在这里等你。“ “娘,我记住了。“高仁峒说。 “娘还希望,“刘氏说,“你记住,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娘,我记住了。“高仁峒说。 刘氏站在那里,流泪流得更厉害了。 然后,她忽然抱住了高仁峒。 “云溪,“她说,“娘爱你。“ “娘,“高仁峒说,“我也爱您。“ “云溪,“刘氏说,“娘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娘只是希望,你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做什么,娘和云飞,都在这里等你。“ “娘,我记住了。“高仁峒说。 “云溪,“刘氏说,“娘不阻拦你了。你去吧。“ “娘,“高仁峒说,“我……我什么时候走?“ “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刘氏说。 “娘,“高仁峒说,“我……我想明天就走。“ “明天?“刘氏说,“这么快?“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不想拖。“ “拖?“刘氏说,“什么叫拖?“ “就是……“高仁峒顿了顿,“就是我不想再多想,不想再多犹豫。“ “那……“刘氏顿了顿,“那你走吧。“ “娘,“高仁峒说,“我……我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刘氏说。 “不知道。“高仁峒说,“但是,我会回来的。“ “好吧,“刘氏说,“那你准备吧。“ “娘,“高仁峒说,“我……我只有几本书,几件衣服。“ “足够了,“刘氏说,“你走吧。“ 高仁峒看着母亲,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母亲虽然不阻拦他,但是,母亲还是难过。 母亲不说话,只是流泪。 高仁峒看着母亲的泪水,心里更难受了。 “娘,“高仁峒说,“我……我先回房间了。“ “好,“刘氏说,“你去吧。“ 高仁峒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几本书。 他坐下,看着这些书,心里很复杂。 这些书,都是他的宝贝。 《道德经》,《庄子》,《列子》,还有几本道家的书。 这些书,给了他很多启发。 这些书,让他明白了很多道理。 这些书,让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现在,他要带着这些书,离开这个家。 离开这个养育他的家。 离开这个培养他的家。 离开这个给了他温暖的家。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离开。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因为,这是,他的路。 夜深了,高仁峒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着母亲,想着弟弟,想着这个家。 他想起母亲说的话:“娘不阻拦你了。你去吧。“ 他想起母亲说的另一句话:“娘和云飞,都在这里等你。“ 他想起母亲说的第三句话:“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知道,母亲虽然不阻拦他,但是,母亲还是难过。 母亲不说话,只是流泪。 母亲不阻止,只是说“你走吧“。 母亲不抱怨,只是说“我和云飞,都在这里等你“。 母亲的爱,很深沉,很复杂。 母亲的爱,是支持,是关心,是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母亲的爱,也是放手。 母亲明白,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母亲明白,他有自己的道要追寻。 母亲明白,他不能永远留在家里,他总要走出去。 所以,母亲放手了。 母亲不阻拦他,不阻止他,不抱怨他。 母亲只是说:“你走吧。“ 母亲只是说:“我和云飞,都在这里等你。“ 母亲只是说:“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高仁峒忽然明白,母亲的爱,跟父亲的爱一样,都是支持,都是关心,都是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但是,母亲的爱,还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不舍。 母亲不舍得让他走。 母亲不舍得让他离开这个家。 母亲不舍得让他追寻那些,她不理解的东西。 但是,母亲还是放手了。 因为,母亲明白,他必须选择。 因为,母亲明白,这是他自己的路。 因为,母亲明白,她不能永远阻拦他。 夜更深了,高仁峒还是睡不着。 他想着明天,想着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家。 他想着,明天要告诉弟弟,他要出家。 他想着,明天要告别这个家。 他想着,明天要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从出家开始。 新的生活,从修道开始。 新的生活,从明心见性开始。 新的生活,从悟道成真开始。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母亲难过。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弟弟难过。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这个家。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第12章 别弟 1866年冬天,一个下午。 高仁峒坐在后院,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和。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不舍。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离开这个养育他的家。 离开这个培养他的家。 离开这个给了他温暖的家。 他的心里,有些难过。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哥。“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高仁峒转过身,看到高云飞站在他身后。 高云飞今年十三岁了,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他的脸上,少了一些稚气,多了一些成熟。 “弟,“高仁峒说,“你怎么还没去抄书?“ “我……“高云飞顿了顿,“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高云飞说,“你明天真的要走吗?“ “对。“高仁峒说。 “真的?“高云飞说。 “真的。“高仁峒说。 高云飞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哭了。 “哥,“他说,“你……你真的要走吗?“ “对,“高仁峒说,“我明天就走。“ “哥,“高云飞哭着说,“我不想让你走。“ “弟,“高仁峒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但是,我必须走。“ “为什么?“高云飞问。 “因为,“高仁峒说,“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什么路?“高云飞说。 “修道。“高仁峒说。 “修道?“高云飞说,“你要修道?“ “对。“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为什么要修道?“ “因为,“高仁峒说,“我想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高云飞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高仁峒说,“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 “然后呢?“ “然后,就能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悟道成真?“高云飞说,“然后呢?“ “然后,就能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知道了又怎么样?“高云飞说。 “知道了,就能安心。“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我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就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哥,“高云飞说,“你明天走了,我和娘怎么办?“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不只是担心,“高云飞说,“我是害怕。“ “害怕?“ “对,害怕。“高云飞说,“我害怕,你走了,我和娘就没人照顾了。我害怕,这个家就散了。“ “弟,“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哥,“高云飞说,“我不想让你走“ “为什么?“ “因为,“高云飞说,“我知道,你想这些东西,是因为你是个好人。你想明心见性,想悟道成真,是因为你想让这个家过得更好。“ “弟……“ “哥,“高云飞说,“但是,我也想告诉你,如果你走了,这个家就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人,这个家就少了一份力量,少了一份温暖,少了一份希望。“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我……我知道。“ “哥,“高云飞说,“我还想问你,如果你走了,你会想这个家吗?“ “当然会。“高仁峒说。 “那你想这个家,有什么用?“高云飞说,“你不在了,想这个家,也帮不上忙。“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弟,我……“ “哥,“高云飞说,“我不想让你走,但是,我也不想阻拦你。“ “弟,“高仁峒说,“谢谢你。“ “谢什么?“高云飞说。 “谢你不阻拦我。“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想做的是不是对的。“ “对的?“高仁峒说。 “对,对的。“高云飞说,“我想问,你想修道,是因为你想这个家过得更好,还是因为你真的想修道?“ 高仁峒愣了一下,说:“弟,你问得很好。“ “我是认真问的。“高云飞说。 “弟,“高仁峒说,“我想修道,是因为我真的想修道。但是,我也希望,我能修道有成,回来帮这个家。“ “修道有成?“高云飞说,“什么叫修道有成?“ “就是……“高仁峒顿了顿,“就是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明心见性了,悟道成真了,能帮这个家吗?“高云飞问。 “能。“高仁峒说。 “怎么帮?“ “弟,“高仁峒说,“如果我修道有成,我就能明白很多道理。这些道理,能帮你,能帮娘,能帮这个家。“ “什么道理?“高云飞说。 “道理就是,“高仁峒说,“人活着,不应该只是吃饭穿衣,不应该只是养家糊口。人活着,应该有更高的目的。“ “更高的目的?“高云飞说,“什么更高的目的?“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又说了,我听不懂。“ “我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就想告诉你,你想修道,我不阻拦你。但是,我希望,你记住这个家,记住娘,记住我。“ “我会记住的。“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还希望,你记住,如果你后悔了,就回来。娘和我,都在这里等你。“ “弟,“高仁峒说,“我记住了。“ “哥,“高云飞说,“我还希望,你记住,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弟,“高仁峒说,“我记住了。“ 高云飞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然后,他说:“哥,你明天走吗?“ “对。“高仁峒说。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高仁峒说。 “明天早上就走?“高云飞说,“这么快?“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不想拖。“ “拖?“高云飞说,“什么叫拖?“ “就是……“高仁峒顿了顿,“就是我不想再多想,不想再多犹豫。“ “那……“高云飞顿了顿,“那你走吧。“ “弟,“高仁峒说,“我……我只有几本书,几件衣服。“ “足够了,“高云飞说,“你走吧。“ 高仁峒看着弟弟,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高云飞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高云飞支持他。 高云飞不阻拦他,只是说“你走吧“。 高云飞不抱怨他,只是说“我等你回来“。 高云飞不理解他,只是希望他记住这个家,记住娘,记住他。 高仁峒忽然明白,高云飞的爱,跟父亲的爱,跟母亲的爱一样,都是支持,都是关心,都是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但是,高云飞的爱,还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单纯。 高云飞不问他要做什么,不问他为什么要做,不问他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高云飞只是说:“你走吧。“ 高云飞只是说:“我等你回来。“ 高云飞只是说:“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弟,“高仁峒说,“我……我想嘱咐你几句。“ “你说。“高云飞说。 “你要照顾好娘,“高仁峒说,“娘身体不好,你要多照顾她。“ “我知道。“高云飞说。 “你要多抄书,多挣钱,“高仁峒说,“这个家需要钱。“ “我知道。“高云飞说。 “你要好好读书,“高仁峒说,“爹说过,读书是为了明理。“ “我知道。“高云飞说。 “你要好好做人,“高仁峒说,“爹说过,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我知道。“高云飞说。 “弟,“高仁峒说,“我还要嘱咐你一句。“ “你说。“ “你要记住,“高仁峒说,“你哥哥不是不要这个家,是要去找一条路。“ “找一条路?“高云飞说,“什么路?“ “修道。“高仁峒说。 “修道?“高云飞说,“你要修道?“ “对。“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我知道。“高仁峒说,“但是,你要记住,你哥哥不是不要这个家,是要去找一条路。找一条修道之路,找一条明心见性之路,找一条悟道成真之路。“ “哥,“高云飞说,“我记住了。“ “弟,“高仁峒说,“我还要告诉你一句话。“ “你说。“ “等我修道有成,我一定回来,帮这个家。“高仁峒说。 “修道有成?“高云飞说,“什么叫修道有成?“ “就是明心见性,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我知道。“高仁峒说,“但是,你要记住,等我修道有成,我一定回来,帮这个家。“ “哥,“高云飞说,“我记住了。“ “弟,“高仁峒说,“我还要告诉你一句话。“ “你说。“ “你要记住,“高仁峒说,“我们兄弟俩,要各自努力,不负爹的遗志。“ “爹的遗志?“高云飞说,“什么遗志?“ “爹说过,“高仁峒说,“读书,是为了明理。爹还说过,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哥,“高云飞说,“我记住了。“ “弟,“高仁峒说,“我们兄弟俩,要各自努力。你要努力养家糊口,照顾娘。我要努力修道,明心见性。我们各自努力,不负爹的遗志。“ “哥,“高云飞说,“我记住了。“ “弟,“高仁峒说,“你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高云飞想了想,说:“哥,我只有一句话。“ “你说。“ “哥,我等你回来。“高云飞说。 “弟,“高仁峒说,“我记住了。“ “哥,“高云飞说,“你一定要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不回来,我会很失望。“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相信你。“ “谢谢你,弟。“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一定要修道有成。“ “我一定会修道有成。“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修道有成后,一定要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相信你。“ “谢谢你,弟。“高仁峒说。 天快黑了。 高仁峒看着高云飞,心里有些复杂。 他知道,明天就要走了。 他知道,高云飞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高云飞支持他。 高云飞不阻拦他,只是说“你走吧“。 高云飞不抱怨他,只是说“我等你回来“。 高云飞不理解他,只是希望他记住这个家,记住娘,记住他。 高仁峒忽然明白,高云飞的爱,很单纯,很真实。 高云飞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高云飞相信他。 高云飞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高云飞支持他。 高云飞虽然害怕他走,但是,高云飞不阻拦他。 高云飞只是说:“你走吧。“ 高云飞只是说:“我等你回来。“ 高云飞只是说:“你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高仁峒看着高云飞,心里忽然有些温暖。 这个家,虽然他离开了,但是,这个家的温暖,还在。 这个家的爱,还在。 这个家的希望,还在。 夜深了,高仁峒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着高云飞,想着这个家,想着明天就要离开。 他想起高云飞说的话:“哥,我等你回来。“ 他想起高云飞说的另一句话:“你一定要回来。“ 他想起高云飞说的第三句话:“你要修道有成。“ 他想起高云飞说的第四句话:“你修道有成后,一定要回来。“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知道,高云飞虽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是,高云飞相信他。 高云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高云飞相信他会修道有成。 高云飞不知道他要走多久,但是,高云飞相信他会回来。 高云飞不知道他会遇到什么,但是,高云飞相信他不会放弃。 高仁峒忽然明白,高云飞的爱,跟父亲的爱,跟母亲的爱一样,都是支持,都是关心,都是希望他过好自己的一生。 但是,高云飞的爱,还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信任。 高云飞完全相信他。 高云飞相信他会修道有成。 高云飞相信他会回来。 高云飞相信他不会放弃。 所以,高云飞不阻拦他。 所以,高云飞说“你走吧“。 所以,高云飞说“我等你回来“。 夜更深了,高仁峒还是睡不着。 他想着明天,想着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家。 他想着,明天要告别这个家。 他想着,明天要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从出家开始。 新的生活,从修道开始。 新的生活,从明心见性开始。 新的生活,从悟道成真开始。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高云飞难过。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这个家。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第13章 备行 1867年春天,一天晚上。 明天,高仁峒就要走了。 今天,他要准备行囊。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箱子,开始收拾东西。 箱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有几本书,《道德经》,《庄子》,《列子》,还有几本道家的书。 只有几件衣服,几件布衣,几件袜子,几双鞋子。 他没有带钱。 他没有带贵重的东西。 他只带了书,衣服,还有道。 道,在他心里。 他收拾好东西,合上箱子,坐在床边,心里很复杂。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离开这个养育他的家。 离开这个培养他的家。 离开这个给了他温暖的家。 他的心里,有些不舍。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门忽然开了。 高仁峒抬起头,看到刘氏站在门口。 “娘,“他说,“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刘氏说,“看看你准备好了没有。“ “我准备好了。“高仁峒说。 “准备了什么?“刘氏问。 “几本书,几件衣服。“高仁峒说。 “就这样?“刘氏说。 “就这样。“高仁峒说。 刘氏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云溪,娘给你准备了些东西。“ “您准备了什么?“高仁峒问。 “衣服,干粮,还有些银钱。“刘氏说。 “娘,“高仁峒说,“我……我不要银钱。“ “为什么?“刘氏问。 “因为,“高仁峒说,“出家之人,不要钱。“ “你还没出家,“刘氏说,“你只是去云蒙山,去找那个道士,拜师学习。在路上,你需要钱。“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路上可以去抄书挣钱。“ “你路上抄书?“刘氏说,“你走了那么多路,还能抄书吗?“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会去抄书的。“ “云溪,“刘氏说,“你听娘说,这些钱,你带上。“ “娘,我……“高仁峒顿了顿,“我真的不需要钱。“ “你需要,“刘氏说,“娘不阻拦你出家,但是,娘希望,你路上顺利,不要因为钱,遇到困难。“ “娘……“高仁峒说。 “你带上,“刘氏说,“如果不用,你就留着,以后用。如果用,你就用,别犹豫。“ “娘,“高仁峒说,“我……我记住了。“ “好,“刘氏说,“你先把衣服打开,娘给你缝一些东西。“ “缝什么?“高仁峒问。 “银钱。“刘氏说。 “您要缝银钱?“高仁峒说。 “对,“刘氏说,“银钱放在衣服里,缝在里面,你丢了箱子,也能用。“ “娘……“高仁峒说,“您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刘氏说,“娘只是想,你路上顺利。“ 高仁峒看着母亲,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母亲是在为他担心。 母亲怕他路上遇到困难。 母亲怕他没钱买东西。 母亲怕他没钱吃饭。 母亲怕他没钱住宿。 所以,母亲把银钱缝在衣服里。 这样,他丢了箱子,也能用。 这样,他遇到强盗,也不会损失全部。 这样,他路上能更安全,更顺利。 高仁峒忽然觉得,母爱,真的很深沉。 母亲虽然不阻拦他出家,但是,母亲一直在为他准备。 母亲一直在为他担心。 母亲一直在为他着想。 刘氏坐在床边,拿出针线,开始缝衣服。 她的手,已经有些粗糙了,因为做了这么多年家务。 但是,她的手,还是很灵活。 针线在她手里,来来回回,很快就缝好了。 她把银钱缝在衣服里,缝得很仔细,很认真。 高仁峒看着母亲的手,看着母亲一针一线地缝着,心里很复杂。 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他缝衣服,缝鞋子,缝各种各样的东西。 那时候,母亲还很年轻,手还很好看,动作还很灵活。 现在,母亲老了,手粗糙了,动作也慢了。 但是,母亲还是在为他缝衣服。 还是在为他准备。 还是在为他担心。 高仁峒忽然觉得,他让母亲操心了这么多年。 小时候,母亲照顾他。 长大了,他让母亲担心。 现在,他要离开了,母亲还在为他准备,还在为他担心。 他忽然觉得,对不起母亲。 刘氏缝好了衣服,把衣服叠好,放在高仁峒的箱子里。 然后,她拿出一袋干粮,也放在箱子里。 “这是干粮,“她说,“路上吃,别饿着。“ “娘,“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刘氏又拿出一件厚衣服,也放在箱子里。 “这是厚衣服,“她说,“如果天冷了,就穿上。“ “娘,“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刘氏又拿出一些银钱,放在高仁峒手里。 “这些钱,“她说,“你放在身上,如果需要,就用。“ “娘,“高仁峒说,“我……我真的不需要。“ “你需要,“刘氏说,“带上,听娘的话。“ 高仁峒看着手里的银钱,心里很复杂。 这些银钱,是母亲从哪里来的? 是母亲卖掉了什么东西吗? 还是母亲从家里存的。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这些银钱,是母亲的心血。 母亲为了他,做了很多。 母亲为了他,付出了很多。 母亲为了他,准备了很多。 高仁峒忽然觉得,母爱,真的很深沉,很复杂。 母爱,是关心,是担心,是放手。 母爱,是支持,是理解,是不舍。 母爱,是付出,是牺牲,是无私。 “云溪,“刘氏说,“娘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高仁峒说。 “你走了之后,“刘氏说,“娘和云飞,会好好过日子的。“ “娘,“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娘不是想让你担心,“刘氏说,“娘只是想告诉你,娘和云飞,会照顾好自己。“ “娘,“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娘还希望,“刘氏说,“你好好修道,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娘,“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娘还希望,“刘氏说,“你不要忘了这个家,不要忘了娘和云飞。“ “娘,“高仁峒说,“我……我记住了。“ “娘还希望,“刘氏说,“如果有天,你后悔了,就回来。娘和云飞,都在这里等你。“ “娘,“高仁峒说,“我……我记住了。“ 刘氏说完,流泪了。 高仁峒看着母亲的泪水,心里更难受了。 他知道,母亲虽然不阻拦他,但是,母亲还是难过。 母亲不说话,只是流泪。 母亲不阻止,只是准备。 母亲不抱怨,只是说“你走吧“。 高仁峒忽然明白,母爱,真的很深沉,很复杂。 母爱,是关心,是担心,是放手。 母爱,是支持,是理解,是不舍。 母爱,是付出,是牺牲,是无私。 “云溪,“刘氏说,“娘去准备晚饭了。“ “娘,“高仁峒说,“我……我去帮您。“ “不用,“刘氏说,“你去准备一下自己的东西,娘去做饭。“ “娘,“高仁峒说,“我……我去帮您。“ “不用,“刘氏说,“你去准备。“ 高仁峒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很复杂。 母亲要准备晚饭,而且,要准备最后的一顿晚饭。 这个家,他就要离开了。 这个家的晚饭,他就要吃最后的一顿了。 他的心里,有些不舍。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过了一会儿,刘氏回来了。 “云溪,“她说,“云飞,吃饭了。“ 高云飞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看到高仁峒,说:“哥,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我帮你看一下箱子。“ “好。“高仁峒说。 高云飞走过来,看了看高仁峒的箱子,说:“哥,你只有这些?“ “对,“高仁峒说,“只有这些。“ “哥,“高云飞说,“你……你真的不想要别的吗?“ “不想要。“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我想告诉你,娘给你准备了东西。“ “我知道。“高仁峒说。 “你知道?“高云飞说,“你知道娘给你准备了什么?“ “衣服,干粮,还有银钱。“高仁峒说。 “对,“高云飞说,“娘给你准备了这些东西。“ “我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娘给你缝了银钱在衣服里。“ “我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娘真的很担心你。“ “我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娘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也很爱你。“ “我也爱你,弟。“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我不想让你走,但是,我不阻拦你。“ “谢谢你,弟。“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一定要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一定要修道有成。“ “我一定会修道有成。“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相信你。“ “谢谢你,弟。“高仁峒说。 晚饭准备好了。 刘氏做了很多菜,有鱼,有肉,有蔬菜,还有一碗汤。 高仁峒看着这些菜,心里很复杂。 这是他最后一次在这个家吃饭。 这是他最后一次,跟母亲和弟弟,一起吃饭。 他的心里,有些不舍。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吃饭吧,“刘氏说。 三个人围坐在八仙桌边,开始吃饭。 没有人说话,只有吃饭的声音。 高仁峒吃了一口菜,味道很好,但是,他吃不出是什么味道。 他的心里,充满了不舍,充满了难过,充满了复杂。 刘氏吃了一口菜,然后流泪了。 高云飞吃了一口菜,也流泪了。 高仁峒看着他们,心里更难受了。 他知道,这个家,明天就要改变了。 明天,他就要离开了。 明天,这个家,就少了一个人。 明天,这个家,就少了一份力量,少了一份温暖,少了一份希望。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家,还在。 这个家的爱,还在。 这个家的温暖,还在。 这个家的希望,还在。 饭吃完了。 刘氏收拾碗筷,高仁峒和高云飞坐在堂屋里。 “哥,“高云飞说,“你明天真的要走吗?“ “对。“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我真的不想让你走。“ “弟,“高仁峒说,“我知道。“ “哥,“高云飞说,“我……我也不阻拦你。“ “谢谢你,弟。“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一定要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你一定要修道有成。“ “我一定会修道有成。“高仁峒说。 “哥,“高云飞说,“我相信你。“ “谢谢你,弟。“高仁峒说。 刘氏收拾完碗筷,走进来。 “云溪,“她说,“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要赶路。“ “娘,“高仁峒说,“我……我知道。“ “云飞,“刘氏说,“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你还要抄书。“ “娘,“高云飞说,“我……我知道。“ “好了,“刘氏说,“都去休息吧。“ 高仁峒和高云飞,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刘氏站在堂屋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流泪了。 夜深了。 高仁峒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屋顶,睡不着。 他想着母亲,想着弟弟,想着这个家。 他想着母亲说的话:“娘和云飞,会好好过日子的。“ 他想着母亲说的另一句话:“你好好修道,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他想着母亲说的第三句话:“你不要忘了这个家,不要忘了娘和云飞。“ 他想着母亲说的第四句话:“如果有天,你后悔了,就回来。娘和云飞,都在这里等你。“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知道,母爱,真的很深沉,很复杂。 母爱,是关心,是担心,是放手。 母爱,是支持,是理解,是不舍。 母爱,是付出,是牺牲,是无私。 他也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 不是逃避,是选择。 不是放弃,是追寻。 不是放弃责任,是承担更大责任。 不是放弃这个家,是承担更大使命。 这个使命,就是修道。 这个使命,就是明心见性。 这个使命,就是悟道成真。 他知道,明天,他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明天,他就要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从出家开始。 新的生活,从修道开始。 新的生活,从明心见性开始。 新的生活,从悟道成真开始。 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夜更深了,月光更亮了。 高仁峒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明天,他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家,还在。 这个家的爱,还在。 这个家的温暖,还在。 这个家的希望,还在。 他也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 不是逃避,是选择。 不是放弃,是追寻。 不是放弃责任,是承担更大责任。 不是放弃这个家,是承担更大使命。 这个使命,就是修道。 这个使命,就是明心见性。 这个使命,就是悟道成真。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很平静。 他的心里,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坚定。 那东西,叫道。 那东西,叫选择。 那东西,叫路。 第14章 辞行 1867年春天,一个深夜。 夜很深了,月光很亮,很冷。 高仁峒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在想,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家了。 离开这个养育他的家。 离开这个培养他的家。 离开这个给了他温暖的家。 他的心里,有些不舍。 但是,他也知道,他现在不能等天亮。 他必须现在就走。 因为,如果等天亮,他就走不成了。 如果等天亮,他又会动摇。 如果等天亮,他又会不舍。 所以,他必须现在就走。 他必须在母亲和弟弟睡着之后走。 他必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走。 高仁峒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 他的衣服,是刘氏昨晚缝的,里面缝了银钱。 他穿上衣服,感觉到了衣服里的银钱,心里忽然有些沉重。 这些银钱,是母亲的心血。 这些银钱,是母亲的担心。 这些银钱,是母亲的爱。 他不知道,母亲从哪里来的这些银钱。 是母亲卖掉了什么东西吗? 还是母亲从家里存的。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这些银钱,不是他的。 这些银钱,是母亲的。 这些银钱,是这个家的。 但是,母亲还是给了他。 母亲怕他路上遇到困难。 母亲怕他没钱买东西。 母亲怕他没钱吃饭。 母亲怕他没钱住宿。 所以,母亲把银钱缝在衣服里。 这样,他丢了箱子,也能用。 这样,他遇到强盗,也不会损失全部。 这样,他路上能更安全,更顺利。 高仁峒忽然觉得,母爱,真的很深沉,很复杂,很无私。 高仁峒穿好衣服,拿起箱子。 箱子里,只有几本书,《道德经》,《庄子》,《列子》,还有几本道家的书。 箱子里,只有几件衣服,几件布衣,几件袜子,几双鞋子。 箱子里,没有银钱。 因为,银钱在衣服里。 他拿着箱子,走出房间。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点。 他站在房间里,看着这个房间,看着这个床,看着这个桌子,看着这个椅子。 这些都是他的东西,这些都是他用了多年的东西。 现在,他要离开了。 这些,都留在这里。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高仁峒走出房间,来到母亲的房前。 房间里很安静,刘氏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点。 刘氏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严实,睡得很安稳。 高仁峒走到床前,看着母亲。 母亲已经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背也驼了。 母亲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很多。 母亲为了他,付出了很多。 母亲为了这个家,辛苦了一辈子。 母亲为了他,操心了一辈子。 现在,他要离开了。 母亲还在睡着,不知道他要走。 高仁峒看着母亲,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他想叫醒母亲,告诉她,他要走了。 但是,他又不能叫醒她。 因为,如果叫醒她,她就又要流泪。 因为,如果叫醒她,她就又要难过。 因为,如果叫醒她,她就又要让他别走。 所以,他不能叫醒她。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在心里跟她说声告别。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母亲的头发。 母亲的头发,很粗糙,已经不柔软了。 他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他赶紧擦掉眼泪,怕泪水滴在母亲的脸上,怕母亲醒了。 然后,他轻声说:“娘,我走了。“ 母亲没有醒。 他又轻声说:“娘,您好好照顾自己。“ 母亲还是没有醒。 他再轻声说:“娘,您照顾好云飞。“ 母亲还是没有醒。 他最后轻声说:“娘,我会回来的。“ 母亲还是没有醒。 高仁峒看着母亲,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母亲虽然睡着了,但是,母亲的心,还在担心。 母亲担心他,担心这个家,担心所有的事情。 母亲的爱,真的很深沉,很复杂,很无私。 高仁峒最后看了母亲一眼,然后,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高仁峒来到弟弟的房前。 房间里很安静,高云飞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点。 高云飞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严实,睡得很安稳。 高仁峒走到床前,看着弟弟。 弟弟已经长大了,长高了,壮实了。 弟弟虽然还不懂事,但是,弟弟已经开始照顾这个家了。 弟弟开始抄书,开始挣钱,开始照顾母亲。 弟弟开始长大,开始成熟,开始承担。 现在,他要离开了。 弟弟还在睡着,不知道他要走。 高仁峒看着弟弟,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他想叫醒弟弟,告诉他,他要走了。 但是,他又不能叫醒他。 因为,如果叫醒他,他就又要哭了。 因为,如果叫醒他,他就又要难过。 因为,如果叫醒他,他就又要让他别走。 所以,他不能叫醒他。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在心里跟他说声告别。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 弟弟的头,很暖和,很软。 他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赶紧擦掉眼泪,怕泪水滴在弟弟的脸上,怕弟弟醒了。 然后,他轻声说:“弟,我走了。“ 弟弟没有醒。 他又轻声说:“弟,你好好照顾娘。“ 弟弟还是没有醒。 他再轻声说:“弟,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弟弟还是没有醒。 他最后轻声说:“弟,等我回来。“ 弟弟还是没有醒。 高仁峒看着弟弟,心里很复杂。 他知道,弟弟虽然睡着了,但是,弟弟的心,还在希望。 弟弟希望他回来,希望他修道有成,希望他帮这个家。 弟弟的爱,真的很单纯,很真实,很真诚。 高仁峒最后看了弟弟一眼,然后,轻轻地退出了房间。 高仁峒来到堂屋。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还有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 字画是高维桢写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高仁峒走到八仙桌前,看着字画。 这是父亲写的,是父亲的字,是父亲的心愿。 父亲希望他修身齐家,父亲希望他治国平天下。 现在,他离开了,他修身齐家了吗? 他修身了吗? 他修心了吗? 他修道了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想,他在修。 他在修心,他在修道,他在修身。 他齐家了吗? 他让这个家过得更好了吗? 他让母亲过得更好了吗? 他让弟弟过得更好了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想,他在努力。 他在努力修道,努力明心见性,努力悟道成真。 然后,回来帮这个家。 高仁峒看着字画,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父亲走了,但是,父亲的话,还在。 父亲说:“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他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些话,都在他心里。 他不会忘记。 高仁峒走到高维桢的灵位前。 灵位上,写着高维桢的名字,写着高维桢的生卒年月。 高维桢,1842年—1862年。 高维桢,活了四十岁。 高维桢,读书,教书,最后,走了。 高维桢,没有考中功名,但是,高维桢,是个好人。 高维桢,是个读书人,是个有学问的人,是个明理的人。 高维桒,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高维桢,值得尊敬。 高仁峒看着灵位,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父亲走了,但是,父亲的话,还在。 父亲说:“云溪,你要记住,人可以穷,但志不能短。“ 父亲说:“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父亲说:“不管你选择什么路,都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个家。你选择的路,是你自己的路。“ 这些话,都在他心里。 他不会忘记。 他跪下来,给高维桢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得很重,磕得很响。 磕完,他的眼泪,下来了。 他赶紧擦掉,怕泪水流出来,怕惊动了父亲。 第二个头,也磕得很重,也磕得很响。 磕完,他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又赶紧擦掉。 第三个头,磕得最重,磕得最响。 磕完,他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他干脆不擦,让眼泪流出来。 他知道,父亲如果还在,一定会说:“云溪,别哭。“ 但是,父亲不在了。 他只能自己告诉自己:“云溪,别哭。“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高维桒的灵位一眼。 “爹,我走了。“ 没有人回答。 “爹,我修道去了。“ 没有人回答。 “爹,等我修道有成,我一定回来,帮这个家。“ 没有人回答。 高仁峒知道,父亲听不见他的话。 但是,父亲的心,能听见。 父亲在天上,看着他,保佑他,祝福他。 高仁峒走出堂屋,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槐树,还在那里。 老槐树已经死了,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但是,老槐树还在那里,像是守着这个家。 高仁峒看着老槐树,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这棵老槐树,是爷爷种的。 这棵老槐树,见证了高家的兴衰。 这棵老槐树,见证了他的出生,见证了他的成长,见证了他的离开。 现在,他离开了,老槐树还在那里,守着这个家。 高仁峒走到老槐树下,摸了摸树干。 树干很粗糙,但是,树干很结实。 这棵老槐树,虽然死了,但是,它还在那里,守着这个家。 高仁峒看着老槐树,心里忽然觉得,这棵老槐树,像父亲一样。 父亲走了,但是,父亲还在。 父亲还在,在他心里,在这个家里,在这个老槐树下。 高仁峒最后看了老槐树一眼,然后,走向大门。 高仁峒来到大门口。 大门很旧,但是,大门还在那里。 高仁峒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院子。 他看到了老槐树,看到了石磨,看到了水缸。 他看到了这个家,这个养育他的家,这个培养他的家,这个给了他温暖的家。 他的眼泪,忽然又下来了。 他赶紧擦掉,怕泪水流出来,怕自己动摇。 他看着这个家,心里忽然觉得很复杂。 这个家,养育了他。 这个家,培养了他。 这个家,给了他温暖。 这个家,给了他爱。 现在,他离开了。 他离开这个家,去追寻道。 他离开这个家,去明心见性。 他离开这个家,去悟道成真。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母亲难过。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弟弟难过。 他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这个家。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高仁峒看着这个家,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迈出了大门。 他迈出了这个家,迈出了这个养育他的地方,迈出了这个培养他的地方,迈出了这个给了他温暖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怕回头。 因为怕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因为怕回头,他就又要动摇了。 因为怕回头,他就又要流泪了。 所以,他不回头。 他一直往前走,一直往东走,一直往云蒙山走。 高仁峒走在路上,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知道,他离开了。 他离开了这个家。 他离开了母亲。 他离开了弟弟。 他离开了高维桢的灵位。 他离开了老槐树。 他离开了这个养育他的地方。 他离开了这个培养他的地方。 他离开了这个给了他温暖的地方。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家,还在。 这个家的爱,还在。 这个家的温暖,还在。 这个家的希望,还在。 他虽然离开了,但是,他的心,还在。 他的心,还在这个家。 他的心,还在母亲那里。 他的心,还在弟弟那里。 他的心,还在高维桢那里。 他的心,还在这个家。 所以,他不是真正地离开。 他只是暂时地离开。 他只是暂时地走开。 他只是暂时地追寻道。 然后,他会回来。 他会回来,帮这个家。 他会回来,照顾母亲。 他会回来,照顾弟弟。 他会回来,实现他的承诺。 高仁峒走在路上,看着天空。 天空很黑,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觉得很自由。 他离开了这个家,他自由了。 他可以追寻道了。 他可以明心见性了。 他可以悟道成真了。 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这条路上,会有很多困难。 这条路上,会有很多挑战。 这条路上,会有很多考验。 但是,他也知道,他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因为,这是,他的路。 如人接引,直上云蒙。 第15章 东去 1867年春天,高仁峒离开了高家。 他背着箱子,穿着刘氏缝的衣服,往东走,往云蒙山走。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回头,怕自己又舍不得,怕自己又走不了。 他一直往前走,一直往东走。 路上,他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不同的生活。 第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商人。 商人赶着一辆马车,车上装满了货物,有布匹,有药材,有粮食。 商人坐在车前,挥着鞭子,嘴里不停地骂着:“快点!快点!别磨蹭!“ 马累了,慢了下来,商人就狠狠地打它,一边打一边骂:“你这畜生,不好好干活!“ 高仁峒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 商人看到了他,说:“小孩,你干什么?“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往东走。“ “往东走?“商人说,“你去哪里?“ “去云蒙山。“高仁峒说。 “云蒙山?“商人说,“你去那里干什么?“ “去……去修道。“高仁峒说。 “修道?“商人笑了笑,“修道能当饭吃吗?能挣钱吗?“ “不能。“高仁峒说。 “那你还去?“商人说,“不如跟我学做生意,挣钱,养家糊口。“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不是为了挣钱。“ “不为挣钱?“商人说,“那你为什么活着?“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活着,是为了修道。“ “修道?“商人摇了摇头,“小孩,你太年轻了,还不懂。“ “不懂什么?“高仁峒问。 “不懂活着,就是为了挣钱,为了养家糊口。“商人说,“修道?那是神仙的事,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干的。“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是神仙。“ “不是神仙?“商人说,“那你修道干什么?“ “为了明心见性。“高仁峒说。 “明心见性?“商人笑了笑,“这些东西,能当饭吃吗?能挣钱吗?“ “不能。“高仁峒说。 “那就别想这些,“商人说,“好好挣钱,好好养家糊口。“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不是为这些。“ “不为这些?“商人说,“那你为什么活着?“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活着,是为了修道。“ 商人摇了摇头,挥着鞭子,赶着马车,走了。 高仁峒站在路边,看着商人走了,心里有些复杂。 商人说的话,对吗? 对,活着确实是为了挣钱,为了养家糊口。 不对,活着不应该只是为了这些。 活着,还应该有别的。 有明心见性。 有悟道成真。 有追寻自己的道。 第二天,他遇到了一个官员。 官员穿着官服,坐着轿子,有四个轿夫抬着,还有两个衙役跟着。 官员坐在轿子里,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又好像在想事情。 高仁峒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 官员到了镇上,下了轿子,走进一家茶馆。 高仁峒也走进茶馆,坐在角落里,听着官员说话。 官员说:“这个月的税收,还不够啊。“ 旁边的人说:“大人,这个月收成不好,百姓穷,收不上来。“ 官员说:“收不上来?那就强收!“ 旁边的人说:“大人,强收的话,百姓会不满的。“ 官员说:“不满就不满!反正他们也得交!“ 高仁峒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官员的话,对吗? 对,官员确实需要税收。 不对,官员不应该强收,不应该不顾百姓的死活。 官员说的,是为了公事,还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这个镇,还是为了自己? 高仁峒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官员的话,让他不舒服。 官员说的,不是公事,是私事。 官员想的,不是百姓,是自己。 官员做的,不是帮助百姓,是压榨百姓。 高仁峒想起了《道德经》里的一句话:“治大国,若烹小鲜。“ 意思是,治理大国,要像煎小鱼一样,小心谨慎,不要乱搅动。 官员懂这个道理吗? 不懂。 官员不懂,治理,不是为了压榨百姓,而是为了帮助百姓。 官员不懂,权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百姓。 官员不懂,当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地,为了生民。 高仁峒忽然明白,有些官员,当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百姓。 但是,有些官员,当官只是为了自己。 这两种官员,不一样。 不一样在,心里。 心里有百姓的官员,是好官员。 心里只有自己的官员,是坏官员。 高仁峒不知道,这个官员,是哪一种。 但是,他知道,这个官员的话,让他不舒服。 第三天,他遇到了一个乞丐。 乞丐穿着破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灰尘。 乞丐坐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有几个铜板。 高仁峒走过去,看了看乞丐。 乞丐抬头看了看他,说:“行行好,给点钱吧。“ 高仁峒摸了摸口袋,拿出一枚铜板,放在乞丐的碗里。 乞丐说:“谢谢。“ 高仁峒说:“不用谢。“ 乞丐说:“小孩,你去哪里?“ “我去云蒙山。“高仁峒说。 “云蒙山?“乞丐说,“你去那里干什么?“ “去修道。“高仁峒说。 “修道?“乞丐笑了笑,“修道能当饭吃吗?能挣钱吗?“ “不能。“高仁峒说。 “那你还去?“乞丐说,“像我一样,在这里要饭,不好吗?“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不是为了吃饭。“ “不为吃饭?“乞丐说,“那你为什么活着?“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活着,是为了修道。“ “修道?“乞丐摇了摇头,“小孩,你太年轻了,还不懂。“ “不懂什么?“高仁峒问。 “不懂活着,就是为了吃饭,为了要饭。“乞丐说,“修道?那是神仙的事,不是我们这些乞丐能干的。“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跟我一样,都是普通人。“ “我跟你一样?“乞丐笑了笑,“我是个乞丐,你是个要去修道的人,怎么能一样?“ “你也是个人,我也是个人。“高仁峒说,“我们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乞丐说,“我这个普通人,只能要饭。你这个普通人,可以去修道。我们怎么能一样?“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觉得,我们一样。“ 乞丐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说的,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高仁峒说,“我只知道,我们都是人。“ 乞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孩,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高仁峒说,“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是好人,怎么会给我铜板?“乞丐说。 “我给你铜板,不是因为我好,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应该互相帮助。“高仁峒说。 乞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孩,我谢谢你。“ “不用谢。“高仁峒说。 “小孩,“乞丐说,“你去修道,能修道成吗?“ “不知道。“高仁峒说。 “修不成,怎么办?“乞丐说。 “修不成,我就回家。“高仁峒说。 “回家?“乞丐说,“你家在哪里?“ “济宁州金乡县。“高仁峒说。 “济宁州金乡县?“乞丐说,“你家里还有人吗?“ “有。“高仁峒说,“我娘,我弟弟。“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们?“乞丐问。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因为……因为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什么路?“乞丐说。 “修道。“高仁峒说。 “修道?“乞丐说,“什么修道?“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这些东西,我听不懂。“乞丐说。 “听不懂没关系,“高仁峒说,“我只知道,这是我自己的路。“ 乞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孩,我羡慕你。“ “羡慕我?“高仁峒说,“为什么?“ “因为,“乞丐说,“你有自己的路。我,没有。“ “你没有路?“高仁峒说,“你要饭,不就是你的路吗?“ “要饭不是路,“乞丐说,“要饭,只是为了活命。“ “活命,不就是路吗?“高仁峒说。 “不是,“乞丐说,“路,是有目的的。要饭,没有目的。“ “有目的。“高仁峒说。 “什么目的?“乞丐问。 “活命,就是目的。“高仁峒说。 乞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的,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高仁峒说,“我只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乞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孩,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高仁峒说,“我只是个普通人。“ “不是好人,怎么会跟我说这么多?“乞丐说。 “我只是跟你说,我心里想的。“高仁峒说。 乞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小孩,我祝你好运。“ “谢谢你。“高仁峒说。 “小孩,“乞丐说,“你修道有成,一定要回来,看看我。“ “我一定会回来。“高仁峒说。 “小孩,“乞丐说,“我相信你。“ “谢谢你。“高仁峒说。 高仁峒走了,乞丐看着他走了,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小孩,说的话,他听不懂。 但是,这个小孩,是个好人。 这个小孩,有自己的路。 这个小孩,有自己的道。 这个小孩,不像他。 他没有路。 他没有道。 他只是要饭,只是活命。 第四天,他遇到了一个道士。 道士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扎成一个发髻,手里拿着一个拂尘。 道士坐在路边,闭着眼睛,好像在打坐。 高仁峒走过去,看了看道士。 道士睁开眼睛,说:“年轻人,你往哪里走?“ “往东走,“高仁峒说,“去云蒙山。“ “云蒙山?“道士说,“你去那里干什么?“ “去修道。“高仁峒说。 “修道?“道士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修道吗?“ “知道。“高仁峒说,“修道,就是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你知道,“道士说,“但是,你不知道,修道有多难。“ “有多难?“高仁峒问。 “很难,“道士说,“修道,要放下很多。“ “放下什么?“ “放下欲望,放下执念,放下一切。“道士说。 “为什么要放下?“ “因为,“道士说,“你不放下,就看不透。“ “看不透什么?“ “看不透这个世界,看不透自己,看不透道。“道士说。 “看不透,怎么办?“ “看不透,就悟不了。“道士说。 “悟不了,怎么办?“ “悟不了,就成不了。“道士说。 “成不了,怎么办?“ “成不了,就白修了。“道士说。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您是哪里人?“ “我是哪里人,不重要。“道士说。 “您修道多久了?“高仁峒问。 “很久了,“道士说,“久到我都忘了。“ “您修道有成吗?“高仁峒问。 道士笑了笑,说:“我?我什么都没成。“ “什么都没成?“高仁峒说,“那您还在修道?“ “因为我修道,不是为了有成,“道士说,“是为了修道本身。“ “为了修道本身?“高仁峒说。 “对,“道士说,“修道就是修道,不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对,“道士说,“修道,不是为了明心见性,不是为了悟道成真,是为了修道本身。“ 高仁峒愣了一下:“修道,不是为了明心见性,不是为了悟道成真?“ “对,“道士说,“修道,是为了修道。“ “那……那为什么要修道?“高仁峒问。 “因为,“道士说,“修道,就是活着的方式。“ “活着的方式?“高仁峒说,“什么意思?“ “意思是,“道士说,“修道,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活着。活着就是修道,修道就是活着。“ 高仁峒愣了很久,然后说:“道长,您说的,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道士说,“你慢慢会懂的。“ “慢慢会懂?“高仁峒说。 “对,“道士说,“你走在修道的路上,慢慢就会懂。“ “慢慢懂,“高仁峒说,“懂什么?“ “懂修道是什么。“道士说。 “修道是什么?“高仁峒问。 “修道,“道士笑了笑,“就是活着。“ 高仁峒愣了很久,然后说:“道长,我……我先走了。“ “好,“道士说,“你走。“ “道长,“高仁峒说,“谢谢您。“ “不用谢,“道士说,“我也是在路上,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高仁峒说。 “对,“道士说,“我们都是修道的人,都是在路上的人。“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我……我走了。“ “好,“道士说,“祝你修道有成。“ “我修道不成,怎么办?“高仁峒问。 道士笑了笑,说:“修道不成,就回家。“ “回家?“高仁峒说。 “对,“道士说,“家是你的根,是你的本。修道不成,回家,没什么丢人的。“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道长,谢谢您。“ “不客气,“道士说,“我们都是修道的人,都是在路上的人。“ 高仁峒走了,道士看着他走了,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小孩,要去修道。 这个小孩,有自己的道。 这个小孩,有自己的路。 道士希望,这个小孩,能修道有成。 也希望,这个小孩,如果不成,能回家。 因为,家,是根,是本。 家,是起点,也是终点。 第五天,他遇到了一群流民。 流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破衣服,背着东西,拿着干粮,往西走。 高仁峒走过去,问:“你们往哪里走?“ 一个流民说:“我们往西走,去逃荒。“ “逃荒?“高仁峒说,“为什么逃荒?“ “因为,“流民说,“我们那里,没有粮食,没有活路,只能逃荒。“ “你们哪里人?“高仁峒问。 “河南。“流民说。 “河南?“高仁峒说,“河南怎么了?“ “河南,“流民说,“河南闹灾了,没有收成,没有粮食,没有活路。“ “没粮食,“高仁峒说,“那朝廷不管吗?“ “朝廷?“流民笑了笑,“朝廷在哪里?朝廷在哪管我们?“ 高仁峒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天遇到的官员。 官员说:“这个月的税收,还不够啊。“ 官员说:“收不上来?那就强收!“ 官员说:“强收的话,百姓会不满的。“ 官员说:“不满就不满!反正他们也得交!“ 官员说的,是税收。 官员想的,是税收。 官员做的,是强收。 但是,官员不知道,这些百姓,没有粮食,没有活路,只能逃荒。 官员不知道,这些百姓,需要帮助,不需要税收。 官员不知道,这些百姓,需要粮食,不需要压榨。 高仁峒想起了《道德经》里的一句话:“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 意思是,百姓为什么饥饿?因为上面的统治者,收的税收太多了,所以百姓才会饥饿。 官员懂这个道理吗? 不懂。 官员不懂,百姓的苦难,是因为税收太多。 官员不懂,百姓的需要,是粮食,不是税收。 官员不懂,官员的责任,是帮助百姓,不是压榨百姓。 高仁峒忽然明白,这个时代,很乱。 这个时代,百姓很苦。 这个时代,官员不作为。 这个时代,需要有人,为百姓做点事。 但是,他做不到。 他现在,只是个要去修道的人。 他现在,只是个要去明心见性的人。 他现在,只是个要去悟道成真的人。 他做不到,为百姓做点事。 但是,他也知道,修道,不只是为了自己。 修道,也是为了百姓。 修道的人,明心见性了,悟道成真了,就能明白很多道理。 这些道理,能帮助百姓。 这些道理,能改变这个时代。 这些道理,能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所以,他要修道。 他要明心见性。 他要悟道成真。 然后,回来,帮助这个时代。 回来,帮助百姓。 回来,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晚上,高仁峒露宿野外。 他找了个地方,铺了块布,躺在上面,看着天空。 天很黑,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觉得很自由。 他离开了那个家。 他离开了那些责任。 他离开了那些担心。 他离开了那些复杂的事情。 现在,他只有自己。 他只有箱子。 他只有书。 他只有道。 他忽然觉得,出家,原来是一种解脱。 不是逃避责任,而是放下包袱。 不是放弃这个家,而是追寻自己的道。 不是放弃自己,而是更好地成为自己。 他看着天空,看着星星,看着月亮,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他选择的路,是对的。 即使,这条路很难。 即使,这条路很长。 即使,这条路有很多困难。 但是,他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因为,这是,他的路。 第16章 云蒙 1867年夏天,高仁峒走了五六天,终于到了云蒙山下。 他放下箱子,抬起头,看着云蒙山。 他愣住了。 云蒙山,比他想象的,还要雄伟。 云蒙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 远远看去,山连着山,峰连着峰,无边无际。 云蒙山,山上云雾缭绕,山腰云雾弥漫,山顶云雾笼罩。 云蒙山,山下是平原,山上是悬崖,山顶是云雾。 云蒙山,就像一个神话,一个传说,一个仙境。 高仁峒站在山脚下,看着云蒙山,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要去修道的人,一个想去明心见性的人。 而云蒙山,那么雄伟,那么壮观,那么神秘。 他,能上去吗? 他,能见到吴真人吗? 他,能修道吗?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必须上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因为,这是,他的路。 高仁峒站在山脚下,看着云蒙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箱子,开始往上走。 路很陡,很难走。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一步一个脚印。 走了一会儿,他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就这样,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他终于,走到了半山腰。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山脚下,已经很小了,已经看不清楚了。 平原上,已经模糊了,已经看不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走得很远了。 离开家,很远了。 离开济宁,很远了。 离开那个熟悉的世界,很远了。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但是,他也知道,他不能回头。 因为他怕回头。 因为怕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因为怕回头,他就又要动摇了。 因为怕回头,他就又要回家了。 所以,他不回头。 他继续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高仁峒看到了云蒙观。 云蒙观,建在半山腰上,坐北朝南,依山而建。 云蒙观,有三进院落,第一进是山门,第二进是客堂,第三进是大殿。 云蒙观的建筑,不算太大,但很庄严,很古朴,很漂亮。 山门上,写着“云蒙观“三个字,字很大,很清晰,很雄浑。 山门前,有几个道士,在扫地,在诵经,在修行。 高仁峒看着云蒙观,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这就是云蒙观。 这就是吴真人的道观。 这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这就是,他修道的地方。 他走到山门前,放下箱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的衣服,已经脏了,已经破了,已经很旧了。 他的鞋子上,已经全是泥土了。 他的脸上,已经全是灰尘了。 但是,他不在乎。 因为,他不是来见人的,他是来见吴真人的。 因为,他不是来求什么的,他是来修道的。 因为,他不是来找什么的,他是来明心见性的。 “这位施主,“一个声音说,“你来做什么?“ 高仁峒转过身,看到一个小道士,大概十四五岁,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扎成一个发髻。 小道士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应该是在扫地。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想见吴真人。“ “吴真人?“小道士愣了一下,“你想见吴真人?“ “对。“高仁峒说。 “你想见吴真人,做什么?“小道士问。 “我想……我想跟吴真人,修道。“高仁峒说。 “修道?“小道士说,“你想修道?“ “对。“高仁峒说。 小道士看着高仁峒,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为什么想修道?“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想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小道士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明心见性吗?“ “知道。“高仁峒说,“明心见性,就是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 “然后呢?“ “然后,就能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悟道成真?“小道士说,“你知道什么是悟道成真吗?“ “知道。“高仁峒说,“悟道成真,就是领悟天地之道,成真成圣。“ 小道士看着高仁峒,又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读了哪些书?“ “我读了《道德经》,《庄子》,《列子》。“高仁峒说。 “就这些?“小道士说。 “就这些。“高仁峒说。 小道士看着高仁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多大年纪了?“ “十九岁。“高仁峒说。 “十九岁?“小道士说,“你十九岁,就想修道?“ “对。“高仁峒说。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小道士问。 “我娘,我弟弟。“高仁峒说。 “你娘知道你要来吗?“小道士问。 “知道。“高仁峒说。 “你弟弟知道你要来吗?“小道士问。 “知道。“高仁峒说。 “他们不阻拦你?“小道士问。 “不阻拦。“高仁峒说。 “他们不担心你?“小道士问。 “担心。“高仁峒说,“但是,他们不阻拦。“ 小道士看着高仁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为什么想修道?“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觉得,修道是我的路。“ “你的路?“小道士说,“什么路?“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的路。“高仁峒说。 “你确定吗?“小道士说。 “确定。“高仁峒说。 “你不后悔吗?“小道士说。 “我不后悔。“高仁峒说。 小道士看着高仁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吧,我带你去见吴真人。“ “谢谢。“高仁峒说。 “不用谢,“小道士说,“我叫清松,你叫什么?“ “我叫高云溪。“高仁峒说。 “高云溪?“清松说,“好,我带你去。“ 清松带着高仁峒,走进山门。 山门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几棵大树,树下有一些石凳,石凳上坐着一些道士,在打坐,在诵经,在看书。 高仁峒看着这些道士,心里忽然有些敬佩。 这些道士,都很平静,都很庄严,都很认真。 他们在打坐,不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打坐。 他们在诵经,不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诵经。 他们在看书,不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看书。 这些道士,看起来,都是真正修道的人。 清松带着高仁峒,穿过院子,来到客堂。 客堂里,有几张椅子,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壶和茶杯。 清松说:“你坐在这儿,我去请吴真人。“ “好。“高仁峒说。 清松走了,高仁峒坐在椅子上,看着客堂。 客堂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 他坐下后,忽然觉得,有些紧张。 他紧张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他紧张见到吴真人。 也许,他紧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修道。 也许,他紧张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 他坐在那里,等着,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然后,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个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扎成一个发髻,胡须有些发白,眼睛很深邃,很平静。 这个人,就是吴真人。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就是那个想修道的人?“ “对。“高仁峒说,“我是高云溪。“ “高云溪?“吴真人说,“你为什么想修道?“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想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吴真人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明心见性吗?“ “知道。“高仁峒说,“明心见性,就是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 “然后呢?“ “然后,就能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悟道成真?“吴真人说,“你知道什么是悟道成真吗?“ “知道。“高仁峒说,“悟道成真,就是领悟天地之道,成真成圣。“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读了哪些书?“ “我读了《道德经》,《庄子》,《列子》。“高仁峒说。 “就这些?“吴真人说。 “就这些。“高仁峒说。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吴真人问。 “我娘,我弟弟。“高仁峒说。 “你娘知道你要来吗?“吴真人问。 “知道。“高仁峒说。 “你弟弟知道你要来吗?“吴真人问。 “知道。“高仁峒说。 “他们不阻拦你?“吴真人问。 “不阻拦。“高仁峒说。 “他们不担心你?“吴真人问。 “担心。“高仁峒说,“但是,他们不阻拦。“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为什么想修道?“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觉得,修道是我的路。“ “你的路?“吴真人说,“什么路?“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的路。“高仁峒说。 “你确定吗?“吴真人说。 “确定。“高仁峒说。 “你不后悔吗?“吴真人说。 “我不后悔。“高仁峒说。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想修道,但是,你知道修道有多难吗?“ “有多难?“高仁峒问。 “很难。“吴真人说,“修道,要放下很多。“ “放下什么?“ “放下欲望,放下执念,放下一切。“吴真人说。 “为什么要放下?“ “因为,“吴真人说,“你不放下,就看不透。“ “看不透什么?“ “看不透这个世界,看不透自己,看不透道。“吴真人说。 “看不透,怎么办?“ “看不透,就悟不了。“吴真人说。 “悟不了,怎么办?“ “悟不了,就成不了。“吴真人说。 “成不了,怎么办?“ “成不了,就白修了。“吴真人说。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说:“吴真人,您能收我吗?“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不能现在收你。“ “为什么?“高仁峒问。 “因为,“吴真人说,“我还不了解你。“ “不了解我?“高仁峒说,“您想了解我什么?“ “我想了解,“吴真人说,“你是不是真的修道的人。“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是真的修道的人。“ “是不是真的,“吴真人说,“不是你说的,是你做的。“ “那……“高仁峒说,“您要我怎么证明?“ “不用证明,“吴真人说,“你先住三个月,我看看。“ “三个月?“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你先住三个月,看看你能不能过。“ “能过什么?“高仁峒问。 “能不能过出家人的生活。“吴真人说。 “出家人的生活?“高仁峒说,“是什么样的生活?“ “很简单,“吴真人说,“打坐,诵经,挑水,扫地,做这些事。“ “就这些?“高仁峒说。 “就这些。“吴真人说。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住三个月。“ “好,“吴真人说,“清松,带他去住。“ “是。“清松说。 清松带着高仁峒,走出客堂,去他的房间。 吴真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是个修道的人。 但是,修道,不是说说就行的。 修道,是要做的。 修道,是要经历的。 修道,是要悟的。 三个月后,才能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的修道的人。 第17章 吴师 三个月很快过去了。 1867年秋天,高仁峒在云蒙观住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过得很简单。 每天早上,他四点起床,去大殿打坐,打坐一个时辰。 打坐完后,他开始诵经,诵《道德经》,《清静经》,《太上感应篇》,诵一个时辰。 诵经完后,他开始干活,挑水,扫地,劈柴,干各种杂活,干到中午。 中午,他吃顿饭,饭很简单,就是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盘咸菜。 吃完饭,他继续干活,挑水,扫地,劈柴,干到晚上。 晚上,他又去大殿打坐,打坐一个时辰。 打坐完后,他回到房间,看书,看到十点,然后睡觉。 他的生活,就这样,很简单,很重复,很无聊。 但是,他的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开始明白,简单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 他开始明白,重复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 他开始明白,无聊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 因为他开始明白,生活不是为了什么,而是为了活着本身。 这天,高仁峒正在大殿打坐。 忽然,清松走了进来,说:“云溪,吴真人让你去见他。“ 高仁峒愣了一下,说:“吴真人让我去见他?“ “对,“清松说,“吴真人说,你去后山,他在那里等你。“ “后山?“高仁峒说。 “对,“清松说,“后山有个平台,吴真人经常在那里打坐。“ 高仁峒站起来,说:“好,我现在去。“ “我带你去。“清松说。 “好。“高仁峒说。 清松带着高仁峒,走出大殿,往后山走。 后山,离大殿不远,但是很安静。 后山上,有一棵老松树,老松树下,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吴真人正在打坐。 吴真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入了定。 高仁峒看着吴真人,心里忽然有些敬佩。 吴真人,真的入定了。 吴真人,真的得道了。 吴真人,真的是个高人。 清松走到平台前,说:“师父,高云溪来了。“ 吴真人睁开眼睛,看着高仁峒,说:“你来了。“ “我来了。“高仁峒说。 “坐。“吴真人说。 高仁峒在吴真人面前坐下,等着他说。 吴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这三个月,你过得怎么样?“ “过得很好。“高仁峒说。 “怎么个好法?“吴真人问。 “每天打坐,诵经,挑水,扫地,劈柴,就是这些。“高仁峒说。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吗?“吴真人问。 “好。“高仁峒说。 “为什么?“吴真人问。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这样的生活,很平静。“ “平静?“吴真人笑了笑,“你觉得,平静就是好吗?“ “我觉得,是的。“高仁峒说。 “那你觉得,不平静,就是不好?“吴真人问。 高仁峒愣了一下,说:“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吴真人说,“那你想过,为什么平静就好,不平静就不好?“ 高仁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我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吴真人说。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我还是觉得,平静就好。“ “为什么?“吴真人问。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平静,就是道。“ “平静就是道?“吴真人笑了笑,“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高仁峒说,“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吴真人说,“那你为什么觉得,平静就是道?“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因为我觉得,道,是安静的。“ “道是安静的?“吴真人说,“那你见过道吗?“ “没见过。“高仁峒说。 “没见过,你怎么知道道是安静的?“吴真人问。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猜的。“ “你猜的?“吴真人笑了笑,“那你想过,道,是不是安静的?“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我还是觉得,道是安静的。“ “为什么?“吴真人问。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道德经》里说,'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嗯,“吴真人说,“这句,你理解了吗?“ “理解了。“高仁峒说。 “那你告诉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是什么意思?“吴真人问。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意思是,道,总是不做什么,但是,什么都做了。“ “嗯,“吴真人说,“你理解得还行,但是,还不够。“ “不够?“高仁峒说,“怎么不够?“ “因为,“吴真人说,“你只理解了'无为',没理解'无不为'。“ “没理解无不为?“高仁峒说,“那无不为是什么意思?“ “无不为的意思是,“吴真人说,“道虽然不做什么,但是,什么都做了。“ “我刚才不就是这么说的吗?“高仁峒说。 “你说的是,“吴真人说,“但是,你没理解。“ “没理解什么?“高仁峒问。 “没理解,为什么道不做什么,却什么都做了。“吴真人说。 高仁峒愣住了。 他确实没理解这个。 他只是读了《道德经》,知道这句话,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他没理解,为什么道不做什么,却什么都做了。 他看着吴真人,说:“吴真人,您能告诉我吗?“ “我不能告诉你,“吴真人说,“我只能问你。“ “您问什么?“高仁峒说。 “我问你,“吴真人说,“你觉得,道在哪里?“ “道在哪里?“高仁峒说,“道……道在书里。“ “在书里?“吴真人笑了笑,“那书在哪里?“ “书在我手里,“高仁峒说。 “那你手里,有道吗?“吴真人问。 高仁峒愣住了,说:“我……我觉得,有。“ “你觉得有,“吴真人说,“但是,你真的有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真的在书里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我觉得,不在书里。“ “不在书里?“吴真人说,“那在哪里?“ “在心里。“高仁峒说。 “在心里?“吴真人笑了笑,“那你心里,有道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我觉得,有。“ “你觉得有,“吴真人说,“但是,你真的有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真的在心里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我觉得,不在心里。“ “不在心里?“吴真人说,“那在哪里?“ 高仁峒愣住了。 他说,道在书里,吴真人说,书在你手里,你手里有道吗? 他说,有,吴真人说,你觉得有,但是,你真的有吗? 他说,不知道,吴真人说,那你心里有道吗? 他说,有,吴真人说,你觉得有,但是,你真的有吗? 他说,不知道,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真的在心里吗? 他说,我觉得,不在心里。 那在哪里?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说:“云溪,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吗?“ “不知道。“高仁峒说。 “我收你,“吴真人说,“是因为你有道缘。“ “道缘?“高仁峒说,“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真人说,“你和道,有缘分。“ “我和道,有缘分?“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你心里,已经有道了。“ “我心里已经有道了?“高仁峒说,“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还没看见。“吴真人说。 “还没看见?“高仁峒说,“怎么才能看见?“ “等你明心了,就能看见。“吴真人说。 “等我明心了?“高仁峒说,“那怎么才能明心?“ “等你见性了,就能明心。“吴真人说。 “等我见性了?“高仁峒说,“那怎么才能见性?“ “等你悟道了,就能见性。“吴真人说。 “等我悟道了?“高仁峒说,“那怎么才能悟道?“ “等你放下,就能悟道。“吴真人说。 “等我放下了?“高仁峒说,“放下什么?“ “放下欲望,放下执念,放下一切。“吴真人说。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吴真人,您觉得,我能放下吗?“ “你?“吴真人笑了笑,“你现在还放不下。“ “现在还放不下?“高仁峒说,“那什么时候能放下?“ “等你经历了,就能放下。“吴真人说。 “等我经历了?“高仁峒说,“经历什么?“ “经历该经历的,“吴真人说,“经历该受的苦,该受的难,该受的罪。“ 高仁峒愣住了。 经历该经历的苦? 经历该受的难? 经历该受的罪? 这些,听起来,不好听。 但是,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 因为,修道,本来就是难事。 因为,明心见性,本来就是苦事。 因为,悟道成真,本来就是难事。 吴真人站起身,指着远山,说:“云溪,你看看那山。“ 高仁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远处有一座山。 那山,很高,很雄伟,很壮观。 山上,有很多树,很多草,很多石头。 但是,那山,很安静。 那山,一动不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但是,那山,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那山,支撑着天空。 那山,承载着大地。 那山,孕育着万物。 “你看那山,“吴真人说,“它不说话,它就是道。“ 高仁峒愣了一下:“那山,就是道?“ “对,“吴真人说,“那山,不说话,不动,不做,但是,它就是道。“ “为什么?“高仁峒问。 “因为,“吴真人说,“它不说话,但是,它在。它不动,但是,它在。它不做,但是,它就是。“ “它就是……“高仁峒顿了顿,“就是道?“ “对,“吴真人说,“它就是道。“ “为什么?“高仁峒问。 “因为,“吴真人说,“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心若明,道自见。“ “心若明,道自见?“高仁峒说,“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真人说,“你的心明了,你就能看见道。“ “我的心明了?“高仁峒说,“那我的心什么时候能明?“ “等你见了性,心就明了。“吴真人说。 “等我见了性?“高仁峒说,“那什么时候能见性?“ “等你经历了,就能见性。“吴真人说。 “等我经历了?“高仁峒说,“那我要经历什么?“ “经历该经历的,“吴真人说,“你自然就会见性,就会明心,就会见道。“ 高仁峒看着那山,心里忽然有些震动。 那山,不说话,不动,不做,但是,它就是道。 道,不是在书里,是在心里。 心若明,道自见。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觉得,这些话,好像很重要。 这些话,好像说了一个很深很深的道理。 但是,他又说不清,这个道理是什么。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说:“云溪,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高仁峒说。 “这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吴真人说。 “什么事?“高仁峒说。 “就是,“吴真人说,“修道,不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修道本身。“ “为了修道本身?“高仁峒说,“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真人说,“你修道,不是为了明心见性,不是为了悟道成真,是为了修道本身。“ “为了修道本身?“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修道就是修道,不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不是为了明心见性,不是为了悟道成真,不是为了成神成仙,是为了修道本身。“ 高仁峒愣住了。 修道,不是为了明心见性? 修道,不是为了悟道成真? 修道,不是为了成神成仙? 那修道,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修道本身? 他看着吴真人,说:“吴真人,您是说,修道,不是为了什么?“ “对,“吴真人说,“修道,不是为了什么。“ “那修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修道本身。“吴真人说。 “修道本身?“高仁峒说,“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真人说,“你修道,不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就是为了修道。“ “不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高仁峒说,“那为什么要修道?“ “因为,“吴真人说,“修道就是活着。活着就是修道。修道就是活着。“ “修道就是活着?“高仁峒说,“活着就是修道?“ “对,“吴真人说,“修道和活着,是一回事。“ 高仁峒愣了很久,然后说:“吴真人,您说的,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吴真人说,“你慢慢会懂的。“ “慢慢会懂?“高仁峒说,“什么时候能懂?“ “等你修道修到一定程度,就懂了。“吴真人说。 “修道修到一定程度?“高仁峒说,“那我要修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吴真人说。 “不知道?“高仁峒说。 “对,不知道。“吴真人说,“修道,没有终点,没有终点,就是修道。“ “没有终点?“高仁峒说,“那修道修到什么时候?“ “修到死。“吴真人说。 “修到死?“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修道,修到死,就是修道。“ 高仁峒看着吴真人,心里忽然很复杂。 他之前想,修道是为了明心见性。 他之前想,修道是为了悟道成真。 他之前想,修道是为了成神成仙。 但是,吴真人说,修道不是为了这些。 修道,是为了修道本身。 修道,是为了活着。 修道,修到死。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觉得,这些话,好像很重要。 这些话,好像说了一个很深很深的道理。 但是,他又说不清,这个道理是什么。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说:“云溪,我收你为徒。“ 高仁峒愣住了,说:“您收我?“ “对,“吴真人说,“我收你为徒。“ “您……“高仁峒顿了顿,“您确定?“ “确定。“吴真人说。 “为什么?“高仁峒问。 “因为,“吴真人说,“你有道缘。“ “道缘?“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你心里,已经有道了。“ “我心里已经有道了?“高仁峒说,“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还没看见。“吴真人说。 “那什么时候能看见?“高仁峒问。 “等你明心了,就能看见。“吴真人说。 “那什么时候能明心?“高仁峒问。 “等你见性了,就能明心。“吴真人说。 “那什么时候能见性?“高仁峒问。 “等你经历了,就能见性。“吴真人说。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吴真人,我愿意做您的徒弟。“ “好。“吴真人说。 “那我……“高仁峒顿了顿,“我现在就是您的徒弟了吗?“ “不,“吴真人说,“你现在还不是。“ “那我要做什么,才能成为您的徒弟?“高仁峒问。 “你要做一件事,“吴真人说,“留发。“ “留发?“高仁峒说,“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真人说,“你要把头发剪了,留个道髻,这样,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好,我留发。“ “好,“吴真人说,“清松,带他去留发。“ “是。“清松说。 清松带着高仁峒,走了。 吴真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年轻人,心里已经有道了。 但是,他还没看见。 等他看见了,他就明白了。 等他明白了,他就明心了。 等他明心了,他就见性了。 等他见性了,他就见道了。 等他见道了,他就成真了。 成真了,他就明白,修道不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修道本身。 成真了,他就明白,修道就是活着,活着就是修道。 成真了,他就明白,修道修到死,就是修道。 成真了,他就明白,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成真了,他就明白,心若明,道自见。 成真了,他就明白,那山,不说话,不动,不做,但是,它就是道。 第18章 山居 1867年秋,高仁峒正式成为吴真人的徒弟。 他留了发,头发被剪了,留了一个道髻。 道髻很小,很整洁,很高。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很朴素,很干净,很庄重。 他手里拿着一个拂尘,很小,很精致,很漂亮。 他站在大殿前,看着自己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不再是高云溪了。 他是道士了。 他不是高家的儿子了,他是吴真人的徒弟。 他不是凡夫俗子了,他是修道的人。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从高云溪,到道士。 从凡夫俗子,到修道的人。 从世俗,到出家。 这一步,他走了很久。 这一步,他经历了太多。 这一步,他付出了太多。 但是,他也知道,这一步,是对的。 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 “师弟,“一个声音说,“你是新来的?“ 高仁峒转过身,看到两个道士站在他身后。 一个道士,大概二十岁,长得很高,很壮实,眼睛很大,很明亮。 一个道士,大概十八岁,长得很瘦,很苍白,眼睛很小,很阴沉。 高仁峒看了他们一眼,说:“我是新来的。“ “我是清虚,“那个高壮的道士说,“这是清松。“ “清松?“高仁峒愣了一下,“你是之前那个……“ “对,“清松笑了笑,“就是那个带你去见师父的。“ “你好,“高仁峒说,“我是高云溪。“ “你现在不是高云溪了,“清松说,“你是道士了。“ “对,“高仁峒说,“我是道士了。“ “那你叫什么?“清虚问。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清松说,“师父给你起个名吧。“ “对,“高仁峒说,“师父说,他要给我起个名。“ “那我们就叫你师弟了,“清虚说,“等师父给你起名了,我们再叫你。“ “好。“高仁峒说。 “师弟,“清虚说,“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岁。“高仁峒说。 “十九岁?“清虚说,“这么小,就出家了?“ “对。“高仁峒说。 “为什么?“清虚问。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想修道。“ “修道?“清松说,“你想修道?“ “对。“高仁峒说。 “你知道修道有多难吗?“清虚问。 “不知道。“高仁峒说。 “你不知道,“清松笑了笑,“那你为什么来修道?“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想明心见性。“ “明心见性?“清虚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明心见性吗?“ “知道。“高仁峒说,“明心见性,就是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 “然后呢?“ “然后,就能悟道成真。“高仁峒说。 “悟道成真?“清松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是悟道成真吗?“ “知道。“高仁峒说,“悟道成真,就是领悟天地之道,成真成圣。“ “你这么说,“清松笑了笑,“好像你什么都懂。“ “我什么都懂?“高仁峒说,“我没这么说。“ “你没这么说,“清松说,“但是,你这么说,好像你什么都懂。“ “我只是读了些书。“高仁峒说。 “读了些书?“清松说,“你觉得,读了几本书,就什么都懂了?“ “我没觉得我什么都懂了。“高仁峒说。 “那你刚才那么说,干什么?“清松说。 “我只是说,我读过的。“高仁峒说。 “你读过的,“清松笑了笑,“你知道,那些书,都是空的吗?“ “空的?“高仁峒说,“什么叫空的?“ “意思是,“清松说,“书里说的东西,都是空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道,在心里?“高仁峒说,“我知道。“ “你知道?“清松说,“你知道道在心里,你还读那么多书?“ “我读那么多书,“高仁峒说,“是为了明白道。“ “为了明白道?“清松笑了笑,“你觉得,读几本书,就能明白道?“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觉得,书能帮助我明白道。“ “帮助?“清松说,“书能帮你,还是帮你忙?“ “帮什么忙?“高仁峒问。 “帮你的倒忙,“清松说,“书读多了,你就钻在书里了,你就看不见道了。“ 高仁峒愣住了。 他说,书读多了,就钻在书里了? 他说,书读多了,就看不见道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觉得,书能帮助他明白道。 但是,清松说,书读多了,就看不见道了。 他不知道,清松说得对,还是不对。 但是,清松说得,很有道理。 书,只是对道的描述。 书,不是道本身。 书读多了,确实容易钻在书里,而忘了去看道。 “师弟,“清虚说,“别听清松说这些。他就是这样,喜欢说这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清松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的,是实话,“清虚说,“但是,你说话的方式,不太好。“ “不好?“清松说,“怎么不好?“ “你不应该,一见面就说这些,“清虚说,“师弟刚来,应该欢迎他,不应该说这些。“ “欢迎?“清松笑了笑,“欢迎什么?欢迎他来受苦?“ “受苦?“高仁峒说,“修道是受苦?“ “不是受苦?“清松说,“你觉得,修道是什么?“ “修道……“高仁峒顿了顿,“修道,是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清松笑了笑,“你说的,都是书里的话。“ “书里的话?“高仁峒说。 “对,“清松说,“书里的话,都是空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道,在心里?“高仁峒说,“我知道。“ “你知道?“清松说,“你知道道在心里,你还说那些书里的话?“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只是说,我读过的。“ “你读过的,“清松说,“但是,你读的,都不对。“ “都不对?“高仁峒说,“为什么?“ “因为,“清松说,“你读的,都是空的。“ “空的?“高仁峒说,“什么叫空的?“ “意思是,“清松说,“你读的,都不是真正的道,都是书里写的道。“ “书里写的道,不是真正的道?“高仁峒说。 “对,“清松说,“书里写的道,只是对道的描述。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道,在心里?“高仁峒说,“我知道。“ “你知道?“清松说,“你知道道在心里,你还说那些书里的话?“ 高仁峒愣住了。 清松说的,都是对的。 书里写的道,只是对道的描述。 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但是,他还是说,那些书里的话。 为什么? 因为他读了,他就说。 因为他读了,他就以为,那就是道。 因为他读了,他就以为,那就是正确的。 但是,清松说,那都是空的。 书里写的道,都是空的。 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他忽然明白,清松说得对。 他读的书,只是对道的描述。 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他要去找,去心里的道。 “师弟,“清虚说,“别听清松说这些。他就是这样,喜欢说这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清松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说的,是实话,“清虚说,“但是,你说话的方式,不太好。“ “不好?“清松说,“怎么不好?“ “你不应该,一见面就说这些,“清虚说,“师弟刚来,应该欢迎他,不应该说这些。“ “欢迎?“清松笑了笑,“欢迎什么?欢迎他来受苦?“ “受苦?“高仁峒说,“修道是受苦?“ “不是受苦?“清松说,“你觉得,修道是什么?“ “修道……“高仁峒顿了顿,“修道,是明心见性,悟道成真。“ “明心见性,悟道成真,“清松笑了笑,“你说的,都是书里的话。“ “书里的话?“高仁峒说。 “对,“清松说,“书里的话,都是空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道,在心里?“高仁峒说,“我知道。“ “你知道?“清松说,“你知道道在心里,你还说那些书里的话?“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只是说,我读过的。“ “你读过的,“清松说,“但是,你读的,都不对。“ “都不对?“高仁峒说,“为什么?“ “因为,“清松说,“你读的,都是空的。“ “空的?“高仁峒说,“什么叫空的?“ “意思是,“清松说,“你读的,都不是真正的道,都是书里写的道。“ “书里写的道,不是真正的道?“高仁峒说。 “对,“清松说,“书里写的道,只是对道的描述。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道,在心里?“高仁峒说,“我知道。“ “你知道?“清松说,“你知道道在心里,你还说那些书里的话?“ 高仁峒愣住了。 清松说的,都是对的。 书里写的道,只是对道的描述。 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但是,他还是说,那些书里的话。 为什么? 因为他读了,他就说。 因为他读了,他就以为,那就是道。 因为他读了,他就以为,那就是正确的。 但是,清松说,那都是空的。 书里写的道,都是空的。 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他忽然明白,清松说得对。 他读的书,只是对道的描述。 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他要去找,去心里的道。 “师弟,“清虚说,“清松就是这样,喜欢说这些。你刚来,别太认真。“ “我不认真?“高仁峒说。 “你应该认真,“清虚说,“但是,你应该听真话,不应该听那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高仁峒说,“清松说的,不是真话?“ “是真话,“清虚说,“但是,他说的,太绝对了。“ “太绝对了?“高仁峒说,“什么叫太绝对了?“ “意思是,“清虚说,“书里写的道,也是道,只是不是完整的道。“ “不是完整的道?“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书里写的道,只是对道的描述,不是道本身。但是,书里写的道,也不是空的,也是有用的。“ “有用的?“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书里写的道,能帮助你理解道。但是,你不能只读书,你还要去悟道。“ “不能只读书,要悟道?“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书,只是工具。悟道,才是目的。“ “书是工具?“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书,是帮助你理解道的工具。但是,你不能钻在书里,忘了去看道。“ “不能钻在书里,忘了去看道?“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书读多了,容易钻在书里,忘了去看道。所以,你要读书,但是,你也要去悟道。“ “要读书,也要悟道?“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这就是清松的意思,只是他说的方式,不好。“ 高仁峒愣住了。 清虚说的,也对。 书里写的道,也是道,只是不是完整的道。 书里写的道,也是有用的,能帮助理解道。 但是,不能只读书,还要去悟道。 书,只是工具。 悟道,才是目的。 他忽然明白,清松和清虚,说的都对。 清松说,书里写的道,都是空的。 清虚说,书里写的道,也是有用的。 两个人的话,都是对的。 因为,书里写的道,既是空的,也是有用的。 空,是因为它不是道本身。 有用,是因为它能帮助理解道。 所以,他要读书,但是,他也要去悟道。 “师弟,“清松说,“你现在明白了?“ “我明白了。“高仁峒说。 “明白了就好。“清松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打击你,是为了帮助你。“ “帮助我?“高仁峒说。 “对,“清松说,“我想告诉你,不要钻在书里,要去看道。“ “不要钻在书里,要去看道?“高仁峒说。 “对,“清松说,“书,只是工具。道,才是目的。“ “书是工具,道是目的?“高仁峒说。 “对,“清松说,“所以,你读书,但是,你也要去悟道。“ “读书,也要悟道?“高仁峒说。 “对,“清松说,“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高仁峒看着清松,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清松说的,都是对的。 但是,清松说的方式,不好。 清松说的方式,太直接了,太绝对了,太打击人了。 但是,清松的本意,是好的。 清松是想帮助他,不是想打击他。 清松是想告诉他,不要钻在书里,要去看道。 所以,清松的本意,是好的。 只是,清松说的方式,不好。 “师弟,“清虚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清松不好,是为了让你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清松有清松的方式,我有我的方式,你有你的方式。“ “清松的方式?“高仁峒说。 “清松的方式,“清虚说,“就是直接,就是绝对,就是不好听。但是,清松的本意,是好的。“ “清松的本意是好的?“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清松想帮助你,不是想打击你。“ “我的方式?“高仁峒说。 “你的方式,“清虚说,“就是温和,就是好听,但是,你的方式,有时候,也不好。“ “我的方式也不好?“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有时候,好听的话,帮不了你。有时候,不好听的话,能帮你。“ “不好听的话,能帮我?“高仁峒说。 “对,“清虚说,“因为,不好听的话,有时候,是真话。好听的话,有时候,是假话。“ 高仁峒愣住了。 清虚说的,也对。 有时候,好听的话,帮不了你。 有时候,不好听的话,能帮你。 因为,不好听的话,有时候,是真话。 好听的话,有时候,是假话。 他忽然明白,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 清松的方式,直接,绝对,不好听。 清虚的方式,温和,好听。 但是,两个人的本意,都是好的。 都是为了帮助他。 所以,他应该接受,每个人的方式。 晚上,高仁峒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书架。 书架上,放着几本书,《道德经》,《庄子》,《列子》。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书,心里很复杂。 他之前,很骄傲,觉得自己读了很多书。 他之前,很自信,觉得自己懂了很多道理。 但是,清松说,书里写的道,都是空的。 清虚说,书里写的道,也是有用的。 他忽然明白,清松说得对。 书里写的道,都是空的,因为它不是道本身。 他也明白,清虚说得对。 书里写的道,也是有用的,因为它能帮助理解道。 所以,他要读书,但是,他也要去悟道。 书,只是工具。 道,才是目的。 他拿起《道德经》,翻开第一页。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他读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他读这句话,觉得这句话,说了一个道理。 现在,他读这句话,觉得这句话,只是一个描述。 这句话,只是对道的描述。 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所以,他要去看道,去心里的道。 他放下书,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他闭上眼睛,不看外面的东西,只看心里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不读书里的道,只看心里的道。 他闭上眼睛,不读别人的道,只看自己的道。 就这样,他坐着,坐着,坐着。 坐了很久,很久。 夜深了,月光很亮,很冷。 高仁峒还在打坐。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心里忽然有些平静。 他之前,以为读了很多书,就懂了道。 他之前,以为明白了很多道理,就明心了。 他之前,以为说了很多话,就见性了。 但是,他现在明白,那些都是空的。 书里写的道,都是空的。 书里写的道理,都是空的。 书里写的话,都是空的。 真正的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真正的道理,不在书里,在心里。 真正的话,不在书里,在心里。 所以,他要去看道,去心里的道。 所以,他要去找道理,去找心里的道理。 所以,他要去听话,去听心里的话。 他看着月光,心里忽然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他今天的明白,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他今天的明白,还很浅。 他知道,他今天的明白,还不够。 但是,他也知道,他今天的明白,是对的。 他要去看道,去心里的道。 因为,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第19章 问道 1867年秋天,一天清晨。 高仁峒起了个大早,四点就起来了。 他穿好道袍,拿好拂尘,去后山。 后山上,有一棵老松树,老松树下,有一个平台。 平台上,吴真人正在打坐。 吴真人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入了定。 高仁峒站在平台前,等着吴真人。 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呼吸声。 吴真人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你来了。“ “我来了。“高仁峒说。 “坐。“吴真人说。 高仁峒在吴真人面前坐下,等着他说。 吴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高仁峒说,“什么是道?“ “什么是道?“吴真人笑了笑,“你想知道,什么是道?“ “对。“高仁峒说。 “那你告诉我,“吴真人说,“你觉得,什么是道?“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道,是天地的规律。“ “天地的规律?“吴真人说,“那什么是天地的规律?“ “天地的规律,“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就是天地运行的方式。“ “天地运行的方式?“吴真人说,“那什么是天地运行的方式?“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笑了笑,“那你为什么说,道是天地的规律?“ “因为我读的书里,这么说的。“高仁峒说。 “书里这么说的?“吴真人说,“那你就相信?“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相信。“ “你相信?“吴真人说,“你相信书里说的,就是对的?“ “我觉得……“高仁峒顿了顿,“书里说的,应该是对的。“ “应该是对的?“吴真人笑了笑,“那你有没有想过,书里说的,可能是错的?“ 高仁峒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书里说的,可能是错的。 他一直觉得,书里说的,都是对的。 因为,书是圣人写的,书是大师写的,书是有学问的人写的。 所以,书里说的,应该是对的。 但是,吴真人说,书里说的,可能是错的。 他不知道,吴真人说的,对还是不对。 但是,他知道,吴真人说得,很有道理。 因为,书是人写的,人写的,就会有错。 所以,书里说的,可能会有错。 他想了很久,说:“吴真人,您说的对,书里说的,可能会有错。“ “你明白就好。“吴真人说,“那现在,你告诉我,什么是道?“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笑了笑,“那你刚才为什么说,道是天地的规律?“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读的书里,这么说的。“ “书里这么说的?“吴真人说,“那你相信书里的,还是相信自己的?“ “我……“高仁峒顿了顿,“我觉得,应该相信自己的。“ “应该相信自己的?“吴真人说,“那你相信自己的什么?“ “我相信自己的,“高仁峒想了很久,说,“自己的感觉。“ “自己的感觉?“吴真人说,“你觉得,什么是道,你有什么感觉?“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道,是安静的。“ “安静的?“吴真人说,“道,是安静的?“ “对。“高仁峒说。 “为什么?“吴真人问。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觉得,天地,是很安静的。“ “天地,是很安静的?“吴真人说,“那你有没有见过,天地不安静的时候?“ “见过。“高仁峒说。 “什么时候?“吴真人问。 “下雨的时候,刮风的时候,打雷的时候,“高仁峒说。 “那天地,安静吗?“吴真人问。 “不安静。“高仁峒说。 “那你觉得,道,还安静吗?“吴真人问。 高仁峒愣住了。 他说,道是安静的。 但是,天地不安静的时候,道,还安静吗? 他不知道。 他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笑了笑,“那你为什么说,道是安静的?“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觉得,天地的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 “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吴真人说,“那大部分时间,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天地,有时候安静,有时候不安静。“ “有时候安静,有时候不安静?“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是安静,还是不安静?“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道,既安静,也不安静。“ “既安静,也不安静?“吴真人笑了笑,“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道,既安静,也不安静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因为,天地,有时候安静,有时候不安静。天地是道的表现,所以,道,既安静,也不安静。“ “天地是道的表现?“吴真人说,“那道,是什么的表现?“ 高仁峒愣住了。 天地是道的表现,那道,是什么的表现? 他不知道。 他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笑了笑,“那你继续想。“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道,不是什么的表现,道,就是道本身。“ “道,就是道本身?“吴真人说,“那道本身,是什么?“ “道本身,“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笑了笑,“那你继续想。“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道本身,我看不到,摸不到,听不到,说不出。“ “看不到,摸不到,听不到,说不出?“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存在吗?“ “存在。“高仁峒说。 “存在?“吴真人说,“那你为什么看不到,摸不到,听不到,说不出?“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道,不在眼睛里,不在手里,不在耳朵里,不在嘴里。“ “那在哪里?“吴真人问。 “在心里。“高仁峒说。 “在心里?“吴真人说,“那你现在,能看到道吗?“ “看不到。“高仁峒说。 “看不到?“吴真人说,“那你为什么说,道在心里?“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相信,道在心里。“ “你相信?“吴真人说,“你相信道在心里,但是,你看不到?“ “对。“高仁峒说。 “那你怎么知道,道在心里?“吴真人问。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你不知道?“吴真人笑了笑,“那你相信道在心里,是因为书里这么说的,还是你自己感觉的?“ “我自己感觉的。“高仁峒说。 “你自己感觉的?“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感觉到了,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但是,我说不清楚。“ “很深很深的东西?“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这个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你不知道?“吴真人说,“但是,你感觉到了?“ “对。“高仁峒说。 “那你觉得,这个很深很深的东西,是不是道?“吴真人问。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是。“ “你觉得是?“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是?“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这个很深很深的东西,让我觉得,道,在我心里。“ “让你觉得,道在你心里?“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真的在你心里吗?“ “我觉得,真的在。“高仁峒说。 “真的在?“吴真人说,“那你现在,能看到吗?“ “看不到。“高仁峒说。 “看不到?“吴真人笑了笑,“那你觉得,道,真的在你心里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真的在。“ “真的在?“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道,在你心里的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高仁峒说。 “你不知道?“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真的在你心里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真的在。“ “真的在?“吴真人说,“那你继续想,想清楚,道,在你心里的什么地方。“ “好。“高仁峒说。 吴真人站起身,指着远山,说:“你看那山。“ 高仁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远处有一座山。 那山,很高,很雄伟,很壮观。 山上,有很多树,很多草,很多石头。 但是,那山,很安静。 那山,一动不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你看那山,“吴真人说,“那山,不说话,不动,不做。“ “对。“高仁峒说。 “那你觉得,那山,是不是道?“吴真人问。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是。“ “你觉得是?“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是?“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那山,不说话,不动,不做,但是,它就是道。“ “它就是道?“吴真人说,“那道,是什么?“ “道……“高仁峒想了很久,说,“道,就是那山。“ “道就是那山?“吴真人笑了笑,“那你觉得,山是道,还是山是山的道?“ 高仁峒愣住了。 山是道,还是山是山的道? 他想了很久,说:“我觉得,山是山的道。“ “山是山的道?“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山为什么是山的道?“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山,就是山。山不是别的,山就是山。所以,山就是山的道。“ “山就是山,所以山就是山的道?“吴真人说,“那你觉得,人是人,所以人是人的道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是。“ “你觉得是?“吴真人说,“那你觉得,人是什么道?“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人的道,是人自己的道。“ “人自己的道?“吴真人说,“那你觉得,人,有共同的道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有。“ “你觉得有?“吴真人说,“那你觉得,人,共同的道,是什么?“ “共同的道……“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笑了笑,“那你继续想。“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人,共同的道,是活着。“ “共同的道是活着?“吴真人说,“那你觉得,活着,就是道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是。“ “你觉得是?“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觉得,活着,就是道?“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活着,本身就是道。活着,不是为了什么,就是活着。“ “活着本身,就是道?“吴真人说,“那你觉得,活着,需要明心见性吗?“ 高仁峒愣住了。 活着,需要明心见性吗? 他之前觉得,需要。 因为,他一直说,活着,是为了明心见性。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活着,可能不需要明心见性。 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 他不知道,这个想法,对还是不对。 他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活着,不需要明心见性。“ “不需要明心见性?“吴真人说,“那你为什么说,你要明心见性?“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我想明心见性。“ “你想明心见性?“吴真人说,“那你觉得,明心见性,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高仁峒想了很久,说,“为了明心,为了见性。“ “为了明心,为了见性?“吴真人说,“那你觉得,明心见性了,是为了什么?“ “明心见性了……“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是为了悟道成真。“ “为了悟道成真?“吴真人说,“那你觉得,悟道成真了,是为了什么?“ “悟道成真了……“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是为了安心。“ “为了安心?“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安心,是为了什么?“ “安心……“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安心,就是为了安心本身。“ “为了安心本身?“吴真人笑了笑,“那你告诉我,安心,是什么?“ “安心,“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说,“那你继续想。“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安心,就是心安。“ “心安?“吴真人说,“那你觉得,什么是心安?“ “心安……“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心安,就是心,不乱。“ “心不乱?“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为什么乱?“ “心乱,“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是因为心,有很多想法。“ “心有很多想法,所以心乱?“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不应该有很多想法吗?“ 高仁峒愣住了。 心,不应该有很多想法吗? 他一直觉得,心有很多想法,是很正常的。 因为,人活着,就会有很多想法。 人活着,就会想很多事情。 人活着,就会有很多欲望,很多执念,很多想法。 所以,心有很多想法,是很正常的。 但是,吴真人问,心,不应该有很多想法吗? 他想了很久,说:“我觉得,心,应该有很多想法。“ “心应该有很多想法?“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有很多想法,心会乱吗?“ “会。“高仁峒说。 “会乱?“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有很多想法,心应该有吗?“ 高仁峒愣住了。 心,有很多想法,心会乱。 那心,应该有很多想法吗? 他想了很久,说:“我觉得,心,应该有很多想法。“ “应该有很多想法?“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会乱,没关系吗?“ “没关系。“高仁峒说。 “没关系?“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为什么会乱?“ “心乱,“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是因为心,还没有明白。“ “心还没有明白?“吴真人说,“明白什么?“ “明白……“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明白道。“ “明白道?“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明白了道,心还会乱吗?“ “不会。“高仁峒说。 “不会?“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明白了道,心还会想很多事情吗?“ “会。“高仁峒说。 “会?“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明白了道,心还会乱吗?“ “不会。“高仁峒说。 “心明白了道,心还会想很多事情,但是,心不会乱?“吴真人说,“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因为心明白了道,所以心,虽然想很多事情,但是,心知道,这些想法,都是空的。“ “这些想法,都是空的?“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知道了这些想法是空的,心还会在意这些想法吗?“ “不会。“高仁峒说。 “不会在意?“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不在意这些想法,心还会乱吗?“ “不会。“高仁峒说。 “心不在意,心就不会乱?“吴真人笑了笑,“那你告诉我,心不在意,是什么?“ “心不在意,“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就是心,不在乎。“ “心不在乎?“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不在乎,心会舒服吗?“ “会。“高仁峒说。 “心会舒服?“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舒服了,就是安心了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是。“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笑了。 “云溪,“他说,“你问什么是道,我告诉你,道,不是什么。“ “道,不是什么?“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道,不是什么。道,就是道。“ “道就是道?“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道,就是道。你问什么是道,我告诉你,道,就是道。“ “道,就是道?“高仁峒说,“那我觉得,道,就是那山。“ “道,就是那山?“吴真人说,“对,道,就是那山。“ “道,就是那山?“高仁峒说,“那我觉得,道,就是那棵老松树。“ “道,就是那棵老松树?“吴真人说,“对,道,就是那棵老松树。“ “道,就是那棵老松树?“高仁峒说,“那我觉得,道,就是那个平台。“ “道,就是那个平台?“吴真人说,“对,道,就是那个平台。“ “道,就是那个平台?“高仁峒说,“那我觉得,道,就是我。“ “道,就是你?“吴真人说,“对,道,就是你。“ “道,就是我?“高仁峒说,“那我觉得,道,就是你,也是我。“ “道,就是我,也是你?“吴真人说,“对,道,就是我,也是你。“ “道,就是我,也是你?“高仁峒说,“那我觉得,道,就是万物。“ “道,就是万物?“吴真人说,“对,道,就是万物。“ “道,就是万物?“高仁峒说,“那我觉得,道,就是一切。“ “道,就是一切?“吴真人说,“对,道,就是一切。“ 高仁峒愣住了。 道,就是那山。 道,就是那棵老松树。 道,就是那个平台。 道,就是我。 道,就是吴真人。 道,就是万物。 道,就是一切。 道,就是道本身。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明白,吴真人说的,是对的。 道,不是什么。 道,就是道。 道,就是那山,那棵老松树,那个平台。 道,就是我,吴真人,万物,一切。 道,就是道本身。 因为,道,无处不在。 道,在山里,在老松树里,在平台里,在我心里,在万物里,在一切里。 道,就是道本身。 吴真人看着高仁峒,说:“云溪,你现在,明白了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我明白了。“ “你觉得,你明白了?“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什么是道?“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道,就是道本身。“ “道就是道本身?“吴真人笑了笑,“那你觉得,道本身,是什么?“ “道本身……“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说,“那你明白了吗?“ “我觉得,我明白了。“高仁峒说。 “你觉得,你明白了?“吴真人笑了笑,“那你告诉我,你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高仁峒想了很久,说,“道,就是道本身。道,就是那山,那棵老松树,那个平台,我,您,万物,一切。“ “道,就是这些?“吴真人说。 “对。“高仁峒说。 “那你告诉我,“吴真人说,“道,是不是这些?“ “我觉得,是。“高仁峒说。 “你觉得是?“吴真人笑了笑,“那你告诉我,道,为什么是这些?“ “因为……“高仁峒顿了顿,“因为道,无处不在。“ “道,无处不在?“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在哪里?“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道,在山里,在老松树里,在平台里,在我心里,在万物里,在一切里。“ “道,在这些地方?“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在这些地方之外,还存在吗?“ “存在。“高仁峒说。 “存在?“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在这些地方之外,在哪里?“ “道……“高仁峒想了很久,说,“道,无处不在。“ “道,无处不在?“吴真人笑了笑,“那你觉得,道,在哪里?“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道,在心里。“ “道,在心里?“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心,在哪里?“ “心,“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心,在身体里。“ “心,在身体里?“吴真人说,“那你觉得,身体,在哪里?“ “身体,“高仁峒想了很久,说,“身体,在天地里。“ “身体,在天地里?“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天地,在哪里?“ “天地,“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天地,在道里。“ “天地,在道里?“吴真人笑了笑,“那你觉得,道,在哪里?“ 高仁峒愣住了。 身体,在天地里,天地,在道里。 那道,在哪里? 他想了很久,说:“我觉得,道,无处可在。“ “道,无处可在?“吴真人说,“那你刚才说,道,无处不在。“ “对。“高仁峒说。 “道,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在?“吴真人说,“那你觉得,道,到底在哪里?“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道,既无处不在,也无处可在。“ “既无处不在,也无处可在?“吴真人笑了笑,“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道,既无处不在,也无处可在吗?“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因为,道,不是在某个地方,道,就是道本身。道本身,无处不在,所以,道,无处不在。道本身,不是在某个地方,所以,道,无处可在。“ “道本身,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在?“吴真人笑了笑,“你觉得,你明白了吗?“ “我觉得,我明白了。“高仁峒说。 “你觉得,你明白了?“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心里,很平静。“ “很平静?“吴真人说,“那你觉得,这种平静,是真正的平静吗?“ “我觉得,是。“高仁峒说。 “是?“吴真人说,“那你觉得,这种平静,从哪里来?“ “从……“高仁峒顿了顿,“从我明白了道。“ “从你明白了道?“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你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高仁峒想了很久,说,“道,就是道本身。道,无处不在,也无处可在。道,在我心里,也在万物里,也在一切里。“ “道,在你心里,也在万物里,也在一切里?“吴真人说,“那你觉得,你现在,看到道了吗?“ “没有。“高仁峒说。 “没有?“吴真人说,“那你什么时候能看到?“ “什么时候能看到?“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等我明心见性了,就能看到了。“ “等你明心见性了,就能看到了?“吴真人说,“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明心见性?“ “什么时候能明心见性……“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笑了笑,“那你继续想。“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等我经历够了,就能明心见性了。“ “等你经历够了,就能明心见性了?“吴真人说,“那你觉得,你需要经历什么?“ “经历什么……“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说,“那你继续想。“ 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觉得,我需要经历的,我都需要经历。“ “你都需要经历?“吴真人笑了笑,“那你觉得,你需要经历多久?“ “需要经历多久……“高仁峒想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吴真人笑了笑,“那就不用想了。“ “不用想?“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不用想。你想一辈子,也想不清楚。“ “那我不去想?“高仁峒说。 “你可以想,“吴真人说,“但是,不要想太久。想了,就想明白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想明白了就想明白了,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 “为什么?“高仁峒问。 “因为,“吴真人说,“想明白了,就明白了。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想不明白,就不要想。“ “那想不明白,我怎么办?“高仁峒问。 “你怎么办?“吴真人说,“你继续过你的日子,继续修你的道。有一天,你会明白。“ “我会明白?“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你会明白。“ “我会明白什么?“高仁峒问。 “你会明白,“吴真人说,“道,不在你想里,道,在你心里。“ “道,不在我要想里,在我心里?“高仁峒说。 “对,“吴真人说,“道,不在你想里,道,在你心里。“ 高仁峒愣住了。 道,不在他想里,道,在他心里。 他想了这么多,想了这么久,原来,道,不在他想里。 道,在他心里。 他看着吴真人,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吴真人说的,都是对的。 道,不在书里,在心里。 道,不在他想里,在心里。 道,就是要他去心里看。 他闭上眼睛,不看外面的东西,只看心里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不读书里的道,只看心里的道。 他闭上眼睛,不读别人的道,只看自己的道。 就这样,他坐着,坐着,坐着。 坐了很久,很久。 日头升起来了。 阳光很暖和,照在平台上。 高仁峒睁开眼睛,看着阳光,心里忽然有些震动。 他忽然觉得,阳光,也是道。 阳光,不说话,不动,不做,但是,阳光,就是道。 阳光,照亮了大地,照亮了山,照亮了老松树,照亮了平台,照亮了吴真人,照亮了他。 阳光,就是道。 他看着阳光,看着大地,看着山,看着老松树,看着平台,看着吴真人,看着自己。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道。 大地,是道。 山,是道。 老松树,是道。 平台,是道。 吴真人,是道。 他,也是道。 一切,都是道。 道,无处不在。 道,就在这里。 道,就在现在。 道,就在他心里。 他看着阳光,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他今天的明白,只是一个开始。 他知道,他今天的明白,还很浅。 他知道,他今天的明白,还不够。 但是,他也知道,他今天的明白,是对的。 道,就在他心里。 他要去心里看道。 第20章 回望 1867年冬天,一个下午。 云蒙山的冬天来得比济宁要早。 刚进十一月,风就带上了凛冽的寒意。高仁峒站在后山的一块巨石上,道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这身道袍还是昨天刚发的,崭新的青布料子,针脚细密,透着一股好闻的皂角香气。 他抬起头,朝东方望去。 那是济宁的方向。 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到连绵起伏的群山,山峦叠嶂,云雾缭绕。看不到济宁,看不到金乡县,看不到那座小院子,看不到母亲,看不到弟弟。 但他知道,就在那个方向。 “云溪。“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高仁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吴真人走路从来没有声音,像一只猫。但他的存在感太强,走到哪里都像一块石头压在那里——不是压迫,是安定。 高仁峒转过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师父。“ 吴真人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什么木头的拐杖,上面缠着藤条。他看起来和三个月前没有什么变化,但高仁峒总觉得,师父的目光里多了什么东西。那时候,师父看他,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现在,是在看一个徒弟。 “在看什么?“吴真人走到他身边,也朝东方看了看。 “家。“高仁峒说。 这个词出口的时候,他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已经三个月了。从那个雨夜离开家,到云蒙山下,再到山上,三个月零七天。他从来没有想过家这个词,一次都没有。但今天,师父让他来这里,他站在这块石头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想家了?“吴真人问。 “不想。“高仁峒顿了顿,“只是觉得,应该看一眼。“ “应该?“ “嗯。“高仁峒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看一眼。就像……就像和过去做个告别。“ 吴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 远处,群山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片金红。云蒙山不算特别高,但在这一带已经算是名山了。山上常年云雾缭绕,名字也就由此而来。 “师父,“高仁峒说,“您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坐在雨里,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 “哦?“ “想到父亲,想到母亲,想到弟弟,想到我自己。“高仁峒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想,为什么人要活着?为什么人要受苦?为什么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挣扎,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风更大了些,吹乱了高仁峒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没有剃,按照规矩,要留三年才能剃掉。吴真人说,这是给自己时间,也是给家人时间。 “你想出答案了吗?“吴真人问。 “想出了一个。“高仁峒看着吴真人,“我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但我可以改变我自己。我可以找到一条路,一条让我不再问'为什么'的路。“ 吴真人点点头:“所以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那你知道不知道,“吴真人忽然问,“为什么道在心中,不在山上?“ 高仁峒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吴真人在三个月前问他的时候,他答不上来。这三个月来,他每天打坐、诵经、挑水、扫地,但这个问题一直悬在心里。他问过清虚,清虚说:“师父说的话,师父知道。“他问过清松,清松说:“道在心中不在山上?我师父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显然,这是只对他一个人说的秘密。 现在,站在寒风中,回望东方,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高仁峒缓缓摇头。 吴真人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过来。“ 他走到悬崖边,用拐杖指了指脚下:“看见下面了吗?“ 高仁峒走过去,往下看。 悬崖很深,云雾缭绕,看不到底。隐约可见一些树梢,在雾中若隐若现。 “如果这道崖塌了,“吴真人说,“这上面的山,还会在吗?“ “应该不会了。“高仁峒说,“根基都塌了,山就散了。“ “对。“吴真人点点头,“山会倒。“ 他又用拐杖指了指远处的道观:“如果那座观塌了,道还在吗?“ 高仁峒沉默了。 “道在心中,不在山上。“吴真人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因为山会倒,观会塌。人会死,世会变。所有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都有倒塌的一天。“ “那道呢?“高仁峒问。 “道,不在山上,不在观里,“吴真人的拐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在这里。在这里面,守住了,道就在。守不住,你把全天下所有的名山大川都走一遍,也找不到道。“ 高仁峒低下头。 他想起那天雨夜,想起自己浑身湿透地坐在院子里,听着雷声轰鸣,心里却无比平静。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找到什么了。但那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一刻,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是逃避,不是放弃,是选择。选择一条路,一条能让自己活明白的路。那个决定,不是外面世界给的,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的。 所以道在心中,不在山上。 “弟子受教。“高仁峒说。 “还有一件事,你记住。“吴真人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今天你离开的是家,但你终将回去。“ “回济宁?“高仁峒问。 “不。“吴真人摇摇头,“不是回济宁,是回你自己。“ “回我自己?“ “云溪,“吴真人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出家那天,你母亲为什么没有阻拦你?“ 高仁峒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晚上。 那是一个春天的晚上,月亮很亮。他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两件换洗衣服,一本父亲留下的书,几个馒头——然后坐在院子里,等所有人都睡了。母亲和弟弟的房间灯火熄灭了很久,他才轻轻走过去,扒着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母亲侧身躺着,呼吸均匀。弟弟蜷缩在她身边,小小的身体在月光下显得特别孤单。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来到父亲的灵位前。 “父亲,“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但这条路,我必须走。“ 然后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家——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家,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知道,母亲可能会醒,发现他不在了,会难过,会找他。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头。他害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因为她知道,留也留不住。“高仁峒说,“她已经看透了,我这个人,心不在这里。“ “不对。“吴真人说。 “那为什么?“ “因为她爱你。“吴真人说,“她知道,让你去走你想走的路,才是真正的爱。“ 高仁峒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母亲。 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不识字,但很有智慧。父亲去世后,她独自撑起这个家,从不说苦。那天晚上,她其实早就醒了。他后来才知道,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听到了他在父亲灵位前说的话,甚至听到了他最后离开时的那一声叹息。 但她没有出来。 第二天早上,弟弟哭着说:“哥不见了。“母亲只是淡淡地说:“他走了,就让他走吧。“ “母亲后来有没有提起过我?“高仁峒问。 “没有。“吴真人说,“但每个月初一十五,她都会让人在附近的庙里给你烧香。“ 高仁峒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有徒弟下山,偶尔会路过济宁。“吴真人淡淡地说,“他们见到了,就回来告诉我。“ 高仁峒没有说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住了。出家人不能哭,这是吴真人教他的。不是出家人就没有感情,是出家人要学会克制感情。 “所以,你记住,“吴真人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你出家,不是为了离开,是为了回去。不是为了离开这个家,是为了回到你自己。当你找到真正的自己,你就能回去。不是回济宁,是回到你心里那个家。“ 高仁峒看着吴真人。 “师父,您找到真正的自己了吗?“他忽然问。 吴真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要是找到了,早就成仙了。“他说。 高仁峒也笑了。 “但是,“吴真人接着说,“我可以说一点。真正的自己,不是你想成为的样子,而是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样子。“ 高仁峒看着吴真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你愿意为道付出一切吗?“ “我愿意。“高仁峒说,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对了。“吴真人点点头,“找到这个愿意,你就找到自己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夕阳西下。 云蒙山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远处的群山被染成了一片金红,像在燃烧。风停了,四周变得格外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师父,“高仁峒忽然问,“您为什么会收我?“ “什么?“ “您第一次见我,就说我可以住三个月。三个月后,您收我为徒。但您从来没有问过我,我读过多少书,懂不懂道法,有没有根骨。您为什么确定我可以?“ 这个问题困扰了高仁峒很久。 三个月前,他来到云蒙山下,浑身是泥,衣服破烂,一个彻头彻尾的穷书生。道观门口的小道士看了他一眼,就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一个老道士——就是吴真人——走了出来,看了他一眼,说:“进来吧。“ 就这三个字。 没有盘道,没有考验,没有问他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出家。就让他进来了,然后让他住在客堂里,每天看看书,跟着其他道士打打坐。 三个月后,他对吴真人说:“师父,我想留下来。“ 吴真人又看了他一眼,说:“好。“ 就这两个字。 没有仪式,没有拜师帖,没有敲锣打鼓。就这样,他成了吴真人的徒弟。 吴真人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的眼睛。“他说。 “我的眼睛?“ “那天我见你,你在客堂里坐着,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很亮,但很安静。“吴真人回忆道,“我问你为什么出家,你说:因为想求道。很多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飘的,心是急的。他们想找一条捷径,想逃避,想成名,想找一条比别人容易的路。但你的眼睛很稳,像一潭水。“ 高仁峒听着,没有说话。 “就因为这个?“他问。 “就因为这个。“吴真人点点头,“有求道之心的人,我见过很多。但心能静下来的人,不多。“ 高仁峒沉默。 他想起了父亲。 父亲是个读书人,一生屡试不中,最后只能开私塾养家。但父亲从来没有抱怨过,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书读。他问过父亲为什么,父亲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当官。心里明白,活着就不累。“ 那时候他不懂,觉得父亲是在安慰自己。现在他有点懂了。 “师父,“高仁峒说,“您说,道到底是什么?“ “道是什么?“吴真人笑了,“这个问题,我花了四十年才明白。“ “那道是什么?“ “道就是活着。“吴真人说。 “活着?“ “对,活着。“吴真人说,“不是呼吸,不是吃饭,是用心活着。心里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这就是道。“ 高仁峒想了很久。 “那我想求道,就是为了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差不多吧。“吴真人点点头,“但我不希望你只求明白,我希望你活明白。“ “活明白?“ “对,活明白。“吴真人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明白自己是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明白自己能付出什么。然后,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这就是道。“ 高仁峒看着远方,那里是济宁的方向。 他想起了那十九年。 十九年,他活得像个影子。父亲的影子,母亲的影子,读书人的影子,普通人的影子。他从未真正活过自己。 直到那天雨夜,他做了一个决定。 “师父,“高仁峒说,“我现在,算不算开始活自己了?“ “算是吧。“吴真人点点头,“但还不够。“ “为什么?“ “因为你还在求。“吴真人说,“求道,求明白,求答案。真正的道,不是求来的,是活出来的。你不再求的时候,就到了。“ 高仁峒沉默。 “云溪。“吴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着急。道这种东西,急不来。你用三年,五年,十年去求,不如用一辈子去活。“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吴真人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哦,还有一件事。“ “师父请说。“ “明天开始,你要下山化缘。“吴真人说。 “化缘?“高仁峒愣了一下,“要钱吗?“ “不是要钱,是历练。“吴真人说,“去见见世面,去听听人间的声音。道不在山上,也不在观里,在人间。你一直待在山上,永远找不到。“ “化缘多久?“ “看你自己。“吴真人说,“什么时候觉得心里没有疑问了,什么时候回来。“ “那……弟子应该去哪里?“ “随便。“吴真人淡淡地说,“想去哪就去哪。记住,你不是去要饭,是去看这个世界。“ “弟子领命。“ 吴真人走了。 高仁峒站在原地,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背影有些佝偻,但走得很快。 然后他转过身,再次朝东方望去。 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天空变成了灰蓝色。远处,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回不去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揣着简单的行囊,偷偷溜出家门。母亲和弟弟都睡着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父亲的灵位,磕了三个头。 “父亲,儿子不孝。“他当时在心里说,“但这条路,我必须走。“ 然后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家。 院子里很安静,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那棵老槐树还在,小时候他经常爬上去玩。那口水井还在,母亲每天早上都会去打水。那扇破旧的木门还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母亲总是会在门边点一盏灯,等他回家。 但那天晚上,他推开那扇门,走出去,然后轻轻关上。 门关上的时候,他知道,他再也推不开了。 现在,他站在云蒙山上,道袍加身,成了吴真人的徒弟。 他找到道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找到了一条路,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 这条路上,还有很多未知,还有很多考验,甚至还有很多黑暗。但他不害怕了。因为他知道,只要心里守住那个愿意,就永远不会迷路。 夜幕降临。 云蒙山笼罩在黑暗中,只有远处的观里,零星亮着几点灯火。风又起了,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高仁峒转身,朝山下走去。 明天,他就要下山了。那是他第一次以道士的身份,走进这个他曾经觉得陌生而恐惧的世界。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回不去了。 但至少,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他走着,脚步很轻,但很稳。 山道上,一个影子在月光下缓缓移动,像一滴水,融进夜色里。 而在云蒙山深处,有一个更大的世界,正等着他。 第1章 入室 1867年冬天,一个上午。 高仁峒站在云蒙观大殿前,等着吴真人。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道袍,头发已经留了道髻,手里拿着一个拂尘。 他看着大殿,心里有些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成为吴真人的弟子。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入室学习。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开始他的修道之路。 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吴真人睁开眼睛,看着他,说:“你来了。“ “我来了。“高仁峒说。 “坐。“吴真人说。 高仁峒在大殿前坐下,等着他说。 吴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高云溪,你是高明峒。“ “高明峒?“高仁峒说,“这是我的法名?“ “对。“吴真人说,“明峒,明白自己,看见自己。“ “明白自己,看见自己?“高仁峒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真人说,“你要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 “明白自己的心,看见自己的本性?“高仁峒说,“这就是明峒的意思?“ “对。“吴真人说,“明峒,就是这个意思。“ “好。“高仁峒说,“我叫高明峒。“ “还有,“吴真人说,“从今天起,你有道号,叫寿山子。“ “寿山子?“高仁峒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真人说,“你要如山不倒。“ “如山不倒?“高仁峒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真人说,“你要像山一样,不管风吹雨打,不管春夏秋冬,都要立得住,都要稳得住。“ “像山一样?“高仁峒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真人说,“你要有山的品格,有山的品质,有山的精神。“ “山的品格?山的品质?山的精神?“高仁峒说,“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吴真人说,“山,不说话,不动,不做,但是,山就是道。山,就是真理。你要像山一样,不说话,不动,不做,但是,你就是道,你就是真理。“ 高仁峒愣住了。 山,不说话,不动,不做,但是,山就是道。 山,就是真理。 他要像山一样,不说话,不动,不做,但是,他就是道,他就是真理。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忽然明白,吴真人说的,都是对的。 山,就是道。 山,就是真理。 他要像山一样。 他点了点头,说:“师父,我记住了。“ “好。“吴真人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高明峒,号寿山子。“ “是,师父。“高仁峒说。 吴真人站起身,说:“走吧,我去给你介绍师兄弟。“ “好。“高仁峒说。 吴真人带着高仁峒,走出大殿,走向藏经阁。 藏经阁里,有几个人,在看书,在讨论,在学习。 吴真人走进去,说:“大家都停一下。“ 那几个人抬起头,看着吴真人。 吴真人说:“我给你们介绍个新师弟。“ 然后,他指着高仁峒,说:“这是高明峒,今天正式入室,成为我的弟子。“ 那几个人看了看高仁峒,有的点了点头,有的笑了笑,有的没反应。 吴真人指着那个高壮的道士,说:“这是清虚,我的大弟子,二十三岁。“ 清虚站起来,说:“师弟好。“ “师兄好。“高仁峒说。 吴真人指着那个瘦削的道士,说:“这是清松,我的二弟子,二十岁。“ 清松站起来,看了看高仁峒,说:“师弟好。“ “师兄好。“高仁峒说。 “还有,“吴真人指着其他人,“这些都是你的师兄弟,你们慢慢认识。“ “是,师父。“高仁峒说。 “好了,“吴真人说,“明峒,我先给你安排一下功课。“ “是,师父。“高仁峒说。 “明峒,“吴真人说,“从今天起,你每天有四件事要做。“ “哪四件事?“高明峒问。 “第一,读经。“吴真人说,“每天早上,四点起床,读两个时辰的经。读《道德经》,《清静经》,《太上感应篇》,还有其他经典。“ “第二,练丹。“吴真人说,“每天上午,练一个时辰的丹。打坐,吐纳,存思,都要练。“ “第三,学医。“吴真人说,“每天下午,学一个时辰的医术。针灸,草药,诊脉,都要学。“ “第四,干活。“吴真人说,“每天傍晚,干一个时辰的活。挑水,扫地,劈柴,都要干。“ “还有,“吴真人说,“每个晚上,打坐一个时辰。“ “是,师父。“高明峒说。 “好。“吴真人说,“你今天先回去,明天早上四点,准时来大殿,开始你的功课。“ “是,师父。“高明峒说。 高明峒转身,要离开。 但是,清松忽然说:“师父,我有句话,想问。“ “说。“吴真人说。 “师父,“清松说,“师弟比我们小,但是,师父给他的功课,跟我们一样,这是为什么?“ “他的功课,跟你们一样?“吴真人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清松说,“但是,我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吴真人说,“你怎么觉得不公平?“ “师父,“清松说,“我们入室的时候,功课没这么多。“ “你们的功课没这么多?“吴真人说,“那你们的功课,是什么?“ “我们入室的时候,“清松说,“只读经,不练丹,不学医,不干活。“ “只读经?“吴真人说。 “对。“清松说。 “只读经,就足够了?“吴真人说。 “我们当时,觉得够了。“清松说。 “你们当时,觉得够了。“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明峒需要更多吗?“ “我们觉得,“清松说,“他需要更多。“ “你们觉得,他需要更多?“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应该给他更少吗?“ “我们觉得,“清松说,“你应该给他跟我们要么多。“ “我应该给他跟你们要多么多?“吴真人说。 “对。“清松说。 “好。“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应该给他跟你们要多么多?“ “我们觉得,“清松说,“你应该给他跟我们要么多。“ “好。“吴真人说,“那我就给他跟你们要多么多。“ 清松愣住了。 吴真人说:“你们觉得,他需要更多,那我就给他更多。你们觉得,我应该给他跟你们要多么多,那我就给他跟你们要多么多。“ 清松想了很久,说:“师父,我们觉得,你应该对他公平。“ “公平?“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公平是什么?“ “公平,“清松想了很久,说,“是一样的。“ “一样的?“吴真人说,“那你觉得,明峒跟你们,应该一样吗?“ “应该一样。“清松说。 “应该一样?“吴真人说,“那你觉得,明峒跟你们,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清松说。 “当然不一样?“吴真人说,“那你觉得,他哪里不一样?“ “他……“清松想了很久,说,“他比我们小。“ “他比你们小?“吴真人说,“那你觉得,他应该跟你们一样吗?“ “我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觉得,不应该一样。“ “不应该一样?“吴真人说,“那你觉得,应该不一样?“ “我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觉得,他应该有更多。“ “他应该有更多?“吴真人说,“那你觉得,我应该给他跟你们要多么多?“ “你应该给他更多。“清松说。 “我应该给他更多?“吴真人说,“好,那我就给他更多。“ 清松又愣住了。 吴真人说:“你们说,他应该有更多,那我给他更多,你们又觉得不公平。“ 清松想了很久,说:“师父,我们觉得,不是因为他应该有更多,我们才觉得不公平。“ “不是因为,他应该有更多?“吴真人说,“那你们为什么觉得不公平?“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师父对他,比对我们要好。“ “师父对他,比你们要好?“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对你们,不好吗?“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师父对他,比对我们特别。“ “我对你们,不特别?“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应该对你们特别吗?“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师父应该对我们一样。“ “应该对你们一样?“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对你们一样?“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你应该给我们跟对他一样多的东西。“ “给你们跟对他一样多的东西?“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你们比他大,还是他比你们大?“ “我们比他大。“清松说。 “你们比他大?“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你们应该比他得到更多,还是更少?“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我们应该比他得到更多。“ “你们应该比他得到更多?“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他比你们小,应该得到更多,还是更少?“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他应该得到更多。“ “你们觉得,他应该得到更多?“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应该给他更多,还是给你们更多?“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你应该给他更多。“ “你们觉得,我应该给他更多?“吴真人说,“但是,你们又说,我不应该对你们特别。“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你应该对我们也特别,不应该只对他特别。“ “我也对你们特别?“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给你们特别,是跟给他一样多的东西,还是跟给他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应该跟给他不一样的东西。“ “跟给他不一样的东西?“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应该给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应该给你们更多的时间。“ “给你们更多的时间?“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现在给你们的,不够吗?“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现在给我们的,够了。“ “现在给你们的,够了?“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现在给他更多,不对吗?“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应该给他更多,但是,不能对我们少。“ “应该给他更多,但是,不能对你们少?“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师父,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看着办,对你们公平吗?“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师父,你看着办,对谁都公平。“ “对谁都公平?“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对谁都公平,是什么意思?“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对谁都公平,就是,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对谁都好,可能吗?“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对谁都好,是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的。“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应该对谁好?“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你应该对谁都需要好。“ “应该对谁都需要好?“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现在对你们不好吗?“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师父,你现在对我们很好。“ “我现在对你们很好?“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我现在对他,也很好吗?“ “我们也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也觉得,师父,你现在对他也很好。“ “我现在对你们很好,对他也很好,“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这公平。“ “你们觉得,这公平?“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们觉得,“清松想了很久,说,“我们觉得,没有了。“ “没有了?“吴真人说。 “没有了。“清松说。 “好。“吴真人说,“那你们觉得,现在,我可以让明峒回去了吗?“ “可以。“清松说。 “好。“吴真人说,“明峒,你回去吧。明天早上四点,准时来大殿,开始你的功课。“ “是,师父。“高明峒说。 高明峒走出藏经阁,心里有些复杂。 他看到了清松的不满。 清松觉得,师父对他,比对清松和清虚好。 清松觉得,师父给他更多的功课,比对清松和清虚多。 清松觉得,这不公平。 但是,清松也说了,师父对他们很好。 清松也说了,师父对他也很好。 清松也说了,现在给他们的,够了。 清松也说了,现在对他的,也很好。 清松也说了,这公平。 高明峒想,清松的话,是对的。 师父确实,对他很好,对清松和清虚也很好。 师父确实,给他更多,对清松和清虚也很好。 师父确实,现在给清松和清虚的,够了,对他的,也很好。 师父确实,这公平。 但是,高明峒也看到,清松的嫉妒。 清松虽然嘴上说,这公平,但是,他的眼睛,他的神情,他的态度,都显示,他嫉妒。 他嫉妒,高明峒比他小,但是,师父给高明峒更多的功课。 他嫉妒,高明峒比他小,但是,师父给高明峒更多的东西。 他嫉妒,高明峒比他小,但是,师父对高明峒,比对清松好。 高明峒想,清松的嫉妒,很正常。 因为,人都会嫉妒。 人都会嫉妒,比自己好的人。 人都会嫉妒,比自己多的人。 人都会嫉妒,比自己强的人。 清松是个普通人,他嫉妒,很正常。 高明峒想,他不该觉得,清松的嫉妒,是不对的。 清松的嫉妒,是他自己的事情。 高明峒能做的,就是好好修道,好好做自己的功课,好好走自己的路。 所以,高明峒没有在意清松的嫉妒。 他只是看着天空,心里越来越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高明峒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寿山子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吴真人的弟子了。 从今天起,他就正式开始他的修道之路了。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难。 这条路,会有很多困难。 这条路,会有很多挑战。 这条路,会有很多考验。 但是,他也知道,他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这是,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