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收容所:我能免疫所有异常》 第一章 楼梯间里的人 控制,收容,保护 以下文档为Site-CN-34每日例行简报摘录,级别:2级/机密 项目编号: XXX-087 项目等级:EUClid 特殊收容措施:XXX-087位于[已编辑]大学的旧教学楼内。入口已被伪装成标有“清洁用品-无关人员勿入”的杂物间。入口门体为厚度12厘米的强化钢板,配备双重电控锁与机械锁系统。门内侧表面应保持覆盖不少于6厘米的工业级聚氨酯泡沫填充物,每月检查并补充。禁止任何人员以任何理由开启XXX-087的入口门,除非获得至少两名3级及以上人员的书面授权。 ——摘自XXX-087最新修订收容协议,生效日期:██/██/20██ --- 凌晨两点十七分,Site-CN-34的值班室里,荧光灯管发出持续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 李明揉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XXX-087入口门外走廊的画面——黑白、静止、毫无变化。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才能换班。 C级人员的日常。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水渍,像某种干涸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长期的值班会让人的感官变得迟钝,也会变得过敏。但那个声音再次传来,清晰地从监控音频里钻出来,刺进他的耳膜。 不是敲击。 是说话声。 李明僵住了,咖啡杯倾斜,温凉的液体洒在他的裤子上,但他没有感觉到。他把耳机紧紧压在耳朵上,音量调到最大。 “……有没有人……” 声音很模糊,隔着厚厚的钢板和六厘米的工业泡沫,几乎被扭曲成无意义的低频振动。但那是人声——不是XXX-087-1那个没有瞳孔、没有鼻孔的脸发出的呼吸声,也不是它偶尔在台阶上拖曳的脚步。 那是人的声音。在用汉语说话。 李明的右手按上了警报按钮,指尖发白。 三分钟后,Site-CN-34的值班室里灯火通明。首先赶到的是夜间值班主管,马库斯·陈博士——一个华裔面孔但带着明显海外成长背景的中年男人。他的祖父那一辈就移居海外,到他这一代,汉语已经是磕磕绊绊的第二语言。 “你确定?”马库斯盯着李明,眼眶下有明显的青色,“不是设备故障?” “不是,博士。”李明的声音发干,他回放了几秒钟前的录音片段。 马库斯听完,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他拿起对讲机: (英语) “控制中心,我是马库斯。XXX-087出现突发状况。请求立即召开三级会议。叫醒雷诺兹博士——告诉她我们需要语言分析小组。” 二十分钟后,Site-CN-34的三号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睡眠被剥夺的研究员们带着不同程度的烦躁,盯着投影屏上播放的同一段音频。 坐在主位的是站点主管海伦娜·雷诺兹博士,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女性,灰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她曾在Site-19工作过二十年,经历过至少两次Keter级收容失效,以冷静著称。 “报告。”她简短地说。 信息技术部的王琳推了推眼镜,她的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语音频谱分析显示,这不是任何已知的XXX-087-1的声音记录。声纹特征——人类。男性,年龄估计在16到22岁之间。语言是汉语,普通话,带有轻微的地方口音——具体地域待定。” “内容呢?” “两句话。”王琳敲击键盘,“第一句:‘有没有人’——重复了三次。第二句:‘这楼梯怎么走不完’——重复了两次。然后是敲击声。不是之前记录的那种均匀的敲击,而是不规则的,像是有人在拍打门板。”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一名黑人男性举起手,他是威廉姆斯博士,来自Site-19的异常空间专家:“(英语)海伦娜,这不可能,XXX-087的内部空间是非欧几里得的。入口门在进入者身后会消失。他不可能‘看见’门,除非——” “除非他从‘更里面’的地方走出来。”马库斯接话,“或者,那不是人类。” 雷诺兹博士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安保队长,一个面无表情的德国人,克劳斯·沃格特指挥官。 “克劳斯,你的建议?” 沃格特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英语)我们先派无人机。微型无人机,从门缝下面塞进去。在开门之前,我们需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凌晨四点十三分,行动开始。 两名技术人员蹲在XXX-087的入口门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无人机。门缝下方有大约五毫米的空隙——这是为了给工业泡沫的膨胀留出空间,此刻却被小心地扩大了一点。 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监控屏幕上,画面开始传输。首先是黑暗——完全的、绝对的黑暗。红外摄像头自动切换,画面变成了诡异的灰绿色。 那是泡沫。大量的工业泡沫,原本应该填满整个门后空间,此刻却被挖出了一个大洞。洞的边缘参差不齐,有明显的抓挠痕迹——指甲的痕迹。 画面继续向前。 那是门的内侧。强化钢板上,原本覆盖的六厘米泡沫几乎被完全清除。钢板上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划痕,有的已经露出了底漆——不,有的已经划穿了底漆,露出下面更深的金属层。 那是手指。那些划痕的宽度和深度,与人类的手指完全吻合。 无人机的镜头转向楼梯的方向。 然后,信号中断了。 屏幕变成雪花,扬声器里传出尖锐的电流噪声。技术人员迅速切断连接,但噪声持续了三秒才消失。 会议室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英语)它看见了。”雷诺兹博士平静地说,“不管那是什么,它看见了无人机。” 凌晨五点整,雷诺兹博士下达了最终命令。 “(英语)开门。阿尔法安保小队,全副武装。一名D级人员作为一线接触。陈博士,你负责沟通——如果那东西说汉语,你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威廉姆斯博士,全程记录。” 她顿了顿。 “(英语)如果那不是XXX-087-1……如果是别的东西,沃格特指挥官有权启动K级协议。” 没有人说话。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一切准备就绪。 安保小队全副武装,站在门的两侧。领队是克劳斯·沃格特,他的MP5冲锋枪抵在肩头,手指悬在扳机护圈外。四名队员分别来自德国、美国、韩国和巴西——基金会的标准国际化配置。 D级人员——一个编号为D-1142的中年男人,穿着橙色的囚服,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门把手。 马库斯站在三米外的掩体后面,手里握着一台便携式翻译设备——虽然他的汉语磕巴,但设备可以帮忙。雷诺兹博士站在他身后,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扇门。 “(德语)记住,”沃格特低声对D-1142说,“开门,后退,蹲下。不管看到什么。” D-1142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高压电接通。钥匙逆时针旋转。双重锁机构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门,开了。 工业泡沫的碎屑从门缝里簌簌落下。一股气味涌出来——不是想象中的腐烂或化学气味,而是很普通的、封闭空间里常有的那种灰尘和潮湿混合的味道。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门后,一个穿着蓝白色休闲服的年轻男性站在那里。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白色的泡沫碎屑,头发上也沾着一些,像是刚从某个狭小的空间里爬出来。他的脸很年轻,亚洲面孔,带着明显的困倦和烦躁。 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小块泡沫。 一时间,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安保小队的枪口对准了他,但他们的手指都没有扣上扳机——因为这不是任何简报里描述过的XXX-087-1。这不是那张没有瞳孔、没有鼻孔的脸。 这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人。 年轻男性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看着穿着战术背心的安保人员,看着远处躲在掩体后面、明显不是亚洲人的面孔。他的表情从困倦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耐烦。 然后,他用汉语开口了。 “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声音清脆,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马库斯猛地抬起头——他听懂了。虽然他的口语磕巴,但他的听力足够。 “楼梯间灯不开就算了,还把消防通道给锁死了。我在这儿转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手机没信号,喊也没人应,这破楼梯怎么走都走不完,好不容易摸到个门,还他妈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扣了半天才扣开。” 他举起手里的泡沫碎块,朝安保人员晃了晃。 “你们是学校保安?来来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操作?消防检查能通过吗?我要投诉,真的,我以学生会的名义保证,这事儿没完。”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荧光灯管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马库斯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沃格特的手臂立刻挡在他胸前,但马库斯拨开了他的手。 “他说的……是汉语。”马库斯低声说,“他在抱怨消防通道被锁。他说他走了两个小时。” 雷诺兹博士的眼睛眯了起来:“(英语)问他是谁。”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用他磕磕绊绊的汉语开口:“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 年轻男性歪了歪头,看着这个发音奇怪的白人中年男人。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口音很重的外国人说话。 “我叫苏千。”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大一。你呢?你是外国人?学校请的外教?” 马库斯愣住了。 这个回答太正常了。太理所当然了。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走错地方的学生,真的只是在抱怨楼梯间没灯。 “你的学生证。”马库斯继续问,“有吗?”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塑料卡片,向前递了递。没有人敢上前接。 “扔过来。”沃格特命令。 苏千挑了挑眉,但还是照做了。学生证落在地上,滑到马库斯脚边。马库斯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雷诺兹博士。 学生证上确实有照片,确实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姓名:苏千。学校:[已编辑]大学。学号:2023████。有效期至2027年。 雷诺兹博士把学生证递给威廉姆斯:“(英语)查数据库。看看这个人是否存在。” 威廉姆斯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速滑动。三十秒后,他的表情变了。 “(英语)海伦娜……任何数据库里都没有他。不在大学注册系统,不在国民身份系统,不在任何人口普查记录里。他不存在。” 走廊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苏千看着这群人突然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看着那些枪口仍然指着自己,脸上的不耐烦逐渐变成了困惑。 “那个,”他开口,“我能问一下吗?你们到底是谁?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马库斯看着他,看着那双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特征的眼睛,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的困惑和警惕——那是正常人的困惑,正常人的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用英语对身后的人说:“(英语)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 雷诺兹博士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英语)放下武器。陈博士,带他到面谈室一号。我要完整的心理评估、身体检查,以及全面的询问。他没有敌意。他没有表现出异常——至少不是我们熟悉的那种。” 她顿了顿,看着那个仍然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泡沫碎块的年轻人。 “(英语)另外,给他拿点吃的。他说他走了两个小时——如果是真的,他肯定饿了。” [前五十章偏平淡日常,丰富世界观和人物。那三个字不能写了,第一章我全改了才放出来QAQ] 第二章 初次面谈 以下文档为Site-CN-34面谈记录,级别:2级/机密 面谈对象: 苏千(暂定编号:POI-087-Alpha) 面谈时间:上午七点二十三分 面谈地点:Site-CN-34,面谈室1 面谈人员:马库斯·陈博士,海伦娜·雷诺兹博士 记录人员:威廉姆斯博士 目的:确定对象身份、来源,及其与XXX-087的互动性质 --- 面谈室1位于Site-CN-34地下三层的东侧走廊尽头。 这是一间标准配置的人形异常面谈室:四面墙壁是磨砂质感的合金板,内嵌能够根据指令改变透明度的观察窗;天花板四角各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像四只永不闭合的眼睛;房间中央是一张固定的金属桌,两侧各有一把同样固定的椅子。 此刻,苏千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他的对面坐着马库斯·陈博士。雷诺兹博士站在观察窗的另一侧,双手抱胸,透过单面玻璃注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丝细节。 马库斯面前放着一台便携式翻译设备——虽然他的汉语足够应付日常对话,但面对这种完全未知的状况,他不想冒险误解任何一个字。 苏千面前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的食物已经被消灭了大半:燕麦粥只剩碗底一点,煎蛋只剩几片碎屑,吐司完全消失,橙汁的杯子空了。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专注得像是好几天没吃饭。 马库斯等他咽下最后一口煎蛋,才开口。 (汉语)“苏千,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千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嘴。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被监禁者常有的那种紧张或敌意。 “还行。”他说,声音比刚才在走廊里平静了许多,“就是饿。还有……有点懵。”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那些磨砂的合金墙壁,打量着天花板上那些红色的摄像头指示灯。 “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问,语气里更多的是好奇而不是恐惧,“我刚才看到走廊里有拿着枪的人,还有那些奇怪的设备。这是拍电影?还是……什么秘密实验室?” 马库斯没有直接回答。 (汉语)“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苏千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 “昨天?昨天下午没课,我去图书馆还书。”他一边回忆一边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然后……然后我想抄近路回宿舍,走了旧教学楼那边的楼梯。那个楼梯平时没什么人走,我就进去了。” 他停下来,眉头皱得更紧。 “然后……我就一直在走。”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试图抓住一个模糊不清的梦境。 “一直走,一直走,楼梯永远走不完。我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有时候我会停下来喊几声,问有没有人,但只有回声。” 马库斯的笔在记录本上轻轻一顿。 (汉语)“你喊过?喊什么?” “就是‘有没有人’之类的。”苏千说,“喊了好几次。没人应。” 马库斯和观察窗后的雷诺兹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音频记录里确实捕捉到了“有没有人”的声音——三次。这意味着苏千说的是真话。 “然后呢?”马库斯追问。 “然后……”苏千的眉头没有松开,“中间好像看到过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站在楼梯下面。我没敢靠近,就往上走。走了好久好久,实在太累了,就找了个角落睡着了。” 他抬起头,看着马库斯。 “醒来之后,继续走。还是楼梯。还是走不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到门了。” (汉语)“看到门?什么样的门?” “就是那种消防通道的门,绿色的,上面有‘安全出口’那种。”苏千说,“我高兴坏了,赶紧跑过去,结果门打不开。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糊着,推不动。我就用手抠,抠了半天,抠出一个洞,然后钻出来——就看到你们了。”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讲述一次普通的迷路经历。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汉语)“你看到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时,有什么感觉?害怕吗?” 苏千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害怕?嗯……有一点吧。但也没那么害怕。”他说,“就觉得怪怪的,不想靠近。就像……就像看到路边有一只死掉的动物那种感觉?不是特别怕,但也不想凑过去看。” (汉语)“它有没有试图接近你?” “没有。”苏千摇头,“它就站在那里。我往上走,它没追上来。” 马库斯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住了。 XXX-087-1。那张没有瞳孔、没有鼻孔的脸。所有进入XXX-087的记录都显示,它会缓慢但坚定地接近进入者。没有人能在它的注视下停留超过一定时间而不陷入恐慌。 但它没有接近苏千。 它只是“站在那里”。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继续问。 (汉语)“苏千,我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说的那个楼梯,那个走不完的楼梯——你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苏千愣住。 “什么意思?” (汉语)“就是……”马库斯斟酌着措辞,“你有没有经历过其他奇怪的事?比如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或者去一些别人去不了的地方?或者,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苏千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马库斯,又看了看天花板上那些摄像头,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空餐盘。 “没有。”他抬起头,摇头,“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上课,吃饭,打游戏,偶尔翘课。没什么特别的。” 他的语气很肯定,没有任何犹豫。 马库斯换了个角度。 (汉语)“那你现在……看到我们这些人,看到这些枪,这些设备,你不觉得奇怪吗?不害怕吗?” 苏千想了想。 “奇怪是有点奇怪。”他承认,“害怕……好像也还好。”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可能是因为这和我之前那个走不完的楼梯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一说,好像显得我更奇怪了。”他挠了挠头,“正常人应该害怕的吧?但我就是……怕不起来。你们看起来虽然奇怪,但好像也没想伤害我。给我吃的,问我问题,挺客气的。” 观察窗后,雷诺兹博士的嘴角微微上扬。 (英语)“他说得倒也没错。” 她身边的威廉姆斯博士低声说:(英语)“要么他心理素质极强,要么他真的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海伦娜,你觉得是哪种?” 雷诺兹博士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注视着房间里的年轻人。 面谈继续。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马库斯问了上百个问题。苏千一一回答,配合得让人意外,甚至让人不安。 他的家庭背景:父母都是中学教师,有一个妹妹,在读高中。 他的教育经历:在本地读的小学和中学,高考考上了[已编辑]大学,现在读大一,专业是计算机科学。 他的日常生活:宿舍在7号楼,室友叫王磊,喜欢打篮球,食堂的红烧肉不错,最近在追一部新出的动画。 他的家乡地址:江南省,临江市,青溪区,建设路123号。 马库斯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录,然后通过内部通讯传给了数据分析组。 二十分钟后,回复来了。 查无此人。 [已编辑]大学的注册系统里,没有一个叫苏千的学生。 江南省临江市青溪区建设路123号,确实存在,但那是一家开了二十年的五金店,店主姓周,从来没有什么“苏姓人家”。 苏千描述的室友王磊,查无此人。 苏千提到的高中,查无此校。 苏千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在这个世界都找不到对应的存在。 但那些地方确实存在。那条路,那个城市,那个省份全都存在。 只是没有他描述的那些人,那些事。 马库斯放下通讯器,看着观察窗另一侧的苏千。 苏千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什么。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观察窗的方向。 他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似乎知道那里有人。 他笑了一下,冲观察窗挥了挥手。 威廉姆斯博士低声说:(英语)“他不紧张,不害怕,不愤怒。他甚至没有问我们什么时候放他走。” 雷诺兹博士沉默了几秒,然后按下通讯器。 (英语)“马库斯,问最后一个问题。问他——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不属于这里?”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回面谈室,重新坐下。 (汉语)“苏千,最后一个问题。” 苏千坐直了身体,一副“终于要结束了”的表情。 (汉语)“你问。” 马库斯看着他的眼睛。 (汉语)“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不属于这里?” 苏千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马库斯,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轻了下来。 (汉语)“就是字面意思。”马库斯说,“如果你说的那个地方,如果那些地方都不存在,你会怎么想?” 苏千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普通,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 “我……”他开口,又停住。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那不再是困惑的眼神。那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某种他一直知道、却从来不愿去想的东西。 面谈结束。 --- 附录:面谈后即时记录 记录时间: 上午十点五十八分 记录人员:海伦娜·雷诺兹博士 苏千被带往临时收容单元。他全程沉默,没有反抗,没有提问。只是在经过走廊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面谈室的方向。 他的表情很难描述。 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更像是……一个在梦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醒来,却发现现实比梦更陌生。 数据分析组仍在核查他提供的所有信息。截至目前,没有任何一条能在这个世界找到对应。 但他描述的细节太具体了。具体的街道,具体的店铺,具体的学校布局,具体的室友习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不可能编出这样的细节。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他来自一个和这个世界相似的世界。 一个有着相同的地理,相同的历史,却不同的人口,不同的细节的世界。 一个和我们平行的世界。 而XXX-087,那个无限延伸的楼梯,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 他穿过了那条缝隙,自己却不知道。 他现在被暂定为Safe级,安置在标准人形收容单元。但我越来越不确定这个分类是否合适。 Safe?是的,他没有敌意,没有异常能力,不会伤害任何人。 但Safe这个词,通常意味着“可以可靠地收容”。 而他——他根本不应该在这里。 收容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他,了解他,也许——也许从他身上,我们能找到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 或者,另一个世界通往我们的路。 ——海伦娜·雷诺兹博士 Site-CN-34站点主管 --- 收容单元监控记录摘录 时间: 下午两点十五分 地点:临时收容单元-07 苏千坐在床沿,背靠着墙。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三个小时了。 他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试图逃跑。他只是坐着,看着对面的墙,偶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下午两点十七分,他抬起头,对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说了一句话。 (汉语)“喂,那个,有人能听到我吗?” 监控室的值班员愣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通话器。 (汉语)“能听到。什么事?” 苏千沉默了几秒。 (汉语)“你们说的那个楼梯……那个走不完的楼梯。它真的不存在吗?在我来的地方,它也不存在吗?” 值班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向上级请示。 五分钟后,雷诺兹博士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 (英语,经由翻译设备转为汉语)“我们也不知道。但我们正在寻找答案。” 苏千点了点头。 (汉语)“谢谢。” 他躺了下去,侧过身,背对着摄像头。 没有再说话。 --- 文件结束。等待进一步指令。 第三章 争议 以下文档为Site-CN-34内部通讯与会议记录摘录,级别:3级/机密 片段一:清晨六点的值班室 XXX-087事件发生后的第三个小时。 李明没有去休息。 按理说,他的值班时间已经结束,应该回宿舍睡觉。但他只是坐在值班室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新倒的咖啡,眼睛盯着监控屏幕上的重播画面。 李明看了不下二十遍。 “你还不睡?” 李明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性,艾米丽·沃森博士,Site-CN-34新来的认知心理学研究员,上个月刚从Site-89调过来。她的汉语很流利,只是偶尔会带点奇怪的重音。 “睡不着。”李明说。 艾米丽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也盯着屏幕。 “你在想什么?” 李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他慢慢地说,“他敲门的时候,我听到了。我第一个听到的。那时我以为会是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艾米丽。 “结果出来的是一个人。一个抱怨消防通道被锁的大学生。” 艾米丽没有接话。 “这不对。”李明说,“XXX-087里面不应该有人。从来都不应该有。” 艾米丽轻轻叹了口气。 “李明,你知道基金会历史上最常出现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这不科学,但它发生了。’”艾米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明天会有更多人讨论这件事。你到时候会更累。” 她转身离开。 李明没有动。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苏千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的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手里捏着泡沫碎块。 李明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那张脸本身。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正常人面对枪口,面对一群全副武装的人,眼睛里怎么可能没有恐惧? 李明打了个寒颤,把咖啡一饮而尽。 片段二:早餐时的对话 上午七点五十分。Site-CN-34员工餐厅。 长条桌旁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报告。气氛比平时安静。 彼得·约根森博士,挪威人,物理学家,在Site-CN-34工作了三年。他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突然开口: “所以,那个从087出来的孩子,现在在哪儿?” 坐在他对面的陈静,中国人,生物识别专家,头也不抬地说:“临时收容单元。雷诺兹博士亲自处理。” “面谈过了?” “正在进行。” 约根森放下叉子。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环顾四周,“一个活人,从087里走出来,毫发无伤,还能抱怨消防通道。这违反了我们关于那个项目的一切认知。” “也许我们的认知是错的。”坐在桌角的阿卜杜勒·卡里姆博士,埃及人,异常空间理论专家,慢条斯理地说,“也许087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那它是什么?” “我不知道。”卡里姆摊开手,“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数据点。一个活着走出来、并且愿意说话的数据点。这比过去二十年的所有观测都有价值。” “价值?”约根森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他是人,不是数据点。” “他是人,没错。”卡里姆平静地说,“但他也是从087里走出来的人。这两者可以同时成立。” 桌上一时安静。 艾米丽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你们在讨论那个男孩?” “男孩?”约根森皱眉,“他看起来至少十八九岁。” “对我来说,比我小的都是男孩。”艾米丽笑了笑,然后正色道,“我刚从数据分析组过来。他们查了他提供的所有信息——父母、学校、住址。全都没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艾米丽压低声音,“在这个世界,他不存在。” 片段三:第一次内部会议的录音 时间: 上午九点整 地点:Site-CN-34,三楼会议室 主持人:海伦娜·雷诺兹博士 参会人员:马库斯·陈博士、威廉姆斯博士、克劳斯·沃格特指挥官、王琳、艾米丽·沃森博士、彼得·约根森博士、阿卜杜勒·卡里姆博士,以及另外五名部门负责人 记录人:陈静 雷诺兹博士:(英语)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 她按下遥控器,投影屏上显示出苏千的照片,那是他从门里走出来时监控拍下的画面。 雷诺兹博士:(英语)这位是苏千。自称19岁,[已编辑]大学大一学生。今天凌晨五点四十三分,他从XXX-087的入口门走了出来。 约根森博士:(英语)走出来?不是被救出来? 雷诺兹博士:(英语)是走出来。他自己抠开了门内侧的工业泡沫,喊人开了门,然后走出来。全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或敌意。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威廉姆斯博士:(英语)他走了多久? 马库斯·陈博士:(汉语)他说他在里面走了两个小时,中间睡了一觉。具他自己所说,他进入那栋教学楼的时间是昨天下午五点二十分左右。也就是说,他在087里面待了大约十二个小时。 卡里姆博士:(英语)十二个小时。正常人不可能在087里面待十二个小时。那张脸会在几十分钟内让他们崩溃。 马库斯·陈博士:(汉语)他说他看到了那张脸。黑乎乎的,站在楼梯下面。但他说它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沃格特指挥官:(英语)这不可能。 马库斯·陈博士:(汉语)我知道。但他就是这样说的。而且——他的生理指标完全正常。没有肾上腺素飙升的痕迹,没有长期恐惧导致的皮质醇异常。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约根森博士:(英语)那他是什么?现实扭曲者?认知危害的源头? 雷诺兹博士:(英语)目前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波动。我们做了基础扫描,他的生物特征完全正常。除了——他不存在于任何数据库。 王琳:(汉语)我们查了国内的人口系统、教育系统、社保系统。查了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查了基金会全球人员档案,甚至查了一些非公开的渠道。没有苏千这个人。没有任何记录。 艾米丽·沃森博士:(汉语)但他说话的方式,他的行为模式,他的表情反应——都符合正常人类。如果他是在伪装,那他是全世界最好的演员。 约根森博士:(英语)也许他根本不需要伪装。也许他本身就是某种异常,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卡里姆博士:(英语)或者是另一种可能——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所有人看向他。 卡里姆博士:(英语)平行的现实。另一个维度。如果087不仅仅是“无限楼梯”,而是一个连接点,连接着两个相似但不同的世界。那么,一个从那边走过来的人,在这边当然不会有记录。 威廉姆斯博士:(英语)这个理论……很大胆。 卡里姆博士:(英语)比“一个普通人从087里走出来”更大胆吗? 没有人回答。 雷诺兹博士:(英语)我们现在需要决定两件事。第一,如何对待他。第二,如何利用这个机会获取关于087的更多信息。 约根森博士:(英语)对待?他需要被收容。标准人形异常程序。直到我们确定他无害。 马库斯·陈博士:(汉语)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你告诉他“你被收容了”,他会怎么想? 约根森博士:(英语)这不重要。 马库斯·陈博士:(汉语)(站起来)彼得,他是个人。他可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但他还是个人。他害怕,他困惑,他饿了会吃东西,困了会睡觉。你不能—— 约根森博士:(英语)陈,我知道你和他用同一种语言,但这不意味着你该替他说话。 马库斯·陈博士:(汉语)我替他说话是因为你们这些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说他走了两个小时,你们说不可能。他说那张脸没靠近,你们说不可能。他说他是普通学生,你们说不存在。那你们告诉我,他应该说什么才合理? 会议室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雷诺兹博士:(英语)(平静地)陈博士,请坐下。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 雷诺兹博士:(英语)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未知。我们需要谨慎。 她转向沃格特。 雷诺兹博士:(英语)克劳斯,安保方面有什么建议? 沃格特指挥官:(英语)标准人形收容程序。单独房间,24小时监控,限制活动范围。但(他顿了一下)如果他没有敌意,可以适当放宽限制。让他能走动,能看书,能和特定人员交流。这有助于观察他的真实状态。 雷诺兹博士:(英语)同意。陈博士,你愿意担任他的主要联络人吗? 马库斯·陈博士:(汉语)愿意。 雷诺兹博士:(英语)好。接下来,关于测试。我们需要知道他对其他异常的反应。威廉姆斯,你来设计一套循序渐进的测试方案。从最低风险的开始。 威廉姆斯博士:(英语)明白。 雷诺兹博士:(英语)散会。陈博士留一下。 片段四:散会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雷诺兹和马库斯。 雷诺兹关上门,转过身,用汉语说——她的汉语很慢,但准确: “你刚才很激动。” 马库斯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雷诺兹在他对面坐下,“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他,是因为你真的相信他,还是因为他是这三十年来第一个能用母语和你聊天的中国人?” 马库斯愣住了。 “我……” “你出生在旧金山,在洛杉矶长大。你父母是华人,但你在白人堆里长大。你来中国站点工作三年了,汉语还是磕磕巴巴。”雷诺兹的语气平静,不带评判,“你会下意识地亲近和你长得像、说话像的人。这是人性。但作为研究员,你需要分清楚——你的判断是来自观察,还是来自亲近。” 马库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可能两者都有。但海伦娜——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神就是正常人的眼神。没有伪装,没有算计。我看过太多异常,我知道那种眼神是什么样。他不是。” 雷诺兹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观察。用你的方式。但也别忘记——你不只是他的翻译。你是基金会的博士。”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他的学生证上,学号是2023开头的对吧?” “对。” “2023。”雷诺兹重复了一遍,“这个世界的[已编辑]大学,2023级确实有学生。但如果他是从平行世界来的,那边也有2023年。那边的世界,和我们这里,可能只差一点点。” 她推开门。 “一点点,就是整个世界的距离。” 片段五:午餐时的偶遇 中午十二点半,苏千被带到员工餐厅。 这是雷诺兹的特别安排——在严密监控下,让他接触一些“正常环境”。 他坐在角落的桌旁,马库斯坐在他对面。远处分散坐着三名便衣安保,看起来就像普通用餐人员。 苏千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白大褂或便装的人,小声问: “这些都是……你们的人?” “对。”马库斯说,“研究员、技术人员、安保。都在这里吃饭。” 苏千点点头,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陈博士,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苏千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政府机构?私人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我们叫异常事物收容所。”他说,“我们的工作是……收容异常的事物。那些不正常的、危险的东西。让它们不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苏千听着,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就像那个楼梯?” “就像那个楼梯。” 苏千想了想。 “那我呢?”他问,“我算不算‘异常的事物’?” 马库斯看着他。 “我们还不确定。” 苏千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吃饭。 吃了几口,他忽然说: “陈博士,我跟你说实话。” 马库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实我知道。” “知道什么?” 苏千抬起头,眼神很平静。 “我知道我不属于这里。早上你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米饭。 “我只是……不想承认。因为如果我不属于这里,那我属于哪里?我爸妈呢?我室友呢?我那些同学呢?他们都在等我回去上课,可我回不去了,对吗?” 马库斯没有说话。 远处,一个端着餐盘的研究员路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开了。 苏千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算了,不说这个。这红烧肉还挺好吃的,比我们学校食堂强。” 他继续低头吃饭。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但他还在吃饭,还能交流。 这种韧性,不知道是来自坚强,还是来自麻木。 或者,两者都有。 片段六:下午的监控室 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分 地点:Site-CN-34,主监控室 王琳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临时收容单元07的画面。 苏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四十分钟了。 “他在想什么?”站在王琳身后的陈静问。 “不知道。”王琳说,“但他在想。你看他的眼睛,没有睡着的迹象。” 陈静看了一会儿。 “你说,他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吗?” “卡里姆博士的理论挺有道理。”王琳说,“平行世界。很多年前就有人提过,只是从来没有证据。” “那他现在就是证据?” “可能是。”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起来好年轻。”她说,“和我弟弟差不多大。” 王琳转过头看她。 “别想太多。我们是研究员,不是他妈。” 陈静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就是……有点感慨。” 屏幕上,苏千翻了个身,背对着摄像头。 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只是很短的一下。 然后他就不动了。 陈静和王琳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片段七:傍晚的电话 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地点:Site-CN-34,马库斯·陈博士的办公室 马库斯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英语)“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粤语)“阿仔,吃饭没?” (粤语)“吃了。爸,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粤语)“没事不能打?你妈说你好久没打电话回来,让我问问。” 马库斯苦笑。 (粤语)“最近忙。有个新项目。” (粤语)“什么项目?” 马库斯沉默了一下。 (粤语)“不能说。”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粤语)“那你小心点。别太拼命。” (粤语)“我知道。” (粤语)“还有——你妈问你,过年回不回来?” 马库斯看了看桌上的文件,那上面有苏千的照片。 (粤语)“还不确定。到时候再说。” (粤语)“行。照顾好自己。” 电话挂了。 马库斯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是Site-CN-34的地面部分——伪装成一座普通的研究所。远处能看到真正的城市,真正的街道,真正的人。 那些人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几百米的地方,有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年轻人,正躺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 马库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苏千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此刻是不是也在等他回家过年? 片段八:夜间的分歧 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分 地点:Site-CN-34,B级人员休息区 约根森博士和卡里姆博士在走廊里偶遇。 “卡里姆。”约根森叫住他,“关于你的平行世界理论,我有问题。” 卡里姆停下脚步。 “请说。” “如果他是从平行世界来的,那他怎么过来的?087是连接点?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发现?” 卡里姆想了想。 “也许087不是唯一的连接点。也许以前也有人过来,但他们没有走出来,或者在那边就死了。也许087会随机选择‘开放’的时间。也许……” “也许。”约根森打断他,“太多的也许。我们需要证据。” “科学就是从也许开始的。”卡里姆平静地说,“在你确定地球绕着太阳转之前,那也只是哥白尼的‘也许’。” 约根森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很相信这个理论。” “不。”卡里姆摇头,“我只是觉得它值得被认真对待。不像某些人,还没开始就下结论。” 他绕过约根森,继续往前走。 约根森站在原地,脸色不太好看。 片段九:深夜的申请 时间: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地点:Site-CN-34,雷诺兹博士的办公室 雷诺兹正在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艾米丽·沃森博士。 “海伦娜,我有个请求。” 雷诺兹抬起头。 “说。” “我想参与和苏千的交流。”艾米丽说,“不是作为研究员,而是作为……心理观察者。我想了解他的认知模式,他的思维方式。这对我研究‘异常环境下的人类心理’很有价值。” 雷诺兹看着她。 “你觉得他是真的,还是装的?” 艾米丽想了想。 “我觉得他是真的。不是装的。但他的平静不太正常。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要么崩溃,要么反抗,要么麻木。他……三种都不是。他是真的在接受,但同时又在思考。这种状态很少见。” “所以你想观察他。” “对。如果得到允许的话。” 雷诺兹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但你得和陈博士配合。他是主要联络人。” “明白。” 艾米丽转身要走,又停下。 “海伦娜,你相信他吗?” 雷诺兹没有直接回答。 “我相信证据。”她说,“现在证据还不够。” 片段十:凌晨的日志 时间: 凌晨一点零三分 记录人:李明(C级人员,值班) 又是我的班。 今天本来该是普通的一天。盯着屏幕,喝咖啡,等天亮。 但现在我盯着的是07号收容单元的监控画面。那个叫苏千的男孩睡得很沉。从十一点开始就没动过。 睡得很香。 我睡不着。 我一直在想他走出来的时候那双眼睛。没有恐惧的眼睛。 现在我想通了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对—— 不是他没有恐惧。 是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恐惧。 就像婴儿不知道火会烫手。不是勇敢,是无知。 但这个“无知”,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还是087把他的恐惧吃掉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现在他睡着了,我盯着他。 明天,会有更多人盯着他。 后天,大后天,以后。 他会一直被人盯着。 他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醒来的时候,会不会发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 算了,想这些没用。 咖啡凉了。我去倒一杯新的。 第四章 涟漪 苏千在临时收容单元里度过了第一个完整的夜晚。 说是夜晚,其实他分不清白天黑夜——房间里没有窗户,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只有头顶的通风口传来持续的低沉嗡鸣。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从那些磨砂金属板的接缝中看出某种图案。 什么都没有。 他睡不着。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悬浮感。就像做梦时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凌晨三点多,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他在走楼梯,无穷无尽的楼梯,但这一次楼梯尽头有光。他拼命跑,光越来越近,然后他推开一扇门—— 门外是他高中的教室。同学们都在,老师在讲台上写着板书。没有人看他,没有人注意到他出现。他喊了一声,没人回应。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同桌连头都没转。 “喂,”他推了推同桌的肩膀,“我回来了。” 同桌慢慢转过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苏千猛地惊醒。 通风口的嗡鸣声还在继续。灯光还是那么亮。他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坐起来,看着墙角那个红色的摄像头指示灯。 “你们晚上不睡觉的吗?”他对着摄像头说。 没有回应。 他躺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摄像头。 --- 早上七点,门锁发出咔哒的声响。 苏千立刻坐起来。门开了,走进来的是马库斯·陈博士,身后跟着一个推着小车的年轻技术员。小车上放着早餐:粥、包子、咸菜、一杯豆浆。 “早上好。”马库斯说。他的汉语比昨天流利了一些,可能是练过了,也可能是习惯了。 “早。”苏千接过托盘,“谢谢。” 马库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技术员退出去,门重新关上。 苏千低头吃饭。吃了两口,他抬起头。 “陈博士,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们这儿……有没有窗户的房间?就是那种能看到外面的?”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有。但暂时还不能让你住进去。” 苏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吃饭。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苏千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 “做梦了?” 苏千抬起头,看着马库斯。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但有一种马库斯读不懂的东西。 “梦到回家了。”苏千说,“但家不是原来的样子。”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 马库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 与此同时,三楼的办公室里,雷诺兹正在看一份报告。 报告是威廉姆斯提交的,关于对苏千进行异常接触测试的初步方案。方案很详细,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低风险异常接触,第二阶段是中等风险,第三阶段…… 雷诺兹的目光停在第三阶段的描述上。 “第三阶段:接触可能造成不可逆影响的异常项目。需经过站点主管及伦理委员会双重批准。” 她放下报告,揉了揉太阳穴。 门被敲响。 “进来。” 进来的是艾米丽·沃森。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海伦娜,我昨晚分析了苏千的睡眠数据。” 雷诺兹示意她继续说。 “他的睡眠周期是正常的。深度睡眠时长、REM周期、心率变化——都在正常范围内。”艾米丽顿了顿,“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他的脑电波。在深度睡眠期间,有几次突然的变化,像惊醒,但又没有完全醒来。这种模式……我见过。” 雷诺兹看着她。 “在哪儿见过?”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 “在经历过极端创伤的受害者身上。那些被人从火灾、地震、车祸里救出来的人。他们睡觉时会反复回到那个场景,但又醒不过来。我们管这个叫‘创伤性睡眠障碍’。” 雷诺兹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经历了创伤?” “我不知道。”艾米丽说,“但如果他真的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穿过那个楼梯——那本身就是一种创伤。只是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她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雷诺兹。 “我想和他多接触。不是作为研究员,而是……作为倾听者。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雷诺兹看着文件,点了点头。 “可以。和陈博士配合。” --- 上午九点,苏千被带到一间新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比收容单元好得多——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打印出来的风景画。最重要的是,有一扇窗户。 虽然是假的。窗户外面的“风景”是一块巨大的显示屏,播放着阳光、草地和天空的画面。但至少看起来像窗户。 “这是……”苏千站在窗前,盯着那块屏幕。 “模拟窗。”马库斯说,“暂时没法让你看到真的外面,但这个能调节亮度,模拟白天黑夜。” 苏千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马库斯和艾米丽坐在他对面。艾米丽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年轻人——普通的五官,普通的穿着,普通的气质。扔进大学食堂里绝对找不出来。 “苏千,这位是艾米丽·沃森博士。”马库斯介绍,“她是认知心理学专家。想和你聊聊天,随便聊聊。” 苏千看了看艾米丽,点了点头。 “你好。” “你好。”艾米丽的汉语很流利,只是“你好”两个字带着轻微的外国口音,“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关于你的生活,你的家人,你以前的事。” 苏千沉默了两秒。 “你们是想知道我是不是正常人,对吧?” 艾米丽愣了一下。 苏千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疲惫。 “没事,我理解。换了我,我也想知道。”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问吧。能说的我都说。” --- 谈话持续了两个小时。 苏千说了很多。说他从小长大的那条街,街口有一家卖煎饼的摊子,摊主是个哑巴老头,但煎饼做得特别好吃。说他高中时的班主任姓周,戴眼镜,特别凶,但其实是好人。说他高考前一天紧张得睡不着,他妈半夜起来给他煮了一碗面。 说他大学宿舍的室友王磊,喜欢打游戏,每次输了就骂人,但骂完又继续打。说食堂的红烧肉好吃,但每周只有周二和周四有。说学校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他经常去那儿自习。 他说得很细,细到不可能是编的。 艾米丽一边听一边记录,心里却越来越沉。 因为这些细节,在这个世界都不存在。 那个煎饼摊的地址,现在是一家便利店。那个周老师,查无此人。王磊,查无此人。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确实能看到不错的风景,但苏千描述的那棵树,那栋楼,和现实完全对不上。 他是真的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不是伪装,不是骗局,不是异常模仿。 是真的。 “苏千,”艾米丽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回不去了,会怎么样?” 苏千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着那扇假的窗户,看了很久。 “想过。”他说,“昨天晚上一直在想。” “然后呢?”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 艾米丽和马库斯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千抬起头,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疲惫。 “陈博士,沃森博士,我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他说,“你们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在那个世界,我爸妈现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他们是不是在找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艾米丽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悲伤。 马库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千摆了摆手。 “算了,我知道你们查不到。我就是……随便说说。” 他站起来,走到那扇假的窗户前,看着屏幕上虚假的阳光和草地。 “这个屏幕,”他说,“能调成晚上的模式吗?我想看看夜空。假的也行。” 马库斯按了一个按钮。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暗下来,出现了一片星空。 苏千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艾米丽轻轻拉了拉马库斯的袖子,两人悄悄退出了房间。 --- 走廊里,艾米丽停下脚步。 “马库斯。” “嗯?” “你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那些回忆?” 马库斯想了想。 “我觉得是真的。至少他相信是真的。” 艾米丽点点头。 “那问题就更大了。”她说,“如果那些回忆是真的,那他就真的有一个完整的过去,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完整的人生。只是那个家,那个世界,不在这里。” 她顿了顿。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流放。”艾米丽说,“被流放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不是死亡,不是失踪,是活着,但再也回不去。” 马库斯沉默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到拐角处,马库斯忽然停下来。 “艾米丽,你说他为什么那么平静?” “什么?” “换了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肯定会崩溃。会哭,会闹,会砸东西。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假的星空。” 艾米丽想了想。 “也许他还没完全接受。也许还在否认阶段。也许……”她停顿了一下,“也许他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 “或者,”马库斯说,“也许他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 下午,雷诺兹召开了一次小范围会议。 参会的人不多:马库斯、艾米丽、威廉姆斯、沃格特。 “威廉姆斯,你的测试方案我看了。”雷诺兹说,“第一阶段可以开始。选一个风险最低的异常,最好是认知类的,不会造成物理伤害。” “明白。”威廉姆斯翻开笔记本,“我建议用XXX-████。一个无害的认知异常,会让接触者看到一种不存在的颜色。通常在三到五个小时后消失。没有任何长期影响。” 雷诺兹想了想,点头。 “可以。时间定在明天上午。陈博士,你提前和他沟通,让他知道要做什么。不要强迫。” 马库斯点头。 沃格特举手。 “安保方面,我建议全程有快速反应小组待命。虽然他说是无害的,但我们不知道他对异常的反应模式。” “同意。”雷诺兹说,“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样。散会。” 大家站起来往外走。马库斯走到门口时,雷诺兹叫住了他。 “陈博士,留一下。” 马库斯转回来,关上门。 雷诺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昨晚没睡好?” 马库斯苦笑了一下。 “这么明显吗?” “你的黑眼圈。”雷诺兹说,“坐吧。” 马库斯在她对面坐下。 “海伦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保持距离,客观观察,不要投入太多感情——” “我不是要说这个。”雷诺兹打断他,“我是想问,你现在怎么看他?”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前天你替他说话,是因为他能用你的母语和你交流。”雷诺兹说,“现在呢?过了这两天,你还相信他吗?” 马库斯想了想。 “相信。”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像一个人。一个莫名其妙被卷进这一切的倒霉蛋。他没有异常的地方,除了他从哪儿来。” 雷诺兹点点头。 “艾米丽也这么说。她说他有创伤反应,但自己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真实的风景,能看到Site-CN-34的地面建筑和远处的山。 “马库斯,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他真的是个普通人。”雷诺兹说,“如果他是异常,我们有处理异常的程序。如果他是敌人,我们有对付敌人的手段。但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不小心掉进我们世界的普通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转过身,看着马库斯。 “我们该拿他怎么办?收容他一辈子?放他走?送回那个楼梯?送回那个可能有另一群‘我们’的世界?” 马库斯没有回答。 雷诺兹叹了口气。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测试。” --- 晚上九点,苏千又被带回收容单元。 不是惩罚,是因为那个带“窗户”的房间还没完全准备好——监控设备需要调试,通风系统需要优化。技术人员说明天就能搬进去。 苏千说没关系。 他坐在床上,看着墙角的摄像头。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摄像头说话。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学生证的一角。今天下午在模拟窗房间里,他悄悄撕下来的。很小,就指甲盖那么大。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 手心里传来微弱的刺痛感,纸片的边缘很锋利。 他还在这里。 他还是他。 他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摄像头录不下来。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说:“爸,妈,我很好。别担心。”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第五章 乐子人 苏千发现一件事。 在这个地下几层、全是白大褂和枪的奇怪地方,大多数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只会说话的蟑螂——好奇,警惕,随时准备拍死他。 但这些人又不敢真的拍。 因为他们不确定他是什么。 苏千觉得这挺有意思的。 --- 第二天上午,威廉姆斯博士带着一个小金属箱来到他的房间。 那个房间终于收拾好了,有“窗户”有沙发,比之前的铁笼子强得多。苏千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用房间里的平板电脑看东西——基金会给他开了个“受限模式”,只能看一些科普文章和旧新闻。 “苏千。”威廉姆斯站在门口,表情严肃,“今天我们要做一个测试。” 苏千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金属箱。 “测试什么?” “一个低风险异常项目。”威廉姆斯说,“XXX-███。它会让你看到一种不存在的颜色。通常几个小时后就会消失。没有任何长期影响。” 苏千想了想。 “不存在的颜色?” “对。” “那是什么颜色?像紫色那种?” “不是。紫色存在。这个不存在。”威廉姆斯显然不想多解释,“你只需要看着这个东西三十秒就行。” 他打开金属箱。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立方体,表面是暗淡的灰色,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苏千凑过去看了看。 “就这个?” “就这个。” “它能让我看到不存在的颜色?”苏千歪着头,“那我能不能先问问,这种颜色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叫‘那个颜色’吧?” 威廉姆斯愣了一下。 “研究档案里管它叫‘XXX-███-1色’。” “太没创意了。”苏千摇头,“要我说,就叫‘威廉姆斯紫’吧。或者‘不存在蓝’。听起来高级。” 威廉姆斯的脸僵了一秒。 站在门口的马库斯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 “你就盯着它看三十秒。”威廉姆斯板着脸说,“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苏千盯着那个立方体。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行了。”威廉姆斯把立方体收回箱子。 苏千眨了眨眼。 “完了?” “完了。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苏千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威廉姆斯皱眉:“你确定?你没有看到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颜色?” 苏千认真地想了想。 “没有。还是那些颜色。墙是白的,沙发是灰的,你的脸是黑的——” “我的脸不是黑的。” “我是说表情。”苏千一本正经,“威廉姆斯博士,你现在的表情颜色是‘严肃黑’。我以前见过的。”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马库斯。 “记录:对象对XXX-███无反应。” 马库斯在平板上记了几笔,嘴角有点上扬。 --- 下午,消息就在站里传开了。 “那个从087出来的男孩,对认知类异常完全免疫。” “听说了吗?他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千不知道这些议论。他正坐在房间里,对着那扇假窗户发呆。 马库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饼干。 “饿不饿?” 苏千接过饼干,打开看了看。 “这是什么牌子?没见过。” “基金会特供。”马库斯在他对面坐下,“外面买不到。” 苏千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还行。就是有点干。” 他嚼着饼干,忽然问:“陈博士,你们这儿平时都干什么?除了收容那些奇怪东西?” 马库斯想了想。 “开会。写报告。做实验。吃饭。睡觉。” “听起来挺无聊的。” “是挺无聊的。” 苏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马库斯愣了一下:“好玩的东西?” “就是那种,不算特别危险,但挺有意思的异常。比如能让你的头发变成绿色的镜子,或者会讲冷笑话的石头之类的。” 马库斯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管那叫‘好玩的东西’?” “对啊。”苏千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天天守着这么多奇怪玩意儿,总得有几个好玩的吧?不然多亏。” 马库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想了想,说:“有是有。但那些东西也不是随便能碰的。” “我知道,我知道。”苏千摆手,“我就问问。闲着也是闲着。”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陈博士,你说我要是表现好一点,你们会不会让我……参观参观?就是隔着玻璃看看那种。不碰。”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我问问雷诺兹博士。” “谢谢啊。”苏千咧嘴一笑,“你是个好人。” 马库斯走出房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好像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 晚上,餐厅里。 几个研究员坐在一起吃饭,聊着白天的事。 “他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约根森问。 威廉姆斯点点头,表情不太好看。 “XXX-███对他完全无效。脑电波监测显示,他看那个立方体的时候,和看普通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这不可能。”约根森皱眉,“那个项目对所有人都有影响。文献里记载,连一些现实扭曲者都会受到影响——” “但他没有。”威廉姆斯说,“要么他比现实扭曲者更特殊,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他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那边的‘规则’和我们不一样。” 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艾米丽放下叉子,忽然说:“我今天下午去看他了。” 大家看向她。 “他和马库斯聊天。问咱们这儿有没有‘好玩的东西’。”她顿了顿,“他说,想参观那些不太危险的异常。隔着玻璃看。” 约根森冷笑一声:“参观?他以为这是博物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艾米丽说,“但我觉得……他可能是无聊了。你想,他被关在一个房间里,不能出去,不能联系任何人,每天只有几个人来看他。换成你,你不无聊?” 约根森没说话。 卡里姆慢慢开口:“其实,让他接触一些无害的异常,未必是坏事。” 约根森皱眉:“什么意思?” “观察。”卡里姆说,“他对SCP-███无反应,这本身就是一个数据点。如果他对其他异常也无反应,那就能说明一些东西。比如——他是对所有异常免疫,还是只对某些类型?” “你想把他当成实验品?” “我想把他当成研究对象。”卡里姆平静地说,“这是科学。你研究一个东西,就得观察它在不同条件下的反应。” 约根森还想说什么,但卡里姆已经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艾米丽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上午,苏千又被带去做测试。 这一次是一个“物体”类的异常——XXX-███,一个看起来像普通石头的玩意儿,但据说摸到它的人会感到极度的悲伤,持续几个小时。 苏千站在那块石头前面,低头看着它。 “这石头长得好丑。”他说。 旁边的威廉姆斯板着脸:“你不用评价它。只需要把手放上去。” 苏千伸出手,碰了一下石头。 一秒。两秒。三秒。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然后呢?” 威廉姆斯盯着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千想了想。 “有点凉。这石头温度挺低的。” “没有别的感觉?悲伤?沮丧?想哭?” 苏千摇头。 “没有。就凉。”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记录:对象对XXX-███无反应。” 苏千凑过来看了看他的本子。 “你这字写得真潦草。”他说,“你们当博士的是不是都练过这种字体?像医生开药方那种。” 威廉姆斯抬起头,表情复杂。 马库斯站在旁边,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千和马库斯坐在一起。 “陈博士,我发现你们这儿的人都挺有意思的。”苏千一边啃鸡腿一边说。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苏千比划了一下,“明明特别紧张,又要装得很专业。看我的眼神像看外星人,但又不敢直接说。” 马库斯愣了一下。 “你看出来了?” “废话。”苏千说,“我又不傻。威廉姆斯博士每次看我都像看一道数学题——想解又怕解错。约根森博士看我的眼神像看可疑分子,恨不得把我关进小黑屋审三天。沃格特指挥官更绝,他看我像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但又不好意思一直拿枪指着我。” 马库斯沉默了。 这小子,看得比谁都清楚。 “还有雷诺兹博士。”苏千继续说,“她看我像看一个……我也不知道像看什么。反正她每次跟我说话,都像在掂量什么。” 他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嚼。 “不过那个艾米丽博士挺好的。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人。正常人。” 马库斯看着他。 “你观察得挺仔细。” “闲着也是闲着。”苏千耸肩,“对了陈博士,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特别奇葩的异常?就是那种,不危险,但特别好玩的?” 马库斯想了想。 “有一个。XXX-███。一个自动贩卖机。你投币进去,它会给你一罐饮料,但饮料的口味永远是你最讨厌的那种。” 苏千眼睛亮了。 “还有这种好东西?” “那不算好东西。”马库斯说,“它是异常。不能随便碰。” “我知道,我知道。”苏千摆手,“我就是问问。想想都觉得好笑——投一块钱,出来一罐你最讨厌的饮料。谁设计的这玩意儿?”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小子,好像真的把这一切当成……乐子? --- 下午,苏千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其实没那么乐呵。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知道那些研究员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有警惕。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不存在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呢? 哭有用吗?闹有用吗? 他试过了。昨天晚上,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偷偷哭了一场。哭完发现什么都没变。门还是那个门,摄像头还是那个摄像头,没有人来告诉他“这是误会,你可以回家了”。 所以算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找点乐子呗。 他翻了个身,看着那扇假窗户。屏幕上的“天空”已经调成了傍晚模式,橙红色的晚霞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能回去——回到那个世界,回到原来的生活——他会怎么跟朋友说这段经历? “嘿,我去了一个平行世界。那里有一群人专门收容奇怪的东西。他们还给我做了好多测试,看我对那些玩意儿有没有反应。” 朋友肯定以为他在编段子。 想到这儿,他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笑容又慢慢消失了。 他翻过身,背对着窗户。 算了,先睡吧。 明天说不定还有好玩的测试呢。 --- 晚上八点,监控室里。 王琳盯着屏幕上的苏千。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姿势放松。 “他睡得挺香。”旁边的陈静说。 王琳点点头。 “你说他到底在想什么?”陈静问,“知道自己回不去,还能这么……平静?” 王琳想了想。 “也许不是平静。” “那是什么?” 王琳指了指屏幕。 “你看他睡着之前的表情。他笑了一下。” 陈静凑近看。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笑了。”王琳说,“他笑完就不笑了。说明他不是真的开心。”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在干什么?” 王琳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找乐子吧。” “找乐子?” “就是那种。”王琳比划了一下,“有些人遇到倒霉事,会哭,会闹,会崩溃。有些人会选择……找点乐子。不然撑不下去。” 陈静看着屏幕上那个睡着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点理解他了。 不是真的开心。只是不想一直难过。 --- 第二天早上,苏千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XXX-███的仿制品。没有任何异常效应。就当是个纪念品。——艾米丽” 苏千愣了一下,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立方体,和昨天测试时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但这个是塑料的,轻飘飘的,边缘还有毛刺。 他拿起来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虽然是假的。 但至少有人记得给他送东西。 他把那个小立方体放在床头,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谢谢啊。”他大声说,“虽然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 监控室里,王琳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按下通话键: “听到了。不用谢。”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那就好。”他说,“对了,能不能帮我跟艾米丽博士说一声——这玩意儿长得太丑了,下次能不能送个好看的?” 王琳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笑了。 --- 上午十点,雷诺兹的办公室里。 马库斯站在她面前,汇报着这两天的观察结果。 “……他对所有测试都无反应。无论是认知类、情绪类、还是物理接触类。他就像……一个绝缘体。异常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雷诺兹点点头,看着手里的报告。 “艾米丽说他在找乐子。”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 “找乐子。”雷诺兹抬起头,“他说想看看咱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艾米丽觉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应对压力。” 马库斯想了想,点头。 “有可能。” 雷诺兹沉默了一会儿。 “马库斯,你觉得他是真的免疫,还是装出来的?” 马库斯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就算是装的,他也装得太像了。而且装这个对他有什么好处?” 雷诺兹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 “明天安排他接触XXX-███吧。那个自动贩卖机。” 马库斯愣了一下。 “海伦娜,那东西虽然无害,但——” “他不是想看好玩的东西吗?”雷诺兹转过身,嘴角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让他看看。顺便看看那个贩卖机会不会对他有什么特殊反应。” 马库斯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雷诺兹博士,其实也挺好奇的。 只是她不会像苏千那样,直接说出来。 第六章 贩卖机与金属球 XXX-███的收容室在Site-CN-34的地下五层。 苏千跟着马库斯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上东张西望。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有窗户的房间”走这么远,看什么都新鲜。 “你们这地方真大。”他说,“走半天都走不到头。” 马库斯没接话,只是示意他跟上。 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贴着不同的编号和警示标志。有些门是普通的金属门,有些是厚重的气密门,还有一些看起来像银行金库那种圆形的压力门。 苏千指着一扇压力门问:“这里面是什么?” “XXX-███。”马库斯说,“你不能进去。” “危险吗?” “Keter级。” 苏千点点头,没再问。 又走了一段,马库斯在一扇普通的门前停下。门上贴着一个简单的标志:一个饮料机的简笔画,下面写着“XXX-███-收容室”。 “就这儿?”苏千有点失望,“我以为会是什么特别酷的门。” 马库斯刷了门禁卡,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灯光柔和,墙壁是普通的白色。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台自动贩卖机——就是那种在学校、公司、医院里随处可见的机器,透明的玻璃窗后面摆着一排排饮料罐。 唯一不同的是,这台贩卖机的款式特别老。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老式机型,投币口还是塞硬币的那种,玻璃上还有几道划痕。 苏千围着它转了一圈。 “就这?” “就这。”马库斯站在门口,“你想试试吗?” “可以吗?” “雷诺兹博士批准的。但只能投一次。” 苏千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马库斯刚才给他的,据说是基金会特制的“测试专用币”,和普通硬币一样,但不会和现实世界的货币系统产生交互。 他把硬币塞进投币口。 咔哒。硬币落进去的声音。 贩卖机的显示屏亮了一下,然后开始嗡嗡作响。那声音就像老式冰箱启动时的动静,带着一股陈年的机械感。 苏千盯着那扇玻璃窗,等着看饮料掉下来。 叮。 一罐可乐落在取物口。 苏千弯腰拿出来,看了看。 “可乐?”他抬头看马库斯,“这有什么特别的?我最喜欢的饮料就是可乐。” 马库斯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啊。我从小喝到大。”苏千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嗯,味道也对。就是普通可乐。” 他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 马库斯看着那台贩卖机,又看着苏千手里的可乐罐,眉头皱了起来。 “记录上说,这台机器给的东西永远是你最讨厌的。” “那我可能是例外。”苏千耸肩,“或者说,这台机器今天心情好?” 他举起可乐罐,对着那台老旧的贩卖机晃了晃。 “谢了啊,老伙计。” 贩卖机没有任何反应。 马库斯在平板上记了几笔,然后示意苏千可以走了。 苏千走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台贩卖机。 “陈博士,这机器能对话吗?” “不能。它只会给饮料。” “那它有没有可能……就是,有自己的想法?” 马库斯想了想。 “有一些理论认为它有微弱的意识。但从未被证实。” 苏千点点头,转身跟上他。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陈博士,如果它真有意识——那它每天给讨厌的饮料,会不会也挺郁闷的?” 马库斯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苏千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要是我每天只能干自己讨厌的事,我肯定不高兴。” 他手里的可乐罐轻轻晃了晃,发出液体晃动的声音。 --- 回到房间后,苏千把那罐可乐放在床头,和那个塑料立方体摆在一起。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忽然笑了一下。 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周,他已经收到两件“礼物”了。一个假的立方体,一罐不存在的自动贩卖机给的可乐。 都是别人眼里的“异常”。 在他眼里,只是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喂。”他对着摄像头喊,“今天那个贩卖机,能多玩几次吗?” 监控室里,王琳的声音传来:“不能。那是特批的一次性测试。” “那下次什么时候?” “不知道。” 苏千叹了口气。 “那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 王琳沉默了两秒。 “你当这是游乐场?” “差不多。”苏千翻了个身,“反正我也出不去。” --- 下午三点,三号会议室。 威廉姆斯正在汇报今天的测试结果。 “……XXX-███对他无效。或者说,机器的判定机制对他不起作用。”他指着数据图表,“你们看,正常人的脑电波在接触XXX-███时会有明显的负向波动,但他完全没有。就像……” “就像机器认不出他。”卡里姆接话。 威廉姆斯点头。 “对。机器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所以给了默认选项——可乐。” 约根森皱眉:“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卡里姆慢慢说,“XXX-███的判定机制依赖于对个体‘偏好’的识别。如果它识别不出来,就随机给一个。而随机的结果是可乐——说明可乐是这台机器最常见的库存。” 约根森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不仅对异常免疫,还能让异常‘无法识别’他?” “有这个可能。”威廉姆斯说,“需要更多测试。” 雷诺兹敲了敲桌子。 “下一阶段测试方案定了吗?” 威廉姆斯翻开笔记本。 “定了。XXX-███,一个能读取表层记忆的小型异常。接触者会随机想起一件自己已经忘记的小事。完全无害。” 雷诺兹点头。 “明天进行。” --- 第二天上午,苏千被带到另一间测试室。 这次的异常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球,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威廉姆斯告诉他,盯着它看十秒钟,会想起一件已经忘记的小事。 “小事?”苏千问,“比如?” “比如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糖的味道。或者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 苏千凑过去看着那个金属球。 “就这个?” “就这个。” 苏千盯着它。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抬起头。 “没有。” 威廉姆斯皱眉。 “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起来了。”苏千说,“上个月我袜子破了个洞,懒得补,一直穿到今天早上。这算吗?”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气。 “不算。那是你记得的事。我要的是你忘记的。” “那我忘了什么我怎么知道?”苏千摊手,“忘了就是想不起来啊。想不起来你让我怎么告诉你?” 威廉姆斯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马库斯在旁边忍着笑。 “记录,”威廉姆斯咬牙说,“对象对XXX-███无反应。” 苏千拍拍他的肩膀。 “别灰心,博士。下次说不定就成功了。” 威廉姆斯看着他,表情复杂。 --- 下午,威廉姆斯把测试结果提交到内部系统。 至此,苏千已经接受了四次正式测试: 第一次:XXX-███,认知类异常,让人看到不存在的颜色——无反应。 第二次:XXX-███,情绪类异常,接触后会感到极度悲伤——无反应。 第三次:XXX-███,偏好识别类异常,自动贩卖机——无反应。 第四次:XXX-███,记忆读取类异常,金属球——无反应。 四次测试,四种不同类型的异常,全部无效。 威廉姆斯在报告的结尾写下了一句话: “对象对所有接触过的异常均表现出完全免疫。建议暂停测试,重新评估研究方向。” --- 傍晚,雷诺兹的办公室里。 威廉姆斯、马库斯、卡里姆、约根森、艾米丽围坐成一圈。 “四次测试。”雷诺兹看着手里的报告,“四种不同类型的异常。全部无效。” 约根森皱眉:“会不会是测试的异常等级太低?也许需要让他接触更强大的——” “然后呢?”马库斯打断他,“让他接触Keter级?如果他的免疫是有限的怎么办?如果只是某些类型有效呢?” 约根森想反驳,但卡里姆先开口了。 “约根森,陈博士说得对。”他慢慢说,“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对所有异常都免疫。我们只知道他对这四种无效。如果贸然让他接触更危险的——” “那我们就永远不知道。”约根森说。 “对。”卡里姆点头,“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但这未必是坏事。” 约根森看着他,没说话。 雷诺兹敲了敲桌子。 “威廉姆斯,你的建议是什么?”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气。 “我建议暂停测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永久停止。”他继续说,“但我们需要时间分析现有的数据。四次无效,这本身就是一个结果。也许——”他顿了顿,“也许我们不需要证明他‘对什么有效’。也许我们应该接受‘他对这些无效’这个事实。” 雷诺兹沉默了几秒。 “其他人呢?” 艾米丽举手:“我同意威廉姆斯。他现在状态还算稳定,但如果持续不断地测试,难保不会出问题。他毕竟是个人,不是实验品。” 马库斯点头。 “我也同意。” 卡里姆点头。 约根森沉默了一会儿,也点了点头。 雷诺兹合上报告。 “好。测试暂停。威廉姆斯,你负责整理现有数据,写一份阶段性报告。其他人——正常观察,正常接触。但不安排新的测试。” 她站起来。 “散会。” --- 傍晚,艾米丽来到苏千的房间。 苏千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一部老电影。见她进来,他暂停了电影。 “沃森博士?今天怎么是你?” “马库斯有事。”艾米丽在他对面坐下,“我来看看你。” 苏千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是来看我的。你是来观察我的。” 艾米丽愣了一下。 “你这么直接?” “反正你们干什么我都得配合。”苏千耸肩,“不如说开了。说吧,今天要问什么?” 艾米丽沉默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你确实挺有意思的。” “谢谢夸奖。” 艾米丽收起笑容。 “苏千,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问。” “你真的不害怕吗?” 苏千看着她。 “害怕什么?” “害怕回不去。害怕永远待在这儿。害怕我们。” 苏千沉默了一会儿。 “害怕。”他说,“但害怕有什么用?” 他指了指墙上那个红色的摄像头指示灯。 “我哭,我闹,我崩溃,有用吗?你们会放我走吗?” 艾米丽没有回答。 苏千继续说:“所以我就想啊,既然出不去,那就找点乐子。你们这儿不是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吗?我当参观旅游了。万一哪天能回去,还能跟人吹牛——我去过一个秘密基地,见过好多超自然的东西。”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虽然可能没人信。” 艾米丽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比她想得更清醒。 也更能扛。 “苏千,”她说,“你比大多数人都坚强。” 苏千愣了一下。 “是吗?” “是。” 苏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那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变坚强的异常?给我整一个呗,省得我天天自己扛。” 艾米丽忍不住笑了。 “没有那种东西。” “可惜了。”苏千叹气,“我还想偷个懒呢。” --- 晚上九点,监控室。 王琳看着屏幕上的苏千。他正躺在床上,手里举着那个可乐罐,对着灯光照来照去。 “他在干嘛?”旁边的陈静问。 “不知道。玩吧。” 陈静看了一会儿。 “这孩子,心真大。” 王琳摇头。 “不是心大。是想开了。” 陈静没说话。 屏幕上,苏千把可乐罐放下,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晚安啊,各位熬夜的。”他大声说,“早点睡,别猝死。” 王琳噗嗤一声笑了。 陈静也笑了。 “这小子,”王琳说,“还挺会关心人。” 她按下通话键: “晚安。你也早点睡。” 苏千竖起大拇指,然后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摄像头指示灯还亮着,像一只红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 第二天一早,马库斯来到苏千的房间。 苏千刚吃完早饭,正躺在床上发呆。 “有个消息告诉你。”马库斯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消息?能出去了?” “不是。”马库斯说,“测试暂停了。” 苏千愣了一下。 “暂停?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暂时不用参加任何测试了。”马库斯说,“我们现有的数据够了。接下来就是观察和……正常相处。” 苏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坐起来,看着马库斯。 “陈博士,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 马库斯皱眉:“什么?” “就是,你们拿各种东西来试我,我都没反应。就跟块石头似的。”苏千耸肩,“换我是研究员,肯定也觉得无聊。”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千笑了笑。 “开玩笑的。不测试更好。省得天天被人盯着看。” 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那接下来我干嘛?天天躺着?” 马库斯想了想。 “你可以看书。看电影。或者……和其他人聊天。” “聊天?”苏千转过头看他,“跟谁聊?那些研究员看我像看外星人。” “你可以跟我聊。”马库斯说,“还有艾米丽。还有——王琳,就是监控室那个。她对你挺好奇的。” 苏千眨了眨眼。 “那个每天跟我说晚安的声音?她是女的?” 马库斯点头。 苏千想了想。 “那她能来跟我聊天吗?隔着屏幕也行。” 马库斯愣了一下。 “我问问她。” “谢谢啊。”苏千咧嘴一笑,“你真是好人。” --- 上午十点,监控室里。 王琳看着屏幕上苏千的申请,表情复杂。 “他想让我跟他聊天?”她问陈静。 陈静耸肩。 “你每天跟他说晚安。他可能把你当朋友了。” 王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按下通话键: “苏千,能听到吗?” 屏幕上,苏千一下子坐起来。 “能!你是王琳?” “是我。” “你好啊!”苏千冲摄像头挥手,“终于见到真人了——虽然还是隔着屏幕。” 王琳忍不住笑了。 “你想聊什么?” 苏千想了想。 “聊什么都行。你们这儿有什么八卦吗?谁跟谁吵架了?谁做了什么蠢事?哪个异常又出状况了?” 王琳愣了一下。 “你想听八卦?” “对啊。”苏千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多无聊。” 王琳看了陈静一眼。陈静耸肩。 “行吧。”王琳说,“我跟你讲个事儿。上周,有个研究员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咖啡倒进了XXX-███的收容箱——” “然后呢?”苏千眼睛亮了。 “然后那东西开始冒泡。冒了三天。整个实验室都是咖啡味。” 苏千哈哈大笑。 “后来呢?” “后来他们用了一周才把味道清干净。那个研究员现在每天喝白开水,不敢带咖啡进实验室。” 苏千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王琳看着屏幕上的他,忽然觉得—— 这孩子,好像真的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第七章 编外临时工 测试暂停后的第三天,苏千被叫到了雷诺兹的办公室。 这是他第一次进这间办公室。以前只在走廊里路过,门上的牌子写着“站点主管·海伦娜·雷诺兹”。他想象过里面会是什么样,大概是一堆文件、几台电脑、墙上挂着各种证书的那种。实际和他想得差不多。 办公室里还坐着马库斯、威廉姆斯和艾米丽。四个人围成一圈,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坐。”雷诺兹指了指空着的椅子。 苏千坐下,等着他们开口。他大概能猜到要说什么——这几天他闲得发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和王琳隔着屏幕聊天,早就琢磨过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 “苏千,”雷诺兹开口,“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测试,我们对你的情况有了初步判断。” 苏千点头。 马库斯接过话头:“我们认为,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个我知道。”苏千说,“从你们告诉我查不到我任何资料那天,我就知道了。就是一直没想明白,那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平行世界。”威廉姆斯难得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平淡,“你来自一个平行世界。那个世界和这个世界几乎一模一样,但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而SCP-087,那个楼梯,可能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缝隙。你穿过那条缝隙,来到了这里。” 苏千愣了一下。 “平行世界?像科幻片里那种?” “类似。”威廉姆斯说,“当然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你的记忆、你的认知、你的身份认同,全都指向一个和这里相似但不同的世界。而你对所有异常的免疫,也符合这个推测。” “什么意思?” “你本身不是异常。”威廉姆斯说,“你只是一个访客。异常之所以是异常,是因为它们违背了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和心理规则。但你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和这里不一样。你本身就不在这个规则体系里——所以它们对你无效。” 苏千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不是什么特殊人才,就是个走错门的倒霉蛋?” 威廉姆斯想了想,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苏千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灯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过了几秒,他坐起来。 “行吧。至少比‘你是异常,得关一辈子’强。”他看着雷诺兹,“那我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雷诺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千面前。 文件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异常事物收容所编外人员聘用协议》 苏千愣住了。 “这是……” “编外临时工。”雷诺兹说,“经过评估,我们认为你没有主动危害性,也没有逃脱风险。但你不能离开收容所的监管范围——因为你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出去只会惹麻烦。没有户籍,没有证件,没有社会关系。你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 “所以,我们给你提供一个选择:留下来,以编外人员的身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包吃包住,有基本津贴,虽然你在这儿也用不上,以及一定的活动自由。” 马库斯在旁边补充:“不是让你去冒险。就是一些辅助工作,比如协助测试、整理资料、和D级人员聊聊天什么的。你免疫异常这一点,在某些场合能派上用场。至少以后做测试,不用每次都得派个人战战兢兢地靠近那些东西。” 艾米丽也开口:“而且你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身份,出去之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这里是你能待的最安全的地方。” 苏千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没有说话。 他翻开第一页,一行一行看下去。工作范围:协助异常接触测试、参与观察记录、配合心理评估……待遇条件:提供住宿、餐饮、基本生活用品,每月发放津贴……行为规范: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不得泄露收容所相关信息,不得干扰正常收容程序…… 最后一页是签名处,空白等着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文件,抬起头。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们为什么要留我?”他看着雷诺兹,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我不属于这里,对你们没用,还可能是个麻烦。直接关我一辈子,或者想办法把我送回去——不是更简单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雷诺兹看着他。 “因为你从087里走出来之后,问的第一句话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苏千愣了一下。 “你在里面困了两个小时,走了不知道多少级台阶,中间还看到了087-1。然后你抠开泡沫,打开门,走出来,面对一群拿枪的人,你问的是消防通道为什么被锁了。” 雷诺兹继续说:“之后这几天,你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试图逃跑。你接受现实,配合测试,吃饭睡觉,还每天和监控室的人说晚安。你比大多数我们收容的东西都更像人。” 她顿了顿。 “而且,我们也不确定你能不能回去。如果永远回不去呢?总得有个地方待着。” 苏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行。”他说,“签哪儿?” 马库斯递过一支笔。 苏千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千”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和他的人一样随意。 他把文件推回给雷诺兹。 “好了,老板。什么时候开工?” 雷诺兹难得笑了一下。 “明天。今天先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认识认识人。你的活动范围会扩大,但有些区域还是不能进,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你。” 她站起来,向马库斯点了点头。 马库斯走到苏千旁边。 “走吧,编外临时工。带你去认认门。” --- 走廊里,苏千跟在马库斯身后。 “陈博士,我有个问题。” “说。”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平行世界访客’,是谁想出来的?” “威廉姆斯。他觉得听起来比较学术。” 苏千点点头。 “那其他研究员也这么想吗?还是有人觉得我是怪物?” 马库斯想了想。 “都有。约根森可能还是不太信你,但他也拿不出证据。卡里姆觉得你是个很好的研究对象。沃格特只关心你会不会威胁站点安全——目前看来他觉得不会。” 苏千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约根森,就是每次开会都板着脸那个?” “对。” “他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他不讨厌你。”马库斯说,“他只是不相信任何不确定的东西。而你,就是他现在面临的最大不确定。” 苏千想了想,点点头。 “行吧。那以后我见了他躲着走,省得他心烦。”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有些贴着编号,有些贴着警示标志。偶尔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路过,看见苏千,目光都会多停留一秒,然后又匆匆移开。 苏千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好奇、警惕、审视——和动物园里看动物的眼神差不多。 但他现在已经是“编外临时工”了。按说,也算半个自己人。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半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大学生,最大的烦恼是食堂红烧肉只有周二周四才有。现在他在地下几百米的地方,被一群研究异常的人收留,成了他们的一员。 人生真是神奇。 --- 下午三点,苏千被带到一间新的房间。 比之前那个大一点,有一张真正的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甚至还有一把椅子。墙上依然是那扇“假窗户”,但这一次,窗外可以切换不同的风景——森林、海滩、城市夜景,随他挑。 “这是正式员工的待遇?”苏千问。 “编外临时工。”马库斯纠正他,“但房间是一样的。毕竟你要长期待在这儿,总得有个舒服点的地方。” 苏千走到窗前,把画面调到“夜晚的城市”。屏幕上出现一片万家灯火的景象,高楼林立,车流如织。灯光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远方。 他看了一会儿。 “陈博士,那个世界——我来的那个世界——也有这样的城市吗?”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应该有。按照威廉姆斯的理论,两个世界高度相似,只是细节不同。” 苏千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 “走吧,不是说熟悉环境吗?带我转转。”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马库斯带着苏千在站点里走了一圈。 当然不是所有地方。Keter级收容区域不能进,核心实验室不能进,档案室不能进。但食堂、休息区、部分办公室、还有几个低风险异常的收容室外面的走廊,都可以走。 苏千一路走一路看,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那个门里面是什么?” “XXX-131。两个小生物,很友好。以后你可能有机会见到。” “那个呢?” “XXX-999。一团会让人快乐的粘液。也是低风险。” “那个那个?” “休息室。不是异常。” 苏千点点头,继续走。 路上遇到几个研究员,有的冲他点点头,有的装作没看见,有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快步走开。 苏千都一一记在心里。 走到一处走廊拐角,马库斯停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前面是限制区域,你还不能进。” 苏千看了看那扇门,门上贴着橙色的警示标志。 “里面是什么?” “XXX-096。”马库斯说,“以后可能会让你接触,但不是现在。” 苏千点点头,没再问。 往回走的路上,他忽然说: “陈博士,我今天见了好多人,有几个人一直盯着我看。他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怪物?” 马库斯想了想。 “不是怪物。是未知。对你来说,你是你自己。对他们来说,你是一个需要重新理解的东西。” 苏千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理解完?” “不知道。可能永远理解不完。”马库斯说,“但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行。”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就继续做我自己。” --- 晚上七点,苏千回到自己的新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灯光明亮,通风口传来持续的低沉嗡鸣。 床头柜上摆着两样东西:一个塑料立方体,一罐可乐。 他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和第二份礼物。 他拿起可乐罐,对着灯光照了照。里面的液体晃动着,在灯光下泛着棕色的光泽。 他想起今天在办公室里签的那份协议。 “编外临时工”。 他不是囚犯,不是实验品,不是需要被收容的异常。他是员工——虽然是编外的,虽然只是临时工,虽然可能随时会被扫地出门。 但至少,他现在有身份了。 在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里,他终于有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把可乐罐放回去,躺平,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王琳姐,在吗?” 几秒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来王琳的声音: “在。怎么了?” “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现在是编外临时工了。以后咱们算同事。” 王琳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雷诺兹博士发了通知。” “那你以后能不能别老盯着我?怪吓人的。” “不能。那是我的工作。” 苏千笑了。 “行吧。那你继续盯着。我睡觉了。” “晚安。” “晚安。”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灯光自动暗下来——这是新房间的功能,到点会自动调暗,模拟真正的夜晚。 他看着那扇假窗户上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 虽然都是假的。 但至少看起来挺像真的。 他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就是“编外临时工”苏千的第一天。 他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测试、新的异常、新的麻烦。 但至少现在,他能睡个好觉。 这就够了。 --- 当晚,监控室里。 王琳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的人影。 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切换了画面,开始巡视其他收容单元。 走廊尽头,摄像头指示灯静静亮着。 一切如常。 第八章 眼豆与橙汁 苏千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坐起来。 房间里光线很暗——那扇假窗户正显示着“凌晨”模式,深蓝色的天空上挂着几颗黯淡的星星。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十七分。 比他平时醒得早了一个多小时。 但他睡不着了。 昨天签了那份协议,成了“编外临时工”,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想那个平行世界,想回不去的家,想以后的日子。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然后一觉睡到现在。 他伸了个懒腰,下床,走到那扇假窗户前。 窗外的“城市夜景”已经切换成了“清晨的山林”。阳光透过雾气照在树梢上,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是锁着的——当然,毕竟是收容单元。但门上贴着一张新的说明: “居住人如需外出,请于每日07:00-22:00之间联系值班室,由工作人员陪同。紧急情况按下室内呼叫按钮。” 苏千按下了那个呼叫按钮。 几秒后,王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这么早?” “睡不着。”苏千说,“王琳姐,能帮我开门吗?我想出去转转。” 王琳沉默了两秒。 “按规定得有人陪同。我联系一下陈博士——他一般七点上班。” “行。那我等着。” 他坐回床上,等着。 大约十分钟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响。 门开了,马库斯站在外面,头发还有点乱,脸上带着“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休息?” 苏千愣了一下。 “今天周六?” “对你来说哪天都一样。”马库斯叹了口气,“走吧。既然醒了,带你去看看那几个低风险的。” 苏千跟上去,边走边问: “陈博士,你吃早饭了吗?” “没。” “那先吃饭?我请客——虽然钱是你们发的。”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 食堂里人不多,毕竟才六点多。苏千端着一盘包子稀饭,坐在角落里吃得飞快。 马库斯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你急什么?” “急着去看那些东西啊。”苏千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昨天你带我走了一圈,只看了门,没看到里面。今天能不能进去看?” 马库斯想了想。 “有些可以。低风险的,有人陪同的情况下。” 苏千眼睛亮了。 “那吃完就走。”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你不怕?” “怕什么?” “那些东西。虽然说是低风险,但正常人看到还是会紧张。” 苏千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想了想。 “我好像真的不会紧张。可能是因为知道它们对我没用?” 他站起来,把餐盘收好。 “走吧走吧,别耽误时间。” --- 两人走出食堂,沿着走廊往东走。 走了没几步,苏千忽然停下来。 “哎,这不是那个贩卖机吗?” 走廊拐角处,那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静静地立在那里。透明的玻璃窗后面,一排排饮料罐整整齐齐地摆着,和普通贩卖机没什么两样。 苏千凑过去看了看。 “这玩意儿就放走廊里?不收起来?” “它是低风险。”马库斯说,“而且它只针对投币的人。不投币就只是个普通机器。” 苏千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那是昨天马库斯给他的“零花钱”,据说是基金会特制的内部流通币,在站点里的自动售货机上能用。 “我再试试。”他说。 马库斯想阻止,但苏千已经把硬币塞进去了。 咔哒。硬币落进去的声音。 贩卖机的显示屏亮了一下,开始嗡嗡作响。 苏千盯着那扇玻璃窗。 叮。 一瓶橙汁落在取物口。 苏千弯腰拿出来,看了看,愣了一下。 “橙汁?”他抬头看马库斯,“上次不是可乐吗?” 马库斯也愣了。 “你上次说你最喜欢可乐?” “对啊。” “那这次应该是你最讨厌的。” 苏千想了想。 “我最讨厌的……好像是苹果汁。橙汁还行,能喝。” 他拉开瓶盖,喝了一口。 “嗯,正常的橙汁。” 马库斯皱着眉,掏出平板记了几笔。 苏千举着橙汁问他: “陈博士,你要不要来一瓶?我请。” 马库斯看着他手里的橙汁,又看了看那台贩卖机,摇了摇头。 “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它会给我什么。”马库斯说,“我试过。它给我的是我最讨厌的——胡萝卜汁。我喝了一次,三天不想吃饭。” 苏千笑了。 “那你不试试这次会不会变?” 马库斯看着他,表情复杂。 “不了。你喝你的。” 苏千耸耸肩,把橙汁装进口袋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 --- 走了大概五分钟,马库斯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一个简单的标志:两个彩色的圆点并排在一起,下面写着“XXX-131-收容室”。 “就这儿?”苏千凑过去看那个标志,“这画得也太抽象了。” 马库斯刷了门禁卡,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灯光柔和,墙壁是淡蓝色的。地上铺着软垫,角落里放着几个猫爬架一样的东西——但尺寸很小,像给猫用的。 房间中央,两个彩色的生物正抱在一起打滚。 听到开门声,它们同时停下来,抬起头,看向门口。 苏千愣住了。 那是两个像水滴一样的生物,大概三十厘米高,身体是软软的、半透明的胶状物。一个是亮橙色,一个是深黄色。它们的“头部”——如果那能叫头的话——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占据了大部分眼眶,看起来又圆又亮。 此刻,两双大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苏千。 “这……”苏千指着它们,“这是131?” 马库斯点头。 “XXX-131,昵称‘眼豆’。非常友好,没有攻击性。喜欢和人互动,但有时候会太热情。” 苏千蹲下来,和那两个小东西对视。 橙色的那个动了动,往前挪了一小步。黄色的那个还站在原地,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苏千。 “它们……在看我?” “它们在观察你。”马库斯说,“它们对新的东西很好奇。你可以伸手试试,它们不会咬人。” 苏千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掌心向上。 橙色的眼豆又往前挪了挪,凑到他的手边,用身体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软的。 温的。 像一团刚出笼的发糕。 苏千忍不住笑了。 “哎,它好软。” 黄色的眼豆终于也动了。它绕到苏千的另一边,仰着头看他,大眼睛盯着他。 苏千用另一只手去碰它。 两个眼豆同时往前挤,都想往他手心里钻。 “哎哎哎,别抢别抢。”苏千干脆坐在地上,两只手一边一个,托着那两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橙色的眼豆在他左手心里滚了滚,发出一种轻微的“咕噜”声。黄色的眼豆则更安静,只是靠在他的右手上,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脸。 苏千低头看着它们。 两个小东西也在看他。 四只眼睛对视了足足十秒。 然后苏千说: “它们长得有点丑啊。” 话音刚落,橙色的眼豆突然从他手里跳起来,一头撞在他下巴上。 “哎呦!” 黄色的眼豆也动了——它没有跳起来撞人,而是用力在苏千手心里一滚,直接把他手给挣开了。 苏千捂着下巴,看着两个气鼓鼓的小东西。 橙色的那个站在地上,仰着头瞪他,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黄色的那个则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 马库斯在旁边笑了。 “它们能听懂?” “能。”马库斯说,“它们比看起来聪明。而且很记仇。” 苏千揉着下巴,看着那两个小东西。 橙色的眼豆还在瞪他。 黄色的眼豆还在拿屁股对他。 “我错了。”苏千说,“你们不丑。你们特别好看。真的。” 橙色的眼豆转了转眼珠子。 黄色的眼豆动了动,但没转回来。 苏千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橙汁,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一点。 橙色的眼豆凑过来,闻了闻,然后伸出一点点“舌头”——那是它身体前端突出的一小部分——沾了沾橙汁。 然后它整个身体抖了一下,发出一种愉悦的“咕噜”声,开始疯狂地舔苏千手心里的橙汁。 黄色的眼豆听到动静,终于转过来。它看着同伴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大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嫌弃。但几秒后,它也凑过来了。 苏千又往手心里倒了一点。 两个眼豆挤在一起,抢着舔。 苏千抬头看马库斯。 “它们能吃这个?” 马库斯想了想。 “记录上没说不让。但别喂太多。” 苏千点点头,把橙汁收起来。 两个眼豆舔完他手心里的橙汁,意犹未尽地抬头看他。 “没了。”苏千摊手,“明天再给你们带。” 橙色的眼豆眯了下眼睛,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 黄色的眼豆犹豫了一下,也靠了过来。 苏千抱着两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忍不住笑了。 “陈博士,它们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马库斯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复杂。 “它们很少对陌生人这么热情。”他说,“一般来说,第一次接触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建立信任。但你……” 他顿了顿。 “可能因为你对它们来说也是‘异常’吧。两个‘异常’碰到一起,反而有亲切感。” 苏千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眼豆。 橙色的那个已经开始打呼噜了——虽然不知道它这种身体结构是怎么发出呼噜声的。黄色的那个靠在他胳膊上,大眼睛半眯着,看起来也很享受。 “那我以后能经常来看它们吗?” 马库斯想了想。 “可以。但得有人陪同。” 苏千点点头,继续抱着那两个小东西。 ---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马库斯看了看时间。 “该走了。它们需要休息。” 苏千小心翼翼地把两个眼豆放到软垫上。 橙色的那个睁着眼睛,看着他,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噜”。 “明天再来。”苏千说,“带橙汁。” 橙色的眼豆眼睛都大了几分,好像在说“说话算话”。 黄色的眼豆已经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但这次不是生气,好像是准备睡觉了。 苏千站起来,跟着马库斯走出收容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苏千忽然问: “陈博士,它们是怎么被收容的?” 马库斯想了想。 “几十年前,在一个研究所里发现的。当时它们跟着一个研究员到处走,那个研究员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后来基金会介入,把它们带到这里。” “它们不反抗?” “不反抗。它们很温和。只要不伤害它们,它们就跟着你走。” 苏千点点头。 走了几步,他又问: “那它们在这儿开心吗?” 马库斯停下来,看着他。 “为什么这么问?” 苏千想了想。 “就是觉得,它们被关在这个房间里,不能出去,每天只能等别人来看它们。换了我,肯定不开心。”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它们没有表现出不开心。有人的时候,它们很活跃。没人的时候,它们就自己玩。” “那万一它们其实不开心,只是表现不出来呢?” 马库斯看着他,没有回答。 苏千耸耸肩。 “算了,我瞎想的。明天我再来看它们。” ---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千坐在食堂里,手里还拿着那个橙汁瓶子——已经空了,但他没扔。 艾米丽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你今天去看131了?” 苏千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整个站点都知道。”艾米丽说,“你和它们玩了半个小时,还喂了橙汁。监控都拍下来了。” 苏千愣了一下。 “你们天天盯着我看?” “你是重点关注对象。”艾米丽笑了笑,“不过放心,不是监视你,是观察。你现在是‘编外临时工’里最特殊的一个。” 苏千想了想,觉得无所谓。 “那你们观察到什么了?” 艾米丽看着他。 “观察到131对你特别亲近。一般来说,它们对陌生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建立信任。但你第一次去,它们就往你怀里钻。” 苏千耸肩。 “可能因为我身上有橙汁?” 艾米丽笑了。 “可能。” 她吃了一口饭,又问: “你明天还去吗?” “去。”苏千说,“答应它们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千准时按下了呼叫按钮。 这次来的是艾米丽。 “马库斯今天有事。”她说,“我陪你去。” 苏千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硬币。 “先去买个橙汁。” 艾米丽跟着他走到贩卖机前。 苏千把硬币塞进去。 咔哒。嗡嗡声。叮。 一瓶橙汁落在取物口。 苏千弯腰拿出来,看了看。 “又是橙汁。”他回头对艾米丽说,“你说这机器是不是记住我了?” 艾米丽想了想。 “有可能。有些理论认为它有记忆功能。” 苏千把橙汁装进口袋,两人往131的收容室走。 推开门,两个眼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橙色的那个一看到苏千,立刻跳起来,往他怀里扑。黄色的那个慢一点,但也很快靠过来,用身体蹭他的腿。 苏千蹲下来,把橙汁倒了一点在手心里。 两个眼豆立刻凑上来抢着舔。 艾米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想起马库斯昨天说的话: “他对它们来说也是‘异常’。两个‘异常’碰到一起,反而有亲切感。” 也许吧。 也许在这个满是异常的地方,苏千终于找到了几个不会把他当怪物看的“人”。 虽然它们只是两个软乎乎的眼豆。 但有时候,软乎乎的东西,比人更懂得接纳。 第九章 同类 苏千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头:早上七点起床,吃早饭,买橙汁,去看眼豆。中午吃饭,下午在房间里看电影或者和王琳聊天,晚上再看一眼眼豆,然后睡觉。 眼豆们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每天他一推门,两个小东西就会从房间的某个角落冒出来,一左一右地往他身上扑。橙色的那个最热情,每次都直接往他怀里跳。黄色的那个矜持一点,但也会靠过来用身体蹭他的腿。 苏千也习惯了它们的热情。虽然橙色的那个有时候太兴奋,会一头撞在他下巴上——他现在已经学会偏头躲了。 这天早上,他和马库斯坐在食堂里吃早饭,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陈博士,你们这儿有没有那种……和我差不多的人?”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苏千比划着,“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也能和你们正常说话,不是什么怪物,但也不是普通人的那种。能交流的‘异常人’。” 马库斯放下筷子,想了想。 “有。” 苏千眼睛亮了。 “真的?在哪儿?” “不在这个站点。”马库斯说,“基金会全球有很多站点,收容着各种各样的人形异常。有些能交流,有些不能。但大部分……” 他顿了顿。 “大部分都在收容控制中。” 苏千看着他。 “什么叫收容控制?”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就是强制休眠。低温休眠,或者药物休眠。让他们保持在沉睡状态,减少风险,也减少他们的痛苦。” 苏千愣住了。 “一直睡着?” “一直睡着。有些已经睡了几十年。” 苏千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餐盘。包子已经凉了,稀饭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 “那他们……算活着吗?” 马库斯没有回答。 苏千抬起头,看着他。 “陈博士,如果我也一直睡,是不是对你们来说更省事?” 马库斯皱眉。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就是问问。”苏千说,“你说那些能交流的,大部分都在睡着。那像我这种能走能动还能到处看的,应该算少数吧?”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 “是少数。”他说,“但不是因为‘应该睡着’。是因为他们太危险。有些接触就会触发收容失效,有些光是醒着就会影响周围人的认知,有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他看着苏千。 “你没有这些问题。你对所有异常免疫,但你自己不产生任何异常影响。这才是你能到处走的原因。” 苏千想了想。 “那我运气还挺好的。” 马库斯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 苏千靠在椅背上,看着食堂里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陈博士,你说那些睡着的人,要是知道有我这么个同类能到处溜达,会不会气醒过来?”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可能吧。” 苏千站起来,把餐盘收了。 “走吧。今天还有事儿吗?” 马库斯想了想。 “下午有个会。上午没事。” “那我再去看看眼豆。”苏千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顺便买点橙汁。” --- 两人走到贩卖机前。 苏千把硬币塞进去。 咔哒。嗡嗡声。叮。 一瓶橙汁落下来。 他弯腰拿出来,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 “陈博士,你说这机器要是哪天吐出来一瓶不是我想要的,会不会是它终于记住我讨厌什么了?” 马库斯想了想。 “有可能。但那说明它对你的‘识别’成功了。”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马库斯看着他。 “不知道。好事是你终于能被这个世界的规则‘识别’了。坏事是你可能就和其他人一样了——会被它给讨厌的东西。” 苏千想了想,耸耸肩。 “那还是别识别了吧。橙汁挺好喝的。” 他把橙汁装进口袋,往131的收容室走。 --- 推开门,两个眼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橙色的那个一看到苏千,立刻跳起来往他怀里扑。黄色的那个慢一点,但也很快靠过来,用身体蹭他的腿。 苏千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橙汁。 两个眼豆立刻凑上来,大眼睛盯着他——眼豆没有眼睑,所以永远都是睁着的,此刻因为兴奋,显得更圆了。 “急什么急。”苏千笑着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了一点。 两个小东西立刻扑上去抢着舔。 苏千一边喂它们,一边说: “我刚才问陈博士,这儿有没有和我差不多的人。” 橙色的眼豆抬头看了他一眼——它没法眨眼,但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听。 黄色的那个也抬起头。 “他说有,但都在睡觉。”苏千又往手心里倒了一点,“一直睡,醒不过来那种。” 两个眼豆停下来,看着他。 苏千愣了一下。 “你们听得懂?” 橙色的眼豆没有眨眼——它眨不了——但整个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在说“继续”。 苏千想了想,笑了。 “也是,你们连‘丑’都听得懂。” 橙色的眼豆一听这个字,立刻跳起来撞他下巴——它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哎呦!我错了错了——” 黄色的眼豆在旁边看着,身体微微颤动着,像在笑——如果眼豆会笑的话。 苏千揉着下巴,看着两个重新凑过来舔橙汁的小东西。 “你们说,我要是能见见那个能说话的,他会是什么样?” 橙色的眼豆没理他,专心舔橙汁。 黄色的眼豆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蹭了蹭他的手。 苏千看着它。 “你是说让我试试?” 黄色的眼豆没有反应——它只是蹭了蹭他,然后继续舔橙汁。 苏千想了想。 “行吧。回头问问陈博士能不能申请。” 他倒完最后一点橙汁,把空瓶子收进口袋里。 两个眼豆舔完他手上的汁水,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腿上。 苏千低头看着它们。 一个橙色,一个黄色,软乎乎、暖洋洋的,靠在一起。 他忽然觉得,有这两个小东西在,好像也没那么闷了。 ---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千找到马库斯。 “陈博士,早上你说的那些能交流的——这个站点里有吗?” 马库斯愣了一下。 “你想见?” 苏千点头。 “想。”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有一个。EUClid级,人形,能交流。在这个站点里。” 苏千眼睛亮了。 “能让我见吗?” “需要申请。”马库斯说,“流程比较复杂。要评估风险,要确定接触方式,还要本人——如果那能叫本人的话——同意。” 他顿了顿。 “而且不一定能批。” 苏千想了想。 “那先申请试试?” 马库斯看着他。 “为什么想见?” 苏千想了想。 “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和我一样的人。不是说能力一样,是说……处境一样。” 他顿了顿。 “从别的地方来的,被关在这儿,每天被人盯着看的那种。我想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马库斯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帮你问问。但不能保证。” 苏千点头。 “谢了。不行就算了。” --- 下午,苏千回到自己房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橙汁瓶,放在床头柜上,和塑料立方体摆在一起。 三个“纪念品”。 一个假的,一个喝的,还有一个是昨天艾米丽送他的——一个131的小模型,说是基金会内部做的周边,外面买不到。 他看着这三样东西,忽然笑了。 来这个世界两周,他攒下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有人记得送给他。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王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不去看眼豆了?” “看完了。”苏千说,“它们睡了。” “那你呢?不睡?” “睡不着。” 王琳沉默了两秒。 “想什么呢?” 苏千想了想。 “想那些睡着的人。” 王琳没说话。 苏千继续说:“陈博士说,有些能交流的异常人,一直睡着。醒不过来那种。我就想,他们做梦吗?梦里会梦见什么?会梦见以前的家吗?” 王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苏千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摄像头。 “王琳姐,你说我要不要申请去见那个能说话的?” “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 苏千沉默了一会儿。 “万一他不想见我呢?万一他觉得我也是来盯着他看的呢?” 王琳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苏千自己说: “算了,先申请再说。不行就拉倒。” 他闭上眼睛。 灯光自动暗下来。 --- 第二天早上,马库斯来找他。 “申请递上去了。需要时间审核。” 苏千点头。 “多久?” “不知道。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几周。” 苏千想了想。 “行。那我等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 “走吧,买橙汁,看眼豆。” 马库斯看着他。 “你不失望?” 苏千愣了一下。 “失望什么?” “要等那么久。” 苏千笑了。 “陈博士,我在这个世界除了等还能干嘛?等着呗。反正有眼豆陪着我。” 他往前走。 马库斯跟在后面。 走到贩卖机前,苏千把硬币塞进去。 咔哒。嗡嗡声。叮。 一瓶橙汁落下来。 他弯腰拿出来,对着机器说了一句: “谢了啊,老伙计。” 然后他转身,往131的收容室走去。 马库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苏千。” 苏千回头。 “嗯?” 马库斯想了想。 “下午要是没事,我带你去看看别的。”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 “XXX-999。”马库斯说,“一个能让人开心的东西。也许……能让你心情好点。” 苏千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博士,你是不是觉得我挺郁闷的?” 马库斯没说话。 苏千摆摆手。 “行,下午去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十章 果冻 下午两点,马库斯带着苏千往站点的另一侧走。 这一片苏千没来过,走廊两侧的门上贴着各种颜色的标志,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完全没见过。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小孩。 “这边是低风险区?”他问。 “对。999是Safe级,完全无害。”马库斯说,“它可能是整个站点最受欢迎的东西。” “最受欢迎?”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马库斯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贴着一个简单的标志——一团橙色的、看起来软乎乎的图案,下面写着“SCP-999”。 他刷了门禁卡,推开门。 里面的房间比眼豆的大得多。墙壁是淡黄色的,地上铺满了软垫,角落里堆着各种玩具——球、积木、毛绒玩偶,甚至还有一个滑梯。整个房间看起来像个高档的托儿所。 房间中央,一团巨大的橙色物体正趴在地上。 那东西大概有一米多高,两米多长,身体是半透明的胶状物,看起来像一大坨果冻。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软塌塌地摊在地上,随着呼吸——如果它有呼吸的话——轻轻地起伏着。 听到开门声,那团东西动了动。 然后它抬起头——如果那一坨能叫头的话——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很简单:两个圆圆的大眼睛,一张咧开的嘴巴,没有鼻子,没有耳朵。但那张嘴咧得特别大,看起来就像一直在笑。 苏千站在门口,看着它。 它看着苏千。 下一秒,那团巨大的橙色果冻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以惊人的速度朝苏千扑过来。 苏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999已经扑到他面前了。 它没有撞他,而是在他脚边停下来,仰着头看他。那张笑脸咧得更大了,整个身体兴奋地颤动着,发出一种低沉的、愉悦的嗡嗡声。 然后它伸出一只“手”——那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延伸出来的,像一团软塌塌的触手——轻轻地碰了碰苏千的小腿。 苏千低头看着它。 它仰头看着苏千。 “这……就是999?”苏千问。 马库斯站在门口,点点头。 “它很喜欢你。” 苏千看着脚下那团兴奋得直颤的橙色果冻。 那只“手”还在碰他的小腿,轻轻地,一下一下的,像在试探。 “它想干嘛?” “想和你玩。”马库斯说,“它会让人感到快乐。接触它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开心起来。哪怕心情再差,和它待一会儿也会变好。这是它的异常性质。” 苏千蹲下来,看着999。 999也看着他。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身体还在轻轻颤动着,像一只等着主人摸头的小狗。 苏千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头顶。 软。 比眼豆还软。像一团刚打发的奶油,又像那种超市里卖的棉花糖。手指陷进去,轻轻一按就是一个坑,然后慢慢地弹回来。那种触感软得有点过分,甚至让人怀疑它会不会突然化掉。 999发出更响亮的嗡嗡声,整个身体往他手心里拱。它用头顶着他的手掌,像一只撒娇的猫。 苏千看着它,忽然说: “它好像一大坨起泡胶。”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 “起泡胶。就那种玩具,小孩玩的,黏糊糊的。”苏千用手戳了戳999的身体,“还有史莱姆。一个东西。” 999停下来,抬头看他。 那张笑脸还咧着,但好像……有点困惑? “你不觉得它可爱吗?”马库斯问。 苏千想了想。 “可爱是可爱。但我不太喜欢这种手感。”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999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它的身体在地上蠕动,像一大团移动的果冻,软塌塌的,每一步都让人担心它会散架。 “真的,我不太喜欢。”苏千对它说,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事实,“不是讨厌你,就是……不喜欢黏糊糊的东西。小时候玩过史莱姆,弄一手都是,洗都洗不掉。从那以后就不碰了。” 999停下来。 它看着苏千,那张永远在笑的脸上,好像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不是难过,更像是……不理解。 它又往前挪了一步。 苏千又往后退了一步。 “陈博士,它是不是听不懂?” 马库斯看着这一幕,忽然说: “它可能不是听不懂。是第一次碰到你这样的。” “什么意思?” “它能让接触的人感到快乐。这是它的能力。”马库斯说,“但对你不生效。” 苏千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999。 999也看着他。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期待慢慢变成了困惑。它又伸出那只软塌塌的“手”,碰了碰苏千的脚背。这一次,它的动作没有刚才那么兴奋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千没动。 他看着那团橙色的果冻,忽然有点不忍心。 他能感觉到,999是真的想和他玩。它用尽全力在表达善意,用它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在示好。但它不知道,它最引以为傲的“让人开心”的能力,对他完全没用。 就像一个人拼命讲笑话,却发现对方根本听不懂。 苏千又蹲下来,和它平视。 “那个……我不是讨厌你。”他说,放慢了语速,像在哄一个小孩,“我就是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手感。就像有人不喜欢吃香菜一样,不是你的问题。” 999歪了歪头——如果一坨果冻能歪头的话。 它看着苏千,眼睛里还是困惑,但那张笑脸没有变。可能它只会这一种表情。 苏千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还没开的橙汁。 “这个你喝不喝?” 999凑过来,用“手”碰了碰瓶子。 然后它缩回去,摇了摇头——这次是真的在摇头,整个身体都在晃动,像一大块颤巍巍的果冻。 “不吃啊。”苏千把橙汁收回口袋,“那你要什么?” 999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口袋——那个装着眼豆模型的口袋。 苏千愣了一下。 “你想要这个?” 999点点头——整个身体都在上下晃。 苏千掏出那个小模型,放在手心里。 999凑过来,用“手”轻轻碰了碰它。然后它缩回去,看着苏千,那张笑脸又咧开了,发出更响亮的嗡嗡声。 “你想玩这个?”苏千问。 999又点点头。 苏千想了想,把模型放在地上。 999立刻扑过去,用身体把那个小模型裹住。它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欢快的嗡嗡声,那团橙色的身体把小小的模型裹在中间,像个抱着玩具的小孩。 苏千看着它,忽然笑了。 “陈博士,它好像一条狗。” 马库斯也笑了。 “是有点像。很多人都说它像狗。” 苏千蹲在那儿,看着那团橙色果冻抱着一个塑料小模型满地打滚。滚了一会儿,它停下来,把模型吐出来,用“手”推了推,然后继续裹住,继续滚。 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它这样能玩多久?”苏千问。 “很久。”马库斯说,“有一次我们观察了四个小时,它一直在玩。” 苏千点点头。 他站起来,看着那团快乐的橙色果冻。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外走。 马库斯跟上他。 “你不和它多待一会儿?” 苏千摇头。 “它开心就行。我在这儿,它老想碰我,我又不喜欢那种手感。两不相欠。”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999还抱着那个小模型,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欢快的嗡嗡声。它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千已经走了,或者说,它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 苏千笑了笑,推门出去。 --- 走廊里,马库斯走在他旁边。 “早该想到的。”马库斯忽然说。 苏千看他。 “想到什么?” “你对所有异常免疫。”马库斯说,“开心的感觉,也算一种异常影响。999对你没用,是正常的。” 苏千想了想。 “那它对我没用,它还那么兴奋干嘛?” 马库斯愣了一下。 “可能……它就是单纯喜欢有人来看它。” 苏千点点头。 “那也挺好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苏千忽然说: “陈博士,那个申请,大概要等多久?” 马库斯想了想。 “不确定。我会催一下。” 苏千点头。 “行。那我等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空橙汁瓶。 “明天还得买橙汁。眼豆们等着呢。”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问: “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不公平?” “眼豆们喜欢你,是因为你对它们好。999也喜欢你,但你不能和它玩。你想见同类,但不知道要等多久。”马库斯说,“你不觉得这些事加在一起,挺让人郁闷的吗?” 苏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陈博士,你知道我在那个楼梯里待了两个小时,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马库斯摇头。 “我想的是,如果能走出去,我一定好好活着。”苏千说,“不管在哪儿,不管和谁,不管能不能回去。活着就行。” 他看着走廊尽头。 “现在我有房间住,有饭吃,有人聊天,还有两个小东西天天等我。比那会儿强多了。” 他继续往前走。 马库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跟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前一后,渐渐远去。 --- 当晚,监控室里。 王琳看着屏幕上的苏千。他正躺在床上,手里举着那个空橙汁瓶,对着灯光照来照去。 她按下通话键: “还不睡?”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冲摄像头挥了挥手里的瓶子。 “睡不着。在想今天那个999。” “想它什么?” “想它要是没有那个让人开心的能力,还会不会有人去看它。” 王琳沉默了几秒。 “会吧。”她说,“它挺可爱的。” 苏千想了想。 “我也觉得。就是手感不太行。” 王琳笑了。 “你快睡吧。明天还要去买橙汁。” 苏千把瓶子放下,躺平。 “晚安,王琳姐。” “晚安。” 灯光暗下来。 屏幕上,那个年轻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呼吸渐渐平稳。 王琳看了一会儿,然后切换了画面。 走廊尽头,摄像头指示灯静静地亮着。 一切如常。 第十一章 伤疤与语言 申请批下来那天,苏千正蹲在131的房间里喂眼豆。 橙色的那个抱着他的手指舔橙汁,黄色的那个靠在他腿上打盹。两个小东西都懒洋洋的,享受着午后——虽然是地下的午后,没有阳光,只有人工调亮的灯光——的悠闲时光。 门开了,马库斯站在门口。 “批了。”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批了?” “116。”马库斯说,“你的那个同类,你可以去见116了。” 苏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个眼豆。橙色的那个还抱着他的手指不放,黄色的那个睁着眼睛看着他。 “现在?” “你想什么时候?” 苏千想了想,轻轻把手从橙色的眼豆怀里抽出来。那个小东西不满地发出咕噜声,用脑袋拱他的手。 “明天吧。”苏千站起来,“今天陪它们。” 马库斯点点头,没说什么。 --- 第二天早上,苏千比平时醒得更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通风口传来的低沉嗡鸣。床头柜上摆着那几样东西:塑料立方体、空橙汁瓶、眼豆小模型。他看了一会儿,坐起来,按下了呼叫按钮。 “王琳姐,开门。” 王琳的声音传来:“这么早?陈博士还没上班。” “我知道。我先去买橙汁。”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苏千走出去,沿着走廊往贩卖机的方向走。路上遇到两个换班的安保,朝他点点头——现在站里的人都认识他了,那个从087里走出来的编外临时工。 他走到贩卖机前,掏出硬币塞进去。 咔哒。嗡嗡声。叮。 一瓶橙汁落下来。 他弯腰拿出来,对着机器说:“今天要去看个人。给我加油。” 机器当然没反应。 他把橙汁装进口袋,往回走。 --- 七点半,马库斯出现在食堂。 苏千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坐在那儿等他。 “走吧。”苏千站起来。 马库斯看着他。 “你紧张?” 苏千想了想。 “有点。” “紧张什么?” “不知道。”苏千往外走,“见了才知道。” --- 116的收容室在站点的深处,比131和999都远。 一路上经过好几道需要刷卡的门,每过一道,马库斯都要停下来验证身份。苏千跟在他后面,看着那些厚重的金属门一扇扇打开,又一扇扇在身后关上。 “怎么这么远?”他问。 “EUClid级。”马库斯说,“而且它的能力比较特殊,需要隔离。” “那个让人智商下降的能力?” “对。长期接触会导致智力退化。所以里面那些特工,两个月就要换一批。” 苏千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呢?” “什么?” “他一直待在里面。智商会不会也……” 马库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们不确定。”他说,“他的心智状态一直是个谜。” 苏千点点头,没再问。 最后一道门打开,马库斯侧身让他进去。 “记住,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出来。” 苏千走进去。 --- 房间很大。 十六米乘十六米,墙面和地面铺满了厚厚的多孔橡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体操房里。灯光比走廊里暗得多,大概是考虑到里面那个孩子的承受能力。 角落里站着四个特工,穿着轻便的防护服,一动不动,像四尊雕塑。还有两个特工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房间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边。 苏千站住了。 那是个孩子。 瘦小的身体蜷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抱着小腿。他穿着特制的柔软衣物——那种没有接缝、不会摩擦皮肤的材质——但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全是烧伤后留下的痕迹。 暗红色的,皱巴巴的,像一层厚厚的壳。 从脖子到手腕,从脚踝到脸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苏千慢慢走近。 两米。一米五。一米。 那个小小的身影动了动。 他抬起头。 一张孩子的脸,同样布满烧伤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是淡蓝色的,很大,很亮,此刻正盯着苏千。 苏千停下来。 他们对视。 旁边的特工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场看不懂的戏。 那个孩子开口了。 “gpple treet SUnfade kittle.” 声音很轻,有点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苏千愣了一下。 旁边的特工依然没有反应——他们听惯了,知道这是无法理解的声音。 但苏千听懂了。 “你不怕我吗?” 苏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满身伤疤的孩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耳机里传来马库斯的声音:“他说什么了?你有反应吗?” 苏千没有回答。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 --- “你叫什么名字?” 苏千在橡胶地上坐下来,和那个孩子平视。距离大概一米,不远不近。 那个孩子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困惑——可能第一次有人问他问题。 “Ctter nOme WiSt.” “没有名字。” 苏千点点头。 “那我叫你什么?” 那个孩子眨了眨眼。 “fliCker.”他说。“fliCker dark bUrn.” “火。黑。疼。” 苏千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叫你‘火’?” 那个孩子——火——摇了摇头。 “WiSp.”他说。“WiSp fade.” “雾。会散的雾。” 苏千看着他。 “好。雾。” 雾的眼睛亮了一下。 --- “你在这儿多久了?” 雾想了很久。他低着头,手指在橡胶地上轻轻划着。 “dapple SUn.”他终于说。“SUn dapple. COUnt nO.” “有太阳的时候。数不清。” 苏千愣了一下。 有太阳的时候?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地下几十米,永远看不见太阳。 雾说的“太阳”,是多久以前的事? “你还记得太阳什么样吗?” 雾抬起头,看着他。 “Warm.”他说。“Warm bright. then fliCker. then dark.” “暖。亮。然后火。然后黑。” 苏千没说话。 他看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忽然想起马库斯说的话:收容的时候就这样,一直没变过。 一直没变过。 那这个孩子,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待了多久? 几十年? --- “那些人,”雾忽然开口,指了指角落里的特工,“harken fret. alWayS fret.” “他们害怕。一直在害怕。” 苏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几个特工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但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确实在害怕。不是因为雾会伤害他们,而是因为待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两月换一批。每次换人都要做智商测试。 “你不喜欢他们害怕?” 雾歪着头。 “knOW.”他说。“alWayS knOW. hUrt.” “能感觉到。一直能感觉到。疼。” 苏千想起报告里写的:低阶心灵感应,使对象的大脑功能在长期接触下退化。 但报告没写的是,这种“感应”对雾自己来说,是什么感觉。 “你一直在感觉他们的害怕?” 雾点头。 “all.”他说。“all fear. all hUrt. never StOp.” “所有人。所有的害怕。所有的疼。从来没有停过。” 苏千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满身伤疤的孩子,看着他蜷缩在墙角的姿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雾不是不想动。不是不想站起来。是“动”本身会让他骨折,而“不动”至少能少疼一点。 但即使他不动,那些特工的害怕,还是会一直传过来。 一直传过来。几十年。 --- “你,”雾忽然开口,看着苏千,眼神变得专注,“hOllOW.” “你是空的。”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 雾皱起眉,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feel yOU.”他说。“try feel. nOthing. hOllOW. like… like nO One.” “想感觉你。什么都感觉不到。空的。像……像没有人。” 他看着苏千,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困惑,不是害怕。 是好奇。 “Why?”他问。“Why hOllOW?” 苏千想了想。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他说,“我从别的地方来的。那边的规则,和这边不一样。” 雾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说: “me tOO.” “我也是。” 苏千愣住了。 --- “你也是?” 雾没有回答。 他蜷缩在那里,手指在橡胶地上继续划着,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痕迹。 苏千想再问,耳机里传来马库斯的声音: “苏千,时间差不多了。第一次接触不宜太久。” 苏千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来,看着雾。 “我明天再来。” 雾抬起头。 “COme?”他问。 “嗯。明天。” 雾的眼睛又亮了一下。 苏千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塑料立方体。 他走回去,蹲下来,把立方体放在雾的手边。 “送你。”他说,“虽然没什么用。但拿着玩也行。” 雾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方块,没有动。 苏千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雾还蜷缩在那里,但一只手已经伸出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塑料立方体。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它的表面,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 走出收容室,马库斯在外面等着他。 “怎么样?” 苏千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叫‘雾’。”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 “他说他没有名字。让我叫他‘雾’。”苏千往前走,“他说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害怕。一直能感觉到。几十年。” 马库斯跟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走了几步,苏千忽然停下来。 “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苏千转过头,看着马库斯。 “他说‘我也是’。” 马库斯皱眉。 “什么意思?” 苏千摇头。 “不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 马库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跟上去。 --- 回到房间,苏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王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怎么样?” 苏千想了想。 “他是个孩子。” “什么?” “那个116。他看起来是个孩子。说话像个孩子。想的事情也像个孩子。”苏千说,“但他被关在那儿,几十年。” 王琳没说话。 苏千翻了个身,看着床头柜上那几样东西。 塑料立方体没了。他送给雾了。 他忽然想起雾伸手碰那个立方体的样子。 小心翼翼的。像怕它碎掉。 “王琳姐。” “嗯?” “我明天还去。帮我跟博士申请一下” 王琳沉默了两秒。 “好。” 苏千闭上眼睛。 灯光自动暗下来。 第十二章 季票播放器 苏千最近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行程。 每天早上买完橙汁、喂完眼豆,他会去一趟116的收容室。有时候待半小时,有时候待一小时,取决于雾的状态。 雾的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 这是研究员们的原话。苏千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明显变化——雾还是蜷缩在墙角,还是说那些别人听不懂的词,还是一动就会骨折。但记录显示,他自残的次数减少了,主动蜷缩的时间变短了,偶尔还会主动看向门口,像是在等人。 苏千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功劳。他只是每天去,坐在雾旁边,说一些有的没的。 “今天眼豆又撞我下巴了。橙色的那个,你知道吧?它现在撞得可准了。” “贩卖机今天又给我橙汁。它是不是只会给橙汁?改天我试试投两个币,看能不能掉两瓶。” “王琳姐昨天说我瘦了。你说在这地方能瘦?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雾不说话。但他会听。有时候会抬起头,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苏千,偶尔蹦出一两个词。 “hOllOW.” “嗯,是我。” “COme.” “来了啊,天天来。” “Stay.” “再待一会儿。” 这样的对话,在别人听来毫无意义。但苏千能听懂,雾也知道他能听懂。 这就够了。 --- 这天上午,苏千刚从116的收容室出来,就看到马库斯站在走廊里等他。 “有事?” 马库斯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紧张,也不是严肃,而是一种苏千没见过的那种“有话要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有个机会。”马库斯说。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机会?” “外出的机会。”马库斯看着他,“有一个Safe级异常,在站外。需要人去观察记录。我们想带你一起去。” 苏千眨眨眼。 “外出?离开这儿?” “对。” “去外面?地面上面?” “对。” 苏千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去。” --- 回去的路上,马库斯给他解释具体情况。 SCP-1733。一台DVD播放器,连着一台大电视,在一个体育馆里。电视上会循环播放一场2013年3月17日举办的篮球比赛录像。每一次循环,比赛中的细节都会发生变化。 “变化?”苏千问,“什么意思?” “一开始是小事。观众席上某个人的姿势变了。后来比分变了。再后来——”马库斯顿了顿,“球员开始消失,观众开始消失。到最后,场上的球员会停下来,盯着镜头,像是在看外面的人。” 苏千想了想。 “他们知道自己在被播放?” “看起来是这样。而且越到后面,他们越绝望。” 苏千没说话。 “这次的任务是例行观察。每个月一次,记录循环次数和变化程度。”马库斯看着他,“我们想让你也看看。看看你会不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苏千点点头。 “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 第二天一早,苏千站在站点门口,等着。 他从来没来过这儿。这个他一直生活的地下世界的出口——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金属门,旁边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安保。 马库斯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 “穿上。外面冷。” 苏千接过外套,穿上。衣服有点大,但很暖和。 门开了。 阳光照进来。 苏千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太久没见过真的阳光了——那个假窗户虽然能调亮度,但和真正的太阳完全不一样。 他站在门口,让阳光照在身上。 暖的。 真的是暖的。 “走了。”马库斯在旁边说。 苏千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去。 ---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 苏千一直盯着窗外看。树、房子、路牌、偶尔经过的行人——都是普通的东西,但他看得目不转睛。 “没见过?”马库斯问。 “见过。”苏千说,“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这是这个世界的。” 马库斯没说话。 车在一座体育馆门口停下。 建筑很旧,像是荒废了很久,外墙的油漆都剥落了。门口站着几个穿便装的人——基金会的便衣安保,提前来清场的。 苏千下车,站在体育馆门口,抬头看了看。 “就这儿?” “就这儿。” --- 走进去,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破。 看台上积着灰,地板也有点翘。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味道,像是多年无人踏足的地下室。 但体育馆正中央摆着一台电视——很老的那种,大屁股的——和一台DVD播放器,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几根电线从机器后面延伸出去,接到一个临时搭建的发电机上。 几个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看到他们进来,一个人走过来,和马库斯低声说了几句。 马库斯转向苏千。 “准备好了吗?” 苏千点头。 技术人员按下了播放键。 --- 电视亮了。 画面是一场比赛。篮球馆、观众席、两支球队在场上跑动。画质一般,像是普通录像带转录的。球员们穿着红白两色的球衣,在场上奔跑、传球、投篮。 苏千看了一会儿。 “挺正常的啊。” 旁边的一个技术人员小声说:“现在是第一遍。等循环到后面,你就会看到变化。” 苏千继续看。 比赛结束。屏幕黑了一下。 然后重新亮起。 同一场比赛,同一批球员。但苏千注意到,观众席上有个人的帽子不见了。 “变了?”他问。 马库斯点头。 “第二遍。” 第三遍。比分变了。原本落后的一方领先了。 第四遍。一个球员消失了。场上只剩下九个人在跑,但没有人觉得奇怪,比赛还在继续。 第五遍。观众席空了三分之一。 第六遍。又一个球员消失了。场上只剩八个人,但他们还在打,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少了人。 苏千一直盯着屏幕。 他不是不觉得奇怪。是确实没感觉到什么——那些变化在他眼里,就像在看一部剪辑混乱的电影,仅此而已。 第七遍。 屏幕上的比赛忽然停下来。 场上的球员们站在原地,不再跑动。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镜头。 苏千愣住了。 他们在看。 不是看着场上的某处,不是看着对手,而是直直地盯着镜头,盯着屏幕外的世界。 第八遍开始。 球员们没有回到比赛里。 他们还是站在那里,盯着镜头。有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张开嘴,像是在说什么。没有声音,但嘴型很清楚。 旁边的一个技术人员低声说:“每次到这儿,他们就开始试图交流。但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苏千盯着那个球员的嘴型。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你们能看到我们吗?’”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马库斯皱眉:“你能看懂唇语?” 苏千摇头。 “不是看懂。是……知道。” 他继续看着屏幕。 那个球员还在说。他身后,其他球员也陆续走过来,围在镜头前。他们的嘴都在动,都在说。 苏千慢慢复述: “‘我们被困在这儿很久了。’……‘每次重来,我们都知道。’……‘你们能帮我们吗?’……‘有人能听到我们吗?’” 旁边的技术人员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从来没人能解读他们的——” 马库斯抬手制止他。 “继续。”他对苏千说。 苏千盯着屏幕。 第九遍开始。 球员们没有散开。他们还是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然后,有一个人摇了摇头。 那个最先开口的球员又说话了。 苏千复述:“‘没用的。他们听不到。’” 另一个球员说了什么。 “‘也许根本没有人在看。’” 又一个球员。 “‘那我们每次说话,都是在对着空屋子说?’” 屏幕上的球员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坐下了。 他就地坐下,坐在球场上,低着头,不再看镜头。 又一个坐下了。 又一个。 第十遍开始。 球员们没有回到比赛里。他们坐在球场上,有的躺着,有的靠着彼此,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镜头。 只有最开始那个球员,在最后一刻抬起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苏千看着他的嘴型。 “‘算了。’” 屏幕黑了。 --- 房间里一片安静。 技术人员们盯着屏幕,等着第十一遍开始。 但屏幕没有亮起来。 过了几秒,有人小声说:“是不是卡住了?” 另一个技术人员走过去,检查DVD播放器。机器还在运转,指示灯亮着,光盘还在转。 “设备正常。”他说,“但画面……” 他按下播放键。 屏幕亮了。 但画面不一样了。 空的。 一个空荡荡的篮球馆。没有球员,没有观众,没有比赛。只有空荡荡的场地、空荡荡的看台、空荡荡的一切。 技术人员愣住了。 “这……这是哪儿?” 马库斯皱眉,看向苏千。 苏千也看着屏幕。 空的篮球馆。安静的。没有任何人。 他忽然想起那个球员说的最后一句话。 “算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 马库斯看着他。 “你笑什么?” 苏千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 技术人员们乱成一团。 有人在检查设备,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反复重播那段空荡荡的画面。但无论他们怎么按,屏幕上永远只有那个空无一人的篮球馆。 “录像被改了。”一个技术人员说,声音发颤,“十几年的数据……全没了。” 马库斯没有理他们。他一直看着苏千。 “你刚才做了什么?” 苏千愣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做啊。就站着看。”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电视机前,盯着屏幕上的空场馆。 “你确定?” 苏千点头。 马库斯想了想,忽然伸出手,碰了碰电视屏幕。 什么都没有发生。 画面还是空的。 他回头看向苏千。 “你过来,碰一下。” 苏千走过去,伸出手,碰了碰屏幕。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画面变了。 空的篮球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普通的录像——不是比赛,就是一个摄像机在空场馆里慢慢移动的画面,像是在录制场地本身。 技术人员们再次愣住。 “这……这是原始录像?”有人喃喃说,“1733最初被发现的时候,附带的原始录像带?早就丢了的那份?” 马库斯盯着苏千。 苏千也盯着自己的手。 “我就碰了一下。”他说。 --- 回去的路上,苏千一直沉默。 马库斯也沉默。 直到车快开到站点,马库斯才开口: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苏千想了想。 “碰了一下屏幕?” 马库斯看着他。 “你把一个困了十几年的异常,给放了。” 苏千愣了一下。 “放了?” “那些球员。”马库斯说,“他们不是录像里的人。他们是困在录像里的人。十几年,每次循环,每次绝望。”他顿了顿,“你去了一趟,他们不见了。” 苏千沉默了很久。 “那他们去哪儿了?” 马库斯摇头。 “不知道。可能消失了。可能终于能休息了。可能……”他想了想,“可能被你送回去了。” 苏千看着他。 “送回哪儿?” 马库斯没有回答。 --- 回到站点,苏千先去了一趟131。 眼豆们照例扑上来,橙色的那个往他怀里跳,黄色的那个蹭他的腿。 苏千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橙汁,往手心里倒了一点。 两个小东西抢着舔。 他一边喂它们,一边说: “今天去外面了。看了场球赛。” 橙色的眼豆抬头看他。 “球赛,就是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你们懂吗?” 橙色的眼豆歪了歪头——它不懂。 苏千笑了。 “不懂算了。反正后来他们不跑了。” 喂完眼豆,他站起来,往116的收容室走。 推开门,雾还是蜷缩在墙角。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 “COme.”他说。 苏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来了。”他说,“今天去了外面。” 雾看着他。 “SUn?” “有太阳。暖的。” 雾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苏千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塑料小哨子,体育馆门口捡的,顺手塞进口袋里。 “送你。” 雾接过去,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 他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声音——他吹不动。 但他还是把它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千看着他。 “雾。” 雾抬起头。 “嗯?” 苏千想了想,没说什么。 “没事。明天再来。” 雾点点头。 苏千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雾还蜷缩在墙角,但手里攥着那个哨子,眼睛看着他的方向。 苏千笑了笑,推门出去。 当晚,监控室里。 王琳看着屏幕上的苏千。他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按下通话键: “还不睡?”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冲摄像头挥了挥手。 “睡不着。在想今天那些球员。” “想什么?” “想他们现在在干嘛。还在打球吗?还是终于能歇会儿了?” 王琳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苏千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 “晚安。” 灯光暗下来。 呼吸渐渐平稳。 王琳看了一会儿,然后切换了画面。 一切如常。 第十三章 新室友 苏千最近的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天气——地下没天气。也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事——他的日子还是老样子:喂眼豆、陪雾、吃饭睡觉和王琳聊天。 他高兴是因为另一件事。 那台贩卖机,搬到他的宿舍门口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整个研究所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用那台机器。其他人要么不敢碰,要么试过一次被胡萝卜汁支配之后就再也没碰过。技术人员每个月去维护的时候,记录的投币次数永远是“1”——苏千的那一次。 苏千某天随口说了一句:“每天走那么远去投币,怪麻烦的。” 马库斯听进去了。 过了几天,几个技术人员推着小车过来,把那台老旧的贩卖机从走廊拐角挪到了苏千宿舍门口,正对着他的房间。 苏千站在门口,看着那台和他已经混熟的机器,脸上笑开了花。 “以后它就是我的了?” “公家的。”马库斯纠正他,“只是放你门口。” “行,公家的。”苏千掏出硬币,塞进去。 咔哒。嗡嗡声。叮。 一瓶橙汁落下来。 苏千弯腰拿出来,对着机器说:“以后咱俩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啊。” 机器当然没反应。 但苏千觉得它应该有。 --- 这天中午,苏千刚从眼豆那儿回来,就看到走廊里人来人往,比平时热闹得多。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手里拿着各种仪器。两个安保站在拐角处,表情比平时严肃。 苏千凑过去,扒着墙角往里看。 “干嘛呢这是?” 一个认识的技术员路过,被他一把拉住。 “新收容物?”苏千问。 技术员点头。 “刚送来的。Safe级,但……挺奇怪的。” “什么?” 技术员想了想,说:“半只猫。”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叫半只猫?” 技术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里面的人叫走了。 苏千站在原地,更好奇了。 他等了一会儿,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前挪了几步,混在几个围观的研究员后面往里看。 房间中央放着一个临时收容箱,透明的箱壁,里面铺着软垫。 软垫上趴着一只猫。 一只灰白相间的猫,看起来普普通通,正低着头舔自己的爪子。 但它的身体—— 苏千愣住了。 那只猫的身体,从腰部往后,像是被一刀切断了。后半身完全不存在,只有前半身趴在那里,两条前腿,半个躯干,一张正常的猫脸。 但它舔爪子的动作很自然,尾巴——它没有尾巴——甩动的习惯也很自然,好像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少了一半。 苏千盯着它看了半天。 旁边有个研究员在小声讨论: “视觉异常,还是真的只有一半?” “不知道。X光显示它只有一半的器官,但所有功能都正常。” “它能跑吗?” “能。用两条前腿跑,速度还挺快。” 苏千听着,忽然开口: “它挺可爱的。”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苏千没理他们,继续盯着那只猫。 那只猫忽然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 它眨了眨眼。 然后它站起来——用两条前腿撑着身体——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趴在箱壁上,隔着透明的箱子看他。 苏千愣了一下。 “它是不是在看我?” 旁边一个研究员也愣了。 “它……它对人有防备的。刚才我们靠近,它都躲。” 苏千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和那只猫隔着箱子对视。 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圆圆的,亮亮的,此刻正盯着他,一眨不眨。 苏千看了它一会儿,忽然说: “你是完整的。” 旁边的人没听清。 “什么?” 苏千没回答。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 苏千在食堂找到马库斯的时候,马库斯正端着餐盘往角落走。 “陈博士。” 马库斯看他。 “怎么了?” 苏千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 “那只猫。新来的那个。” 马库斯点头。 “SCP-529。怎么了?” 苏千看着他,说: “在我眼里,它是完整的。”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完整。”苏千比划着,“一只完整的猫。有后半身,有尾巴,四条腿,全的。没有少一半。” 马库斯放下筷子,盯着他。 “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苏千说,“它就趴在那儿,舔爪子,尾巴还一甩一甩的。我看了半天,完全正常。”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千想了想。 “意味着……我对它免疫?” 马库斯摇头。 “529不是‘作用于人’的异常。它是它本身有问题。但你看它的时候,它的‘异常’消失了。” 他顿了顿。 “就像你对所有异常免疫一样。你看到的东西,可能是‘它本来的样子’。” 苏千愣了一下。 “它本来的样子?” 马库斯点头。 “在被异常影响之前,它可能就是这样。一只普通的猫。” 苏千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 “那我能去摸摸它吗?” --- 马库斯帮他申请了。 雷诺兹批得很快。529是Safe级,没有攻击性,接触风险几乎为零。而且她也好奇——苏千看到的“完整的猫”,和它接触起来会是什么反应。 苏千站在临时收容室门口,等着门打开。 旁边站着两个安保,还有几个研究员,拿着记录设备。 门开了。 苏千走进去。 那只猫还趴在软垫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是他,它立刻站起来,用两条前腿撑着身体,往他这边走。 苏千蹲下来,伸出手。 猫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然后它翻了个身——这个动作在别人看来很奇怪,因为它的后半身不存在,但在苏千眼里,就是一只普通的猫在打滚,露出肚皮让他摸。 苏千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软的,暖的,毛茸茸的。 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起来,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旁边记录的研究员面面相觑。 “它从来不让别人摸。”有人小声说,“之前靠近都躲。” “现在呢?” “现在……它在求摸。” 苏千没管他们,继续摸猫。 猫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翻来翻去,尾巴——在别人眼里不存在,在苏千眼里——一甩一甩的,打得地上的软垫啪啪响。 苏千摸着摸着,忽然说: “咪咪。”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什么?” “咪咪。”苏千看着那只猫,“它的名字。” 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蹭他的手。 “它好像挺喜欢的。”苏千说。 --- 走出收容室,马库斯在外面等他。 “怎么样?” “很好摸。”苏千说,“比眼豆硬一点,但更暖和。” 马库斯看着他。 “我问的不是手感。” 苏千想了想。 “它知道我能看到它完整的样子。”他说,“它蹭我的时候,特别使劲,像是……像是终于有人认出它了。”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办?” 苏千看着他。 “什么怎么办?” “它。”马库斯说,“你想不想……让它和你一起住?” 苏千愣了一下。 “可以吗?” 马库斯想了想。 “529是Safe级,没有危险。而且它对别人有防备,只亲近你。理论上,共同监管是可行的。”他顿了顿,“我去申请。” 苏千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博士。” “嗯?” “你真是个好人。” 马库斯没理他,转身走了。 --- 三天后,咪咪正式搬进了苏千的房间。 一个猫窝,两个碗,一袋猫粮,一个猫砂盆——占据了房间的一角。苏千把自己的东西往另一边挪了挪,给它们腾出地方。 咪咪对新环境适应得很快。它先是在猫窝里趴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用两条前腿——在苏千眼里是四条——到处闻了闻。 最后它跳上苏千的床,在他枕头旁边趴下来,开始舔爪子。 苏千坐在床边,看着它。 “咪咪。” 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以后咱俩就是室友了。”苏千说,“我睡觉不打呼噜,你也不许打。” 猫没理他,继续舔爪子。 苏千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起来。 第十四章 疫医 苏千正坐在地上,背靠着131收容室的软垫墙,怀里抱着半猫,腿上趴着两个眼豆。 这是他最近开发出的新姿势。 眼豆们很喜欢半猫。橙色的那个一开始试图往半猫身上爬,被半猫一爪子按下去之后,就老实了,只敢趴在苏千腿上,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只灰白相间的“大东西”。黄色的那个矜持一点,但也往半猫身边凑,用软乎乎的身体蹭它的毛。 半猫对这两个果冻一样的小东西持保留态度。它不讨厌它们,但也不怎么搭理,只是趴在苏千怀里,偶尔甩甩尾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苏千觉得这画面挺神奇的。 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倒霉蛋,两个不会眨眼的眼豆,一只只有一半的猫——在这间地下几百米的房间里,居然成了朋友。 他伸手摸了摸橙色的眼豆,又挠了挠半猫的下巴。 “你们说,要是以后我一直出不去,就天天这么待着,行不行?” 眼豆们当然不会回答。半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去。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那是一种苏千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尖锐、刺耳、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金属。红色的灯光开始在走廊里闪烁,一闪一闪的,照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半猫猛地站起来,耳朵往后压,发出低沉的呜声。眼豆们缩成一团,往苏千怀里挤。 扬声器里传来声音: “注意,EUClid级收容物突破收容。所有非必要人员请远离EUClid区。重复,EUClid级收容物突破收容。D级人员准备介入,研究人员请勿靠近。” 苏千愣了一下。 突破收容? 他来这儿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半猫和腿上的眼豆。半猫还在呜,眼豆们缩得更紧了。 “别怕。”他说,声音比想象中稳,“我先带你们躲好。” 他站起来,把半猫轻轻放在地上,又把两个眼豆从腿上挪开。半猫跟着他走了两步,被他按回去。 “在这儿等着。” 他把131收容室的门关好——从外面锁不上,但他记得里面有个手动锁,眼豆们不会开,别人也不会随便进来。 然后他转身,往警报声的方向走去。 --- 走廊里乱成一团。 红色的灯光还在闪,警报声还在响。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从他身边跑过去,没人注意到他。两个安保站在拐角处,正对着对讲机大喊,也没空管他。 苏千顺着人流的方向往前走,然后在一个岔路口拐进了另一条走廊。 这边人少了很多。 他认得这条路——之前马库斯带他来过,通往EUClid区的那条。当时马库斯指着走廊尽头说:“这边你不能进。” 现在他进了。 走廊越来越安静,只有警报声还在远处回响。红色的灯光依然在闪,但频率好像慢了一点。 他走到一扇半开的门前。 门上的警示灯还在闪,但门本身已经变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门框上有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像是烧过的,又像是某种腐蚀性的液体。 苏千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一条更宽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收容室的门。有些门关着,有些门开着,开着的那几扇里面一片漆黑。 地上有血迹。 不是很多,是一串,沿着走廊往前延伸,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行过。 苏千顺着血迹往前走。 然后他看到了它们。 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影。 不对,不是人。 它们穿着橙色的衣服——D级人员的衣服。但那衣服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有些还在往下滴。它们的身体上有一道道缝合的痕迹,从脖子到胸口,从肩膀到手肘,像是被粗暴地缝起来过。 它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千停住脚步。 那些……东西,听到动静,慢慢转过头。 它们的脸也是缝过的。眼皮被缝上了一半,嘴角被缝上去了一点,导致它们的表情永远是一种奇怪的、似笑非笑的样子。 它们看着苏千。 苏千看着它们。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冲过来,只是挪了一步,像是要给他让路。动作很慢,很僵硬,像生锈的机器。 苏千顺着它们让开的缝隙往里看。 走廊更深处,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袍,一直拖到地上。厚重的、看不出材质的布料,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一个面具——长长的、鸟嘴一样的形状,陶瓷的,在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中世纪医生。 苏千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那个人——那个东西——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具尸体。尸体穿着橙色的衣服,身上也有缝合的痕迹,但已经不动了。 苏千往前走了两步。 他面前最近的那个行尸——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们——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注意到他。 苏千看着它。 它身上的缝合线在灯光下格外清晰。胸口那道,缝得歪歪扭扭的,像是赶时间缝的。手臂上的那道倒是整齐一点,但线头还挂着。 它刚“醒”? 苏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只是看着那些新鲜的缝合线,看着它身上的血还没完全干,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伸出手,碰了碰它的手臂。 就一下。 轻轻地。 那个行尸低头看了看他碰过的地方,然后—— 砰。 它直直地倒下去,像一棵被砍断的树,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千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倒下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走廊尽头,那个戴鸟嘴面具的人抬起头。 它看向这边。 隔着长长的走廊,隔着红色的闪烁灯光,隔着那几个还站着的行尸,苏千和它对视。 它动了。 它开始往这边走。 脚步很轻,长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千看着它走过来,看着它越走越近,看着那几个行尸自动往两边让开,给它让出一条路。 它停在他面前。 一米。 半米。 苏千能看清那个面具上的纹路了——细密的、像是手工雕刻的图案,在鼻子那个位置还有一点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它看着他。 他看着它。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苏千举起双手。 “不是我干的。” 第十五章 学术交流 苏千举着双手,看着面前那个戴着鸟嘴面具的人。 红色的灯光还在闪,警报声还在远处响,地上还躺着那具被他碰倒的行尸。几个还站着的行尸站在两旁,一动不动,像一群沉默的观众。 疫医看着他。 他看着疫医。 沉默持续了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疫医开口了。 从那个长长的鸟嘴面具后面,传出一串声音。语调起伏,带着某种陌生的韵律—— 法语。 苏千眨了眨眼。 “啥?” 疫医停下来,歪了歪头。 它又开口了,这次换了一种语言——还是听不懂,但听起来像德语。 苏千继续眨眼。 疫医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第三种语言。这次苏千听出来了,是英语,但口音太重,只勉强抓住几个词:“yOU……nO……What……” “你能说中文吗?”苏千问。 疫医停下来。 它看着苏千,面具后面的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似乎眯了一下。 然后它开口了。 汉语。还是有点生硬,但比刚才流畅多了,像是脑子里有个翻译机在慢慢运转。 “你没有瘟疫。”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 疫医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那个长长的鸟嘴几乎要碰到苏千的脸。它仔细打量着他,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什么都没有。”它说,“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苏千往后仰了仰,躲开那个鸟嘴。 “你是说……我没有病?” 疫医直起身,看着他。 “没有病。没有瘟疫。没有任何感染。”它顿了顿,“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个体。像是……一张白纸。” 苏千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疫医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倒下的行尸,又抬起头看着苏千。 “你碰了它。它死了。” “我说了不是我——” “是你。”疫医打断他,“你杀了它。但这不是坏事。” 苏千愣住了。 “什么意思?” 疫医蹲下来,伸手指了指那具行尸身上的缝合线。 “我的手术不完美。”它说,“它们会动,但不会停。一直走,一直存在,但不再是人。这不是治愈。这是副作用。” 它站起来,看着苏千。 “你碰了它。它停了。这才是真正的结束。完美的结束。” 苏千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你是说……我帮你完成了手术?” 疫医点头。 “你是完美的工具。”它说,“我一直在找这个。” 苏千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疫医看着他,那个鸟嘴面具微微倾斜,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它说: “我们交流。”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 “学术交流。”疫医说,“你帮我。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友好交流。” 它伸出手——戴着手套的手,手指细长。 苏千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去哪儿交流?” 疫医收回手,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他。 “跟我来。” 苏千站在原地,看了看两旁那些一动不动的行尸,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尸体,最后看了看那个黑色的背影。 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跟了上去。 --- 疫医带着他穿过那条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的牌子写着“SCP-049-收容室”。门本身是关着的,但锁已经坏了,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疫医推开门,走进去。 苏千跟在后面。 然后他停住了。 房间里到处都是血。 地上、墙上、那张放在中央的床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血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床。那种老式的、精神病院用的床,有皮革的限制带,可以把人的手脚都绑住。限制带现在松松垮垮地垂着,上面也沾满了血。 床边的地上扔着几件橙色的衣服,也是血淋淋的。 疫医站在床边,回头看他。 “抱歉,刚刚做完手术,还没来得及打扫。” 苏千看着满地的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 “无所谓。” 疫医歪了歪头。 “你不害怕?” 苏千想了想。 “害怕什么?” 疫医指了指地上的血。 “这些。” 苏千低头看了看。 “不就是血吗。”他说,“又不是我的。” 疫医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笑的声音——如果它会笑的话。 “你很有意思。”它说。 它在那张血迹斑斑的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我们好好聊聊。” 苏千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满地的血。 他想了想,没坐床,在旁边找了个相对干净点的角落,靠墙站着。 “就在这儿说吧。” 疫医看着他,没勉强。 “你从哪儿来?”它问。 苏千想了想。 “另一个世界。” 疫医歪了歪头。 “另一个世界?” “对。平行世界。和这儿差不多,但不一样。” 疫医沉默了几秒。 “那个世界也有瘟疫吗?”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瘟疫?” “人类的瘟疫。”疫医说,“那种让人不再是人的病。” 苏千想了想自己那个世界的各种病,点了点头。 “有吧。感冒发烧,癌症艾滋病,都算病。” 疫医摇头。 “我说的不是那些。”它说,“是真正的瘟疫。灵魂的病。让人变成……不是自己的东西。” 苏千看着它。 “你说的瘟疫,到底是什么?” 疫医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那些血迹。 “这些人。”它说,“他们来找我的时候,已经病了。被瘟疫感染了。我只是想治好他们。” 它顿了顿。 “但我的手术不完美。他们活了,但变成了那些东西。会动,会走,但不再是人。这不是活着。” 苏千看着它。 “所以你把他们变成那些行尸?” 疫医点头。 “副作用。”它说,“我一直在找完美的手术。让病人真正痊愈,不会变成那样。” 它转过头,看着苏千。 “你碰了那个,它就停了。完美。”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以我的免疫,能帮你完成手术?” 疫医点头。 “你帮我,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学术交流,友好交流。” 它又伸出那只手。 这一次,苏千想了想,握了上去。 手套的触感很怪,像摸着一层薄薄的皮,下面是硬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疫医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苏千松开手。 “那我们现在交流什么?” 疫医想了想。 “你先告诉我你的世界。”它说,“然后我告诉你我的瘟疫,我的手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苏千点点头。 “行。那从哪儿开始?” 疫医在那张血迹斑斑的床边坐下,长袍垂在地上,沾上了更多的血。 “从最开始。”它说,“你第一次发现自己免疫的时候。” 苏千想了想。 那得从那个走不完的楼梯说起。 第十六章 医生与瘟疫 苏千靠在那面沾着血迹的墙上,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从那个走不完的楼梯开始,讲两个小时的黑暗、恐惧、无穷无尽的台阶,最后走出来之后面对一群荷枪实弹的外国人。 疫医坐在那张血迹斑斑的床边,一动不动地听着。那个长长的鸟嘴面具对着苏千,像一只正在聆听的怪鸟。 苏千又讲了眼豆和贩卖机,还有999与1733那些终于休息的球员,特别是雾和半猫。 疫医一直没说话。 苏千讲完了,看着它。 “就这些。”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反正那些东西对我都没用。” 疫医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你问我你为什么。”它说,“但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疫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身上没有瘟疫。”它说,“所以你不在我的范围内。我只负责瘟疫。瘟疫之外的东西,我不知道。” 苏千看着它。 “那你是什么?” 疫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戴着手套的、细长的手。 “我是医生。”它说,“我只是个医生。” 它抬起头,看着苏千。 “有人病了,我治病。就这么简单。” 苏千想了想。 “那你怎么判断谁有病?” 疫医没有直接回答。它转身走回床边,轻轻抚摸着那些血迹斑斑的限制带。 “我能看到。”它说,“每个人身上都有瘟疫。有些人多,有些人少。有些人藏得很深,有些人已经快被吞没了。但我能看到。” 它转过头,看着苏千。 “只有你。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苏千不知道该说什么。 疫医又坐回床边,开始说别的。 --- “瘟疫是什么?”它说,“瘟疫不是感冒,不是发烧,不是那些你们能治的小病。瘟疫是更深的东西。” 苏千听着。 “它从内部开始。”疫医说,“一点点地改变你。今天你做一个选择,明天你做另一个选择。每一个选择都在喂养它。慢慢地,你不再是原来的你。你变成了瘟疫想要的样子。” 它顿了顿。 “等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已经在帮瘟疫做事了,但你不知道。你觉得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苏千皱眉。 “你是说……人变坏,是因为瘟疫?” 疫医摇头。 “不是变坏。是变成不是自己。好坏是你们的说法。瘟疫不在乎好坏。它只在乎控制。” 苏千想了想。 “那你怎么治?” 疫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手术。”它说,“把瘟疫拿出来。彻底拿出来。” “然后他们就变成那些行尸?” 疫医沉默了几秒。 “那不是完美的。”它说,“那不是治愈。那只是……让瘟疫消失的代价。我一直想找到完美的方法。让病人活下来,不再是行尸,也不再被瘟疫控制。” 它抬起头,看着苏千。 “你碰了那个,它停了。那是完美的结束。” 苏千看着它。 “所以你需要我帮你结束那些……不完美的?” 疫医点头。 “可以这么说。” 苏千想了想。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些行尸,已经不在乎结不结束了?” 疫医愣住了。 “什么?” “我是说,”苏千比划着,“它们已经那样了。不会想,不会疼,不会难受。你帮它们结束,它们也不知道。你在乎的到底是它们,还是你的手术完不完美?” 疫医很久没说话。 那个鸟嘴面具对着苏千,一动不动。 然后它开口了。 “你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 苏千耸肩。 “随便问问。” 疫医站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着,黑色的长袍拖过地上的血迹。 “我是医生。”它说,“医生负责治病。病人好了,医生的工作就完了。至于病人想不想好……” 它停下来。 “那不是医生该管的。” 苏千看着它。 “所以病人不想治,你也要治?” 疫医转过身。 “病人不知道自己想不想治。”它说,“瘟疫会替他们想。瘟疫让他们觉得自己不需要治。瘟疫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 它走回苏千面前。 “我的工作,是把瘟疫拿走。拿走之后,他们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苏千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点绕,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决定换个问题。 “那你找完美的结束,找了多久?” 疫医沉默了几秒。 “很久。” “多久?” 疫医没有回答。 苏千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也是人吗?” 疫医歪了歪头。 “我是医生。” “我知道。我问的是,你是不是人?” 疫医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我是医生。我只是医生。” 苏千觉得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疫医已经开始说别的了。 --- “瘟疫的起源……”疫医说,“我认为很早。比人类的历史还早。它一直在等,等人出现,等人变成合适的容器……” 苏千听着,脑袋里开始有点晕。 “它通过什么传播?接触?空气?还是更隐蔽的方式?我认为是后者……” 苏千努力想听懂,但那些词堆在一起,越来越像天书。 “你们现在的医学,只看到表面。发烧、咳嗽、疼痛,都是表象。真正的病灶,你们看不见……” 苏千点头,但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点什么。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病人,他以为自己很健康,每天锻炼,吃得很干净,但瘟疫已经在他里面长了二十年……” 苏千开始走神。 他想到了雾,雾的伤疤和攥着哨子的样子。 “所以治疗方法必须彻底,不能留任何残余。一点点残留,都会让瘟疫重新生长……” 苏千又想到了1733那些球员,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了。 “你明白吗?”疫医忽然问。 苏千回过神。 “啊?明白。明白。”他点头。 疫医看着他。 “你真的明白?” 苏千想了想。 “不太明白。”他老实说。 疫医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你是第一个听不懂我说话,还愿意听这么久的人。” 苏千挠头。 “反正我也没事。” ---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 一群人冲进来。 穿着战术服,拿着武器,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为首的几个举着一种奇怪的枪,上面有个透明的罐子,里面装着某种液体。 苏千还没来得及反应,其中一个人已经瞄准了疫医。 砰。 一声闷响,听着像气枪。一个针头扎在疫医的肩膀上,透明的液体被推了进去。 疫医低头看了看那个针头。 它伸手想拔,但手抬到一半,动作就慢了下来。 它晃了晃。 那些研究人员已经围了上来,更多的人举着那种枪,瞄准着它。 疫医慢慢转过身,看着苏千。 那个鸟嘴面具对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如果它有眼睛的话——似乎在看着他。 “期待……”它说,声音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每个字都很费力,“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交流。” 然后它往后倒下去。 几个研究人员冲上去,在它落地之前接住了它。更多的人围上来,用限制带把它绑起来,缠了一圈又一圈。 有人开始检查它的生命体征。 对讲机里报告:“049已控制,重复,049已控制。” 剩下的人开始清理现场,拍照、取样、记录。 苏千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马库斯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面前。 “你没事吧?” 苏千摇头。 “没事。” 马库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绑起来的黑色身影。 “它跟你说了什么?” 苏千想了想。 “它说……”他挠了挠头,“它说我身上很干净。”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苏千耸肩。 “可能是我昨天才洗了澡吧。” 马库斯看着他,表情复杂。 苏千一脸无辜。 旁边一个正在记录的研究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地上,疫医已经被绑好了,抬上了担架。那个长长的鸟嘴面具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眼睛的位置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苏千看着它被抬走,忽然想起它最后说的那句话。 “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交流。” 他挠了挠头。 下次? 还是别了吧。 他跟着马库斯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陈博士,那个针里是什么?”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L. mUltifida。一种植物提取物,能让它镇静下来。不是每次都有用,但这次看来效果不错。” 苏千点点头。 “哦。” 他继续往外走。 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已经不闪了。远处有人在清理地上的血迹,有人在检查那些一动不动的行尸。一切都在恢复秩序。 苏千走在人群里,想着刚才疫医说的那些话。 瘟疫。手术。完美的结束。 他大部分没听懂。 但有一句话他听懂了。 “我只是个医生。”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是这样。 他只是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倒霉蛋。 不是什么英雄,不是什么救世主,不是什么特殊人才。 就是一个不小心走错门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橙汁喝完了,今天还没买新的。 “陈博士,贩卖机还在我门口吧?”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在。” “那就好。”苏千说,“回去买瓶橙汁,压压惊。” 第十七章 王琳的工作日记 记录者:王琳,Site-CN-34监控室值班员 记录时间:20██年██月██日 记录格式:个人工作日记(非正式文档,仅用于缓解夜班无聊) --- 早上 6:47 又熬了一宿。 监控室的灯光还是那样,不亮不暗,刚好让人不会睡着,也不会太清醒。我喝了第三杯咖啡,盯着屏幕上那些一动不动的走廊画面,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空。 然后07号收容单元的灯亮了。 苏千醒了。 这孩子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每天早上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必醒,醒了之后必先躺在床上发五分钟呆,然后坐起来,对着摄像头挥挥手。 今天也一样。 我看着屏幕上的他坐在床边,头发乱成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已经抬起来冲我挥了挥。 我按下通话键:“早。” 他愣了一下,然后冲摄像头咧嘴笑:“王琳姐你还在啊?又熬夜?” “嗯。” “你快下班了吧?” “还有一个小时。” 他点点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半猫从他枕头旁边爬起来,跟着跳下床,用脑袋蹭他的小腿。 苏千低头摸了摸它,然后忽然抬头看着我: “王琳姐,你能帮我放个东西吗?” 我:“什么?”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七彩阳光。就小学那个广播体操。” 我差点把咖啡喷在屏幕上。 “什么?” “七彩阳光。”他比划着,“就那个,小时候每天早上做的。我最近老躺着,感觉腰都不太好了。万一哪天病了,被那个鸟嘴医生做成行尸怎么办?”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开始翻电脑里的资料库。基金会的内网什么都有——异常档案、研究报告、全球站点通讯,甚至还有各国各地的历史资料。 广播体操当然也有。 我找到视频,发到他房间的屏幕上。 “谢了王琳姐!”他冲摄像头挥挥手,然后开始做操。 我看着屏幕上的他,跟着视频里的小学生音乐,一板一眼地做伸展运动、扩胸运动、踢腿运动。半猫蹲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是不是有病”。 我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昨天刚经历过疫医暴乱,今天就想着做广播体操防病。 行吧。 --- 早上 7:23 苏千做完操,擦了擦汗,抱起半猫出门了。 我知道他去哪儿——131收容室。每天早上固定的行程:买橙汁,喂眼豆,和半猫一起在131的房间里待上一两个小时。 我切换到他经过的走廊画面,看着他的背影。 路过贩卖机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塞进去。咔哒,嗡嗡,叮——一瓶橙汁落下来。 他弯腰拿出来,对着机器说:“早啊老伙计。” 机器当然没反应。 他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半猫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在监控里它只有前半身,但甩尾巴的动作还是很明显,像在甩空气。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我刚来这个站点的时候。 那时候我盯着的是真正的异常,危险的、可怕的、随时可能杀人的东西。每天神经绷得紧紧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现在呢? 现在我盯着一个做广播体操的年轻人,和一只只有一半的猫,去喂两个不会眨眼的眼豆。 这工作,好像变奇怪了。 但也变好了。 --- 早上 7:45 131收容室的门开了。 苏千走进去,两个眼豆立刻从房间深处滑过来——它们底部那圈轮状突出物转得飞快,像两个彩色的小轮子在橡胶地上滚。橙色的那个直接往他身上扑,被他一只手接住——另一只手还抱着半猫,半猫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橙色的小东西往苏千怀里拱。 黄色的那个矜持一点,但也靠过来,用泪滴状的身体蹭他的腿。 苏千蹲下来,把半猫放在地上,拧开橙汁往手心里倒了一点。 两个眼豆立刻凑上来——不是扑,是凑,它们底部的轮子轻轻转动,调整着位置,然后把那小小的、看不清结构的嘴凑到他的手心,开始舔。 半猫在旁边看着,尾巴甩了甩,然后慢悠悠地走到角落的软垫上,趴下来,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苏千一边喂眼豆,一边跟它们说话: “今天做操了你们知道吗?七彩阳光,小时候天天做。你们有没有广播体操?眼豆怎么做操?” 橙色的眼豆抬头看他,那双圆圆的眼睛——永远睁着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努力理解。 黄色的眼豆继续舔橙汁,不理他。 苏千笑了。 “不懂算了。” --- 早上 8:15 新来换班的同事到了。 我交接完工作,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屏幕。 苏千还坐在131的房间里,背靠着墙,两个眼豆一左一右靠在他腿边——不是趴,是靠着,它们底部的轮子收起来了,整个身体微微倾斜,像是靠在他身上休息。半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蜷在他身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假的阳光,但调得很像——从那个模拟窗里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我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走出站点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真正的太阳,真正的光,真正的风。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想起苏千早上做操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这孩子。 --- 补充:交班时的闲聊 交班的时候,新来的小李问我:“王姐,那个07号今天怎么样?” 我想了想。 “做广播体操。” 小李愣了一下。 “什么?” “七彩阳光。”我说,“他怕生病被049做成行尸,所以早上起来做操锻炼身体。” 小李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始笑。 “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想了想。 “不是。他只是……想活着。” 小李不笑了。 她看着交接记录上苏千的照片——那个对着镜头咧嘴笑的年轻人。 “在这儿活着,挺不容易的。”她说。 我点点头。 “所以他每天做操,每天喂眼豆,每天和半猫说话。”我说,“他在努力活着。” 小李没说话。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 晚上 23:47 我又来上班了。 夜班。又是十二个小时。 打开监控画面,07号收容单元的灯已经暗了。苏千躺在床上,半猫蜷在他枕头边,一人一猫睡得很沉。 我看了看记录:他今天下午又去看了116,待了一个多小时;晚上在食堂和马库斯一起吃饭,边吃边聊,不知道聊什么;睡前又在房间里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然后躺下。 一切正常。 我喝了口咖啡,开始这一夜的工作。 屏幕上的画面静静地切换着,走廊、收容室、空荡荡的公共区域。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凌晨三点的时候,07号的灯忽然亮了。 苏千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对着摄像头挥挥手。 我按下通话键:“怎么了?” 他想了想:“做梦了。” “什么梦?” “梦到回家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梦到我妈给我煮了碗面。”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他躺回去,看着天花板,“面没吃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王琳姐,你说那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时间?白天还是晚上?” 我摇头:“不知道。” 他点点头。 “算了,睡吧。”他翻了个身,“明天还得做操。” 我看着他蜷起来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晚安。” 他已经睡着了。 --- 凌晨 4:15 屏幕上的画面依然静静地切换着。 07号收容单元里,那个年轻人睡得正沉,呼吸平稳。半猫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他怀里。 我喝了口咖啡,继续盯着屏幕。 外面天快亮了。 第十八章 汤 早上六点三十二分,苏千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坐起来,习惯性地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早啊。”他说,声音还带着睡意,“今天还是七彩阳光,麻烦——” 他停住了。 床头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碗汤。 白色的瓷碗,直径大概二十厘米,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花朵图案,看着很素净,像是那种老家用的老式餐具。碗里盛着大半碗汤,清澈的,泛着淡淡的油光,几片葱花浮在上面,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苏千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汤还在。 他扭头看向摄像头:“王琳姐?这是你放的?” 扬声器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王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高了几度:“什么?” “这碗汤。”苏千指着床头柜,“不是你放的?” 又是一阵沉默。 “苏千,”王琳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床边一直什么都没有。就在你醒过来的一瞬间,那碗汤……突然出现了。” 苏千低头看着那碗汤,又抬头看着摄像头。 “突然出现?” “突然出现。”王琳说,“我盯着这个画面盯了一整夜,你床边一直是空的。你醒过来,坐起来,然后那碗汤就在那儿了。” 苏千挠了挠头。 “所以这不是你送的?” “不是。” “也不是马库斯博士?” “不是。” 苏千低头看着那碗汤。 汤还在冒热气。 他凑近闻了闻——普通的汤的味道,像鸡汤,又有点像排骨汤,还有一点点熟悉的、说不上来的香味。 “王琳姐,这汤是热的。” “我知道。” “它刚出现,就是热的?” “对。” 苏千想了想,又问:“那我能不能喝?” 王琳沉默了两秒。 “你别动。我联系马库斯博士。” --- 四分钟后,马库斯推门进来。 他的头发还有点乱,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显然是跑着过来的。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那个床头柜上。 那碗汤还在那儿,还在冒热气。 马库斯走过去,弯下腰,仔细打量着那个瓷碗。他看了很久,从各个角度看,甚至轻轻碰了碰碗沿,但没有端起来。 苏千坐在床边,看着他。 “陈博士,这是什么?” 马库斯直起身,沉默了几秒。 “SCP-348。”他说。 苏千眨了眨眼。 “什么东西?” “一碗汤。”马库斯说,“会自己出现在需要它的人身边。记录上,它会出现在孤独的、生病的人床头,喝了之后会感到温暖,会想起家人。” 苏千愣了一下。 “孤独的人?” 马库斯看着他,没有回答。 苏千低头看着那碗汤。 热气还在往上飘,在他脸前打着旋儿。 “我能喝吗?”他问。 马库斯想了想。 “记录显示,它对喝的人没有任何副作用。有人喝过,有人没喝,但喝过的人都……变好了一点。” 他顿了顿。 “你可以决定。喝不喝,都行。” 苏千看着那碗汤。 淡蓝色的花,清澈的汤,飘着的葱花。 他想起自己刚才做的梦——梦里他回家了,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在厨房忙活,锅里煮着什么,香味飘出来。 就是这个香味。 他端起碗。 还是热的,温度刚好不烫手。 他低头喝了一口。 汤滑进嘴里,温热的,鲜的,带着一点点姜的辣味。和他爸以前炖的汤一模一样。 苏千愣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感冒,他爸都会炖汤给他喝。那时候他嫌姜味重,总是不肯喝,他爸就哄他:“喝完就好了,喝完给你买糖。” 后来长大了,不感冒了,也就不喝汤了。 但那个味道他一直记得。 他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眼眶有点热。 马库斯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苏千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汤。汤不多,几口就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碗底干干净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千抬起头,看着马库斯。 “陈博士。” “嗯?” “这汤是谁给的?” 马库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没有人。它自己来的。” 苏千愣了一下。 “自己来的?” “SCP-348就是这样。”马库斯说,“它会自己出现在需要它的人身边。没有人知道它从哪儿来,也没有人知道它怎么知道谁需要它。它就是在那里。” 苏千低头看着那个空碗。 淡蓝色的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我算……需要它的人?”他问。 马库斯没有直接回答。 “你觉得呢?” 苏千想了想。 他想起自己早上做操时对着摄像头笑的样子。想起喂眼豆时跟它们说话的样子。想起和半猫一起睡觉的样子。 也想起凌晨三点醒来,对着摄像头说“梦到回家了”的样子。 “可能吧。”他说。 马库斯点点头。 “那它就没错。” 苏千看着那个空碗,忽然笑了。 “我能留着这个碗吗?” 马库斯想了想。 “按理说不行。348出现之后应该收容。”他顿了顿,“但这次我可以写报告说它消失了。” 苏千抬头看他。 “陈博士,你真是个好人。” 马库斯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说: “喝完汤,记得做操。”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 --- 马库斯走后,苏千把那碗碗放在床头柜上,和空橙汁瓶、眼豆小模型摆在一起。 他看着它们,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没那么空了。 半猫跳上床,蹭了蹭他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苏千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喝过汤吗?”他问。 半猫当然不会回答。 苏千笑了笑,站起来,对着摄像头说: “王琳姐,七彩阳光,麻烦放一遍。” 扬声器里传来王琳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好。” 音乐响起来。 苏千跟着视频,一板一眼地做伸展运动、扩胸运动、踢腿运动。 半猫蹲在旁边看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做完操,他擦了擦汗,抱起半猫。 “走,买橙汁去。”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那个空碗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淡蓝色的花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 附录:SCP-348 资料档案 项目编号:SCP-348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SCP-348应存放于Site-CN-34的低风险物品收容柜中。由于项目会自行消失并出现在需要者身边,收容措施主要为追踪其出现位置并回收。所有饮用过SCP-348汤的人员需接受为期一周的心理观察,以确保其状态稳定。 描述: SCP-348是一个白瓷汤碗,直径20厘米,高9厘米。碗边缘装饰有淡蓝色的花朵图案,风格类似于20世纪末中国家庭常用的餐具。碗底无生产商标,但在碗侧用中文刻有三个字:“想着你”(拼音:Xiǎng Zhe nǐ)。 SCP-348的异常性质在于它会自行出现在“需要它的人”身边。出现时机通常为对象入睡期间,当对象醒来时,碗已置于其床头或附近桌面。碗中盛有约250毫升的汤,汤的种类和口味因人而异,但均为对象记忆中“家的味道”或“父母的关怀”。 汤的温度始终保持在适宜饮用的状态,无论出现多久都不会变凉,直到被饮用完毕。饮用汤的对象会感受到强烈的温暖感和被关怀感,同时会想起与家人相关的正面记忆。心理评估显示,这种效应可持续数天至数周,且无明显副作用。 SCP-348的出现对象具有以下共同特征: · 处于孤独状态(独居、远离家人、社交隔离) · 近期经历过情感挫折或压力事件 · 潜意识中渴望被关怀 值得注意是,SCP-348不会出现在真正绝望或自我放弃的对象身边。项目似乎能“识别”那些仍然有希望、仍然在努力生活的人。 历史记录: SCP-348于20██年在中国江苏省一处普通民居中被发现。当时屋主是一位独居老人,她在连续一周收到“莫名其妙的汤”后联系了当地媒体。基金会介入后回收项目,并对老人进行了记忆删除。 此后数十年间,SCP-348多次出现在世界各地需要它的人身边,包括医院病人、独居老人、留守儿童,以及——站点记录显示——至少两名基金会员工。 附加记录-348-17: Site-CN-34内部出现记录。对象:苏千(编外临时工)。出现时间:20██年██月██日清晨。汤类型:鸡汤,带有姜味,符合对象描述的“父亲炖的汤”。饮用后状态:情绪稳定,主动要求继续做广播体操。回收情况:碗在对象饮用后消失,未回收成功。备注:观察员王琳记录显示,对象在饮用后“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喝完就去买橙汁了”。 研究员备注: SCP-348的出现条件一直是研究重点。为什么是这些人?为什么是这个时候?项目似乎能感知到人类最隐秘的情感需求。 苏千的情况尤其值得注意。作为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个体,他的“孤独感”显然被348识别了。这说明项目的感知机制可能超越物理世界规则——或者说,孤独这种东西,不管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马库斯·陈博士 第十九章 新任务 苏千正蹲在116的收容室里,背靠着那面软包墙,面前放着一个一次性纸杯。 雾蜷缩在墙角,但比之前靠得近了一点——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两米缩到了一米。对于雾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然后那只橙色的眼豆就转晕了,直接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苏千一边说一边比划,“黄色的那个在旁边看着,一脸‘我不认识它’的表情。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雾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fUnny。”雾说。 苏千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fUnny。”雾又说了一遍,“橙色的。转。晕。 fUnny。” 苏千笑了。 “你居然会说英语?” 雾歪了歪头,没回答。 苏千拧开橙汁,往纸杯里倒了一点,推到雾面前。雾低头看了看,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这是他最近学会的,喝橙汁。 虽然每次喝都会让他的嘴唇裂开一点,但几分钟后就长好了。 就在这时,苏千的耳机里传来声音。 “苏千,能听到吗?” 是马库斯。 苏千按了按耳机:“能。陈博士,怎么了?” 马库斯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一点:“有一辆运输车出事了。在城外,离站点大概二十分钟车程。现在需要人去处理。” 苏千愣了一下。 “出事了?什么事?” “路上被人拦截,车翻了。”马库斯顿了顿,“站点里的人手现在都在处理内部事务,能调动的有限。考虑到你的特殊性,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协助这一次。” 苏千眨眨眼。 “你是说……让我出去?” “对。到地面上。到城外。” 苏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那个纸杯——雾已经喝完了,他把杯子收进口袋里。 “我先走了,有点事。” 雾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COme baCk?”他问。 “回来。”苏千说,“办完事就回来。” 雾点点头,又蜷缩回去,但手里还攥着那个哨子——上次苏千送他的那个。 苏千快步走出收容室,几乎是跑着往马库斯的方向赶。 --- 五分钟后,苏千喘着气站在马库斯面前。 “车呢?在哪儿?现在走吗?” 马库斯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 苏千理直气壮:“能出去啊!上次1733之后就没出去过了!” 马库斯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厚重的包裹,放在桌上。 “穿上这个。” 苏千看着那堆东西——厚重的防护服、头盔、护目镜、手套、靴子,一套完整得像是应对生化危机的装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抬头看着马库斯,眼神里带着狐疑。 “陈博士。” “嗯?” “你别告诉我是让我去收容哥斯拉。”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 “哥斯拉。”苏千比划着,“那种巨大的变异蜥蜴,能从嘴里吐激光,一尾巴扫平一座楼的那种。你别告诉我外面是那种东西。” 马库斯沉默了两秒。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电影。”苏千理直气壮,“我在房间里看了好多电影。有哥斯拉,有异形,有铁血战士,还有——” “停。”马库斯打断他,“外面不是什么哥斯拉。是一个跑出来的收容物,运输车侧翻,它现在在野外游荡。” 他指了指那堆防护服。 “这只是以防万一。如果你对你的异常免疫足够自信的话——” 苏千想了想。 “我挺自信的。” “那你可以不穿。” 苏千又想了想。 然后他开始往身上套防护服。 马库斯看着他。 “你不是自信吗?” 苏千的声音从防护服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没穿过这玩意儿,想试试。” 马库斯:“…………” --- 十分钟后,苏千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站在电梯里。 这身装备比他想象的重。头盔压得脖子有点酸,手套让手指不太灵活,靴子走起路来哐哐响。但他对着电梯里的金属墙面照了照,觉得还挺酷的。 “像宇航员。”他说。 旁边的马库斯穿着轻便的战术服,看了他一眼。 “你是去收容异常,不是去登月。” “差不多。”苏千调整了一下头盔,“都是没见过的东西。” 电梯停了。 门打开,阳光照进来。 苏千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隔着防护服的透明面罩,阳光没那么刺眼,但依然亮得让人不适应。 他走出去,站在站点门口的地面上。 真正的阳光。真正的风。真正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防护服,闻不到什么味道,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舒服。”他说。 马库斯拉了他一把:“走了,车在等。” ---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引擎已经发动。 苏千爬上后座,笨重的防护服让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塞进去。半猫不在——这次不能带它,马库斯说“不是玩的时候”。 车里还有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坐在副驾的年轻研究员,看起来比苏千大不了几岁。 车开动了。 苏千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掠过——树、房子、路牌、偶尔经过的行人。和上次去体育馆的路不一样,这次是往城外开,建筑越来越少,绿色越来越多。 他盯着窗外,舍不得眨眼。 “好看吗?”副驾的年轻研究员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 苏千点点头。 “好久没看到真的了。”他说,“上次出来是去那个体育馆,但那次坐的车窗户小,没看够。” 年轻研究员笑了笑,伸出手:“我姓周,叫我小周就行。主要负责记录。” 苏千隔着厚厚的防护手套和他握了握手。 “苏千。”他说,“编外临时工。” 小周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整个站点都知道。” 苏千眨眨眼。 “是吗?都怎么说我?” 小周想了想。 “有的说你是从087走出来的,有的说你对所有东西都没反应,有的说你和眼豆它们关系特别好……”他顿了顿,“还有的说你每天做广播体操。” 苏千笑了。 “七彩阳光。”他说,“你要不要学?我教你。” 小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马库斯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正经点?我们是去处理紧急事件的。” 苏千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但只持续了三秒。 “陈博士,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你还没跟我说呢。”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一辆运输车,载着一个需要转移的东西。在路上被人拦截,车翻了。现在那个东西跑出来了,在附近游荡。” 苏千想了想。 “被人拦截?谁拦的?” “还不确定。”马库斯说,“可能是冲着车上的东西来的,也可能只是意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那个东西收容回去。” 苏千点点头。 “那个东西危险吗?”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很危险。” 苏千愣了一下。 “多危险?” 马库斯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你只需要知道,不能让它跑到人多的地方去。”他说,“其他的,到了再说。” 苏千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陈博士。” “嗯?” “那个东西,我碰一下会怎么样?” 马库斯想了想。 “不知道。” “那我能碰吗?” “你觉得呢?” 苏千想了想。 “我觉得可以试试。”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那就试试。” --- 车继续开着。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树变少了,路变窄了,偶尔能看到几间废弃的房子。 苏千一直盯着窗外。 “陈博士。” “又怎么了?” “那边那个是什么?” 马库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废弃的工厂。” “哦。” 沉默了一会儿。 “陈博士。” “嗯?” “你说那个世界,也有这样的地方吗?” 马库斯愣了一下。 “哪个世界?” “我来的那个。”苏千说,“也有这样的工厂,这样的路,这样的树吗?” 马库斯想了想。 “应该有。你说过那边和这边差不多。” 苏千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飞快掠过的景色,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陈博士,我们到了之后要做什么?”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先观察。找到那个东西的位置。然后决定怎么处理。” “那我呢?” “你跟着我。别乱跑。” 苏千点头。 “行。” 车继续往前开。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苏千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有点困。 但他没睡。 他盯着窗外,一直盯着。 直到远处出现了一群人,和几辆闪着灯的车。 “到了。”马库斯说。 车停下来。 苏千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开车门。 第二十章 “害羞”的人 苏千推开车门,一脚踩在地上。 然后他差点摔个狗吃屎。 这身防护服比他想象的重得多。平时穿着在站里走几步还没感觉,这会儿从车上下来,重心没稳住,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胳膊胡乱挥了几下才堪堪站稳。 “小心点。”马库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语。 苏千扶正头盔,回头瞪了他一眼——隔着面罩,也不知道瞪没瞪到。 “这玩意儿到底多重?” “十几公斤吧。”马库斯已经下了车,穿着轻便的战术服,动作利落。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看了看马库斯,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怎么不早说这么重?” “你也没问。” 苏千:“…………” 他决定不跟马库斯计较,抬起头环顾四周。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一段偏僻的公路,两边是荒草地,远处能看到几座小山包。公路中央侧翻着一辆大型运输车,车头已经变形了,车厢横在路中间,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车厢的材质看起来很厚实,像是特制的金属,上面还有几个醒目的标志——苏千不认识,但猜也知道是基金会的标识。 但此刻,车厢侧面有一个巨大的破洞。 不是裂开,是破洞。边缘往里凹陷,金属板向外翻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撕开的。那力道之大,让厚实的金属板像纸一样卷曲起来,边缘参差不齐,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苏千盯着那个破洞看了好几秒。 “这是从外面弄开的?”他问。 马库斯点点头,表情比刚才更凝重。 “对。有人故意的。” 苏千愣了一下,目光往下移。 地上有几摊明显的血迹,暗红色的,已经有点干了。血迹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 他的胃里忽然翻了一下。 残肢。 被撕裂的残肢。 有手臂,有腿,还有更碎的一些,他不想仔细看。那些残肢上还穿着衣服的碎片——橙色的,D级人员的制服。从散落的范围看,当时至少有四五个人守在这里。 但现在已经没有完整的了。 苏千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感觉压下去。 他在站里见过血,见过049的手术室,见过那些行尸。但那些都是在收容室里,在可控的环境里。现在这些……就散落在野外,在阳光下,在荒草旁边,看起来格外刺眼。 他移开目光,看向那辆侧翻的运输车周围。 地上有明显的刹车痕迹,不止一辆车。车轮印杂乱交错,有的冲向路边,有的绕着运输车打转。更远处,一辆被烧毁的越野车歪在沟里,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有人拦截了运输车。”马库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止一个,有组织,有预谋。他们把车逼停,然后用专门的设备强行破开车厢。” 苏千嘴角抽了抽。 “专门放出来的?” “对。” “放出来干什么?”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但不管他们想干什么,现在那个东西就在外面。” 他顿了顿。 “而且它已经被激怒了。” 苏千看了看地上那些残肢,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破洞,忽然明白为什么在场的人都呆在车里,低着头看手机。 “所以现在没人敢看那边?”他问。 马库斯点头。 “车里的人都在盯着手机屏幕,确保自己不会无意中看到它的脸。外面的监控设备也调整了角度。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安全的——它还在车厢里,在阴影里,我们看不到它,它也看不到我们。” 苏千想了想。 “它为什么不跑?”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你问它去。” 苏千:“……行吧。”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破洞,忽然嘟囔了一句: “所以永远不要欺负老实人,对吧?”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 苏千指了指那个方向。 “你看啊。”他说,“这东西平时据说很温驯,就待在自己角落里,不惹事。但你要是惹了它,看了它的脸,它就发飙了,不死不休。” 他顿了顿。 “这不就是老实人被逼急了的版本吗?” 马库斯沉默了两秒。 “你这么理解也行。” 苏千叹了口气。 “那它现在就在里面?” “对。” “在干嘛?” “不知道。”马库斯说,“可能在发呆,可能在舔爪子,可能在等下一个看它脸的人。我们没法知道。” 苏千点点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苏千回头,看到一辆和地上那辆一模一样的运输车正从远处驶来,卷起一路尘土。那辆车开得很慢,小心地绕过警戒线,在距离他们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下来。 车厢上印着同样的标志。 苏千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地上那辆侧翻的,忽然明白过来。 “这是……新的运输车?” 马库斯点头。 “对。来接它的。” 苏千眨眨眼。 “接它?现在?” “对。” 苏千指着那个黑洞洞的破洞。 “那东西就在里面,你们现在要用新的车把它接走?” 马库斯看着他。 “对。” 苏千沉默了一秒。 “那谁去把它弄出来?” 马库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苏千和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 “我?” 马库斯点头。 “你。” 苏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库斯继续说:“你免疫异常。如果它对你没反应,那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可以走进车厢,确认它的位置,然后……让它进新车。”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笨重的防护服。 “那我这身玩意儿有什么用?” 马库斯想了想。 “保暖?” 苏千:“…………” 他深吸一口气,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破洞。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里有一个据说两米多高、手臂长得吓人、刚刚杀了几个人的东西,正蹲在阴影里。 他回头看了看马库斯。 马库斯也看着他。 远处,车里的人还在低着头看手机。新来的运输车静静停着,等待装载。 阳光照在公路上,照在那摊暗红色的血迹上,照在那个被人为撕开的巨大破洞上。 苏千忽然觉得有点渴。 但他没带橙汁。 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那我现在过去?” 马库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确定?” 苏千想了想。 “不确定。” “那你还去?” “不然呢?”苏千耸肩,“你们又没人敢去。” 他转身,往那个破洞的方向走去。 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问: “陈博士。” “嗯?” “要是我进去之后,它看到我,然后发飙了——我该怎么办?” 马库斯看着他。 “你不需要怎么办。” “为什么?” “因为它对你发不了飙。”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马库斯的声音传来: “小心点。还有——别看到他的脸。” 苏千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笨重的防护服反射着光。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黑洞洞的破洞。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在洞口停下来。 他往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第二十一章 收容 车厢里很黑。 苏千站在破洞口,让眼睛适应了几秒,但什么也看不见。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是浓稠的、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的黑。 他试着敲了敲车厢壁。 嗡嗡—— 金属的回声在密闭空间里荡开,低沉而悠长。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更深处挪动。 苏千眯起眼,努力往那个方向看。在绝对的黑暗里,他隐约看到一个轮廓——苍白的,比周围的黑暗浅一点,正往车厢最里面的角落缩。 “还挺怕生。”他嘟囔了一句。 他低头摸了摸身上那套笨重的防护服,在腰间摸到一个凸起的东西。开关。他按下去。 唰—— 头顶的探照灯亮了。 强光一下子刺出去,把整个车厢照得亮堂堂的。 苏千被那光晃得眯了眯眼,但很快适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灯,又摸了摸,忍不住嘀咕:“这东西虽然重,但功能还挺多的嘿。” 他抬起头,准备好好看看这个车厢。 车厢里比他想象的要干净。地上零零星星有一些血迹,暗红色的,一路从破洞延伸到里面。应该是096从外面带进来的——那些残肢上的血。 他顺着血迹往里看。 然后他看到了它。 那个白色的影子。 它蹲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双臂抱着膝盖,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像一只受惊的大猫。但它的体型太大了——即使蜷缩着,也能看出那惊人的尺寸。苍白的皮肤在探照灯下反着光,几乎没有血色。 大概是光刺激到了它。 那个白色的影子猛地抬起头。 苏千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苍白。瘦削。没有毛发。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却直直地盯着他。那张嘴半张着,嘴角有暗红色的液体——是血,还没干。 它看着他。 他看着它。 然后那张嘴张开了。 不是普通的张开,是夸张地张开——下颚像是脱臼一样往下掉,嘴角几乎裂到耳根。从那张黑洞洞的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 “呜————”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婴儿的哭声,又像野兽的嚎叫,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震得苏千耳膜发疼。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向他。 是冲向车厢外。 那条长长的、比例夸张的手臂猛地一挥,整个身体从蜷缩状态弹起来,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往破洞的方向冲。它的目标不是苏千——它想绕过他,冲出车厢,冲到外面去。 苏千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字。 “WC!”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但防护服太笨重了,根本来不及。 那个白色的影子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他闻到了血腥味,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那个白色的影子直直地倒在地上。 苏千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 096就躺在他面前,离他的靴子不到半米。那具苍白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脸,一动不动。 苏千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这哥们碰瓷啊?”他忍不住出声,“我都没碰到他,他直接躺地上睡着了。” 外面一片寂静。 然后传来骚动的声音——脚步声、喊声、什么东西被踢到的声音。 苏千站在车厢里,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白色巨影,挠了挠头。 “喂?”他朝外面喊,“有人吗?这我一个人搬不动啊!” --- 车厢外,听到096叫声的马库斯正在紧急调度。 “D级人员!一组准备进去!担架!遮挡布!快!” 他身边的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几个穿着橙色制服的D级人员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各种装备,脸上带着“又是我”的表情。 小周也从车上下来,脸色发白:“陈博士,刚才那个声音——” “我知道。”马库斯打断他,“现在准备进去救人。” “可是096在里面——” “所以才需要D级人员。”马库斯看了他一眼,“你留在外面。”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苏千的声音: “喂?有人吗?这我一个人搬不动啊!” 马库斯愣了一下。 所有人愣住了。 “他……说什么?”小周问。 马库斯没回答,快步往车厢方向走去。 几个D级人员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遮挡布和担架,脸上写满了“我们是不是要死了”的表情。 他们走到破洞口,往里一看。 探照灯还亮着,整个车厢一览无余。 苏千站在车厢中央,一身笨重的防护服,头盔歪了半边,正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白色的东西。 096蜷缩在他脚边,双手捂着脸,一动不动。 “你们来了?”苏千抬头看到他们,一脸无辜,“快帮忙,这东西太沉了,我真搬不动。” 马库斯站在破洞口,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三斤柠檬。 几个D级人员面面相觑。 “它……死了?”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苏千耸肩,“反正就突然倒了。可能是困了吧?” 一个D级人员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用手里那根长杆戳了戳096。 没反应。 又戳了戳。 还是没反应。 “真的不动。”那人回头说,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车厢。 他走到096面前,低头仔细观察。那具苍白的身体蜷缩着,呼吸很轻,但确实还在呼吸。双手紧紧捂着脸,像是睡着了还在保护自己最后的防线。 “昏迷了。”他说,“可能是应激反应,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抬起头,看向苏千。 苏千已经把头盔摘下来了,正低头研究防护服上的那些按钮。 “这东西还能加热?”他自言自语,“早知道刚才在外面就开了,冻死我了。” 马库斯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好吧。 他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 --- 接下来的收容工作异常顺利。 几个D级人员先用黑色的遮挡布把096的脸严严实实包起来,确保任何角度都看不到那张脸。然后用特制的束缚带把它固定住,抬上担架。 整个过程096一动不动,像个超大号的婴儿在睡觉。 苏千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给点建议:“哎,小心它胳膊,太长了,别磕着。” 没人理他。 等096被抬进新运输车,车门关好,所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小周站在外面,拿着记录本,手还在抖。 “陈博士,这……这算收容成功了吗?”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小周低头在记录本上写:“096已重新收容,过程中……无人员伤亡。原因:苏千介入。” 他写完,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正在脱防护服的背影。 苏千把防护服脱下来,扔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他蹲下去,又开始研究那套衣服上的各种功能——加热、通讯、照明、甚至还带一个小风扇。 “这玩意儿好。”他自言自语,“回头能不能给我配一套?不带这么重的也行。” 马库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刚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苏千抬头。 “我刚才说了啊,我进去,它看到我,叫了一声,然后往外跑,跑到一半就倒了。” “它碰到你了吗?” “没有。”苏千摇头,“离我半米远就倒了。我还以为它碰瓷呢。”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它没有攻击你。” “没有。” “甚至没有试图攻击你。” “没有啊。”苏千想了想,“它就想往外跑。好像……更怕我?” 马库斯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千歪着头想了想。 “意味着……我以后可以专门处理这种东西?” 马库斯没有回答。 远处,新运输车发动了,缓缓驶离现场。几个D级人员正在清理地上的血迹,回收残肢。警戒线正在被拆除,一切都在恢复正常。 阳光照在公路上,照在苏千身上。 他打了个哈欠。 “陈博士,回去之后能不能先让我吃个饭?饿了。”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走吧。”他说,“上车。” 苏千站起来,把那套防护服抱起来。 “这个我能带回去研究吗?” “那是公家的。” “没事,我也是公家的。” 马库斯捂着脸叹了口气。 “随你。” 苏千抱着防护服,高高兴兴地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运输车。 “陈博士。” “嗯?” “那个096,醒了之后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吗?” 马库斯想了想。 “不知道。” 苏千点点头。 “那它以后看到我,会不会绕着走?”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可能吧。” 苏千笑了。 “那就行。” 他抱着防护服,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车队缓缓驶离这片荒野。 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公路上,照在那个被撕开的车厢上,照在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上。 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十二章 GOC 苏千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空荡荡的地方,没有墙,没有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 然后四面八方开始出现人影。 白色的。瘦长的。手臂长得吓人。 一个。两个。四个。无数个。 它们从各个方向朝他走过来,边走边张开那张嘴,发出婴儿哭一样的尖叫。 苏千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他想喊,嗓子发不出声。 那些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张张没有瞳孔的脸凑到他面前,那些裂到耳根的嘴里滴着血—— 他终于喊出来了。 “我没碰你!” 他疯狂地挥手。 “要找找马库斯去!找他!不是我!” —— 苏千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熟悉的灯光。通风口低沉的嗡鸣。 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心脏跳得飞快。半猫被他吵醒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苏千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缓过来。 “……做梦。”他喃喃自语,“是做梦。” 半猫舔了舔他的手,又趴回去。 苏千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想笑。 096那么大一东西,他当面都没怕,结果晚上做梦被追着跑。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 七点四十二。 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这是他来这儿这么久,第一次没在六点半醒过来。 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然后坐起来,习惯性地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王琳姐,早。” 扬声器里传来王琳的声音:“早。今天起晚了?” 苏千挠了挠头。 “做了个梦。” “什么梦?” “被096追。” 王琳沉默了一秒。 “……然后呢?” “然后我就喊‘要找找马库斯去’。”苏千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喊他。” 王琳也笑了。 “可能是潜意识觉得他能保护你?” 苏千想了想。 “可能是吧。” 他下床,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着摄像头说:“七彩阳光,麻烦再来一遍。” 音乐响起来。 他站在房间中央,一板一眼地做伸展运动、扩胸运动、踢腿运动。半猫蹲在旁边看着,尾巴一甩一甩的。 做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进来。”苏千头也不回,继续做操。 门开了,马库斯走进来,看到苏千在做操,脚步顿了一下。 “你继续。” 苏千点点头,继续做。 马库斯站在旁边等着,表情有点奇怪。 苏千一边做一边偷偷瞄他。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 梦里那句“要找找马库斯去”忽然浮现在脑子里。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 然后他做完了最后一节,收势,站好,转过头看着马库斯。 那眼神,有点飘忽,有点躲闪。 马库斯注意到了。 “怎么了?” 苏千摇头。 “没怎么。” 马库斯看着他。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苏千挠了挠头。 “没什么,就是...你找我有事吗。”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行吧。” 马库斯点头。 “有。有个事要告诉你。” 苏千等着。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以后你可能不能再出外勤了。” 苏千愣住了。 “什么?” “外勤。”马库斯说,“像昨天那种去外面处理收容物的任务。以后你不能再去了。” 苏千眨眨眼。 又眨眨眼。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跟我梦里喊你名字有没有关系? 他看着马库斯,表情变得狐疑起来。 “陈博士。” “嗯?” “你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马库斯愣住了。 “什么?” 苏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我昨晚做梦喊你名字,你今天就不让我出去了。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马库斯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种事不让你出去?” 苏千想了想。 “也不是没有可能。”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 “苏千,我还没那么闲。” 苏千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怀疑。 马库斯懒得跟他计较,直接说正事。 “我不让你出去,是因为你被盯上了。” 苏千愣了一下。 “被盯上?被谁?” “GOC。” 苏千一脸茫然。 “狗什么?” 马库斯看着他,意识到这人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GOC。”他重复了一遍,“全球超自然联盟。一个和基金会类似的组织,但他们处理异常的方式不一样。” 苏千想了想。 “怎么不一样?”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基金会的理念是控制、收容、保护。我们把异常收容起来,研究它们,尽量不让它们伤害普通人。但GOC的理念是——异常应该被消灭。” 苏千愣了一下。 “消灭?” “对。”马库斯说,“他们认为异常本身就是威胁,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清除。不管是危险的收容物,还是看起来无害的异常个体。” 苏千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半猫。 半猫正在舔爪子。 “半猫也要消灭?” “在他们看来,任何违背自然规律的存在,最终都可能带来威胁。”马库斯说,“所以他们会选择……处理掉。” 苏千皱了皱眉。 “那他们知道我吗?” 马库斯看着他。 “我们收到情报,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很可能就是上次1733事件的时候,你的信息被他们捕捉到了。” 苏千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们想消灭我?” 马库斯摇头。 “不一定。他们可能想接触你,可能想研究你,也可能想……处理你。我们不确定。但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你现在出现在外面,就是把自己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 苏千想了想。 “那昨天那件事呢?那个拦截运输车的,是不是也是GOC?” 马库斯摇头。 “不是。那伙人跟GOC没关系。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情报,以为096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想劫走卖掉。结果车厢一打开,人全没了。” 苏千嘴角抽了抽。 “所以他们就是为了钱?” “对。”马库斯说,“所以他们现在也没了。” 苏千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库斯继续说:“GOC不会干这种事。如果他们知道096在运输途中,他们会直接动手消灭它,而不是把它放出来,如果他们可以做到的话。他们有组织有纪律,做事有明确的目的。这才是他们危险的地方。” 他看着苏千。 “所以你现在不能出去。直到我们确定GOC的动向,直到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 苏千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那我以后就一直待在地下?” 马库斯看着他。 “暂时是这样。” 苏千没说话。 半猫跳到他腿上,蹭了蹭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半猫,又抬起头。 “那我能申请换个房间吗?想要个窗户大点的。” 马库斯愣了一下。 “你现在的窗户还不够大?” “那是假的。”苏千说,“我想要真的。” 马库斯沉默了几秒。 “这个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我知道这不好受。但这是为了你好。” 苏千点点头。 “知道了。” 马库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 苏千坐在床边,抱着半猫,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王琳姐。” “嗯?” “GOC真的那么厉害吗?” 王琳沉默了几秒。 “厉害。而且他们和基金会不一样。基金会想收容,他们想消灭。” 苏千点点头。 “那我被他们盯上,是不是很麻烦?” 王琳没有直接回答。 “你在担心?” 苏千想了想。 “没有。”他说,“就是觉得有点烦。好不容易能出去放放风,现在又得待着。” 他低头看了看半猫。 半猫正在舔爪子,浑然不知刚才他们在讨论什么。 苏千摸了摸它的脑袋。 “算了。反正有你陪着。” 他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个空橙汁瓶,对着灯光照了照。 “王琳姐。” “嗯?” “你说那个GOC,知道我长什么样吗?” 王琳沉默了一秒。 “应该知道。” 苏千点点头。 “那我要不要换个发型?或者戴个口罩?” 王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以为是躲狗仔队?” 苏千耸肩。 “差不多吧。” 他把橙汁瓶放回去,抱起半猫。 “走,买橙汁去。顺便看看眼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摄像头静静地亮着。 王琳看着屏幕上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被一个跨国组织盯上了,第一反应是换发型。 第二十三章 一封信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苏千已经记不清这是他被“禁足”的第几天了。自从马库斯告诉他GOC可能在盯着他之后,他就再也没出过站点。每天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节奏:起床、做操、买橙汁、喂眼豆、陪雾、吃饭、看电视、睡觉。 唯一的安慰是,至少他还能在站里自由走动。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半猫蜷在他枕头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床头柜上摆着那几样东西:空橙汁瓶、眼豆小模型、白瓷碗。日光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苏千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一会儿床。 然后他愣住了。 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 硬硬的,方方的,像是……一封信? 他伸手往被子里摸了摸,掏出一个信封。 白色的信封,普通的尺寸,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三个字: 苏千收 苏千拿着那个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没有邮戳。没有地址。没有寄件人。只有他的名字。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我就说我这样的颜值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嘛!” 他一下子坐起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半猫被他吵醒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苏千摸了摸半猫的脑袋,声音里带着得意:“看到没?有人给我写信。这叫什么?这叫魅力。” 半猫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苏千没在意,兴奋地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普通的白纸,折得整整齐齐。他展开来,低头看。 --- 苏千先生: 我们了解到你的处境。 你本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却因为一场意外被困在这个地下设施里。他们给你安了一个“编外临时工”的名头,让你以为自己是被接纳的一员。但实际上,你被限制行动,不能自由外出,不能接触地面,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你帮他们处理收容物,解决异常事件,冒着生命危险去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而他们给你的回报是什么?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一个虚假的屏幕,和一句“这是为了你好”。 这是对你的不尊重。 你值得更好的。 我们是一个致力于打破基金会垄断的组织。我们认为,每个人都有权知道真相,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不应该被关在这里,不应该被当作工具使用。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离开。 下一次,当他们再次派你外出处理收容物失控事件时,那会是你最好的机会。只要你想办法脱离他们的视线,我们的人会接应你。之后,你可以自由地生活,想去哪就去哪,想看真正的阳光就看真正的阳光。 但请记住:不要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那些自称“保护你”的人。 如果你愿意,什么都不用做。到了那天,你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如果你不愿意,就当这封信从没出现过。 ——混沌分裂者 --- 苏千看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出声,手里的信突然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手里空空的,只剩空气。 苏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翻了翻被子,甚至把枕头掀起来看了看。 没有。 那封信真的不见了。 他抬起头,对着摄像头喊: “王琳姐!你刚才看到我手里有东西吗?” 扬声器里传来王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什么东西?” “一封信!我刚拆开的!” 王琳沉默了一秒。 “苏千,你刚才一直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发呆。我没看到你手里有任何东西。” 苏千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拿着信,现在空空如也。 他忽然想起信里最后一句话:“不要把这封信的内容告诉任何人。”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对着摄像头说: “王琳姐,我跟你说个事。” 王琳:“嗯?” “刚才有人给我写信。” 王琳愣了一下。 “写信?谁?” 苏千挠了挠头。 “一个叫混沌分裂者的组织。他们说知道我被困在这儿,说基金会把我当工具,说要帮我逃跑。” 王琳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信呢?” “消失了。”苏千说,“我一看完就没了。你那边监控也没拍到。” 王琳没说话。 苏千继续说:“他们还说什么下次我外出处理收容物的时候,是他们接应我的机会。让我别告诉任何人。” 王琳的声音有点紧:“那你现在告诉我?” 苏千一脸理所当然: “不然呢?他们谁啊我就要信?我在这儿待得好好的,有半猫,有眼豆,有雾,有你和陈博士,还有免费饭吃。我跑了干嘛?出去自己赚钱?” 他越说越来劲: “你知道现在大学生毕业找工作多难吗?我要是跑了,得自己租房子,自己做饭,自己交水电费,还得找工作养活自己。我现在虽然不能出门,但包吃包住,还有零花钱,还能撸猫——”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而且自由了就得自己赚钱了。大学生不能没有生活费,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王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的声音。 “你等着。我联系陈博士。” --- 十五分钟后,马库斯推门进来。 苏千正坐在床边,抱着半猫,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马库斯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生气,不是紧张,是一种“果然如此”和“你怎么回事”混在一起的表情。 “信呢?” “没了。”苏千说,“一看完就消失了。” 马库斯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内容还记得吗?” “记得。”苏千把那封信的内容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一字不差。 马库斯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果然是他们。” 苏千眨眨眼。 “谁?混沌分裂者?他们是干嘛的?” 马库斯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组织。和基金会对着干的那种。他们认为基金会收容异常是在剥夺人类知情权,主张公开异常的存在,让普通人自己决定怎么面对。” 苏千想了想。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他们的手段可不讲道理。抢劫运输车、绑架研究员、策反D级人员——只要能破坏基金会的运作,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千愣了一下。 “抢劫运输车?你是说上次096那事——” 马库斯点头。 “我们后来查清楚了。那伙拦截运输车的人,根本不知道车里是什么。是有人告诉他们,车里有值钱的东西,还提供了能打开车厢的武器。那种能切开特种金属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苏千眨眨眼。 “所以是混沌分裂者在背后搞鬼?” “对。”马库斯说,“他们自己不直接动手,而是利用别人。让那些不知情的人去送死,他们在后面看戏。096杀了那几个劫匪,他们正好拍下来当素材,用来证明‘基金会的收容物危害社会’。” 苏千沉默了。 他想起地上那些残肢,那些被撕碎的D级人员。 原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马库斯看着他。 “现在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了。他们不是要帮你,是要利用你。如果你真信了他们的话,跑了出去,他们会把你当做什么?一个活着的证据?一个能用来攻击基金会的工具?” 苏千想了想。 “那我要是真跑了,会怎么样?” 马库斯看着他,没有回答。 苏千自己替他说了: “会被利用完然后扔掉?”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有可能。” 苏千点点头,低头摸了摸半猫。 半猫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马库斯。 “陈博士。” “嗯?” “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马库斯看着他。 苏千继续说:“这地方虽然不能出门,但有吃有喝有朋友。我要是跑了,半猫怎么办?眼豆怎么办?雾还等着我每天去聊天呢。” 他顿了顿。 “而且那个混沌分裂者,写信连个邮票都没有,一看就不正规。” 马库斯愣了一下。 “什么?” “邮票啊。”苏千说,“写信得贴邮票吧?他们连邮票都没有,还说要帮我逃跑。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马库斯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就这么判断的?” 苏千点头。 “包的。” 马库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 “下次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千点头。 “知道了。” 马库斯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苏千低头看着半猫。 “你说是吧?没邮票的信,一看就不靠谱。” 半猫打了个哈欠。 苏千把它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摄像头前。 “王琳姐。” “嗯?” “刚才那个信的事,你别说出去啊。就当我跟你八卦了一下。” 王琳沉默了一秒。 “你刚才不是说要第一时间告诉陈博士吗?” 苏千挠头。 “那是对外。对内咱们是朋友。” 王琳笑了。 “行。朋友。” 苏千满意地点点头,抱起半猫。 “走,买橙汁去。顺便看看眼豆。”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阳光——假的阳光——从模拟窗里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眯起眼,忽然想起那封信里说的“真正的阳光”。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假的就假的吧。 反正半猫是真的。 第二十四章 权限升级 苏千最近的心情很好。 不是因为天气——地下没天气。也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事——他的日子还是老样子:喂眼豆、陪雾、和半猫一起睡觉、和王琳聊天。 他高兴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的权限升级了。 事情的起因他不太清楚,只知道研究所高层开了一堆会,吵了好几轮。据说有人坚决反对,认为他不应该被信任——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对异常完全免疫的人,万一哪天想搞破坏怎么办? 但马库斯做了担保。 马库斯站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来了这么久,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吗?他配合测试,帮助收容,每天除了喂眼豆就是陪116,连走廊里的贩卖机他都只买橙汁——你们还想让他怎么证明自己?” 反对的人沉默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苏千确实没干什么超格的事。 好吧,有一件。 某天早上,苏千突发奇想,想教眼豆做七彩阳光。 他觉得眼豆们每天就那么滑来滑去太无聊了,应该运动运动。于是他蹲在131的收容室里,对着两个眼豆比划:“看好了啊,这是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橙色的眼豆盯着他,一脸茫然。 黄色的眼豆歪着头,也不懂。 苏千不放弃,继续比划。 然后橙色的眼豆忽然动了。 它底部的轮状突出物开始疯狂旋转,整个身体像一颗失控的弹珠一样在房间里乱窜——砰的一声撞到墙上,弹回来,又撞到另一面墙,再弹回来。 黄色的眼豆被它带倒,两个小东西滚成一团,在房间里到处乱撞。 苏千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疯狂打转的眼豆,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然后他悄悄站起来,悄悄打开门,悄悄溜了出去。 回到自己宿舍,他钻进被窝,闭上眼睛,假装一直在睡觉。 三分钟后,马库斯的电话打过来:“苏千,131那边怎么回事?” 苏千闭着眼睛,用刚睡醒的声音说:“啊?什么?我刚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马库斯说:“监控拍到你了。” 苏千:“…………” 但总的来说,这只是一个小插曲。马库斯没跟他计较,高层也没人拿这个说事。 总而言之,苏千现在可以在同等或更高级研究人员的陪同下,查看本基地的一些SCP收容物档案了。还可以自主申请合理的接触与互动。 苏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真的?什么都能看?” 马库斯站在他面前,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合理的范围。” “什么叫合理的范围?” “就是我觉得合理的那种。” 苏千想了想,觉得这个范围可能比他想的小一点,但已经很好了。 他当场决定庆祝一下。 --- 庆祝的方式很简单——他走到门口的贩卖机前,掏出两个硬币,塞进去。 咔哒。嗡嗡声。叮。 一瓶橙汁落下来。 他又塞进去两个。 又一瓶。 他弯腰把两瓶都拿出来,一手一个,对着机器说:“今天高兴,赏你的。” 机器当然没反应。 苏千也不在意,抱着两瓶橙汁往131收容室走。 推开门,两个眼豆立刻从房间深处滑过来——它们底部那圈轮状突出物转得飞快,橙色的那个直接往他身上扑,被他用胳膊挡了一下。 “别急别急。”苏千蹲下来,把两瓶橙汁都放在地上,“今天有你们的专属饮料。” 橙色的眼豆凑过来,用它那小小的嘴碰了碰瓶子,然后抬头看他,一脸“这是什么”的表情。 苏千拧开一瓶,往手心里倒了一点,伸过去。 两个眼豆立刻凑上来舔。 舔完,他又倒了一点。 一瓶见底的时候,两个眼豆已经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腿边,橙色的那个甚至发出一种满足的咕噜声——和半猫有点像,但更轻更细。 苏千把那瓶空的放在一边,拿起另一瓶,也拧开,往手心里倒。 “今天管够。”他说。 两个眼豆又凑上来。 等第二瓶也见底的时候,它们已经完全不想动了。橙色的那个躺在地上,底部的轮子都懒得收,就那么摊着。黄色的那个靠在他腿上,眼睛半眯着,像是要睡着。 苏千看着它们,忍不住笑了。 “你们是不是喝醉了?” 眼豆当然不会回答。 他站起来,把两个空瓶收好,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行了,我走了。明天再来。” 两个眼豆动都没动。 苏千推门出去,脸上带着笑。 --- 和眼豆玩好后,苏千就直奔马库斯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马库斯正在看文件。 “陈博士!” 马库斯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有空吗?”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你想去档案室?” 苏千点头。 “现在?” 苏千继续点头。 马库斯叹了口气,放下文件,站起来。 “走吧。” --- 档案室在站点的另一侧,离马库斯的办公室有十分钟的路程。 苏千跟在马库斯身后,一路上东张西望。这条路他走过几次,但从来没进过档案室。每次路过那扇门,他都好奇里面是什么。 现在终于能进去了。 马库斯在一扇门前停下,刷了门禁卡,又按了指纹,还对着一个小屏幕眨了眨眼。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一排排金属柜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个柜子上都有编号。灯光是柔和的白色,不刺眼,也不昏暗。 “这就是档案室?”苏千问。 马库斯点头。 “本基地的收容物档案都在这里。” 苏千走进去,东看看西看看,像第一次进图书馆的小孩。 “我能随便看吗?” “不能。”马库斯说,“你得告诉我你想看什么,我帮你找。” 苏千想了想。 “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就是那种……不危险,但好玩的。” 马库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到一排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翻了翻,抽出一份档案。 “这个。”他把档案递给苏千,“你应该会喜欢。” 苏千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SCP-2284-J——“先生先生” 他愣了一下。 “这个J是什么意思?” 马库斯嘴角微微抽了抽。 “意思是不太严肃。” 苏千更好奇了,翻开档案看起来。 --- SCP-2284-J——“先生先生” 项目等级:Safe(但它的嘴是Keter级) 描述:SCP-2284-J是一只灰色的虎斑猫,体重约5公斤,外貌与普通家猫无异。但SCP-2284-J能够使用流利的英语与人交流,自称“先生先生”。它的智商相当于成年人类,性格极度毒舌,喜欢吐槽和讽刺,对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意见。 SCP-2284-J声称自己来自“另一个地方”,但拒绝透露更多细节。当被问及来源时,它通常会回答:“你猜?”或者“关你什么事?”或者“说了你也听不懂,两脚兽。” 它对猫粮的评价是“难吃,你们人类就靠这个打发我?”,对罐头的评价是“勉强能下咽,但不如我在老家吃的”,对人类的评价是“你们这群两脚兽还挺有意思的,就是智商普遍堪忧”。 特殊收容措施:SCP-2284-J被收容于标准人形收容单元(考虑到它会说话),配备猫爬架、猫抓板、猫窝等设施。每周供应三次罐头,品牌需经它本人同意。任何与SCP-2284-J交谈的人员需做好心理准备——它不会嘴下留情。 附录:SCP-2284-J曾对一名研究员说:“你今天穿的这件衣服真好看,是垃圾堆里捡的吗?”该研究员申请调离岗位。 --- 苏千看完,抬起头,脸上带着笑。 “这猫在哪儿?” 马库斯看着他。 “你想见?” 苏千点头。 “想。现在就想。”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它在C区。可以申请接触。” 苏千眼睛亮了。 “那现在申请?”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你急什么?” 苏千想了想,觉得也是。 他又低头看了看档案。 “为什么要叫两遍先生。” 马库斯回答:"因为它觉得一个先生不足以描述他的智慧,所以要求我们喊两遍。" 苏千笑了笑。 “陈博士,这个申请,麻烦帮我催一下。” 马库斯接过档案,放回抽屉。 “知道了。” 苏千笑了。 “那今天先这样。改天再来看别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陈博士,那个猫,它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罐头?” 马库斯看着他。 “档案里写了,品牌需经它本人同意。” 苏千点点头。 “我那里也有点猫条,到时候看看它愿不愿意尝尝。” 他推门出去。 马库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 回去的路上,苏千一直在想那只猫。 会说话的猫。从“另一个地方”来的。 说不定和他一样,也是走错门的人——不对,走错门的猫。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出声。 半猫要是知道他要去看别的猫,会不会生气? 应该不会吧。半猫那么懒,连眼豆都不在意。 他想着想着,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推开门,半猫正趴在床上,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喵了一声。 苏千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跟你说个事。”他坐下来,“我今天要去看一只猫。会说话的猫。” 半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所以呢”的意思。 苏千继续说:“它可能和我一样,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想去问问它。” 半猫舔了舔爪子,不理他。 苏千笑了。 “你不生气就行。”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王琳姐。” “嗯?” “你说那只猫,会跟我说什么?” 王琳沉默了一秒。 “可能会说你衣服丑。” 苏千愣了一下。 “为什么?” “档案里写了。”王琳说,“它嘴很毒。” 苏千想了想,笑了。 “那正好。我也想有人陪我聊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好。 “晚安,王琳姐。” “晚安。” 灯光暗下来。 半猫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 苏千闭上眼睛。 明天去见猫。 会说话的猫。 挺好的。 第二十五章 先生先生 苏千昨晚几乎没睡好。 不是失眠,是兴奋。 那只叫“先生先生”的猫,会说话的猫,从“另一个地方”来的猫——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各种问题。 它从哪儿来?怎么来的?来了多久?它想不想回去? 半猫被他翻来覆去弄醒了三次,最后干脆挪到床脚去睡,用屁股对着他。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千准时睁开眼。 他破天荒地没在床上发呆,而是一骨碌爬起来,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王琳姐!早!” 王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苏千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有事!大事!” 半猫被他的动静吵醒,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苏千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自己玩会儿,我出去一趟。” 半猫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苏千推开门,几乎是跑着往马库斯的办公室去。 --- 马库斯刚吃完早饭回来,还没坐下,就看到苏千出现在门口。 “陈博士!” 马库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跑来的?” 苏千点头。 “申请批了吗?” 马库斯叹了口气,走到办公桌前,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抽出一张。 “批了。” 苏千眼睛亮了。 “真的?现在能去吗?” 马库斯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抽。 “你这么急?” 苏千点头,点得理直气壮。 马库斯把文件放下。 “走吧。” --- 两人走出办公室,往C区方向走。 走了几步,苏千忽然停下来。 “陈博士,你等我一下!” 马库斯回头,他已经跑远了。 五分钟后,苏千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马库斯低头看了看。 几根猫条。一根崭新的逗猫棒,上面还缠着一些绿色的碎屑。 “这是什么?” 苏千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猫条。咪咪可爱吃了。”他又晃了晃逗猫棒,“这个上面我抹了猫薄荷,特制的。”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你带这个干什么?” 苏千一脸理所当然。 “见猫啊。不得带点见面礼?”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只说了一句: “……走吧。” --- 2284-J的收容室在C区的一个角落,门上的标牌很简单:“SCP-2284-J”。 马库斯刷了门禁卡,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布置得很用心。墙上挂着猫爬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有好几层平台。角落里放着猫窝、猫抓板、几个玩具老鼠。地上还有一个食盆和水盆,食盆里还剩着一点罐头。 房间中央最高的那个猫爬架平台上,坐着一只猫。 灰色的虎斑猫,毛色油亮,体型匀称。它端坐在平台上,两只前爪并拢,尾巴优雅地绕在身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上的东西—— 一顶复古的绅士小帽。 深棕色的,小小的,刚好卡在两只耳朵之间。帽檐微微翘起,边上还有一小圈装饰性的羽毛。 苏千盯着那顶帽子看了好几秒。 “它……戴帽子?” 马库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猫先说话了。 “你有意见?” 那声音是标准的英式口音,语气冷淡,像在打发一个上门推销的。 苏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 “小猫小猫!我这里有好玩的好吃的!来不来?” 那只猫——2284-J——看着苏千的动作,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被逗猫棒吸引的那种眯,是“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那种眯。 它翻了个白眼。 一个非常明显的、毫不掩饰的白眼。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第一,我不是‘小猫’。我叫先生先生。如果你记不住,可以叫我‘先生’,或者‘您’,或者直接闭嘴。” 苏千的动作僵住了。 2284-J继续说,语气像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第二,你手里那根东西,做工粗糙,羽毛歪斜,连最基本的审美都没有。你觉得这种东西能吸引我?”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逗猫棒。 2284-J还没完: “第三,猫薄荷。你居然拿猫薄荷来对付我。你知道这玩意儿在我眼里相当于什么吗?相当于一个成年人拿棒棒糖去贿赂另一个成年人。你觉得合适吗?” 苏千:“……” 2284-J最后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猫条。 “第四,猫条。量产、廉价、添加剂超标。我家门口的流浪猫都不屑于吃这个。” 它说完,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全程没再看苏千一眼。 苏千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根被批得一无是处的逗猫棒,表情复杂。 马库斯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但嘴角好像抽了一下。 苏千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把逗猫棒和猫条放下,挠了挠头。 “好吧。” 他回头看着马库斯。 “陈博士,我可以摸它吗?” 马库斯抱着胳膊。 “你得问它本人。” 苏千还没来得及开口,2284-J已经抢先了。 “不行。” 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它从平台上站起来,轻轻一跃,跳到旁边另一个架子上,背对着苏千。 “而且你最好收起那个念头。我不喜欢被人摸。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死了这条心。” 苏千看着那个高傲的背影,脸上却没有失望的神色。 他反而笑了。 “它不说话的时候,和咪咪倒是差不多。” 2284-J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它转过头,看着苏千,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 “你说什么?” 苏千指了指门外。 “咪咪,我室友。一只只有一半的猫。它平时也不爱搭理我,就喜欢睡觉。” 2284-J的耳朵动了动。 “只有一半?” “对。在别人眼里它只有前半身,但在我眼里是完整的。” 2284-J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它轻轻“哼”了一声。 “那又怎样?它只有一半,我比它完整得多。不要拿我和普通猫相提并论。” 苏千赶紧点头。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咪咪是咪咪,你是你。” 2284-J沉默了一秒。 “那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该说的都说完了。” 苏千眨眨眼。 “我还想问问你从哪儿来的。” “不想说。” “那你想回去吗?” “关你什么事?” “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懒得算。” 苏千问一句,它顶一句,完全不给他留面子。 马库斯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苏千倒是不恼,问完了,点点头。 “行,那我明天再来。” 2284-J愣了一下。 “你明天还来?” “对啊。”苏千理所当然地说,“今天没问到,明天接着问。” 2284-J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苏千想了想。 “听得懂。但你是猫。” 2284-J:“……” 它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我建议你珍惜自己的时间。别浪费在我身上。” 苏千笑了。 “没事,我时间多。”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那帽子挺好看的。在哪儿买的?” 2284-J愣了一下。 “……我自己要求的。他们给做的。” 苏千点点头。 “很适合你。虽然你说话不好听,但审美还行。” 他说完,推门出去。 2284-J坐在平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啧”了一声。 “神经病。” 但它尾巴尖动了动,像是在晃。 --- 回去的路上,马库斯问苏千: “感觉怎么样?” 苏千想了想。 “挺有意思的。” “它一直在怼你。” “我知道。” “你不生气?” 苏千摇头。 “它说得对啊,那个逗猫棒确实是我随便做的。猫条也是食堂顺的。” 马库斯看着他。 “那你明天还去?” 苏千点头。 “去啊。它越不让我问,我越想知道。”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随你。” --- 晚上,苏千躺在床上,半猫蜷在他枕头边。 他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 “王琳姐。” “嗯?” “今天去见那只猫了。” “怎么样?” 苏千想了想。 “它骂了我一顿。” 王琳沉默了一秒。 “……然后呢?” “然后我明天还去。” 王琳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苏千笑了。 “没有。就是觉得它挺有意思的。明明可以不理我,但每次我说话它都回。骂得还挺认真。” 他翻了个身。 “而且它和我一样,都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想知道它怎么来的,来了多久,想不想回去。” 王琳没说话。 苏千继续说:“它不说没关系。我可以慢慢问。” 他闭上眼睛。 “晚安,王琳姐。” “晚安。” 灯光暗下来。 半猫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 苏千嘴角还带着笑。 明天还要去见那只猫。 虽然它嘴很毒。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再去。 第二十六章 被赶走的苏千 接下来的几天,苏千成了2284-J收容室的常客。 每天喂完眼豆、陪完雾之后,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那扇门前,手里要么拿着新的“贿赂品”,要么就是空着手、纯粹来找骂的。 2284-J从一开始的冷漠,到后来的不耐烦,再到后来的“你怎么又来了”,态度越来越差,但苏千完全不在意。 “你今天又带什么来了?”2284-J趴在最高的平台上,懒洋洋地看他。 苏千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食堂新出的鱼干。阿姨说可好吃了。” 2284-J扫了一眼。 “那是人吃的。你见过猫吃油炸食品吗?” 苏千低头看了看鱼干,想了想。 “那你要不要尝尝?” “不要。” “那我自己吃。” 苏千咬了一口,嚼了嚼。 “嗯,确实挺好吃的。” 2284-J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苏千抬头。 “什么?” “正常人被这么怼,早就走了。你天天来,图什么?” 苏千想了想。 “图你陪我聊天?” 2284-J沉默了一秒。 “我是在骂你。” “我知道。”苏千点头,“但骂得挺认真的。比那些不理我的人强。” 2284-J:“……” 它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 又一天。 苏千坐在房间中央的地上,仰着头看最高处的2284-J。 “你今天不下来吗?” “不下去。” “那我上去?” “你敢?” 苏千看了看那个猫爬架,又看了看自己的体重,放弃了。 “那你在上面说话,我在下面听,行吧?” 2284-J没理他。 苏千自顾自说起来。 “今天眼豆又撞墙了。橙色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教它做操留下后遗症了,现在动不动就转圈。” 2284-J的耳朵动了动。 “还有雾,你记得吗?我跟你说的那个,全身烧伤的小孩。他今天跟我说了三个词,比昨天多一个。” 2284-J没说话,但尾巴晃了晃。 “还有半猫,它今天偷了我一瓶橙汁。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开的瓶子。” 2284-J终于开口了。 “你天天跟我念叨这些,不烦吗?” 苏千想了想。 “不烦啊。你不听我就当自言自语。” 2284-J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从平台上站起来,轻轻一跃,跳到下面一层的架子上。 又跳一层。 再跳一层。 最后落在地上,站在苏千面前,仰着头看他。 苏千愣住了。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2284-J第一次主动离他这么近。 2284-J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在做什么”的困惑。 然后它叹了口气。 “你太吵了。” 苏千眨眨眼。 “所以?” 2284-J沉默了一秒。 “给你摸一下。换你安静一会儿。” 苏千眼睛亮了。 “真的?” “就一下。”2284-J强调,“一下。摸完你就闭嘴,让我清净清净。” 苏千点头,点得飞快。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2284-J的背上。 毛很软。很暖。和半猫差不多,但更密一点。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手下的那只猫——僵住了。 不是那种“被摸之后有点紧张”的僵,而是整个身体都凝固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苏千低头看。 2284-J的眼神变了。 那双一直带着嘲讽、不屑、不耐烦的眼睛,此刻变得—— 单纯。 茫然。 空空的。 就像一只普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猫。 苏千愣住了。 他试着又摸了摸。 没反应。 那只猫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摸,眼神空茫,尾巴也不动了,耳朵也不动了,整个猫像进入了待机状态。 苏千边摸边下意识说了一句: “你的毛没有咪咪的好摸。” 没得到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只猫,忽然有点慌。 “喂?” 没反应。 “先生先生?” 还是没反应。 苏千把手抬起来。 那只猫抖了一下。 然后它猛地跳起来,以惊人的速度蹿上猫爬架,一层一层,直接蹿到最高的那个平台上。 它蹲在那儿,背紧贴着墙壁,看着苏千。 那双眼睛又恢复了神采,但不再是之前的嘲讽和不屑。 是警惕。 是恐惧。 是真的恐惧。 苏千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它。 “你……怎么了?” 2284-J没有说话。 它只是盯着他,像盯着一只怪物。 过了很久,它才开口,声音有点抖: “你……离我远点。” 苏千愣住了。 “我就是摸了一下——” “我说了离我远点!” 那声音尖锐,和之前那种懒洋洋的嘲讽完全不同。 门被推开了,两个研究人员冲进来,警惕地看着苏千。 “发生什么了?” 苏千指着上面。 “我不知道,我就摸了一下,它就这样了。” 2284-J蹲在最高的平台上,浑身紧绷,盯着苏千,一字一顿地说: “让他出去。” 研究员看向苏千。 苏千看着那只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默默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2284-J还蹲在那儿,盯着他,一动不动。 门关上了。 --- 走廊里,马库斯站在外面。 “听说了。” 苏千看着他,表情复杂。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不是你的错。档案里没写它会这样。” 苏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摸过那只猫。 软软的,暖暖的。 然后那只猫就变成那样了。 “它害怕我。”他说。 马库斯点头。 “看起来是。” 苏千想了想。 “是因为我的免疫?” 马库斯想了想。 “可能。你接触它的时候,它的异常性质被压制了。它可能……感觉到了。” 苏千愣了一下。 “感觉到了什么?” 马库斯摇头。 “不知道。但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一直拥有的某种能力突然消失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苏千想了想。 他想到如果有一天,他突然不再免疫异常了。 那些东西会伤害他。眼豆会变成陌生的东西。半猫会变成只有一半的猫。雾会…… 他不敢想下去。 “它吓坏了。”他说。 马库斯点头。 “应该是。” 苏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它以后还会理我吗?” 马库斯看着他。 “不知道。” --- 当天晚上,一份新的记录被添加到SCP-2284-J的档案里: --- 事件记录2284-J-17 日期:20██年██月██日 描述:对象苏千(编外临时工)在例行接触中,经SCP-2284-J同意后对其进行了短暂的抚摸接触。接触瞬间,SCP-2284-J表现出异常行为:眼神从原本的清醒、嘲讽状态变为空洞、茫然,对外界刺激无反应,持续约15秒。当接触终止后,SCP-2284-J迅速逃离至收容室最高处,表现出明显的恐惧和警惕,并要求将苏千带离。 分析:推测苏千的异常免疫体质对SCP-2284-J产生了某种压制作用。SCP-2284-J的智力水平和语言能力可能依赖于其异常性质,当苏千接触时,该性质被暂时压制,导致SCP-2284-J陷入“普通猫”的状态。恢复后,SCP-2284-J对“失去自我”的经历产生强烈恐惧,因此对苏千产生排斥。 后续处理:建议暂停苏千与SCP-2284-J的接触,直至进一步评估。 --- 苏千坐在自己房间里,抱着半猫,看着天花板。 半猫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浑然不知主人在想什么。 苏千摸了摸它的毛。 软软的,暖暖的。 和那只猫一样。 但又不一样。 那只猫现在害怕他。 “王琳姐。” “嗯?” “那只猫,它以后还会理我吗?” 王琳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苏千点点头。 “那档案上会怎么写?会不会影响我以后看别的收容物?” 王琳想了想。 “应该不会。这是特殊情况,不是你的错。” 苏千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半猫往他怀里拱了拱。 他摸了摸半猫的脑袋,忽然说: “还是你好。不怕我。” 半猫当然不会回答。 但它的呼噜声更响了。 --- 第二天早上,苏千去找马库斯。 “陈博士,我能再去看它一次吗?就看看,不进去。” 马库斯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苏千想了想。 “我想跟它说,对不起。”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它可能不想见你。” 苏千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想说。” 马库斯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走吧。” --- 两人站在2284-J的收容室门外。 马库斯敲了敲门。 “SCP-2284-J,苏千想跟你说句话。就在外面,不进去。” 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比之前弱了很多,但还是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傲慢的英式口音: “说。” 苏千站在门外,对着那扇门说: “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里面没声音。 苏千继续说: “我不会再碰你了。以后我就站在门口,跟你说说话。你不理我也行。骂我也行。都行。” 还是没声音。 苏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 他叹了口气,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门里传来一声轻轻的: “……哼。” 苏千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那我明天再来。” 里面没回应。 但他知道它听到了。 第二十七章 另一个世界 第二天一早,苏千站在镜子前,认真整理着自己的仪容仪表。 头发梳了三遍。左边梳完梳右边,右边梳完又觉得左边不够齐,重新梳。衣服换了两次——先是平时的卫衣,觉得太随便,换了件稍微正式点的外套,又觉得太正式像去开会,最后还是换回了卫衣。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喷点香水。 但他没有香水。 只有食堂阿姨上次送的护手霜,茉莉花味的。 他想了想,还是没抹。 半猫蹲在床上,看着他一通折腾,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苏千从镜子里看到它的表情,回头解释了一句: “今天有大事。” 半猫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苏千也不在意,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几罐罐头。 这是昨天他在仓库里翻出来的——档案上写的,SCP-2284-J认可的牌子。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还跟管理员磨了半天才借到手。那个管理员一开始不给,说这是特供物资,不能随便拿。苏千软磨硬泡了二十分钟,最后搬出马库斯的名头,才勉强借出三罐。 现在,他抱着那三罐罐头,像个要去约会的小男生一样,往C区走去。 走廊里偶尔有研究员路过,看他那副样子,都忍不住多瞄两眼。 苏千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那只猫。 --- 站在2284-J的收容室门口,苏千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昨天的自己是怎么被赶出来的。想起那只猫眼底的恐惧。想起它说“你离我远点”时声音里的颤抖。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推门。 而是先敲了敲。 “先生先生,是我。”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敲。 “我带了你喜欢的罐头。档案上写的那个牌子。” 还是没声音。 苏千等了几秒,然后轻轻推开门。 门一开,他就看到了它。 2284-J蹲在最高的那个猫爬架平台上,姿势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端坐,前爪并拢,尾巴优雅地绕在身边,头上还戴着那顶复古的小礼帽。 阳光——假的阳光——从模拟窗里照进来,照在它身上,那身灰色的虎斑毛泛着柔和的光。 它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嫌弃。 但苏千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它眼底有一丝恐惧。 很淡。藏得很好。藏在嫌弃和不耐烦下面。但苏千看到了。 它在怕他。 苏千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举起手里的罐头,像献宝一样晃了晃。 “尊敬的先生先生,要不要来点好吃的?” 2284-J的目光落在那些罐头上。 它认出了那些牌子。 它的耳朵动了动。 但在苏千抬手的瞬间,它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很轻。很快。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它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是被吓到的反应。 苏千看到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2284-J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被看到了。它的耳朵往后压了压,然后迅速移开目光,看着旁边的墙,故作镇定地说: “你放那儿就行。晚点我会吃的。”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嫌弃: “不过,你的衣品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笑了笑,没反驳。 他把罐头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在原地坐了下来。 没有靠近。没有伸手。就只是坐着,离那堆罐头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2284-J,又不会让它紧张。 2284-J看着他坐下,沉默了一秒。 苏千没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它。 2284-J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千。 “你之前问我从哪来。” 苏千愣了一下。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嗯。”他点头。 2284-J沉默了几秒。 “很显然,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苏千的眼睛亮了。 “对,我是从——” “听我说完。”2284-J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不会告诉你我来自哪里。我们也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苏千眨眨眼。 “不是同一个?” “不是。”2284-J说,“虽然我不愿承认,但你的来历比我想的更深。” 它顿了顿。 “你是空的。”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 “空的。”2284-J重复了一遍,“你身上什么都没有。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苏千想起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疫医说过,雾也说过。还有几个收容物,都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他问。 2284-J没有直接回答。 它低下头,舔了舔爪子,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字面意思。”它说,“你是一张白纸。没有被任何东西沾染过。没有过去,没有来处,没有……归属。” 苏千想了想。 “那我算人吗?” 2284-J看了他一眼。 “除了精神不正常,你还算是个人。但你是空的。” 苏千挠了挠头,还是没太懂。 2284-J继续说:“我曾经也是空的。” 苏千愣住了。 “你?” “很久以前。”2284-J的声音变得有点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我来了这里。然后我就不再是空的了。” 它低下头,又舔了舔爪子。 “现在你来了。” 苏千等了一会儿,等它继续说。 但2284-J没有再说。 它只是坐在那里,舔爪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苏千忍不住了。 “然后呢?你怎么来的?来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2284-J看着他,眼神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嫌弃。 “你问题真多。” 苏千不死心。 “再问一个?就一个?” “不行。” “半个?” “半个也不行。” “那换个问题——你现在想回去吗?” 2284-J沉默了一秒。 “不想。” “为什么?” “因为回不去。” 苏千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回不去?” 2284-J看着他,没有回答。 苏千继续问:“你试过吗?” “试过。” “失败了?” 2284-J沉默了一秒。 “嗯。” 苏千看着它,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2284-J从平台上站起来,轻轻一跃,跳到下面一层的架子上。 “今天的问题时间结束了。”它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你可以走了。” 苏千坐在原地,看着它。 “可我还没问完——” “你永远问不完。”2284-J打断他,跳到更下面一层,“而且你问的问题,我一半不想答,一半答不上来。” 它落到地上,从那堆罐头旁边走过,走到房间另一头的猫窝里,趴下来,背对着他。 苏千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 “那我明天再来。” 2284-J没理他。 苏千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2284-J翻过身,看着那扇门。 它轻轻“啧”了一声。 “烦人的家伙。” 但它尾巴尖动了动,像是在晃。 --- 回去的路上,苏千一直在想刚才的话。 “空的。” 他挠了挠头。 还是没太懂。 但至少知道了一点——那只猫和他一样,都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它试过回去,但失败了。所以它现在待在这儿,戴着那顶小礼帽,每天怼人,偶尔吃罐头。 苏千走着走着,忽然笑了。 “失败就失败呗。”他自言自语,“反正这儿也挺好的。” 他推开门,回到自己房间。 半猫还趴在床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 苏千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今天去见了那只猫。”他说,“它说我是空的。和雾一样。” 半猫当然不会回答。 苏千也不在意,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王琳姐。” “嗯?” “那只猫说,它是空的。后来就不空了。” 王琳沉默了一秒。 “什么意思?” “不知道。”苏千说,“但它说它试过回去,失败了。” 王琳想了想。 “所以你以后也可能回不去?” 苏千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以前他总觉得,也许有一天能找到回去的办法。也许087能再开一次。也许会有别的通道。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回不去就回不去呗。反正这儿也有半猫,有眼豆,有雾,有你,有陈博士。” 他顿了顿。 “还有那只毒舌的猫。” 第二十八章 173 雕像 经过几天和大咪的友好交流,苏千的心情一直很好。 虽然那只猫还是嘴毒,还是不让摸,还是每天一副“你怎么又来了”的表情,但至少它愿意说话了。愿意偶尔跟他聊两句,在他带罐头的时候还能多看几眼。 苏千觉得这就是进步。 这天早上,他喂完眼豆、陪完雾、被大咪骂了十五分钟之后,兴冲冲地跑到马库斯办公室。 “陈博士!” 马库斯正在看文件,头也不抬。 “又想去档案室?” 苏千点头,点得理直气壮。 马库斯叹了口气,放下文件,站起来。 “走吧。” --- 档案室还是老样子,一排排金属柜子整整齐齐,灯光柔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苏千一进门就直奔上次没看完的那排柜子,东翻翻西看看,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不行,太危险。这个……好像没啥意思。这个……哎这个是什么?” 马库斯靠在柜子上,看着他挑。 苏千拿起一份档案,翻开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份,看了看,又放下。 “你怎么跟买菜似的?”马库斯忍不住说。 苏千头也不回:“比买菜难多了。买菜看新鲜就行,这个得看危不危险、有没有意思、能不能聊天……” 他翻了半天,最后拿起一份档案,递给马库斯。 “你觉得这个能通过申请吗?” 马库斯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SCP-173——“雕像” 他沉默了一秒。 “你确定?” 苏千挠了挠头。 “不确定。但它挺有名的。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马库斯翻开档案,快速扫了几眼。 “这个我不能给你肯定答复。”他说,“它本身有危险。虽然收容措施很严格,但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苏千点点头。 “那你先帮我申请试试。不行就换一个,到时候再挑呗。” 马库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行。我帮你递上去。” --- 苏千本来以为要等好几天。 毕竟上次申请2284-J都等了一晚上,这次可是173——听名字就很吓人的那种。 结果当天下午,马库斯就来找他了。 苏千正在房间里和半猫玩,看到马库斯进来,愣了一下。 “批了?” 马库斯的表情有点微妙。 “批了。” 苏千眨眨眼。 “这么快?” 马库斯在他对面坐下。 “申请上去之后,反而是当初反对你权限升级的那群人,最先同意的。” 苏千愣了一下。 “反对我的那群人?” “对。”马库斯说,“他们表示这是个很好的研究机会,会派遣D级人员专门跟你一起去,记录你的言行和反应。” 苏千想了想,耸肩。 “无所谓。反正我就去看看。” 马库斯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 “还有一件事。” 苏千竖起耳朵。 “这个173,是隔壁Site-19研究所借给我们的收容物。” 苏千眨眨眼。 “借的?” “对。”马库斯说,“原本不在我们站点。因为某些研究需要,临时借调过来的。过段时间还要还回去。” 苏千想了想。 “所以他们想趁还在的时候,多研究研究?” 马库斯点头。 “所以你这次去,不只是你自己想看,也是给他们一个观察的机会。” 苏千点点头,表示理解。 “行。那我什么时候去?” 马库斯站起来。 “现在。” --- 苏千回房间给半猫倒了点猫粮,摸了摸它的脑袋。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半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苏千随便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带上那身防护服,虽然上次穿了一次之后他发誓再也不穿了,但马库斯说这次必须穿。 “173不一样。”马库斯说,“它有物理攻击能力。你的免疫可能对它的‘杀人’无效——不是异常性质,是物理伤害。” 苏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还是穿上了。 --- 电梯往下走了很久。 苏千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越跳越心惊。 “咱们在地下几层?”他问。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别问。” 苏千闭嘴了。 电梯停了。门打开,是一条比上面更冷、更安静的走廊。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都发青。 苏千跟着马库斯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分钟,才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门上的标牌写着:SCP-173-收容室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橙色衣服的人——D级人员,三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有点紧张。 马库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千。 “就你们两个进去。我在外面监控。” 苏千愣了一下。 “你不进去?” 马库斯摇头。 “我不进去。你们两个人配合,你盯着,他记录。有问题立刻出来。” 苏千点点头。 马库斯刷了门禁卡,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进去之前,有几条规则你要记住。”马库斯说,“第一,进门之后,你们俩必须轮流盯着它。任何时候,至少有一个人直视它。” 苏千点头。 “第二,如果你需要眨眼,或者需要扭头和他交流,必须先出声提醒,确保他接替你的视线。” 苏千继续点头。 “第三,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俩同时眨眼了,它会动。它会攻击最后一个移开视线的人。” 苏千眨眨眼。 “然后呢?”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没有然后。” 苏千沉默了一秒。 “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那个D级人员走进去。 ---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比想象中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墙壁是灰色的金属,地上铺着一层粗糙的防滑材料。房间很空,只有角落里有一样东西。 一个雕像。 大约两米高,类人形的轮廓,但非常粗糙——像是用混凝土随便浇筑的,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大致的人形。 它就那样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但苏千知道它不是真的不动。 只是现在,它在被盯着。 他和那个D级人员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错开视线——一个盯着雕像,一个低头看记录板。 “你先盯着。”苏千说,“我看看环境。” D级人员点头,目光锁在雕像上。 苏千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墙壁,地面,天花板,还有角落里那个雕像。 然后他闻到了什么。 一股奇怪的味道。很冲。很臭。像是放了很久的血,混着铁锈,还有一点……屎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一层红棕色的东西,黏糊糊的,铺在雕像周围一圈,有些地方已经干涸结块,有些地方还是湿的。 他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血。 干涸的血。氧化了的血。不知道积了多少层,已经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油亮的东西。有些地方混着别的什么——他不想仔细辨认。 苏千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地板……”他小声嘟囔,“多久没拖了?” D级人员愣了一下,差点扭头看他,又硬生生止住。 “别扭头!”苏千赶紧说,“你盯着它,我盯着你。你先别看我。” D级人员僵住,继续盯着雕像。 苏千继续说:“我就是感慨一下。这味儿也太冲了。” 他环顾四周,墙上也有。一道道喷溅状的,从地面一直溅到天花板。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这房间没人打扫了。 “我有点后悔选这个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嫌弃,“这地板太脏了。你看这血,都结痂了。还有那边那坨,我不敢想是什么。” D级人员不敢动,但嘴角抽了抽。 苏千叹了口气,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落在那个D级人员身上。 “行,换你记录,我盯着。” 两人交换视线。 苏千的目光落在那个雕像上。 它还是那样,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它。 它看着他——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还有那股臭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苏千忍着,继续盯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你说它平时就这么站着?” D级人员小声回答:“据说不被盯着的时候会动。” 苏千点点头。 “那它现在是不是很憋屈?” D级人员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俩一直盯着它,它动不了。”苏千说,“换我是它,肯定憋屈。” D级人员没敢接话。 苏千继续盯着那个雕像,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你盯着,我再看看。” 两人再次交换视线。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防护服,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 “回去得好好洗个澡。”他自言自语,“这味儿沾衣服上了。” 第二十九章 就这? 苏千站在房间里,盯着角落里的雕像,已经看了快十分钟。 雕像一动不动。 他又换了个角度,继续看。 还是不动。 “就这?”他忍不住小声嘟囔。 旁边的D级人员不敢接话,只是按照约定好的节奏,和苏千轮流盯着那个灰色的东西。 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你盯着,我低头记录;我盯着,你低头记录。偶尔需要眨眼或者交流,就提前出声提醒对方。 几轮下来,那个D级人员明显放松了不少。一开始他紧张得手都在抖,现在至少能正常写字了。 苏千又看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 这个传说中的173,除了长得丑一点,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本以为能看到点什么刺激的画面——比如它突然动一下,或者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结果什么都没有。 就只有那股臭味,一直往鼻子里钻。 苏千低头看了看脚下。地上那层黏糊糊的红棕色物质,踩上去有点软,每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恶心的触感在鞋底挤压。 他开始一点一点往雕像那边挪。 不是想干什么,就是想凑近点看看。来都来了,总不能就站在门口看十分钟就走吧。 “我往前走几步。”他对D级人员说,“你盯着。” D级人员点头,目光锁在雕像上。 苏千小心翼翼地挪了一步。 黏腻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忍住恶心,又挪了一步。 雕像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它表面的纹理了——粗糙的混凝土,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沾着干涸的深色污渍。他没问那是什么。 又挪了一步。 现在他离雕像大概两米远。 雕像还是不动。 苏千歪着头看了看,正准备再往前一步—— “我要记录了。”D级人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千头也不回:“行,你记,我盯着。” 他刚说完,右脚往前一迈。 然后他踩到了一坨什么东西。 不是普通的地面,是一坨软的、滑的、明显不该出现在脚下的东西。 苏千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字: 完。 他的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他想稳住重心,但那身厚重的防护服在这时候成了最大的累赘——太重了,根本来不及调整。 “WC——!” 砰。 苏千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脸朝下,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那一层黏糊糊的地面上。 那股恶心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 他还没来得及骂第二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身后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他艰难地扭过头,想看看那个D级人员有没有盯着雕像—— 结果他看到那个D级人员已经跑到门口了。 记录册扔在地上。人趴在门上,疯狂地拍打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开门!开门!救命!” 苏千愣住了。 “喂!”他喊,“你别跑啊!你盯着它——”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到背上多了什么东西。 很重。 很硬。 很冷。 苏千僵住了。 他慢慢地、艰难地扭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往上看。 那个雕像。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墙角消失了。 现在它趴在他背上。 那个两米高、混凝土做的、据说会扭断人脖子的雕像,此刻正趴在他背上,像个巨型石墩子一样压着他。 苏千试着撑了一下。 起不来。 完全起不来。 那玩意儿少说几百斤,压在他背上,他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我……”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门口那个D级人员还在疯狂拍门,一边拍一边喊,声音都劈了:“它动了!它杀人了!快开门!” 苏千趴在地上,听着他的喊声,忽然有点无语。 “喂!”他提高声音,“记录员大哥!能先别喊了吗?” D级人员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他想象中的画面是:苏千躺在地上,头被扭到奇怪的角度,血溅得到处都是。 但实际画面是:苏千趴在地上,背上蹲着那个雕像,雕像一动不动,苏千也一动不动,一人一雕像就这么保持着奇怪的姿势。 苏千见他回头,又喊了一声: “能帮我把这东西挪开吗?真的有点子重啊。” D级人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了看苏千,又看了看那个趴在苏千背上的雕像,又看了看苏千。 “它……它没杀你?” 苏千想了想。 “好像没有。就是压着我起不来。” 他尝试再撑一下,还是起不来。 “谁家好人用混凝土做个这么抽象的玩意儿啊。”他骂骂咧咧的,四肢划拉了两下,活像个翻了壳的乌龟,“挪都挪不动。” D级人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跑还是该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马库斯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金属门,闷闷的: “里面什么情况?” D级人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门上大喊:“陈博士!雕像动了!现在压在他身上!没杀人!就是压着!快开门!” 门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好几把钥匙同时插进锁孔的声音。 十几秒后,厚重的金属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D级人员冲进来,手里拿着各种工具。他们看到房间里的场景,同时愣住了。 苏千趴在地上。 雕像趴在他背上。 一人一雕像,画面诡异又有点滑稽。 “愣着干嘛?”苏千抬头看他们,“帮忙啊!” 那几个D级人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冲过去。几个人合力,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个雕像从苏千背上抬起来,挪回墙角。 其中一个还小声嘀咕:“真他妈重……” 雕像回到墙角,重新蹲好,一动不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千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马库斯走进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你还好吗?” 苏千抬起头,一脸狼狈。 “你觉得呢?” 马库斯看了看他那一身沾满红棕色污渍的防护服,沉默了一秒。 “……先起来吧。” 两个D级人员把苏千扶起来。他一站起来,就赶紧脱身上那件防护服——太臭了,那股腥臭味已经渗透到衣服里面,熏得他眼睛疼。 防护服一脱,那股味道散开,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里面的衣服也沾了一些,裤子上、袖子上,都是那种暗红色的污渍。 他叹了口气。 “回去得洗三遍。” 马库斯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苏千抬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记录员呢?” 马库斯朝门口看了一眼。 苏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D级人员正被两个安保人员架着往外走,腿都是软的,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它动了……它真的动了……他没死……” 苏千眨眨眼。 “他怎么了?” 马库斯收回目光。 “他违反了规定。擅自离开岗位,试图打开门,差点导致收容物失控。” 苏千愣了一下。 “可它没杀人啊。” 马库斯看着他。 “那是你。换个人,现在已经在收尸了。” 苏千沉默了。 马库斯继续说:“按照规定,他会被带去该去的地方。重新培训,重新评估,也许还会有点别的处罚。” 他顿了顿。 “说不定过几天就去找682玩了。” 苏千愣了一下。 “682?” 马库斯说,“专门负责教育不听话的D级人员的好宠物。” 苏千想了想那个画面,打了个哆嗦。 “……那还是算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又看了看墙角那个一动不动的雕像。 “我今天是不是不该选这个?” 马库斯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抽。 “你觉得呢?” 苏千想了想,叹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第三十章 新权限 苏千回宿舍后的头两天,几乎没出过门。 不是受伤——那身防护服替他扛了大部分冲击,身上连块淤青都没有。也不是害怕——他对那个雕像本身没什么心理阴影,毕竟被压的时长远不如被压之后的尴尬来得深刻。 他只是不想回忆那天的事。 准确地说,不想回忆那股味道。 那股混着血、铁锈、以及某些无法辨认的有机物质的气味,在那件防护服脱下来之后,依然顽强地粘在他的鼻腔里。他洗了三次澡,换了四种沐浴露,甚至偷偷借了食堂阿姨的去腥味的洗洁精——还是能闻到。 半猫在他洗澡的时候一直蹲在浴室门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掉进什么脏东西里了”。 苏千没法解释。 第三天,那股味道终于散了。 但苏千还是不太想动。 他每天的生活缩水成了最基本的几项:起床、做操、买橙汁、喂眼豆、陪雾、被大咪骂、回房间躺着。 眼豆们对他“这几天来得比以前晚”这件事表达了不满——橙色的那个每天早上都会在门口等着,看到他来就扑上来撞他小腿,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迟到。黄色的那个矜持一点,但也会靠过来用身体蹭他,蹭的时间比平时长。 苏千每次都要蹲下来,给它们倒橙汁,一边倒一边解释:“不是故意晚来的,是真有事。” 橙色的眼豆舔着橙汁,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雾那边倒是安静。苏千每次去的时候,他都靠得比前一天近一点点。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从一米缩到了半米。苏千有时候会想,如果哪天雾能直接坐到他旁边,那应该算是巨大进步了。 至于大咪—— 苏千第三天去找它的时候,刚一进门,就听到那个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从最高的平台上传来: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苏千抬头,看到那只灰色的虎斑猫蹲在老位置,头顶的小礼帽端端正正,眼神一如既往地带着嫌弃。 “像是从什么不干净的地方爬出来的。”它补充道。 苏千没反驳。 他就知道这只猫能闻出来。 “出了点意外。”他在门口坐下,“被一个混凝土雕像压了一会儿。” 大咪的耳朵动了动。 “混凝土雕像?” “嗯。叫173。” 大咪沉默了一秒。 “那个会扭断人脖子的?” 苏千点头。 大咪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还活着。” 大咪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轻轻“啧”了一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千想了想。 “我也想知道。” 大咪没再说话。但它那天没有赶他走。 ---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了几天。 苏千以为这种日子会持续很久。他甚至开始计划,要不要让马库斯再给他找点电影看,或者申请换个更大的假窗户——现在的虽然能调风景,但看久了还是腻。 结果第五天下午,马库斯出现在131的收容室门口。 苏千正坐在地上,背靠着软垫墙。两个眼豆一左一右靠在他腿边,橙色的那个已经睡着了——如果眼豆能睡着的话——身体微微倾斜,底部的轮子完全收起来。黄色的那个还醒着,靠在他腿上,偶尔动一动。 半猫趴在他怀里,发出均匀的咕噜声,尾巴时不时甩一下。 一家子整整齐齐。 马库斯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画面,沉默了一秒。 “……打扰了?” 苏千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陈博士?你怎么来了?” 马库斯走进来,在他旁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站着——不是坐,是站,因为他穿着那身正式的制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大概是刚从什么会议现场过来的。 “有个事要跟你说。”马库斯开口。 苏千看着他,等着。 半猫被声音吵醒,抬起头看了一眼马库斯,又趴回去继续睡。 马库斯从手里的文件袋中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苏千。 苏千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的字很多,他扫了几眼,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权限提升”“总部决议”“每月接触”。 他抬起头,看着马库斯。 “什么意思?” 马库斯在他旁边蹲下来——制服有点紧,蹲着不太舒服,但他还是蹲了——指了指文件上的几行字。 “上次173的接触,高层看到了更多你的……战略意义。” 苏千眨眨眼。 “战略意义?” “对。”马库斯说,“你能在不被伤害的情况下接触那些危险的收容物,甚至能让它们对你产生一些奇怪的反应。比如173,它没有杀你,只是把你压在地上。” 苏千嘴角抽了抽。 “那是压在地上吗?那是趴在我背上。” 马库斯没理他,继续说: “所以高层决定,提高你的权限。以后本站点的大部分非绝密档案,你都可以查阅。” 苏千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先听我说完。”马库斯打断他,“相应的,你需要每月至少配合一次总部决议的收容物接触。不限于本站点,可能会去别的站点。总部会保证接触不会以直接伤害你为前提。” 苏千愣了一下。 “去别的站点?” “对。” “出远门?” “……对。” 苏千的眼睛更亮了。 马库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这项决议需要你同意。”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虽然我不该说,但这工作真的很危险。总部说的‘不会以直接伤害你为前提’,意思是他们不会故意让你去送死。但收容物的行为是不可控的,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会像173那样只是压着你。” 他看着苏千。 “你自己考虑好了再做决定。” 苏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半猫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蹭了蹭他的下巴。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他抬头看了看门口——两个眼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仰着头看他,那双永远睁着的眼睛里,像是在问“你在看什么”。 他想了想,抬起头,看着马库斯。 “我觉得可以。” 马库斯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决定了?” 苏千点头。 “反正我也出不去。”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现在能出门了,不是吗?” 马库斯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你同意,我就不多嘴了。”他站起来,把文件收回文件袋,“等会儿我把你的回复送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苏千。 “对了。” 苏千抬头。 “今天又到了一台自助售货机。”马库斯说,“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千愣了一下。 他把半猫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猫毛。 “走。” 第三十一章 深海零食贩卖机 苏千跟着马库斯穿过几条熟悉的走廊,拐进一个他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这条走廊比平时走的那些窄一点,灯光也暗一些,两侧的房门上贴着的编号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是哪儿?”他问。 “旧收容区。”马库斯说,“以前放一些低风险物品的地方。后来站点扩建,大部分东西都搬走了,就空下来一片。” 苏千点点头,跟着他继续走。 走了大概两分钟,马库斯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的标牌写着“SCP-261-J”,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深海零食贩卖机”。 马库斯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灯光柔和,墙壁是浅蓝色的——不知道是原本就这个颜色,还是后来刷的。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台机器。 苏千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是一台自动贩卖机。但和他门口那台老旧的橙汁贩卖机完全不一样。 这台机器的正面是一整块透明的玻璃,玻璃后面不是普通的商品陈列架,而是一个微缩的水族箱。 深蓝色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水里有鱼。 各种各样的鱼。 小的,大的,扁的,圆的,颜色鲜艳的,灰扑扑的——苏千认不出它们的种类,只看到它们在玻璃后面游来游去,有的成群结队,有的独自穿梭,偶尔有一两条凑到玻璃前,像是在打量外面的人。 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晃。几块假山石上附着着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生物。 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一个缩小版的海底世界。 苏千凑近了一点,盯着那些鱼看了好几秒。 “这……是真的鱼?” 马库斯站在门口,点点头。 “不知道。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苏千隔着玻璃看着一条蓝色的小鱼从面前游过,忍不住伸出手指敲了敲玻璃。 咚咚。 鱼群被惊了一下,四散游开,但很快又聚拢回来,继续游动。 苏千收回手,开始打量机器的其他部分。 玻璃下方是一个投币口,旁边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弯弯绕绕的,像是日文。投币口下面是一个出货口,和普通贩卖机差不多,但现在关着,看不到里面。 最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排水口,不知道通向哪里。 苏千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他平时买橙汁用的那种。 正准备投进去,马库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苏千回头,看到马库斯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对着他晃了晃。 “这个机器得用日元。” 苏千愣了一下。 “日元?” 马库斯走过来,把那几枚硬币抛给他。苏千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了看。 确实和他平时用的不一样。大小不一,图案也不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玩了两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手感不咋地啊。” 马库斯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试试。 苏千挑了一枚最大的——上面写着“500”的数字——塞进投币口。 硬币落进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然后机器开始响了。 咕嘟……咕嘟……咕嘟……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气泡声。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苏千听着那声音,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声音让他不太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看着他。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咕嘟咕嘟咕嘟—— 声音变快了。 然后出货口发出一声闷响,一袋东西被吐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腥臭的海水顺着出货口涌出来,哗啦一下流到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苏千的鞋和裤脚。 那股味道——咸腥的、海水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苏千又往后退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面上沾着水,裤腿也湿了一片,深色的痕迹正在慢慢扩散。 那股味道让他想起前几天在173的收容单元里闻到的气味。 不是一样,但那种“被脏东西沾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一脸复杂地看着马库斯。 马库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门口,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看到苏千抬头,他耸了耸肩,一脸“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苏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袋沾着海水的零食,弯腰捡了起来。 零食是塑料袋包装的,已经被海水浸透了,拿在手里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袋子上印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鱼——画风特别抽象,圆滚滚的身体,歪歪扭扭的鱼鳍,眼睛一只大一只小,看着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画的。旁边印着几行日文,弯弯绕绕的,苏千一个都不认识。 他正举着那袋零食研究,马库斯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方巾。 苏千接过来,把零食擦干净,又擦了擦手。 擦完,他抬手想把方巾还给马库斯。 手伸到一半,他想了想,又缩回去,把方巾叠了叠,揣进自己兜里。 马库斯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 苏千假装没看见,低头拆开那袋零食。 包装一打开,一股淡淡的香味飘出来——像是鱿鱼丝,又有点像烤鱼片,没有刚才那股海水的腥臭味。 他抽出一根,凑近看了看。 淡黄色的,细细的,确实像鱿鱼丝。 他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 那股味道——不是普通鱿鱼丝的咸香,而是一种浓烈的、直冲脑门的鱼腥味。 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鱼,内脏都没清理,直接塞进嘴里那种腥。 苏千的味蕾炸了。 “呸呸呸呸呸——” 他弯着腰,疯狂地吐着嘴里的东西,恨不得把舌头也一起吐出来。他用手背擦着嘴,又用袖子擦,那股腥味还是顽强地粘在口腔里,挥之不去。 他抬起头,一脸怨恨地看着马库斯。 马库斯站在旁边,表情一本正经。 他从苏千手里接过那袋零食,举起来看了看,自顾自地开始介绍: “SCP-261-J,深海零食贩卖机。投入日元后会产出各种深海鱼类零食制品。食用后会让食用者产生短暂的深海幻视,具体时间因人而异。”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苏千。 “但是显然,对你依旧没什么用。” 苏千还沉浸在刚才那股腥味里,一脸生无可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我就知道。”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日元买不来什么好东西。” 马库斯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苏千边走边用袖子擦嘴,头也不回地说: “以后这个贩卖机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马库斯没说话。 但走廊里响起了一声轻笑。 很轻。 但苏千听到了。 他走得更快了。 第三十二章 警戒 苏千这几天又开始觉得无聊了。 上次的深海零食贩卖机给他留下了不太美好的回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鱼腥味,他刷了三次牙才压下去。之后的几天,他路过那间收容室都绕道走。 至于173,他暂时不想回忆。 大咪还是每天骂他,雾还是每天靠近一点点,眼豆们还是每天等着他的橙汁。日子平静得像是刚来的时候。 但苏千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权限提升了。总部在给他安排接触任务。虽然还没接到通知,但那种“随时可能出发”的感觉悬在头顶,让他既期待又有点紧张。 这天早上,他做完七彩阳光,推开宿舍门,准备去买橙汁。 然后他愣住了。 走廊里的人比平时多。 不是研究员那种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的人,而是穿着战术服、戴着装备、腰间别着武器的——武装人员。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各处,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还有几个站在拐角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苏千一出门,就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顺着目光看过去——两个武装人员站在走廊另一头,正盯着他。 那眼神不是普通的打量,而是审视。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威胁。 苏千和他们对视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往贩卖机的方向走。 走到贩卖机前,投币,拿橙汁。 那两个武装人员还盯着他。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普通的卫衣,普通的裤子,手里拿着一瓶橙汁。怎么看都不像有威胁的样子。 他耸耸肩,抱着橙汁往131走。 一路上,他遇到的武装人员越来越多。有些只是扫他一眼就移开目光,有些会多盯几秒,还有几个在他经过的时候,手有意无意地往腰间的武器上放了一下。 苏千注意到了。 但他没在意。 走到131门口,他推门进去,两个眼豆照例扑上来。他蹲下来倒橙汁,一边倒一边自言自语: “外面怎么了?来这么多人?” 眼豆当然不会回答。 他喂完眼豆,又去看了雾。雾还是老样子,蜷在墙角,但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外面……很多人。”雾说。 苏千愣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 雾点点头。 “很多。紧张的。” 苏千想了想。 “你也觉得紧张?” 雾没说话,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苏千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等会儿去问问陈博士。” --- 从雾那里出来,苏千决定去仓库那边看看。 不是因为有什么需要——他纯粹是想逛逛。平时这个点,仓库管理员老周会偷偷给他塞点零食,虽然都是些过期不严重的存货,但胜在免费。 结果他刚走到仓库那条走廊,就看到了两个武装人员站在门口。 不是站着聊天那种站,是正儿八经地守着,腰板挺直,目光警惕。 苏千的脚步顿了顿。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走到仓库门口的时候,还冲里面喊了一声: “老周?” 里面没回应。 那两个武装人员看着他,其中一个开口了: “仓库今天封闭。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苏千眨眨眼。 “我不是闲杂人等,我是编外临时工。” 那人看了他一眼,表情没变。 “编外也不行。” 苏千和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那条走廊,他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凶。” --- 他本来想直接回宿舍躺着的,但走到半路,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库斯。 他正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严肃,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苏千赶紧迎上去。 “陈博士!” 马库斯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苏千指了指身后。 “瞎逛。结果仓库那边不让进了。”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苏千跟上去。 “陈博士,外面那些人是谁?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武装的?” 马库斯的脚步没停,但表情更严肃了。 “CI。”他说。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 “混沌分裂者。”马库斯说,“昨天他们对Site-19发动了一次有组织的袭击。” 苏千眨眨眼。 “袭击?” “对。”马库斯一边走一边说,“目标是SCP-4725。” 苏千等着他解释。 马库斯继续往前走,但语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组织语言。 “SCP-4725是一台机械外骨骼。鵟系列的新型。你应该知道机械外骨骼是什么吧?” 苏千点头。 “知道。就是那种穿在身上让人变强的机器。” “差不多。”马库斯说,“但4725特殊的地方不在外骨骼本身,而在它的内部。” 他顿了顿。 “它的内部有一个意识群。现在由一个人类的意识主导。” 苏千愣了一下。 “人类的意识?怎么放进去的?”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叫Carter COrnell。曾经是基金会伦理委员会的职员。” 苏千眨眨眼。 “伦理委员会?” “负责审核我们做的事情合不合道德。”马库斯说,“他以前的工作,就是判断某个实验该不该做,某个收容措施合不合理。” 他顿了顿。 “后来他离开了基金会。加入了混沌分裂者。” 苏千想了想。 “所以他跳槽了,还把自己弄进机器里了?” 马库斯点头。 “差不多。4725的外部看起来就是一台标准的鵟系外骨骼,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但它的颅内部分刻着很多奇术图形符号。” 苏千愣了一下。 “奇术?” “一种类似魔法的异常。”马库斯说,“不是我们普通人能理解的领域。那些符号的作用,大概是把他的意识固定在机器里,让他能控制那台外骨骼。” 苏千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他现在是……一个机器里的人?” “可以这么理解。”马库斯说,“但他还能思考,还能行动,还能做他想做的事。只是换了个身体。” 苏千沉默了几秒。 “那他为什么要在机器里?” 马库斯看着他。 “这你得问他。” 苏千想了想那个画面——一个人,把自己塞进一台机器里,永远不能再出来。 他打了个哆嗦。 “有点可怕。” 马库斯没接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苏千忽然问: “那他们成功了没有?袭击。” 马库斯摇头。 “没有。4725还在Site-19。” 苏千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但他们在过程中造成了一小部分收容物失控。”马库斯说,“还盗走了另一个收容物。” 苏千愣了一下。 “盗走了什么?” “SCP-4771。” 苏千等着他解释。 “一个狗哨。”马库斯说。 “狗哨?” “普通的狗哨不会发出声音。”马库斯说,“但这个不一样。当饲养过已逝宠物犬的主人吹响它的时候,它可能会产生一个东西——以那只死去的狗的形象出现的无实体意识物。它会帮助吹哨者。” 苏千想了想。 “所以……亡灵系的御兽师?”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苏千自顾自地感叹:“可惜我没有养过狗。” 马库斯继续往前走。 苏千跟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那他们盗走这个干什么?想召唤一群狗去打架?” 马库斯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我不知道。”他说,“但CI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他们肯定有目的。” 苏千点点头。 马库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现在先别乱跑。站点现在是警戒状态,很多地方都加强了守卫。等事情平息了再出来逛。” 苏千点头。 “知道了。” 马库斯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马库斯走得很快,那沓文件在手里被风吹得哗哗响。几个武装人员看到他,都点头致意。 苏千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陈博士!” 马库斯停下来,回头。 苏千冲他挥挥手。 “那你忙吧。我自己回去。” 马库斯点点头,转身走了。 --- 苏千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想起刚才马库斯说的那些话。 混沌分裂者。袭击。一台装着人的机器。一个能召唤狗狗灵魂的哨子。 他挠了挠头。 “混沌分裂者到底想干什么呢……” 没人回答他。 他又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算了算了,这又不是我该关心的。” 他转身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拍了拍口袋。 空的。 “对了。”他自言自语,“今天没有猫罐头可以给大咪带了。” 他想了想大咪那张嫌弃的脸。 “它会不会骂我呀?” 他又想了想。 “好吧,其实带了也会被骂。”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几个武装人员从他身边经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 第三十三章 芜湖 百万撤离 接下来的几天,苏千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格外的无聊”。 不是普通的无聊,是一种连找乐子都找不到的无聊。 眼豆那边,他已经把能聊的话题都聊完了。从“你们今天吃什么味的橙汁”到“你们觉得半猫是不是比你们可爱”,再到“如果给你们装个尾巴你们想装在哪儿”——两个眼豆除了舔橙汁就是看着他发呆,完全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愿。 雾那边倒是每天都有进步。他现在能说完整的句子了,虽然还是断断续续的,但至少能让苏千听懂。问题是雾不爱说话,每次苏千问十个问题,他能回答一个就不错了。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靠着墙,一个蜷在墙角,安静得像两尊雕塑。 大咪那边就更不用说了。自从上次173事件之后,那只猫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奇怪了。以前是纯粹的嫌弃,现在嫌弃里还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研究他到底是什么东西。每次苏千去,它都要盯着他看半天,然后才开口骂人。 苏千问它看什么,它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死。” 苏千说:“应该不会很快。” 大咪说:“那可不一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至于半猫,它倒是每天都陪着他,但猫能陪人做的事也就那么几件:睡觉、舔毛、偶尔蹭两下。苏千试图教它开电视,失败了。试图教它用贩卖机,也失败了。试图让它和大咪视频通话——这个连尝试都没尝试,因为他不知道怎么给猫开视频。 总之,无聊透顶。 马库斯这几天也忙得脚不沾地。自从CI袭击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就没怎么露过面。苏千偶尔在走廊里看到他的背影,都是匆匆忙忙的,手里永远拿着一沓文件,身边永远跟着几个武装人员。 但马库斯还是抽空来找了他一次。 那天下午,苏千正躺在床上发呆,门被敲响了。他以为是送饭的,喊了一声“进来”,结果进来的是马库斯。 苏千愣了一下,赶紧坐起来。 “陈博士?你怎么有空来?” 马库斯在他对面坐下,表情比前几天放松了一点,但眼底还是有明显的疲惫。 “抽空跟你说个事。” 苏千竖起耳朵。 “总部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你的接触任务了。” 苏千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马库斯说,“具体在哪个基地、接触什么收容物,还在商定。但应该很快了。” 苏千点头,点得飞快。 马库斯看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等这几天的警备状态解除了,你就可以随武装人员一起出任务。这样也能保护你的安全,免得被GOC的人盯上。” 苏千眨眨眼。 “武装人员护送我?” “对。” “那我不成重要人物了?” 马库斯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本来就是。”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等着。” 马库斯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乱跑。” 苏千点头。 “知道。” 马库斯推门出去。 苏千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笑。 出任务。去别的站点。接触新的收容物。 他忽然觉得这几天的无聊也没那么难熬了。 --- 连着几天的高强度戒备,站点里的气氛一直紧绷着。 武装人员来来往往,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密集得多。苏千每次出门,都能看到新的面孔站在各个路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经过的人。 但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袭击。没有异常。没有CI的后续动作。 就好像那天的袭击只是一场意外,过去了就过去了。 慢慢地,武装人员开始变少。走廊里没那么挤了,路口站岗的人也从两个变成一个,最后变成偶尔巡逻。 警戒状态解除了。 苏千知道这个消息,是因为他早上出门买橙汁的时候,发现仓库那边没人守着了。 他探头往里一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货架后面,不知道在翻什么。 “老周!” 那个身影动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过头。 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常年熬夜的憔悴,但看到苏千的时候,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哟,小苏。好久不见。” 苏千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脸上笑开了花。 “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仓库关着,我都没地方去!” 老周笑了笑,继续低头整理货架。 “怎么,想我了还是想我的存货了?” 苏千挠头。 “都想。都想。” 老周没揭穿他,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点空间。 苏千也不客气,直接凑到货架前,眼睛开始扫视。 嘴上还在念叨这几天的事。 “你是不知道,这几天可太无聊了。眼豆那边聊完了,雾那边聊不动,大咪天天骂我,半猫不理我,马库斯忙得见不着人……” 老周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听,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苏千的嘴没停,手也没停。 他的眼睛扫过一排排货架,看到什么就往口袋里塞。 这个猫罐头——之前没见过,拿了。 这个巧克力——看着挺不错,拿了。 等一下,宠物猫好像不能吃巧克力?算了,先拿着,回去问问大咪吃不吃。 这个是什么——包装花花绿绿的,像是进口零食,拿了。 他扫到一包东西,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那包装他认识。 鱿鱼丝。 前几天在深海零食贩卖机那里留下的心理阴影瞬间涌上心头。 他伸手把那包鱿鱼丝往里面推了推。 “滚远点。” 老周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抽了抽,但没说话。 苏千继续扫货。 又拿了两包薯片,一袋饼干,几根能量棒,还有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罐头——上面全是日文,看不懂,但看着挺高级的,拿了。 口袋很快塞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地垂在两边,走起路来都晃。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收获,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开始找理由准备撤退了。 “那个,老周啊,我突然想起来大咪还在等我送罐头。” 老周看着他,表情平静。 “嗯。” “它等久了会骂人——骂猫。” “嗯。” “所以我就先走了啊。” “嗯。” 苏千往门口挪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还是那副表情,没有要留他的意思,也没有要拦他的意思。 苏千放心了,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冲老周挥了挥手。 “谢了啊老周!下次给你带橙汁!” 老周终于有了点表情——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行。” 苏千转身就跑。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哒哒哒地响着,口袋里那些零食随着跑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一边跑一边小声欢呼: “芜湖——百万撤离!”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几个路过的研究员回头看他,表情复杂。 苏千没在意,继续跑。 口袋里的巧克力跟着一晃一晃的。 跑回宿舍,苏千一头栽到床上,把口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零食堆成一座小山。 半猫被吓了一跳,从枕头边跳起来,警惕地看着那堆东西。 苏千摸了摸它的脑袋。 “没事没事,战利品。” 半猫低头闻了闻那堆东西,没什么兴趣,又趴回去继续睡。 苏千开始清点。 三罐猫罐头——大咪的。 两包薯片——自己的。 一袋饼干——留着晚上吃。 几根能量棒——万一出任务的时候饿了能吃。 一盒看不懂的罐头——回头研究研究。 还有那盒巧克力。 他拿起巧克力看了看,又看了看半猫。 “你不能吃这个。” 半猫没理他。 他又想了想大咪。 “大咪应该也不能吃。” 那给谁? 他自己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嗯,好吃。 他嚼着巧克力,靠在床头,看着那堆零食,心情好得不得了。 虽然这几天无聊透顶。 虽然CI的袭击让他紧张了一阵。 虽然大咪还是会骂他。 但至少现在,他有零食了。 半猫在他旁边翻了个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苏千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明天再给你带个猫罐头回来。” 半猫没睁眼,但尾巴甩了甩。 苏千笑了。 他嚼着巧克力,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出任务。 不知道会去哪个站点,会遇到什么收容物。 但应该会比这几天有意思吧。 第三十四章 出发 警戒解除的这天早上,苏千比平时醒得更早。 他在床上躺了五分钟,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坐起来,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王琳姐,早。” 扬声器里传来王琳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苏千挠了挠头。 “今天有大事。” 王琳没问是什么大事。她大概已经知道了。 苏千下床,认认真真做了一遍七彩阳光。伸展运动、扩胸运动、踢腿运动,一板一眼,比平时更认真。 做完操,他收拾了一下房间,把那堆从老周那里顺来的零食整理好,挑了几样塞进背包里。想了想,又多塞了两根能量棒。 万一路上饿了呢。 刚收拾完,门就被敲响了。 马库斯推门进来,表情比前几天放松多了。 “准备好了吗?” 苏千点头。 “准备好了。” 马库斯看了看他背上的包,嘴角动了动。 “带什么了?” “零食。”苏千理直气壮,“万一路上饿了呢。” 马库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先把你那些朋友安排好。” --- 苏千抱着半猫,先去了131。 推开门,两个眼豆立刻从房间深处滑过来。橙色的那个照例往他身上扑,被他用胳膊挡了一下。 “今天不喂了。”他蹲下来,把半猫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两个眼豆的脑袋,“我要出门一趟。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橙色的眼豆仰着头看他,那双永远睁着的眼睛里,好像带着一丝困惑。 黄色的眼豆靠过来,用身体蹭了蹭他的腿。 苏千笑了笑。 “橙汁我提前放这儿了。你们省着点喝。” 他把两瓶橙汁放在地上,又摸了摸它们的脑袋,然后站起来,抱起半猫。 “走了。” 两个眼豆跟在后面,一直滑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 从131出来,苏千又去了116。 推开门,雾还是蜷在墙角。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亮了。 “来……了。”他说。 苏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要出门一趟。”他说,“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雾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千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包饼干,老周那里顺的。 “给你带的。” 雾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攥在手心里。 苏千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很快就回来。” 雾点了点头。 苏千推门出去。 --- 最后是大咪。 苏千站在2284-J的收容室门口,推开门。 那只灰色的虎斑猫蹲在最高的平台上,头上的小礼帽端端正正,正低头舔爪子。听到开门声,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要出门?” 苏千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大咪继续舔爪子,语气懒洋洋的。 “你身上那股味道变了。每次要出门,你身上就会有一股……期待的味道。像狗一样。” 苏千:“……” 他走到猫爬架下面,仰着头看它。 “我要出去几天。猫罐头给你放这儿了。” 他从包里掏出三罐猫罐头,放在地上。 大咪低头看了一眼。 “就这些?” 苏千眨眨眼。 “不够?” 大咪没说话。 苏千想了想,又从包里掏出一包饼干。 “这个也给你?” 大咪扫了一眼。 “那是什么?” “饼干。” “猫能吃?” 苏千想了想。 “……好像不能。” 大咪翻了个白眼。 苏千讪讪地把饼干收回去。 “那我走了。” 大咪没理他。 苏千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别死了。” 他回头。 大咪还在舔爪子,没看他。 苏千笑了。 “知道了。” --- 送完一圈,苏千跟着马库斯往集合点走。 一路上遇到的武装人员比前几天少了很多,但还有几个站在路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走到一扇门前,马库斯停下来。 “到了。” 苏千往里一看,愣住了。 里面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战术服,戴着装备,腰间别着武器。但和他们平时在站里看到的那种武装人员不一样——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基金会的标志。 没有徽章,没有标识,没有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他们打扮得像不知道哪里的军警部队。灰绿色的作战服,厚重的防弹背心,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每个人的脸上都很严肃,没有表情,没有交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什么。 苏千看了他们几秒,小声问马库斯: “这是……MTF?” 马库斯点头。 “对。专门负责这次护送任务的。” 苏千又看了一眼那些人。 和他想象的太不一样了。 他以为MTF会是那种酷酷的特种部队,装备精良,气场强大。但眼前这些人,严肃是严肃,却让他想起刚来研究所时看到的那群研究员——死气沉沉的,像一台只知道运行的机器。 没有研究所里后来那种和谐的氛围。 好吧,研究所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苏千收回目光,看着马库斯。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马库斯笑着摇了摇头。 “我站点这边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你去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的。” 他伸手拍了拍苏千的肩膀。 “好好跟着他们走,别整什么花活。” 苏千点头。 “知道了。” 马库斯朝那群人抬了抬下巴。 “去吧。他们在等了。” 苏千深吸一口气,背着包往那辆装甲运兵车走去。 --- 车门是打开的,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太清。 苏千踩着踏板爬上去,往里一看,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大得多。两排座位沿着车厢两侧排列,中间留出一条过道。座位上都坐着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那些人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尊雕塑。 苏千有点不习惯。 他想起在研究所里,虽然一开始也是死气沉沉的,但至少还有王琳会跟他聊天,有马库斯会跟他说话,有老周会偷偷给他塞零食。 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又陆续上来了几个人。等所有人都到齐了,车门关上,车子发动了。 车开得很稳。虽然外面是坑坑洼洼的路面,但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厢前面有一个电子投屏,实时显示着车外的景象。苏千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意思——像是看直播,但直播的是自己正在经过的地方。 他开始试着跟旁边的人搭话。 “那个……你知道我们去哪儿吗?” 旁边的人穿着战术服,脸被头盔遮住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听到苏千的问题,他微微偏了偏头,用低沉的嗓音回答: “我无权告知。” 苏千眨眨眼。 “哦。” 沉默了几秒,他又问: “你多大啊?” 那人沉默了一下。 “32。” 苏千点点头。 “比我大好多。” 那人没说话。 苏千又问:“你干这行多久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苏千等了几秒,见他不打算说,也就不问了。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那个投屏。 车开得很快。出了城区之后,沿着一条小路飞速驰骋。两边的景色飞快地掠过——树、田野、偶尔经过的村庄。 苏千看着那些景色,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虽然旁边这些人不爱说话。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能出门,能看风景,能离开那个地下世界透透气,就挺好的。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畅想。 等会儿会遇到什么好玩的呢? 还是会不会像173那样,又脏又臭又压人? 他想到173,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阳光透过实时投屏,在车厢里投下淡淡的光影。 苏千看着那些光影,慢慢闭上眼睛。光斑打在眼皮上,让人感到阵阵温暖。 第三十五章 Site-17 装甲运兵车一直在飞快地跑。 从早上八九点出发,到傍晚夕阳斜照,一刻没有停止。 苏千最开始还挺兴奋的,一直盯着那个电子投屏看窗外的景色。树、田野、村庄、偶尔经过的车辆——每一样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但三个小时之后,他开始有点困了。 五个小时之后,他已经靠在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 七个小时之后,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旁边那些武装人员还是那副样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像一群不会累的机器人。 苏千迷迷糊糊地想,这些人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奇怪的声音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拉回来。 电梯运行的声音。 苏千睁开眼,看向那个电子投屏。 前方的地面忽然打开一道缝隙,然后像货车后车厢一样,斜向下延伸出一条路。那条路很深,看不到尽头,两侧的墙壁上亮着昏黄的指示灯。 运兵车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了进去。 通道内的壁灯随着车的前行顺次打开,一排一排,像在迎接他们。车轮在坡道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整个车厢微微震动。 苏千一下子清醒了。 他坐直身体,盯着投屏上的画面,看着那一条条管道、一扇扇门、一个个岔路口从眼前掠过。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深多了。 又开了几分钟,车终于慢下来,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 门是关着的,上面印着几个字:Site-17。 车门打开,一股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不是地下那种带着机器味道的空气,是真的新鲜,像是从外面直接进来的。 苏千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偏瘦,金色的头发很柔顺,披在肩上。她戴着一副黑褐色的眼镜框,眼镜后面是一双灰色的眼睛。欧洲人的面孔,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让人觉得很安心。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是普通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一块平板,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这边。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微笑,是真的、活人的、有温度的笑。 苏千感觉自己那颗被武装人员们冷暴力了一路的心,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他眼里都有了光。 那人朝他们走过来,停在车门前,开口说话,声音温和: “你好,我是米娅·韦伯博士,负责接待你。” 她话还没说完,苏千已经抱着他的零食小包,急急忙忙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泥嚎!泥嚎!” 米娅博士愣了一下。 苏千继续握着她的手摇,脸上的表情像是受了无尽委屈终于找到亲人: “终于找到组织了!QAQ” 米娅博士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那副“可算遇到活人了”的表情。 她愣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抽出手,表情恢复了刚才的温和,但眼底多了一丝笑意。 “我们给你准备了房间。”她说,“你可以先去好好休息。收容物接触还需要准备时间,也需要最后审查。这两天你可以先适应适应环境。” 苏千点头,点得飞快。 “没问题没问题!我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要有人跟我说话就行。” 米娅博士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 苏千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看那辆运兵车。 车门还开着,但里面的人一个都没下来。那些武装人员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一群雕塑,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苏千看向米娅博士。 “他们不下来吗?” 米娅博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他们还有别的任务。送完你之后,他们会直接离开。” 苏千愣了一下。 “直接走?这么快?” 米娅博士点头。 苏千想了想,转过身,对着车厢里面喊了一声: “三十二岁那个老哥!有机会再一起出任务啊!” 车厢里沉默了一秒。 没有人回应。 然后车门缓缓关上,引擎重新启动,那辆装甲运兵车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坡道开了出去。 苏千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通道深处。 他摸了摸鼻子。 “都不回一句的。” 米娅博士在旁边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走吧。”她说,“带你进去看看。” --- 苏千跟着米娅博士走进那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比Site-CN-34的走廊宽得多,也高得多。天花板上有序排列着一盏盏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两侧的墙壁是浅灰色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门,门上贴着编号和警示标志。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路过,看到米娅博士,会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苏千身上,多停留一秒,又移开。 苏千已经习惯这种目光了。 “我们这里是Site-17。”米娅博士边走边说,“和你之前所在的研究所不太一样。” 苏千问:“哪儿不一样?” 米娅博士想了想。 “这里的危险收容物稍多一些。选址直接选在荒野里,周围几十公里没有人烟,方便很多实验的进行。” 苏千点点头。 怪不得从早上跑到傍晚才到。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扇普通的房门前停下。 米娅博士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局和苏千在Site-CN-34的宿舍差不多: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有一扇假窗户,此刻正显示着傍晚的风景——橙红色的晚霞,和外面真实的夕阳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半猫,没有那些猫用的东西。 苏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有点想半猫了。 米娅博士站在他旁边,没有进去。 “今天先好好休息。”她说,“晚饭会有人送过来。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用房间里的通讯器联系我。” 苏千点头。 米娅博士转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对了。” 苏千竖起耳朵。 “如果你实在觉得无聊……”她顿了顿,“这边也有一个无害的收容物,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那话像是一串魔咒,一下子勾出了苏千的心。 他眼睛亮了。 米娅博士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又弯了起来。 “明天再说。今天先休息。” 她转身走了。 苏千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走进房间,一头栽到床上。 床很软,枕头很舒服,被子有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第三十六章 该隐 苏千第二天很早就醒了。 没有七彩阳光的音乐,没有半猫趴在枕头边,没有王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道早安。他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Site-17。临时宿舍。一个没有半猫的房间。 他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去洗漱。 洗完脸,换了身衣服,他推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研究员制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看到苏千开门,他赶紧开口: “你好,我叫张岩,是夏国人。负责这几天给你做向导。”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你好,我叫苏千。”他伸出手。 张岩和他握了握,也笑了。 “那我先带你去食堂吧。” Site-17的主食堂比苏千想象的大得多。 一走进去,满眼都是人。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还有一些看不出身份的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各处,有的在吃饭,有的在低头看文件,有的在小声交谈。 苏千跟着张岩往里走,刚走几步,就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食堂里不少人都朝他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打量、还有一点点的审视。 苏千已经很习惯这种目光了。 他冲最近的一个研究员笑了笑,点点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也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张岩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 “你挺适应啊。” 苏千耸肩。 “习惯了。” 两人找了个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早餐是自助式的,苏千拿了两根油条、一个鸡蛋、一杯豆浆,摆了一小桌。 张岩拿的简单些,一碗粥,一个包子。 苏千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还热着。他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 “这油条不错。” 张岩笑了笑,边吃边说: “大概十点左右,米娅博士会过来,带你去见昨天和你说好的那个收容物。” 苏千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收容物?” “这个我不太清楚。”张岩说,“米娅博士没说。等会儿她来了你自己问她。” 苏千点点头,继续吃油条。 张岩又说:“等会儿吃完,我可以先带你到处参观参观。熟悉一下环境。” 苏千点头。 他正准备抬头说什么,视线忽然被吸引住了。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吃饭。 那个人皮肤很黑,头发也是黑色的,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餐盘里放着简单的食物。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袖上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 但吸引苏千注意的不是他的肤色,也不是他的长相。 是他的手臂。 小臂上覆盖着一层金属。 不是那种戴上去的护具,是真正的、像皮肤一样贴合在肉上的金属。暗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看不见尽头。 苏千的目光顺着他的身体往上移。 脖子上也有。衣领边缘露出一圈金属的边,贴合着皮肤。 额头上也有。 一个神秘的符号,刻在眉心上方一点的位置,也是金属的颜色,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的。 那个人大概一米八几,体型匀称健硕。他正低着头吃饭,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享受食物。 苏千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小声问张岩: “那也是你们的员工吗?” 张岩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然后转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果然会注意到他”的表情。 “他叫该隐。”张岩说,“某种意义上,和你挺像的。” 苏千愣了一下。 “和我像?” 张岩点头。 “他是SCP-073,是我们站的一个收容物。对人类没有直接危害,但是会对任何植物都有毁灭性的破坏影响——只要他靠近,植物就会枯萎。所以他被禁止回到地表。” 苏千边听边点头,目光还落在那个人身上。 该隐。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张岩继续说:“他虽然不会危害人类,但如果你伤害他,伤害会直接反弹回你自己身上。所以没人敢动他。” 他顿了顿。 “好在他对人类挺友好的。而且因为他记忆力特别好,基金会还经常请他帮忙备份各种信息内容。所以你在站里看到他,很正常。” 苏千点点头,目光还没收回来。 该隐已经吃完了,正拿起餐巾纸擦嘴。动作优雅,不急不缓。 苏千忽然开口: “我能和他接触接触吗。” 张岩愣了一下,看了看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应该没问题。他对人挺有礼貌的。” 苏千三两口把剩下的油条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豆浆,然后拿起口袋里那张方(马库斯出品),擦了擦手。 “我过去一下。” 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 该隐正准备起身离开。 他刚把餐盘端起来,就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他抬起头。 一个年轻人正朝他走过来。穿着普通的卫衣,普通的裤子,脸上带着一种“我认识你”的表情。 该隐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走到他面前,然后停下来,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该隐先开口了。 “苏千。” 苏千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该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真的笑。 “我知道你。之前帮基金会记忆文件的时候,看见了你的档案。” 苏千眨眨眼。 “你还帮忙记忆文件?” 该隐点头。 “我记忆力比较好。有时候他们会让我帮忙。” 苏千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该隐倒是很自然地把餐盘放回桌上,重新坐下来,示意苏千也坐。 苏千在他对面坐下。 该隐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但不是那种警惕的审视,反而充满了兴趣。 “你和档案里写的一样有意思。”该隐说。 苏千挠了挠头。 “没想到我还怪出名的。嘿嘿。” 该隐又笑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餐盘。 “但我今天还有一点工作要做。”他说,“可能要等下次再聊了。” 苏千愣了一下,也站起来。 该隐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也有点想法。”他说,“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苏千眨眨眼。 “什么想法?” 该隐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端着餐盘走了。 苏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穿过食堂,走过几排桌椅,最后消失在门口。 苏千摸了摸鼻子。 “这人……挺神秘的啊。” 回到座位上,张岩正慢悠悠地喝粥。 “聊完了?” 苏千点头。 “他说他还有工作。” 张岩点点头。 “他确实挺忙的。经常被各个部门借去帮忙。” 苏千坐下,拿起剩下的半根油条,咬了一口。 “他说他有点想法,到时候需要我配合。” 张岩愣了一下。 “什么想法?” 苏千摇头。 “没说。” 张岩沉默了一秒。 “那等他说的时候再说吧。” 苏千点头,继续吃油条。 第三十七章 画中人 吃完早餐,张岩带着苏千到处参观了一下。 Site-17的内部空间大得惊人。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看完一小部分区域。走廊比Site-CN-34宽得多,天花板也高得多,每隔一段就有不同的标识指向不同的区域。研究员来来往往,比苏千之前待的那个研究所多了好几倍。 “这边是EUClid级收容区。”张岩指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说,“大部分中等危险的都在这里。” 苏千探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密密麻麻全是门。 “那边呢?”他指着另一个方向。 “Keter级。”张岩说,“你不能去。” 苏千点点头,也没多问。 两人逛到九点四十左右,张岩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然后挂断,看向苏千。 “米娅博士在地下三层等你。我送你过去。” --- 电梯往下走了一层、两层、三层。 门打开,米娅博士已经站在外面了。 还是那副标志性的黑褐色眼镜框,还是那件白大褂,还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浅笑。她看到苏千,点了点头。 “让你久等了。” 苏千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张岩带着我逛研究所,挺有意思的。” 米娅博士没再说什么,接过张岩手里的文件,朝苏千示意了一下。 “那你跟我来吧。这个收容物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苏千满怀期待地跟上去。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收容单元,形态各异。 有的门上贴着厚厚的密封条,有的门是透明的玻璃,还有的门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缝隙。苏千一路走一路看,对即将见到的收容物越来越期待。 走了大概五分钟,米娅博士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比普通的房间门稍微宽一点,上面贴着一个简单的标识:SCP-085。 门口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正拿着仪器做例行检查。看到米娅博士过来,他们点点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米娅博士把手里的文件和几张标签纸递给其中一个人。那人接过去,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看向苏千。 “身上有纸制品吗?”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 “纸。任何纸张。” 苏千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方巾。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摇摇头。 “布的,可以。” 然后苏千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卫生纸——他在餐厅顺手拿的,本来想擦嘴用的。 工作人员伸手接过,连同那几张标签纸一起收走了。 苏千一脸问号地看着米娅博士。 米娅博士笑了笑,解释道: “SCP-085,画中人。你也可以叫她CaSSy。” 她顿了顿。 “她是SCP-067和SCP-914一次交叉试验的产物。可以在各种纸张和画布上移动,所以不能带任何纸制品进去。” 苏千点点头。 难怪要收卫生纸。 门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洁白整洁,灯光柔和。房间正中央的墙上挂着一个画框,画框里是一张A4纸大小的素描纸。 纸上画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夏天的裙子,裙摆上有细碎的花纹,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整个人坐在一架秋千上,正在荡。 秋千的绳子是细细的线条,从画框顶部垂下来,延伸到纸面之外,看不见尽头。秋千底下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有星星点点的小花。 苏千盯着那张画,眼睛慢慢睁大。 因为他看到那个少女动了。 她看到有人进来,开心的从秋千上跳下来,动作轻盈,裙摆在空中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然后她骑上一只拴在旁边的驴,拍了拍驴的脖子,那匹驴就驮着她飞快地朝画框边缘跑来。 越来越近。 最后她停在画框边缘,整个人贴在纸上,仰着头朝苏千看。 那张脸画得很简单,只有黑白线条,但表情活灵活现。她眼睛亮亮的,带着好奇和兴奋。 然后她抬起手,比了几个手势。 苏千没看懂。 CaSSy看着他那副一脸懵逼的表情,无奈地放下手,摇了摇头。她的嘴动了动,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会手语吗。" 苏千点头。 “对,我不会手语。” CaSSy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比划了几下,然后从旁边不知道哪里变出来一个小本子,准备写点什么。 她刚翻开本子,忽然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苏千。 苏千也在看她。 CaSSy话说一半,又忽然惊觉: “我给你写……不对!你听得见我说话!” 苏千点头。 “我又不是聋子。” CaSSy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手里的小本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旁边那匹驴被她遗忘,偷偷溜走了,她都没发现。 她站在那里,张着嘴,看着苏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米娅博士走到苏千旁边,适时地开口解释: “CaSSy的声音没办法被听见。所以平时她通过手语和书写与我们交流。” 苏千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CaSSy,又看向米娅博士。 “原来你们听不见吗?” 米娅博士点头。 苏千又看向CaSSy。 CaSSy还在盯着他,眼睛里写满了“这不可能”。 苏千忽然笑了。 他转回头,对着CaSSy说: “那你得多无聊啊。”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CaSSy一下子活了过来。她连连点头,点得飞快,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开始手舞足蹈地说起来。 她说她平时有多无聊。没人能听见她说话,只能写字,但写字慢,而且每次写完一张纸就要换新的,麻烦死了。她说她试过和研究员聊天,但聊着聊着对方就累了,因为写字太慢。她说她有时候一个人在画里荡秋千,一荡就是一整天,因为没人陪她。 苏千听着,时不时点头。 “那你现在可以随便说了。”他说,“我听着呢。” CaSSy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说她画里的世界其实很大,比看起来大得多。她可以一直往远处走,走到看不见的地方,但走到最后还是会回来,因为没意思。说她画过很多东西——花、树、房子、驴、还有那个秋千——但画来画去还是一个人。 苏千一边听一边凑近,脸都快钻进画框里了。 “你那个秋千是真的能荡吗?” CaSSy点头,站起来跑回秋千那里,坐上去荡了两下给他看。 “那匹驴呢?跑了还会回来吗?” CaSSy点头,比划着说那匹驴脾气不好,经常跑,但过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苏千笑了。 “挺有意思的。” CaSSy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一个在画里手舞足蹈,一个在画外凑得越来越近。苏千的嘴一直没停,叨叨叨叨说个不停。 米娅博士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带着笑。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档案里有一段描述:据人员报告称,她尽管孤独一人却友善而积极。 但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友善而积极”的小姑娘,笑得这么开心。 米娅博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第三十八章 Keter级 苏千和CaSSy聊了大概两三个小时。 具体多久他也不知道,那个房间里没有钟,也没有人提醒他时间。他只知道自己的嘴一直没停过,CaSSy的嘴也一直没停过——虽然她的声音别人听不见,但在苏千耳朵里,清晰得像就在耳边。 苏千的聊天兴致盎然。 他们从生活聊到理想,从画里的世界聊到画外的世界,从CaSSy每天吃什么:她其实不用吃,但会在画里假装吃。聊到苏千每天喝什么:橙汁,必须橙汁。 “你真的每天都喝橙汁?”CaSSy问。 “真的。”苏千点头,“门口有个贩卖机,天天给我吐橙汁。” “它为什么天天给你吐橙汁?” “我也不知道。可能它认识我了吧。” CaSSy歪着头想了想。 “那它能给我吐吗?”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又喝不到。” CaSSy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们又聊到眼豆。 “它们真的不会眨眼吗?”CaSSy问。 “不会。眼睛永远睁着。”苏千比划着,“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它们瞪我呢。” “它们会生气吗?” “会啊。我说它们丑,橙色的那个就直接撞我下巴。” CaSSy笑得在草地上打滚。 “还有半猫,”苏千继续说,“我室友,一只只有一半的猫。但在别人眼里只有一半,在我眼里是完整的。” CaSSy停下来,看着他。 “那你眼里我是完整的吗?” 苏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本来就是完整的啊。” CaSSy也跟着笑了,笑得很开心。 但笑着笑着,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苏千正讲到雾的事,忽然发现她不笑了。 他停下来。 “怎么了?” CaSSy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亮亮的光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会走的,对吧?” 苏千愣了一下。 CaSSy低下头,手指在草地上划来划去。 “你是临时来这里的。以后要回去的。好不容易有人能跟我说话了……又要走。” 苏千看着她,忽然有点心酸。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CaSSy继续说:“你知道我在这儿多久了吗?” 苏千摇头。 “我也不知道。”CaSSy说,“但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每天都有研究员进来,但他们听不见我说话。我只能写字,一笔一划地写,写给他们看。他们也会写给我看,但写字太慢了,聊不了几句他们就要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试过不说话,就看着他们。但他们以为我不高兴,就写‘你怎么了’‘不开心吗’。我又得写字解释。” 苏千听着,心里有点堵。 CaSSy继续说:“后来我就不怎么说话了。反正说了也没人听见。” 她低下头,又开始划草地。 “你是第一个能听见我说话的。” 苏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说: “那我回头申请把你转到Site-34去。” CaSSy抬起头,看着他。 苏千继续说:“就是我来之前待的那个站点。我让马库斯——就是那边管事的——帮我想办法。实在不行我就多帮组织立点功,肯定可以的。” CaSSy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她站起来,在草地上转了两圈,然后跑到画框边缘,整个人贴在纸上,仰着头看着苏千。 “那你偷偷带一张纸进来!”她大声说,“我藏在里面,你带我走!” 苏千一拍脑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给你偷偷带回去...” 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咳咳。” 苏千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到米娅博士站在几米外,双手抱在胸前,正看着他。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虽然我听不见CaSSy讲什么。”米娅博士说,“但是我听得见你说话,苏千。” 苏千:“……”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 “我就是……随口说说。” 米娅博士挑了挑眉。 “嗯。” 苏千转回头,对着CaSSy挥了挥手。 “我先走了。回头再聊。” CaSSy也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笑,眼睛里还亮亮的。 “记得来看我!”她喊。 苏千点头。 “一定。” 他跟着米娅博士走出收容室。 门在身后关上。 --- 中午,米娅博士带着苏千在食堂吃了午饭。 食堂里人还是很多,但苏千已经不像早上那样被围观了。偶尔有人抬头看他一眼,但很快就低下头继续吃饭。 苏千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米娅博士坐在他对面,面前是一份沙拉和一杯咖啡。 苏千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 他来回看了几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该隐不在。 应该是还在忙工作吧。 苏千这样想着,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他咬了一口红烧肉,嚼了嚼,觉得味道不错。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也还行。 食堂的饭菜比他想象的好。 他吃着吃着,脑子里又想起CaSSy。 她一个人在画里待了那么久。没人能听见她说话。只能写字,一笔一划地写。 他忽然有点庆幸自己能听见她。 至少今天,有人陪她聊了两三个小时。 他正想着,面前忽然被推过来一个东西。 一份档案袋。 苏千抬起头,看着米娅博士,眼神里带着疑惑。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米娅博士先说话了。 “这是明天你要接触的收容物。” 苏千愣了一下。 米娅博士继续说:“据我所知,这也是你要接触的第一个Keter级的收容物。你下午可以在宿舍好好看一看它的资料,明天我带你去接触。” 苏千低头看着那个档案袋。 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印着一个编号。 SCP-106 第三十九章 恐怖老人 第二天早上,苏千醒得比平时早。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份档案里的内容。SCP-106,恐怖老人,Keter级,能把人拖进口袋空间,能腐蚀任何触碰的东西,能在固体物质里穿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说实话,有点紧张。 但更多的是……期待。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接触过不少收容物了。眼豆那种无害的,雾那种能聊天的,173那种把他当垫子的,还有那个只会骂人的大咪。但Keter级,这是第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 但如果能扛住—— 那就真的可以“肆无忌惮”了。 他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苏千?起来了吗?” 是米娅博士的声音。 苏千一骨碌爬起来,应了一声:“起了起了!” 他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门。 米娅博士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标志性的黑褐色眼镜框,还是那件白大褂。她看了苏千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昨晚没睡好?” 苏千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米娅博士笑了笑。 “黑眼圈。” 苏千摸了摸眼睛,讪讪地笑了。 “没事,走吧。” 两人走到电梯井。 这电梯苏千昨天没见过——比普通的电梯大得多,门也更厚重。米娅博士按了一个按钮,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电梯开始动了。 不是简单的上下,而是平移、旋转、上下交错。苏千能感觉到那种复杂的运动轨迹,像在坐一个巨大的过山车。他看着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乱跳,完全搞不清现在到了哪儿。 大概两分钟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 苏千愣住了。 眼前是一辆熟悉的装甲运兵车——和上次送他来Site-17的那辆一模一样。车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几个穿着战术服的武装人员,面无表情,坐得笔直。 还有几个穿着橙色衣服的人——D级人员,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他们的表情比武装人员丰富多了——紧张、害怕、好奇,各种都有。 米娅博士朝车子抬了抬下巴。 “上车吧。” 苏千跟着她爬上车,找了个空位坐下。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苏千盯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走廊、管道、闸门从眼前掠过。 车子开了大概十分钟,穿过最后一道闸门,外面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金属墙壁和人造灯光,而是真正的天空和荒野。 苏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凑到车窗边,盯着外面看。 荒野。一望无际的荒野。枯黄的草,零星的灌木,远处有几座光秃秃的山。没有房子,没有路,没有人,连电线杆都没有。 车子开在一条土路上,颠得厉害,但苏千完全不在意。他就那么盯着窗外,看那些草、那些石头、那些偶尔掠过的警示牌。 警示牌很多。 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一个,红底白字,上面写着各种警告: “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基金会管制区,擅入者后果自负” “前方高危收容点,未经授权不得进入” 苏千数了数,光是能看到的地方,就有七八块。 “这地方……没人来吗?”他小声问。 旁边的米娅博士点了点头。 “方圆几十公里都是禁区。没有居民,没有道路,没有动物。” 苏千愣了一下。 “没有动物?” “动物会避开。”米娅博士说,“它们能感觉到危险。” 苏千点点头,继续看窗外。 确实,一路开过来,别说动物,连只鸟都没看到。 --- 车子开了大概两三个小时。 苏千从最开始的兴奋,慢慢变得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106的腐蚀,能不能扛住被拖进口袋空间。如果扛不住……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也没用。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终于停下来。 苏千跟着米娅博士下车,四处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没有建筑,没有围栏,没有任何收容设施的痕迹。只有一望无际的荒野,和远处隐隐约约能看到的一个大坑。 苏千看向米娅博士。 米娅博士朝那个大坑的方向指了指。 “在那儿。走过去大概两公里。” 苏千点点头。 米娅博士转向那几个D级人员和武装人员。 “你们跟着引导员走。到了之后按计划行事。” 一个穿着和武装人员不同制服的引导员,朝他们示意了一下。 苏千跟上去。 两公里的路不长,但在荒野里走着,感觉比平时长得多。 地上全是杂草和碎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的焦黑地面,又像是某种液体腐蚀过后留下的坑洞。 苏千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几眼,没问。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那个大坑越来越近了。 坑很大,直径至少几百米,边缘陡峭,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坑底中央,能看到一个方形的建筑。 收容单元。 苏千从档案里看过它的构造。 主收容间由衬铅钢制成,封锁在40层完全相同材料中,层与层间隔不小于36厘米,支撑架随机排列。整个房间用ELO-IID电磁支持悬浮,离任何表面不低于60厘米。 第二层收容是16个球形“房间”,里面充满不同的液体,布满随机支撑架和支撑表面。还装配了灯光系统,可以随时充满不低于80000流明的光。 24小时不间断监视。一旦发现腐蚀斑痕,立即报告。被106带走的人,视为失踪或阵亡,不进行援救尝试。 苏千看着那个建筑,脑子里闪过这些信息。 他深吸一口气。 “到了。”引导员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先把防护服穿上。” 有人递过来一套防护服——比苏千之前穿过的轻便一些,但摸起来材质更厚实。苏千接过来,三两下套上。 然后有人递过来一副墨镜。 “防强光的。”那人说,“进去之后再戴上。” 苏千接过来,挂在胸口。 一切准备就绪。 引导员带着他们走进坑里,朝那个方形建筑走去。 建筑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需要几个人合力才能打开。 苏千跟着那几个D级人员走进去。 第一层。 门一开,强光就涌了出来。 虽然是正午,外面的阳光已经很亮了,但这门里的光比外面还刺眼。数不清的高瓦灯从各个角度照射着,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苏千眯起眼,把那副防强光墨镜戴上。 光瞬间柔和下来。 他这才看清这个空间的样子。 巨大的房间,四周全是金属墙壁。天花板很高,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灯。地面是网格状的,能看到下面还有一层。 几个D级人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们穿着和苏千一样的防护服,戴着同样的墨镜,站在房间中央,表情都很紧张。 引导员指了指第二层的那扇门。 “那个得你自己打开。” 苏千走过去。 第二层的门比第一层厚重得多。厚度至少有半米,材质一看就是特种金属。门上有一个辅助牵引装置,可以减少开启的力道。 苏千握住把手,开始用力。 很重。 虽然有牵引装置,但还是重得惊人。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往后拉,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那几个D级人员本来站在后面,看到他这么吃力,赶紧过来帮忙。 几个人一起用力,那扇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短短的通道,通向另一个房间。 苏千第一个走进去。 第二层的灯光比第一层柔和一些,但依然很亮。房间不大,四壁都是金属,地面上有奇怪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痕迹。 房间中央,蹲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蹲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身形佝偻,皮肤是灰黑色的,像是高度腐烂的尸体。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骼。它身上包裹着一层黑色的粘液,黏稠稠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苏千盯着它,心跳加快。 那就是SCP-106。 恐怖老人。 它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慢慢地转过头。 那张脸—— 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腐烂的肉和裸露的骨头。眼眶是两个黑洞,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嘴角烂出一个缺口,露出暗红色的牙龈和几颗残存的牙齿。 它看着苏千。 苏千看着它。 一人一物,就这么对视着。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千忽然想起档案里的一句话: “SCP-106并不是十分灵敏,并且也会一天之中一动不动,等待着猎物。” 它在等。 等他们靠近,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他们成为它的猎物。 苏千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第四十章 现在,到我的回合了 苏千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106没有什么反应。 它就那样蹲在房间中央,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盯着苏千,一动不动。腐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层黑色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苏千停住脚步,和它对视。 门口的D级人员已经开始工作了。一个人拿着记录板,另一个人对着耳机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向米娅博士等人报告当前的情况。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但在这个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房间里,还是清晰可闻。 “目标进入收容室,距离SCP-106约五米。SCP-106处于静止状态。” 苏千没管他们,继续盯着106。 说实话,除了长得有点恐怖恶心,这东西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它的身体佝偻着,皮肤像烂掉的树皮,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肉和森白的骨头。那层黑色的黏液裹满了全身,黏稠稠的,偶尔会滴下一两滴,落在地上发出“嗤”的轻响,地面就被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坑。 苏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转悠。 档案里说,它有一个“口袋次元”,由房间和大厅组成,有数个入口。被拖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但那个口袋次元到底在哪儿? 是在它身体里?还是藏在某个地方? 苏千想不出来。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墙壁。 墙上到处都是腐蚀的痕迹。一道道黑色的污渍,一个个坑坑洼洼的洞,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金属被腐蚀穿的裂口,露出后面更厚的金属层。 特别是老人站着的那块地方,周围的墙壁几乎全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烧灼过,金属表面皱成一团,像融化的蜡烛。 等等。 刚刚站的地方? 苏千猛的回神。 刚才106蹲着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他猛地抬头。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头顶。 它就那么倒吊在天花板上,头和脚完全颠倒,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在金属表面。那层黑色的黏液从它身上垂下来,一滴一滴的顺着身体正要滴落下来。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直直地盯着他。 苏千心里一惊。 “WC!” 他下意识爆了一句粗口,脚也没停,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咚!” 106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那声音很沉,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整个房间似乎都震了一下。它就那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四肢摊开,脸埋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苏千退到几步外,心跳得飞快。 106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东西,脑子里飞速转着档案里的内容。 这是一种已证明的106的“哄骗”策略。 如果靠近或者放松警惕,SCP-106会从这种静止状态之中转换成一种十分好战的状态。 但是这种状态可能会持续三个月。 三个月。 苏千看着那个趴在地上、像死了一样的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他有接触任务在身,不可能等三个月。 他得想办法让它动起来。 档案里说,106一般会通过攻击主要器官和腿部肌肉使猎物无力化,然后完成狩猎。 也就是说,它需要猎物靠近,需要猎物“可以被狩猎”。 苏千想了想,又往前迈了一步。 106没动。 他又迈了一步。 还是没动。 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距离三米。 两米。 一米。 苏千没再向前靠近 106还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真正的尸体。 苏千能看清它背上的每一道褶皱,每一块腐烂的皮肤。那层黑色黏液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偶尔鼓起一个气泡,然后破掉,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盯着那个被黏液浸满的后背,然后慢慢往前探出身子。 他想用手指尖碰一下。 就碰一下。 如果它动了,他就跑。他的腿比脑子反应快,应该来得及。 “我真是个大聪明。”他忍不住夸了自己一句。 他的手往前伸。 越来越近。 十厘米。 五厘米。 他的手指尖快要碰到那层黑色的黏液了。 忽然, 就在这一瞬间,老人猛地动了。 它像一只被惊醒的野兽,整个身体从地上弹起来,速度快得惊人。那只腐烂的手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抓向苏千,五根手指像五根腐烂的树枝,直直地朝他的手腕扣去。 苏千下意识缩手。 但还是慢了半拍。 老人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黏腻,像是刚从腐水里捞出来的烂肉。黑色的黏液沾到苏千的皮肤上,瞬间开始冒白烟 但苏千没有感觉到疼。 他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正把他往那个方向拉,拉向那个腐烂的怀抱,拉向那个挂在腰间的次元口袋。 门口的D级人员一直在旁边通讯。看到这一幕,那个拿着记录板的人脸色瞬间白了,对着耳机几乎是在喊: “他碰到了!SCP-106抓住了他!” 耳机那头,米娅博士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什么情况?详细报告!苏千有没有受伤,被拖进去了吗!?” 那人正要继续说,忽然看到房间里的场景,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因为他看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106握着苏千的手腕,正要往后拉——这是它标准的捕猎动作。先让猎物无力化,然后拖进口袋空间。 但下一秒,它忽然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 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苏千知道的任何动物。尖锐、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破漏腐朽的管道里来回回荡。整个封闭房间都被那声音震得嗡嗡响。 它迅速松开了手。 不,不只是松开,更像是甩开。它把那只手用力甩了几下,像是想把什么恶心可怕的东西甩掉。 它退后几步,远离了苏千,站在远处警惕的看着他。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那里沾着一些黑色的黏液,正在冒着缕缕白烟。但白烟很快就散了,黏液也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轻轻一抖就掉了。 他抬起头,看向106。 老人已经缩在房间最远的那个角落里,浑身紧绷,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 它那只握过苏千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 原本包裹着手的黑色黏液,此刻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下面森白褶皱的皮肤,甚至能看清手掌上的纹路。 还有一些黏液残留,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冒出细细的白烟。每蒸发一点,那只手就颤抖一下,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106盯着苏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抬起头盯着苏千。 它往后退了一步。 背已经贴到墙上了。但它还在往后缩,像是想把自己嵌进墙里。 苏千站在原地,看着它那副样子,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白白净净的,什么事都没有。 他又抬头看了看106。 106还在盯着他,浑身紧绷,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兽。它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挡在身前,像是想保护自己。那个次元口袋在它腰间晃荡着,里面的东西叮叮当当地响。 苏千忽然笑了。 他搓了搓手,发出几声怪异的笑声。 “桀桀桀……” 他往前迈了一步。 106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他又迈了一步。 106开始往旁边挪,但房间就这么大,它无处可逃。 苏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现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是我的回合了。” 第四十一章 归程 苏千一边笑一边向106靠近。 他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离它还有两米左右的时候,那个缩在墙角的腐烂身影忽然往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墙壁里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墙壁上一个还在冒着黑烟的腐蚀坑洞。 苏千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面墙看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怎么忘了他的这个特性了。” 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SCP-106能够穿过固体物质,消失在自己的“口袋次元”里。它可以从任何相连的固体物质中重新出现,也可以干脆躲在里面不出来。 苏千叹了口气,原地坐下。 他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106丝毫没有再出现的迹象。 苏千想了想,觉得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这东西为了狩猎都可以装休眠好几个月,现在被吓成这样,不知道要躲多久。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门口。 那几个D级人员还守在门口,看到他过来,表情都很复杂——紧张、敬畏、好奇,各种都有。 苏千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那个拿着记录板的人说: “我接触好了。106不愿意出来了,应该可以走了吧?”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对着耳机复述了一遍苏千的话。 耳机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米娅博士的回答,带着一丝笑意: “可以。让他回来吧。” 记录员抬起头,对苏千点了点头。 “可以走了。” 苏千笑了笑,跟着那几个D级人员一起往外走。 走出第二层,走出第一层,走出那个巨大的方形建筑。 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苏千把防强光墨镜摘下来,递给等在门口的引导员。那人接过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欲言又止。 苏千没在意,继续把身上的防护服脱下来。 那件防护服上沾了一些黑色的黏液,正在冒着淡淡的白烟,但腐蚀的痕迹很轻,不像正常情况下那样会被烧穿。 他把防护服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活动了一下肩膀。 “舒服多了。” 几个D级人员也在旁边休整,有人喝水,有人擦汗,有人偷偷看他。苏千注意到那些目光,冲他们笑了笑。 “怎么了?” 其中一个年轻的D级人员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你……刚才真的碰到它了?” 苏千点头。 “碰到了。” “然后跑了。缩在墙角,看着我,然后就跑了。” 那几个D级人员面面相觑。 苏千没再多说,跟着引导员往运兵车的方向走。 走回运兵车的时候,车旁边多了几个人。 米娅博士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看到苏千过来,嘴角弯了弯。她旁边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苏千没见过,应该是平时留守在这里负责看守SCP-106的工作人员。 那些人的目光落在苏千身上,表情各异。 有惊讶,有困惑,有不可思议。 还有几个,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怪物似的敬畏。 苏千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米娅博士走过来,微笑着看着他。 “看来你的异常豁免能力层级很高。” 苏千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米娅博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106的腐蚀能力对它接触的任何东西都有效,但对你无效。这不仅仅是对异常免疫,而是对你的存在本身,它无法‘定义’你。” 苏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米娅博士继续说:“今天回去后你稍微修整一下。明天或者后天,你就可以回Site-34了。看你的意愿。” 苏千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以回去了?” “可以。”米娅博士点头,“这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苏千点点头,跟着几人一起上了运兵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苏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越来越远的研究员,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挺兴奋的。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 106,Keter级,能让整个基金会紧张的东西,刚才被他吓得缩在墙角,然后钻墙跑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那几个D级人员偷偷看他,看到他笑,赶紧收回目光。 苏千没在意,继续看着窗外。 荒野、警示牌、远处的山,飞快地掠过。 --- 回到Site-17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苏千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CaSSy的收容室。 推开门,CaSSy正坐在秋千上发呆。看到他进来,她一下子跳下来,跑到画框边缘,整个人贴在纸上。 “你回来啦!”她喊,“今天怎么样?” 苏千在她面前坐下,开始手舞足蹈地讲今天的事。 他讲自己走进那个巨大的方形建筑,讲第一层的强光,讲第二层的厚重铁门,讲那个蹲在房间中央的腐烂老人。 CaSSy听得眼睛都不眨。 “然后呢然后呢?” 苏千继续说,讲106忽然出现在他头顶,讲他被吓了一跳,讲106抓住他的手腕—— CaSSy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然后它就松手了!”苏千比划着,“它那只手开始冒白烟,上面的黑东西全掉了,露出下面的白皮肤。它缩在墙角,看着我,浑身发抖。” CaSSy的眼睛越来越亮。 苏千越说越来劲,开始自由发挥: “然后我就往前走,一步一步逼近它。它缩在墙角,无处可逃。我当时就想,这下它完了” CaSSy疯狂点头。 “结果它钻墙跑了!” CaSSy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在草地上打滚。 “你把它吓跑了!”她喊,“你把它吓跑了!” 苏千也笑了。 “对,吓跑了。” CaSSy坐起来,眼里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你好厉害!” 苏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CaSSy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苏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明天或者后天就要回去了。” CaSSy的笑容顿了一下。 “回Site-34?” 苏千点头。 CaSSy低下头,手指在草地上划来划去。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 苏千看着她,忽然有点心酸。 “我回去就申请把你调过去。”他说,“实在不行,我就多立功,肯定能行的。” CaSSy抬起头,眼睛又亮了。 “真的?” “真的。” CaSSy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苏千挥了挥手,走出收容室。 ---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米娅博士。 “聊完了?”米娅博士问。 苏千点头。 “对了,米娅博士,”他想起一件事,“我想问一下,能不能把CaSSy调到Site-34去?” 米娅博士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要看Site-34那边能给出什么条件。”她说,“跨站点调动不是小事,需要协调。” 她顿了顿,又说: “或者你也可以直接选择留在Site-17。我们站点很欢迎你长期住下来。”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我在34那边还有很多朋友。半猫、眼豆、雾、大咪,还有王琳姐和马库斯博士。不能把他们扔下。” 米娅博士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了一段,米娅博士忽然开口: “对了,该隐今天提交了一份申请。” 苏千看向她。 “什么申请?” “明天上午有实验需要你的配合。”米娅博士说,“他说之前和你交涉过。你知道吗?” 苏千点头。 “对,之前在食堂碰到的时候说过。” 米娅博士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就到了苏千宿舍门口。 “早点休息。”米娅博士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苏千点头,推门进去。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 明天又要见该隐了。 那个额头上刻着符号、身上长着金属、记忆力超群的男人。 他要做什么实验? 需要自己配合什么? 苏千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明天就知道了。 反正他这么厉害,肯定没问题。 第四十二章 实验 苏千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 他抬头一看,是那个额头上刻着符号的男人。 该隐端着餐盘,冲他笑了笑。 “早。” 苏千也笑了,回了一句:“早。”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该隐的餐盘上,愣了一下。 满满当当全是肉。牛排、香肠、煎蛋——蛋不算肉,但也差不多了——还有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饼。整个餐盘里,没有一点绿色,没有蔬菜,没有水果,连沙拉都没有。 苏千忍不住问了一句: “早上就吃这么重口吗?” 该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有点无奈地笑了。 “我的能力让我也没办法接触植物。”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之前张岩说过的话。 该隐对任何植物都有毁灭性的破坏影响。只要他靠近,植物就会枯萎。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然后他想到昨天自己在106那边的表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自信。 “或许下次你可以试着接触我,再尝尝植物作物的味道。” 该隐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 “我知道你昨天的经历。”他说,“详细资料我看过了。” 苏千眨眨眼。 “你看过了?” “记忆力比较好。”该隐笑了笑,“基地里大部分文件我都看过。” 苏千想起张岩说过,该隐因为记忆力突出,经常被请求备份基金会各种信息内容。 该隐继续说:“你刚才说的确实是个很好的议题。可以放在下一次。” 苏千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那今天的实验是什么?” 该隐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 “一个很简单的小实验。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说完,示意苏千先吃饭。 苏千虽然好奇,但也知道催也没用,只好低头继续吃自己的油条。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了些基地里的杂事。该隐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上。苏千问他在这儿待了多久,他说很久了,具体多久记不清。问他平时除了帮基金会备份文件还干什么,他说看书、散步、发呆。问他有没有朋友,他笑了笑,没回答。 早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里结束了。 吃完早饭,苏千迫不及待地跟着该隐往实验区走。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上贴着一个简单的标识:临时接触收容单元。 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简单。几把椅子,一张桌子,墙上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玻璃窗的另一边,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隔着玻璃往里看,手里拿着记录板,旁边架着几台仪器。 苏千看了一眼那些研究员,又看了一眼该隐。 “这是……” “观察和记录。”该隐说,“放心,他们不进来。” 苏千点点头。 他正准备问点什么,该隐忽然朝他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势。 “你好,该隐。”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伸手握了上去。 “苏千。” 两只手握在一起。 该隐的手干燥、温暖,比苏千想象的有力。手掌上有一些薄薄的茧,但皮肤很光滑,不像是活了很久的人。 握了三五秒,该隐松开了手。 他转向玻璃窗那边,对着那些研究员说: “没有什么异常感觉。” 苏千眨眨眼。 “就这?” 该隐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旁边桌上放着的一样东西。 一把手术刀。 很普通的手术刀,银色的刀身,细长的刀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手术刀递给苏千。 “你试着划开我的手。” 苏千愣住了。 他看着那把手术刀,又看着该隐伸出来的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什么?” “划开我的手。”该隐重复了一遍,“试试看你的能力能不能伤害我。” 苏千接过手术刀,在手里掂了掂。 挺称手的。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手术刀,没有什么异常,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就是个普通手术刀。”该隐适时说道,“主要是看你的能力能不能伤害我。” 苏千点点头,握着手术刀,比划了两下。 该隐的手就伸在他面前,手掌向上,手指微微张开。那只手看起来很普通,除了手腕上那圈金属——那是长在肉里的,不是戴上去的。 苏千深吸一口气,轻轻对着该隐的食指划过。 手术刀很锋利。 只是一下,一道细小的伤口瞬间出现在该隐的食指上。皮肤裂开,一丝鲜血顺着伤口往外溢,鲜红色的,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苏千立刻把刀拿开。 该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道伤口还在,鲜血还在往外渗——然后,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伤口开始愈合,从两边往中间,皮肤像活了一样自己长回去。而随着伤口的愈合,那些溢出来的鲜血也一同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回了体内,又像是从来不存在过。 干干净净。 该隐的手指恢复如初,连一道疤都没有留下。 苏千愣住了。 他首先看向自己的食指。 自己的手。 没事。 白白净净的,什么伤口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更强烈的自信。 他一扭头,看到玻璃窗那边,那几个研究员的脸都快嵌进玻璃里了。 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手里的记录板都快拿不住了。 苏千被他们那副样子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了?” 该隐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 “没见过这种情况。” 苏千挠了挠头。 该隐转回来,看着他。 “再试一次。划深一点,刀留着别拔。” 苏千愣了一下。 “还要试?” 该隐点头。 苏千低头看着那把手术刀,又看着该隐的手,开始做心理准备。 他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大学生,刚才划那一小下已经够紧张了。现在还要划深一点,还要让刀留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该隐也不催他,就那么伸着手,等着。 玻璃窗那边,那几个研究员也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苏千握紧手术刀,又松开。 再握紧。 他想到昨天在106那边,自己那副“大发神威”的样子还有CaSSy眼里崇拜的小星星。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术刀,对准该隐的手掌。 扎了进去。 比之前深得多。整个刀尖都没进去了,刀刃切开了皮肤,切开了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该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鲜血在手掌里积蓄了一小滩,顺着手掌的纹路蔓延开,然后开始往下流。 血液在手背汇聚就要向下滴落。 一滴。 刚离开手掌,那滴血就消失了。 又滴一滴。 再次消失。 苏千握着刀,没有拔。他看着那些血从该隐的手掌上滴落,看着它们在落下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未存在过。 该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插在手掌里的刀,看着那些不断涌出又不断滴落消失的血,表情依然平静。 “可以了。”他说。 苏千这才回过神来,把那把手术刀拔了出来。 刀一拔出,伤口开始愈合,血液消失。 和刚才一样,慢慢的,从两边往中间,皮肤长回去,肉重新组合。十几秒的时间,手掌就恢复了原样。 苏千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刀上沾着血。 该隐的血。 那些刚才滴落的血都消失了,但这把刀上的血还在。 玻璃窗打开了,一个研究员快步走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外面记录的那几个之一。 他走到苏千面前,伸出手。 “请把手术刀给我。” 苏千把刀递给他。 就在手术刀脱离苏千手的瞬间,上面的鲜血开始消失。 一下子全没,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一样,从刀身上迅速蒸发去。一瞬间,那把刀就变得干干净净,像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一样。 那个研究员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地上——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些滴落的血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把手术刀握在手里,然后走到该隐面前。 该隐点点头,并再次伸出手。 “再试一次。” 那个研究员握着那把苏千使用过的手术刀,轻轻在该隐的食指上划过。 无事发生 那个研究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另一只手上,食指上多了一道伤口。 正往外渗血。 该隐收回手,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食指,又看了看那个研究员受伤的手指,最后看向苏千。 “你的能力很特殊。” 苏千还盯着那个研究员的伤口,没说话。 那个研究员正拿纸巾按住自己的手指,表情复杂。 玻璃窗外,另外几个研究员低头在记录板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第四十三章 调令 苏千下午又去找了CaSSy。 推开收容室的门,CaSSy正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地晃着。看到苏千进来,她眼睛亮了一下,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画框边缘。 “你来啦!” 苏千在她面前坐下,开始讲今天上午的事。 CaSSy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一眨不眨。 苏千讲该隐让他用手术刀划自己的手。讲到第一次轻轻划一下,伤口愈合,血液消失。讲到第二次扎得深一点,刀留在里面,血滴落的时候直接消失。 CaSSy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苏千越讲越来劲,讲他把刀交给研究员,刀上的血消失。讲那个研究员用那把刀划该隐——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然后呢然后呢?”CaSSy催他。 苏千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的语调说: “该隐没事。那个研究员的自己手上多了道口子。” CaSSy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在草地上打滚。 CaSSy笑够了,坐起来,眼里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你好厉害!” 苏千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把上午的事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CaSSy问了很多细节,苏千一一回答。 聊着聊着,苏千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CaSSy,我明天上午就要回去了。” CaSSy的笑容僵住了。 “回Site-34?” 苏千点头。 CaSSy低下头,手指在草地上划来划去。 “这么快啊……” 苏千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CaSSy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 “那……那你以后还来看我吗?” 苏千看着她那张黑白线条的脸,看着那双努力掩饰失落的眼睛,心里有点堵。 “米娅博士说,她已经把你的请求上报了。”他说,“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CaSSy点点头,又低下头。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CaSSy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你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苏千站起来,看着画框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我会想办法的。” CaSSy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但苏千看着,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他挥了挥手,走出收容室。 门在身后关上。 --- 晚上,苏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有点失眠。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明天就能回Site-34了,能见到半猫、眼豆、雾、大咪,能见到王琳姐和马库斯博士。他真的很想念他们。 一会儿又想起CaSSy那张强装笑脸的脸。 她一个人在那个画里,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直接说话的人,没几天就要走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 苏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就这样,在既期待又不舍的复杂心情里,慢慢陷入了沉睡。 --- 第二天早上,苏千是被敲门声喊醒的。 “苏千?起来了吗?” 是米娅博士的声音。 苏千一骨碌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跑去开门。 门打开,米娅博士站在外面,脸上带着笑。她手里举着一个文件袋,朝苏千晃了晃。 “辛苦你了。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苏千点点头。 “还好,不是特别辛苦。” 但他的声音闷闷的,脸上也没什么精神。 米娅博士看着他,挑了挑眉。 “怎么,不想回去?” 苏千摇头。 “想。就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米娅博士轻轻笑了一下。 “就像我说的,其实你可以选择在Site-17多待一段时间。” 苏千摇摇头,没说话。 米娅博士也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 苏千接过来,蒙蒙地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袋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印着基金会的标志。他本来以为是什么交接文件或者行程安排之类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那几个字。 关于SCP-085的跨站点调动决议 苏千愣住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眼睛越睁越大。 他揉了揉眼睛。 那几个字还在。 他又揉了揉。 还在。 苏千抬起头,看着米娅博士,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米娅博士笑了。 “对于你这样的高等级人才,组织上肯定会尽量优待的。”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调侃。 “这可是我们站点为你专门争取的结果。以后有什么事情麻烦你,你可不能推脱哦。” 苏千听到她肯定的回复,像是嗑了万能药一样,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他的眼睛亮了,脸上有了神采,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真的?真的可以?” 米娅博士笑着点头。 “要不你先打开看看呢?” 苏千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文件,最上面是几张盖了章的调令,写着CaSSy的编号、名称、以及批准调往Site-34的内容。 他翻了翻,准备把文件收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夹在文件里的另一样东西。 一张画。 塑封的,彩色的。画上是一座城堡,尖尖的塔楼,彩色的旗帜,周围是绿草地和开满花的树。整张画色彩鲜艳,画风可爱,像是童话书里插画。 苏千愣住了。 米娅博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可以让CaSSy进入这个画里。她应该会很喜欢。” 苏千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得惊人。 “我现在就去?” 米娅博士笑着点头。 苏千把文件和画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谢谢米娅博士!” 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远。 米娅博士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苏千一路跑到CaSSy的收容室。 门口还是那几个熟悉的研究人员。看到苏千跑过来,他们都笑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笑着开口: “哟,来了?” 苏千喘着气,点点头。 那人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调侃道: “你这是让我中年失业了呀。”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没回答。 那人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打开了门。 “进去吧。不用检查了。” 苏千点点头,侧身钻了进去。 收容室里的灯光柔和,那张素描纸还挂在墙上。 CaSSy正倚在秋千旁边的榕树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苏千,眼睛亮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看我了呢。” 苏千正要开口,CaSSy忽然瞪大眼睛,盯着他。 准确地说,盯着他的衣服。 苏千低头看了看——他刚才跑得太急,那张塑封的画从文件袋里滑出来一半,卡在他卫衣里面,露出一角。 CaSSy的眼睛越瞪越大。 “你真的把纸带进来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和兴奋。 苏千还没来得及解释,CaSSy已经进入了某种“秘密行动”模式。她从榕树边溜下来,猫着腰跑到画框边缘,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 “你会不会被抓起来呀?等会儿你跑的时候快点!不然他们发现我不见了肯定要抓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像是随时准备冲进画里的某个角落躲起来。 苏千看着她那副偷偷摸摸、做贼心虚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CaSSy愣住了。 “你笑什么?” 苏千笑得停不下来,一边笑一边从衣服里掏出那张调令,在CaSSy面前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CaSSy盯着那张纸,眼睛慢慢睁大。 那几个字,她认识。 关于SCP-085的跨站点调动决议 她的嘴张开了,又闭上,又张开。 “这是……这是……” 苏千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你可以去Site-34了。和我一起。” CaSSy愣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 然后她忽然跳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画里疯狂地跑圈,绕着榕树跑,绕着秋千跑,在草地上打滚,爬起来继续跑。 那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驴被她惊得四处乱窜,最后躲到了画框边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苏千站在画外,看着她那副疯狂的样子,笑得停不下来。 CaSSy跑了好几圈,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到画框边缘,整个人贴在纸上,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真的可以?我真的可以去?” 苏千点头。 “真的。调令都下来了。” CaSSy又尖叫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那画呢?我住哪儿?” 苏千从衣服里掏出那张塑封的彩色城堡画,在她面前展开。 CaSSy的眼睛又瞪大了。 “这是……这是给我的?” 苏千点头。 “城堡。你应该会喜欢。” CaSSy盯着那张画,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伸出手,碰了碰那张画。 一瞬间,她的身影从原来的素描纸上消失了。 下一秒,她出现在那张城堡画里。 她站在城堡前的草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些尖尖的塔楼,转了个圈,又转了个圈。然后她跑向城堡的大门,推开门往里看了看,又跑出来,在草地上打滚,爬起来,对着画外的苏千疯狂挥手。 “好大!里面好大!有好多房间!” 苏千笑了。 “喜欢吗?” CaSSy点头,点得飞快。 “喜欢!超级喜欢!” 她又跑了一圈,然后停下来,看着苏千。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苏千想了想。 “等会儿吧。我回去收拾一下。” CaSSy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我能带着我的驴吗?” 苏千愣了一下。 “你的驴?” CaSSy指了指素描纸上那匹还躲在角落里的驴。 苏千看着那匹一脸无辜的驴,想了想。 “……应该可以吧。它也是你画的。” CaSSy欢呼一声,跑回素描纸里,拽着那匹驴往城堡画里拖。驴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被她拖了进去。 苏千站在画外,看着她在城堡里跑来跑去,忍不住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调令,又看了看那张城堡画。 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四十四章 回归 运兵车在公路上飞驰。 苏千背靠着座椅,怀里抱着那个塑封的城堡画,嘴角一直翘着。画里,CaSSy正站在城堡前的草地上,转着圈,裙摆飞扬。 “你看你看!”她指着城堡的塔楼,“那个尖尖的上面有个旗子!” 苏千凑过去看了一眼。 “嗯,红色的。” “不对不对,是彩色的!”CaSSy急了,“红黄蓝,三个颜色!” 苏千又看了一眼。 "好吧,太远了,有点看不清。” CaSSy愣了一下,然后笑苏千是个近视眼。 苏千也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在画里跑来跑去。 CaSSy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一条漂亮的公主裙,浅粉色的,裙摆上还有细碎的花纹。她跑起来的时候裙摆飘起来,像个真的公主。 那匹驴也被她收拾了一番。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马鞍,棕色的,套在驴背上,还挺像那么回事。驴一脸无辜地站在旁边,时不时甩甩尾巴。 “我跟你说,”苏千开口,“等到了那边,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CaSSy停下来,跑到画框边缘,仰着头看他。 “什么朋友?” 苏千掰着手指头数。 “半猫,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只猫。眼豆,两个小东西,橙色的那个特别皮。还有雾……” 他顿了顿。 “雾比较特殊。回头你见了就知道了。” CaSSy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还有大咪?”她问。 苏千笑了。 “对,那个骂我的猫。" 两人就这么聊着,一个说一个听,时不时笑成一团。 车上的工作人员偶尔回头看他们一眼,表情有点奇怪。在他们眼里,苏千就是对着一个画框自言自语,那画框里的一幅画还会自己动。 但苏千不在意。 CaSSy也不在意。 车从上午开到天黑,从荒野开到了城市。窗外的景色变了又变,苏千一路给CaSSy介绍:这是山,那是河,这是村子,那是城市。CaSSy趴在画框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时不时发出惊叹。 “好大的房子!” “那是楼。” “好多灯!” “那是路灯。” CaSSy看得目不转睛。 她第一次这样好好和人聊天,也是第一次这么自由地通过实时电子框观察外界。一路上说说笑笑,两个人都很开心。 苏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忽然觉得这趟路程一点也不难熬。 有个人陪着说话,真好。 --- 车在研究所的地库里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苏千抱着画框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马库斯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便装,脸上带着笑。他旁边站着王琳,还是那身值班的制服,正朝他挥手。 苏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陈博士!王琳姐!” 他跑过去,差点把画框甩出去。 马库斯笑着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基地了呢。” 苏千笑着摇头。 “怎么可能,这边这么多朋友呢。” 王琳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不在基地这几天,我放了三天带薪假期。”她把袋子递给苏千,“买了不少零食,你可以拿点回去。” 苏千眼睛一亮,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薯片、饼干、巧克力、还有几包不知道什么的。 “谢谢王琳姐!” 王琳笑了笑,没说话。 苏千想起什么,把手里的画框举起来。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把画框转过来,对着马库斯和王琳。 “这是CaSSy,SCP-085,画中人。以后就住在咱们站了。” 画里,CaSSy正站在城堡前,兴奋地朝他们挥手。她的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 马库斯和王琳看着那幅画,等了几秒。 什么都没有听到。 两人同时看向苏千。 苏千笑了。 “她说,很高兴见到你们。”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们也高兴见到你。”他对着画框说。 王琳也挥了挥手,笑了笑。 CaSSy在画里跳了两下,看起来更开心了。 在马库斯的带领下,苏千穿过熟悉的走廊,回到了他久违的房间。 推开门,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床、书桌、衣柜、那扇假窗户——窗户上显示着夜晚的城市,万家灯火,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床上那个毛茸茸的身影。 半猫正趴在枕头边睡觉,听到开门声,它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然后它认出了苏千。 “喵——!” 半猫从床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到苏千腿边,使劲蹭他的腿,尾巴翘得老高。 苏千蹲下来,一把把它抱起来。 “想我了吗?” 半猫“喵喵”叫着,拿脑袋拱他的下巴。 苏千被它拱得直笑,抱着它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转完,他把半猫放下,把画框靠在桌子上。 “来,给你介绍个新朋友。” 半猫跳到桌子上,凑近画框,好奇地看着里面。 画里,CaSSy正站在城堡前,对着半猫挥手。她的嘴动着,说着什么。 半猫歪着头,盯着那个一直在动却没有声音的小人,耳朵动了动。 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画框。 CaSSy在画里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笑着跑回来,继续挥手。 半猫又碰了碰画框。 苏千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把半猫和CaSSy互相介绍完,苏千又抱着画框出了门。 他先去了131。 推开门,两个眼豆立刻从房间深处滑过来。橙色的那个直接往他身上扑,被他用胳膊挡了一下。黄色的那个靠过来,用身体蹭他的腿。 苏千蹲下来,摸了摸它们。 “想我了吗?” 眼豆当然不会回答,但橙色的那个一直往他怀里钻,黄色的那个蹭个不停。 苏千把画框放在地上,让CaSSy也能看到它们。 “这是眼豆。橙色的那个,黄色的那个。” 画里,CaSSy趴在画框边缘,看着那两个泪滴状的小东西,眼睛亮亮的。 “好可爱!”她喊,“它们会动!” 两个眼豆也凑到画框边,好奇地看着里面。橙色的那个伸出不知道算不算手的部位,碰了碰画框。 CaSSy在画里往后缩了一下,然后笑着又凑回来。 三个小家伙就这么隔着画框对视着。 苏千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情好得不得了。 --- 从131出来,苏千又去了2284-J的收容室。 推开门,那只灰色的虎斑猫蹲在最高的平台上,头上的小礼帽端端正正。看到苏千进来,它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苏千点头,举起画框。 “回来了。给你带了个新朋友。” 他把画框放在地上,让CaSSy能看到那只猫。 大咪低头看着画框里的CaSSy,CaSSy也仰着头看着它。 沉默了几秒。 大咪先开口了:“一幅画?” CaSSy在画里挥手:“你好!我叫CaSSy!” 大咪听不见她说话,但它看着苏千。 苏千翻译:“她说她叫CaSSy。” 大咪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说:“哦。” 没了。 苏千愣了一下。 他以为大咪会像平时一样开始毒舌,说什么“一幅画也配当朋友”之类的话。 但它没有。 它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舔爪子。 苏千有点不适应。 他等了一会儿,大咪还是没有开口。 “你不骂两句?”他忍不住问。 大咪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今天刚回来。改天再骂。” 苏千:“……” 他忽然有点感动。 大咪居然会为他着想? 他把画框举起来,对着CaSSy小声说:“它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可能是心情好。” CaSSy点点头,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苏千也没多解释,抱着画框走了出去。 接下来,苏千带着CaSSy把之前说过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贩卖机、食堂、走廊、还有他平时常去的那些角落。CaSSy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这问那。 苏千一一回答。 由于116的特殊性所以苏千不能带着CaSSy过去。 逛完一圈,马库斯过来接他们。 “CaSSy的收容室准备好了。”他说,“我带你们过去。” 苏千跟着他,走到一个离自己宿舍不远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的布置和Site-17差不多。洁白的墙壁,柔和的灯光,墙上挂着一个精致的画框。比之前那个大一些,也更精致。 “你可以随时接触SCP-085。”马库斯说,“但是不允许随便带她离开收容单元。” 苏千点头。 “明白。” 他把城堡画从塑封里拿出来,小心地挂进那个画框里。 CaSSy在画里跑了两圈,然后趴在画框边缘,对着他们挥手。 苏千笑着挥了挥手。 “先待在这儿。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CaSSy点点头。 马库斯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 安顿好CaSSy,苏千又去了另一个地方。 116的收容室。 推开门,那个熟悉的身影还蜷在墙角。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向门口。 苏千正要开口打招呼。 “苏千……” 那声音很轻,很慢,发音也不是很标准。 但很用力。 很清晰。 苏千愣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男孩,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千。”雾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清晰了。 苏千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然后他笑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雾旁边坐下。 “雾!好久不见!” 雾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光。 他慢慢点了点头。 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受伤。 但确实是点头。 苏千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他不在的这几天,雾学会叫他的名字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雾的肩膀。 “我回来了。” 雾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靠过来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苏千感觉到了。 他笑了笑,靠在墙上,和雾并排坐着。 房间里很安静。 但苏千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快乐的。 第四十五章 无限披萨盒 从Site-17回来之后,苏千好好放松了几天。 他没有再跟马库斯提接触收容物的事,也没有主动申请什么新任务。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做做七彩阳光,然后开始一天的活动。 大部分时间是和半猫还有眼豆一起玩。 半猫现在越来越粘人,每天早上都会趴在他枕头边等他醒,看到他睁眼就凑过来蹭他的脸。眼豆们也是,每天去131的时候,两个小东西都会早早等在门口,橙色的那个一看到他就会扑上来撞他小腿。 苏千有时候会想,它们是不是在门口等了一整夜。 他还带着CaSSy玩了很多新花样。 从Site-17带回来的那张城堡画只是其中之一。苏千后来又找资料室要了几张不同风格的画——有森林的,有海滩的,有雪山的,还有一张是科幻风格的,画着太空站和星星。 CaSSy可以在这些画里自由穿梭。 苏千最喜欢看她从一张画跳到另一张画的样子。在森林画里她是穿着裙子的小公主,在海滩画里她换上了泳装,在雪山画里她裹着厚厚的棉袄,在太空站画里她穿着宇航服飘来飘去。 有时候她会故意捣乱,从雪山画里捧一把雪扔到森林画里,然后看着那些树被雪埋住,笑得直不起腰。 苏千隔着画纸,或者说隔着一个次元的世界,和她一起笑。 雾的状态也好了很多。 苏千每次去的时候,他都会主动抬起头,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着苏千,然后慢慢开口:“苏千。” 发音越来越标准了。 有时候苏千只是坐在旁边不说话,他也会偶尔开口,说一些简单的词。比如“好”、“来”、“坐”。研究人员说,雾最近开始积极配合他们的一些尝试行为,比如伸手让他们检查,或者尝试吃一点流食。 苏千听着,心里挺高兴的。 只有一个人让他不太高兴。 2284-J。 那只灰色的虎斑猫,自从他回来之后,就又恢复了以前的毒舌。什么“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你今天穿得真难看”、“你是不是又胖了”,每天都不重样。 苏千有时候会想起刚回来的那天,它说的那句“改天再骂”。 原来不是为他着想。 是真的改天再骂。 --- 这天中午,苏千照常去食堂吃饭。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食堂里围了一大群人,把某个角落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时不时传来惊叹声和笑声,还有人在喊“给我也来一块”。 苏千踮起脚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琳。 她站在人群外围,又蹦又跳的,使劲往里挤,但就是挤不进去。她的个子本来就不高,在人群里完全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苏千一下子来了兴致。 他一个箭步跑过去,屁颠屁颠的,脸上带着“有好戏看”的表情。 跑到王琳旁边,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琳扭过头来,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 苏千给了她一个“我能行”的眼神。 “看我的。” 他小后撤一步,深吸一口气,然后一个猛扎,像条泥鳅一样往人群里钻。 他钻啊钻。 钻啊钻。 挤过一个人的腋下,从两个人的缝隙里穿过去,又绕过一个人的后背。 钻了半天,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到最前面了。 他停下来,准备抬头看看自己到哪儿了。 一抬头。 王琳的脸。 就站在他面前,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苏千愣住了。 王琳抱着胳膊,表情复杂。 “你让我让开,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原地踏步吗?” 苏千:“……”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继续。” 王琳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苏千踮起脚往里看,看到马库斯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站在人群中央,朝大家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工作工作。” 人群慢慢散开。 苏千这才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披萨盒。 普普通通的披萨盒,棕色的,方方正正的,和任何一家披萨店用的没什么区别。 但苏千注意到,很多从人群里出来的人手里,都拿着大小不一的披萨。 有拿一整盒的,有只拿一片的,有拿一块的,还有一个人抱着三盒,走路都晃。 苏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食堂之前可不提供披萨。 怪不得这么多人围着。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没吃过披萨呢。 他满脸期待地往前走了几步,踮起脚,看向那张桌子。 披萨盒打开了。 空的。 苏千愣住了,一脸期望落空的表情。 马库斯看到他的表情变化,嘴角弯了弯。 他走到披萨盒旁边,伸手往里一探。 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他从那个空荡荡的盒子里,取出一份披萨。 意式肉酱的。饼底金黄,酱汁浓郁,上面撒着芝士和香草,还在冒着热气。 马库斯举着那份披萨,在苏千眼前晃了晃。 苏千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着那份披萨,又看着那个空盒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马库斯笑了笑。 “SCP-458,无限披萨盒。”他说,“以后就常驻咱们食堂了。就像名字一样,这是个无限供应披萨的披萨盒。” 他举了举手里的披萨,当着苏千的面,狠狠咬了一口。 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苏千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披萨盒旁边。 他伸手往里一探。 手伸进去的瞬间,一份披萨凭空出现在盒子里。 芝士多多的菠萝披萨。 苏千眼睛一亮,把披萨拿出来,狠狠咬了一大口。 甜咸交织的口感在嘴里炸开,菠萝的清香和芝士的浓郁混在一起,让他忍不住眯起眼。 太好吃了。 他满足地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扭头一看,马库斯正看着他手里的菠萝披萨,表情像看见了什么异端。 那眼神,带着震惊,带着不解,还带着一丝“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的嫌弃。 苏千满不在意地又咬了一口。 马库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像是怕被传染。 苏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菠萝披萨,忍不住笑了。 不懂欣赏。 --- 接下来的几天,苏千过上了“披萨自由”的生活。 每天中午去食堂,伸手就是一盒披萨。今天是菠萝的,明天是海鲜的,后天是芝士的,大后天又换回菠萝的。 食堂里很多人也和他一样。 披萨盒前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大小不一的披萨。有的人甚至一天来三四趟,上午一趟,中午一趟,下午一趟,晚上还要再来一趟。 苏千有一次下午去食堂,看到一个研究员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三盒不同口味的披萨,正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看到他进来,那人还朝他招了招手。 “来一块?” 苏千走过去,拿了一块。 然后陪他坐了一下午。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从披萨的口味聊到基金会的收容物,又从收容物聊到人生理想。那个研究员说他已经吃了两个小时了,准备再吃一个小时就回去工作。 苏千点点头,又拿了一块披萨。 结果第二天,食堂门口贴了一张通知。 关于SCP-458使用规定的调整通知 鉴于近期多名员工因过度食用披萨出现体重不健康增长,经高层研究决定,即日起对SCP-458无限披萨盒实行限时限量管理。 具体规定如下: 1. 每周一三五限时供应时间:11:30-13:00,17:30-19:00 2. 每人每次限取一份 3. 禁止在食堂连续食用超过30分钟 4. 禁止将披萨带回收容区 请各位员工自觉遵守。 苏千看着那张通知,挠了挠头。 他想起昨天那个吃了三个小时的研究员。 八成是他被举报了。 他叹了口气,走进食堂,排队拿了一份菠萝披萨。 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 旁边有几个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有人举报说有个员工在食堂坐了一下午,吃了一下午自助披萨。” “谁啊?” “不知道,反正现在限时限量了。” 苏千低着头,默默吃披萨。 第四十六章 梦里的人 苏千这天起得格外早。 不是被闹钟吵醒,也不是被噩梦惊醒,而是一种很奇妙的、自然到极致的感觉,像是睡饱了,睡透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精神极其舒适。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大脑被格式化了一遍,所有冗余的、杂乱的思绪都被清理干净,只剩下清明和放松。 他侧过头。 半猫趴在窝里,慵懒地看着他。那双竖瞳半眯着,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甩,见他醒来,也只是微微动了动耳朵。 “懒猫。”苏千笑着嘟囔了一句。 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顺手拉开了窗帘。 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那块巨大的虚拟屏幕依然悬浮着,显示着基地的时间、气温、以及今日的各项安排,这些东西苏千早就看习惯了,平时扫一眼就过。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屏幕上的光影、色彩、层次感,都真实得有些过分。 真实到苏千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那个没有异常、没有梦魇、没有SCP的世界。 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属于“苏千”的世界。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屏幕看了好几秒,直到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了一下,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点开床头研究所为他准备的运动播放器,听着七彩阳光做了二十分钟的早操。伸展,扩胸,体转,跳跃——一套动作做下来,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活动开了,那种刚睡醒时的慵懒感彻底消散。 他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门外,不是走廊。 门外,是一片混沌。 不,或许“混沌”这个词并不准确。 那是一片星海。 无尽的、深邃的、璀璨的星海。 无数星辰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星云在远处舒展,色彩斑斓,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有些眩晕。 苏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星空。在原来的世界,在基地的观景台,但没有任何一次,星空像现在这样近,这样真实,这样触手可及。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星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 微凉,但不冷。 像是秋天的晚风。 就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 西装革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星海之中,周围没有任何支撑,却站得稳如泰山。那些星辰的光芒从他身侧流过,像是流水绕过礁石。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一划。 随着他的动作,一条路在他和苏千之间成形。 星光铺就的路。 无数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汇聚,铺展,形成一条狭窄的小径,从那个男人脚下一直延伸到苏千面前。那些光点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活着的一样。 苏千试探着踩上去。 比他想象中更加结实。 但同时又轻盈得不可思议——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脚下传来,轻轻托起他的脚掌,像是在帮助他前进,又像是在告诉他:放心走,不会掉下去。 他沿着星光小径走到那个男人身边。 走得近了,才能仔细打量对方。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和善,眉眼间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温和感。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皱纹,不仅没有让他显得苍老,反而让他更加平易近人——那是一种经历过岁月、却依然保持着善意的痕迹。 他的西装很有特点。 剪裁得体,面料考究,但款式明显不是现代的。领子的高度、纽扣的排布、袖口的处理方式,都带着一种浓厚的历史感。苏千对服装史没有研究,但也能看出来,这套西装至少是几十年前的流行样式。 男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苏千。”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和人说话的人,“你或许知道我。基地里很多人和我见过,他们叫我——” 他顿了顿。 “SCP-990。” 苏千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 “我知道!”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点兴奋,“资料里博士说过,你叫TOny!” 他回答得很自信。 因为确实看过这份资料。 990,梦魇生物,或者说——梦里的访客。他会在人的梦境中出现,传递灾难发生的信息。基金会研究了他很久,得出的结论是:他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 但眼前的男人摇了摇头。 “并不是。”他说,语气平和,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陈述,“那是被我否定的称呼。我叫RiChard。” 他顿了顿,看着苏千,眼角那几道细细的皱纹微微加深——他又笑了。 “你的记忆力显然不是很好。” 苏千摸了摸鼻子。 有点尴尬。 “忽略那些不重要的细节。”苏千放下手,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是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吗?需要我传达什么消息?” 他的语气明显激动起来。 990,不,RiChard出现在他的梦里,这本身就是一件大事。按照资料里的记载,990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某种变化。有时是灾难的前兆,有时是重要的情报。 苏千不觉得自己特殊到能让990专程来闲聊。 所以,一定有原因。 一定有事情。 RiChard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千。 那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他的眼神从苏千的眉眼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肩膀,最后又回到眼睛。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你不应该在这里。”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苏千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起来。 “我知道。”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自嘲,“我知道我不应该在这里。这里是SCP基地,是另一个世界,而我只是一个误入的普通人。我知道。” 他看着RiChard,眼神里多了一丝期待。 “那你要帮我回去吗?” RiChard摇了摇头。 很慢,很轻,却很坚定。 “你不是你以为的你。”他说。 苏千没听懂。 什么叫“不是你以为的你”? 他以为他自己是谁?苏千啊。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一个熬夜打游戏的宅男,一个莫名其妙被走进楼梯间、又莫名其妙来到研究所的倒霉蛋。 还能是谁? 他张了张嘴,准备询问。 但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周围开始变淡。 不是变黑,不是消失,而是变淡——像是水墨画被水洇湿,像是照片被时间漂白,他的身体、RiChard的身体、那条星光铺就的路、整片浩瀚的星海,都在以一种无法抗拒的方式变得模糊。 RiChard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很虚幻,很远,却又像是在他耳朵旁边低语。 “我只是来看看你。” “并且提醒你一下——” “相对于异常,你更应该小心人类。” 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苏千想说什么,想喊住他,想问清楚“不是你以为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说不出话。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像是坠入一片柔软的黑暗。 然后—— “喵。” 一声猫叫。 很近,就在耳边。 苏千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裂缝还在,斑驳还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痕。 咪咪趴在他的肚子上,两只前爪一下一下地踩着他的腹部,那张毛茸茸的脸凑得很近,竖瞳里倒映着他的脸。 苏千晃了晃头。 梦境残留的碎片还在脑海里盘旋——星海,西装,那个叫RiChard的男人,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不是你以为的你。” “更小心人类。”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清醒了一点。 “早上好呀,咪咪。”他嘟囔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边说边把半猫抱起来,把脸埋进那蓬松的毛发里,狠狠地吸了一口。 咪咪不满地挣扎了两下,发出一声抗议的“喵”,但很快就放弃了,任由他抱着。 苏千吸够了,才把猫放下。 他起身,没有再做早操。 走到床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王琳姐,帮我联系马库斯博士。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见他。” “好的,苏千。”王琳的声音很快响起,“正在联系……马库斯博士十分钟后可以见您。” 十分钟后。 苏千坐在马库斯博士的办公室里,把梦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星海,西装,名字,那条星光铺就的路。 还有那句话。 “相对于异常,你更应该小心人类。” 马库斯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表情很复杂,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有一种苏千看不懂的东西。 良久,他开口了。 “更小心人类吗……” 他看着苏千,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苏千,你要相信——”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强调什么。 “研究所里的人,不会对你抱有恶意。” 苏千挠了挠还有点乱的头发,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很自然,没有任何勉强。 “我当然知道啊。”他说。 马库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高层。”他说,“990的出现,从来都不是小事。” 苏千不在意地点点头。 告诉谁都可以,他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另一句话。 那句RiChard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的话。 “你不是你以为的你。” 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第四十七章 我是一个面包机 苏千开始感觉有些无聊了。 这种无聊不是没事可做,而是那种……太安全了、太规律了、太按部就班了之后产生的无聊。 每天起床,做操,吃早饭,陪咪咪玩一会儿,去训练场活动活动筋骨,和研究所里的人聊聊天,看资料,吃饭,睡觉。 周而复始。 一开始还挺新鲜,毕竟这里是SCP基地,到处都是外面见不到的东西。但时间一长,苏千骨子里那种闲不住的劲儿就开始冒头了。 他想找点乐子。 给自己这无聊的生活添一把快乐的火。 于是这天一大早,他就敲开了马库斯博士的门。 “博士,带我去档案室。” 马库斯正在吃早餐,闻言抬起头,用那种“你又想干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就你们收容那些……东西的档案室。”苏千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笑,“我想再挑一个,去见见。” 马库斯放下手里的三明治,沉默了两秒。 “你是真的闲得慌。” “对。”苏千坦然承认,“闲得长毛了。” 马库斯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拒绝。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档案室门口。 说是档案室,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一排排铁质档案柜整齐排列,每个柜子上都贴着分类标签——Safe,EUClid,Keter,以及其他一些苏千看不懂的代号。 马库斯领着苏千走到Safe区。 “这里的都是危险性较低的。”他说,随手抽出一个档案袋递给苏千,“你先看着,我去办点事,别乱跑。” 苏千接过档案袋,打开。 【SCP-XXX:一只会唱歌的橡皮鸭。当被放入水中时,它会唱出听过这首歌的人最想听到的旋律。副作用:听太久会想把它吃掉。】 苏千嘴角抽了抽,把档案塞回去。 下一个。 【SCP-XXX:一盆永不凋谢的花。它的花瓣可以食用,味道随食用者心情变化。副作用:连续吃七天会上瘾,不吃就会抑郁。】 没意思。 再下一个。 【SCP-XXX:一只能预测天气的陶瓷青蛙。准确率100%。副作用:它只会对左撇子说话。】 苏千:“……”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一路看下去,越看越无语。这些Safe级的收容物,不是太恶心抽象就是太没意思。 苏千像个有选择困难症的患者,在一排排档案柜之间走来走去,拿起一个,看看,放下;再拿起一个,看看,又放下。 怎么都挑不到合心意的。 马库斯办完事回来,就看见苏千一脸纠结地站在档案柜中间,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还没挑好?”他问。 “你们这Safe级……”苏千斟酌了一下用词,“有点过于清奇了。” 马库斯笑了:“你以为收容物都是毁天灭地的?大部分都只是……奇怪而已。” 苏千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档案袋塞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柜子,落在了一个稍微有些陈旧的档案袋上。 封面上印着一个编号: 【SCP-426】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是一个面包机。 苏千眼睛亮了。 他把档案袋抽出来,对着马库斯摇了摇。 “这个。” 马库斯接过档案,看了一眼封面,眉头微微皱起。 “我是SCP-426,我是一个面包机。” 马库斯开始说话后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一个普通的烤面包机,可以在通电之后烘烤面包片。但是,当任何人类提及我的时候,他们就会下意识地使用第一人称来提及我。尽管尝试过一切手段,仍尚未找到一种方式用第三人称的方式来叙述或书写我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苏千,继续念: “当我持续接触个体两个月之后,个体就会开始认为他们自己也是一只烤面包机。除非受到外力阻止,这些人最终将因为尝试模仿我的能力而伤害到自己。” 说完了。 马库斯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了。 苏千看着他那张写满“晦气”的脸,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博士?” “怎么了?”马库斯把档案塞回他手里,“你是故意的吧?” “我没有。”苏千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觉得这个挺有意思的。” 马库斯瞪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我等会儿去帮你申请下午和我的接触。”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话说我怎么被放在这里了,我应该是EUClid级才对。” 苏千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很明显,他对这个收容物更感兴趣了。 下午。 吃过午饭,马库斯博士带着苏千来到了SCP-426的收容单元。 这是一条很普通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标着编号的门。马库斯在一扇门前停下,从兜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 门上没有SCp-426的字样,反而是几个奇奇怪怪的图案。 “嘀”的一声,门锁弹开。 马库斯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苏千。 “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要进去?” 苏千点头。 马库斯打开门,让开一个身位。 "你直接进去和我接触就行了。里面冰箱里放有面包,就是普通的面包,你可以用我来烤面包吃。” 他憋着笑,看着马库斯那张快要刀人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好的博士,我知道了博士。”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没有窗户。 墙壁是那种研究所常见的浅灰色,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不刺眼。正中央放着一张普普通通的金属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银色的烤面包机。 真的很普通。 就是那种超市里能买到的、两片装、带定时旋钮的烤面包机。银色的外壳上有几道轻微的划痕,电源线从后面垂下来,插在墙上的插座里。 普普通通。 平平无奇。 苏千走过去,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打开桌子旁边的冰箱——一个小型的单门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袋吐司面包躺在隔板上,包装完好。 苏千把面包拿出来,拆开,取出两片。 给面包机通上电。 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面板上的指示灯亮了起来,显示它已经准备好工作了。 苏千把面包片对准槽口,放了进去。 就在这时,他随口说了一句: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面包机吗。”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面包机本来正常运行的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然后—— 指示灯猛地变红。 整个机器开始发烫,金属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起来。那股热度来得太快太猛,苏千下意识地缩回手,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面包。 几秒钟后。 “叮!” 一声巨响。 两片面包从槽里弹了出来,带着一股焦黑的烟气,直直地飞到桌上,又弹到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苏千低头看去。 那哪里还是面包,分明是两块木炭。 黑乎乎的,还在冒烟,边缘处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火星。 苏千的脸黑了。 比那两块面包还黑。 他弯腰把地上的焦炭捡起来,放在桌上,又回到冰箱前,重新拿出两片新的吐司。 走回面包机前,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还是个坏了的面包机!” 他把面包片往槽口里塞。 刚放进去—— “叮!” 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次弹出来的,不是焦炭。 是两片冰凉的、压根没有加热过的吐司。 而且力道极大。 苏千只感觉眼前一花,两片面包已经带着风声拍在了他脸上。 “啪!” 很清脆的一声。 然后顺着他的衣服滑落,掉在地上。 苏千站在原地,保持着举着面包的姿势,整个人都凝固了。 脸上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门口传来一声压抑的笑。 苏千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破机器一般见识。他弯腰,准备把地上的面包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换个新的再试一次。 但他刚伸出手,面包机的槽口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两条原本正常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扭曲着,挤压着,最后彻底闭合。 苏千拿着新的面包片,往里面塞。 塞不进去。 怎么都塞不进去。 他换了个角度,还是塞不进去。 他用力按,按不动。 他换另一条槽,同样堵得死死的。 面包机安静地待在那里,指示灯恢复正常,外壳也不再发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一个普通的、坏了的面包机。 但苏千知道,它是故意的。 这玩意儿,绝对是故意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银色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机器,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马库斯博士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他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面包片走出来,有焦黑的炭片,有压扁的冷片,还有几片沾了灰的、完全不能吃的残次品。 马库斯的脸上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笑。 “看来你和我的接触不太顺利啊。”他说。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苏千低头看了一下手里那一堆惨不忍睹的面包片。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马库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气说: “我将不再吃吐司。” 马库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传出很远。 苏千面无表情地抱着那堆面包片往前走,背影透着一股“我记住你了”的味道。 身后,那扇门已经自动关上了。 门上的标签下方,多了一行小字,是苏千用马克笔加上去的:一个心思狭小的收容物。 第四十八章 下棋高手 苏千经过昨天SCP-426的一系列接触事件后,显然没了短时间继续接触新的奇特收容物的打算。他决定今天就在站里随便逛逛,看看老朋友,摸摸鱼,安安静静地过一天。 一圈逛下来,苏千心情不错。他琢磨着再去哪儿混点时间,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马库斯办公室附近。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但不太像是两个人在聊天。苏千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他放轻脚步,把头偷偷探进办公室。 马库斯正坐在办公桌前,桌子上摆着一副国际象棋。黑白两色的棋子做工精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棋子不算很新,边角有一些淡淡的使用痕迹,但这反而让它们看起来更有质感,像是被很多人用过、被很多人珍视过的东西。 但让苏千在意的不是棋子的材质和样子。 办公室里除了马库斯,还有一个记录员站在旁边,拿着记录板低头写着什么。但记录员只是站着,并没有和马库斯对弈。马库斯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下棋,他手里捏着一枚白色棋子,眉头紧锁,踌躇了半天才落下一子。 然后,对面那排黑色棋子里,有一枚自己动了。 它无声无息地滑到一个格子里,稳稳当当,不偏不倚。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碰它,它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自己走了那一步。 苏千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黑棋确实在动。 马库斯看着那步棋,表情像是解数学题解不出来一样,整张脸皱在一起。他伸手挠了挠头,手指在头发里抓了几下,苏千这才注意到他头上本就不多的头发,今天好像又少了几根。 苏千忍不住了。 他一个大跨步走进办公室,凑到马库斯旁边。 “陈博士,你这是……” 马库斯和记录员同时抬起头。前一秒还在纠结怎么下下一步的博士,看到苏千就像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下子亮了。 “苏千!你会下棋吗?” 马库斯站起身,椅子往后推了推,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位置禅让给苏千。 苏千看了看棋盘上那些黑白色的棋子,又看了看马库斯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微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我不是太懂国际象棋……” 他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马库斯的位置上,捋了捋袖子。 “但我可以试试。” 苏千自信的坐下,表情里写满了"我来搞定"的无敌气势。 他简单扫了扫场上的黑白棋子分布。白棋被黑棋围得水泄不通,马库斯之前的那几步明显落了下风,整个局面看起来毫无胜算。 但苏千的眼睛忽然亮了。 一条无敌路,出现在他脑中。 “这样走不就行了!” 他自信地抬起胳膊,举起那枚白色棋子。他的王后棋在棋盘上蹦蹦跳跳,从一个格子跳到另一个格子,每跳一次就踩过一枚黑棋,那些黑棋被它踩得东倒西歪,但并没有倒下,只是被苏千顺手拿了起来。 苏千一手拿着被他踩过的黑棋,一手举着那枚白棋,直驱对面阵营。 白棋落下的那一刻,正好对准了对方的王棋。 “将军!” 苏千激动地喊出声,回头看着马库斯。 马库斯一脸懵。 苏千这才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把手里的黑棋往桌上一放。 “虽然我不会国际象棋,但是我可是跳棋究极大师。” 说完,他十分臭屁地展示了一下手里那枚被他“吃掉”的黑棋,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在炫耀战利品。 马库斯看着他,慢慢抬起手,扶住了额头。 他笑了,笑得有些无奈,有些无语。 “我早该知道。” 苏千正想把那枚黑棋放回棋盘上,刚碰到棋盘边缘,棋子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全部飞了起来。 整个棋盘上所有的棋子。白棋、黑棋,全都从格子里跳起来,在棋盘上方旋转了几圈,然后齐刷刷地落回最初的起始位置。 像是按了重置键。 但那几枚被苏千“踩过”的黑棋不一样。它们在棋盘上上蹿下跳,跳得比其他棋子都高,落下来的声音也更响。它们在棋盘上来回滚动,像是在控诉什么不公平的事情。 马库斯适时地开口了。 “这是SCP-177,奕。” 苏千扭头看他。 “黑棋无法被移动。”马库斯说,“曾经有人试过在棋子上面压一吨的重物,结果棋子依然纹丝不动。” 苏千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几枚还在蹦跶的黑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刚才拿起来的那几枚,现在正跳得最欢。 “白棋可以轻易被移动。”马库斯继续说,“但是在移动了一只白棋之后,白棋便不可以再走,直到黑棋走完一步为止。” 苏千点点头。怪不得马库斯刚才下得那么慢,每走一步都要等黑棋回应。 “黑棋自己会动,并且无法被任何人的外力所移动。”马库斯看着棋盘上那些还在闹腾的棋子,“平时黑色棋子赢了之后会开始跳舞。白色棋子赢之后会怎么样,无人知晓。” 苏千看着那些在棋盘上蹦跶的黑棋,那架势确实像是在跳舞。但不是庆祝胜利的那种舞,是气得跳脚的那种。 “显然,”苏千说,“他们玩不起。” 话音刚落,一枚黑棋忽然从棋盘上弹起来,直直地朝苏千的脸飞过来。 苏千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把它接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还在挣扎的黑棋,又看了看棋盘上那些停止跳动的棋子,冷笑了一声。 “没有收容物能再把东西打在我的脸上,”他自信又带着点屈辱地说,“没有!” 啪。 又一颗黑棋。 在他发表宣言的那一瞬间,精准地打在了他的额头上。 声音清脆,力道不大,但足以让苏千懵了一秒。 他愣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第一枚黑棋,额头上被第二枚黑棋砸过的地方微微泛红。 马库斯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记录员低着头,肩膀在抖。 苏千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反击回去。 办公室里的警示灯忽然开始响了。 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刺耳的,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 苏千的动作顿住了。 马库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快步走到墙边,接起电话,简短地应答了几句。 “嗯……知道了……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苏千。 苏千还站在棋盘旁边,手里攥着那枚黑棋,额头上红了一小块,表情从“准备打架”变成了“发生什么了”。 马库斯看着他。 “看来你有活要做了。” 苏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棋,又看了看棋盘上那些终于安静下来的棋子。 他叹了口气,把黑棋放回棋盘上。 这次,黑棋没有飞起来。 只是慢慢地落在格子里,和其他的棋子站在一起,然后开始跳起了舞。 苏千一下子又怒了,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样: "先回去准备吧,车已经在地库等你了。" 苏千点了点头,出门时还不忘恶狠狠的瞅了下还在舞蹈的177。 第四十九章 火海 苏千将还在和眼豆玩的半猫抱起来,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半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不太情愿地喵了一声,苏千摸了摸它的脑袋,把它放在床上。 “别乱跑,等我回来。” 半猫趴在床上,尾巴甩了甩,一脸不满。 苏千没时间哄它,转身就跑。 他轻车熟路地跑到电梯井旁边,按下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地库的楼层。电梯飞速下降,他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门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不是他以为的运兵车。 一辆方方正正的消防车停在地库里,红色的车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车顶上闪着灯,但没有鸣笛——大概是在地库里不需要。车旁边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消防员的制服,但苏千注意到他们的装备和普通消防员不太一样,那些设备看起来更厚重、更精密。 看到苏千出来,其中一个人朝他招了招手。 “苏千?快上车!” 苏千点点头,跑过去,爬上了消防车的后座。 车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同样的消防员打扮。他刚坐稳,旁边的人就递过来一件衣服。 和之前穿过的那些防护服都不一样。这衣服是银灰色的,摸起来很厚,表面有一层粗糙的纹理,像是某种特殊涂层。领口很高,袖口和裤脚都有收紧的设计。衣服上还连着一些细小的管道和线路,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A级阻燃服。”旁边的人说,“穿上。” 苏千接过来,费力地往身上套。这衣服比之前那套防护服还重,而且更不透气。他才穿好上衣,就感觉后背已经开始出汗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帮他把衣服上的扣带一一扣好,然后打开了他腰间的一个小装置。 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响起,苏千感觉有凉意从那些细小的管道里渗出来,顺着衣服的内层蔓延到全身。他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液冷循环降温系统。”那人解释道,“没有这个,你在里面撑不过三分钟。” 苏千点点头,把头盔戴上。视野被限制在面罩里,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 消防车发动了。 一驶出地库,警笛声就响了起来,尖锐刺耳,持续不断。苏千从车窗往外看,路上的车辆纷纷避让,红灯也拦不住他们。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他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 不到十五分钟,消防车就跨了小半个城区。 苏千开始看到前方有浓烟。 起初只是一团灰色的雾,悬在半空,和云层混在一起。但随着车越开越近,那团雾越来越大,越来越黑,越来越浓。等到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苏千才真正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低估了这场火灾。 一个大型商场,原本应该有五六层高的建筑,现在只剩下一个焦黑的骨架。火焰从每一个窗口往外窜,舔舐着外墙,爬上屋顶,向天空伸展。浓烟遮住了半边天,连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暗红色圆盘。 现场已经停了十几辆消防车,水龙带铺了一地。消防员们冲在一线,抱着水枪压制着火线,但那些火焰像是活的,这边压下去,那边又窜起来。苏千能看出来,他们的效果并不好。 即使穿着隔热服,那些消防员也依旧很不好受。有人被浓烟呛得直咳嗽,有人被热浪逼得不断后退,还有人已经被替换下来,坐在路边大口喘气,脸上的皮肤被烤得通红。 头顶有几架消防无人机在持续喷洒抑火材料,白色的粉末像雪一样飘落,但刚落到火焰上就被蒸发。火苗一窜一窜地对着天上,像是在挑衅那些机器。 苏千站在车旁,看着那片火海,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带他来的武装人员。 “需要我做什么?” 那人的目光也落在火场上,声音低沉。 “我们得知,里面真正的火源不是普通的火灾。是被CI盗走的收容物,SCP-457。” 苏千愣了一下。 “炎魔?” 那人点点头。 “一只由火焰组成的有知觉的生物。它会利用一切可以燃烧的资源来壮大自己。现在它在这座商场里,用整栋楼当燃料。” 他看向苏千。 “我们会辅助你靠近,协助你收容它。”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厚重的阻燃服,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片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的火海。 他忽然觉得,这衣服也没那么厚了。 他深吸一口气,热气混着焦糊味灌进鼻腔。 “怎么进去?” 那人指了指商场正门的方向。 “我们从那里进。热源观察仪显示,457在商场中央的位置。我们会尽量靠近,然后你来处理。” 苏千点点头,稳了稳心神。 几个人开始行动。 两个武装人员走在苏千前面,手里拿着苏千没见过的便携消防设施——像是缩小版的水枪,但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一种银白色的泡沫。泡沫落在火焰上,火焰就立刻熄灭,连烟都不冒。 苏千跟在后面,踩过满地焦黑的碎屑和积水。每走一步,靴子都发出黏腻的声响。 后面还有两个人,拖着一条连接着消防车的水龙带,跟在最后面。水龙带鼓鼓的,里面水压很大,两人走得很吃力。 几个人呈一个菱形,把苏千护在中间,慢慢往商场里推进。 穿过正门,苏千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原本应该是宽敞明亮的大厅,现在只剩下扭曲的钢架和倒塌的天花板。地面铺满了烧焦的碎片,有些地方还在燃烧,火苗从废墟里钻出来,舔舐着一切能烧的东西。 头顶不时有东西掉落,每一次都溅起一片火星。 苏千感觉不到太大的热意。身上的A级阻燃服在全功率运转,液冷循环系统嗡嗡地响着,把热量挡在外面。但透过面罩,他能看到空气在扭曲,能看到墙壁被烧得通红,能看到金属在融化。 前面两个人用泡沫开出一条路,银白色的泡沫覆盖在燃烧的废墟上,嘶嘶作响。苏千跟着他们的脚步,小心地避开时不时塌陷的墙体。 “往左。”耳机里传来研究所热源观察仪的声音,“457在你们左前方三十米。” 队伍转向左边。 刚走了几步,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有人把我们的水栓切断了!” 苏千回头,看到那两个拖着水龙带的人正低头检查接口。其中一个人抬头,脸色变了。 “断了!切口是平的,有人故意割的!” 前面两个人也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便携设施还有多少?” “耗尽了。刚才开路用完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前面两个人把手里空了的设备往地上一扔。 “我们先回去,再拿设备过来。你们——” “不用。”苏千打断他们,“你们先回去。我自己进去。” 那几个人犹豫了一下。 苏千又说:“这东西对我没用。你们跟着我反而危险。” 前面两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后面两个人也跟上,临走时回头看了苏千一眼。 “小心点。” 苏千点点头。 几个人快步往外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废墟后面。 苏千转过身,正准备继续往里走,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还能听到身后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和水龙带拖地的声音,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建筑结构断裂的巨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地上。 一动不动。 苏千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正要跑过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 就站在那两个人旁边。 那人穿着一身暗色的衣服,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和一道弯弯的嘴线。那嘴线是红色的,在火光下像是在笑。 手里握着一个不知道什么肉类制成的物件。 苏千停住了。 那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质感。 “这就是自由的机会,苏千。” 苏千盯着他,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火光照在他身上,在身后的墙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火焰在他周围跳跃,但似乎都不敢靠近他。 苏千深吸一口气。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面具上那道红色的嘴线,弯得更深了。 第五十章 炎魔 眼前的男人看着苏千,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苏千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不知生死的武装人员,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他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火焰在他身后跳跃,把影子拉得很长。 “所以你们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只是想让我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股怒意藏在平静底下,像地底的岩浆。 面具男歪了歪头,那个白色的面具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夸张的拥抱姿势,像是在舞台上表演。 “为了让你重获自由,让你离开那座坟墓——”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戏剧般的腔调,“CI可以做很多。” 苏千盯着他,胸膛起伏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他笑了。 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笑意,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为我的自由——”苏千伸出手,手掌向上,“握个手?” 火焰在他周围跳跃,赤色的弧光映在那个白色面具上,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面具上那道红色的嘴线在火光下像是在扭动,诡异得很。 苏千的手悬在半空,等着。 面具男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苏千。他微微把手往前倾了倾,像是要握上去。 就快要握住。 忽然,那只手缩回去了。 苏千的手指微微收拢,正狠狠前握,却握了个空。 面具男后退了一步,那双黑洞洞的眼孔盯着苏千。 “看来你并不能理解我们的理想。”他的声音里带着遗憾,又有点痛心疾首,像是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孩子。 苏千没有回答。 他一个跨步冲上去,伸手就抓。 面具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没有任何预兆,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下,黑袍下摆扬起。 苏千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就在这一瞬间,他手里那个不知道什么某种肉类粘合研制的物件,忽然炸开了。 “砰”的一声闷响,一团黑色的烟雾散开,带着一股焦糊的肉味。苏千被呛得偏了偏头,但没有松手。 他用力一拽,把那个人整个扯了过来。 面具连着黑袍一起被掀开,露出里面的—— 稻草。 金黄色的、干燥的、一簇一簇的稻草,从破碎的衣服里漏出来,散落一地。那个面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正面朝上,那道红色的嘴线还在火光下弯着,像是在笑。 苏千愣在那里。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稻草。 “发生什么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三个武装人员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新的抑火仪器,显然是回去后发现同伴迟迟未归,又折返回来的。 他们看到地上的稻草和面具,脚步顿了一下。 苏千把手里的稻草扔在地上,转头看着他们。 “把他们带出去。”他指了指地上那两个还昏迷不醒的人,“快点。” 那几个武装人员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两个人跑过去,一人一个,把地上的同伴扛起来。另一个人走到苏千身边,递给他一个抑火设备。 “你还要进去?” 苏千接过来,掂了掂。比之前那个轻一些,但容量更大。 “他在里面等我。”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往火场深处走去。 里面的火焰明显更猛了。 周围的墙壁已经被烧穿了,露出后面的钢架和混凝土。地上全是焦黑的碎屑,踩上去就碎成粉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浓烟在头顶翻滚,但苏千感觉不到太热——身上的阻燃服和液冷系统还在全力运转,把所有的热量都挡在外面。 他穿过一条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走廊,跨过几根倒塌的钢梁,按照耳机里热源观察仪的指引,一步步往中央走去。 “前方十米。”耳机里的声音说,“它在原地没动。” 苏千继续往前走。 又穿过一堵倒塌的墙壁,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了。 这里应该是商场的中庭。原本可能有喷泉、有绿植、有玻璃天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四周是烧焦的墙壁,头顶是浓烟和火光。 中庭中央有一个石质花坛,被烧得不成样子,表面全是裂纹和剥落的痕迹。花坛上坐着一个东西。 人形的。 但又不是人。 它的身体完全由火焰构成,橘红色的、金黄色的、深红色的,层层叠叠,像一件流动的外衣。没有固定的轮廓,火焰在它身上不断跳动、翻滚、重组。它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竟然有几分安详。 苏千站在它面前,看着它。 “人?” 那个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火焰的爆鸣声。火焰的每一次跳动,都组成一个音节。那个声音低沉、震颤,带着灼热的气息,在整个中庭里回荡。 苏千没有回答。 一道热浪猛地朝他扑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推得他往后趔趄了一步。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阻燃服完好无损,液冷系统还在嗡嗡运转。他几乎没有感觉到热度。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火焰构成的实体。 “火灾我可能会害怕。”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废墟里,格外清晰。“但你现在是异常。” 火光映在玻璃面罩上,跳动着,闪烁着。苏千的脸在面罩后面忽明忽暗,竟然也有几分可怖。 炎魔从花坛上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骤然拔高,火焰从它身上向四周蔓延,像是张开了翅膀。周围的废墟被点燃,那些已经烧过一遍的东西再次燃烧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千没有退。 他打开手里那个抑火设备,银白色的泡沫从喷口涌出来,在面前形成一道屏障。 他没有用屏障挡火,而是抡圆了,朝着炎魔砸过去。 那个装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银白色的泡沫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炎魔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一手,它抬起手臂挡了一下,装置撞在它的手臂上—— “砰!” 装置炸开了。 抑火材料在接触火焰的瞬间爆发,银白色的泡沫炸成一片雾,把炎魔半个身体都裹住了。火焰在那团雾里挣扎、扭动、发出嘶嘶的声响。 苏千的手被震得发麻,整个手臂都在抖。但他没有停。 他往前迈了一步。 炎魔从那团雾里挣脱出来,火焰比之前更旺了。它发出一声爆鸣,像是愤怒的咆哮。然后它的身体骤然散开,化作一面巨大的火幕,铺天盖地地朝苏千扑过来。 热浪翻滚,火光刺眼。 苏千没有躲。 他坦然向前,张开双臂,朝着那团火焰的正中央扑了过去。 火焰吞没了他。 那一瞬间,世界变成了橘红色。到处都是火,头顶是火,脚下是火,前后左右都是火。阻燃服在尖叫,液冷系统在嘶鸣,但他没有感觉到痛。 他感觉到了热量。 却不是炙热,像是夏天的午后站在阳光下,那种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的热。 他收紧双臂,抱住了那团火焰的正中央。 “不!” 炎魔发出最后一声爆鸣,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愤怒,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苏千分不清。 火焰开始收缩。 从四周往中间,从外往里,一寸一寸地缩小。那面铺天盖地的火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越收越小。 苏千感觉到怀里的东西在挣扎,在跳动,在试图逃跑。 他低头看。 手心里是一团越来越小的火焰。只有拳头那么大了,还在跳动,还在试图挣脱。橘红色的光在他掌心里一闪一闪,像一颗微弱的星星。 苏千站在那里,周围是还在燃烧的废墟,是倒塌的钢架,是被烧穿的墙壁。浓烟在他头顶翻滚,火星在他身边飞舞。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人间炼狱。 然后他用力一握。 那团火焰在他手心里熄灭,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他转身,往外面走去。 靴子踩在焦黑的碎屑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火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身后,拖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回头。 第五十一章 决定 苏千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消防车已经熄灭了警笛,等待事件处理结束后返回基地。窗外是各种人员忙碌的身影,火焰弥漫的商场在苏千解决完后迅速的被扑灭。 各种设施的灯光混着火焰,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但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空荡荡的,掌心还带着一点焦黑的痕迹。那是握灭那团火焰时留下的,不疼,但他能感觉到,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沉重。 自责和无力像一只手,攥着他的心脏,让他有点窒息。他想起那个面具男说的话:“为了让你重获自由。”如果他没有来Site-34,如果他没有从087走出来,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受伤? 他不知道CI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更让他难受的是,如果一直待在研究所里,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因他而死。那些人不认识他,没见过他,不知道他是谁,却因为他而受伤,因为他而面临危险。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粘在他的衣服上,头发上,皮肤上。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那场火熏透了一样。 车子轰隆一下启动,苏千的身体随着车一晃一晃。他看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光影,脑子却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浮萍,第一次无所适从。 他甚至不知道最后怎么回到的房间。 推开门的时候,半猫从床上跳下来,跑过来蹭他的腿。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蹲下来摸它,只是站在那里,眼神有点空。 马库斯站在门口,看着他。 “受伤了吗?”他问,声音比平时轻,“听说收容物消失了。” 苏千麻木地点了点头。 “我给它握灭了。”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多问。他走过去,在苏千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喵——” 半猫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跳上床,用脑袋蹭着苏千的胳膊。它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苏千的头发因为出汗有些粘连在一起,脸上还有被烟熏过的痕迹,衣服上也有焦黑的碎屑。但更让人担心的是他的眼神。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半猫又蹭了蹭他。 苏千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手,放在半猫头上,轻轻摸了摸。半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往他手心里拱。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点笑容。伸手把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微微俯下身子,把脸埋在它的毛里,难得感到些温暖。 半猫没有挣扎,就那么安静地趴着,偶尔用脑袋拱一拱他的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马库斯开口了。 “这样的事情很多。所以我们才需要收容它们。” 苏千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 “可这次是因为我才发生。” 他的声音有点抖。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你可能我们会有更多的牺牲。”马库斯打断了他。 苏千抬起头,看着他。 马库斯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CI从来没有停止过这样的行动。”马库斯说,“也不会因为你的归处而结束这样的行动。” 他站起来,然后蹲在苏千面前,和他平视。 “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在049那次就失控了。如果不是你,116可能还在崩溃的边缘。如果不是你,096可能还在野外游荡,杀更多的人。” 苏千看着这个有着些许白发的中年男人。马库斯的眼睛很亮,很坚定,带着一种苏千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同情,是信任。 “苏千,这从来不是你的错。”马库斯说,“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苏千晃了一下神。他想起第一次从087走出来的时候,马库斯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想起做测试的时候,马库斯在旁边记录。他想起去173收容室的时候,马库斯在外面等着。他想起每一次需要有人说话的时候,马库斯都在。 他用手不着痕迹地抹掉眼角的点点泪花,扯出一个微笑。 “谢谢。” 马库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千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不用我赔SCP-457吧?” 马库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比它可重要多了。” 苏千也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虽然还有点勉强,但比刚才好多了。 苏千没有再说什么,和马库斯一起,抱着半猫去了131。 推开门,两个眼豆立刻从房间深处滑过来。橙色的那个照例往他身上扑,被他用胳膊挡了一下。黄色的那个靠过来,用身体蹭他的腿。 苏千在地上坐下来。 半猫从他怀里跳下来,警惕地看着那两个眼豆。平时它不怎么来131,和眼豆们也不太对付。但今天,它只是看了看,然后就在苏千腿边趴下来。 橙色的眼豆凑过来,用它那小小的、看不清结构的触手碰了碰苏千的手。黄色的那个也靠过来,靠在他的另一条腿边。 三个小怪物难得和平相处,围着苏千,安安静静地待着。半猫的尾巴偶尔甩一甩,橙色的眼豆偶尔用脑袋拱他的手,黄色的那个靠在他腿上,一动不动。 苏千坐在那里,看着它们。 三个小怪物,都安安静静的围着他,和他一起吵吵闹闹。 他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空了。 他想起马库斯说的话:“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他想起那些消防员,那些武装人员,那场大火。他想起面具男说的话,想起那个稻草人,想起那团在他手心里熄灭的火焰。 他觉得自己该有所决定了。 不是被动地等,不是躲在地下室里当那个“编外临时工”,不是等着CI下一次来找他,等着更多人因为他受伤。 他该做点什么了。 苏千把手放在半猫的背上,半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看了看眼豆,又看了看半猫,又看了看还站在门口的马库斯,还在等着他。 “陈博士。” 马库斯看着他。 苏千深吸一口气。 “我想加入MTF。” 第五十二章 会议 马库斯听到苏千的回答后,明显愣了一下。他盯着苏千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郑重。 “你确定?” 苏千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我确定。” 马库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这不是个小事情。我能做的,只是帮你向上级汇报。” 苏千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苏千正在食堂吃饭。 他面前摆着一份菠萝披萨,自从无限披萨盒来了之后,他经常来吃这个。半猫不在,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嚼着。 马库斯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苏千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比平时严肃。 “两个消息。”马库斯说,没有寒暄。 苏千放下披萨,等着马库斯继续说。 “之前昏迷的那两个武装人员已经苏醒了,暂无大碍。” 苏千松了一口气。这是他这两天最担心的事。那两个人在他面前倒下,他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另一个呢?”他问。 马库斯看着他。 “由于你的免疫能力和各类事件的表现,上级把你本身的处置级别提得很高。” 苏千愣了一下。 “处置级别?” “就是你被划为‘特殊资产’了。”马库斯的语气很平淡,但苏千听出了里面的意味,“不是普通的编外人员,是需要高层直接审批才能调动的级别。” 苏千眨眨眼。 “那我要加入MTF的事...” “所以你需要参与O5会议。”马库斯打断他,“最终决定你的提案是否可以通过。” 苏千愣住了。 “O5?” “基金会最高权力组织。”马库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十三个人,掌控着全球所有的站点、收容物和人员。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没人见过他们的脸。” 苏千显然没有想到会到这个级别。他只是想加入MTF,想保护身边的人,想不再被动地等CI来找他。他没想过要和基金会的最高层对话。 “下午一点开始会议。”马库斯说,“等会儿我带你去。” 苏千低头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四十。他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披萨塞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站起来。 “走。” 马库斯带他穿过几条走廊,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和普通的办公室门没什么区别。但苏千注意到,这扇门的材质和周围的墙壁是一样的——看不出是什么材料,没有任何接缝,像是从一整块金属里切出来的。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一个很小的感应面板。 马库斯刷了卡,按了指纹,又对着面板眨了眨眼。门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灯光柔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正前方是一块硕大的光学屏幕,从墙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墙壁的材质看不出来,摸着很光滑,想来应该是隔音的。 马库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一个人进去。会议结束后,我来接你。” 苏千点点头,走进房间。 身后那扇门无声地关上了。 苏千站在房间中央,看了看那张椅子,又看了看那块巨大的屏幕。周围的工作人员正在布置现场的仪器——摄像头、麦克风、信号接收器,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设备。 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很舒服,但他坐得很直。 工作人员布置完最后一项设备,朝他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门再次关上。 房间彻底只剩苏千一个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手机、手表,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提前收走了。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会议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那十三个最高权力者什么时候出现。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开始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忽然,屏幕亮了。 不是整块亮,而是从中间裂开,分成十三块小屏幕,整齐地排列在巨大的光学屏幕上。每一块屏幕里,都有一个人。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有的是全封闭的头盔,有的只露出眼睛,有的连眼睛都遮住了。面具的材质和颜色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看不到任何表情,看不到任何情绪。无寒暄,无问候,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点头示意。十三个人的画面静静地排列在那里,像十三个雕像。 苏千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系统的电子音开始播报,没有感情,平铺直叙: “O5-1,在线。” 第一块屏幕里那个人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确认。 “O5-2,在线。” ...... “O5-13,在线。” 苏千听着那一声声“在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那些人坐在世界的顶端,掌控着所有收容物的命运,而他现在坐在这里,被他们审视。 全部确认后,最中间那块屏幕里的人开口了。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分不清年龄,只有冰冷的电子质感。 “会议开始。禁止无关联想,禁止情绪,只陈述事实与方案。” 会议室一片死寂。 电子合成音开始汇报,同样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 “目标代号:Bnk。对模因、认知危害、精神污染、现实扭曲效应完全免疫。肉体为普通人类,无明显强化特征。曾接触SCP-087、SCP-096、SCP-106、SCP-173、SCP-049、SCP-2284-J、SCP-085、SCP-457等,均未受任何影响。经多次验证,确认其免疫能力覆盖已知大部分异常类型。” 汇报结束。 O5-1的声音再次响起: “评估价值。” 另一段电子音接上: “可进入所有禁区,不受认知危害影响。可手动收容所有接触型异常,已验证SCP-049-2、SCP-173、SCP-096。唯一可接近SCP-106、SCP-076等高危项目且不受攻击的人类个体。在极端情况下,可作为最终收容手段使用。” 停顿了一秒。 “目标提案:加入MTF以应对处理各类收容物失控和接触任务。” 苏千等着。 第三块屏幕里的人开口了——O5-3。 “Bnk苏千,应视为异常。建议用作耗材,用于和各类收容物接触与实验活动。” 苏千一惊。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在讨论一件工具、一份资源、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他忽然感觉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陌生。那张椅子,那扇门,那些屏幕,它们和几秒前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觉得它们变了。 第六块屏幕里的人开口了。 “驳回。”O5-6的声音比O5-3更冷,“这可能违反相关伦理规定。” 苏千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最中间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驳回。人类存续优先级高于一切伦理。” O5-1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物理定律。 第十三块屏幕里的人开口了,只有两个字: “附议。” 苏千的手指握紧了椅子扶手。 他听着那些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的电子音,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决策和处理。从“加入特遣队”到“用作耗材”,从“特殊资产”到“可牺牲”。没有人问他的意见,没有人看他一眼。他坐在那个房间里,坐在那张椅子上,听着十三个人决定他的命运。 表决很快结束了。 电子合成音开始宣读最终决议: “编入MTF Lambda-34,作为核心收容单元使用。允许在极端情况下,牺牲其生命以保全行星级异常。记忆管控等级:最高。若出现叛变倾向,立即处——” 滋滋滋—— 一道刺耳的电流杂麦声打断了电子音。 所有屏幕同时闪了一下。 O5会议室一片静默。 那十三个人都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画面还在,但声音没了。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切了进来。 同样的电子合成音,但系统提示的文字不一样了: “伦理委员会紧急介入申请。” 第五十三章 伦理委员会 无染者 “伦理委员会紧急介入申请。”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苏千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灰色的方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O5-1的声音响起,依然冰冷,依然没有起伏:“驳回。此会议无伦理权限。” 苏千的手指收紧了。但那个灰色的方框没有消失。另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同样是电子合成音,但苏千却感觉更有温度。 “议题涉及将编号Bnk人员用于持续性致死性异常接触,违反《最小必要牺牲准则》第3条。我要求列席并陈述反对理由。” O5-6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人类存续高于伦理。” 沉默。很短的一瞬。 然后伦理委员会主席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克制,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当基金会变成它所收容的异常时,人类便已不存在。”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苏千看到O5-1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权衡什么。那几秒沉默漫长得像几个小时。 “准许接入。限时三分钟。” 屏幕上那个灰色的方框扩大了一点,占据了角落的一块位置。没有脸,没有面具,只有一个方框,和从方框里传出来的声音。 “伦理委员会审议申请:关于目标Bnk的处置方案,伦理委员会要求复议。” 停顿了一秒。 “理由:目标已表现出完整人类心智。具有社交关系、情感依赖、自我认知。不符合‘无自主意识异常’定义。” 又停顿了一秒。 “若按当前决议执行,将违反伦理委员会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规定。” 苏千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话,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Bnk”,免疫异常的资产;一半是苏千,一个作为人的生命体。O5们看到的是前一半,伦理委员会看到的是后一半。 O5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十三个人坐在屏幕后面,看不到表情,看不到眼神,但苏千能感觉到他们在思考,在权衡,在计算。他第一次觉得,沉默比任何声音都重。 O5-1开口了:“重启会议各项决议。”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只是冰冷的程序性重启。但苏千听懂了——伦理委员会赢了。或者说,苏千,赢了。 后面的议程苏千听得不太清楚。他坐在那张椅子上,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投票、表决,脑子里嗡嗡的。他只知道最后的结果和O5-1最初的决议不同了。很大不同。 电子合成音最后一次播报: “决议通过。成立MTF Lambda-34,代号「无染者」。” 苏千抬起头。 “特遣队编制如下: 队长及核心收容手:Bnk,即苏千。负责前线接触与收容,唯一直接接触异常的人员。 战术护卫组:两人。装备重型护甲与实弹武器,负责清路、压制敌对势力、为Bnk提供物理防护。 远程观测与干扰组:两人。使用电子设备远距离观察异常,投放干扰器、烟雾、镇静区域,削弱异常效果。 收容技术专员:一人。携带特制收容舱与锚点装置,Bnk完成接触后立即执行封锁收容程序。 心理学及模因专家:一人。全程监听Bnk口述,判断异常是否对Bnk产生潜在影响。” 播报结束。 屏幕上开始依次下线。 “O5-13,离线。” “O5-12,离线。” “O5-11,离线。” …… 每一声“离线”都伴随着一块屏幕变暗。十三块屏幕一块一块暗下去,最后只剩下那个灰色的方框。 苏千以为它会直接消失,但它没有。 “苏千。”伦理委员会主席的声音从方框里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不再是那种硬邦邦的金属撞击。 苏千愣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叫他的名字,不是Bnk,不是目标,是苏千。 “活下去。” 方框消失了。屏幕彻底暗下来。房间又恢复了刚进来时的安静,只有苏千一个人,坐在那张椅子上,对着那块巨大的黑色屏幕。 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推开门。 马库斯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看到苏千出来,他直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好吗?” 苏千想了想。 “不好。” 马库斯点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苏千忽然开口:“陈博士,你知道伦理委员会是什么吗?” 马库斯沉默了一秒。 “知道一点。” “他们是什么人?” 马库斯想了想。“这没人知道。和O5一样,身份保密。但他们的工作不一样——O5负责决策,伦理委员会负责监察和审批。让那些决策不要偏离伦理道德太远。” 苏千想起那句话:“当基金会变成它所收容的异常时,人类便已不存在。” “他们赢过O5吗?”他问。 马库斯看了他一眼。“今天不是赢了吗?” 苏千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马库斯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苏千。“刚刚收到的。会议决议。” 苏千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MTF Lambda-34「无染者」成立通告 编制方案:见后附 他翻了翻,和刚才在会议上听到的一模一样。战术护卫组、远程观测与干扰组、收容技术专员、心理学及模因专家——所有的人,都是为了护送他去“贴脸接触”收容物而配置的。 他合上文件,看着马库斯。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出来之前。”马库斯说,“送文件的人刚到。” 苏千盯着他。“那你刚才在门口...” “等你。”马库斯说,“顺便看文件。” 苏千沉默了一会儿。 “陈博士。” “嗯?” “你之前知道会议里会发生什么吗?” 马库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知道一些。”他最后说,“一直有人主张把免疫个体列为耗材。之前就有过提案,被伦理委员会压下去了。这次他们借你申请加入MTF的机会,又想推。” 苏千愣住了。 “所以我去申请加入MTF,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一个重新讨论你定位的机会。”马库斯说,“不是你的错。他们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不是你,也会是别的理由。” 苏千没说话。他想起O5-3说“用作耗材”时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工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这是伦理委员会争取来的。但也是最应该的。”马库斯说,“把你编入MTF,而不是困收容室。让你活着去接触异常,而不是死在实验台上。” 苏千把文件收起来。 “陈博士。” “嗯?” "谢谢你们。" 马库斯愣了一下,笑着拍了拍苏千肩膀。 "没什么好谢的,我们一直都在。" 苏千站在原地,看着马库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封面上那几个字还在: MTF Lambda-34「无染者」 他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活下去。他会的。 [如果有什么喜欢的收容物或者觉得想看主角和什么收容物对抗都可以发出来,我经常会看评论的。后面会开始一些战斗类的场景,但是整体不会偏,日常还是会有。感谢支持?(?ˊ?ˋ)?* ??] 第五十四章 猎隼 苏千很期待自己所属的“无染者”特遣队的建立。他这几天脑子里全是那支队伍的编制,他觉得自己作为团队核心应该配得上这些人。 但对于这次以苏千为主的特殊特遣队的成立,各方显然都很重视。人员的挑选和建立注定要耗费不小的时间。 他每天去问马库斯“什么时候能好”,得到的答案都是“还在筛”。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期待慢慢变成了一种等待的焦躁。 这天中午,苏千在食堂吃着披萨发呆。嚼得心不在焉。半猫在窝里睡觉,眼豆今天去定期检查了。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盯着餐盘上的纹路走神。 马库斯端着餐盘走过来,但他没有坐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苏千。”马库斯站在桌边,侧身让出位置,“这是隶属MTF EpSilOn-11‘九尾狐’第三分队的作战教官,参加过多次收容物的镇压。代号猎隼。在特遣队正式成立之前,他负责对你的训练。” 苏千抬起头。 一个短发的健壮男人站在马库斯旁边,大概三四十岁。他脸上有一些灼烧的疤痕,从左额角延伸到颧骨,已经褪成了淡粉色。眼神很硬,像钉子。 他穿着一身简洁利落的作战服,胸口有一个徽记——狐头居中,九条尾巴放射状散开。 苏千放下披萨,站起来。 猎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又扫回来。“猎隼。”他说,声音低沉,没有什么起伏,“你的事情我了解了。我会在这段时间内尽我所能训练你,希望你能对得起我因你而消失的假期。” 苏千愣了一下。他看着猎隼那张正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这个中年男人身后升起了一缕缕黑色的怨气。他不由得摸了摸头发,下意识站直了。 “是,教官。” 猎隼点了点头。“下午两点,我在训练场等你。”他说完,拿着一个文件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没有多余的废话。 马库斯没有跟着一起走。他看着猎隼走了段距离,回头对苏千说:“他现在应该是去做下午训练的准备去了。九尾狐是基金会特遣队里的中坚力量,你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苏千郑重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马库斯顿了一下,又说道:“据我所知,他们的假期不是很常有。所以你最好加倍认真点。” 苏千摸了摸鼻子。“希望我还能自己走回房间。” 马库斯笑了笑,端着餐盘走了。 苏千坐下来,把剩下的披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他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站起来,往宿舍走。 半猫正趴在床上,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喵了一声。苏千摸了摸它的脑袋,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运动服换上。他在镜子前站了站,又觉得自己穿这个去训练不太对。他想了想,把运动服脱了,换了一件普通的T恤和长裤。 他在镜子前又站了站,觉得自己像个去上体育课的大学生。 他拍了拍半猫的脑袋。“我走了。”半猫甩了甩尾巴,继续睡。 苏千没有直接去训练场,转而走到了CaSSy的房间,CaSSy听到苏千要开始训练,跑到城堡里不知道从哪搬出来套中世纪的骑士盔甲套在身上。 一只手拖着沉重的骑士长矛,另一只手抬起面甲: "苏千,我们一起努力,我也要成为一个身怀武艺的公主骑士!" 下午一点多,苏千就到了负二层的训练场。 他之前来逛过,知道这里很大。但那次来的时候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靶子和一些训练器材。 这次电梯门一打开,他就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地面上画了线,各种颜色的线,像迷宫一样。远处竖着几排靶子,还有障碍物、攀爬架、绳索,甚至有一个模拟废墟的角落。 猎隼站在不远处,脚边堆着一些衣物和设备,看起来像是负重装备。他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训练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的旧伤疤。看到苏千从电梯里出来,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双手抱在胸前。 苏千快步走过去,在猎隼面前站定。 “教官。” 猎隼没有寒暄。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套作战装具,直接丢给苏千。 “穿上。” 苏千接住,那东西比他想象的重。他低头看了看——防弹背心、护膝、护肘、战术腰带,还有几个他不知道用途的挂件。他赶紧把身上的T恤脱了,把装具往身上套。猎隼在旁边看着,没有帮忙,也没有催。苏千手忙脚乱地扣好带子,调整了一下松紧,站直。 “你可以免疫异常,但不能免疫死亡。”猎隼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只教你怎么活着完成任务。” 苏千点头。 “接着。”猎隼又从地上抓起几个负重设备,朝他丢过来。苏千抬手去接却比他想象的重很多,他往后趔趄了一下才稳住。猎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丢了两个过来。苏千咬着牙接住,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 他安静地穿戴好装备,调整肩带,把负重绑在腿上、腰上、手臂上。每加一个,身体就沉一分。等全部穿戴完,他觉得自己像被压在一座小山下面。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并拢,抬头挺胸,用大学军训时学的那套标准军姿站在那里。 猎隼一抬头,看到苏千的站姿,眼神晃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但苏千看到了,他觉得教官肯定为他的标准军姿所折服了。 猎隼很快调整好了,咳一下。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初,转身往训练场深处走。 “跟上。” 苏千迈开步子。负重压在身上,每一步都比平时沉。靴子踩在画了线的地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猎隼走在前面,步子很稳,不快不慢,苏千刚好能跟上。 猎隼走在前头,步子很稳,不快不慢。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训练场的灯光在头顶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千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学会的不只是怎么接触收容物,而是怎么活着走到它们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跟紧了猎隼的步伐。 第五十五章 体能训练 苏千站在隧道入口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条隧道原本是站点地下车辆通道的一部分,现在被改造成了训练场。 灯光昏暗,头顶的灯泡像是坏了,有时有气无力地屏闪一下,亮几秒,暗几秒,把整条隧道变成忽明忽暗的光影迷宫。能见度很低,前面几米就被黑暗吞没了,看不清尽头在哪里。 耳朵里的声音更让人不适。隧道里循环播放着警报声、尖叫声、惨叫录音,真实的、现场录下来的声音。每一道声音都像针一样往脑子里扎。 猎隼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秒表。 “隧道单程八百米,往返一千六。沿途有障碍物和模拟废墟。要求:保持心率稳定,步频均匀,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许停。” 苏千点头。他身上还穿着那套作战装具,负重一块没少,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 “开始。” 苏千跑了出去。 刚进隧道,灯光就闪了一下。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脚底下就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个散落的障碍物,像半截倒塌的墙壁。他趔趄了一下,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跑。耳机里尖叫声猛地拔高,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被拖走。他咬着牙没停,但心跳明显快了。 隧道不长,但跑起来感觉很长。沿途堆满了各种障碍物:倒塌的钢架、散落的碎块、模拟废墟的建筑残骸。 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去,有些地方却得弯腰钻。灯光时亮时灭,每次亮的时候眼前的景象都不一样,下一秒灯灭的黑暗却又迅速吞没一切。 他努力保持心率和步频,按照猎隼要求的节奏跑。呼吸尽量均匀,步子尽量稳。跑到一半的时候,脚下一绊,他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扶着一面模拟墙壁稳住了。 手掌按在粗糙的表面上,蹭得生疼。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跑。 折返点是一面画了白线的墙。他伸手拍了一下墙面,转身往回跑。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感觉更长了。 腿上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力抬起来才能迈出去。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蛰得他直眨眼。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继续跑。 等他从隧道里钻出来,回到起点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扶着墙壁,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猎隼看着秒表,又看了看他,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你不是说你有体育基础吗?” 苏千扶着墙,喘得说不出话。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学校体测……我们班……就我们几个人及格……我寻思我还行呢……” 猎隼沉默了一会儿,显然有点无语。他挥了挥手。 “再来一圈。” 苏千没有再辩解什么。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钻回了隧道。 第二圈比第一圈更累。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每一步都要靠意志撑着。但步子却比第一圈稳了许多。 猎隼说的“步频均匀”他做不到,但至少不再忽快忽慢了。 汗水顺着头发流到眼睛里,蛰得他睁不开眼。他狠狠甩了一下头,甩掉汗珠,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像当时盯着火场里的那个面具。 当时火焰在他身后跳跃,他站在火场里,没有退。 他现在也不会退。 隧道里的灯光又闪了一下。他跨过一根倒塌的模拟钢架,侧身挤过两堵模拟墙壁的缝隙,在黑暗中摸到了折返点的墙壁。 拍了一下,转身,往回跑。尖叫声还在耳边,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或者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一步。 从隧道出来的时候,他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猎隼站在旁边,没有扶他,也没有催他。 “休息十分钟。” 苏千没说话,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汗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又跑了三圈。中间或多或少休息了一会儿,每次休息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一点。 最后一圈跑完的时候,猎隼看了看秒表,点了点头。 “今天是刚开始,不能太着急堆运动量。后面整个训练场都是你的战场。” 苏千没什么力气再站着,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点头。“收到。” 猎隼从包里拿出几样东西递给他,营养棒、电解质饮料。都没有包装,看来是研究所特供的。苏千接过来,撕开营养棒的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猎隼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他吃完了一整根营养棒,才开口:“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苏千抬头看他。“明天呢?” “明天继续。”猎隼把秒表收起来,“体能是基础。你不需要比异常跑得快,但至少要能跑到它面前。” 苏千点了点头。猎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苏千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尽头。 大概休息了半个小时,他才慢慢缓过来。他低下头,开始一点一点解身上的负重。防弹背心、护膝、护肘、战术腰带、腿上的绑带、腰上的配重——每解开一个,身体就轻一分。当最后一个负重落在地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赶紧扶住墙。身体轻得有点不真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重量,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他试着迈了一步,脚底下发飘,又迈了一步,还是飘。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往电梯的方向挪。 进了电梯,他靠在墙上,看着楼层数字一点一点跳。电梯门开了,他扶着墙走出去。 走廊里没有什么人,他一点一点地往房间的方向挪。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掏了半天钥匙才掏出来,插了好几次插进锁孔。 门开了。 “喵——” 半猫从床沿向他扑过来。苏千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退,用力抱住了门框。半猫落在他面前的地上,仰着头看他,尾巴竖得高高的。 苏千松了一口气。他慢慢蹲下来,摸了摸半猫的头。半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开心地一跳,想落在他膝盖上,结果直接撞在他怀里,顶得他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苏千坐在地上,看着趴在他肚子上的半猫,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肯定是你吃胖了。” 半猫像是听懂了,一下子从他怀里蹦出来,跳上猫爬架,背对着他,尾巴甩了两下,不再理他。 苏千坐在地上,看着猫爬架上那个毛茸茸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还在抖,胳膊很酸,但他觉得今天的训练,好像也没那么难。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半猫的尾巴在猫爬架上晃来晃去。 明天还要继续跑。但今天,他先躺一会儿。 第五十六章 枪械训练 后面几天都是隧道训练。每天早上先来两趟往返,然后是训练场里的各种设施——体能训练、反应训练、避险训练。 苏千的反应不算顶尖,动作也说不上利落,但他有一个猎隼很少见过的特质:极度听话,修正极快。说一次就能记住,做一遍就能改。 他穿着那套沉重的装备,长时间保持低姿推进、匍匐、战术蹲伏。肌肉在发抖,汗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到地上,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前方,保持姿势标准,像是跟自己的肌肉较劲。 猎隼站在一旁,看着他膝盖磨红了也不吭声,看着他手臂发抖也不停,忽然冷不丁开口:“意志再强,体能撑不住,一样会死在门口。” 苏千没有抬头,声音稳,带着些喘:“我知道。我会跟上。” 猎隼没再说话。他看着苏千把最后一段匍匐爬完,站起来,腿抖了一下,但没有倒。 训练到中午,猎隼带着苏千一起在食堂吃饭。今天正好是无限披萨盒解禁的日子,他排了五分钟队,开开心心地拿了三块菠萝披萨,堆在盘子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猎隼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猎隼的盘子里是一份牛排、一份沙拉、一杯黑咖啡,整整齐齐,和他这个人一样。 苏千咬了一大口披萨,嚼了嚼,咽下去。他看了看猎隼盘子里那块被切成整齐小块的牛排,忽然开口:“你们经常要面对异常吗?” 猎隼停下正在切割牛排的手,抬头看他。“其实不算平常。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小规模的收容事件由当地安保负责。我们出动的时候,通常已经是出了大事。” 他看着苏千,很认真地说:“但每一次行动,都得全力对待。收容之后也要接受不短时间的观察和心理辅导。” 苏千点了点头,继续吃披萨。猎隼放下刀叉,看着他。“你这样的存在很少。能做到这个地步的,更不用说。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至少为人类奉献一份力量。” 苏千嚼着披萨,想了想。他感觉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他没有想过“为人类奉献”,他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他受伤,不想让自己良心难安。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猎隼的声音又传来了。“下午开始加入枪械训练。” 苏千猛地抬头,双眼放光。“真的吗!” 猎隼看着他脸上那副忽然亮起来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下去的笑。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切牛排。“真的。” 苏千差点把剩下的披萨一口塞进去。 枪械。对于一个男大学生来说,显然有不能阻挡的魅力。 下午到了训练场,猎隼把一把基金会制式步枪放在桌上。黑色的,线条硬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苏千盯着那把枪,眼睛都移不开。 猎隼站在桌边,开始示范。分解、检查、擦拭、组装。动作很快,很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卡在精准的节奏上。全程不说话,只做动作。做完后,那把枪完好如初地摆在桌上。猎隼抬头看着苏千。 “记住了吗?” 苏千一脸懵逼。“我吗?” 猎隼沉默了一下。苏千看到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好吧,显然自己高估了这个男孩对枪械的熟悉程度。 猎隼深吸一口气,把枪拿起来,重新分解。“看好了。我只讲一遍。”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每拆一个零件就停下来,告诉苏千这个零件叫什么、干什么用、装回去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击针、复进簧、枪机框、导气活塞——苏千听得认真,但脑子里的零件名字像泥鳅一样滑来滑去,记住了这个忘了那个。 猎隼讲完,把零件摊在桌上。“试一下。” 苏千深吸一口气,拿起枪身。手有点抖,是上午体能训练留下的酸胀还没消。他摸索着把第一个零件装上去,位置对了,但方向反了。 猎隼在旁边点了点桌面,没说话。苏千拆下来,重新装。 猎隼在旁边偶尔指点两句:“反了。”“先装这个。”“用力。”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骂人,但苏千觉得比骂人还压力大。 在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遍之后,苏千终于能把那把枪完整地组装起来了。他抬起酸涩的手臂,苦笑着看着猎隼。 “我什么时候可以射击呀?” 猎隼表情不变,不着急。“等你先学会快速安装。” 苏千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把枪,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抖的手指。他把枪拆了,重新装。这次比上次快了一点。 晚上回到宿舍,苏千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零件。击针、复进簧、枪机框、导气活塞。它们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拆开,装上,拆开,装上。他做梦都在组装枪械。 第二天上午依旧是体能训练。隧道往返,障碍跑,匍匐推进。苏千从隧道里钻出来的时候,腿已经不抖了,或者说,他已经习惯腿在抖了。 下午,猎隼带着苏千来到靶场。 靶场在训练场的最深处,一排靶子立在远处,上面有弹孔密布的旧痕迹。猎隼从桌上拿起一把枪,和昨天一样的型号。他看了一眼苏千。 苏千接过来,深吸一口气,开始组装。手指还是有点酸,但比昨天稳多了。一个零件,两个零件,三个零件... 最后一声清脆的咔哒,枪机复位。他把枪放在桌上,抬头看猎隼。 猎隼点了点头。“还可以。” 苏千的眼睛亮了。猎隼没有看他,只是从桌上拿起另一把枪,站到射击位前。 “看好了。” 他举枪,瞄准,射击。动作很稳,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枪声在靶场里炸开,苏千耳朵嗡了一声。 他顾不上捂耳朵,盯着猎隼的姿势,两脚分开,膝盖微曲,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枪,抵在肩窝里。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猎隼打完一个弹匣,把枪放下。给苏千大概讲解了一下动作。 “你来。” 苏千站到射击位前,按照刚才看到的姿势,一步一步调整。脚的位置,手的角度,枪托抵肩的力度。他举起来,瞄准,射击。 第一枪。后坐力撞在肩窝上,麻了一下。他没有慌,姿势没乱,呼吸没乱。 第二枪,第三枪。每一枪打完,他都停一下,想刚才那一枪哪里不对。 猎隼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等苏千打完一个弹匣,他才开口:“刚才第二枪偏左下,第三枪偏右。你自己感觉到了吗?” 苏千想了想。“第二枪我呼吸没控好,第三枪扣扳机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猎隼点了点头。“继续。” 后坐力撞在肩窝上,从麻变成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开始能预判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结束。 这段时间过得格外充实。每天上午体能训练,下午枪械训练,晚上回宿舍累得像条狗,但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爬起来。 这天下午,苏千正在和猎隼一起训练。他刚打完一组射击,正在拆枪保养,手指在零件间翻飞,比前几天快了不少。 马库斯博士拿着一份文件走进训练场。他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苏千把枪装好,才开口。 “这个月你还有一个收容物接触任务。总部考虑到你正参与组建MTF特遣队,所以你有权拒绝这次行动。” 苏千没有回答。他扭头看向猎隼。 猎隼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这段时间你的进步不小,可以适当出门放松。如果接触收容物算放松的话。” 苏千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马库斯,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我去。” 马库斯看着他,又看了看猎隼。猎隼点了点头。马库斯把文件收起来。“那我回去安排。” 苏千看着马库斯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嘴角翘起来。他抬起头,看着猎隼。“教官,今天还能再打一组吗?” 猎隼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从桌上拿起一把枪,递给他。 (看了大家留言的收容物,我也去官网看了设定,会根据后续剧情加进去的!另外,感谢KakiX的大神认证QAQ,感谢各位读者的礼物,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七章 阿狸 苏千已经轻车熟路了,当得知这次的接触对象还是在Site-17的时候,苏千莫名有一种自己的站点不争气的感觉。 为了保证苏千的安全,同时也可能是享受一下仅有的假期,猎隼和苏千一起坐上了去往Site-17的车。 这次比之前简单很多,没有再专门派更多的武装人员跟随,猎隼开着一辆全副武装的越野车带着苏千在荒野上驰骋。 那辆车是苏千见过的最结实的越野车。车身是哑光的深灰色,保险杠粗得像能撞开一堵墙,车窗玻璃厚得能当防弹盾牌用。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苏千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副驾驶座下面还绑着一个急救箱。 猎隼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扶着挡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苏千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荒原飞速后退。猎隼全程没怎么说话,但从他发亮的眼神和越来越快的速度,苏千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兴奋。 那是一种猎人放归山野的兴奋,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畅快。他换挡的动作干脆利落,油门踩得毫不犹豫,每一个弯道都过得行云流水。 苏千看着时速表从一百二跳到一百四,又从一百四跳到一百六,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他下意识抓紧了扶手,但没出声。猎隼开车很野,但很稳,每一个弯道都卡在精准的切线上。 本来大半天的路程硬是让他在中午就开到了。车子在Site-17的地库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苏千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十二点四十七分。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脚踩在地上,脚底发飘,腿有点软,但不是累的,是从高速中忽然停下来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才感觉地面又踏实了。 “苏千,你来了。” 米娅博士站在研究所门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恬静。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平板,金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眼镜框后面的灰色眼睛带着笑意。她不急不躁的站在那里。 苏千缓了口气,开心地回道:“中午好,米娅博士。咱们这里食堂还开着吧?” 米娅显然没有想到苏千会是这样的回答。她愣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嘴角弯起来,正准备开口调侃两句,忽然听见—— “好久不见,米娅。” 刚打开驾驶门下车的猎隼走到两人旁边,自然地跟米娅打起了招呼。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苏千注意到他的步幅比平时大了一点,走过来的时候腰板挺得比训练时还直。那件作战服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连袖口的魔术贴都贴得严丝合缝。 米娅笑着看着猎隼。“我知道他的教官是你,但我没想到你也会跟着来。” 苏千像个好奇宝宝,夹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他看着米娅笑盈盈的脸,又看着猎隼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松动了一点的线条,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丝怪笑。 猎隼扭过头对着苏千说道:“Site-17里有几个收容物的收容工作我参与过,所以对这里并不陌生。” 苏千一副“我了解”的奇怪表情,点着头。那表情里带着一点促狭,一点“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意思,点得猎隼眉头跳了一下。 猎隼没有再说什么,跟着米娅一起进了研究所内部。 到了食堂,可能是因为饭点已经过了,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在吃。食堂的大半区域都空着,椅子倒扣在桌上,地面刚拖过,还泛着湿漉漉的光。打饭的窗口关了一半,只剩下一个还开着,里面的大妈正在擦台面。 苏千打了些Site-17的特色美食,摇摇晃晃的端着满满一盘,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开心地吃起来。 他吃得很认真。炖肉软烂入味,凉拌菜清脆爽口,汤也鲜。他叉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比他想象的好吃的多。他一边嚼一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满意地眯起眼。 猎隼和米娅坐在对面。猎隼面前是一杯黑咖啡,米娅面前是一份水果沙拉。两个人偶尔说几句话,声音很低,苏千听不清,也不想去听——他正忙着对付盘子里的食物。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才抬头问米娅:“我什么时候可以接触这次的收容物?” 米娅笑着递过手中的文件,边说着现在就可以。 苏千低头看着文件封面,上面有一个赤狐的图片,而引人注目的是那只狐狸身后的九条尾巴,档案眉目上写着SCP-953。 “九尾狐?”苏千边说着边看向旁边的猎隼。 猎隼面无表情地回道:“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叫阿狸,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州的FUrry同好会上把她抓捕收容的,当时她已经猎杀超过二十个工作人员和参与者了,算是比较容易收容的一个收容物了。” 猎隼说完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表情严肃的看着苏千:“但你别因为我的话轻敌。” 苏千点了点头,打开文件夹开始详细看起来。 SCP-953,代号阿狸。SCP-953是一只雌性红狐狸,约8公斤重,在第26节脊椎处围绕着9根尾巴。对象显示出有多种形态,尽管如此,允许对象变成各种动物和人类的外形——大部分情况下,是一名性感的韩裔女性。对象各种变化中仍旧显示出一些狐狸的特征:耳朵、尾巴、爪、眼睛、皮毛、声音、仪态。可以在对象试图伪装时通过这些特征辨认它,尽管对象会试图用衣物或者其他方法隐瞒这些特征。 在额外的心理能力中,对象显示出可以使用低级灵能,比如催眠和心灵感应。 苏千大概了解了一下,把文件递给米娅博士。 “那就现在去见见吧。” 第五十八章 突变 苏千跟着米娅博士一直走到第17区第99走廊尽头的一间4型隔离容器。 门上的标牌写着4米乘3米乘3米,比苏千想象的小一些,但比普通的收容单元大。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浅灰色的,灯光柔和,地面干净得能反光。 路上苏千看到一些呈线性放置的开放型狗笼,里面养着一些猎犬。那些狗看到他经过,有的抬起头,有的趴在笼子里不动,还有一只黑背站起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又趴下去。苏千数了数,大概有七八只,很安静趴在地上。 经过简单的搜身过检,苏千被带到了阿狸的门口。两个武装人员站在门两侧,手里拿着武器,表情严肃。其中一个看了苏千一眼,点了点头,伸手在门禁面板上按了几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武装人员帮苏千打开了953的门,侧身让开位置。苏千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比苏千想象中整洁得多。靠墙是一张单人床,铺着浅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对面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叠衣物。 墙角有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摆着几个瓶瓶罐罐,看起来像是护肤品之类的东西。所有东西堆放整齐,很清洁,至少比自己的房间清洁很多。 一个很美的韩裔女人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瓶标着韩文的青梅酒。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裙。 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棕红色的,和头发的颜色相近,但更亮一些。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捕捉什么声音。 她的身后,九条尾巴在床沿散开。蓬松的、毛茸茸的九条尾巴,棕红色的毛皮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它们不是静止的,有的搭在床沿,有的卷在腰侧,还有一条垂到地上,尾尖轻轻晃着。 听到门响,微微转过头,看了苏千一眼。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魅。她看到苏千的时候,睫毛扇了一下,像是有点惊讶。 苏千站在门口,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了一拍。感觉是被人盯着看的时候,本能地会紧张一下。 他稳了稳心神,率先打了招呼。 “你好,我叫苏千。”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手中还剩一点的青梅酒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她喝得很慢,喉结滚动,一小缕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沿着下巴滴到锁骨上,又顺着锁骨的弧线往下滑。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瓶子放在床头柜上,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 苏千赶紧转过头,盯着旁边的墙壁。 墙壁很白。灯光很亮。墙角的柜子摆得整整齐齐。 “嘻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软软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 “小哥哥,我叫朴惠敏。” 苏千转回头。她正看着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着,露出一点牙齿。那笑容很好看,但苏千注意到她的犬齿比普通人长一些,尖一些,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苏千摸了摸鼻子,有点脸红。他带着点疑惑地看着她。 “阿狸可不是我自己起的名字。” 她似乎知道苏千的疑惑,随口解释道。她一边说一边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脚踝上有一圈细细的绒毛,和尾巴一样的棕红色。 苏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有点尴尬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想找个话题。房间里确实很整洁,比他想象的好太多。那些书码得整整齐齐,衣服叠得方方正正,连护肤品瓶子都按高矮排成一排。他正想着该说点什么,余光瞥到阿狸动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半跪在他面前的一张办公凳旁边,一只腿跪在凳子腿上,抱着椅背,下巴搁在椅背顶上,歪着头看他。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轻轻晃着,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距离很近。近到苏千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像是秋天落叶的味道。 苏千吓得退了一步。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到门槛上,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 阿狸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笑了。笑声轻轻的,闷在椅背后面,肩膀微微颤动。 “你不用怕我。”她说,声音懒懒的,“我知道你是被派来和我接触的。但是我并不想碰你。” 苏千稳了稳心神,站直身体,和她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阿狸看着他的眼睛,笑容慢慢淡了一点。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让我有一种无力感。”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和你接触肯定会发生些奇怪的事情。我可不想醒过来光溜溜的。” 苏千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这和他想象中的接触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会面对一只狡黠的会欺骗和威胁的野兽。他想了很多应对的策略,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狸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又翘起来,正准备再说什么—— 走廊里忽然响起警报。 尖锐的、刺耳的、持续不断的警报声,从走廊尽头炸开,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红色的灯光开始闪烁,一闪一闪的,照得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那声音和SCP-173收容失效时的警报一样,和炎魔事件时的警报一样——苏千听过太多次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门被猛地推开。两个武装人员冲进来,一左一右挡在苏千前面,手里的武器已经举起来了。他们的动作很快,呼吸很稳,显然训练有素。 “撤离!”其中一个喊道,“立刻撤离!” 苏千被他们护着往外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阿狸还站在那张凳子旁边,九条尾巴在身后收拢,像一束花。她看着苏千,表情不是害怕,也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苏千看不懂的东西。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被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阿狸笑着和苏千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武装人员聚集在走廊各处,有人在对讲机里喊话,有人在警戒,有条不紊。苏千看到那些呈线性放置的开放型狗笼——那些猎犬,不知为何都陷入了沉睡。一只只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耳朵也不动,连呼吸都看不太出来。 米娅博士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笑容,有些紧张和匆忙。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什么数据,眉头微微皱着。猎隼跟在她身后,已经换上了全套作战装备,胸口那个九尾狐的徽记在红灯下格外醒目。 两人迅速来到苏千旁边。 苏千站在他们中间,被护着往走廊外走。他走了几步,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阿狸的收容单元门前,站着一个人。 深色的披风,帽沿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披风很长,垂到脚踝,把整个人裹在阴影里。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红色的警报灯在他身上一闪一闪,照出披风下隐约的轮廓。 他伸出只手,正准备靠近那扇紧锁的门,手背上蛇缠绕着古树的图标在警报灯的红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那人忽然扭头,看向苏千。 第五十九章 蛇之手 那人扭头对着苏千。 压低的帽沿,昏暗的红光,让苏千没办法看清那个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顶帽子的轮廓,粗花呢的,浅棕色的,像老电影里那种报童帽。 周围的人似乎根本注意不到他。武装人员从他身边跑过,没有人回头,没有人多看一眼,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那人举起一只手。那只手上纹着一个醒目的图案,一棵古树,从手背蔓延到袖口,枝叶繁茂,根须盘错,一条黑色的蛇盘绕在树干上,看着苏千。 纹身在红色的警报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活的,蛇身微微扭动,树冠轻轻摇晃。他把那只手轻轻放在嘴前,食指抵着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帽沿下的阴影里,苏千感觉到一道目光,不重,不冷,只是看着他。像是在说:别出声。 另一只手按在门禁面板上。苏千看到他的指尖有一道极淡的微光闪过。门锁应声弹开,咔哒一声,轻得像叹息。 苏千立刻举起刚刚猎隼递给他的枪。训练时的肌肉记忆让他的动作很利落——枪托抵肩,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枪口对准那个人。他的呼吸稳住了,心跳却更快。 “别动!” 那个人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苏千的枪,只是站在那里,手还按在门禁面板上,帽沿下的阴影朝着苏千的方向,像是在等他开枪。 猎隼他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还有其他人在场。 猎隼正在对讲机里说什么,忽然声音停了。他抬起头,顺着苏千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起来,眼睛眯着,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东西。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不到十米远,但猎隼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身形,甚至感觉他的形体和衣着都在眼前不断变换。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印象,像透过一层磨砂玻璃看人,怎么都对不上焦。 但猎隼看清楚了那顶帽子。粗花呢的,浅棕色的,报童帽。那个轮廓他见过,在档案里,在简报里,在无数次简报会的投影屏幕上。 “蛇之手!” 猎隼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压过了警报声。他抬起枪对着那个人连续射击。 砰砰砰——三发连射,弹道笔直,距离不到十米。子弹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偏开了,在距离那人半米的地方拐了个弯,弹到墙上,在金属表面留下三个冒着烟的凹痕。那人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还抵着嘴唇。 收容舱门滑开了。 SCP-953从里面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刚才那件白衬衫,是一件深色的长袍,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九条尾巴收在身后,耳朵藏在兜帽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她抬眼瞥了一眼苏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个人身边。她的脚步很轻,像是踩着棉花,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被警报盖过,但苏千听到了。 “走了。这里不适合你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情绪,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商量的语气,没有命令的腔调,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苏千有心冲过去。他攥紧了枪,往前迈了一步。但下一秒,两人身旁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有人在水面上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空气跟着皱起来,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面各样的光色混杂苏千仿佛看到了一座从未见过的宏伟图书馆。是暗黄色的灯光,是无尽的书架,是通向深处的、看不到尽头的走廊。那道缝隙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安静地睁着。 被放逐者之图书馆。 苏千只在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那是蛇之手的据点,是无数禁忌知识的藏匿处,是基金会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953回头看了苏千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缝隙的微光里亮了一下。她勾起嘴角,九条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再见。” 她闪身踏入了裂隙。长袍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黑暗吞没。 那个人——L.S.——最后回头看了苏千一眼。帽沿下的阴影里,苏千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有趣的东西,一个值得记住的名字。 他轻轻抬了下帽檐。 然后转身,走进裂隙。 裂隙闭合,原地只留下一句微弱、却清晰刻进苏千脑海的话: “你们锁不住本该自由的东西。苏千,我们欢迎你的到来。” 空气重新平整下来,涟漪消失,裂缝愈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下报警器混着红光闪烁,墙上那三个弹孔还在冒烟。空荡荡的SCP-953收容单元,门开着,里面那瓶青梅酒还立在床头柜上。 一切归于平静。 苏千站在原地,枪还举着,手指还在扳机护圈外。 “他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问猎隼,又像在自言自语。 猎隼放下枪,脸上的表情很沉。他盯着那面墙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蛇之手。L.S.。他们的领袖。”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他盗走了基金会的SCP-268,怠惰帽。戴上之后,所有人都会忽略你的存在。他也多次从基金会里劫走人形收容物,953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枪。枪管还是热的。他打不中的那个人,甚至连看清都做不到。 米娅博士已经在对讲机里向上级报告了,声音急促,但条理清晰:“SCP-953已被劫走。嫌疑人疑似为蛇之手领袖L.S.。无人员伤亡。请求下一步指示。”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被警报声切成一段一段的。 苏千和猎隼配合工作人员去做了检查和报告。米娅博士也赶去做了各个收容物的措施检查。 做完检查,回到临时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苏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影子,压低的帽沿,模糊的面容,蛇与古树的纹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和猎隼一起回Site-34了。他攥紧了拳头,发现这个世界远比自己想的复杂。 第六十章 交流 “怎么了,还在想昨天的事情吗?” 米娅看着早餐吃得心不在焉的苏千问道。 他拿着勺子在粥里搅了半天,一口都没送进嘴里。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盯着那层膜发呆,勺子一下一下地戳着,把膜戳破了,又等它慢慢聚拢,再戳破。 米娅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苏千抬起头,点点头:“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存在?蛇之手到底想干什么呢?” 他像是在对自己发问。昨天那个人的影子还在他脑子里转。 米娅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或许你可以去问问该隐。” 苏千抬起头看着米娅博士。 “他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蛇之手。”米娅的声音很平静,“蛇之手劫走过他。” 苏千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又夹杂着些兴奋。 “走。” 跟着米娅博士,苏千来到了该隐的房间。 门在第17区的更深处,比普通收容单元大得多。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牌,刻着[该隐]。米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 门开了。该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档案,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截暗银色的金属手臂。他看到苏千,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 房间比苏千想象的大很多。靠墙是几个巨大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书架上的东西很杂,有书,有档案盒,有卷轴,材质明显不是纸质的。有的是羊皮,有的是某种苏千不认识的薄片,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还有一摞是不知名皮质做的册子,边缘泛着点焦黄。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摊着几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副眼镜和一杯水。灯光偏冷,是那种适合长时间的白色,照得整个房间清清爽爽。 显然,该隐对于知识的汲取很有兴趣。 该隐把档案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示意苏千坐。他自己靠在书架边,双手抱在胸前。金属手臂在冷光下泛着暗沉的银灰色。 “昨天的事情我也有了解过。”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看到的那个人叫L.S。之前他也来到过Site-17。” 说到这里,该隐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某种被时间磨平的、淡淡的无语。 “然后把我给劫走了。” 苏千忽然有点想笑了。 “但是我和他们理念不合,所以最后我自己又回来了。”该隐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站在那里,立在阴影边缘,一半脸被灯光照着,一半隐在书架投下的暗处。金属手臂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冷光,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段早已写定的史实。 “他们不收容,不销毁,只守护与释放。” 苏千安静地听着。 “他们视异常为同类,特别是人形异常,以被放逐者之图书馆为巢穴,穿梭于各个维度,与基金会、GOC为敌。”该隐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他们称我们为囚徒,称基金会为狱卒。” 苏千的手指微微收紧。 该隐抬眼看向他。“虽然组织松散,却个个棘手。成员多是异常本身,信奉知识之树,以‘让异常归于自由’为信条。”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翻了翻,又放回去。 “别把他们当普通反抗者。”他最后提醒,声音低了一些,“他们是守密人,也是破笼者。遇上,要么合作,要么……别回头。” 苏千看着该隐有些严肃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该隐走回书桌旁,把那副眼镜拿起来,擦了擦,又放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你今天中午就要走了吗?” 苏千点头称是。 该隐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很轻,椅子脚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转过身,看着苏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要不现在来试试之前你说的实验?”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他之前说过想看看能不能让该隐接触植物。 该隐当时说“这是个很好的议题,可以放在下一次”。 苏千一挑眉,嘴角翘起来。“可以。我们到哪操作?” 该隐想了想。“食堂,这个时间人也不多。” 两人来到食堂。饭点刚过,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研究员坐在角落里喝咖啡。打饭的窗口还开着,里面的大妈正在擦台面。 苏千走过去,要了一份沙拉。新鲜的生菜、紫甘蓝、小番茄、黄瓜片,还有几片苹果,码在白色的瓷盘里,淋着浅浅的油醋汁。他端着盘子走回来,放在桌上。 该隐站在桌边,看着那盘沙拉,没有动。 苏千走到他旁边,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该隐的肩膀上。掌心下面是衬衫的布料,再下面是结实的肩膀和一些金属,他能感觉到那种冰凉的、不同于人体的触感,隔着衣服透上来。 “试试。” 该隐拿起叉子,在盘子里挑了一片生菜,犹豫了一下——很短的犹豫,几乎看不出来——然后放进嘴里。 他嚼了嚼。咽下去。 苏千盯着他。“怎么样?” 该隐又叉了一片紫甘蓝,嚼了嚼。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动了一下,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味道很新奇。”他说,又叉了一块苹果,“但不如肉食好吃。” 苏千笑了。“这样至少你不会因为我不在而吃不到植物而难受了。” 该隐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深以为然的,一下,又一下。他放下叉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嘴角。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苏千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活动了一下有点发酸的手臂。“小事。以后想吃蔬菜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该隐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但比他之前所有的表情都真。 苏千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他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和猎隼汇合。 “那我走了。”他说,“下次来Site-17,再给你带沙拉。” 该隐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苏千转身往食堂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该隐还站在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那盘吃了一半的沙拉。他没有再吃,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很久没见的旧物。 苏千笑了笑,转回头,推开食堂的门。 走廊里,灯光很亮。他往临时宿舍的方向走,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第六十一章 “鸢娓” 苏千简单收拾了下,提前到了越野车旁等猎隼的到来。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地库里惨白的灯光发呆。昨晚没怎么睡好,导致现在都不是很清醒。他甩了甩头,想把那些念头甩出去。等会回去就能正常训练了,还有半猫他们陪着。 他等了大概一二十分钟,电梯门开了。猎隼和米娅博士一起从电梯里出来,但不止他们两个人。他们身旁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欧裔,淡金色的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她的眼睛是蓝色的,浅浅的,像冬天的天空被水洗过的蓝。身高大概一米五出头,比苏千矮了大半个头。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领口竖起来,遮住半边脖子。下面是一条同色的工装裤,裤脚塞进短靴里。整个人看起来很利落,像一个随时准备出发的侦察兵。 她不胖不瘦,但站在猎隼和米娅中间,显得格外小只。苏千看到她第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是米娅博士的孩子吗? 她走到苏千跟前,还没有等苏千发问,猎隼先开口了。 “SCP-105,‘鸢娓’,IriS。她可以穿过自己拍摄的照片,将手伸入照片对应的现实空间。” 苏千愣了一下,看着那个金发女孩。她也在看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紧张,只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猎隼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背书:“能在照片视角内,对照片里的物体、人物进行触碰、移动、操控。操控效果会直接反映在现实中,相当于隔空操作。” 苏千眨眨眼。猎隼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以利用照片实现远程突袭、开锁、破坏设备、夺取物品。通过照片看到拍摄地点实时画面,相当于移动侦察眼。” 苏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这能力也太离谱了。 IriS侧身往前站了一步,抬头看着苏千,向他伸出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 “IriS。” “苏千。”苏千伸出手,微微握了一下。她的手掌干燥,温度偏凉,力道不大,但很稳。握完就收回去了,没有多余的客套。 猎隼继续说:“她曾多次协助MTF获取情报和配合收容,有丰富的经验。所以总部决定让她加入你的无染者小队,作为远程观测和支援干扰小组的成员。” 苏千愣住了。 他看了看猎隼,又看了看IriS,又看了看米娅。米娅站在旁边,嘴角带着那种她惯有的、恬静的微笑,没有说话。 原本苏千以为IriS是要和他一起回到站点收押的收容物,没想到是加入他的小队。 他的神态明显兴奋了很多,看着IriS像看着个宝贝,这能力,能隔空开锁、能远程侦察、能破坏设备,这不就是最好的支援吗? 他嘴角翘起来,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有点犹豫地看着猎隼,声音压低了一点:“但未成年也能上战场吗?伦理委员会会同意吗?” 话音刚落,一声不乐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我已经成年了。” IriS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她站在副驾驶门边,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车门,转过头看着苏千,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满。 “你真的很没有礼貌。” 说完,她没等苏千回话,转身打开越野车的副驾驶,利落地坐了上去。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地库里回荡了一下。 苏千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他看了看猎隼,猎隼面无表情,已经往驾驶座走了。他又看了看米娅,米娅冲他笑了笑,耸了耸肩,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苏千灰溜溜地打开了后门,钻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猎隼发动引擎,车子轰鸣了一声,从地库驶出去。Site-17的走廊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 苏千坐在后座,看着副驾驶椅背,不知道说什么。IriS坐在前面,腰板挺得很直,看着窗外,马尾在椅背后面晃来晃去。 苏千想了一会儿,开口了。 “那个……刚才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IriS没回头。“哪个意思?” “就是……”苏千想了想措辞,“你看起来比较年轻。我以为……” “以为我是小孩?”IriS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苏千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IriS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我二十六了。” 苏千愣了一下。“二十六?” “嗯。” 苏千又看了看那个马尾,那个只有一米五出头的身高,那个坐在副驾驶上脚刚好踩到地板的样子。他忍住了没有说“看不出来”。 “那你是前辈了。”他换了个话题,“猎隼说你经验很丰富。” IriS没有接话。 苏千又闭嘴了。 车子驶出Site-17的地面出口,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窗外的荒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远处是连绵的山,天很蓝。猎隼上了公路,车速提起来,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响。 苏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沉默也没那么难熬。他看着那些飞速掠过的警示牌,看着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碎石,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在天边起伏。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IriS忽然开口了。 “你真的是完全免疫的?” 苏千愣了一下。“什么?” “档案里写的。”IriS的声音从前座传来,被风噪切得有点碎,“对一切异常免疫。认知危害、模因污染、现实扭曲——全部无效。” 苏千想了想。“好像是。” IriS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挺厉害的。” 苏千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才不会被卷入087里。”IriS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事实。 苏千想到那只毒舌的猫。 苏千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呢?你的能力是天生的吗?” “不算。忽然就有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IriS沉默了一会儿。“在我大学的时候。” 苏千没有追问。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她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 他想问她是怎么被基金会发现的,想问她的能力有没有失控过,想问她想不想回去,但他没有问。那些问题太近了,近到像在扒开一个人的伤口。 他把目光移回窗外。“那以后请多指教了。” IriS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继续往前开。荒原在窗外延伸,路很长,天很蓝。苏千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眼睛。半猫和CaSSy他们都在等他。现在又多了一个队友。他嘴角翘起来,在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慢慢睡着了。 第六十二章 无染者,集结 苏千他们回到收容所已经是傍晚了。车在地库里停稳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只剩下西边还有一线橘红色的光。苏千伸了个懒腰,从后座爬出来,脚踩在地上,感觉踏实了不少。 一起吃完晚饭,海伦娜博士带着IriS去了她的房间。苏千本来想跟着去看看,但觉得自己跟过去有点奇怪,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 IriS的房间和他在同一个走廊。他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还有几扇关着的门,门上都空着,没有贴标签。想来是剩下几个队员的。苏千不免有些期待了。他想象着那些还没到来的队员会是什么样的人。 回到房间,稍微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苏千准备去找眼豆玩。他刚把半猫放到地上,半猫就蹲在门口,尾巴竖得高高的,等着出门。苏千转身走到门口的贩卖机前,准备搞瓶橙汁带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硬币,塞进去。咔哒,嗡嗡声,咣当一声,橙汁掉了出来。苏千弯腰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笑着对着贩卖机说了声“谢谢”。把盖子拧回去,橙汁揣进口袋。 一扭头,却发现半猫不见了。刚才还蹲在门口,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苏千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 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很轻的、满足的“咪”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他走过去,拐过一个弯,看到了半猫。 半猫正趴在地上,尾巴翘得高高的,一脸谄媚地在一个人脚下打滚。那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猫条,正一点一点地挤出来。半猫伸着脖子,舔得头都不抬。 是IriS。她换了一身便装,浅色的卫衣,深色的长裤,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看起来比白天更小了一点。她半蹲着,一只手挤猫条,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半猫的脑袋,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和白天那个冷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苏千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她没有发现他,注意力全在半猫身上。 猫条很快挤完了。半猫舔了舔嘴巴,又舔了舔IriS的手指,然后一溜烟站起来,跑回苏千脚边,仰着头看他,像是在说“你看我弄到好吃的了”。苏千顺手把它抱起来,半猫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IriS一抬头,看到了苏千。她的表情变了一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白天那种淡淡的、疏离的样子。 苏千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半猫挺可爱的。”IriS说。 “那是,也不看——”苏千话还没说完。 “就是有点势利眼。”IriS的声音很平静,但苏千听出了一丝笑意,“肯定跟你学坏了。” 苏千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反驳,但看着半猫那副吃饱喝足的样子,又觉得好像反驳不了。他只好岔开话题。 “我要去看眼豆,你要一起吗?” IriS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半猫。“可以吗?”她问,目光越过苏千,看向他身后。苏千回头,看到海伦娜博士站在走廊另一头,正靠着墙看他们。她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IriS的脸上又露出了浅浅的笑。苏千转身往前走,IriS跟在他旁边,半猫趴在他怀里,尾巴甩来甩去。 到了眼豆的房间,苏千推开门,两个眼豆立刻从房间深处滑过来。橙色的那个照例往他身上扑,被他用胳膊挡了一下。黄色的那个靠过来,用身体蹭他的腿。 苏千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橙汁,往手心里倒了一点,伸过去。两个眼豆立刻凑上来舔。 IriS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小东西,有点出神。她的目光追着橙色的眼豆转,又落在黄色的眼豆身上,看着它们把苏千手心里的橙汁舔得干干净净。 “它们好乖。”她说。 “确实。但有时候也很调皮。”苏千又倒了一点橙汁。 IriS蹲下来,凑近了一点。橙色的眼豆舔完橙汁,抬起头,那双永远睁着的眼睛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它歪了歪头,然后往前滑了一步,用身体碰了碰她的手指。 IriS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它的头顶。橙色的眼豆发出一种轻轻的咕噜声,往她手心里拱。 苏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不一会,IriS就和半猫和眼豆混熟了。她不知道从哪又找了几根猫条,一点一点地挤给半猫吃,好好撸了把半猫。 半猫趴在她腿上,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橙色的眼豆在她脚边转来转去,黄色的那个靠在她小腿上,一动不动。 苏千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新队员还不错。 --- 第二天早上,苏千照例去了训练场等猎隼。他换了训练服,站在训练场中央,活动着手腕和脚踝,等着今天的训练内容。 但猎隼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入口的方向。 大概两三分钟后,苏千听到了引擎的声音。厚重的、沉闷的、像野兽低吼的声音。 一辆运兵车从训练场的通道里驶出来,车身是哑光的深灰色,棱角分明。它缓缓驶过训练场的地面,稳稳停在苏千身前。 液压车门轰然翻开,光线从车厢里洒出来。 五个人走了下来。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不需要刻意展示就能让人感觉到力量的气质。他们穿着深灰色的制式作战服,装备各不相同,但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默契感是装不出来的。 为首的那个男人最高大。他穿着厚重的黑色动力护甲,背上斜挎着突击步枪,腰间挂着折叠防爆盾。他留着寸头,面容方正,下巴线条硬朗。他看到苏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很稳,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 他旁边那个精悍的男人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神却很亮,上下打量了苏千一眼,嘴角一咧:“就是你要我们护着去贴脸接触收容物?” 苏千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那个高大男人瞥了他一眼:“碎甲。” 碎甲耸耸肩,不说话了,但嘴角还挂着笑。 苏千忍不住笑了一下。“是我。” 碎甲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戴着战术目镜的瘦高男人走过来,拍了拍碎甲的肩膀,然后看向苏千:“别理他,他就这样。”他指了指自己肩上的无人机终端,“天眼。负责看路。”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聊天,不是在工作。 苏千点点头,看向后面。 一个穿着技术工装的男人正在检查腰间的设备,感觉到苏千的目光,抬起头,很自然地伸出手:“舱门。收容归我管。”他握手的力度不大不小,松开后就继续低头摆弄他的设备去了。 最后一个人走过来,没有穿重甲,头上戴着一个耳机,只是手腕上扣着一个监测仪,手里握着一个录音终端。他看着苏千,眼神很温和:“清醒。负责观测你是否收到影响。虽然你可能用不上我。”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苏千也笑了。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自我介绍,表态,打气。但看着这几个人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些话好像不太需要了。 “我是苏千。”他说,比平时声音大了一点。 碎甲第一个接话:“知道。档案都看过了。” 天眼在旁边补了一句:“看了好几遍。你连106都碰过?” 舱门头也没抬,声音从设备后面传出来:“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碰完之后106给吓跑了。” 几个人又笑了。 苏千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壁垒,他一直没说话,就站在那里,像一堵墙。苏千看向他,他点了点头,开口了,声音低沉:“壁垒。以后我会挡你前面。” 就这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自我介绍。但苏千莫名觉得很安心。 “我没带过队伍。”苏千说,“也没上过真正的战场。但我会尽力的。” 碎甲一摆手:“你不用带我们。你只需要走到异常面前,碰它一下。剩下的,我们来。” 天眼在旁边点头,语气轻松:“你就当自己是最后的大招。我们负责把你送到bOSS前面你来放个大。” 舱门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苏千:“你碰完,我负责锁起来。” 清醒在旁边笑了笑,补了一句:“我负责保证你还是你。” 苏千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他看了一眼站在训练场边缘的猎隼。猎隼抱着胳膊,看着这边。 碎甲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的教官是猎隼?他训人狠不狠?” 苏千想了想。“还行。” 碎甲看了看远处的猎隼,又看了看苏千,小声说:“那你自己扛着。我们就不陪练了。” 天眼在旁边笑出了声。 苏千也笑了。 他站在那五个人中间,光从头顶的照明灯里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的不擅长写这种情节,好在后面就要和各种收容物接触和战斗力QAQ,也会和其他特遣小队合作,敬请期待吧!厚着脸皮要点五星好评,求求了???????????,有什么问题我发在评论区我都会仔细看了改正的!) 第六十三章 睡梦杀手 猎隼因为九尾狐任务紧急召回而离开了。 苏千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训练场上做负重深蹲。猎隼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秒表,脸上没什么表情。训练结束后,他只是说了一句“我的任务结束了,以后就靠你自己练了”。苏千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入口,忽然觉得有点不舍。 但猎隼走后,训练并没有停下。通过这几天的磨合,苏千和队友们已经熟悉多了。 壁垒真名叫埃里克·沃斯。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力。前EpSilOn-11九尾狐中士,参加过多次收容镇压,因重伤退下一线,休养后被调来专门守护苏千。 苏千第一次听到这个介绍的时候愣了一下,问他受了什么伤。壁垒沉默了几秒,说了两个字:“爆炸。”然后就没有再开口。苏千没敢再问。 碎甲和壁垒之前在一起训练过。他叫凯尔·罗万,巴尔干裔,近战能力极强。猎隼走后,他主动揽下了教苏千近战技巧的活儿。“你总不能每次都靠别人挡在前面。”他说。苏千深以为然,然后被他摔了十几次。 天眼是个亚裔,叫林谦。技术宅,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是各种苏千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最大的爱好是捣鼓自己的无人机,没事就拆开重装,拆开重装,乐此不疲。 面对IriS的时候,他甚至有点社恐害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碎甲发现了这件事,每次训练间隙都要故意把天眼往IriS身边推,然后看天眼红着脸跑开。 舱门是瑞士人,乔纳斯·维拉。他的收容装备是全队最多的,背包永远鼓鼓囊囊,腰侧挂满了各种苏千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感觉像宝可梦精灵球。 为了应对各种收容物,他平时非常注重体能锻炼,和壁垒一起总是带着苏千负重训练。苏千每次跑完都觉得自己要死了,舱门还能面不改色地检查设备。 反而是IriS和清醒,艾拉拉·索恩,平时最轻松。她们除了必要的训练,就在旁边看书学习。IriS看的是各种战术手册和地图,艾拉拉看的是心理学专著和模因学论文。两个人偶尔交流几句,声音很低,像是在讨论什么深奥的问题。苏千有一次凑过去想听听,被艾拉拉笑着赶走了。 这几天的训练,苏千被碎甲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爬起来,碎甲都会说:“再来。” 但渐渐地,苏千发现自己能多撑几秒了。也可以看出碎甲出拳的线路了。在倒地之前能勉强做一个格挡的动作了。这让苏千信心倍增。 壁垒和舱门带着他负重跑的时候,他也不再总是跟不上了。天眼的无人机在他头顶嗡嗡飞,偶尔传来天眼的声音:“左转,那边有个水坑。” IriS和艾拉拉有时候会来训练场看他们,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一个看书,一个看他们。苏千有一次跑完步,喘着气问IriS:“你不练吗?”IriS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练的不是这个。”然后低头继续看书。苏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天下午,苏千正在和碎甲对战训练。 说是对战,其实就是碎甲单方面压着苏千打。碎甲的拳头又快又狠,苏千勉强挡了两下,第三下就没挡住,被一拳打中肩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重心压低。”碎甲站在原地,没有追击,“你每次挡的时候都会往上飘。” 苏千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重新摆好姿势。“再来。” 碎甲嘴角一咧,冲上来。这一次苏千多撑了两秒,然后被一个扫腿撂倒在地。他躺在地上,看着训练场天花板上的灯,喘着粗气。 “进步了。”碎甲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苏千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每次摔得都一样狠。” 碎甲笑了。“那是为了让你记住疼。” 苏千正准备说什么,训练场的门被推开了。 马库斯博士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有些皱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着苏千挥了挥手上的文件。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下发了!”马库斯的声音在训练场里回荡。 苏千愣了一下。周围几个人也停了下来。壁垒放下手中的哑铃,舱门从一堆设备里抬起头,天眼的无人机差点撞到墙上,IriS合上了手里的书,艾拉拉摘下了耳机。 几个人同时往马库斯那边靠过去。 苏千接过文件,其他人也围上来,凑在一起看。 文件第一页,贴着几张照片。苏千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眉头皱了皱。那东西外观上类似于没有毛发的、有趾类的人类,身高大概一米四左右,浑身皮肤灰白,皱巴巴的,像泡了很久水的死皮。它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针一样的牙齿,整整齐齐地从牙龈里长出来,从嘴角排到嘴角,没有缝隙。它的爪子有五根,每根大概二十厘米长,细长的,像是干枯的树枝。 “好丑,看着好恶心。”IriS只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 苏千觉得她说得没错。966的长相确实不是很美观。怪不得叫睡梦杀手,属于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脸。他把文件上的字念出来:“SCP-966,睡梦杀手。” 天眼凑过来,推了推目镜,仔细看了看照片。“爪子那么长,攻击力应该很强吧?” 苏千在往后翻了几页文件,摇了摇头。“文档里说它们的爪子没什么攻击力,很脆,容易断。” 碎甲挑了挑眉。“那它们怎么杀人?” 苏千继续往下看。 它们的狩猎方法,包括发出一波长波,这种波长会永久抑制受影响的猎物的NREM和REM睡眠状态,同时让猎物失去浅睡的能力。 被它们影响的生物,无法入睡,无法休息,脑子永远清醒,身体永远疲惫。几天之后,猎物会因为无法睡觉而导致猝死,或者因为精神崩溃而自裁。然后,它们就会享受自己的猎物。 苏千看完这一段,沉默了一会儿。 “这比直接杀人还狠。”碎甲说。 壁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艾拉拉在旁边轻声说:“无法入睡,是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还有一点。”天眼指了指文件角落的一行小字,“文档里说,SCP-966只有在波长范围从700纳米到900纳米左右的光线下才看得见。适用于所有组织,不管它是什么状态。” 苏千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天眼推了推目镜:“意思是你用普通灯光照它,可能什么都看不到。得用特定波长的光源。” 碎甲皱了皱眉。“那我们在别墅里怎么找?总不能摸黑吧。” “设备我来解决。”天眼拍了拍自己肩上的无人机终端,“我带了几组红外补光灯,波长可以调到那个范围。到时候我用无人机扫描,找到位置告诉你们。” 苏千点点头,继续翻文件。上面是这次任务的详细信息。 地点在郊区的一栋别墅。几天前,一个富豪在地下室里发现了几只奇怪的东西,灰白色的、像人又不像人的生物,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他以为是死掉的动物,走近想看个清楚。可瞬间又看不见了。他吓得赶紧跑出地下室,把门反锁上,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别墅。 他报了警。警察到场之后,打开了地下室的门,什么都没发现。但富豪坚持说那东西就在里面,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觉了。警察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但还是上报了。消息层层传递,最终落到了基金会手里。 基金会的人到场之后,用特定波长的设备确认了966的存在。现在那几只966还躲在地下室里,富豪已经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但长期失眠已经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同时参与事件的警察也收到了影响。 任务目标:前往别墅,进入地下室,收容SCP-966个体。 苏千看完资料,抬起头。几个人也看完了,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期待。 “不算难。”碎甲说,“甚至有点简单。” 天眼点了点头。“几只不会打架的小怪物,让苏千碰一下就行。” 舱门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需要带什么设备了。“收容容器要准备几个?” 壁垒开口了,声音沉稳:“文档里说是四只,你多带两个以防万一。" 苏千把文件合上,看着他们。壁垒站在最外面,双手抱在胸前,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碎甲在旁边活动手腕,刚才训练时的兴奋还没完全退去。 苏千深吸一口气。 “来吧,”他说,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无染者的第一次任务,出发!” 碎甲第一个往外走,路过苏千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紧张,队长。” 苏千愣了一下。这是碎甲第一次叫他队长。 他看着队友们的背影——壁垒沉稳的步伐,碎甲跳脱的身影,天眼低头摆弄平板,舱门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IriS和艾拉拉并肩走在最后。 他笑了一下,跟了上去。 第六十四章 任务完成 这是苏千第一次和队友全副武装地出任务。 作战服穿在身上的时候,他感觉和之前训练时穿的那些不太一样。哑光浅灰的面料,摸起来很厚实,但穿上之后意外的轻便。 没有队名,没有编号,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标志——只有内部RFID能识别。防轻度腐蚀、防穿刺、阻燃,舱门说这套衣服够他在大多数异常面前撑过第一波冲击。 苏千低头看了看左臂。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一个闭合的圆形,中间一道横线。舱门告诉他,这个标志的意思是:污染无法进入,内在保持空白。 “还挺有诗意。”苏千当时说。 舱门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是设计部的人起的。不用太当真。” 苏千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带着声波干扰耳机,坐上了一辆无标识的装甲运兵车。车身是深灰色的,没有窗户,只有后面的两排座位和前面的驾驶舱。苏千坐在中间,左边是壁垒,右边是碎甲,对面是IriS和艾拉拉,天眼蹲在角落里调试他的无人机。 车子开得很稳,但速度不慢。苏千看着车厢里跳动的仪表光,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碎甲在旁边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出任务,紧张吗?” 苏千想了想。“还好。” “骗人。”碎甲笑了,“你手指都在抖。”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正常。”壁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平稳,“第一次都这样。” 苏千看向他。壁垒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车门,表情和训练时一模一样。但苏千觉得,有他在旁边,确实安心不少。 天眼从角落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遥控器。“到了之后我先飞一圈,看看别墅其他地方有没有966。地下室的情况交给IriS。” IriS在旁边翻着几张照片——警察之前拍的证物照,光线很暗,只能看到地下室模糊的轮廓。“照片够了。”她说,“等到了之后,我用特定波长光线对着照片看一下,就知道那四个还在不在。” 苏千点点头。 “够了。”碎甲活动了一下手腕,“一人一个,剩下的给苏千练手。” 苏千瞪了他一眼。碎甲咧嘴笑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开始减速。窗外的光线暗下来,引擎声也小了。最后车身轻轻震了一下,停住了。 “到了。”驾驶舱里的声音传来。 车门打开,一股潮湿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涌进来。苏千跳下车,踩在碎石路上,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眼前是一栋两层的别墅,白色的外墙,拱形的窗户,门廊上还有几根罗马柱。很气派,但现在看起来有点荒凉,门把手上还挂着警察贴的封条。 天眼第一个行动起来。他蹲在车旁,把无人机放飞出去。那架四轴无人机无声地升空,轻巧地绕过门廊,从二楼的一扇窗户钻了进去。 几个人围在天眼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平板屏幕。画面从二楼开始,一间一间地扫过去。卧室、书房、浴室、走廊——到处是灰尘和翻倒的家具,但没有灰白色的影子。 “二楼没有。”天眼说。 无人机下到一楼。客厅、餐厅、厨房、储物间——同样的景象,同样的空旷。 “一楼也没有。” 无人机飞过走廊,停在地下室入口的那扇木门前。木门关着,门把手上有新鲜的划痕。天眼操控无人机在门口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地下室外面没有。”天眼说,“门是关着的。” IriS走上前。她找了一个能看到地下室入口的角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警察在地下室拍的那张。她把照片举在眼前,另一只手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光源,对着照片照过去。在室外那光线很淡,但照入照片里的地下室却很明显。 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四个。都在里面。没有移动。” 苏千松了口气。“行动。” 他话音刚落,壁垒和碎甲已经动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快步走向别墅大门。壁垒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锁,木门应声而开,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碎甲侧身闪进去,枪口指向走廊两侧。壁垒紧随其后,盾牌挡在身前。 苏千跟在后面,天眼操控无人机在前面探路,IriS和艾拉拉在车厢里待着,舱门背着收容设备走在苏千旁边。 几个人边观察边向地下室推进。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地响。客厅里的沙发翻倒了,茶几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走的酒杯,杯底残留着已经干涸的酒渍。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像是动物巢穴的腥气。 地下室的门就在楼梯下面。一扇普通的木门,关着,门缝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苏千喊了一下IriS。 IriS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那是一个声波干扰弹,可以在短时间内发出高频噪声,干扰966的感知。她拉掉保险栓,朝苏千回复到准备好了。 苏千深吸一口气。“投。” IriS对准照片,把干扰弹扔了进去。一声轻微的爆响之后,一阵细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从地下室里传来,尖锐的、持续的高频嗡鸣,像蚊子在耳边飞。紧接着,地下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到处乱撞。 “投掷完成。”IriS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来。 “破门。”苏千说。 壁垒上前一步,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天眼的无人机紧随其后飞进去,打开了特定波长的灯光。灰绿色的光线下,地下室的轮廓清晰起来,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一张沙发翻倒在地,墙上还有几道深深的爪痕。 地上有四个灰白色的影子。 它们正在挣扎。爪子在地上乱抓,细长的指甲有的断在旁边的木质储柜里,有的直接蹬断在地上,留下一截截灰白色的碎片。 碎甲第一个冲上去。他侧身避开一只966胡乱挥舞的爪子,一只手按住它的后颈,另一只手卡住它的手腕,把它死死地压在地上。那只966挣扎了几下,但碎甲的力气太大了,它根本挣不开。 碎甲抬头看着苏千,嘴角一咧,颇有兴趣地说:“我其实挺好奇你碰一下会怎么样。” 苏千耸耸肩,走上前去。 他蹲下来,看着那只被碎甲压住的966。近距离看,这东西比照片上更恶心。灰白色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被泡了很久的水,又像是被烤化了再凝固的蜡。它那张嘴微微张着,露出一排针一样的牙齿,整整齐齐的,从牙龈里直接长出来。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地转动着,像是在做梦。 苏千忍着恶心,伸出手,碰了一下它的胳膊。 指尖接触到那层灰白色皮肤的瞬间,那只966停止了挣扎。 不是慢慢停下来,是突然的、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停止。它的爪子不抓了,嘴不张了,眼珠也不转了。整个身体软下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千愣了一下。“死了?” 碎甲松开手,把那只966拎起来看了看。它的眼睛还闭着,呼吸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不至于。”碎甲说,“应该是睡着了。”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碰过966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你们两个人要聊到什么时候?”壁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苏千和碎甲同时抬头。另外三只966还在到处乱撞,有一只甚至爬到了木箱上面,爪子扒着箱子的边缘,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壁垒一只手按着一只,脚下还踩着一只,表情稳得像在搬砖。 碎甲赶紧把手里的966往地上一放,跑过去帮忙。苏千也跟上去,把那只爬到木箱上的966拽下来,碰了一下。它立刻安静了,蜷缩在苏千手里,像个睡着了的动物,虽然丑了很多。 比想象的还要轻松。等舱门背着收容设备走进来的时候,四个收容物已经在地面上睡得香甜。 舱门蹲下来,打开收容仓,一只一只地把966装进去。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它们。盖子合上之后,他检查了一遍密封条,确认没有问题,然后站起来。 “好了。”他说,“后面的事情等基金会派人来拉走就行。” 苏千站在地下室里,看着那个密封的收容仓。四个从不停歇的生物,被他碰了几下,就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碎甲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任务,完成了。” 苏千抬起头,看了看队友们。壁垒正在擦盾牌上的灰,天眼在回收无人机,IriS和艾拉拉在门口等着,舱门在检查收容仓的固定带。 “走吧。”苏千说。 几个人鱼贯走出地下室,穿过走廊,走出别墅大门。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苏千眯了眯眼。他站在碎石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白色的墙,拱形的窗户,门廊上的罗马柱。看起来和普通的豪宅没什么区别。 “看什么呢?”碎甲已经爬上了车,探出头来喊他。 苏千收回目光,转身爬上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驶离别墅,沿着碎石路往外开。 碎甲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第一次任务,四个收容物,零伤亡。完美。” 天眼在旁边摆弄着无人机,头也不抬。“你刚才差点被那只966抓到。” “那不是没抓到嘛。” “差一点。” “差一点就是没差。”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车厢里多了点热闹的声音。 苏千靠在座位上,听着他们说话,嘴角翘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碰过966的手指,还干干净净的。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抬头车厢正要关上,苏千却看到本该无人别墅窗口有一道人影,苏千陡然一惊,那人带着一张白的面具,手里拎着一个肉状的不知名生物。 他对着苏千微微弯腰,下一秒消失不见。 第六十五章 万能瑞士军刀 苏千不由得站了起来。 “怎么了!”一直在观察他的艾拉拉赶紧问道。她的声音不大,但车厢里本来就安静,这一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周围几个人也安静下来,看着站起来的苏千。 苏千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外。车门正在缓缓关闭,那道缝隙越来越窄,但他看得很清楚。 “别墅里面,还有人。” 他的声音很用力,像是怕自己一松劲就会错过什么。话音刚落,他已经往车门方向迈了一步,伸手去撑门框,准备跳下去。 一只手拦在他胸前。壁垒的动作比他快得多,那只手臂像一堵墙,稳稳地挡在他面前。 “等等。”壁垒的声音低沉,但不容置疑,“先看清楚。” 苏千被拦了一下,脚步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壁垒,壁垒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苏千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壁垒转头对林谦说:“开无人机进去看看。” 林谦点头,手指已经在遥控器上飞快地跳动。无人机的嗡鸣声重新响起,从车顶升空,轻巧地掠过别墅的围墙,从刚才那扇窗户钻了进去。同时,他把无人机的影像实时投映在车厢的屏幕上。 苏千坐在林谦旁边,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 画面从窗户进去,是一间卧室。床、衣柜、梳妆台,空无一人。苏千说:“往上。”无人机升高,看到天花板角落有蛛网,没有人的痕迹。“往左。”画面转到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和翻倒的椅子。“再往左。”楼梯、客厅、餐厅、厨房,什么都没有。无人机在别墅里绕了两三圈,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碎甲把手搭在苏千肩膀上,笑着说到:“会不会是你太激动花眼了?” 苏千没有笑。他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不会。我不会忘记那个面具。” 他抬起头,看着碎甲,一字一顿地说:“那是CI的人。” 这句话一出,现场的氛围明显沉重了不少。碎甲的手从苏千肩膀上收了回去,脸上的笑容也收了。天眼的手指停在遥控器上,舱门转头看向苏千,IriS和艾拉拉对视了一眼,壁垒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谦又让无人机飞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撤吧。”壁垒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回去报告基金会,会有专人过来调查的。” 苏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门彻底关上,引擎发动。车子驶离别墅,沿着碎石路往外开。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苏千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金属板,脑子里全是刚刚的画面。 他想不通。CI的人为什么会在那里?那几只966和他有没有关系?他手里拎着的那个肉状的东西是什么?他越想越乱,最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想了。 回到收容所,几个人做了简单的汇报。马库斯博士站在走廊里等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看到苏千过来,抬了抬头。 “第一次任务不顺利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心。 苏千抬头回道:“挺顺利的。四个966都收容了,没有人受伤。” “那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苏千沉默了一下。“后面我看见了CI的人。” 马库斯博士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又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最近CI行动越来越频繁了。” 苏千听到这句话,眼神更加认真。“所以我更得努力了。”说完,他转身往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的灯还亮着,靶子在远处立着,地面上还残留着他们出发前训练时留下的弹壳。 苏千走到射击位前,拿起枪,瞄准,射击。砰。偏了。砰。又偏了。他放下枪,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靶子,忽然觉得很无力。 连着几天,他都在训练场泡着。早上负重跑,下午射击训练,晚上被碎甲摔来摔去。但他的枪法确实没办法轻易达到碎甲他们的准度。子弹总是偏离弹道,移动靶也总打不中。 碎甲站在旁边,看他打完一个弹匣,摇了摇头。 “你太急了。”碎甲说,“射击这种事,急不来的。” 苏千没说话,又装了一个弹匣。 碎甲叹了口气。“你不用非得练成神枪手。我们有壁垒,有我,有天眼,有IriS。你的任务主要是和异常接触。剩下的我们来。” 苏千把枪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我不想每次都让你们挡在前面。” 碎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你继续练。” 苏千拿起枪,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打一组—— “有一个东西刚到收容所,或许你可以来看看。” 马库斯博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训练场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你肯定会感兴趣”的表情。 苏千放下枪,看着他。 马库斯笑了笑。“跟我来。” 苏千跟上去。两个人穿过几条走廊,拐了几个弯,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的标牌写着SCP-117。 “这是从总部调来的。”马库斯一边刷卡一边说,“特批让你接触。如果适合的话,你可以长时间持有它。” 苏千愣了一下。“长时间持有?武器?” 马库斯没有回答,推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收容室,灯光柔和,墙壁是浅灰色的。房间中央有一个玻璃展架,架子上放着一把瑞士军刀。 苏千走近了几步,仔细看着那把刀。 它比普通的瑞士军刀大了一圈,通体泛着一种沉甸甸的旧银色,不是崭新的那种亮,是被人长久把玩过、被岁月浸透过的哑光。刀刃与刀柄之间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接缝,像是从一整块金属里长出来的。 刀柄两侧嵌着深红色的贴片,像是某种树脂或硬木,边缘微微磨损,露出更深的底色。 正面的金属标牌上刻着一些看不清楚的花纹,像是从内部浮出来的。标牌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刻字,苏千凑近看了看,像是一串编号,又像某个日期,但笔画太细,看不太清。 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整片光滑的金属面,泛着淡淡的暖色光。 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不刺眼,反而有一种被抚摸过太多次才有的温润。它躺在玻璃架上,不像一件被收容的异常物品,倒像一件被珍藏了很久的老物件,等着被谁拿走,被谁用起来。 苏千盯着它看了好几秒,试探着伸出了手。 (男主终于是要有武器了,QAQ,找了半天找了个适合他的,接下来就要和某位大爷见面咯,努力码字ing?(?????д?????? ?)?) 第六十六章 自瞄 苏千伸手将要握住它。 就在碰到刀柄的一瞬间,瑞士刀忽然散开了。像一摊水银被打破了表面张力,银色的金属从刀柄上流淌下来,顺着他的指尖,如同有生命的液体,往手掌、手背攀附。 触感冰凉,但并不刺骨,像是夏天把手伸进溪水里。金属液体很薄,覆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却能清楚地看到它在指缝间游走,在掌心里汇聚,在手腕处停下来,像一层银色的皮肤。 苏千被这吓了一跳,手指本能地僵了一下,但没有甩开手。他盯着那些在自己手上流动的银色液体,看着它们从指根漫到指尖,又从指尖绕回手背,像是在熟悉他的体温、掌纹,手上每一道指纹的沟壑。 马库斯博士在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惊得瞪大了双眼。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反应过来,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板,低头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有什么不适吗?”马库斯博士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这样的情况显然是没有预料的。 苏千没有抬头,盯着自己的手。“没有。就是有点凉。” 银色的液体已经停止了游动,安静地覆在他右手上,从指尖到手腕,薄薄一层,严丝合缝。他翻过手掌,手心里的银色也跟着流转,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始终均匀地铺在皮肤表面。 他握了握拳,银色没有皱褶,也没有断裂,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波动了一点,在他松开手的时候恢复了原状。 苏千用左手接过马库斯手里的档案。档案上写着SCP-117,万能瑞士军刀,可以变成各种各样的日常工具。没有说它会变成一摊液体,也没有说它会爬到人手上,他看着档案,又看了看自己那只银色的手。 他心念一动。 正在手背和掌心来回游动的银色液体迅速动了起来,从手腕处收拢,向掌心汇聚,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凝成一把起子。银色的起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和刚才那层轻飘飘的液体完全不一样。 苏千拿着起子抛了两下。“还挺沉。” 他想了想。手里的起子短暂地恢复了液态,银色的金属在掌心里化开,重新流动,然后迅速凝成另一把小剪刀。刀刃很薄,剪口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苏千试着开合了两下,剪刀的咬合精准,没有一丝晃动。 马库斯在旁边库库地写记录,头都不抬。 苏千把剪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想了想。“要是能变成枪就好了。”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117忽然动了。银色的液体从剪刀的形态化开,在他掌心里摇摇晃晃,像是在犹豫。 它一会儿凝成某个工具的雏形,一会儿又散开,一会儿又凝成另一个形状,在各种工具的轮廓之间来回切换,他看到了扳手的头、锯子的齿、螺丝刀的尖端,甚至有一个瞬间它差点变成一把钥匙——但就是没办法变成苏千心仪的枪械。 苏千盯着那些徒劳的变化,叹了口气。 马库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据我们所知,这个不知道生产商的瑞士刀,只能变成日常工具。枪械不在日常工具的范畴里。” 苏千有些遗憾。“好吧。”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团还在摇晃的银色液体,它似乎还不甘心,又试了一次,再次失败后终于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凝成了一把小刀。苏千笑了笑,转瞬恢复了心情。“白得一个万能工具也不错。” 他扭头笑着看向博士。“那我就拿走咯?” 马库斯博士笑着挥手赶他。“去吧去吧,我帮你写报告。” “嘿嘿,麻烦你了。”苏千一甩手,手里的117瞬间化开,顺着他的手指流淌到手背上,然后迅速凝固成一只银灰色的手套,薄薄的,贴合着每一根手指的弧度,从指尖到手腕,严丝合缝。他握了握拳,没有任何束缚感。 他往训练场走,一路上不停地翻看自己的手。手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不刺眼,但很显眼。他试着心念一动,手套立刻化开,在手心里凝成一把小起子。再一动,重新变成手套。来来回回玩了三次,差点撞上走廊拐角。 训练场里,碎甲正坐在器材箱上擦枪。看到苏千进来,他抬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银色的手套上。 “博士把你喊过去半天,就给你拿了个新手套?”碎甲把枪放下,上下打量着那只手套,“还只给你左手的?” 苏千笑嘻嘻地跑到碎甲面前,把右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碎甲凑近看了看,伸手想摸,苏千一缩手。“别急,看好了。” 他小手一晃。手套瞬间液化,银色的金属从手指上流淌下来,在掌心里汇聚,然后迅速凝成一把瑞士军刀。再一晃,军刀化开,变成一把开瓶器。 “呦呵。”碎甲起了兴趣,从器材箱上跳下来,凑到苏千跟前,“给我变个枪看看。”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开心变幽怨的脸。 碎甲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哈哈哈,那你这不就是个工具包吗?” 苏千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碎甲笑够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至少很实用。比我这把只会打子弹,只能攻击敌人的破枪强。” 苏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还带着一点“你再笑我就用开瓶器开你”的意思。 碎甲赶紧收敛笑容,举起双手。“真的实用。你看我,连个开瓶器都没有,每次喝啤酒都用牙咬。” 苏千没理他,把手套重新戴好。他走到射击位前,拿起旁边的一把制式手枪。准备继续练习。 他把枪握在手里。就在带着117的手触碰到枪械的瞬间,117像是一个蚀铁的异形,从手套的形态迅速蔓延开来,顺着他的手指攀上枪身,从握把到套筒,再到整个枪身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把整把枪都包裹了进去。 银色的金属覆盖了原本黑色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它没有改变枪的形状,但每一寸表面都被117重新铺过,像是给这把枪穿上了一件银色的外衣。握把处的纹路被填平又被重新刻出来,比原来更深,编并且变成了和之前瑞士刀一样的木质结构,更贴合苏千的手型。准星上凝出一小团银色的突起,像是某种辅助瞄准的装置。 苏千惊喜地拿着和制式手枪融为一体的117,翻来覆去地看。碎甲站在旁边,嘴微微张着,手里的擦枪布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苏千抬手,对着靶场。 砰砰砰——连发射击。 火舌从枪口冒出,枪声在训练场里炸开,回声撞在墙壁上,一声叠着一声。后坐力比他想象的轻很多,像是被117吸收了大部分。枪口几乎没有上跳,准星始终稳稳地指着前方。 子弹精准地射中了远处的靶心。 每一颗都精准的击中。弹孔在靶心周围聚成一团,几乎看不出分散。银色的子弹穿过靶纸,在后面的防弹挡板上撞出一小团银色的碎屑,然后迅速蒸发,连痕迹都没留下。 苏千心有所感,拇指按下弹匣钮。弹匣落在掌心里,里面的子弹还是满满当当的。纹丝未动,压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有发射过。 苏千扭头看着碎甲。碎甲还站在那里,嘴还张着,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枪,又盯着他手里的弹匣,又盯着靶纸上那团密集的弹孔。 苏千晃了晃手里的新枪。 “貌似不只是工具箱哦。” 碎甲深吸一口气,闭上嘴,又张开。“不是,你当这是FPS呢?这都能自瞄?还无限弹药。”他的声音有点破音,“开挂是吧?举报了。” 苏千笑了,笑得很开心。他把弹匣推回去,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银色的枪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我得去找博士再汇报一下。”苏千说。 他心念一动,银色的液体从枪身上流下来,顺着他的手指回到手背上,重新凝成那只手套。原来的枪却没有再出现,应该是被117吞噬了。 碎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他退出弹匣,数了数子弹,对着靶子开了一枪。砰。子弹偏左,居然打在靶纸的边缘。他放下枪,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离谱。” 第六十七章 空房间 苏千正和队友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刚拿起筷子,就感觉手上一凉,117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银色的液体从手腕处涌出,瞬间把整双筷子裹了个严实。 他低头一看,手里握着两根银光闪闪的“新”筷子,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和他刚才拿的那双普通木筷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苏千一脸无语地看着手里的117牌筷子。旁边的碎甲看到了这一幕,嘴一咧,肩膀开始抖,憋着笑看他。 自从拿到117之后,苏千在使用工具的时候总会被突然冒出来的117替代。它像个有强迫症的管家,见不得主人用别的工具。现在苏千被吞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他的钥匙钥匙,一只战术手套,训练的时候他戴了一对普通手套,117不乐意了,当场把那手套吞了,给他换了一只银色的,还只换了一只,碎甲笑他“左右手不是一个季节” 还有碎甲的长刀。 说起长刀,苏千又想起了那天的事。碎甲满脸信心地拿着那把刀,说这是找基金会某个大师专门给他打造的,肯定比苏千那个瑞士小匕首厉害多了。 苏千还没来得及说话,117就动了。那是它第一次不受苏千接触的主动飞出去,银色的液体从苏千手上弹射而出,像一条银蛇,瞬间缠上了碎甲手里的长刀。碎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把他精心打造的、找大师定制的、还没捂热乎的长刀,在几秒钟之内被117吞了个干干净净。碎甲一脸悲痛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着那团银色液体欢快地流回苏千手上,然后在他手里凝成一把新的长刀。 想到这儿,苏千手一晃。手里的筷子瞬间化开,银色的液体在掌心里翻涌、拉长、凝固一把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刀身是银色的,不是那种亮得刺眼的银,是沉静的、像月光照在深水上的那种银,刃口极薄,几乎透明,能映出对面碎甲那张僵住的脸。刀柄是黑色的,缠着细密的防滑纹路,握在手里刚刚好,重心稳稳地落在虎口处,像是为他量身定做。 碎甲刚刚还在幸灾乐祸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他的眼睛盯着那把刀,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在场的其他人反而都笑了起来。天眼笑得最欢,手里的无人机差点掉地上。 碎甲回过神来,指着苏千手里的刀,声音有点劈:“我的刀!” 苏千把刀转了一圈,刀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你的刀不是被吃了吗?这是我的刀。” “那是我的刀变的!” “现在是我的了。” 碎甲深吸一口气,看向壁垒。壁垒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盾牌,在手里掂了掂,说:“别看我。” 碎甲又看向舱门。舱门低头检查自己的收容设备,头也不抬:“我是技术岗,不参与武器纠纷。” 碎甲还没有转头天眼就举起双手:“我是搞无人机的,打架别找我。” 碎甲认命了,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靠。苏千笑着把刀收起来,117重新变回手套,安安静静地覆在他手背上。 这段时间,苏千几人在训练场的模拟任务训练合作越发熟练。特别是苏千和碎甲,由于近战训练的关系,两个人格外玩得来。 训练结束,苏千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先去131看了一眼眼豆,两个小东西正在角落里互相靠着,像是睡着了。他没打扰它们,轻轻关上门,然后抱着半猫去找CaSSy。 CaSSy的收容室在走廊尽头,墙上挂着那幅城堡画。苏千推门进去的时候,CaSSy正骑着她那头驴,在城堡周围的草地上跑。她穿着一身轻便的裙子,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握着一根新的长矛,笔直的矛身,锋利的矛尖,重点是大小合适,之前的那个太重,这个是她在另一幅画里搬过来的。她骑在驴背上,腰板挺得很直,长矛举过头顶,像一名真正的骑士。 那头驴耷拉着耳朵,四条腿迈得极不情愿,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拽着走的。苏千盯着那头驴的脸看了几秒,他真的从那头驴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无奈的表情。CaSSy倒是兴致勃勃,一边跑一边喊:“冲啊!” 苏千抱着半猫站在画框前,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名。唐吉诃德。苏千忍不住笑了一下。 CaSSy跑了一圈,勒住驴,跳下来,跑到画框边缘,仰着头看苏千。“你看我新学的!厉害吧!” 苏千忍着笑。“厉害。就是驴看起来不太高兴。” CaSSy回头看了一眼那头驴。驴正低着头啃草地上的花,尾巴甩了甩,根本不看她。“它平时就这样。”CaSSy说,“习惯了。” 苏千笑了。他把半猫放在画框旁边,半猫趴在桌子上,好奇地看着画里那个跑来跑去的小人和那头低头吃草的驴。CaSSy看到了苏千手上的银色手套,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什么!” 苏千心念一动,117从手套化开,在他手心里凝成一把小剪刀。CaSSy瞪大了眼。又变成一把起子,CaSSy往前凑了一步。变成一把枪,CaSSy整个人贴在画框边缘,鼻子几乎要碰到纸面。“什么都能变吗?” “工具类的都行。”苏千把117变回手套,“117,万能的。” CaSSy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长矛,又看了看苏千手里那个万能银色手套。沉默了一秒。 她把长矛往身后藏了藏,挺起胸,说:“但你没有坐骑。”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头还在啃花的驴,“我有。” CaSSy拍了拍驴的背,驴终于抬起头,一脸“又怎么了”的表情。CaSSy翻身上去,在驴背上坐直了,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骑士没有坐骑,就不算真正的骑士。” 苏千看着她那副认真样,忍不住笑了。“是。你有坐骑,你赢了。” CaSSy满意地点点头,骑着驴慢悠悠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下次给你也画一匹马!”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说“那我呢”,但CaSSy已经骑着它继续往前跑了。 从CaSSy那里出来,苏千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他想了想,往116的方向走。好几天没去看雾了,上次任务回来之后一直在训练,也没顾上。 116的走廊还是那么安静。灯光偏暗,墙上没有什么装饰,尽头那扇门关着。苏千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 墙角那个雾总是蜷缩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软垫被收走了,墙上那些为了防撞而贴的软包也被拆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地板。空气里没有那种熟悉的、药水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苏千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墙角的地板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空橙汁瓶。他送的那瓶。瓶盖拧得紧紧的,瓶身上没有灰,像是有人擦过才留下的。旁边没有别的,只有这个瓶子。 苏千蹲下来,把橙汁瓶捡起来。瓶子里还有一点干涸的痕迹,是橙汁干了之后留下的。他攥着瓶子,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 他找到马库斯博士的时候,马库斯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到苏千进来,他抬起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 “雾呢?”苏千问。 马库斯放下文件。“临时调走了。总部那边有个针对特殊异常个体的研究项目,需要他的配合。” 苏千沉默了一下。“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 苏千攥着橙汁瓶的手紧了一下。“他……说了什么吗?” 马库斯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点。“他问了你的名字。说了‘苏千’。研究人员告诉他你还在训练去了,他就没再问了。” 苏千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橙汁瓶。 马库斯继续说:“他带走了你送他的那个立方体。” 苏千点了点头。他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为什么要调走他,但也知道这不是马库斯能决定的。 “他过段时间就回来的。”马库斯说。 苏千抬头看他。 马库斯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他状态比以前好多了。勉强可以说话和交流了。这次调走,是去配合研究。等研究结束了,会回来的。” 苏千把橙汁瓶收进口袋。“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过116那扇门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门关着,灯也关了。他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橙汁瓶硌着他的腿,冰冰凉凉的。 看着雾空空荡荡的房间,他感觉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第六十八章 请立刻醒来 项目编号:SCP-CN-995 项目等级:Keter SCP-CN-995-1个体将被收容于Site-CN-34的标准人形收容间中,并在收容间墙体内部署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以延缓SCP-CN-995效应产生的影响。应保证至少5个安保人员能在收容间周围待命以防止个体使用自己的现实扭曲能力逃离收容间。研究员███带领的研究队伍应尽力寻找阻止SCP-CN-995-1进入第四阶段的方法。 描述:SCP-CN-995是对一系列影响人类个体及其周围环境的异常现象的统称。受到SCP-CN-995影响的个体将经历如下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SCP-CN-995-1将在过程中发现一自称是该客体亲属的信息,内容主要为“唤醒”SCP-CN-995-1并使其回到“外部的世界”。其他人类个体无法看见这些文字。该阶段大约持续4-5天。 第二阶段:SCP-CN-995-1身体内部的休谟指数开始升高,周围环境的休谟指数降低,个体开始获得一定的现实扭曲能力,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确实“居住在自己的梦中”。 第三阶段:SCP-CN-995-1周围的“细节”开始缺失,如地板失去纹路、脚步声变得相似等。只有个体本人能感知到这些变化。对象开始相信自己确实是“居住在自己的梦境之中”。在对象周围部署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可以减缓进程。 第四阶段:对象完全相信SCP-CN-995-2的言论,积极寻求“离开梦境”的方法。最终个体迅速变得透明并消失,随后该个体所在的区域将发生一次局部CK级现实重构。 --- 苏千几人看着手里的文件,神色都有点凝重。 会议室里的灯光很亮,但几个人的表情都不太轻松。碎甲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着马库斯博士。 “这是我们这个刚成立的小队该接的任务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周围几个队友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都透露出同样的意味。Keter级。现实扭曲。CK级现实重构。这几个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让人头疼的,现在全凑在一起了。 马库斯博士站在会议桌前面,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他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 “并不是只有你们在行动。” 他的声音很稳,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安慰。 “基金会的卫星在前几天的例行检查时,发现███市区出现了部分的模糊。经确认,是SCP-CN-995引发的。” 苏千翻开文件的第三页,上面有几张卫星照片。照片上的市区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边缘模糊,细节缺失,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一样。 “基金会特工在调查时,平安公寓发现了一个叫戴███的人的笔记本。” 马库斯的声音继续。 “笔记本上有关于SCP-CN-995-2的出现记录。同时,由笔记本内容可以推断出,当事人已经相信了这个来自未知的亲属的话语。” 苏千翻到后面,看到了笔记本内容的复印件。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写的,有些地方笔画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破。 “你们都在骗我。” “我知道这是梦。” “我要醒了。” “姐姐在等我。” 苏千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句话上。“姐姐在等我。”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继续翻。 “当基金会特工到达的时候,戴███已经离开了住所。但是康德计数器仍然检测到明显的休谟指数异常残留。” 马库斯顿了一下。 “根据卫星图标模糊显示,他还没有离开这个城市。” 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 “随着阶段深入,卫星已经无法准确定位了。你们负责城东区域,其他小队负责另外三个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该客体已经明显属于第二甚至第三阶段。” 马库斯看着苏千。 “你们必须尽快行动。” 苏千把文件合上,站起来。 “是。” 几个人没有再说废话。壁垒第一个转身往外走,碎甲跟在后面,天眼已经把平板收进了背包,舱门开始检查收容设备的电池,IriS和艾拉拉并肩往外走。苏千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把它塞进口袋里。 几个人迅速穿戴好装备。作战服、战术背心、耳机、便携康德计数器——舱门从柜子里拿出五个巴掌大的设备,分给每个人。设备是银灰色的,正面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此刻显示着绿色的数字。 “正常的休谟指数是100。”舱门说,“低于80就要注意。低于60,说明附近有现实扭曲。低于40……” 他没有说下去。 碎甲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于40就跑。” 舱门没理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设备。 苏千把手套戴好。117安静地覆在他手背上,银灰色的手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握了握拳,没有什么束缚感,像是自己的第二层皮肤。 “出发。” 运兵车在城市里穿行。 这次不是郊区,不是荒野,是真正的市区。街道、路灯、红绿灯、来来往往的行人——苏千从车窗往外看,看着那些普通的、正常的生活场景,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那些人不知道,就在他们身边,有一个人在慢慢地“醒来”,在慢慢地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天眼坐在副驾驶上,面前架着平板,上面是卫星地图。地图上的███市区被划分成四个扇区,城东这一片被标成了浅灰色,边缘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晕染开了。没有精确的定位点,只有一个大致的范围——几平方公里,几百栋居民楼,数不清的巷道。 “卫星已经锁不定了。”天眼说,“越往中心走,图像越模糊。到了核心区域,什么都看不清。” 他放大画面,屏幕上只剩下一团灰白色的光晕。 苏千盯着那团光晕看了几秒。“那就用最笨的办法。一条巷子一条巷子找。”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在城东区域的外围停下来。几个人跳下车,天眼放飞了无人机。无人机无声地升空,轻巧地绕过楼顶,把画面传回平板上。 苏千站在车旁,看着屏幕。居民楼的轮廓还能看清,但越往深处,画面越模糊,像是镜头蒙了一层水雾。到了两三公里外,只剩下模糊的色块,楼和楼之间的缝隙都分不清了。 "运气不会这么差吧,"碎甲忍不住说道,"刚好在我们这片。" lriS白了他一眼,碎甲赶紧闭上嘴巴。 “康德计数器有反应了。” 舱门低头看着手里的设备,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跳动。100、98、95、92——每往里走一段,数字就往下掉一点。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苏千深吸一口气。 “走。一条巷子一条巷子找。” [不知道你们是喜欢这章像官网一样的用档案简单介绍一下收容物,还是由角色口述呢? 这决定了我以后的写作方式,各位读者大大务必告诉我你们的想法!感谢!!?·°(???﹏???)°·?] 第六十九章 来不及了 舱门从车后仓抬出来一个一人多高的金属箱,放在地上,打开两侧的滑轮,抽出一条伸缩索握在手里。 箱子是银灰色的,表面有基金会标志,边角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里面装的是便携式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基金会专门用来应对现实扭曲事件的设备。 舱门抬起头,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走吧,都准备好了。” 苏千看了看身边的队友,又看了看前方那片模糊的区域。巷道深处像隔着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清楚。他转头看向IriS和艾拉拉。 “IriS和艾拉拉不用太深入。有问题我们会返回运兵车汇合。” IriS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知道自己和艾拉拉在这种任务里帮不上什么忙。IriS的能力需要照片,但这里连光都在扭曲;艾拉拉的心理学分析在这种现实崩塌的场景里几乎没有用武之地。两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苏千又看向天眼。 “那我呢?”林谦悻悻地举起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他当然不想被留在后面,但自己的无人机在这片信号紊乱的区域也都成了废铁。 苏千还没说话,碎甲已经搂住了林谦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你和我走左边。”碎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有我在,肯定保护得了你。” 林谦缩了缩脖子,没再说什么。碎甲拿了把新长刀挂在腰侧,刀身在灰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有他在,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舱门跟着苏千和壁垒走了右边,林谦和碎甲走向左边。几个人都带有信号枪,在这种信号紊乱、现实不稳的地界,信号枪反而比通讯器实用得多。 苏千走在壁垒和舱门中间,三个人沿着巷道往里推进。脚下的地砖越来越奇怪,起初只是纹路模糊,走了几百米之后,地砖的边界开始消失,像是被人用画笔把相邻的两块涂成了同一片灰色。 苏千手里的康德计数器一直在响。滴滴、滴滴、滴滴——数字从90掉到80,从80掉到70,从70掉到60。 舱门走在苏千旁边,手里握着稳定锚的伸缩索,那个一人多高的金属箱跟在他身后,滑轮在碎石地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稳定锚的显示屏上,休谟指数的读数也在跳,但比苏千手里的计数器稳一些,或者说它本身就在对抗这种变化。 “70了。”舱门说。 苏千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在前方的路灯上。那盏路灯歪着,从根部开始扭曲,像被人拧毛巾一样拧了一圈,灯头朝上,光线直直地射向天空。壁垒随着苏千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觉得自己的视线也在被往上拉,赶紧移开目光。 路中间出现了一摊泥潭。不大,直径一米左右,边缘整齐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正中央一小块地方格外明显,反着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康德计数器的数字还在掉。60、55、52、50。 巷道的墙壁已经明显变形了。墙壁像被加热的塑料一样,从底部开始往外鼓,有的却往里凹,形成一个缓慢的弧度。墙上的裂缝还在,但裂缝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是没有干透的颜料被人用手指抹了一下。苏千伸手摸了一下墙面,触感还在,粗糙的,有点凉,但他的手指离开的时候,墙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按在还没干涸的泥巴上。 “48。”舱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千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巷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墙壁越来越近。头顶的天空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没有深度的光,像天花板。 康德计数器的数字终于稳定在一个值上。 40。 舱门停下来。苏千也停下来。壁垒站在他们身后,盾牌举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附近了。”舱门说。 苏千抬起头。 面前是一栋废弃的工业楼。三层高,红砖外墙,大部分窗户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楼不大,占地也就几百平米,在正常的情况下,一眼就能看完。但现在显然不是正常的情况。 苏千心念一动,手上的117化开,在他掌心里凝成一支手电筒。银色的筒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按下开关,一束稳定的白光射出去,光柱笔直,边缘清晰,和普通的强光手电没什么区别,但在这片连光线都会涣散的区域里,这束光稳得像一根铁棍。 光柱射向一楼。 里面堆着不少杂物和垃圾,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桶、碎砖头、烂掉的编织袋,乱七八糟地散在地上。 地面没有铺砖,坑坑洼洼的水泥地,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的废弃建筑,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左侧凭空出现了一扇扭曲的门,门框歪歪扭扭,门板像被人揉过的纸,但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灰尘、没有锈迹、没有蛛网。门周围的区域也干干净净,像是被专门清洗过,和旁边堆满垃圾的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扇门就像嵌在垃圾堆里的一块新布,格格不入,又无法忽视。 苏千把光柱对准那扇门。 光柱穿过门框,照进里面的房间不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在墙角蜷缩着一个人。 他蜷缩在那里,抱着头,身体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塞进墙壁的缝隙里。他的肩膀在抖,嘴唇在动,喃喃地说着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灰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和文件上的描述一模一样。 “戴███。”苏千低声说。 那个人没有反应。他还在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碎,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反复播放同一段话。 “她在这里……她在等我……我要醒了……我要醒了……” 苏千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很轻,很细,像远处的雷声。他没有停,又走了一步。 壁垒从腰后掏出信号枪,举过头顶,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闷响,一发信号弹打上天空。三个人抬头看着那发信号弹升上去,升到几米高的时候,忽然散开了,几朵白色的泡沫从弹头里飘出来,晃晃悠悠地往下落,在空气中慢慢融化,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壁垒放下信号枪,沉默了一秒。“没打出去。” 舱门盯着面前那栋楼,声音压得很低。“已经来不及了。” 苏千和壁垒同时扭头看向楼房。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人,他眼前的墙壁正在缓缓愈合。两侧的墙壁从边缘开始往中间合拢,像一双巨大的手,要把那个人圈入怀抱。裂缝在消失,砖块在重新排列,水泥在流动,一切都在回归一种不应该存在的“完整”。 脚下的地面开始振动,像是大地本身在呼吸,在吞咽,在消化什么东西。碎石从墙面上簌簌地往下落,粉尘在空中飘散,又被某种力量吸回去,粘回墙上,成为墙壁的一部分。 苏千手里的康德计数器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爆响。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声音连成一条直线,尖锐,刺耳,像心脏停跳时监护仪发出的长鸣。显示屏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40、35、30、25,如同自由落体,宣示着一个人正在消失的边缘。 第七十章 结束 “来不及了。” 苏千一个箭步冲出去。脚下的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使他的腿有点发软,但他没有停。117安静地覆在他手背上,银色的金属在灰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舱门,把锚点拿出来!”苏千大声喊道,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扭曲的门,盯着门里那个正在消失的人。灰色的夹克已经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后面的墙壁。那个人还蜷缩在墙角,抱着头,身体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里飘出来。 “姐姐……姐姐在等我……我要醒了……我要醒了……” 周围的建筑物已经开始剧烈运动。墙壁像活过来一样蠕动,砖块在重新排列,裂缝在自行愈合,整栋楼像一只巨大的、正在收缩的胃。 碎石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落,砸在地上,又被某种力量吸回去,粘回墙上,成为墙壁的一部分。地面的裂缝在扩大,又在缩小,像一个人在呼吸,在吞咽,在消化。 那个男人恐怕已经无限接近第四阶段了。这已经不是基金会提到的“尽量收容”的状态了。要是等碎甲他们过来,所有人都走不掉了。 地面像一块即将破碎的泡沫,动荡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即将碎裂的冰面上。苏千跑了几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地上,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舱门在他身后,用力拉了一把锁套,接住装着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的铁箱。他按下侧面的按钮,箱盖弹开,露出里面裹着减震泡沫的圆柱形稳定锚。 哑光的铍青铜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表面刻着模糊不清的型号编号与基金会徽记。舱门双手托住稳定锚中段,将它从收纳筒里缓缓取出,放在地上,按下启动键。嗡鸣声从设备底部传来,指示灯由红转绿。他重复了两次,三个稳定锚呈三角形放置,把苏千和那扇门围在中间。 地面的振动似乎好了一点,裂缝不再扩大。苏千眼前扭曲的门里,两侧的墙壁已经合拢了大半,只剩下不到一米的缝隙。那个人的下半身已经完全透明了,能看到后面的墙壁和地面。上半身还在变淡,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画,颜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苏千加快脚步,往那扇门冲。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小心!” 壁垒一下扑倒苏千。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碎石和灰尘从头顶砸下来,落在他们身上、背上、头盔上。苏千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闷疼,但他顾不上。他抬起头,看到右侧的天花板整个塌了下来,砸在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碎砖和钢筋堆成一座小山,灰尘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壁垒撑在他上面,盾牌举过头顶,挡住了还在往下落的碎块。他的手臂在发抖,但盾牌没有动。 “谢谢。”苏千喘了一口气,“现在到我的工作了!”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从壁垒身下翻出来,爬起来,又往前冲。那扇扭曲的门就在眼前。 在他踏进那个本应不存在的房间的一瞬间,房间的蠕动立马停止了。整个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两侧的墙壁还在汇合,用尽全力想要拥抱那个男人。 那个人已经模糊得不成样子了。 他蜷缩在墙角,抱着头,身体几乎都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像是用铅笔轻轻画在纸上,再用橡皮擦了一半。他的嘴唇还在动,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姐姐……我来了……” 苏千用力冲跑过去。他一只手拍在墙上,阻止了墙壁的运动,另一只手向男人抓去。 苏千握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 那层半透明的轮廓,在他的手指接触到的瞬间,变成了实体。灰色的夹克袖子,被他握在手心里,实实在在的,有温度的。那个人浑身抖了一下,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苏千握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墙角拉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缕微黄的光从那个人的胸口渗出来。很淡,很柔,像黄昏时的最后一缕阳光,像蜡烛熄灭前最后的一闪。 它从半透明的身体里缓缓升起,穿过灰色的夹克,穿过苏千的手指,穿过那扇扭曲的门,穿过正在合拢的墙壁,往上升,往远处飘,向那片灰白色的正在恢复原样的天空飘去。 光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 苏千手里握着的那只胳膊,沉了下去。 那个人的身体不再发抖。他的嘴唇不再动。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像一个终于不用再做梦的人。 那缕光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东西。剩下的只是躯体,安静的,沉重的,不再挣扎的躯体。 他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康德计数器。 显示屏上的数字已经稳定了。85、92、96、98——100。稳稳地停在100。绿色的数字在灰暗的光线里亮着,安安静静的。现实不再扭曲,墙壁不再合拢,地面不再起伏。一切都停了。 苏千把康德计数器塞回口袋,慢慢松开手,把那只胳膊轻轻放回地上。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门口。 舱门站在三个稳定锚中间,手里还握着伸缩索,表情紧张。壁垒站在他旁边,盾牌上全是灰,手臂上还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没有擦。 远处,碎甲和林谦正从左边巷道跑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灰白色的光里拉得很长。 苏千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腿在抖,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住那个人的手。什么都没有留下。但那缕光从他指缝间穿过时,他清晰的记得那温度,温热的,像刚握过一杯热水。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结束了。”他对自己说。但声音很轻,连自己都不太相信。 第七十一章 介入 几个人将陷入昏迷的戴███搬上后车厢。他的身体比想象中沉,碎甲抬着上半身,壁垒抬着腿,舱门在旁边扶着,三个人费了点力气才把他放平在车厢地板上。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面色苍白,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艾拉拉拿出便携仪器设备,蹲在他旁边开始检查。她把电极片贴在他的太阳穴上,连接线接到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器上,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她又调整了一下参数,重新看了一遍。 “他脑电波频次缓慢,杂乱,已经是植物人了。”艾拉拉抬起头,声音很轻。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林谦走到苏千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多了。能阻止这次事件已经很厉害了。不是什么都能尽善尽美的。” 苏千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队友。壁垒站在车门边,目光还盯着外面,没有放松警惕。 “不是。”苏千说。他伸出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像是在体悟什么。“我最后阻止他的时候,有一道光从他体内飞走。” 几个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苏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淡的,黄色的光,从他胸口升起来,穿过我的手指,往上飘,飘到天上,之后他就昏迷了。” 他抬起头。“我在想,他是不是已经回到了995说的那个现实。” 艾拉拉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把仪器放下,站起来,看着苏千。 “苏千,SCP-CN-995是一场异常,是随机发生的事件,并不是真正的现实。” 她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我知道。”苏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因为摔倒沾上的灰尘泥土,“我只是这样想想。” 他转过身,看着车门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稳定锚撤掉之后,天空的颜色慢慢恢复了正常,从灰白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深蓝,云层在移动,光线在变化,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几个人开始收拾设备。舱门把最后一个稳定锚锁进铁箱。壁垒站在车门边,准备最后一个上车。 就在舱门准备关上车门的时候,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那声音来得突然,从远到近,从闷到响,像一只巨大的铁鸟从云层里俯冲下来。苏千抬头看去,一道刺眼的光从正上方照下来,打在他们的车上,所有人都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 一架直升机悬停在正上方。机身是深灰色的,没有标识,没有编号,旋翼搅起的气流把地上的碎石和灰尘吹得到处飞。 舱门打开,几根绳索从上面抛下来,全副武装的人员顺着绳索飞速滑下,落地之后立刻散开,占据了周围的有利位置。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苏千眯着眼看着那些人。他们穿着深色的作战服,和基金会的制式不同——更厚重,更偏军事化,胸口有一个徽章。圆形边框内,正立五芒星叠加在地球经纬网格之上;外圈环绕着英文关键词;下方配有GLOBAL OCCULT COALITION字样。蓝白配色在灰暗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GOC。 全球超自然联盟。 壁垒往前站了一步,把苏千和IriS挡在身后。“往车厢里去,不要出来。”他的声音很低,很稳,但苏千看到了他手臂上绷紧肌肉。 苏千拉着IriS往车厢深处退了几步,站在车门边,透过壁垒的肩膀往外看。 碎甲已经走了出去。他站在车头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碰武器,但也没有后退。他看起来很放松,但苏千知道那是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三个GOC的队员围上来,举着枪,对着碎甲。其中一个开口了,声音被旋翼的轰鸣切得断断续续:“基金会的人?这个人我们要带走。” 碎甲没有动。“这是我们的收容对象。已经处理完了,不需要你们接手。”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向后面。 壁垒和舱门从车上跳下来,站在碎甲旁边。三个人,面对着从直升机上滑下来的人。还有车从巷道两侧开过来,黑色的越野车,没有标识,轮胎碾过碎石,停在几十米外。车门打开,又下来十几个人。 苏千的手指攥紧了车门边缘。 一个中年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穿着和其他GOC队员一样的作战服,但没戴头盔。他的脸很刚正,线条硬朗,颧骨很高,下颌像刀削过一样。 最显眼的是他左脸上那道伤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嘴角,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之后没有能好好处理,愈合之后留下一条粗粝的、泛白的痕迹。他走路的步子很稳,目光从碎甲、壁垒、舱门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车厢里。 他看到了躺在后车厢地板上的戴███。 戴███头上还贴着电极片,连着艾拉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仪器。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平稳,脸色苍白。仪器上的绿灯一闪一闪的,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 那个中年人只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手里的枪,没有任何犹豫,对准戴███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砰。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枪声在巷道里炸开,回声撞在两侧的铁厢上,一声叠着一声。苏千感觉自己的耳朵嗡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听到艾拉拉叫了一声。IriS在自己身后倒吸了一口冷气。碎甲吼了一句什么,壁垒挡在了前面。 他想要冲出去。他的手攥着车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铁皮里。但他被拦住了,艾拉拉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尽全力,另一只手挡在他胸前。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苏千僵在那里。 那个中年人蹲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戴███的头部,伸出手指探了探颈侧的脉搏。他确认了几秒,站起来,对着耳麦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他转过身,目光从苏千几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自己人身上。 “目标已确认丧失生命体征,任务结束。”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仿佛只是报告今天的天气。说完,他转身往回走。他身后那些GOC的队员也转身跟上,没有人回头看,没有人停留。 直升机还在头顶轰鸣,旋翼搅起的气流把地上的灰尘吹得到处都是。那几个人顺着绳索爬上去,一个接一个,动作和下来时一样利落。 车子发动了,一辆接一辆地开走。直升机拉升,盘旋了一圈,然后往远处飞去。轰鸣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巷道里安静下来。 苏千站在车门边,手指还攥着门框。艾拉拉的手从他肩膀上松开了,退后一步,没有说话。IriS站在车厢深处,双手捂着嘴。 碎甲站在原地,看着GOC车队消失的方向,拳头攥得死紧。壁垒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却也盯着。 戴███躺在后车厢的地板上。电极片还贴在他的太阳穴上,仪器上的绿灯还在闪,一下,一下,一下。头部暗红色的血从里面渗出来,在灰白色的车厢板上慢慢洇开。 苏千看着那滩血,很久没有动。他的手指从门框上松开,垂在身侧。那道黄色的光从他指缝间穿过的时候,是温热的。现在他躺在这里,被枪击穿,血流了一地。 苏千转过身,靠着车厢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握住那个人的胳膊,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现在那只手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空空荡荡。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道红印,却感觉不到疼。 苏千莫名的想起一句话"小心人类"。 第七十二章 报告 车子开动,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壁垒和舱门把戴███用装尸袋套好,放在车厢地板最里面,灰色的装尸袋拉链拉到头。拉链从这头拉到那头,齿牙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嗤的一声,画上了一个人的一生。 殷红的血迹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痕迹,那道痕迹从车门边一直延伸到装尸袋旁边,断断续续的。血迹已经干了一半,边缘开始发暗,中间还是湿的,反着光。 苏千看着那没有动静的灰色袋子,一晃想到当时他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样子。灰色的夹克,牛仔裤,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抖,嘴唇在动,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扇扭曲的门里飘出来。“姐姐……姐姐在等我……我要醒了……”他那时候在害怕,也在期待。 “如果那是他的意识,现在已经和他姐姐见面了吧。”苏千忍不住庆幸的想到。那道从他指缝间穿过去的光。如果那真的是他,如果他现在真的在某一个地方,看到了那个现实里的姐姐,或许也不算太坏。 碎甲坐在角落,一直看着窗外,难得安静,一言不发,手指攥的紧紧的,指尖发白。他平时话最多,从训练场说到食堂,从食堂说到宿舍,嘴就没有停过。 舱门还在收拾设备,动作很慢。他把稳定锚一个一个从地上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卡进铁箱的凹槽里,扣好锁扣。他像是在用重复的动作压住什么东西。那擦稳定锚的布,已经在他手里攥了很久,没有换,也没有放下。 IriS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睡着了。她的头微微歪着,金色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呼吸很轻,却有些急促。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放松。 车驶入市中心,周围的光线更亮了些。苏千他们是晚上出发的,经过一夜的行动,天已经泛起微微的黎光。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最后透出点淡淡的橘色。云层很薄,被光从下面打亮,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边。 那光透过车窗屏幕照进来,打在装尸袋上,灰色的袋子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像是最后的告别。 艾拉拉的笔停在报告纸上,洇开了一团黑色。 车开进了基金会的地库。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惨白均匀,照得车厢里没有阴影。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声音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然后慢慢消失。车子停稳了,车门缓缓打开。 “操!” 碎甲终于忍不住骂了出口,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铁皮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车厢都在震。他的指节上立刻渗出血来,红红的,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和那道已经干了一半的猩红痕迹混在一起。他没有擦,只是坐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艾拉拉喊醒IriS一起下车。IriS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看到了地板上的血迹和裹尸袋。她的脸色白了一下,没有说话,跟着艾拉拉下了车。 苏千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腿有点发麻,扶着车厢壁站了一下,等那阵麻劲儿过去,然后跳下车。他的靴子踩在地库的水泥地上,声音很轻,被头顶的日光灯吸走了。他准备和艾拉拉一起去找博士报告情况。 走廊里的灯很亮,他们的脚步声很轻。马库斯正在会议室等着他们,看到苏千他们表情严肃,没有立即开口说什么。他站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的目光从苏千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艾拉拉,没有问任何问题。 苏千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报告纸,手里拿着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桌面很凉,灯光照在空白的纸面上,白得刺眼。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迹将出未出,他的手指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写你看到的就行。”马库斯说。 苏千低下头,把笔尖按在纸上。他写到:SCP-CN-995-1临近第四阶段边缘,经接触后,失去意识陷入昏迷,在检查后确认无危险和其他异常。他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马库斯一眼。马库斯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苏千继续写:GOC介入,当场击杀。他写了这几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墨迹洇开了一小团。他看着那团黑色的痕迹,那几个字印在纸上,擦不掉,改不了。 苏千越写越难受,停下笔,忍不住问到:“GOC可以这样吗,当着我们面杀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马库斯沉默很久。他站在窗边,背对着苏千,看着窗外那片已经亮起来的天。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在他们看来,这是异常。”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干扰收容了。你更重要的保护好自己。” 马库斯转过身,看着苏千。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苏千看不太懂。他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马库斯站起身,走到门边。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无奈。“报告上交后这件事情就结束了,不要再多想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苏千坐在会议桌前,看着那份写了一半的报告。那几个字还在那里——GOC介入,当场击杀。墨迹已经干了,黑色的,稳稳地印在纸上。他把笔放下,把报告纸合上,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回响。他走过131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关着,灯也关了,眼豆们应该还在睡觉。 他站在116的门口,里面什么都没有。软垫被收走了,墙上的软包被拆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地板。那个角落空了。 苏千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半猫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腿,尾巴翘得高高的。苏千蹲下来,把它抱起来。半猫在他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抱着半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扇假窗户。窗户上显示着清晨的风景,东边的天空是橘红色的,云层很薄,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他忽然有点想雾了。 第七十三章 “上帝” 接下来几天,小队里的成员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人主动提起995发生的事情,但所有人都在更加努力的训练。 碎甲拳头上的伤还没好全,又添了新的淤青。连IriS也申请加入了苏千的日常训练,她的体能不如其他人,跑圈的时候总是落在最后,但她没有停过。没有人提起那天的事,但所有人都记在心里。 这段时间马库斯博士和工作人员似乎很忙。走廊里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运输车进出的频率也比以前高了,地库里总是有引擎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千感觉基金会里的人也变多了不少。 他偶尔在食堂里看到不认识的面孔,穿着不同站点的制服,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问马库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马库斯只说“正常调动”,没有多解释。 苏千正在负重跑步。训练场的跑道一圈四百米,他今天的目标是十公里。负重背心压在身上,每一步都比平时沉,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跑道上,很快就被蒸发掉了。他数着圈数,调整呼吸,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 跑过第七圈的时候,他看到马库斯博士站在跑道旁,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苏千跑到博士身边停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把负重背心解开,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有人想要见你一面。”马库斯面色有些奇怪地说道。 “谁?”苏千想不到现在基金会有谁要通报了才能见他。马库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往训练场外走。 “跟我来。” 苏千跟上去。两个人穿过几条走廊,经过几道需要刷卡的门,最后在一个无人的会议室前停下来。马库斯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苏千左右看了看,刚准备说话。 “你看看。”马库斯把手中的文件递过去。苏千接过,低头看着。 项目编号:SCP-343 项目等级:Safe 特殊收容措施:SCP-343居留于极简安保Site-17一间6.1m X 6.1m的房间。每天应至少一名工作人员拜访并携带任何其要求的物品。由于SCP-343的性质,尝试增加进一步的安全预防措施或要求的权限是不必要/不可能的。 描述:SCP-343为一名男性,看似无种族且全知全能的人类外貌。SCP-343在布拉格的街上行走时被发现,在一名工作人员目睹其从街道消失并重新在屋顶上出现后被扣押。SCP-343扣押在他的收容间内是出于自愿,因已证明收容是不可能的。 附录#343-1:SCP-343看来像位老年男性,虽然他的特征在每个观察者看来都不相同。在我与他首次交谈时,他立即声称自己是宇宙的创造者。当我要求他证明这点时,他笑了,穿过收容间墙壁走出,在几秒之后返回,手中拿着一个汉堡。当我第二次拜访他时,先前的无摆设的单人牢房已经升级了陈设,老英式风格,还有个烧得很旺的壁炉,而且看起来比从外看来还大数倍。SCP-343非常喜爱与人交谈,似乎博古通今无所不知。与SCP-343聊天已经成为这里许多人的日常活动,所有员工都报告说在每次交谈后通常感觉更加快乐。阻止3级以下权限员工的尝试已证明失败了,因为分配看守房间的警卫离守,在询问时,他们说“你知道他喜欢有来客”或是耸肩。由于SCP-343自此都是无害的,已经允许所有工作人员进入,且不知为何他们在需要的时候都有时间跟他会面。 苏千看完,抬起头看着博士。“所以他已经来了吗?” “这取决于你的回答。”马库斯回道。 苏千想了想,点了点头,“见一面吧。” 话刚说完,苏千面前的座位缓缓浮现出了一道人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可见,像是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空气中勾勒出轮廓。 先是肩膀,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人。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旧但很干净的长袍,灰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很亮,仿佛装着无数的智慧,无所不知。苏千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他的脸很熟悉,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老人也不着急,只是坐在那里,等苏千看够了。 他手里托着一个披萨盒,白色的纸盒,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他把盒子推到苏千面前,掀开盖子。 “尝尝?味道不会差。” 苏千看过去,是一份菠萝满满的芝士披萨。金黄色的芝士还在冒热气,菠萝块嵌在芝士里,边缘烤得微微焦黄,香气扑鼻。旁边的马库斯额头有些青筋跳动,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谢谢。”苏千没有客气什么,拿起一块就吃了起来。芝士拉出长长的丝,菠萝的酸甜和芝士的咸香混在一起,饼底烤得酥脆,比食堂无限披萨盒里的还好吃。“味道不错。”他嚼着披萨,含含糊糊地说。 对面的“上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苏千身上,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是静静的看着,如同一个老人看着一个后辈,又像一个讲故事的人看着故事里的人。 “我知道你好奇我为什么要见你。”“上帝”对着苏千和善地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让人莫名的心安。 苏千放下披萨,擦了擦手,等着他接着说话。 “你现在充满迷茫。”老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你从不需要畏惧死亡。” 苏千没有听太懂。死亡?他不畏惧死亡?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没有听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刚准备追问,“上帝”接着说道。 “你要小心的是人心。不要相信别人的力量,只有你自己才能拯救你想要拯救的一切。” 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苏千耳朵里。苏千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披萨的纸垫,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句话。 “上帝”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被水浸湿的画,颜色一点一点地褪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从深变浅,从实变虚,从有变无。然后迅速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剩下眼前还冒着热气的披萨。菠萝和芝士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那盒披萨还好好地放在桌上,金黄色的,热腾腾的,像是刚出炉的。 苏千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张空空的椅子,心里莫名感觉释怀了不少。 “我讨厌谜语人,但我现在确实好些了” 马库斯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苏千把一块披萨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芝士有点凉了,但还是很好吃。他站起来,把那盒披萨合上,端在手里。 “我带回去给碎甲他们尝尝。”他对马库斯说。 马库斯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千端着披萨盒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很亮,他的脚步声很稳。端着那盒披萨,穿过走廊,走进训练场。 碎甲正在打沙袋,手上的绷带已经被汗浸透了。天眼在角落里调试无人机,舱门在检查收容设备,IriS在跑步。半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趴在训练场边的椅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苏千把披萨盒放在椅子上,打开盖子。菠萝和芝士的味道在训练场里飘开,几个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哪来的?”碎甲走过来,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大口。 苏千笑了笑。“天知道。” 第七十四章 饿! 在和“上帝”交流后,虽然还有很多疑问,但是苏千确实感觉释怀了不少。他不太明白什么叫“不需要畏惧死亡”,但他明白后半句。他得变强,强到不需要站在别人身后,强到能自己握住那些正在消失的手。 这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变强的决心。在不断的训练和磨合下,碎甲与苏千的配合更加默契了。 碎甲出拳的时候苏千知道该往哪边闪,苏千格挡的时候碎甲知道该从哪个角度补刀。两个人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越来越顺。 两人正在训练场穿着战术服对练,碎甲的拳头带着风声从苏千耳边擦过,苏千侧身避开,顺势用手肘顶了一下碎甲的手臂。碎甲没躲,硬吃了这一下,反手抓住苏千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进步了。”碎甲伸出手,把苏千拉起来,“但还不够。” 林谦在旁边看着想要学点技术。他蹲在训练场边,手里还拿着无人机遥控器,眼睛盯着碎甲和苏千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看着是在记什么笔记。碎甲看到了,冲他喊:“下来试试?”林谦连忙摆手,把脸埋进遥控器后面。 IriS和艾拉拉一起在靶场练枪。IriS的枪法比苏千之前好不少,弹孔在靶心周围聚成一团,没有太分散。苏千现在有了117,更加注重实战了。 艾拉拉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耳罩,等着她打完一个弹匣。“你比上周稳了。”艾拉拉说。IriS没说话,换了弹匣,继续打。她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了很多,换弹匣的速度也快了。 壁垒刚跑完训练场,正往苏千这边走来。他的作训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负重绑带,往架子上挂。苏千冲他挥了挥手,壁垒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 基地的警报器忽然大响。 训练场上所有人都停下来。苏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看到碎甲的表情从放松变成紧绷,只用了不到一秒。 Site-34地下深处,应急灯在冰冷的混凝土走廊里疯狂频闪,将整个走廊染成一片躁动的猩红。广播系统发出急促尖锐的电流杂音: 「警告!SCP-323收容单元异常!透明装甲破裂!电子锁失效!人员立即撤离!禁止使用英语、法语交流!重复——一级收容失效!」 苏千愣了一下,看向碎甲。碎甲的脸色很难看。“323?”碎甲的声音很低,“那个鹿头骨?” 苏千没听过这个编号,但“一级收容失效”这几个字他听得懂。他看了一眼壁垒,壁垒已经放下了负重绑带,开始往装备架跑。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隔着几层楼板,苏千都能感觉到那种震动。8.8Cm厚的透明装甲容器轰然炸裂,碎片四溅。那具55Cm长的鹿科头骨——SCP-323,从破碎的装甲中滚落,表面布满风化腐蚀的斑驳痕迹,两根35Cm高的鹿角尖锐如刀,背面那个25Cm高的椭圆形缺口空洞漆黑,仿佛一张沉默的嘴。 它在动。 没有外力触碰,头骨自行震动、旋转、小幅度位移,空洞的眼窝对准走廊方向,如同在凝视猎物。 寒气瞬间席卷整个收容区域。 温度疯狂骤降,白霜顺着墙壁与地面疯狂蔓延,空气凝结出细碎的冰粒,呼吸瞬间化作白雾。15米影响范围之内,三名来不及撤离的安保人员浑身一颤,眼神迅速浑浊、扭曲,脸上浮现出无法抑制的狂暴与饥饿。 他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撤退,只剩下原始的、撕裂灵魂的食人冲动。 「饿……好饿……」 其中一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不受控制地走向那颗头骨。他双手颤抖着捧起SCP-323,疯狂地试图将自己的头颅塞进背面的椭圆形缺口里。 颅骨与坚硬的骨饰猛烈碰撞,鲜血瞬间涌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在冰冷的墙壁上疯狂打磨自己的额头,直到皮肉磨烂、骨骼变形,硬生生将脑袋卡入缺口。 下一秒,剧烈的变异开始。 脂肪飞速消融,毛发脱落,皮肤迅速失去色素,变得惨白如纸。手指末端指骨咔咔断裂,牙齿疯狂生长、突出唇外,形成狰狞的獠牙。皮肤大片发黑坏死,如同深度冻伤,整个人在短短十分钟内扭曲成非人形态——SCP-323-1,温迪戈。 它站起身,力量暴涨,肌肉紧绷,承受着极致的痛苦却毫无反应。空洞的眼窝透过鹿角的缝隙扫视四周,喉咙里发出低沉、饥饿的喘息。 「饥饿……永远饥饿……」 它用混杂着克里语与破碎母语的声音低语,声音冰冷、沙哑,带着无尽的孤独与寒意。 另两名安保人员也相继被影响,陷入疯狂,互相撕咬、撞击墙壁,试图将自己的头颅嵌入不存在的缺口,直到脑浆迸裂、鲜血冻结在冰面上。 SCP-323-1开始移动。 它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零下数十度的走廊里行走,所过之处,冰层蔓延,灯光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吞噬一切。它的新陈代谢疯狂加速,饥饿感如烈焰灼烧五脏六腑,驱使它不顾一切地搜寻人类。 拖拽声、啃噬声、低沉的呓语,在死寂的地下设施里回荡。 「冷……必须进食……才能温暖……」 「孤独……饥饿……吞噬一切……」 枪声响起,却毫无意义。子弹穿透它的身体,它只是发出一声狂暴的吼叫,速度更快、力量更猛,扑向任何活物。 整个Site-34的B区,秩序彻底崩塌。 收容者沦为猎物,理性被饥饿撕碎,极寒与疯狂蔓延,死亡与血肉成为唯一的语言。 那颗古老的鹿头骨,稳稳嵌在怪物的头颅上,空洞的眼窝凝视着黑暗深处,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被饥饿与诅咒吞噬的灵魂。 苏千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头顶的红色警报灯一闪一闪。广播还在继续,机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遍又一遍。他看了一眼碎甲,碎甲已经跑到装备架旁边,开始往身上套战术背心。壁垒扣紧盾牌的卡扣,天眼抱着无人机跑过来,面容紧张。 舱门从训练场另一头跑过来,手里已经拎着收容设备的箱子。IriS和艾拉拉从靶场跑出来,IriS手里还握着枪。 苏千深吸一口气,把手上的战术手套拉紧。117安静地覆在他手背上,银色的金属在红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无染者,集合!”苏千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炸开。 第七十五章 温迪戈 殷红应急灯在混凝土走廊疯狂频闪,将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刺骨寒气顺着通风口汹涌灌入,空气里悬浮的冰粒打在战术服上簌簌作响,短短几秒便在地面结出一层薄霜。 苏千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绷紧,覆在手背的117金属纹路在红光里泛着冷硬光泽,风霜蔓延到他面前便迅速消散,他正稳稳抵御着远处诡异的侵蚀。 “SCP-323,温迪戈头骨,诅咒型异常,15米半径内强制诱发极端饥饿与食人冲动,接触者将在十分钟内变异为323-1。”舱门蹲在队伍末尾快速核对终端数据,声音压得极低,“禁忌语言为英语、法语,会触发诅咒强化;物理攻击可对变异体造成伤害,但极寒领域会持续降低体能,必须在诅咒完全扩散前控制住异常。” 壁垒扛着加厚合金防爆盾站在阵型最前端,湿透的作训服早已被寒气冻得发硬,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沉声道:“我正面抗伤,碎甲游走牵制,苏千找机会接触头骨,IriS用105-B的照片进行场景干涉,林谦用无人机盯死侧翼,随时准备启动B区封锁阀。” 无人机动旋翼的嗡鸣刺破死寂,林谦指尖飞快操作遥控器,微型无人机贴着结冰的天花板向前推进,实时画面同步投射在众人手腕的便携终端上。 画面里,B区主走廊已被厚冰覆盖,照明灯管成片炸裂,黑暗深处不断传来重物拖拽的闷响,混杂着断断续续的沙哑呓语,每一个音节都裹着蚀骨的寒意:“饿……永远饥饿……” 队伍末尾的林谦脸色骤白,那股诡异的饥饿感毫无征兆地攀上他的脊椎,喉咙里泛起灼烧般的空虚,连带着意识都开始微微恍惚,手里的遥控器险些滑落。 碎甲察觉到他的异样,冲击棍在地面狠狠一磕,清脆声响瞬间让林谦精神一振:“稳住!323的诅咒会放大内心的匮乏感,别被它牵着走!” 林谦咬着唇强行回神,指尖死死攥紧遥控器,额角渗出冷汗,却还是勉强稳住了操作。 苏千扫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丝毫动摇,此刻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黑暗深处,他清楚只有自己触碰到那颗鹿头骨,才能终止这场灾难。 “无人机失联!前方25米,目标正在快速靠近!”天眼的声音陡然急促,终端屏幕瞬间变成一片雪花。 下一秒,沉重的脚步声裹挟着冰层碎裂的脆响轰然逼近。一道惨白扭曲的身影猛地冲出黑暗,彻底暴露在猩红灯光下,皮肤惨白如纸且大面积发黑坏死,如同被极寒冻僵的腐肉,突出的獠牙上挂着暗红血痂与碎冰,嵌在头颅上的鹿头骨布满风化裂痕,两根35厘米的鹿角尖锐如刀,空洞的眼窝泛着幽绿寒光,所过之处,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极寒领域瞬间笼罩整个队伍,温度骤降至零下二十度以下,众人睫毛瞬间凝结白霜,指尖传来刺骨的麻木。温迪戈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利爪划过冰面留下深深刻痕,径直朝着最前方的壁垒扑去! “铛——!”利爪重重砸在合金盾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壁垒猛地后退三步,盾牌表面瞬间裂开细密的冰纹,虎口被震得发麻。碎甲身形一闪,借着掩体绕到变异体侧翼,特制冲击棍带着风声砸向它的膝关节,试图限制其行动。 诅咒的侵蚀持续扩散,碎甲的动作刚触碰到温迪戈的极寒范围,脑海里便骤然涌入强烈的饥饿幻象,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攻势顿时慢了半拍。温迪戈趁机甩动头颅,鹿角带着寒光直刺碎甲心口! “小心!”苏千低喝一声,心念微动,手背的117银纹骤然暴涨,瞬间凝形为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 他脚下发力踩着冰面疾驰而出,握刀横斩精准格挡在鹿角与碎甲之间,金属与骨质碰撞的脆响炸开,震得他手臂发麻,却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IriS迅速从战术背包中抽出一叠拍立得照片,那是她之前提前用相机拍摄的各个走区域的照片。指尖触碰到照片的瞬间,原本静止的画面立刻流转为实时影像,清晰映出温迪戈的位置与动作。 她双眼微阖,精神与照片画面完全连通,一只无形的女性手掌从照片对应的空间位置悄然探出,精准抓住温迪戈的后颈皮毛,猛地向后拉扯。 变异体的动作骤然一僵,原本迅猛的扑击被强行牵制,身形踉跄着向后顿了半步。 苏千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收刀纵身跃起,避开横扫而来的利爪,掌心径直朝着嵌在温迪戈头颅上的鹿头骨按去。 指尖触及冰冷骨质的刹那,原本疯狂躁动的诅咒波动瞬间被强行遏制。温迪戈浑身剧烈抽搐,空洞的眼窝剧烈晃动,狂暴的嘶吼变成痛苦的呜咽,周身席卷的极寒气息骤减,蔓延的冰层停止生长,连那令人窒息的饥饿感都淡了许多。林谦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脑海里的灼烧感彻底消失。 短暂的遏制并未击溃变异体,反而彻底点燃了它的凶性。温迪戈猛地甩动头颅,凭借暴涨的蛮力挣脱苏千的手掌与IriS的牵制,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拍向苏千胸口。 苏千来不及躲闪,被巨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血珠。 “苏千!”艾拉拉惊呼着想要上前,却被林谦死死拉住。 “别过去!极寒范围还在扩大,靠近会被诅咒影响!”林谦快速操作手腕终端,试图启动区域封锁,却发现线路早已被冰层冻坏,“封锁阀失效,我们只能硬撑!” 温迪戈缓缓站直身体,鹿头骨上被压制的躁动缓缓复苏,幽绿的眼窝再次锁定倒地的苏千,喉咙里的饥饿呓语变得愈发贪婪。它拖着沉重的步伐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让冰层碎裂作响,将碎甲与壁垒的攻势尽数逼退。 IriS立刻更换照片,抽出一张提前拍摄的温迪戈收容单元近景照。照片瞬间转为实时画面,她集中精神,无形手掌再次探出,这次精准扣住变异体的鹿角根部,用力掰动,试图干扰它的视线与平衡。 碎甲趁机咬紧牙关,冲击棍连续猛攻变异体的侧翼;壁垒顶起盾牌再次上前,用身躯筑起防线。 可狂暴的温迪戈力量远超想象,利爪挥击之下,壁垒的盾牌裂痕不断扩大,碎甲的手臂也被划伤,鲜血冻结在伤口处,剧痛难忍。 苏千撑着墙壁缓缓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掌心残留着触碰鹿头骨时的冰冷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心念再次微动,手背的117银纹流转变化,不再是长刀,而是凝形成一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冷银色的枪身在猩红灯光下泛着致命的光泽。 抬起枪,枪口稳稳对准温迪戈头颅上的鹿头骨。那是诅咒的源头,也是他必须再次触碰的目标。 温迪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挣脱IriS的牵制,裹挟着极寒与疯狂,径直加速扑来。鹿角直指苏千的咽喉,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碎甲与壁垒拼死冲上前牵制,却被变异体一掌推开。IriS全力操纵照片中的无形手掌,死死拽住温迪戈的脚踝,却只能让它的速度稍稍减缓。 苏千站在原地,眼神坚定如铁,没有丝毫退缩。他握着117化作的左轮,脚步沉稳地向前踏出一步,只有纯粹的冷静与决绝。 极寒扑面而来,冰粒打在脸上生疼。苏千盯着近在咫尺的鹿头骨,指尖微微发力,一场关乎生死的收容战,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第七十六章 收容成功 温迪戈的咆哮撕裂冰雾,惨白的利爪裹挟着刺骨寒风直逼苏千面门,嵌在头颅上的鹿头骨空洞眼窝泛着幽绿凶光,诅咒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 IriS的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长时间维系能力让她精神濒临极限。 指尖死死攥着收容单元近景照,无形手掌拼尽全力拽住温迪戈的脚踝,却只能让它狂奔的身形稍稍迟滞,下一秒便被狂暴的蛮力狠狠挣脱。 “苏千!”碎甲嘶吼着冲上前,碳纤维冲击棍带着电磁脉冲的嗡鸣砸向变异体后腰,脉冲爆发的瞬间,温迪戈身形微顿,却只是烦躁地甩动头颅,鹿角横扫逼得碎甲狼狈躲闪,手臂上的伤口被冰碴划开,鲜血瞬间冻结。 壁垒扛着布满裂痕的防爆盾拼死拦截,“铛”的巨响震得他双臂发麻,盾牌裂纹再次扩大,几乎要碎裂开来。极寒顺着盾牌蔓延,他的指尖冻得发紫,却依旧死死顶住,为苏千争取转瞬即逝的机会。 苏千眼神冷冽如铁,握着117化作的左轮,没有丝毫犹豫。在温迪戈扑至身前两米的刹那,他指尖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精准命中温迪戈的头颅,尽数打在鹿头骨周围的变异皮肉上。剧痛与冲击力瞬间席卷变异体,它狂吼一声,狂奔的动作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攻势骤然中断。 苏千脚下冰面碎裂,身形如离弦之箭暴冲而出。掌中银光闪烁,左轮瞬间解体重组,一柄带着锋利倒勾的短刃凭空浮现,寒光凛冽。 他纵身跃起,避开横扫而来的利爪,短刃带着破风之声,直刺温迪戈咽喉处的变异软组织。 “噗嗤——” 倒勾短刃深深刺入,锋利的倒刺瞬间卡住血肉,将温迪戈的咽喉牢牢锁死。变异体痛苦地疯狂嚎叫,剧烈摇晃头颅,试图将苏千甩飞,鹿角与利爪胡乱挥舞,冰屑四溅。 苏千死死握住短刃,手臂青筋暴起,任凭变异体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在温迪戈癫狂摇晃的间隙,他空着的左手猛地探出,掌心狠狠按在那颗冰冷的鹿头骨上! 接触的刹那,无声的压制力轰然落下。 温迪戈疯狂的摇晃头骨,嘶吼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苏千死死按住头骨,没有被再次甩出。 温迪戈的嚎叫戛然而止,疯狂摇晃的身躯骤然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雕塑。 正疯狂蔓延的冰冷寒气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白霜停止滋生,冰层不再扩张,刺骨的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变异体浑身剧烈抽搐,突出的獠牙缓缓收回,惨白坏死的皮肤褪去鼓起的肌骨,只留下黑色的伤痕,空洞的眼窝失去幽绿光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嵌在它头颅上的SCP?323停止了所有异动,风化的裂痕不再蠕动,古老的诅咒被彻底压制,再无半分诡异的波动。 短短两三秒的僵持,便是诅咒的终结。 温迪戈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呜咽,庞大的身躯失去所有力量,轰然倒地,砸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失去诅咒支撑的变异躯体迅速衰败,扭曲的肢体渐渐恢复原状,最终化作一具冰冷的安保人员遗体,布满冻伤与自残伤痕,再无半分怪物的模样。 那颗鹿头骨从遗体头颅上脱落,滚落在融化的冰水中,安静地躺着,如同一件普通的古老骨饰,再无任何威胁。 危机,彻底解除。 空气里的寒意迅速消散,冰粒不再悬浮,渐渐融化成水珠顺着墙面滴落。林谦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遥控器滑落,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刚才灼烧般的饥饿感荡然无存。 IriS松开手里的照片,实时影像缓缓恢复成静止画面,她身形一晃,被艾拉拉及时扶住,脸色苍白却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长时间的精神消耗让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碎甲收起冲击棍,看着倒地的研究人员遗体,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毫不在意。壁垒放下濒临破碎的防爆盾,活动着发麻的双臂,厚重作训服上的冰渣渐渐融化,眼底满是疲惫后的安稳。 林谦操控无人机重新升空,摄像头扫过整个B区走廊,冰层消融,应急灯的殷红渐渐柔和,黑暗退去,只剩下水流滴落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 苏千缓缓起身,胸口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嘴角残留的血迹早已冻结。他弯腰捡起那颗沉寂的鹿头骨,骨质冰凉,分量不算重,表面的斑驳痕迹诉说着曾经的诅咒,此刻却温顺得没有任何异常。 舱门快步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特制隔热收容箱,小心翼翼地将鹿头骨放入其中,扣紧锁扣,贴上一级收容标识,声音带着专业的沉稳:“确认SCP?323异常完全平息,二次收容成功。” 苏千合上掌心,手背的117银纹缓缓平复,恢复成安静的纹路。他看着密封的收容箱,轻轻呼出一口气,心底一片澄明。 没有依赖他人的庇护,没有畏惧未知的恐惧,他用自己的力量,亲手终结了这场灾难,印证了那句刻在心底的话。 碎甲走到他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余的言语,眼神里满是肯定。 壁垒沉声道:“通知总部,B区收容失效解除,SCP?323收容完毕,人员轻伤,无重大伤亡。” 殷红的应急灯渐渐切换为明亮的白光,照亮了狼藉却安稳的走廊。冰水流淌,冲刷着战斗的痕迹,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淡去,只剩下平静。 苏千抬头望向光亮处,握紧了右手。 这一次,他站在最前方,守住了所有。 第七十七章 痊愈 冷白的灯光漫过B区走廊,地面的水渍顺着排水口缓缓流淌,空气中残留的寒气与淡淡的血腥味,正被通风系统缓慢抽离。 温迪戈的遗体已被安保人员妥善转运,装载着SCP?323的特制收容箱也被护送至标准收容单元,这场突如其来的一级收容失效,终究在无染者小队的配合下,落下了安稳的帷幕。 碎甲收起碳纤维冲击棍,快步走到苏千身边,棱角分明的脸上褪去了战时的紧绷,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的目光落在苏千沾染血渍的战术服上,声音低沉而沉稳:“伤势怎么样?刚才看你飞出去撞在墙上那一下,看着就不轻。” 苏千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左侧肋骨与肺部依旧传来隐隐的钝痛,呼吸时带着轻微的酸胀感,但远未到影响行动的地步。 他抬手抹去嘴角残留的干涸血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疼,不算严重。” “别硬撑。”碎甲皱紧眉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异常战斗后的暗伤最容易被忽视,稍有不慎就会留下后遗症,必须去医疗部做全面检查。” 一旁的壁垒也放下彻底报废的合金防爆盾,厚重作训服上还挂着未化尽的冰渣,沉声附和:“听碎甲的,我们都去处理一下伤口,别拖着。” IriS被艾拉拉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长时间动用SCP?105的能力让她精神极度疲惫。林谦早已从诅咒侵蚀的虚脱中缓过劲来,收回了无人机。几人没有多余的言语,相互照应着,一同朝着基地医疗部门的方向走去。 基地的走廊安静而整洁,银白色的金属墙面反射着冷光,偶尔有巡逻的安保人员与值班的研究人员擦肩而过,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痕与狼狈,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Site?34本就是收容异常的前沿阵地,收容失效不常见但也不是新鲜事,只是无染者小队刚经历一场恶战,依旧让人心生敬意。 抵达医疗部门后,专业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接待,为几人安排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壁垒与碎甲只是皮肉划伤与轻微冻伤,简单消毒包扎、涂抹抗冻药膏后便无大碍。 IriS主要是精神透支,注射营养剂后被安排在休息室静养,林谦没有外伤,艾拉拉帮他做了简单的心理疏导。 唯独苏千的检查结果并不乐观。医疗仪器的屏幕清晰显示,他左侧肋骨有轻微骨裂,肺部伴随轻微挫伤,正是被温迪戈击飞撞墙时留下的伤势。 医护人员仔细处理了他身上的划伤与淤青,语气严肃地叮嘱:“肋骨骨裂需要静养,至少一周内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不能剧烈运动,否则容易加重伤势。” 苏千默默点头记下医嘱,刚处理完伤口,马库斯便匆匆赶来,平日里沉稳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千身上,快步上前问道:“伤势如何?” 得知具体情况后,马库斯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接下来三天,禁止一切训练与任务,老老实实休息,按时复查。我知道你想变强,但身体更重要。”苏千低声应下,没有反驳。 “我等会给你特批多吃几天的无限披萨盒。”马库斯看着有些不开心的苏千说道。 “嘿嘿,那敢情好。”苏千摸了摸头发,笑着回答。 与众人告别后,苏千独自返回宿舍。路过CrSSy的房间时,他脚步顿住,心底涌起一丝分享欲。 简单申报后打开门,CrSSy正在和她的驴对着大风车发起猛烈的冲锋。脸上的笑容灿烂,看的苏千也忍不住开心了不少。 “苏千!”CrSSy看到苏千来了,高兴的从驴背上跳下来跟他打招呼。 苏千和她分享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这次CrSSy仍是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但难得的没有留久聊,反而催促他早点回去休息。 回到房间,半猫听到动静凑过来,软糯地蹭着他的裤腿。苏千弯腰抱起咪咪,静静坐了片刻,感受着这份安宁。 许久之后,他才起身将半猫放回猫窝,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冰渣与疲惫,肋骨处的疼痛在热水的浸润下似乎减轻了几分。 洗完澡,苏千换上干净的居家服,躺在床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肋骨与肺部的隐痛依旧清晰,却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他闭上眼睛,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苏千发现自己身处一段昏暗狭窄的楼梯间,混凝土墙壁斑驳开裂,昏黄灯泡摇曳不定,楼梯盘旋向下望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潮湿气息。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自己之前为了赶路急匆匆闯入这里,而后一直走不出去。 心有所感,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 苏千下意识地回头。 一张苍白、毫无表情的脸,骤然贴在他的后脑勺后方,近得几乎要触碰到他的皮肤。 那张脸没有瞳孔,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两个深邃、空洞的眼窝,如同两个漆黑的洞穴,直直地“凝视”着他。 苏千的心脏猛地一顿,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张苍白的脸猛地动了。 没有任何声响和预兆,它如同鬼魅般朝着苏千的身上猛冲而来。 “WC!” 苏千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居家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眼神慌乱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宿舍,温暖的灯光,半猫一脸奇怪的看着忽然大叫的苏千。 苏千缓缓平复心绪,正准备躺下继续休息,突然,他猛地顿住了动作。 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咳嗽了两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按压自己左侧的肋骨处。 没有痛感。 一点都没有。 之前还隐隐作痛的肋骨和肺部,此刻竟然完全没有痛感,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他用力按压、轻轻转动身体、深呼吸,所有能引发疼痛的动作,都没有带来丝毫不适,身体轻盈而舒展,完全恢复了健康的状态。 苏千满脸愕然,几个小时前的诊断还历历在目,骨裂与挫伤怎么可能在几小时内痊愈?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立刻穿衣起身,不顾凌晨四点的寂静,快步奔向医疗部。 值班医护被敲门声惊醒,见他一脸急切,连忙安排复查。当检查结果出来时,医护人员看着仪器数据,脸上满是震惊,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千: “肋骨完全愈合,肺部无挫伤痕迹,全身各项指标都处于健康状态。是不是马库斯博士给你偷偷拿万能药吃了啊?” 苏千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健康数据,沉默不语。他想到那个带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楼梯间,隐约感觉事情可能和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第七十八章 检查 马库斯博士在大约半小时后匆匆赶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里面的衬衫领口歪着,头发也有点乱,看起来是还在睡觉就被叫醒了过来的。推门进医疗室的时候,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苏千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等着,看到马库斯到了连忙站起身。他的动作有点快,肋骨那块已经不疼了,但习惯性地还是用手扶了一下。 “你坐着休息。”马库斯走过来,抬手示意他坐下,“我先看看检测报告。” 苏千坐回去,看着马库斯从医务人员手里接过那沓检测报告。报告有好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数据和影像。 马库斯翻到第一页胸片的影像,开始慢慢看,每一页都仔细地看了一遍,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苏千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等着。 马库斯看完了报告,抬起头,表情有些严肃地看着苏千。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 “这件事我们得上报总部。”他的声音很平稳,但苏千能听出里面的慎重,“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一些研究。” 苏千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现在是MTF小队的队长,肯定不会是长时间的研究实验。”马库斯补充道,语气比刚才松了一点,但还是很认真。 苏千点点头。“理解。”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有很多问题,但不知道该问谁,也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 确认暂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后,苏千离开了医疗室。走廊里的灯很亮,他的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踩在灰色的地砖上。他走过几道门,拐弯上了电梯,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训练场里已经有人了。碎甲在练刀,其他几人也都在各自锻炼。 苏千走进训练场的时候,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碎甲收刀,把长刀往肩上一扛,对着苏千喊:“不是说让你这几天休息吗?等身体好了再练呀。”他边说着边走向苏千,步子很大,长刀在肩上晃了晃。 走到近点,看到了苏千的表情,碎甲的笑容收了收。“是发生什么别的事情了吗?” 其他队友看到苏千来了也向这边靠近。几人围过来,站在苏千旁边。 “怎么了?”艾拉拉问道。 “我身上的伤全好了。”苏千说。 几个人愣了一下。 苏千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艾拉拉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苏千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精神有什么不对。 反倒是碎甲,愣了一秒之后,笑了。他走过来,拍了拍苏千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接实。 “这不是好事吗?”碎甲的声音很大,在训练场里回荡了一下,“你身上不知道为什么的秘密也不差这一个。到时候检查检查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以后你不就更好冲锋了嘛!” 林谦听着碎甲的话也点点头。“他说得有道理,反正你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苏千看着碎甲那张大大咧咧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想太多了。最近的事情让他有些钻牛角尖了。 他把所有东西都堆在脑子里,堆的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碎甲说得对,他身上的秘密也不差这一个了。想来之前“上帝”说的模棱两可的话,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他晃了晃头,深呼吸了一下,感觉心情好了不少。莫名多了个超自愈的bUff,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呀。苏千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来来来,既然好了我们接着练。”碎甲看到苏千好了不少,忙接着说道。转身拿起战术服丢给苏千,摆出一副对战的架势。 苏千接过碎甲递过来的战术服,在旁边换上。117从他手背上化开,顺着他的手指流淌下去,在他掌心里凝成一把长刀。握了握刀柄,手感刚好。 碎甲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把制式长刀,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摆了个起手式,冲苏千抬了抬下巴。 “来。” 苏千深吸一口气,握紧刀,冲上去。 几回合的对战,苏千发现除了自愈外并没有什么别的新力量。体力和耐力和之前差不多,速度和反应也和之前差不多。 他还是打不过碎甲,碎甲的刀比他快,比他重,比他有经验。被碎甲接连逼退了好几次,手腕被震得发麻,脚步也乱了。 练到中午,几个人一起走到食堂。食堂里的人不多,几桌研究员在吃饭,角落里还有几个安保人员在喝咖啡。 苏千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碎甲坐在苏千旁边,壁垒坐在对面,其他人依次落座。 碎甲忽然凑到苏千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给我拿个榴莲披萨。” 苏千愣了一下。今天不是披萨发放日,只有特批的苏千可以使用无限披萨盒。他看了一眼碎甲那张故作正经的脸,忍不住笑了。 “等着。” 他站起来,走到无限披萨盒旁边,伸手进去,接连拿出来两块榴莲披萨。金黄色的芝士下面裹着黄澄澄的榴莲果肉,味道浓郁得隔老远都能闻到。端着两盘披萨走回去,放在碎甲面前。 碎甲眼睛都亮了。“谢了队长。”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榴莲的味道在食堂里弥漫开来。旁边几桌的研究员皱起眉,有人捂着鼻子换了个位置。 碎甲浑然不觉,吃得津津有味。 饭吃了一半,马库斯博士就来到了食堂。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到苏千,走过来。白大褂已经换了一件新的,头发也梳整齐了,脸上带着那种苏千熟悉的、平稳的表情。 “等会儿需要你花费一些时间来配合做实验。”马库斯说。 苏千把最后一块披萨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拍拍手,满嘴塞满食物嘟嘟囔囔地说:“肘吧,肘吧。” 马库斯博士看到苏千没有再像早上那样低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食堂外走,苏千跟在后面。 走廊里的灯很亮,马库斯走在前头,苏千跟在后头。他嚼完最后一口披萨,咽下去,摸了摸肚子。胸口的伤好了,虽然还有些谜题,至少现在,他能吃能喝能打能练。碎甲说得对,这不是坏事。 马库斯领着苏千去了不远处一个空房间。门开着,里面已经摆好了几张桌子和几台仪器,几个研究员正在调试设备。苏千站在门口看了看,跟着马库斯走进去。 第七十九章 假期 进了房间,几个研究人员让苏千坐下。房间里摆着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几台仪器,还有几个苏千叫不出名字的设备。研究员们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实验。 他们先让苏千伸出手臂,绑上血压计,量了血压和心率。又让他站到一个仪器上面,扫描了全身。 随后又测了握力和腿部的爆发力。每一项数据都被仔细地记录在平板上,有人核对了一遍又一遍。 “力量和速度比之前强了很多。”一个研究员看着数据说,“但仍在正常人类范畴。” 苏千点点头。训练了这么久,负重跑、近战格斗、战术训练,每天都练到肌肉发抖,进步肯定是有的。但也就是从“大学生体测勉强及格”变成了“能跟上碎甲训练节奏”的程度,离什么超人类还差得远。 随后,研究人员递给苏千一把手术刀。银色的刀身,很薄,很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把手划个口子,我们看看。” 苏千一脸懵逼地看着那把手术刀,又看了看那个研究员。他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小心翼翼地问到:“我划小点可以不?” 马库斯博士站在旁边,笑着说到:“可以。主要是看你的恢复程度。” 苏千点点头,把手术刀捏在手指间,对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比划了半天。他看了看刀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把刀尖移开,又移回来。 一咬牙,刀尖在食指指腹上轻轻划了一下。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在指尖聚成一小颗圆润的血珠,顺着指纹的纹路往下淌。苏千下意识地把手指头往嘴边送,准备嗦咯一下,止血又消毒。 马库斯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动。” 苏千的手悬在半空,手指还翘着,血还在往下淌。一个研究员拿着试管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接了几滴血。另一个研究员拿着仪器对准伤口,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镜头对准那道细细的口子,把放大了几十倍的画面投射在屏幕上。 苏千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道口子,等着。五分钟,七分钟,十分钟。伤口慢慢自愈,那道口子不见了。皮肤光滑平整,连个痕迹都没有。 苏千把手指举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又用拇指摸了摸,确实什么都没有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研究员看着仪器上的数据,眉头皱了起来。他又看了看苏千的手指。 “这不对。”他说。 苏千抬头看他。 “你的恢复能力是正常人的几十倍不止。”研究员指着苏千手上那个一直有的小疤痕,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一直没消失。“但为什么你手上的这个旧伤疤一直没有恢复呢?” 苏千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疤痕,又看了看研究员一脸困惑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他一脸“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看着他。 研究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马库斯博士拍了拍苏千的肩膀。 “结束了,你可以走了。” 苏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马库斯博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赶紧说到:“有个好消息。” 苏千扭头看向博士。 “由于你们的出色表现,我申请总部给你批了个假。”马库斯的嘴角带着笑意,“但由于你和IriS的特殊性,你们得去基金会所有海边休假。” 苏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兴奋。海边。沙滩、阳光、海浪仿佛已经在他眼前。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有真正的假期。 他和博士告了个别,转身就跑。 训练场里,几个人正在各自训练。苏千冲进训练场,举着手喊:“所有人向我看齐,我宣布个事!” 几个人抬头看他。IriS跟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队长,碎甲把刀收了收,歪着头看他。 “明天我们可以去海边休假!” 训练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碎甲的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你说什么?” “海边!休假!明天!”苏千一个字一个字地喊。 几个人明显不淡定了。众所周知,MTF假期极少,甚至全年备战。壁垒和碎甲都不知道几年没有休假过了。碎甲上一次看到海还是三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就被叫去收容了。壁垒更久,久到他都快忘了海是什么颜色。 碎甲再三确认事情的真假,盯着苏千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反手他把手里的新刀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 “那我回房间收拾了。”他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几点出发?” 苏千愣了一下。“还没说。” 碎甲又走回来。“那你去问问。” 苏千哭笑不得。“马库斯博士刚走,我上哪儿问去?” 碎甲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拿起刀,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训练,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壁垒和舱门倒是还在坚持训练。IriS和艾拉拉已经开始讨论要怎么玩了。两个人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连碎甲和林谦都忍不住凑过去听了几句。 苏千看着他们,笑了笑。他转身走出训练场,坐电梯到了先生先生的层级。 2284-J的收容室门关着,苏千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来”。他推开门,那只灰色的虎斑猫蹲在最高的平台上,头上的小礼帽端端正正,尾巴绕在身边,正低头舔爪子。听到门响,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语气还是那副老样子,不冷不热,带着点嫌弃。 苏千在门口坐下,仰着头看它。“明天我要去海边了。” 大咪的耳朵动了一下。“海边?” “休假。博士批的。” 大咪低下头,继续舔爪子。“哦。” 苏千等了等,等它再问点什么,但它没有。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他只好自己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海鱼?我给你带。” 大咪的爪子停住了。它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被温迪戈撞坏了脑子”的表情看着苏千。 “海鱼?” “对啊。海边肯定有海鱼。新鲜的。” 大咪沉默了两秒。“你知道海鱼和淡水鱼有什么区别吗?” 苏千想了想。“一个在海里,一个不在?” 大咪深吸了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在说“我为什么要和这种人说话”。“海鱼我不爱吃。” “那你吃什么鱼?” “不吃鱼。” “你不是猫吗?” 大咪的眼睛眯起来。“我是猫,但我不是你家那种见到鱼就扑的傻猫。”它顿了顿,“而且我怀疑你根本分不清三文鱼和鲫鱼。” 苏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可能确实分不清。他连鱼市都没去过。他闭嘴了。 大咪看着他闭嘴,满意地舔了舔爪子。“你就好好玩你的。别想着给我带东西。你要是真有心,回来的时候少跟我说两句话就行。” 苏千没理最后那句话。“那我给你带个贝壳?” 大咪的耳朵又动了一下。“贝壳?” “对。海边肯定有贝壳。好看的。” 大咪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见过猫玩贝壳吗?” 苏千想了想。“好像没有。” “那你带它干什么?” “给你当纪念品。” 大咪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是敢把贝壳挂我头上,我会咬死你。” 苏千笑了。“不会不会,就放你桌上。” 大咪没说话,低下头继续舔爪子。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开口:“要那种带花纹的。” 苏千愣了一下。“什么?” 大咪没再说话,跳上猫爬架闭眼眯着,像是要睡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你不吃海鱼,那海虾呢?” 一个猫抓板从平台上飞下来,差点砸到他脸上。苏千笑着关上门,跑了。 [感谢蓝无玉大大的礼物^ω^,嘿嘿,明天可以吃点好的了。马上要登场的收容物是在读者评论里看到的Cn区的哦,可以无奖竞猜一下。?(?????)?] 第八十章 呼救 苏千比闹钟醒得早。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假窗户还显示着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像是还没完全褪去的夜色。他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翘起来,今天去海边。 他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下了床。半猫被他吵醒了,从枕头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他,一脸“你发什么神经”的表情。 苏千摸了摸它的脑袋。“今天放假,你自己玩。” 他叠好被子,把枕头摆正,又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一切都整整齐齐的。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开始做操。七彩阳光,久违了。伸展运动,扩胸运动...一板一眼,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做过了。做完最后一节,他收势站好,额头微微出汗,神清气爽。 他抱起半猫,推门出去,走到王琳的房间门口敲了敲。王琳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看到苏千愣了一下。“你这么早?” “今天去海边。”苏千把半猫递过去,“帮我照顾一下呗。” 半猫在王琳怀里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王琳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苏千,笑了。“玩得开心。” 苏千挥挥手,转身跑了。 食堂里已经有人了。苏千端着餐盘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桌熟悉的面孔。碎甲坐在最外面,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露出结实的胸膛,下面是一条宽松的短裤,脚上趿拉着人字拖。 他正大口吃着一份炒饭,腮帮子鼓鼓的。壁垒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短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沉稳。舱门坐在对面,白色T恤,米色短裤,干干净净的。林谦坐在角落,穿着一件印着无人机图案的文化衫和运动短裤,正在往背包里塞防晒霜。 IriS和艾拉拉坐在一起。IriS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到膝盖,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凉鞋,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艾拉拉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细带,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苏千端着餐盘走过去,碎甲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含着炒饭。“你穿这样?” 苏千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怎么了?” “度假。”碎甲把炒饭咽下去,“穿点花的。” 苏千看了看碎甲那件花衬衫,想了想,决定还是穿自己的。 吃过早饭,马库斯博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难得没有穿白大褂。“走吧。”他领着几个人穿过走廊,坐电梯到了地面。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几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站点,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一个小型机场。 停机坪上停着一架小型飞机,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苏千按照马库斯的指引上了飞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碎甲坐在他旁边,lriS和艾拉拉坐在最后面。 滑行、加速、起飞。苏千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云层从头顶移到脚下。他靠在椅背上,嘴角一直翘着。 飞机飞了大概三四个小时,开始下降。苏千透过窗户往下看,蓝色的海,绿色的岛,白色的沙滩。 飞机稳稳地落在岛上的跑道上,舱门打开,一股热浪裹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苏千深吸了一口,这就是海的味道啊。 IriS第一个跳下飞机,站在跑道边上,张开双臂,仰着头,脸上笑得眼睛都弯了。“好漂亮!”她的声音被海风吹散,碎发在额前飘着。 苏千跟着下了飞机,脚踩在地上,阳光晒在肩膀上,暖暖的。岛不大,跑道尽头是一排白色的平房,前面是沙滩,再前面是海。 海水是浅蓝色的,近处清透见底,远处和天空融在一起。沙滩很白,细得踩上去会陷下去。 苏千正看着,一扭头,碎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只剩了一条大裤衩子。花色的,和他那件衬衫一样花。他把衣服往地上一扔,光着脚踩过沙滩,一路狂奔,冲到海里,一个猛子扎进去,水花溅起老高。“爽!”他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喊声整个海滩都听到了。 苏千笑着摇了摇头,脱了鞋,踩进沙子里。细软的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他往海边走了几步,浪花卷上来,没过脚踝,凉凉的,又缩回去。 玩了一会儿,苏千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艘游艇,白色的,不小,干干净净的。他走过去问旁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可以坐游艇出海。苏千眼睛一亮,转身跑回去,冲几个人喊:“那边有船!能出海!” 碎甲从海里爬上来,水淋淋的。“走走走。”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开心的上了游艇。 游艇不小,该有的都有。前甲板有几张躺椅,后甲板有海钓的架子,船舱里有沙发和桌子。船开动的时候,海风很大,吹得衣服呼呼响。 壁垒和舱门拿着海钓杆,站在后甲板上,一人一个位置。壁垒挂上鱼饵,甩杆,动作很稳。舱门看了看他的位置,在旁边甩了一杆。两个人并排站着,不说话,只是看着海面。 碎甲搬了一张躺椅放在前甲板,摊在上面,戴着墨镜,双手枕在脑后,腿翘得老高,一副“这才是人生”的样子。 IriS和艾拉拉靠在船舷边,一人举着一个手机,一会对着海,一会对着游艇里面,找各种角度和pOSe拍个不停。“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再来一张。” 林谦蹲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个防水无人机(苏千说是潜艇,林谦很认真地纠正:“防水的。无人机。”) 无人机贴着海面飞行,忽然钻进水中,画面传回林谦手里的屏幕上。五彩的鱼成群的从镜头前游过。林谦蹲在那里,看得目不转睛。 苏千靠着船舷,手搭在围栏上,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T恤吹得鼓起来。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船尾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海鸟跟着船飞,偶尔俯冲下去,叼起一条小鱼。 他深呼吸了一下,咸咸湿湿的,和研究所里的空气完全不同。 “救命——” 苏千隐约听到有人用标准的普通话呼救。 苏千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救命!救命!有人吗——救命——” 第八十一章 鲨鱼 苏千顺着呼救声望去,看见不远处有三艘单人潜水艇汇聚在前面的海域,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正在追着什么东西。 它们的速度很快,在水面上划出三道白色的浪痕,彼此之间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距离。呼救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被海浪和风声切得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喊得很用力。 苏千迅速拍了拍旁边的碎甲,指着那个方向。“那边有人在喊救命。” 碎甲从躺椅上坐起来,墨镜推到额头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从慵懒变成警觉,手已经搭在了船舷上。“看到了。三艘潜水艇,不知道什么来路。” 苏千转头对驾驶舱里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往那边开,靠近一点。” 游艇调整方向,引擎的声音低沉了一些,船头缓缓转向,朝着那三艘潜水艇的方向驶去。 浪花在船侧翻涌,白色的泡沫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格外显眼。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三艘潜水艇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看起来不大,甚至比普通的单人潜艇还小一圈,外壳是深灰色的,没有标识,没有编号,看不出任何归属。 它们正在水面上高速移动,绕着某个中心点打转,在驱赶着什么东西。 看到基金会的船只靠近,那三艘潜水艇忽然同时停了下来。它们悬在水面上,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观察。 随后,几乎是同一瞬间,三艘潜水艇忽然开始下潜。艇身倾斜,水花翻涌,灰色的外壳没入深蓝色的海水中,越来越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几串气泡从水底升上来,在阳光下炸开,消失了。 工作人员连忙打开声呐,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地按着,眼睛盯着屏幕。声呐的波束扫过海面以下的水域,一圈一圈地扩散,屏幕上跳动着蓝色的波纹,偶尔有几个光点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调整了频率,又扫了好几遍 没有任何踪迹。三艘潜水艇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找不到。”工作人员抬起头,表情有些困惑,“声呐上没有反射信号。像是……沉到海底就没了一样。” 碎甲皱了皱眉。“海底也应该有回声啊。” “有,但那是礁石。”工作人员指着屏幕上几个固定的光点,“没有移动目标。” 苏千没有心思管那三艘潜水艇。他更在意呼救的来源。他走到船舷边,双手撑着围栏,身体往前探,低头看着水面。 海面上还有刚才潜水艇搅起的泡沫,正在慢慢消散。浪花一层一层地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仔细地扫过每一寸海面,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他正低头找着,忽然看到水面下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往上浮。很深,很模糊,但确实在动。那影子越来越大,轮廓越来越清晰,从深蓝变成浅蓝。然后—— 哗啦! 一个三米多长的鲨鱼猛地从水里浮了上来,水花四溅,溅了苏千一脸。海水咸腥的味道扑鼻而来,混着鱼腥味和阳光晒过的海水的温热。苏千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盯着那条鲨鱼。 它很大,三米多长,灰褐色的身体,皮肤上有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它的头很宽,嘴巴圆钝,眼睛不大,但很亮,黑黑的,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它浮在水面上,半个背脊露出水面,胸鳍轻轻划着水,保持着平衡。然后它张开嘴—— “太感谢了!谢谢你们帮我赶走了暴徒!” 一口流利的中文普通话,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感激。苏千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碎甲站在苏千旁边,墨镜已经摘掉了,拿在手里,眼睛瞪得老大,正一脸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 “我以为今天要完蛋了!那三个家伙追了我好几海里,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变成鱼翅汤了!”鲨鱼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切感,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苏千显然也没有料到会是一条鲨鱼在大声呼救。他盯着那条鲨鱼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转着,会说话的鲨鱼,三米多长,中文流利,被三艘不明潜水艇追着跑。 “你们是动物保护组织的吧?”那条鲨鱼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感激,“我一看你们的船就知道,白色干净的船,肯定是好人。刚才那三个,灰不溜秋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碎甲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它……它在说话。”他的声音有点干,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对啊,我在说话。”鲨鱼扭过头看着碎甲,那双黑亮的小眼睛眨了眨,“你不会没见过会说话的鲨鱼吧?” 碎甲深吸一口气,看向苏千。苏千也看向碎甲。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确认了——这肯定也是个收容物。 鲨鱼还在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用各种词语,翻来覆去地感谢苏千几人。“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了。你们救了我的命。我大伟这辈子记着你们的恩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虽然我只是一条鲨鱼,但我能做的还挺多的……” 苏千转头看向舱门。舱门站在船舱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鱼竿,表情平静。苏千看着他,问他到底该怎么收容。 舱门没有说话。他转身回了船舱,苏千理所应当的认为他是去拿收容设备。舱门一向靠谱,装备齐全,肯定有办法。苏千站在船舷边等着,想着舱门会拿出什么专业的设备来处理这条会说话的鲨鱼。 几秒钟后,舱门从船舱里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苏千的手机。 苏千的脸一下子黑了。舱门跟没有看到苏千的表情一样,把手机递过来,表情自然,理所当然的说 “你给博士打个电话。” [昨天有读者大大好心送礼物,好不容易狠心在月末点了个三十多块的外卖,被人给我偷了QAQ,我恨偷外卖的狗!!我二十块的无门槛卷啊!!! (;′??Д??`)] 第八十二章 消失的假期 苏千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忍住把手机扔进海里的冲动,拨通了马库斯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马库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不是在海边度假吗?” 苏千看了一眼那条还在絮絮叨叨感谢的鲨鱼,压低声音说:“博士,我们遇到一条鲨鱼。三米多长,会说话。普通话很标准。它说自己叫大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马库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苏千看了看周围,海面很开阔,看不到任何陆地。“还在海上,游艇上。” “那条鲨鱼现在在干什么?” “在感谢我们。一直说谢谢。”苏千顿了顿,“它说有三艘潜水艇追它,被我们的船吓跑了。” 马库斯又沉默了两秒。“不要动。稳住它。它叫大伟是吧?让它别跑。我安排人过去。” “它看起来不想跑。”苏千看着那条浮在水面上、一脸感激的鲨鱼,“它好像把我们当成了动物保护组织的。” “那就让它继续这么以为。”马库斯的声音很果断,“我马上调货运机,带海域收容舱过去。你稳住它,别让它沉下去,别让它跑了。就陪它聊天,聊什么都行。” 苏千挂了电话,看着那条鲨鱼。大伟正浮在水面上,胸鳍轻轻划着水,保持着身体的稳定。它的头微微歪着,那双黑亮的小眼睛看着苏千,带着一种期待和感激混在一起的神情。 “就你叫大伟啊?”苏千俯下身子,和它对视。 “对对对,大伟。”鲨鱼的声音欢快起来,“你们是哪个组织的?鲸类保护基金会?鲨类保护基金会?还是两个都管?” 苏千想了想,回答道:“都管。” “那可太好了。”大伟的语气更激动了,“我跟你们说,我小时候就看过你们的纪录片,你们在海上跟捕鲸船对峙的那些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得。太帅了。” 苏千看了一眼碎甲。碎甲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无奈。他摇了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离谱。” 苏千没理他,继续跟大伟聊天。“那三艘潜水艇为什么要追你啊?” 大伟的胸鳍拍了一下水,像是某种表达情绪的动作。“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在海里游着,准备去找点吃的,忽然就冒出来三艘潜水艇,追着我跑。我游多快他们就追多快,我拐弯他们也拐弯。我喊救命他们也不理我,就一直追。要不是你们的船来了,我可能已经被他们抓走了。” 苏千点了点头,继续陪他聊各种没有营养的话题。他靠着船舷,看着大伟浮在水面上,时不时划一下胸鳍,保持着平衡。阳光照在它灰褐色的皮肤上,泛着湿润的光泽。它的背脊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但不严重。 碎甲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所以你就一直在海里上学?” 大伟扭头看他,那双小眼睛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了个有水平的问题”的神情。“对啊。我们有学校,有老师,有同学。我高中生物学得特好。” “你们学校里都是鲨鱼?” “不然呢?”大伟的语气理所当然,“还能有人类吗?” 碎甲又闭上了嘴。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远处传来轰鸣声。几辆货运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机身上印着基金会的标志,下方吊着巨大的海域收容舱。收容舱是银灰色的,圆筒形,很大,足够装下好几条大伟这样的鲨鱼。货运机飞得很低,旋翼搅起的风在海面上掀起一层层白色的浪花。 大伟抬起头,看着那些飞机。“哇,你们的装备也太高级了。”它的语气里带着羡慕,“我们大学连个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 货运机悬停在游艇上方,收容舱缓缓下降,落在水面上,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舱门打开了,里面是深色的内壁,底部铺着一层软垫,还有几个进水孔,可以让海水自然流通。 苏千蹲下来,看着大伟。“大伟,我们要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干净的水,有新鲜的食物,还有电脑和游戏。” 大伟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有电脑?” “有的,有的。” “还有游戏?” “有的,有的。” “那我进去。”大伟没有再多问,摆了一下尾巴,游向收容舱。它的身体很灵活,在海水里转了个弯,一头钻进了舱门。进去之后它转过身,把头探出来,看着苏千。“你们不会把我做成鱼翅汤吧?” 苏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会。” “那就行。”大伟缩回头,在收容舱里转了一圈,找到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它的声音从舱里传出来,闷闷的,但还是很清楚。“比我的大学宿舍干净多了。真的。我们宿舍那地毯,三年没换过。” 舱门关上了。货运机缓缓升高,收容舱被吊起,悬在半空中,海水从底部的孔洞里流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细的水线,而后自动封闭上。 苏千按照博士的要求,爬上了货运机。他站在机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游艇上的人。 碎甲冲他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种“你自求多福”的笑容。IriS和艾拉拉也冲他挥了挥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林谦举起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壁垒点了点头。舱门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什么,被引擎的轰鸣盖住了,苏千没听清。 他转身走进机舱,在大伟的收容舱旁边坐下来。大伟的声音从舱里传出来:“你是要跟我一起走吗?” “对。”苏千一脸生无可恋。 “你真是个好人,那你到了之后能给我拿点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苏千靠在舱壁上,叹了口气。“行。给你拿鱼。” “谢谢啊。你人真好。” 货运机升高,转向,往内陆飞去。苏千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海面,看着游艇变成一个小白点,看着白色的沙滩变成一条细线,看着深蓝色的海和浅蓝色的天在远处融在一起。他的假期,就这样结束了。 第八十三章 考试鲨 苏千回到收容所后配合着做了记录和调查。马库斯博士也在旁边问了好几个问题,听到关于那些潜水艇的事,马库斯表情有些凝重,但没有多说什么。 “你先去休息。”他拍了拍苏千的肩膀,“明天开始,大伟那边可能需要你帮忙沟通。它对我们还不太熟悉,你陪它聊聊天,让它适应一下。” 苏千点点头,回到房间。半猫已经被王琳送回来了,正趴在床上,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喵了一声。苏千摸了摸它的脑袋,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到床上。 海风的味道仿佛在鼻尖,海浪的声音还在耳边,他似乎看见了碎甲他们正在篝火旁边玩耍。苏千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苏千去了大伟所在的收容区。大伟的收容单元比想象的大很多,五米乘五米乘五米的大型景观鱼缸,透明的玻璃,里面铺着细软的白沙,种着几丛碧绿的水草,还有几株颜色鲜亮的珊瑚。 鱼缸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沙丘,大伟正趴在上面,胸鳍微微张开,尾巴轻轻摆动着。水很清,灯光从上面照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晃悠悠地落在沙地上。 但大伟没有在打盹。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平板电脑,被他隔空稳稳地托着,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鲨鱼脸上,照出一层幽幽的蓝光。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尾巴在水里轻轻摆着。忽然笑了一声,咕噜咕噜的在水里冒出一串气泡。 苏千站在鱼缸前,看着那条三米长的鲨鱼对着屏幕傻乐,忍不住敲了敲玻璃。“嘿。” 大伟没反应。 苏千又敲了敲。“大伟。” 大伟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水花溅了苏千一脸。他转过头,那双黑亮的小眼睛里还带着没从里拔出来的恍惚。“啊?你来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苏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什么呢?” “!”大伟的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我跟你说,这本太好看了!我昨天晚上一直看到现在。” 苏千看了看手表。他昨天傍晚走的,现在是第二天上午。“你看到现在?一直没休息吗?” “鲨鱼不睡觉的。”大伟理直气壮,“我们就是游慢点就算休息了。但我看的时候不想休息。” 苏千摇了摇头,把手里提着的那桶鱼举起来晃了晃。“给你带鱼了。” 大伟把电脑页面保存好,隔空把平板轻轻推到鱼缸角落的安全位置,然后才游过来,浮到水面上,等着苏千喂鱼。苏千打开鱼缸顶部的喂食口,把鱼一条一条地扔进去。大伟接得很准,嘴巴一张,鱼就滑进去了。 “对了,你的编号下来了。”苏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印着基金会的标志和一串编号,“SCP-CN-985。” 大伟凑到玻璃前,盯着那张纸看了好几秒。那双黑亮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985?”它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 大伟又在水里转了一圈,胸鳍拍着水,溅起一小片水花。“985好啊,多吉利的数字。我跟你说,我们那边上大学都想去985,可惜我成绩不够。现在好了,编号是985,也算圆梦了。” 苏千把纸收起来,靠着玻璃坐下来。大伟吃完了鱼,心满意足地浮在水面上,胸鳍轻轻划着水。 “大伟,资料里说你是一条护士鲨,”苏千问,“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们那边的护士鲨都跟你一样吗?” “什么一样?”大伟有点疑惑的反问。 “都有语言和隔空移物的能力吗?”苏千看着资料问道。 “当然啊,我们又不残疾。”大伟的语气理所当然,“睡我下铺的那哥们英语特好,大一就过六级了。” 苏千想了想措辞。“那你有见过没有这两种能力的护士鲨吗?” “没亲眼见过。”大伟歪着头想了想,“在《动物世界》里看过。说是我们两个亚种有一个共同祖先,就跟人跟猩猩的关系一样的。” 苏千点了点头。他看着资料里关于SCP-CN-985的描述——铰口鲨的一个未知亚种,与普通铰口鲨相似度极高,但拥有智能、语言能力和隔空移物的能力。DNA检测显示它与普通铰口鲨的相似度为9█.██%。它们的文明至今未被外界人类发现。 “其他种类的鲨鱼有你们这样的能力吗?”苏千问。 大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同志,你搞笑呢?要有的话那肯定是成精了。” 苏千也笑了。他靠着玻璃,看着大伟在水里游来游去。它的身体很灵活,三米多长的个头在这个五米见方的鱼缸里转得很开,胸鳍划着水,尾巴摆着,游得很慢,很悠闲。 “你以前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苏千问。 大伟停下来,浮在水面上。“南海西海区北三沟……具体地址就不说了,反正就是个普通的小城市。有街道,有房子,有学校,有超市。我在那边住了十几年。” “习惯吗?” “还行吧。”大伟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就是上学太累了。不仅要应付学习,还得应付各种社团活动。这事那事忙完了,游戏都没时间打。” 苏千笑了。“你也打游戏?” “当然打。”大伟的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虽然你们可能觉得鲨鱼打游戏很奇怪,但我打得可好了。可惜这边没有网,工作人员说没通网。” 苏千想起资料里写的——大伟要求浏览互联网,被拒绝了,理由是“此地尚未通网”。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想上网?” “想啊。”大伟叹了口气,吐出一串气泡,“想看,还想打游戏。以前每天都要玩一会儿的,现在玩不到了。” 苏千想了想。“我帮你问问博士,看能不能给你下点单机游戏。” 大伟的眼睛又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其实什么游戏都玩,RPG、策略、模拟经营,都行。” 苏千点点头,靠着玻璃,听着大伟絮絮叨叨地讲它以前玩过的那些游戏。它的声音很大,语气很丰富,讲到精彩的地方还会用胸鳍比划,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苏千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很亲切,它的语气、它的用词、它抱怨学校太累想打游戏的样子,特别像之前的自己,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你英语怎么样?”苏千问。 大伟停下来,想了想。“会一点点。我们那边英语不是必修,但我自己学了点。毕竟以后想考研究生,英语还是要过的。” “你想考研究生?” “对。”大伟的语气认真起来,“考研才好找工作啊,现在都卷死了。” 苏千安静地听着。 “我小时候看过关于你们的纪录片。”大伟的声音轻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洪亮了,“看到你们是怎么保护热带雨林的,怎么跟捕鲸船交手的,怎么端掉走私集团的。当时我觉得,你们简直就是英雄。长大了我一定要干你们这行。” 它停了一下,尾巴在水里轻轻摆着。 “后来长大了,这事也抛到一边了。每天就按着常人的轨迹,读书,考试,升学。直到今天日子我来到这里,你们这么照顾我,给我干净的水,给我新鲜的食物,给我电脑。我就想,我也想做点什么。” 它看着苏千,那双黑亮的小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我要加入你们。我不知道你们这里需要什么文凭需要什么资格证书,但我可以努力考下来。如果我够努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而为了我小时候的梦想,不管我付出多少努力,弄得再苦再累,只要实现了我的梦想,这一切也值了。” 苏千靠着玻璃,看着大伟浮在水里,胸鳍微微张开,尾巴轻轻摆着,脸上的鲨鱼表情,苏千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能看出来他很认真。 “我帮你跟博士说。”苏千回道。 大伟的尾巴用力拍了一下水,溅起一大片水花。“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苏千笑着躲开水花,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好!”大伟的声音洪亮,“明天还有鱼吗?” “有的。给你带鱼。” 大伟满意地点点头,用隔空移物的能力把平板电脑又吸了回来,屏幕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字铺满了页面。他的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咧开了,尾巴又开始左右晃起来。 第八十四章 番茄 苏千出了大伟的房间,转身去找大咪。走廊里的灯亮得晃眼,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他兜里揣着从食堂顺来的“贝壳”——准确地说,是海边回来之后他在食堂角落里发现的一个大蚌壳,不知道谁带回来的,洗干净了放在窗台上晒着,没人要。他觉得扔了可惜,就揣兜里了。送给大咪正好。 他推开2284-J收容室的门,带着小礼帽的大咪正趴在猫爬架最高的平台上休息。尾巴绕在身边,前爪交叠搭在平台边缘,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听到门响,它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抬头。 苏千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平台下面站定。大咪微微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猫眼里带着一种“果然是你”的无奈。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它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不耐烦,像是在说“你怎么又来了”。 苏千嘿嘿笑了两声,从兜里掏出那个贝壳,在大咪面前晃了晃。贝壳不算大,比他手掌宽一点,外壳灰扑扑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纹路,边缘有些磨损,确实不怎么好看。 “这是我给你带的贝壳。”他举着蚌壳,声音里带着一点献宝的意思,“别看外面有点丑丑的,里面可好看了,彩色的。” 先生先生站起身,从平台上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蚌壳。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耳朵动了动,尾巴晃了晃,然后缩回去,重新趴好,没有说话。 苏千把蚌壳往它面前又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它的鼻子。“你看看,里面真的很漂亮。” 先生先生看着那个几乎怼到脸上的蚌壳,沉默了两秒。它深吸一口气,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我在努力保持礼貌”的笑容。 “所以你从海边给我带了个河蚌回来吗?”它的声音很轻,很柔,但苏千听出了里面压着的那股怒气。 “啊,哈哈哈……”苏千把蚌壳收回来,摸摸鼻子,又摸摸头发,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怎么混过去。 河蚌和贝壳,确实不太一样。但他又不好意思说这是从食堂顺的。他干笑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声心虚的哼哼。 先生先生看着他,尾巴尖轻轻晃着,等着他解释。 苏千低下头,哭丧着脸。“好吧,我刚去海边就因为遇见收容物回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种天道不公的悲愤,“连海都没怎么玩,就被叫回来了。别说给你找好看的贝壳了,我自己都没看几眼海。” 先生先生看着他那个垂头丧气的样子,那双猫眼里闪过一丝光。它晃了晃尾巴,嘴角的弧度从“假笑”变成了“真笑”。 “哦,这样啊。”它的声音忽然轻快起来,“那你的队友肯定替你快乐了吧。” 苏千的脸一下子黑了。他想起碎甲他们在游艇上晒太阳的样子,他们在游艇上肯定玩了整整一个下午,而他跟着货运机飞回来,在收容舱旁边坐了好几个小时。他们替他快乐了。确实快乐了。 身后传来大咪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笑意:“下次带点正常的回来。” 苏千抬起头,看着大咪那张猫脸上明显是在幸灾乐祸的表情,瞬间不想说话了。他把贝壳往平台上一放——管它是河蚌还是贝壳——黑着脸转身就走。 “门带上。”大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 苏千愤愤的关上门,走廊里的回声荡了好几下。他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两下,决定不去想那条幸灾乐祸的猫。 路过马库斯办公室的时候,苏千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马库斯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一抬头,看见门口有个脑袋正鬼鬼祟祟地往里探。他放下文件,笑了笑。 “是不是太无聊了?要不要再接触点新收容物?” 苏千想了想,确实很久没有接触点好玩的收容物了。 “可以可以。” 马库斯站起来,拿起手边的文件,没有带苏千去档案室,反而直接往门外走。 苏千赶紧跟了上去。他知道这片收容区大部分是Safe级的东西,没什么危险的。手背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跟在博士后面,步子轻快得像在逛街。 走廊里的灯很亮,两边的收容单元门一扇接一扇地过去,一直走到一扇铁门前停下。 门上的标牌写着SCP-504。马库斯刷了卡,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上包着厚厚的隔音材料,地上摆着几个花盆,里面种着几株番茄。番茄藤蔓攀在细竹竿上,绿油油的叶子间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果实,圆滚滚的,看着和普通番茄没什么区别。 马库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转过身看着苏千,表情很正经,但眼睛里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思。 “苏千,你平时喜欢讲笑话吗?” 苏千愣了一下。“还行吧。不太会讲。” “那你给我讲一个。”马库斯说,“冷笑话也行。” 苏千挠了挠头。这也太突然了。他想了想,脑子里翻出几个以前在网上看过的段子,但当着马库斯的面讲出来总觉得有点怪。他又想了想,憋了半天,终于开口。 “有一个包子走在路上,走着走着觉得饿了,然后就把自己吃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冷,干笑了两声。“哈哈,好笑吧?” 马库斯没有笑。他的目光越过苏千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番茄藤。苏千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一下,是那种“来了来了”的期待。 苏千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嗡——”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弹弓射出去。他猛地转头,一颗红彤彤的番茄从藤蔓上飞了起来,歪歪扭扭地朝他冲过来。 它飞得不算快,在空中摇摇晃晃的,像是醉了一样,左一下右一下,但方向确实是朝着苏千的脸。 苏千来不及多想,心念一动,117从手背上化开,瞬间凝成一柄长刀。银色的刀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光,他手起刀落,番茄被劈成两半。 但没有什么用。两瓣番茄还是歪歪斜斜地飞过来,不偏不倚,pia、pia,两声,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地糊在苏千脸上。 番茄汁顺着脸颊往下淌,黏糊糊,凉凉的,还带着一股酸酸的味道。苏千站在那里,手里还举着刀,脸上挂着两瓣番茄,表情有些呆滞。 他眨了眨眼,番茄汁流进眼睛里,蛰得他又眨了眨。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就是普通番茄的味道。 马库斯站在门口,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扶着门框,笑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 “SCP-504。”他擦了擦眼角,“听到笑话就会飞向声音来源。速度取决于笑话的好笑程度。”他看了看苏千脸上那两瓣番茄,又笑了,“你这个笑话……确实够冷的。” 苏千面无表情地把脸上的番茄扒拉下来,甩了甩手上的汁水。117从长刀化开,重新覆上手背。 “所以您刚才是在拿我做实验?”苏千的声音很平静。 马库斯收敛了一下笑容,但嘴角还是翘着的。“也不算实验。就是想看看你对这个有没有反应。” 苏千看着手里那两瓣番茄,又看了看藤蔓上那些红彤彤的果实,嘴角抽了抽。“所以这个收容物,就是专门用来砸讲冷笑话的人?” “差不多。”马库斯点头,“你要是讲个好听的笑话,它飞得能把你砸晕。你这个……还行,就是糊脸。” 苏千沉默了一下。他把手里的番茄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 “那我走了。”他说,转身往外走。 “不看了?”马库斯在后面问。 苏千头也不回。“不看了。再看就要被砸死了。” 马库斯笑着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苏千走在前头,步子很快,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番茄汁,在灯光下反着光。马库斯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还带着笑。 “下次给你讲个好听的笑话。”苏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闷闷的,“让那番茄飞快点。” “那你得先把笑话练好。”马库斯说。 苏千没说话,走得更快了。 第八十五章 化石 碎甲和IriS他们在第四天终于回来了。苏千这几天在研究所里配合和大伟的交流,感觉要无聊得透顶了。 没有碎甲陪他对练,他只能给自己上负重跑圈,一个人在训练场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跑到腿软出汗,跑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半猫趴在训练场边的椅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等苏千休息的时候默默过去陪着他。 碎甲他们回来的时候,苏千正在跑。他看到碎甲从通道那头走过来,晒黑了一圈,花衬衫敞着,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苏千停下脚步,喘着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他随手一抹,转身就往武器架走。 “来一局。”他拿起训练刀,扔给碎甲。 碎甲接住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刚回来就找打?” 苏千没说话,握紧117刀柄,摆好架势。碎甲把花衬衫脱了扔在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腕,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两个人面对面站好,训练场的灯很亮,照得地面白花花的。 苏千冲上去。他这几天自己练了很多次,负重跑、挥刀、格挡,每一个动作都重复了无数遍。 他觉得自己的刀应该快了一点,稳了一点。刀锋相交,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训练场里炸开。碎甲的刀还是那么快,那么重。苏千挡了四刀,第五刀的时候手腕一麻,刀被震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苏千站在那里,手里空空的,看着碎甲收刀,看着他那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一脸难受。 碎甲在旁边哈哈大笑。“你这几天就练了这个?”他把刀往肩上一扛,走过来拍了拍苏千的肩膀,“不错不错,比上次多撑了一刀。” 苏千白了他一眼,弯腰捡起刀。他知道自己进步了点,但输了就是输了,还是很难受。 碎甲笑够了,从塑料袋里掏出个椰子,三两下开了口子,递给他。“喝点,补补。” 苏千接过来喝了一口,椰汁很清甜。他靠着武器架,看着碎甲也给自己开了一个。 “这几天基地里怎么样?”碎甲问。 苏千想了想。“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CI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了。” 碎甲的表情严肃了一点。“马库斯博士那边有消息?” “没说太多。就说不少站点的收容物因为CI的入侵失控或者被盗走了。各地区都缺MTF特遣队,特别是个别几个收容物本就容易失控的站点,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碎甲把椰子壳放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看着训练场的地面。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拿起刀。“再来。” 苏千握住刀,握紧。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冲,而是站在原地,等碎甲先动。碎甲的刀从侧面劈过来,苏千侧身避开,反手格挡。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这一次他撑到了第五刀,然后被碎甲一个扫腿撂倒在地。 碎甲伸出手,把他拉起来。“进步了。” 苏千喘着气,嘴角翘了一下。“那当然。” 接下来的几天,苏千和队友又开始训练。早上负重跑,下午刀法训练,晚上还要跟碎甲对练几局。有队友一起陪着他感觉自己也有劲多了。 这天晚上,苏千训练完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半猫趴在他枕头边,尾巴一甩一甩的。他摸了摸半猫的脑袋,关灯闭上眼睛。 他刚睡着没多久,房间里的战术联络器忽然响了。 刺耳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尖锐的电子音一声接一声。苏千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跳。半猫被吓了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弓着背,尾巴炸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苏千一把抓起联络器,屏幕上的红色信号在闪。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套上裤子,扯下挂在椅背上的T恤,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灯一直大亮着。碎甲站在对面门口,正在往身上套战术背心,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手上的动作很利落。舱门蹲在门口,把稳定锚从房间里拖出来,滑轮在地板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IriS的门开得最晚。她站在门口,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打湿了肩头的衣服。 她穿着一件小熊睡衣,浅粉色的,帽子上还有两个圆圆的小耳朵。显然刚洗了头还没来得及吹干。她看到走廊里几个人都穿戴整齐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小熊睡衣,脸一下子就红了。 林谦拿出通讯设备,查看简报。 几个人凑过去,屏幕上的文字很简短——内蒙边境,护林员发现异常生物,疑似化石类实体,基金会已介入,要求附近站点MTF小队前往支援。下面是视频资料。 苏千点开视频。画面很抖,像是用手机在夜里拍的,光线很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移动。那东西很大,至少有两三米高,白色的,在夜色里反着光,像是一具骨架。画面跟着它晃了几下,然后拍到地面,深深的爪痕,碎石被翻起来,植被被碾碎,一道清晰的痕迹延伸到黑暗里。 简报上写着:经初步辨认,该结晶骨架类属慈母龙,在雨夜出现后无特定方位奔跑漫步,并于目的地抓刨地面,疑似寻觅寻找不知名事物。由护林员沿着植被破坏痕迹找到后上报基金会。 苏千又看了一遍。第二个视频传来,那具骨架在雨夜里奔跑,雨水打在它身上,溅起白色的水雾。它跑得很急,头朝着一个方向,坚定不移的。到达地点后,开始疯狂地刨地面,爪子刨进土里,碎石飞溅。 碎甲把联络器放下。“慈母龙?化石怎么会自己跑?” “不知道。”苏千把外套拉链拉好,“去了才知道。”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七分。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训练场走。“穿装备,出发。” 几个人迅速跟上。IriS跑在最后,小熊睡衣的下摆从刚刚随手披的外套底下露出来,一颠一颠的。 [其实在我的设想里面,苏千虽然无敌但是不会有特别高的战力,但是我看到很多人希望苏千能和至高或者更厉害的收容物对上,我在想要不要给主角加一些挂,你们觉得要不要给苏千在后续加些战力呢??(?????)?] 第八十六章 溯源 几人在走廊里没有耽搁片刻,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各自房间,拿上东西后,前往训练场穿戴整齐全套黑色作战服。 “走。”苏千言简意赅,率先转身走向停机坪。 五人脚步急促,穿过灯火通明的地下通道,抵达顶层停机坪时,一架黑色的运输直升机已经预热完毕,旋翼缓缓转动,卷起强劲的气流。登机梯放下,众人依次登机,舱门在身后迅速闭合,隔绝了基地的灯光。 直升机落螺旋升空,机身轻微震颤。苏千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简报里那段模糊的视频。 飞行途中无人交谈,只有引擎的轰鸣充斥着狭小的机舱。壁垒靠在角落闭目养神,舱门在检查装备,林谦则在反复观看那段手机拍摄的视频,试图从模糊的画面里找出更多线索。IriS坐在苏千对面,指尖在便携终端上快速滑动,调取着附近区域的地质与历史资料,眉头微蹙。 数个小时的飞行转瞬即逝。 当直升机抵达内蒙边境上空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连夜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息,云层散开,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地面上的山林被雨水冲刷得格外青翠,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抵达目标区域上空,准备降落。”驾驶员的声音传来。 直升机缓缓下降,最终平稳落在一处临时开辟的空地上。舱门打开,微凉的晨风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早已等候在旁的当地基金会研究所工作人员立刻迎了上来,为首一人穿着白大褂,神色凝重:“无染者小队,辛苦了。情况有新变化,我们刚收到前线传回的最新简报与视频。” 苏千几人刚落地,便携通讯仪便同时震动起来。最新的简报推送完毕,附带一段刚拍摄不久的视频。 众人低头查看。 画面里,天色微亮,雨势已经变小,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地面。那个通体白色的晶体骨架正趴在一片泥地里,前肢还保持着刨地的姿势,但动作已经变得极为迟缓。 雨水不断冲刷在它的身上,那些构成骨骼的白色晶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滩滩透明的液体渗入泥土。 骨架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支撑身体的四肢开始扭曲、坍塌。没过多久,整个骨架便失去了所有支撑力,轰然倒地,在雨水的冲刷下慢慢消融,在地面留下一滩湿漉漉的痕迹。 “经取样分析,构成该实体的晶体为高纯度盐晶。”简报的文字简洁明了,“该异常实体在雨水接触下会加速溶解,失去活动能力,直至完全消亡。目前现场未发现任何攻击性残留,暂未判定为高危威胁。” “盐晶?”碎甲挑眉,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由盐晶构成的收容物,倒是第一次见。” “具体成因不明,”白大褂研究员补充道,“我们推测与昨夜的雷暴天气有直接关联。昨晚护林员发现它时,正是雷暴最剧烈的时候,随后在雨水中开始融化,最终彻底消失。” “车辆已经备好,是加装过防护的越野车。”研究员侧身引路,“我们现在就带各位去实体最后消失的地点勘查,沿途还有它留下的痕迹。” 五人点头,跟着研究员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越野车。车身厚重,轮胎宽大,显然是为了适应林区复杂的路况。众人上车落座,车辆启动,沿着泥泞的林间土路向前行驶。 雨后的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泥水。窗外是连绵的山林,草木葱郁,寂静无声,只有引擎的声响在林间回荡。谁也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着刚刚看到的视频与简报信息。 大约半小时后,越野车停下。 “这里是异常实体最后消失的地方。”研究员率先下车,指着前方一片被翻搅得面目全非的泥地。 苏千几人推门下车,脚下是松软湿润的泥土,踩上去微微下陷。眼前的空地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显然是那具盐晶骨架用前肢反复刨挖留下的痕迹,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混杂着碎石与断草,一片狼藉。 在最大的一个坑洞旁边,地面上残留着一摊半融化的白色晶体,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像是凝固的霜雪。 碎甲率先走上前,蹲下身打量着那摊晶体:“还没完全化干净。” 苏千也走了过去,蹲下身,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堆半凝固的盐晶。 指尖刚一触碰,原本坚硬的晶体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以极快的速度融化开来,化作一滩透明的水渍,迅速渗入湿润的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湿痕。 “这个异常应该还好对付。”苏千收回手指,语气轻松了点。 壁垒绕着坑洞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刨挖的力度很大,方向统一,目标非常明确,不是漫无目的的破坏。” 林谦则放出了无人机,无人机升空,在这片区域上空盘旋拍摄,将地面的所有痕迹录入画面。“从痕迹来看,它是从西北方向一路跑过来的,奔跑速度很快,直线行进,没有绕路。” IriS站在一旁,看着终端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指尖快速标记着路线:“痕迹很清晰,没有中断,我们可以反向追踪,看看它最初是从哪里出现的。” 碎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望向西北方的密林:“走,顺着痕迹往回查。”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整理好装备,跟着地面上清晰的痕迹向前走去。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草木上还挂着水珠,踩在落叶与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道由盐晶骨架留下的痕迹格外明显,被踩倒的草木、深深的爪印、沿途散落的细小盐晶……一路延伸向密林深处。 苏千走在队伍中间,目光紧紧盯着地面的痕迹。那道痕迹笔直而坚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牵引着那具盐晶骨架,让它不顾一切地奔跑。 众人沿着痕迹一路前行,穿过茂密的树林。沿途偶尔能发现一些零星的、已经半融化的盐晶碎片,证明他们的方向没有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地势也变得平缓了不少。 当队伍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旷的平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地面干净平整,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零星的杂草,与周围茂密的山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那道贯穿山林的痕迹,恰好终止在了这片空地的边缘。 盐晶骨架,正是从这片空地里,第一次出现的。 第八十七章 风暴 雨势是在行进途中又慢慢变大的。 起初只是云层缝隙里漏下的零星水滴,打在战术服的硬质肩甲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苏千几人尚且能借着多云的天光看清脚下的碎石路。 等到苏千几人顺着线索走到空地时,云层已经彻底压沉,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到仿佛触手可及,雨点骤然密集起来,从淅淅沥沥的毛毛细雨开始向瓢泼大雨进化。 冰冷的雨水落在战术服上光滑的釉面上,直接掉落到地面。几人脚步未停,一路循着线索走到空地边缘时,暴雨已经彻底笼罩了整片区域,视线被密集的雨帘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看清身前数米的范围。 “散开,仔细搜,重点看地面有没有异常痕迹。”苏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被雨声冲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抬手示意队员分散开来,自己则率先踏入空地,靴底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溅起细碎的泥点。 队员们应声散开,各自绷紧了神经,在空地上缓慢挪动、仔细探查。雨水顺着战术服的面料顺滑滑落,在地面积起浅浅的水洼,每一步落下都会荡开一圈圈涟漪。几人低头仔细查看,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排查着是否有埋藏的收容物痕迹或是其他可疑的蛛丝马迹。 雨水越下越急,打在脸上有些发疼,战术靴在湿滑的地面上偶尔会打滑。几人来回探查了数圈,反复确认了几遍,脚下的土地除了被雨水浸透的松软泥土,便是散落的碎石,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凸起、凹陷,也没有感知到丝毫异常的能量气息,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野外空地。 “队长,这边没发现。” “我这边也一样,地面很正常。” 队员们陆续传来探查结果,语气里带着些疑惑。苏千站在空地中央,眉头微蹙,抬手擦去脸颊不断滑落的雨水,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环境。按照先前的线索推断,这片区域必然藏有异常,可眼下反复探查,却毫无收获。 “准备工具,向下挖掘,重点排查地下三米范围。”苏千沉吟片刻,做出决断。地表没有异常,那问题大概率藏在地下,他抬手就要示意队员取出便携式挖掘工具,动作刚做到一半,变故陡生。 “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雷鸣突然在天际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地面似乎都跟着轻轻震颤了一下。那雷声厚重而悠远,仿佛穿越历史葱深处翻滚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压过了哗哗的雨声。 苏千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铅灰色的云层剧烈翻滚,像是沸腾的沸水,下一秒,两道刺目的银白色闪电骤然撕裂厚重的云层,如同两条蜿蜒的银龙,从天际直劈而下,照亮了整片暴雨笼罩的空地,也将几人的身影短暂地映在泥泞的地面上。 “啊!” 身旁突然传来lriS一声短促的惊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苏千心头一紧,第一反应以为她是被突如其来的雷鸣和闪电吓到,正要转头出言安抚,却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耳边的风声不知何时变得异常狂暴。 原本只是裹挟着雨水的微风,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猛烈起来,狂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吹得战术服紧紧贴在身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雨水被狂风卷着,打在皮肤上生疼。 苏千瞳孔微缩,猛地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只能满心的警惕和震惊的看着眼前。 只见空地中央,狂风凭空汇聚,无数道气流疯狂旋转、纠缠,以极快的速度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旋。 气旋越转越快,越转越猛,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便从微弱的气流,凝聚成了一个直径数米的小型龙卷风。 龙卷风裹挟着密集的雨水,在空地上高速旋转,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像是无数利刃在空气中切割。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充满野性的嘶吼从龙卷风内部传来,那声音苍凉、狂暴,带着远古洪荒的气息,穿透狂风暴雨,狠狠砸在几人的耳膜上。 苏千几人都停下了动作,警惕的看着这个忽然升起的龙卷风,确认彼此方位后缓慢的相互靠近。 随着龙卷风的高速旋转,附近地面的泥土中、碎石间,不断有无数细小的、泛着淡白色光泽的微小粒子肉眼可见的被剥离出来。那些小粒子密密麻麻,如同漫天星尘,顺着狂暴的风向,源源不断地朝着龙卷风的中心聚集而去。 粒子汇聚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在旋转的风暴中不断凝聚、重组。淡白色的粒子相互交织、粘连,先是勾勒出模糊的骨骼轮廓,紧接着不断填充、完善,脊椎、肋骨、四肢骨、头骨……一副完整的、庞大的生物骨架,在龙卷风的中心,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成型。 修长的脖颈,粗壮的四肢,带着锋利骨刺的尾椎,还有布满尖锐齿状凸起的头骨,每一根骨骼都清晰无比,通体由淡白色的盐晶构成,在闪电的映照下,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泽,正是之前视频里的盐晶骨架。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盯着那具正在成型的盐晶骨架。 就在盐晶骨架完全成型的瞬间,天际又是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长空,这道闪电比先前的更加粗壮、更加明亮,精准地穿透旋转的龙卷风,直直地击中了那具刚凝聚完成的盐晶恐龙骨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与电流的滋滋声同时响起,银白色的电流瞬间缠绕住整具盐晶骨架,在淡白色的晶面上疯狂游走。原本高速旋转的小型龙卷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骤然失去了动力,旋转的速度急剧减慢,不过一瞬便彻底停息,消散在狂暴的风雨之中。 狂风渐歇,只剩下依旧倾盆而下的暴雨。 那具被闪电击中的盐晶恐龙骨架静静伫立在空地中央,电流在骨架表面游走片刻后缓缓消散。下一秒,盐晶龙微微晃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甩了甩修长的脖颈,头骨抬起,再次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狂暴嘶吼。 嘶吼声落下,它粗壮的盐晶四肢缓缓挪动,冰冷的盐晶脚掌踩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印记。这具由盐晶凝聚而成的远古恐龙,在闪电的加持下,彻底苏醒,开始活动起来,冰冷的晶质眼眸,缓缓锁定了不远处的苏千几人。 [明天将会是两个大章,累死了码字,这两天数据掉的我心痛???????????,希望有点小礼物安慰安慰我幼小的心灵。????(??????)] 第八十八章 异变 盐晶骨架那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苏千一行人,没有丝毫活物的温度,却偏偏带着一种诡异的审视感。 冰冷的暴雨毫无停歇之意,密集的雨线砸在骨架表面,那些凝结得异常坚硬的盐晶被雨水反复冲刷,边缘处渐渐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细小的盐粒顺着骨架的缝隙缓缓滑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浅浅的盐渍。 它就那样伫立在雨幕中,七八米高的身躯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庞大,骨骼交错的轮廓被雨水勾勒得愈发清晰,每一根盐晶骨骼都泛着冷白的光泽,却在雨水的侵蚀下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僵持不过片刻,盐晶骨架像是忽然被某种无形的指令唤醒,空洞的眼眶微微转动,猛地扭头避开了苏千几人的视线,仿佛想起了某个必须完成的执念,下一秒便迈开沉重的骨腿,朝着丛林深处狂奔而去。 沉重的脚步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每一次落下都震得周围的泥土微微颤动,溅起大片混着雨水的泥点,原本就湿滑的林间小路被它踩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苏千见状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跟上,声音被呼啸的风雨扯得有些破碎:“别跟丢!跟上它!” 碎甲、IriS几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迈开脚步紧随其后。盐晶骨架的速度极快,庞大的身躯在茂密的丛林中穿梭,却丝毫没有被树木阻碍,粗壮的盐晶手臂偶尔扫过挡路的树干,碗口粗的树木便应声折断,断裂处的木屑混着雨水散落一地。 苏千一行人在后方全力追赶,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制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凉意,泥泞的路面让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暴雨的哗哗声,以及前方盐晶骨架沉重的脚步声。 果然不出所料,盐晶骨架一路狂奔,最终再次折返到了之前出现异常的那片开阔地带。刚抵达目的地,它便猛地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眶锁定了地面的某一处,随即弯曲膝盖,巨大的盐晶手掌狠狠朝着地面刨去。坚硬的泥土在它的力量下如同豆腐般脆弱,被疯狂地向两侧扒开,泥土飞溅间,地面很快便出现了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坑洞边缘的泥土不断坍塌,混着雨水形成浑浊的泥流。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几名基金会工作人员见状,立刻握紧了提前调配到位的高压水枪,对准狂奔而来的盐晶骨架扣动了扳机。强劲的水流如同白色的水龙,狠狠冲击在盐晶骨架的身躯上,与倾盆大雨汇合在一起,双重的冲刷让骨架表面的盐晶融化速度骤然加快。 大量的盐水顺着骨架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流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滩浑浊的盐液,原本坚硬致密的盐晶骨骼渐渐变得疏松,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盐晶骨架仿佛对身上的侵蚀毫无察觉,依旧执着地低头刨着地面,空洞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 苏千一行人停在不远处,警惕地观察着盐晶骨架的动静,目光紧紧锁定在它不断动作的手臂上,生怕它突然发起攻击。 高压水枪的水流持续不断,暴雨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盐晶骨架骨骼的轮廓越来越单薄,支撑庞大身躯的根基渐渐瓦解。 终于,在又一次用力刨地时,盐晶骨架的腿部骨骼率先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紧接着,整个身躯从腿部开始向上坍塌。疏松的盐晶骨骼一块块碎裂、融化,化作浑浊的盐水渗入泥土之中,不过片刻功夫,原本七八米高的庞大骨架便彻底不堪重负,轰然坍塌在地,最终化作一滩流动的盐液,与地面的雨水、泥土混合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苏千几人松了口气,没有选择返回异常最初发生的地点,只是站在原地多观察了会眼前的景象。不知过了多久,倾盆的大雨渐渐平息,密集的雨线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最后彻底停歇。乌云渐渐散开,微弱的天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亮了一片狼藉的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小路、深浅不一的坑洞、满地的断木残枝,还有地面上一滩滩尚未完全渗入泥土的盐水融化液,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一点异常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苏千拿出通讯器,拨通了马库斯博士的电话,指尖划过通讯器屏幕,调整好通话状态后,平静地汇报着自己的观察结论:“博士,目标已自行坍塌消失,现场无残留危险。经过观察,目标攻击性较弱,只要不处于其移动路径上,不会主动发起攻击,但目标行动规律难以预判,无法进行常规收容管控,初步判定为EUClid级异常。”他顿了顿,将之前观察到的细节补充完整,语气严谨。 通讯器那头传来马库斯博士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收到。你们在内蒙原地驻守几天,进一步观察目标的出现规律,完善收容档案。另外,这次外勤任务,算是给你补几天假期。” 苏千闻言,撇了撇嘴,对于这种在偏远地区驻守的“假期补偿”显然有些不满。相比于研究所里相对舒适的环境,这片荒郊野外不仅条件简陋,还要时刻警惕异常再次出现,实在算不上什么放松的假期。 但转念一想,总比一直待在研究所里好得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千一行人便在当地临时搭建的驻守点驻扎下来,每日轮流值守,记录天气变化,密切关注那片异常区域的动静。 经过日复一日的细致观察,苏千逐渐摸清了盐晶骨架的出现规律:它只会在暴雨天气现身,每次出现后都会执着地在地面刨土,且所有出现的盐晶骨架似乎共享同一段记忆,曾经刨过的区域,绝不会进行第二次挖掘;同时,同一时间只会存在一具盐晶骨架,上一具骨架没有完全融化消失之前,绝不会有新的盐晶骨架生成。 这天,苏千几人围在临时实验室的操作台旁,看着玻璃容器中低温保存的一小块盐晶化石。这是他们从坍塌的盐晶骨架残骸中收集到的唯一残存样本,经过低温冷冻处理后,彻底丧失了行动能力,安静地躺在容器底部,表面泛着冷白的盐晶光泽,没有任何异动。 碎甲靠在操作台边缘,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悦,语气带着几分抱怨:“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这东西的规律摸透了,低温封存样本也拿到了,这下总算是收容成功了吧。”他摸了摸肚子,显然对这半个月来驻守点单调简陋的饮食充满了不满,“这地方的伙食我是真受够了,赶紧回研究所,我要吃顿好的。” IriS和另外几名队员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同样的神色,半个月的野外驻守让他们身心俱疲,早已归心似箭。 唯独壁垒和舱门两人,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带着几分不舍。这半个月里,两人趁着休息时间,几乎天天都去驻守点附近的小河边钓鱼,不仅摸清了河里鱼群的活动规律,还连续两天提前打了饵窝,就等着这几天能有大收获。 苏千看着两人的表情,心中了然。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对众人说道:“既然规律已经确认,样本也保存完毕,我们整理一下观察数据,写好收尾报告,就可以申请返回研究所了。” 队员们闻言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纷纷开始收拾手边的资料,准备着手撰写报告。 操作台玻璃容器中的盐晶化石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原本坚硬的盐晶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伴随着一阵细碎的碎裂声,整块化石骤然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盐粒散落在容器底部。 与此同时,实验室外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刚刚散去不久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汇聚,层层叠叠地遮蔽了天光,整个天地瞬间变得昏暗无比。空气骤然变得压抑、沉闷,狂风呼啸着卷起地面的尘土,吹得临时搭建的帐篷猎猎作响。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昏暗的天际,照亮了整片丛林,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轰然炸响。而在雷鸣的间隙中,一阵无比嘹亮、充满野性与诡异的嘶吼声从丛林深处传来,声音穿透狂风与云层,清晰地传入苏千一行人耳中。 第八十九章 大水无法扑灭之爱 刺耳的嘶吼还在丛林深处回荡,那股源自异常的压迫感死死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苏千眼神一凛,先前松懈的神色瞬间褪去,“全员战备!检查装备,立刻出发!”他的话音落下,碎甲、壁垒、舱门等人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抄起身旁的武器与通讯设备,动作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几人快步冲出临时实验室,翻身坐上停靠在营地外的山地越野车。车身颠簸着启动,轮胎碾过泥泞的地面,溅起两道浑浊的泥浪,朝着嘶吼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崎岖的林间小路被越野车硬生生碾出一条通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狂风裹挟着尘土扑打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谦,无人机升空,锁定目标位置,汇报轨迹!”苏千坐在副驾驶,指尖快速敲击着车载终端,同时对着通讯器沉声下令。 “收到,无人机已起飞。”通讯器里传来林谦平稳的声音,作为队伍里的技术支援,他此刻正专注地操作着控制台,屏幕上实时传输着无人机传回的高空画面,“目标锁定,是盐晶骨架,位置在西北方向两公里处,正在高速移动。” 苏千抬眼看向终端屏幕,无人机的高清视角下,那道熟悉的盐晶骨架轮廓赫然在目。与此前七八米高的形态截然不同,此刻的骨架正伫立在一片丛林中,空洞的眼眶朝向地面,庞大的身躯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膨胀。无数细碎的、泛着冷白光泽的盐晶粒子从泥土中升腾而起,如同有生命的流萤,源源不断地涌入骨架的骨骼缝隙之中。 每吸收一粒盐晶,骨架的身躯便粗壮一分,骨骼的轮廓愈发厚重,高度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八米、十米、十二米……不过短短几分钟,便突破了十五米的高度,身躯庞大得如同移动的小山丘,粗壮的骨腿扎根在泥土中,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让地面剧烈震颤,周围的树木被轻易撞断,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目标体型异常增长,当前高度十五点六米,还在持续!”林谦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它没有攻击倾向,核心行为是吸收地下盐晶粒子并疯狂奔跑,增长速度远超预期!” 苏千眉头紧锁,指尖在终端上快速调出支援频道,语气急促却依旧沉稳:“这里是MTF“无染者”苏千,坐标【数据删除】,发现SCP-3637异常增殖,体型突破十五米,请求空中支援,调派高压水炮直升机!重复,请求空中水炮支援!” 支援请求发出不过两分钟,天际便传来了螺旋桨的轰鸣。三架军用直升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腹下方悬挂着重型高压水枪,精准地锁定了地面上疯狂膨胀的盐晶骨架。“水炮准备,全方位喷射!”随着机长的指令,三道粗壮的白色水龙从水枪中喷涌而出,带着极强的冲击力,狠狠砸在盐晶骨架的身躯上。 冰冷的水流疯狂冲刷着致密的盐晶骨骼,大量未被完全吸收的松散盐晶被水流冲落,如同雪崩般从骨架身上剥落,化作漫天盐粒洒落地面。在高强度的冲刷下,不断膨胀的骨架终于停止了增长,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从十五米逐渐回落至九米左右,与最初观测到的常规形态相差无几。 然而,令人心悸的是,即便体型回落,这具盐晶骨架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坍塌融化,依旧保持着完整的骨骼形态,空洞的眼眶中仿佛凝聚着一股执拗的意志,对头顶的水流冲刷浑然不觉。 “无效化失败!水流只能抑制体型增长,无法使其坍塌!”林谦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沉声汇报。 苏千心中一沉,立刻下令:“无人机视角拉高,追踪它的移动方向!不要跟丢!” 无人机迅速攀升,视野瞬间拓宽。屏幕上,九米高的盐晶骨架在水流冲刷中猛地转身,不再执着于吸收地下的盐晶,迈开沉重的骨腿,朝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狂奔而去。它的速度极快,完全不顾及沿途的障碍,径直穿过茂密的丛林,早已偏离了此前反复刨土的异常区域。 “目标移动方向确认,正朝着东南方前进,目的地距离当前位置约三公里,是一处标注为【数据删除】的考古发掘现场!”林谦快速核对地图,语气陡然加重,“那片区域是刚发现的白垩纪恐龙化石巢穴,有未发掘的恐龙蛋化石!” 苏千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立刻示意壁垒加速:“全速前进,跟上它!注意保持安全距离,不要刺激目标!” 山地越野车在丛林中全力疾驰,直升机则悬停在高空,持续喷射水流却始终不敢过于逼近。盐晶骨架一路狂奔,没有丝毫停歇,庞大的身躯在地面留下一连串深深的骨印,沿途的植被被尽数碾压,留下一片狼藉。三公里的路程,它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便抵达终点。 那是一片被围栏圈起的考古现场,地面上分布着数个发掘坑,其中一处核心坑洞中,安静地躺着十几枚完整的恐龙蛋化石。化石表面覆盖着薄薄的泥土,历经千万年的岁月沉淀,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 慈母龙骨架冲到发掘坑边,原本狂暴的动作骤然停止。它缓缓低下回落至九米的庞大身躯,小心翼翼地蹲伏在坑洞边缘,动作轻柔像是踩在薄冰面上。它微微低下头,用盐晶构成的鼻翼轻轻贴近其中一枚化石蛋,空洞的眼眶定格在化石蛋上,那股执拗的、偏执的意志,在这一刻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不过一瞬,这份温柔便化作了永恒的沉寂。在轻轻触碰化石蛋的瞬间,盐晶骨架的身躯不再有任何支撑,周身的盐晶开始层层剥落、碎裂,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如同完成了毕生的使命一般,安静地坍塌下来。 无数盐晶碎块堆积在化石巢穴旁,很快便被渗入的泥土与微风消解,最终化作一滩平淡的盐水,渗入地下,不留一丝痕迹。只剩下那十几枚化石蛋,依旧安静地躺在坑洞中,仿佛千万年来,从未被任何异常惊扰。 苏千一行人驱车赶到时,只看到一片平静的考古现场,以及地面上尚未完全干涸的淡淡盐渍。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那片化石巢穴,心中不约而同地明白了这具盐晶骨架跨越千万年的执念,不是破坏,不是攻击,只是一场跨越生死、连大水都无法浇灭的,关于守护的执念。 项目编号:SCP-3637 项目等级: [EUClid删除] NeUtraliZed 特殊收容措施: [事件3637-A后,3637-Ramah活动已完全停止,SCP-3637被重分级为NeUtraliZed。事件3637-A发生一年后,SCP-3637被整体挖掘后转移至基金会前台所辖博物馆。] SCP-3637的主要活动区域位于中国内蒙古自治区【数据删除】的丛林及周边考古遗址,已对该区域实施三级封锁,对外伪装为“地质灾害监测区”,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封锁区域内布置全天候监控设备与土壤盐度监测仪,实时追踪异常活动迹象。 针对SCP-3637的收容以抑制与观测为核心,禁止使用破坏性武器攻击目标本体。配备3架搭载重型高压水炮的直升机待命于区域外围,当监测到目标出现盐晶吸收增殖行为时,立即实施高空水流喷射,抑制其体型膨胀,避免目标突破安全阈值。 目标活动相关的恐龙化石巢穴遗址(编号SCP-3637-1)为核心保护对象,需建立永久隔离屏障,严禁任何发掘、移动或破坏行为。派驻MTF“无染者”小队轮值驻守,周期为15天,负责记录目标出现规律、收集盐晶残留样本,并维护封锁区域秩序。 SCP-3637的残留盐晶样本需置于-20℃低温密封容器中保存,样本储存室需远离水源与高温环境,防止样本二次活化。 描述: SCP-3637是一具由高浓度盐晶聚合构成的恐龙类骨架异常实体,基础形态为慈母龙骨架,常规高度约7-9米,体表覆盖致密的白色盐晶,无明显生命体征,眼眶部位呈空洞状态,无视觉器官。 SCP-3637仅在暴雨天气出现,同一时间仅存在一具实体,上一具实体完全坍塌融化前,不会生成新的个体。目标核心行为表现为极强的执念性刨土动作,且所有个体共享同一记忆,不会在同一地点重复刨挖,推测其行为目的为寻找特定目标。 当处于暴雨环境或接触高盐度土壤时,SCP-3637可吸收土壤中的盐晶粒子实现体型增殖,最大观测高度达15.6米,增殖状态下攻击性无明显提升,但移动破坏力显著增强。常规高压水流仅能抑制其体型增长,无法直接使其坍塌无效化。 SCP-3637的最终行为指向其关联遗址SCP-3637-1(一处白垩纪慈母龙化石巢穴,内含17枚完整恐龙蛋化石)。目标在完成增殖与移动后,会抵达化石巢穴,以轻柔动作触碰化石蛋,随后主动坍塌为盐晶碎末,彻底消散。 该异常无主动攻击倾向,仅对阻挡其移动路径的物体产生物理破坏,其行为逻辑呈现出跨越物种与时间的守护本能,所有异常活动均围绕保护化石巢穴展开,因此被命名为“大水无法扑灭之爱”。 附录3637-1:观测记录(节选) 1. 首次出现记录:202█年█月█日,内蒙古【数据删除】地区暴雨,当地牧民发现巨型盐晶骨架刨土行为,基金会介入后确认异常属性,编号SCP-3637。 2. 增殖抑制记录:202█年█月█日,SCP-3637吸收盐晶增殖至15米,空中水炮喷射后回落至9米,目标未表现出反抗行为,直接转向化石巢穴移动。 3. 行为本质推断:经MTF“无染者”小队15天驻守观测,确认SCP-3637为慈母龙母体的执念残留具象化,盐晶为执念凝聚的物质载体,其存在意义为守护未孵化的后代化石,水流、外力均无法磨灭该核心执念。 附录3637-2:收容笔记(苏千,MTF“无染者”) 多数异常的诞生源于恶意与破坏,但SCP-3637是例外。它没有威胁,没有敌意,只是一具执着于守护的盐晶骨架,千万年的时光、冰冷的雨水、冲刷的水流,都浇不熄它守护后代的本能。我们收容的不是危险,而是一场跨越生死的、沉默的爱。 [后面会有准备来个大剧情异常,每章都可能会长很多,你们能接受每章都是3000字以上吗,我怕你们太长了看着不方便。(? ??灬??)?] 第九十章 召集 SCP-3637已完成整体挖掘,被转移至基金会前台所辖博物馆,项目等级也正式重划为NeUtraliZed。 那场跨越千万年的执念落幕不过半日,运兵车行驶在城郊公路上,引擎的低鸣裹着车厢里未散的疲惫。 苏千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指尖轻轻抵着车窗,脑海里还残留着最后一幕画面——盐晶凝聚的慈母龙趴在巢穴旁,发出低沉的呜咽,随后缓缓塌陷成细碎的晶体,被风一吹便散了。 苏千清楚,那不是需要被净化的污染,只是一只困在时光里的母亲,执着于守护自己的巢穴。无染者的使命是净化异常,而非磨灭执念,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后座的队友们大多沉默着。碎甲将长刀横放在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lriS和艾拉拉不知道在小声说些什么。 车载通讯器突然响起一阵短促的电流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马库斯博士的声音直接切入,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里的严肃比处理温迪戈事件时更甚,像一块沉甸甸的冰,瞬间让所有人绷紧了神经。 “苏千,收到请应答。” 苏千立刻直起身,按下应答键,声音沉稳:“无染者小队,苏千收到。3637事件已处理完毕,项目重分级为NeUtraliZed,已完成转移安置,全员无伤亡,正在返程途中。” “取消返程。”马库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立即更改航线,前往Site-CN-34附属荒漠临时营地,坐标已发送至你的车载终端。紧急任务,四级机密,最高优先级,不得有任何延误。” 苏千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马库斯作为无染者小队的直属对接研究员,性情沉稳克制,极少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下达指令。 “博士,任务核心威胁是什么?是否有初步情报?”苏千沉声追问,指尖已经点开车载终端,接收着传来的坐标数据,屏幕上显示的一片荒漠区域,标注着密集的红色异常信号。 “具体情报权限受限,抵达营地后当面说明。”马库斯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沉重,“我只提醒你一点,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这次异常是来自维度之外的未知残骸,其危险程度,远超你们此前应对的所有异常。” 通讯骤然切断,只留下一阵细碎的电流声,在车厢里缓缓消散。 碎甲率先打破沉默,直起身子看向苏千:“维度之外的残骸?你听懂了吗?” 没人给出答案,但车厢里的气氛已然凝重起来。慈母龙的执念虽烈,却始终保有善意,而来自未知维度的东西,往往伴随着无法预判的恶意与毁灭。 苏千没有多余的话,对着驾驶位的安保队员沉声吩咐:“更改航线,前往临时营地,全速前进。” “是。” 运兵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猛地提速,车轮碾过路面,扬起的尘土在车后拖出长长的灰痕,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朝着荒漠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后几人坐上基金会特遣机飞往任务地点。 半个小时后,飞机驶入一片被严密封锁的荒漠地带。 绵延数公里的铁丝网构成严密的防线,警戒灯在昏黄的天色下闪烁着冷光,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持枪驻守在各个关卡,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空地上停放着基金会的运兵车、武装直升机,还有几架的深灰色飞行器,机身线条硬朗,上面印有GOC的字样,显然不属于基金会制式。 远处,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方形旧建筑群赫然矗立在荒漠中央,坑底弥漫着淡淡的黑色雾气,即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那气息陌生而诡异,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违和感,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在雾霭中蛰伏,伺机而动。 这里,就是异常信号的源头,SCP-1730的坠落之地。 苏千一行人下车,穿过安检关卡,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临时指挥帐篷门口的马库斯。他穿着一身标准的研究员制服,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紧绷,脸色严肃得近乎冷峻,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封皮厚重的档案袋,封面上只印着鲜红的SCP标识,以及一串编号——SCP-1730,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 “跟我进来,时间紧迫。”马库斯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走进帐篷,语气急促,每一个字都透着紧迫感。 帐篷内陈设简单,几张长桌上堆满了监测数据、卫星影像和加密文件,几名工作人员正对着屏幕快速操作,键盘敲击声密集而急促,彰显着现场的紧张氛围。 中央的投影幕布上,只有一张极其模糊的三维建模图,一座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综合建筑,地上五层,地下层数未知,结构错综复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异常信号点,像一张布满毒刺的蛛网,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详细的内部布局、楼层信息。 无染者小队六人围站在桌前,目光落在幕布上,神色愈发凝重。 马库斯将手中的档案袋递给苏千,指尖微微用力,传递着不言而喻的沉重:“这是SCP-1730的基础简报,权限限制,只有核心信息,其余内容,需要你们在探索中逐步核实。” 苏千接过档案,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一股阴冷、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与3637的温和执念截然不同,这股气息带着侵略性,仿佛要顺着指尖侵入体内。 档案很薄,里面只有几页纸,没有冗长的描述,没有完整的探索日志,只有最精简的危险预警。 “SCP-1730,代号Site-13发生了什么?”马库斯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严肃,“它不属于我们的现实维度,是几天前突然从出现的未知站点。我们对它的起源、内部构造、存在的异常,几乎一无所知,此前派遣的三支勘探小队进入后,全部失联,没有任何深入信号传回。” 幕布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几段断断续续、极度混乱的勘探影像:斑驳剥落的墙壁上写着模糊不清的血色字迹,漆黑的走廊里凭空消失的拐角,一缕缕缓慢蠕动的黑色粘稠物质在地面蔓延,还有空间扭曲时,墙体如同融化的塑料般变形的画面。 每一段影像都充斥着未知与诡异,没有清晰的怪物轮廓,却比任何具象化的异常都更令人心悸。 “目前能确定的致命威胁,只有一种。”马库斯指向影像中的黑色粘稠物质,语气陡然加重,“我们称之为黑色污染,这种物质具有极强的寄生性和扩散性,能侵入任何生命体,扭曲其生理结构,同时引发局部现实紊乱,其扭曲强度仅次于SCp-Cn-995第四阶段事件。监测显示,污染正从火山口的裂缝中缓慢外渗,按照当前扩散速度,若三天内无法遏制,将覆盖整个荒漠区域,进而蔓延至周边城市,引发大规模的CK级现实重构。” 帐篷里一片寂静。 未知,永远是最极致的恐惧。 苏千合上档案,薄薄的纸张却重若千钧。他抬起头,看向马库斯,声音平静却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任务内容。” “联合行动。”马库斯颔首,语气严肃,“基金会派出Zeta-9‘鼹鼠’、TaU-5‘轮回’两支精锐MTF,鼹鼠擅长地下探索与空间定位,轮回拥有极强的作战与再生能力;同时,GOC也派遣了专属行动小队,三方联合,深入Site-13。” “你们无染者的核心任务,是对抗黑色污染。”马库斯的目光紧紧锁住苏千,带着毋庸置疑的信任,“你的异常免疫能力,是目前可用到的、能有效遏制黑色污染扩散与寄生的手段。深入站点后,配合鼹鼠定位空间结构,配合轮回应对突发战斗,找到污染的核心源头,阻止其进一步扩散,同时尽可能探查站点的关键信息。” “明白。”苏千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营地西侧是联合集合点,鼹鼠、轮回小队以及GOC的人已经全部集结完毕。”马库斯指了指帐篷外的方向,“你们现在过去汇合,熟悉友军配置,协商探索分工。记住,Site-13内部没有规则,没有安全区,没有道理可讲,活下去,完成任务,是唯一的目标。” 苏千转头看向身边的队友,六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彼此眼中的坚定已然明了。从无染者小队成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要直面各种未知的深渊,这一次,也不例外。 “走。”苏千转身,率先走出帐篷。 荒漠的风裹挟着阴冷的雾气吹来,掀起众人作战服的衣角,带着黑色污染的诡异气息。远处的火山口依旧笼罩在黑雾之中,像一只蛰伏的巨兽,等待着闯入者的到来。 六人的身影穿过忙碌的营地,朝着西侧的联合集合点走去。 第九十一章 冤家路窄(上) 荒漠的风卷着细碎的沙尘,掠过临时营地的铁丝网,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苏千一行人跟着马库斯的指引,穿过忙碌的人群,抵达了西侧的联合集合点。 这里被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区域,一侧是基金会各MTF小队的集结地,另一侧则是GOC行动小队的专属区域。中间空出的狭长地带如同一条无形的界河,无声地彰显着两个组织之间根深蒂固的隔阂与不信任。 马库斯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沉声道:“先进行基金会内部的战前沟通,GOC方面暂时不参与。你们需要先熟悉友军的配置与能力,这对后续的协同作战至关重要。Site-13内部空间紊乱,污染浓度极高,任何信息差都可能导致全队覆灭。” 苏千点头,带着无染者小队走向基金会一侧的集结区域。 Zeta-9“鼹鼠”小队的五名队员已经在此等候。队长是个面容干练的短发女性,名叫莱娜,面部线条锋利,眼神锐利如鹰。她身上的作战服沾着些许泥土与暗褐色痕迹,一看便是常年奔波于地下站点、与空间异常打交道的老手。 一旁的TaU-5“轮回”小队只有四人,站姿整齐划一,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塑。他们神情淡漠得如同精密的兵器,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意,与其他小队的鲜活、疲惫或警惕截然不同,仿佛没有情绪,没有痛觉,甚至有一丝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我是莱娜,鼹鼠小队队长。”短发女性率先开口,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寒暄,“我们小队的专长是地下空间探索、复杂地形测绘与空间定位。我们常年处理地下站点坍塌、空间折叠、维度错位类异常,擅长应对复杂的建筑结构与空间扭曲,能为队伍标记安全路线,规避站点内的空间陷阱。” 她顿了顿,指了指身后队员腰间与背包上的银色仪器:“我们全员配备高精度地形探测仪与反空间扭曲装置,能在紊乱区域维持局部稳定。应对Site-13的空间紊乱,是我们的核心优势。” 苏千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轮回小队。这支小队的资料在基金会内部权限极高,他此前只在高层简报里听闻过其名号,却从未知晓其底细。他们的作战服上没有什么文字标识,只有一个极简的轮回符号。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轮回小队的队长,一名有着银灰色短发、面容近乎冷艳的女性向前一步。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我是伊琳娜,TaU-5‘轮回’队长。我们四人,是基金会依托SCP-2000的未知技术制造的克隆人士兵,拥有专属的基因模板与记忆备份。躯体损毁后可通过后方设备重新打印,理论上拥有无限的作战续航能力。” 这番话让无染者小队的众人都微微一怔。 克隆人、无限重生、记忆继承……这是远超常规士兵的存在,是用异常技术打造的终极兵器。也难怪轮回小队能成为基金会最顶端的精锐战力,常年执行必死级任务。 伊琳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补充道:“我们擅长正面攻坚、高威胁异常清除、极端环境突破。没有恐惧,没有顾虑,没有主观情感影响,能够高效完成任务。” 没有恐惧,没有顾虑,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苏千心中微动,看向轮回小队四人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 简单的内部沟通迅速结束。三支小队的能力形成了完美互补:鼹鼠负责探路、稳定空间、规避陷阱;轮回负责正面硬刚、清除高威胁实体、承受最高伤害;无染者负责净化黑色污染、稳定队员精神、处理污染类异常。分工清晰,各司其职。 马库斯看了一眼时间,示意众人:“走吧,去中央临时会议室,与GOC进行联合行动最终部署。记住,现在不是计较旧怨的时候。” 众人沉默跟上。 走进会议室,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GOC的队员们坐在长桌一侧,清一色深灰色重型作战服,坐姿笔挺如枪,目光锐利如刀。 他们看向基金会众人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轻蔑,甚至一丝敌意。仿佛基金会这群人是需要被监视的危险品,而非并肩作战的盟友。 而在GOC小队最前方,那个身形高大、左脸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人,正闭目养神。他坐姿放松,却自带一种久经沙场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 苏千的目光在触及那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那个在城东狭窄巷道里,面对陷入深度昏迷、毫无反抗能力,甚至已经被无染者从现实崩塌边缘拉回来的戴███,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的GOC队长。 记忆瞬间翻涌。 刺耳的枪声、温热的鲜血溅在墙面、直升机旋翼的轰鸣……所有画面在脑海中炸开。一股压抑的怒火顺着血管疯狂蔓延,直冲头顶。 苏千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手背覆着的117纹路泛起一丝极淡的冷光,仿佛共生的117也感受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开始微微躁动。 “队长。”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沉稳而克制。艾拉拉悄无声息凑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冷静。这里是联合会议,大局为重,别冲动。” 苏千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手背的冷光随之褪去。 他知道艾拉拉说得对。Site-13的黑色污染正在加速扩散,整个区域都面临被吞噬的风险。私人恩怨必须暂且搁置。可即便理智如此告诫,心底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 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那个男人身上,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作科恩的GOC队长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第九十二章 冤家路窄(下) 看到碎甲、壁垒这些熟悉的面孔,科恩没有惊讶,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只是淡淡地扫过苏千,扫过整个无染者小队,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是荒漠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仅仅一秒,他便收回目光,看向会议室前方的讲台,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份漠然,比任何辩解、任何傲慢都更让人心寒。 苏千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会议内容上。 联合会议流程简洁而高效,没有多余寒暄,只有冰冷的任务部署。基金会行动指挥官率先开口,用严肃语气重申Site-13的最高危险等级,强调黑色污染已突破多层收容,正在想外界蔓延渗透,若七十二小时内无法遏制源头,整个区域将沦为死域。 随后,GOC联络官起身,语气强硬地宣布分工:“GOC将派遣三个作战连队驻守火山口外围,建立三重高温封锁线,配备大功率现实稳定装置,全力阻止黑色污染向外渗透。同时,我方精锐行动小队协同进入Site-13,负责清除所有高威胁异常目标,确保行动路线绝对安全。” “清除”二字被他咬得极重,与基金会“收容、保护、研究”的核心理念形成尖锐对立。会议室气氛瞬间凝重。鼹鼠队长莱娜皱了皱眉,终究没说话。大敌当前,内讧毫无意义。 紧接着,行动指挥官公布最终人员分工:“鼹鼠、轮回、无染者三支小队全员深入Site-13核心区域,协同作战;GOC行动小队同步进入,负责侧翼掩护与外围清障。 无染者小队艾拉拉、IriS无需进入站点。艾拉拉在营地设立医疗监测点,实时监控前线队员精神状态与生理指标;IriS通过天眼林谦实时传回的现场影像,利用能力远程分析空间结构与污染分布,为前线提供情报支援。” 这个分工合情合理。艾拉拉的心理侧写、情绪稳定与医疗能力在后方能发挥最大效用;IriS的影像依赖型能力更适合远程支援。两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应下,没有异议。 会议很快结束,全程不过二十分钟,却将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极致。众人起身整理装备,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基金会与GOC队员各自散去,全程零交流,如同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 苏千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座椅上,目光直直追随着科恩的身影。 科恩正带着GOC队员向外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 苏千缓缓起身,跟了上去。 碎甲脸色一变,下意识想上前阻拦,却被壁垒轻轻拉住手臂。壁垒摇了摇头,眼神沉稳示意他不要干涉。 苏千穿过稀疏人群,几步追上科恩,在会议室门口骤然停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GOC队员立刻集体停步,数只手同时按在腰间枪械上,神色警惕地看向苏千,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空气仿佛凝固,荒漠的风从门口灌入,卷起几片沙尘,在两人之间盘旋,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 科恩抬手,语气平淡:“退后。” GOC队员立刻松手,默默后退两步,却依旧保持戒备姿态,目光死死锁定苏千。 科恩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他平静地看着苏千,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那张带疤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苏千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重量:“你还记得戴███吗?” 科恩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淡得如同陈述日常琐事:“记得。” “那个被CN-995污染、精神濒临崩溃、现实正在瓦解的人。”苏千指尖再次攥紧,指节泛白,语气压抑着颤抖,“我们把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他陷入昏迷,没有攻击意图,没有任何威胁。你明明可以选择收容和观察……你明明有无数种选择。”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你却直接扣动了扳机。” “你不后悔?” 面对苏千的质问,科恩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愧疚,更无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他看着苏千,目光锐利而漠然,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世界规则的幼稚孩童。 “他是异常。” 科恩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清晰、冰冷、不容置疑,传入苏千耳中:“被异常深度污染的生命体,无论是否清醒,无论是否表现出攻击性,本身就是移动的隐患,是定时炸弹。我的任务,是清除所有威胁,守护这个世界的常态秩序。” 他直视苏千,一字一句:“我不后悔。” 坦然得令人窒息。 在科恩的世界里,没有“拯救”,只有“威胁”与“清除”,非黑即白,没有中间地带。异常即原罪,污染即死刑。 苏千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反驳,想告诉科恩戴███只是一个被异常裹挟的普通人……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 道不同。 他们从一开始,就活在截然不同的准则里。基金会相信收容、相信研究;GOC信奉清除、信奉毁灭、信奉常态高于一切。一个守护边界,一个焚烧异端。 科恩没有再给苏千说话的机会。他微微侧身,绕过苏千的身体,步伐沉稳,径直朝着GOC营地走去。背影依旧挺拔,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不过是行动前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苏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弹。 荒漠的风再次吹来,卷起他的衣角,带着Site-13黑色污染特有的阴冷气息,钻入鼻腔,刺骨冰凉。他缓缓抬起手,凝视自己的掌心。 那里曾握住过戴███颤抖的手臂,感受到过一个生命最后的温度与绝望;那里曾拼尽全力,试图拉住一道即将消散的灵魂。 他无法改变科恩的信念,无法逆转已经发生的死亡,更无法抹除心中那道刺目的血痕。 苏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然沉淀,怒火、不甘、悲哀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定。 他转身,朝着队友的方向走去。 碎甲、壁垒、舱门、林谦都在不远处静静等候。他们默默站在那里,用沉默的陪伴,给予他最坚实的支持。 苏千走到他们身边,神色平静,声音恢复往日沉稳:“都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出发。”碎甲沉声应道。 苏千微微点头,目光望向Site-13方向。那里黑云翻涌,空气震颤,黑色污染如同沉睡巨兽,正等待着他们踏入。 “走吧。” “该进入Site-13了。” 第九十三章 进入 厚重的隔离防线外,干燥的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掠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千站在队伍前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刚扣好的特制通讯器,金属外壳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贴合着皮肤。 按照基金会针对SCP-1730制定的VII级危害接触预防措施,所有人都完成了全套防护流程——MaXWell-Harden程序加工的危险物防护服紧密贴合身形,隔绝着外界可能存在的部分认知污染与生物危害,面罩下的视野清晰,却也隔绝了外界的气息,只留下防护服内循环系统轻微的嗡鸣。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壁垒身上,这位无染者小队的老大哥此刻正站在鼹鼠小队成员身侧,视线死死锁定着前方那座庞大而破败的建筑群,脸色沉得厉害,像是触及了某段被刻意尘封,难以接受的回忆,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压抑起来。 壁垒的微微握拳,指节泛白,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勾起了心底的波澜,整个人僵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苏千缓步走了过去,脚步很轻,站到壁垒身侧,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温和却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没有开口说任何话语,此刻的安慰无需言语,彼此并肩作战的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壁垒缓缓扭过头,面罩下的视线与苏千相撞,那双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眸里,此刻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霾。 他顺着苏千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其他队友,无染者小队的成员们都已做好万全准备,防护服下的身影挺拔而坚定,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对任务的坚守与对彼此的信任。 看着身边并肩同行的伙伴,壁垒眼底的阴霾渐渐散去,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容,那是属于小队成员间独有的默契与安心。 几人没有再多做停留,调整好状态后,便跟随着前方的MTF Zeta-9“鼹鼠”小队,一同迈步跨入了SCP-1730的主入口大门。 在正式进入站点之前,鼹鼠小队的技术干员便已提前为无染者小队分发了他们特制的通讯设施。 这款设备是鼹鼠小队针对地下复杂环境、空间动荡与各类异常干扰研发的专属装备,相较于基金会常规通讯器,它具备更强的信号穿透力与稳定性,即便在Site-13内部可能出现的空间扭曲、电磁干扰与异常状态下,也能维持更久的通讯连接,确保小队成员之间、以及与外部指挥部的信息传递不会轻易中断。 苏千将小巧的通讯器精准扣在腕表的预留卡槽内,轻轻按压固定,调试了一下频段,确认信号连接正常后,便跟上了鼹鼠小队的步伐,缓缓向着站点内部深入。 在两支特遣队的前方,还跟着一批身着简易防护装备的(味大的)D级人员,他们作为辅助人员随行,负责后续的物资搬运、样本采集与基础探查工作,在高风险的探索任务中,承担着最前沿的辅助职责,身影沉默地跟随着队伍,不敢有丝毫懈怠。 踏入Site-13的地上建筑区域,一股混杂着铁锈、腐朽与淡淡金属异味的气息便透过防护服的过滤系统渗透进来,让人下意识地心生不适。 苏千抬眼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破败狼藉的景象。整座建筑群早已严重失修,墙面布满龟裂,大片的涂料脱落,露出底下斑驳暗沉的基底。 随处可见断裂的管道、歪斜的支架与散落的建筑碎片,绝大部分基础设施都已彻底损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转声,打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 那是站点发电机运转的声响,即便整座设施都已处于废弃失修的状态,多处区域存在燃料泄漏与火灾残留的痕迹,这些发电机却依旧在受损的状态下异常运转着,发出断断续续、略显滞涩的嗡鸣,间歇性的停电隐患潜藏在四周,为整个探索任务增添了未知的风险。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墙壁的角落、地面的缝隙中,随处可见附着着黑色淤泥的尸体。 尸体早已失去了鲜活的气息,躯体僵硬,表面被黏稠的黑色淤泥包裹,看不清原本的样貌,只能从大致的身形轮廓判断出是人类的遗体,无声地诉说着这座站点曾经发生过的惨烈变故。 阴影笼罩着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光线昏暗,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之处,总能隐约瞥见几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像是有不明生物躲藏在暗处窥探,可当光束紧紧追过去时,那些黑影又会瞬间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视觉错觉,周遭恢复成一片死寂的如常模样,让人分不清是真实存在的威胁,还是站点本身带来的幻觉干扰。 苏千抬手晃了晃手电筒,光束在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口扫过,他敏锐地察觉到,部分房间的内部空间存在着轻微的扭曲现象。 从门外看去,房间的大小与常规办公间无异,可当视线透过门框向内延伸时,却能发现内部的空间与视觉上的大小完全不符,空间界限模糊不清,处处透着诡异。 这是Site-13空间异常的初步体现,也印证了此前回收资料中关于站点空间紊乱的记载。 不过根据此前联合会议下达的任务要求,这支联合探索队伍的核心目标是向下深入站点地下区域,地上表层的设施探查工作早已由其他先遣人员完成,相关的环境数据、基础情况也已汇总汇报完毕,无需他们在此处过多停留。 进入建筑后,随即根据此前行动前获取的Site-13部分布局资料,结合鼹鼠小队对地上区域的熟悉判断,快速确定了自身所处的方位。 几人跟随着鼹鼠小队的指引,穿过破败的走廊,避开散落的障碍物与诡异的空间扭曲区域,一路向着站点深处行进,最终在一处布满锈迹、略显狭窄的通道入口处停下。 那便是通往Site-13地下一层的入口,入口处的金属门半敞着,边缘锈蚀严重,门后一片漆黑,浓郁的阴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等待着闯入者的到来。 通道内隐约传来比地上更浓重的腐朽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声响,让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警惕。 苏千握紧了手中的装备,调整了一下防护服的松紧度,腕间的特制通讯器信号稳定,耳边传来鼹鼠小队队长低沉的指令声。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目光坚定地看向那片通往地下的黑暗,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鼹鼠小队成员率先迈步踏入入口,苏千、壁垒与无染者小队的其他成员紧随其后,正式踏入地下收容层。 回头看去,刚刚的入口正在不断的轻微扭曲变形,似乎随时都要消失转移。 第九十四章 “不是我的尸体” 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入口处,空间扭曲的迹象比地上区域更为明显。 光线在入口边缘反复折射、闪烁,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门框的轮廓时而扩张、时而收缩,连带着周围的墙面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波动感,仿佛整个入口都处于即将崩塌的边缘。 鼹鼠小队的成员们显然对这类空间异常早已熟悉,队长莱娜的目光在入口处扫过一圈,眉头微蹙,当即示意身后的D级人员上前。 两名D级人员背负着沉重的设备箱,闻言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放在地面上。 箱体呈深灰色,表面印有鼹鼠小队的专属标识,边角做了加固处理,显然是为地下复杂环境特制的。 莱娜上前,熟练地打开箱体,从中取出一台半人高的设备。设备主体为圆柱形,外壳由高强度合金打造,周身分布着数道蓝色的能量纹路,底部带有可伸缩的固定支架,顶端则是一个圆形的信号发射盘,盘面上刻着细密的空间稳定符文,整体线条简洁却透着厚重的科技感,一看便是针对空间紊乱异常研发的专用装置。 她双手握住设备两侧的握把,将其稳稳放置在入口一侧的墙面下方,随即按下设备侧面的启动按钮。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设备顶端的发射盘缓缓亮起淡蓝色的光晕,纹路中流淌的能量逐渐变得明亮,一圈圈无形的稳定波以设备为中心向外扩散开来,笼罩住整个楼梯入口。 原本频闪扭曲的空间瞬间平复了许多,光线不再错乱折射,门框的轮廓恢复了清晰,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波动感大幅减弱,至少肉眼看去,不再有明显的畸变与闪烁,通道恢复了相对稳定的状态。 莱娜俯身检查了设备的固定支架,确认支架已牢牢嵌入地面,设备稳固不会轻易移位后,才直起身,对着身后的众人点头示意:“好了,临时空间稳定器已经固定,暂时可以放心通过。” 众人见状,纷纷调整了手中的装备,准备顺着陡峭的楼梯向下继续深入。楼梯由冰冷的金属打造,台阶上积着薄薄的灰尘,边缘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随时可能断裂。所有人都打开了手电筒,光束在昏暗的楼梯间里交织,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照亮了两侧斑驳的墙面。 随着光线的铺开,墙面上的字迹渐渐清晰起来,那是用各种方式留下的英文信息,参差不齐地布满了每一寸可见的墙面,像是绝望者最后的呐喊,又像是无声的警告。 “写了什么?”队伍前方,一名D级人员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边的同伴,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显然是对英文不甚熟悉。 他身边的另一名D级人员抬着手电筒,仔细辨认着墙面上的字迹,片刻后低声念道:“下去。”话音刚落,他又注意到旁边的一行小字,声音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句,别看墙。” 念完这句话,这名D级人员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环顾了一眼四周的墙面,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低声嘟囔了一句:“说的有点迟了。” 此刻他们早已将目光落在了墙面上,那些诡异的字迹与斑驳的痕迹,早已映入眼帘,想避开已然来不及。 苏千也缓缓抬起手中的手电筒,光束稳稳地照在墙面上,仔细观察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墙面上的字迹五花八门,有的是用黑色的黏稠淤泥涂抹而成,字迹潦草扭曲,像是书写者在极度慌乱的状态下留下的;有的则是用红褐色的液体书写,液体半干涸地贴敷在墙上,颜色暗沉,边缘凝结成痂,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无需细想也能猜到那液体的来历。 “危险”“葬身之处”的字样反复出现,每一个字母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是在拼命提醒着后来者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散的信息偶尔穿插其间,“不是我的尸体”“流血”,简短的词句破碎而诡异,书写者仿佛已经濒临崩溃,在无意识间留下的没有逻辑的呢喃,让人忍不住去猜测这里曾经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景象。 众人沿着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手电筒的光束不断移动,照亮的墙面越多,出现的文字就越密集。 而在所有的字迹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是一句完整的话——“Site-13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遍布了整个楼梯间的墙面,甚至延伸到了台阶的侧面。不同的字迹、不同的颜色,却都在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像是无数个灵魂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发出无声的质问,回荡在空旷死寂的楼梯间里,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千的目光扫过那些重复的字迹,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了同样的疑问。Site-13到底发生了什么? 壁垒走在苏千身侧,同样沉默地看着墙面上的字迹,脸色在手电筒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凝重。 无染者小队的其他成员也都神色肃穆,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设备的轻微嗡鸣,以及手电筒光束移动的细微声响,在楼梯间里回荡。 “快到了。” 前方传来莱娜的声音,打破了楼梯间的死寂。她走在队伍最前列,此刻正回头看向还在观察墙面的苏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提醒。 苏千收回落在墙面上的视线,不再去深究那些字迹背后的故事,将手电筒的光束调转方向,和其他人一样,照向了前方的道路。随着最后几级台阶走完,众人终于抵达了地下一层的入口处。 脚下的金属楼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瓷砖地面。只是这些瓷砖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泽,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淤泥,淤泥黏稠而冰冷,踩上去微微下陷,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散发着淡淡的腐朽气息。 地下一层的空间比楼梯间更为宽敞,却也更加昏暗,手电筒的光束仿佛被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身前几米的范围。 第九十五章 水蛭 苏千踩在带有黑色淤泥的地面上,脚下的触感黏腻又诡异,那淤泥仿佛拥有自主的生命意识,要么骤然回缩,避开他的踩踏,要么在触碰到他的瞬间无声蒸发,只留下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冷气息。 跟在队伍侧后方的科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凝,目光在苏千的脚下与那不断变幻的黑色淤泥间短暂停留,却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周身的戒备气息又浓重了几分。 “我们已到达地下空间。”苏千对着通讯器沉声汇报,声音平稳。话音落下,他与身旁的队员立刻动作麻利地拿出探测设备与影映仪器,指尖快速调试着频率,试图与总部建立稳定的画面连接。 地下空间里信号紊乱至极,无形的电磁干扰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精密的仪器,屏幕上反复闪烁着刺眼的雪花与杂乱的乱码,滋滋的电流杂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几次调频失败后,队员们的呼吸微微有些绷紧,指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慌乱。 终于,在又一次精准的频率校准后,通讯器里终于传来了总部清晰沉稳的回应,影映设备的屏幕也瞬间稳定下来,成功将地下空间的景象实时传输回了总部指挥中心。 几束手电筒的雪亮光束猛地划破地下空间的浓稠黑暗,光束所及之处,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遍地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黑色的淤泥之上,层层叠叠,数量之多,几乎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整片区域,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并不算高,皮肤尚且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形态,没有出现大面积的溃烂与腐坏,从服饰上看大多数研究人员。 诡异的是,所有尸体都彻底脱落了毛发,无论是头发、眉毛还是汗毛,全都脱落得干干净净,露出苍白又僵硬的青黑色皮肤,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冷。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每具尸体的眼、鼻、口等身体空洞处,都都几处紧紧附着一层浓稠的黑色淤泥,死死黏附在皮肉周围,看着有什么钻入或者钻出。 “按照总部指示,采集样本,注意安全。”通讯器里传来总部冷静的指令,两名D级人员立刻应声,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畏惧,小心翼翼地拿着试管、针管与各类采样仪器,朝着最近的几具尸体缓步走去。 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尸体,生怕这些看似死寂的躯体下一秒就会突然暴起伤人。 其中一名D级人员蹲下身,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将针管狠狠刺入一具尸体的脖颈处,用力抽吸着。然而针管内几乎没有抽出多少血液,只有少量深黑色,墨汁般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另一名D级人员也在另一侧的尸体上进行采样,得到的结果一模一样,尸体内几乎没有正常的血液残留,只剩下这种诡异的深黑色液体,仿佛全身的精血都被抽干了一般。 两名D级人员正专注地分别采集样本,将抽取的黑色液体小心翼翼注入密封试管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悄然逼近。 忽然,他们面前的尸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僵硬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扭曲、弹动,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像是骨骼在强行错位。 下一秒,两具尸体竟违背物理规律地迅速直立起来,原本紧闭的嘴巴骤然张开,大量深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瀑布般从口中汹涌涌出,滴落在地面的淤泥里,发出“滋滋”的轻响,与周围的黑色融为一体。 不等两名D级人员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直立的尸体已经猛地扑了上去,带着一股浓烈到窒息的腥腐气息,直扑他们的面门,冰冷僵硬的指尖直直抓向他们的脖颈。 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统一指令,周围所有堆叠的尸体都在同一时间开始抽搐、颤动,无数具僵硬的躯体接连不断地起身,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空洞的眼窝里附着的黑色淤泥微微蠕动,如同无数双择人而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在场的所有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包围圈。 与此同时,四周的灰色墙壁与脚下的黑色地面开始疯狂渗出浓稠的淤泥,原本薄薄的一层淤泥迅速增厚、扭曲、凝聚,不断拉伸、变形,最终形成了无数长条状的诡异形体。 这些形体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手指粗细,大的有成人手臂般长短,通体漆黑发亮,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粘液,形态酷似放大了无数倍的水蛭,在墙壁与地面上疯狂扭曲、蠕动,朝着众人的方向快速靠近,所过之处,淤泥翻涌,留下蜿蜒的痕迹。 部分黑色水蛭状异常直接从尸体的体内破体而出,冲破腐烂的皮肉,从眼鼻口的孔洞中钻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的轻响,随后便扭动着诡异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向众人阴暗扭曲爬行。 一时间,众人彻底陷入四面环敌,前后左右全是逼近的威胁,退无可退。 离队伍有一段距离的两名D级人员首当其冲,瞬间被汹涌而来的尸体与水蛭包围。 其中一名D级人员慌忙侧身躲闪,脚下一个踉跄,还是被眼前扑来的尸体死死抱住,尸体冰冷僵硬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紧紧箍住他的肩膀,腐烂的嘴巴疯狂啃咬着他的皮肉,尖锐的牙齿瞬间撕裂了他的制服与肌肤,鲜红的鲜血瞬间涌出,却又被尸体身上的黑色淤泥快速吸附,不留半点痕迹。 就在这时,天花板的缝隙中渗出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色水蛭,悄无声息地顺着墙壁滑落,精准地落在了这名D级人员的头顶。水蛭的头部瞬间扭曲变形,如同流动的液体一般,顺着他的耳洞疯狂钻了进去,没有半点阻碍。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凄厉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划破了周遭的死寂。 仅仅数秒的时间,肉眼可见的恐怖变化发生在这名D级人员身上。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消瘦干瘪,原本饱满的肌肉迅速萎缩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缩小、干瘪。头顶的头发开始稀稀落落地往下掉落,一缕缕黑发混杂着黑色淤泥散落在地面,很快便露出了光秃秃的头皮,与周围的尸体一模一样。 他的眼球上迅速糊上一层黄黑相间的浓雾,原本惊恐瞪大的眼睛迅速变得浑浊、呆滞,彻底失去了所有神采与生机。 短短片刻,他便浑身脱力,脑袋无力垂下,直挺挺地向地面倒去,再也没有了半点声息,成为了这片死寂空间里的又一具尸体。 而那条从他耳洞中钻入的水蛭,此刻正慢悠悠地从他失去生机的嘴巴里缓缓挤出来。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水蛭,此刻已经暴涨到了成人手臂长短,体表的粘液不断滴落,身躯蠕动向着墙壁重新渗入。 但没有人再有多余的精力去仔细观察这一切。 四面八方,无数的黑色水蛭与复活的尸体如同潮水般向众人疯狂靠拢,水蛭蠕动的黏腻声响,尸体关节错位的异响,淤泥翻涌步步紧逼。 苏千眼神骤然一凛,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心念一动间,117已然在他手中快速变形,化作了一把冰冷的制式枪械。 冰冷的金属枪身紧紧贴合掌心,沉甸甸的触感带来一丝心安,枪口稳稳直指汹涌而来的异常潮群。 第九十六章 空间扭曲者 粘稠的黑色淤泥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在Site-13废弃的走廊地面上缓慢涌动,所过之处,金属地板被腐蚀出细密的孔洞,散发出刺鼻的金属和腥腐气息。 数不清的黑色水蛭从淤泥中钻出,细长的身体吸附在墙壁、天花板乃至队员们的防护服表面,口器疯狂啃咬着防护材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苏千站在队伍中段,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的屏障,那些靠近他的水蛭与淤泥刚触碰到他,便如同撞上了高温烙铁,瞬间蜷缩、碳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但这份免疫能力,却无法庇护身边的队友。 他抬手握住在身侧的117,金属质感的枪械在他手中灵活转动,枪口精准扫过墙壁上密集附着的水蛭。 每一次击打落下,被击中的水蛭便轰然炸开,黑色的体液溅落在四周,可这些异常生物生命力顽强,炸开的躯体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在地面上快速蠕动、汇聚,短短几秒便重新凝聚成型,再次朝着队员们扑来。 苏千眉头微蹙,脚下战术靴猛地踹向身前一团试图缠绕队友脚踝的淤泥,强大的力道将淤泥踹得四散飞溅,在空中就开始消散。 他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冲击棍,棍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横扫之间,将几只想要攀附在鼹鼠小队成员防护服上的水蛭击灭,为队友争取短暂的喘息空间。 “该死,这些东西杀不完!”一名队员低吼着,手中的枪械不断喷射着火舌,子弹打在水蛭身上,只能暂时将其击退,根本无法阻止它们源源不断地从淤泥中滋生。 轮回小队的两名成员此刻正冲在最前线,她们手中握着造型怪异的重型机械武器,金属构件在昏暗的环境中泛着冷光,操作起来却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 巨大的火力倾泻而出,形成一道密集的火力网,将涌来的水蛭与淤泥黑潮层层击退,暂时稳住了战线。 即便有轮回小队的强力支援,异常生物的数量依旧多到令人绝望。 狭窄的走廊里,众人挤作一团,行动处处受限,防御漏洞层出不穷。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战场的节奏,一名D级人员的次级防护服被黑色淤泥彻底腐化,防护服表面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几只水蛭趁机疯狂钻入其中。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名D级人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防护服下的血肉仿佛被瞬间抽空。没过多久,一只黑色水蛭从破损的防护服孔洞中钻出,紧接着,第二只水蛭紧随其后,两只水蛭落地后便迅速融入淤泥,开始新一轮的滋生。 “这些水蛭会繁殖!被寄生的目标会让它们数量翻倍!”苏千目光一凛,立刻通过联络器向所有人高声提示,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示,“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彻底淹没!” 科恩手持武器,一边精准点射着靠近的水蛭,一边扫视着拥挤的走廊,脸色愈发凝重。 狭长的空间里,人员密集不仅无法形成有效配合,反而会成为水蛭与淤泥的攻击目标,一旦有人被寄生,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这样挤在一起!”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空间太小,人越多越容易出事,必须分开行动!” 危急关头,众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达成共识。 经过短暂的快速商议,最终敲定行动方案:由GOC成员与鼹鼠小队的副队长及部分成员组成一队,负责清理左侧区域的异常,寻找可行路线;轮回小队凭借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单独行动,深入右侧区域探查,寻找通往核心区域的通道;苏千则带领无染者小队剩余成员,与鼹鼠小队的其余人员汇合,负责中路推进。 方案确定的瞬间,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苏千手持117与冲击棍,率先朝着前方发起猛攻,117的击打与冲击棍的横扫配合默契,迅速在密集的水蛭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轮回小队的火力持续压制,GOC与鼹鼠小队成员紧随其后,快速清理着缺口周围的残余异常,为各自队伍开辟出安全的行进道路。 片刻之后,三支队伍顺利分离,朝着不同的方向进发,联络器里不断传来各队清晰的进度汇报,确保彼此之间的信息互通,避免出现失联或遭遇突袭的情况。 苏千带领队伍稳步推进,沿途不断清理着滋生的水蛭与淤泥,117在他手中如同臂使,每一次出击都能精准清除障碍。 他时刻留意着周围的环境,Site-13的走廊破败不堪,墙壁上布满裂痕,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与异常侵蚀的痕迹,空气中的腥腐气息越来越浓,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科恩与鼹鼠小队副队长莱德带领的队伍,正沿着走廊左侧缓慢前行。 莱德是鼹鼠小队的资深成员,经验丰富,行事沉稳,配合科恩高效清理着沿途的异常。 行进约莫一刻钟后,前方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座锈迹斑斑的电梯间。电梯门半敞着,金属门框被腐蚀得变形,内部的线路裸露部分在外,却意外地没有被黑色淤泥与水蛭侵占。 “是基金会的电梯!看起来还能运行!”莱德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检查电梯的操控系统,惊喜地发现控制面板依旧保留着基础的运行功能。 GOC队员休斯顿立刻上前,他性格急躁,行动力极强,率先踏入电梯轿厢。轿厢内布满灰尘与污垢,显示器被一层厚厚的黑色污渍覆盖,根本看不清数字。 休斯顿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件沾满污渍的白色基金会工作服,随手在显示器上用力擦拭了几下。 污渍被擦去一部分,模糊的数字渐渐显现出来,休斯顿眯眼辨认着,发现这部电梯的运行范围覆盖地下一层至地下六层,是Site-13深层区域的重要通行设施。 他心中一喜,立刻抬头,准备向科恩汇报这一发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透明细长的人形影像毫无征兆地从电梯轿厢的墙壁中探了出来,那道身影没有实体,边缘模糊不清,如同一团不稳定的光源,不断闪烁、扭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整个电梯轿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金属墙壁开始轻微震颤,线条扭曲变形,空间出现了诡异的褶皱。 “小心!”科恩瞳孔骤缩,厉声嘶吼的提醒道。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道透明人形的动作快到极致,科恩的提醒刚落下,它便已经触碰到了站在电梯中央的休斯顿。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只有一阵令人窒息的寂静。 休斯顿的身体在接触到透明人形的瞬间,失去了实体的边界,开始与电梯轿厢的墙壁、天花板诡异融合。 他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喜与错愕之间,身体却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被强行嵌入了扭曲的金属结构中。 下一秒,整个电梯轿厢如同幻象般瞬间消失,一团低亮度的白色闪光在原地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闪光消散后,电梯彻底不见踪影,原本电梯所在的位置,天花板与墙壁杂乱地糅合在一起,金属板材扭曲、折叠,形成一个诡异的、不规则的空间褶皱。 而休斯顿就被死死嵌在这团扭曲的结构之中,只有半张布满惊恐的脸和半截大腿露在外面,其余身体部分全都消失在了扭曲的金属与空间缝隙里。 鲜红的血液顺着扭曲的墙壁缝隙缓缓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的黑色淤泥中,瞬间被淤泥吞噬。紧接着,大量的黑色淤泥如同嗅到了猎物的野兽,疯狂地朝着休斯顿裸露的身体涌去,附着在他的脸上、腿上,如同自然界中最疯狂的腐殖质,以远超正常速度的速率进行着腐化。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露在外面的血肉便被淤泥腐蚀得面目全非,皮肤溃烂、肌肉消融,再也看不出这里曾有一个刚刚还活蹦乱跳、充满活力的GOC队员。 只剩下一团混杂着血肉残渣的黑色淤泥,在扭曲的墙壁下缓缓蠕动,与周围的异常融为一体,仿佛从未有过人在此处停留。 科恩与莱德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却来不及做出任何救援动作。 空间扭曲的速度太快,攻击太诡异,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与应对能力。 联络器中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杂音,随后便彻底沉寂,再也没有休斯顿的声音传来。 科恩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向那片扭曲的墙壁,声音低沉而沙哑,通过联络器向另外两支队伍传递着噩耗:“苏千,轮回小队,这里遭遇空间异常,休斯顿牺牲,目标是能够扭曲空间的人形异常,极度危险,各队务必警惕周围空间波动,切勿靠近任何疑似异常的封闭空间!” 第九十七章 电梯井 Site-13内部的空气早已变得浑浊不堪,冰冷的风从断裂的走廊缝隙中穿过,裹挟着铁锈、腐烂与不知名的腥臭。苏千站在一处拐角,科恩的紧急迅告刚刚接收完毕,语言里的凝重几乎要透过通信仪器溢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轮回小队的同步通讯接入耳麦,伊琳娜沉稳的声音压过低沉的电流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水蛭的行动轨迹已探明,仅沿固定方向的主走廊直线奔袭,无转向能力,不会主动侵入两侧收容单元。遇水蛭封锁路段,可绕行或就近进入空置收容单元暂避,争取机动时间。” 苏千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旁的队员。莱娜作为鼹鼠小队的队长,正低头调试着声波空间探测仪,纤细的手指在仪器面板上快速滑动,淡蓝色的指示灯规律闪烁,她的神情始终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走廊两侧的收容单元尽数敞开,合金舱门扭曲变形,有的被蛮力撕裂,有的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曾经被严密管控的收容物挣脱束缚,游荡在这座地下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实验器材、泛黄的纸质文件,还有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勾勒出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画面,死寂的氛围中,潜藏着无数致命的危险。 按照轮回小队提供的路线,苏千小队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走廊中。他们刻意避开几条传来密集蠕动声响的路段,脚步放轻,动作迅捷,偶尔遇到敞开的收容单元,便快速扫视内部情况,确认无异常后继续前行。 沿途的景象越发破败,墙壁上布满划痕与腐蚀痕迹,照明设备大多损毁,只有零星的应急灯散发着昏暗的绿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前方的走廊豁然开朗,一处突兀的空洞出现在视线中,那是Site-13的电梯井,原本安装电梯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裸露的钢筋混凝土井壁,合金轨道扭曲断裂,垂落的钢索锈迹斑斑,轻轻晃动。 “探测井内结构。”莱娜沉声下令。 鼹鼠小队将声波探测仪对准电梯井入口,启动探测功能。 淡蓝色的声波波纹扩散开来,穿透层层黑暗,在井壁间反复折射,仪器屏幕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空间结构图。 “电梯井垂直深度至少六层,每层间隔标准,井壁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局部有破损,空间稳定性较差。”她的声音简洁明了,精准传递着关键信息。 “启动空间稳定装置。”莱娜吩咐道。 鼹鼠小队的队员立刻行动,从装备包中取出几枚银色的空间稳定装置,固定在电梯井入口的四周。随着能量注入,装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锁住入口区域的空间,阻止井壁混凝土进一步剥落坍塌,为后续行动筑牢安全基础。 紧接着,鼹鼠小队的队员们取出高强度合金支架、防滑卡扣与特制承重绳索,开始在电梯井外侧搭建固定设施。 支架牢牢铆接在墙体上,反复敲击确认稳固性,再将绳索穿过支架滑轮,一端固定在地面的重型锚点上,另一端垂入幽深的井底。 “固定设施检测完毕,强度达标,可执行探查任务。”莱娜向总部汇报,语气笃定。 目光落在身后待命的D级人员身上,最终定格在编号D-11的男子身上。D-11身形消瘦,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在基金会的行动准则中,高危环境的前置探查,向来由D级人员执行,这是他们无法逃避的伟大使命。 “D-11,穿戴影像传输装备,沿绳索滑降探查,实时汇报沿途情况,影像同步传输总部。严禁触碰井壁不明物质,发现异常立即上报。”耳麦里总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D-11颤抖着接过头戴式影像传输仪与通讯耳麦,笨拙地穿戴整齐,双手紧紧握住冰凉的承重绳索。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试探着踩在电梯井入口边缘,身体缓缓向外倾斜,借助绳索的拉力开始向下滑降。 他指尖死死扣住绳索的防滑纹路,手臂肌肉紧绷,每下滑一小段距离便停顿片刻,双脚小心翼翼地避开井壁凸起处,生怕失足坠落。 绳索在滑轮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死寂的电梯井中格外清晰,他粗重的呼吸声通过通讯器传来,每一次喘息都透着极致的紧张。 “D-11报告,已抵达地下二层,井壁干燥,无异常生物,无不明附着物。”通讯器中传来他颤抖的汇报声,同步传输的影像画面清晰地呈现在总部的信息终端上。经过检测处理后再传给苏千几人,画面里只有昏暗的井壁,混凝土表面粗糙,偶尔可见破损痕迹,整体平静无异常。 众人紧紧盯着终端屏幕,不敢有丝毫懈怠。地下二层、地下三层,D-11的滑降始终缓慢谨慎,双手交替发力,身体微微晃动却保持稳定。 越往下,空气越发潮湿阴冷,一股淡淡的腥气悄然弥漫,井壁上开始出现零星的黑色斑点。 “地下三层,无异常生物,井壁附着黑色淤泥,质地黏腻,无法落脚。”D-11的声音再次传来,影像中,漆黑的井壁上布满粘稠的黑色淤泥。他刻意避开淤泥区域,双脚悬空,仅靠手臂力量支撑下滑,动作越发吃力。 就在他滑至地下三层与四层的间隔处时,通讯器中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惊恐:“D-11报告!发现异常!井壁黑泥组成不明字符,无法识别!” 话音未落,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骤然从电梯井深处炸开!“啊——!” 凄厉的崩溃叫声穿透黑暗,在电梯井里回荡,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骤然紧缩。 苏千立刻冲到电梯井入口,俯身向下探头,莱娜紧随其后,目光死死锁定下方的黑暗。 只见几点刺眼的火光在D-11的身影附近骤然爆燃,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他的上半身,灼烧的焦糊味从下向上传来。 下一秒,D-11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松开,原本紧握绳索的指尖无力垂落,身体瞬间失去支撑,朝着电梯井深处急速坠落。 然而,预想中重物撞击井底的沉闷声响始终没有传来,坠落的动静在无尽的黑暗中戛然而止,只剩下晃动的绳索,在空洞的井道中轻轻摇曳,留下一片死寂的诡异。 [今天满课,紧赶慢赶才写了两章。这两天数据崩没了,各位别再养书了,要给我养死了。?(?????д?????? ?)?] 第九十八章 模因字符 苏千、莱娜等人手中的通讯器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杂音,凄惨痛苦的嘶吼,绝望的哭喊混杂在一起,猛地从通讯器中汹涌而出。 每一道声音都透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通讯中断!系统瘫痪!无法连接总部!”莱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快速向苏千汇报,指尖在通讯面板上快速敲击,却只得到一片紊乱的信号反馈。 苏千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自己的专属通讯器,分别向科恩与轮回小队发送了加密紧急报告,简洁明了地陈述了电梯井内发生的一切: “D-11探查至地下三四层间隔遭遇异常,目睹黑泥字符后惨叫坠亡、无坠落声响,总部通讯传来大量惨叫,通讯系统全面瘫痪。” 报告发送完毕,他便收起通讯器,静静站在电梯井入口,目光幽深地望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冷冽。 莱娜已经停止了无用的调试,声波探测仪始终保持开启状态,屏幕上布满了杂乱的波纹,无法捕捉到井下任何清晰的信号。她抬眼看向苏千,沉声道:“通讯瘫痪大概率与刚刚D-11发现的异常有关,井下的未知存在,很可能具备干扰电子设备的能力,甚至……影响生物的精神状态。” 其余队员也都神色紧绷,没有人说话,现场只剩下通风管道微弱的风声,以及电梯井内隐约传来的滴水声,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走廊被水蛭封锁,这条电梯井目前是深入Site-13地下的唯一路径,可刚刚发生的诡异事件,无疑给这条路蒙上了一层致命的阴影。 大约十分钟后,原本死寂的通讯器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紊乱的电流杂音渐渐平息,一道带着浓重疲惫与后怕的声音终于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信号依旧有些微弱,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内容。 “这里是总部观测站……重复,这里是总部观测站……紧急情况汇报。”联络员的声音颤抖不止,背景中还能隐约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与仪器的警报声。 “刚刚同步接收D-11影像视角的十二名观测人员,在同步观测到井壁字符后,三秒内同时出现耳部自燃症状,精神瞬间彻底崩溃,失去所有理智,随后……大脑发生爆炸,全部牺牲。” “经总部异常事物分析部门快速检测,地下四层电梯井壁的黑泥字符,判定为高强度模因污染载体,具备主动精神侵蚀与物理杀伤效应。” 总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反复强调着警示,“无专业模因屏蔽头盔、精神防护药剂者,严禁主动接触、注视、感知该字符相关信息,严禁靠近地下四层间隔区域!” 模因污染。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相比于水蛭的物理攻击,模因污染更加防不胜防,它不依赖实体接触,仅凭视觉、听觉甚至精神感知就能发动攻击,一旦中招,几乎没有挽回的余地,是基金会已知异常中最凶险的类别之一。 碎甲深吸一口气,看着漆黑的电梯井,语气沉重地喃喃自语:“第三个异常了。” 从踏入Site-13的地下区域开始,他们才仅仅走到地下一层,没有深入多远,就已经接连遭遇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致命异常。 莱娜皱着眉,低声分析道:“模因污染的防护装备我们携带的数量有限,而且仅能抵御低强度模因效应,面对这种能直接引发大脑爆炸的高强度污染,常规防护恐怕作用不大。” “绕路已经不可能,主走廊全被水蛭封锁,其他通道大概率也被失控的收容物占据。”碎甲沉声说道,目光看向苏千,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千身上。作为无染者小队的核心,此刻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所有人的生死。 短暂的沉默过后,苏千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地开口:“直接下去。” 他没有给众人反驳的机会,转身走到电梯井入口的绳索旁,快速检查了身上的防护装备:头盔扣紧,防护面罩闭合,颈部、手腕的防护卡扣全部锁死,确认所有防护设备运转正常后,他伸手握住冰凉的伸缩绳索,指尖感受着绳索稳固的承重感。 “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们。”莱娜对着苏千说道。 苏千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双脚踩在电梯井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替握住伸缩绳索,开始平稳地向下滑降。 昏暗的光线从井口渐渐远去,周围的黑暗愈发浓稠,只有绳索滑动的轻微声响在井道中回荡。越往下,空气越发潮湿冰冷,那股混杂着腥气与腐朽的味道也越发浓郁,井壁上的黑色淤泥越来越多,黏腻地附着在混凝土表面,散发着隐晦的不祥气息。 苏千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井壁,地下一层、地下二层,沿途依旧没有任何异常生物,只有斑驳的血迹与破损的痕迹。 很快,他便滑至地下三层与四层的间隔处,目光骤然锁定在井壁上,那片被黑色淤泥覆盖的区域,果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奇怪字符。 那些字符扭曲怪异,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既不是已知的任何文字,也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扭曲感。 苏千立刻收敛心神,抬起穿着作战术靴的脚,对着井壁上的黑泥字符随意抹了两下。 那些由黑泥组成的字符在接触到他的鞋底后,瞬间如同冰雪遇火一般,无声无息地蒸发消失,只留下一片干净的混凝土墙面,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苏千眼底没有丝毫意外,继续平稳下滑,很快便安全落在地下三层的地面上。他站稳身形,快速扫视了一圈地下三层的环境。 确认安全无误后,苏千按下通讯器,向井口上方的莱娜、碎甲等人传递消息,语气平静:“地下三层安全,无模因字符,无异常生物,可沿绳索下来。” 井口上方的众人听到消息,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莱娜立刻组织队员,依次握住绳索,有序地向地下三层滑降。 第九十九章 地下终端室 失重感骤然褪去,几人双脚重重砸在Site-13地下三层的金属地面上,落地的瞬间溅起细碎的淤泥颗粒,黏腻的触感顺着鞋底蔓延上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腐气息。苏千抬手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递出去:“轮回、GOC小队,这里是无染者,已抵达地下三层,坐标稳定,速来汇合。”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片刻后便传回了轮回队长伊琳娜沉稳的回应,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异响:“收到,预计十五分钟内抵达,沿途无大规模异常,注意警戒。” GOC小队的回应紧随其后,语气带着一贯的干练果决,确认了汇合的时间与方位。 苏千切断通讯,趁着空档缓缓抬眼,将地下三层的环境尽数收入眼底。 与上层充斥着收容单元、异常气息浓郁的压抑不同,这一层的空间布局明显规整许多,两侧是排列整齐的隔间,墙面是冷硬的合金材质,只是此刻早已被厚厚的淤泥覆盖,原本银灰色的表层变得暗沉斑驳,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污渍,不知是血迹还是其他不明液体。 零星的黑色水蛭蜷缩在淤泥堆积的角落,细长的身躯微微蠕动,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后,立刻扭动着朝众人的方向爬来,体表分泌出的黏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苏千眼神微冷,手腕微动,117化作一把长刀,苏千快步前进,随手几刀,那些靠近的水蛭斩成两半迅速消失。 他抬手拂去眼前的尘埃,目光仔细扫过四周的墙面,从上到下逐一排查,确认没有出现上层那种扭曲诡异,蕴含着精神污染的符文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莱娜、碎甲、科恩与林谦几人。 “这附近没有墙面符文,暂时安全。”苏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淤泥和水蛭是主要的干扰,我们尽量避开它们的活动轨迹,不要贸然触碰墙面和地面的淤泥,防止触发未知异常。当前首要任务是寻找通往更下层的通道,暂时不与零散的收容物纠缠,大家同意吗?”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莱娜收起手中的能量武器,沉声道:“同意,上层的水蛭损耗太大,这一层能避开无谓的战斗最好,先找到通道再说。” 科恩则抬手检查了一下消音手枪的弹匣,眼神锐利,时刻保持着警戒状态,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见众人一致同意,苏千不再多言,径直迈步走到队伍最前方,接替了原本打头阵的莱娜。 他清楚墙面符文的恐怖威力,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由他这个免疫异常的人开路,才能最大程度保障队伍的安全。 一行人压低身形,沿着主干道缓缓前行。与上层相比,这一层的水蛭和淤泥明显更多。 两侧的隔间大多敞开着门,从布局和陈设来看,显然是Site-13工作人员的生活区。 也正因为是生活区,这里的尸体比上一层更多,也更加密集。 主干道上,随处可见青黑色的尸体,它们浑身没有一丝毛发,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黑,僵硬地扭曲着躺在地上。 这些尸体大多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四肢僵硬,关节扭曲,部分尸体的体表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淤泥,与地面的污秽融为一体,散发着淡淡的腐臭气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并非所有尸体都彻底失去了生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几具青黑尸体在主干道上缓慢游荡,它们的动作僵硬迟缓,关节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生锈的机械零件在摩擦,漫无目的地在生活区的通道里徘徊,所过之处,淤泥被碾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些尸体没有明确的攻击意识,却有着诡异的感知能力,一旦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就会立刻变得躁动,喉咙里发出低沉浑浊的嘶吼,朝着声源的方向蹒跚扑来。 队伍行进途中,难免有几具游荡的尸体挡在必经之路上,无法避开。科恩与碎甲等人默契配合,消音枪械稳稳射中尸体的发声器官,精准地击穿了尸体的咽喉,彻底阻断了其嘶吼的可能。 随后几枪击断关节限制活动,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几人趁着尸体倒地的间隙,迅速迈步穿过,继续前行,全程没有丝毫停留。 生活区的房间数量繁多,密密麻麻分布在主干道两侧,考虑到这里曾是Site-13员工的日常活动区域,大概率会留存着关于站点变故、收容物信息的重要资料,苏千当即决定,队伍放缓行进速度,逐一排查路过的房间,确认是否存在有价值的信息。 几人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进入各个房间查看,有的房间里只有凌乱的杂物,有的房间里只有冰冷的尸体,还有的房间早已被淤泥淹没,无法进入。排查持续了近十分钟,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层的房间都没有收获时,林谦在一间靠里侧的隔间里发出了轻微的示意声。 “苏千,这边有情况!” 苏千立刻带人快步走了过去,进入隔间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房间中央一台硕大终端电脑上,电脑终端静静摆放着,屏幕漆黑,却在异常供电系统的支撑下,不断发出微弱的频闪,屏幕边缘偶尔闪过一道细碎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苏千上前一步,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触电脑屏幕,电脑没有什么变故。他收回手,摇了摇头:“没有异常危害,只是单纯的电力异常驱动。” 得到苏千的确认,林谦立刻放下心来,快步走到终端前,将背上的电理仪器取了下来。仪器通体银白,连接着数根粗细不一的导线,他熟练地将导线一端接入电脑的主机接口,另一端连接在仪器的控制面板上,指尖在仪器的按键上快速敲击,开始尝试破解电脑的系统,启动内部存储的文件。 电流的滋滋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屏幕上的频闪愈发频繁,一道道代码在屏幕上快速闪过,林谦的眼神专注,指尖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不断调试着仪器的参数,破解着Site-13内部系统的加密程序。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Site-13作为顶级收容站点,其内部设备的加密等级极高,林谦花费了足足十分钟,才终于完成了当前电脑的破解步骤。 随着最后一道代码闪过,漆黑的屏幕骤然亮起,桌面界面缓缓加载出来。 这是一台属于Site-13内部工程师的地下终端室,屏幕顶端清晰地标注着近期使用者的编号——242。 几人围在书桌旁,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林谦滑动着鼠标,逐一打开电脑里的文件,里面大多是工程师的日常工作记录,大多是关于站点供电系统检查、收容单元设备维护、地下楼层管道检修的报告。 内容繁琐而枯燥,记录着Site-13正常运转时期的日常,字里行间都是严谨的工作态度,与此刻站点的破败死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就在众人以为这些文件没有关键信息时,林谦点开了电脑里的邮件文件夹,两封发出的电子邮件静静躺在列表最上方 这三封简短的电子邮件,像是一把钥匙,撕开Site-13的一丝隐秘。 第一百章 哈德利博士 苏千站在布满划痕的控制台前,指尖拂过布满灰尘的触控屏,将屏幕上附着的淤泥尽数驱散,冰冷的蓝光瞬间亮起,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 身后,小队的成员分散警戒,枪械上膛的轻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里是Site-13深处的工程控制区,相较于上层区域的混乱与破败,这里的设备虽布满污垢,却依旧保留着完整的终端系统,显然是当年站点工作人员处理核心事务的关键区域。 苏千深吸一口气,压下鼻腔里刺鼻的异味,目光落在屏幕弹出的收件箱界面上,几封未读的邮件静静陈列,发件人与收件人的编号,以及简短的主题,都透着一股压抑的隐秘感。 “都过来看看。”苏千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终端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小队成员迅速聚拢过来,围在控制台前,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亮起的屏幕,按照邮件的排序,第一封简短的信件率先映入眼帘。 发送至:242号工程师 来自:129号工程师 主题:控制反应堆内核的有害物质 我们在管理尸坑中废物的方面有一些麻烦,排出的废物本应从管道输出站点外,但它们不断被反应堆的通风口重新吸入,这些东西有强烈毒性,我不想让我的团队留在那里清理,要么我们在足够长的一段时间内关闭反应堆然后手动清理,要么我们将面临一个严重的问题。 读完这封邮件,小队里的成员纷纷皱起了眉头。尸坑,这个词汇他们早已不陌生,前面工程师的检查工作常有尸坑内容。 Site-13的尸坑是站点处理废弃实验体、异常残骸与各类有害废物的核心区域,也是如今站点内淤泥与水蛭泛滥的源头之一。 129号工程师的描述直白而紧迫,本该向外排出的有害物质,却被通风口反向吸入,形成了一个致命的循环,这绝非设备故障那么简单,更像是人为干预下的必然结果。 “反应堆的通风口被改动过?”一名队员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疑惑,“正常的工程设计绝不会出现这种回流问题,除非是有人刻意修改了通风系统的流向。” 苏千没有说话,指尖滑动屏幕,点开了第二封邮件,发件人依旧是工程人员,收件人却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哈德利博士。 发送至:哈德利博士 来自:242号工程师 今天他们把你的吸血水蛭男孩送到尸坑去了,我将按你说的修改他的处决记录,并封锁消息。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但我知道尸坑内现在充满了有害物质,并且它不会好起来的。 “吸血水蛭男孩?”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小队众人的心中炸开。联想到此刻遍布Site-13的水蛭,联想到尸坑深处源源不断滋生的粘稠淤泥与诡异的吸血生物,所有人都瞬间与之产生了联想。 “哈德利博士……”苏千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的边缘,“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文档里看到这个具体的人名,之前的记录里,要么是编号,要么是模糊的职位指代,这个人显然是Site-13的核心人物之一。” 修改处决记录、封锁消息、将异常体送往充满有害物质的尸坑,242号工程师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与担忧,他不知道哈德利博士的计划,却清楚地知道尸坑的状况只会持续恶化。 这封邮件彻底打破了之前的线索迷雾,将吸血水蛭男孩、尸坑污染、工程人员的妥协串联在了一起,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这位神秘的哈德利博士。 而第三封邮件,同样来自242号工程师,收件人依旧是哈德利博士,内容却比前两封更加详尽,也更加令人心惊,似乎要直接揭开Site-13灾难的另一重核心秘密。 哈德利博士: 如您所见,ThreSher的输出功率被调整到您要求的标准,根据您的命令,激活设备需将反应堆升至55GW。 就像我在之前通信中所述,反应堆很可能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电流激增,鉴于专门放置在尸坑的内核的钢筋构造,它很有可能对周围的一切造成严重破坏。 此外,请您原谅我所说的不恰当的话,因为我并不负责ThreSher设备,但它仍然十分不稳定。对更小型项目的测试有过鼓动人心的结果,它在未来的某一天也可能会成为一项可应用的技术,但它现在只能作为最后时刻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该设备可能会造成当地时空不稳定,不论它被怎样使用。换句话说,我希望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祝您好运。 242号工程师 屏幕的蓝光映在苏千的眼底,他一字一句地读完这封邮件,心脏不由得微微一沉。ThreSher,一个从未听闻的设备代号;55GW的反应堆功率,远超正常承受范围的电流激增;尸坑内核的钢筋构造,潜在的严重破坏风险;还有最致命的一点——时空不稳定。 242号工程师作为专业的工程人员,已经明确发出了警告:ThreSher设备极不稳定,强行启动会引发当地时空紊乱,而哈德利博士却一意孤行,执意调整功率,要求将反应堆升至危险阈值。 “ThreSher到底是什么?”一名队员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忌惮,“能引发时空不稳定的设备,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异常收容的范畴,属于高危级别的实验项目了。” “结合前两封邮件来看,哈德利博士的计划很清晰。”苏千缓缓开口,梳理着脑海中的线索,“她保下了吸血水蛭男孩,修改处决记录将其送入尸坑;同时,她命令工程人员调整ThreSher设备的功率,准备启动这个不稳定的装置,而启动的代价,是让尸坑的反应堆过载运行。尸坑的有害物质回流,加上吸血水蛭男孩的存在,再配合过载的反应堆与危险的ThreSher设备……这一切,都是她刻意策划的结果。” 如今Site-13的现状,早已印证了242号工程师的担忧。尸坑的有害物质没有得到清理,反而在反应堆的异常运作下不断扩散,与吸血水蛭男孩的异常特性结合,滋生出了遍布整个站点的水蛭与淤泥。 而ThreSher设备的启动,大概率已经引发了局部的时空紊乱,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站点内会出现空间扭曲、时间错乱的诡异现象,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的世界。 哈德利博士,这个从未露面的人物,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Site-13的一切。她的身份成谜,她的计划未知,她保下吸血水蛭男孩的动机、启动ThreSher设备的目的,全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刚刚从三封邮件里捕捉到的真相头绪,转瞬之间就被更多的疑问所取代。 “这些信息太关键了,必须立刻上传总部。”苏千收回思绪,不再纠结于暂时无法解答的疑问,当下的优先级,永远是解决Site-13的危机,探求真相的同时,阻止可能发生的更大灾难。 林谦操作着控制台,将三封邮件连同邮件的发送时间、收发编号等全部信息整理成加密文档,精准地绕过终端的安全锁,确保文档能够顺利通过站点残留的加密通讯通道发送出去。 几分钟后,加密文档成功上传,苏千关闭收件箱,转身看向小队成员,眼神坚定:“线索已经明确,所有的核心都指向尸坑,指向哈德利博士与ThreSher设备。我们的下一步,就是继续深入下层,找到反应堆的控制核心,查明ThreSher设备的下落,同时弄清楚哈德利博士的最终计划。” “检查装备,确认防护措施,十分钟后继续寻找下层入口。”苏千语气沉稳而果决。 第一百一十章 书写者 Site-13的上层区域早已被岁月与异常侵蚀得面目全非,断壁残垣间散落着锈蚀的金属器械、泛黄的文件残页。 这一层的破损程度相较于上层要轻上不少,想来是这一层收容的异常数量不多的原因。 “这边有发现!”林谦的声音从走廊一侧传来,众人立刻循声聚拢过去。只见走廊尽头的角落里,一扇紧闭的金属电梯门静静伫立,门体上布满了灰尘与划痕,边缘处有轻微的锈蚀痕迹,却依旧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被破坏的迹象。这是众人进入Site-13以来,发现的第一个还保留着完整结构的垂直通行设备。 莱娜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随后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台便携式异常波动检测仪,将探头对准电梯门与周围的墙体。 检测仪的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绿色光点,数值始终维持在安全阈值内,没有检测到大规模的现实扭曲、模因污染或是异常能量波动。 “没有高数值扭曲波动,暂时安全。”莱娜收起检测仪,目光扫过身后的队员,“苏千和一名D级人员先进去探查,确认内部稳定后,其他人再跟进。” 被点到的D-07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几分惧色,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苏千身后。 苏千抬手按开电梯门,门轴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电梯内部空间宽敞,内壁的金属面板虽有污渍,却没有明显的破损,顶部的照明设备还能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迈步走进电梯,仔细检查了四周的角落、控制面板与底部,确认没有隐藏的异常陷阱,也没有残留的危险物质,这才朝着外面的人点头示意:“内部安全,稳定无异常。” 林谦立刻上前,将随身携带的数据连接设备接入电梯的控制面板,指尖在设备屏幕上快速敲击,一行行代码飞速闪过。 不过片刻,设备屏幕上便弹出了权限破解成功的提示。“搞定了。”林谦收起设备,指了指控制面板上的楼层按钮,“这台电梯最多能到达地下七层,应该就是Site-13的核心收容区域了。” 基金会的专用电梯空间本就宽敞,足以容纳数名作战人员与随行人员,众人依次走进电梯,防护服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密闭空间里交织。 林谦按下地下七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昏暗隔绝在外。下一秒,电梯启动,生锈的铁链发出沉重的拉扯声,伴随着淤泥摩擦金属的刺耳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不断回荡,像是老旧的巨兽在低声呻吟,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泛起难以抑制的不适。 密闭的空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顶部微弱的灯光勉强照亮四周,众人彼此沉默,只有电梯运行的异响不断冲击着耳膜。 好在电梯的运行速度不算缓慢,没有让这份压抑持续太久,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电梯缓缓停下,楼层指示灯定格在“B7”。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比上层更加浓郁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金属与腐肉的臭味。 苏千一马当先,握紧手中的117,率先迈步走出电梯。 脚下的地面是冰冷的青石材质,潮湿光滑,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而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线条诡异,颜色呈暗黑色,像是用干涸的血液绘制而成,每一道纹路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 “都别下来!闭眼,别乱看墙壁!”苏千脸色骤变,立刻厉声警告。他的免疫特性让他能抵御模因与精神类异常,可身后的队员没有这份能力,这些符文显然是极具危险性的模因触媒。 可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在苏千走出电梯的瞬间,身后的D-07便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墙壁,目光死死黏在了那些诡异的符文之上。 下一秒,凄厉到极致的哀吼声猛地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炸响,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只见D-07的双耳瞬间燃起火焰,火焰没有灼烧衣物,却让他的面部扭曲到极致,双眼圆睁,瞳孔放大到极致,眼神里满是无法形容的惊恐,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他疯狂地尖叫着,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自己的头部,身体剧烈地颤抖。短短一秒钟后,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爆发,D-07的头颅像是被引爆的烟花一般,轰然炸开。 红白相间的血肉与脑浆瞬间飞溅开来,朝着四周溅射,毫无征兆的惨烈景象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粘稠的血肉沾在了周围队员的防护服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防护层传来,即便隔着严密的防护,那股刺鼻的腥气依旧钻进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我靠!”碎甲猝不及防之下被溅了一身,下意识地爆了一句粗口,猛地往后仰身躲闪,撞在身后站着的壁垒身上。 林谦站在碎甲身侧,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生理性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死死闭紧双眼,不敢看墙壁一眼,指尖微微颤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吓得不轻。 轮回小队的伊琳娜与OnrU面色始终不变。面无表情,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极致的冷静与周围的一时慌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千没有时间顾及众人的反应,D级人员的死亡印证了这些符文的致命危险性。他立刻转身,开始着手处理墙上的符文字迹。 他一边快速清理着墙壁上的致命符号,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地下七层的空间比上层更加宽敞,走廊蜿蜒向前,光线昏暗,手电筒的光束难以照亮远处的景象。就在他清理到前方转角处时,一道苍白高瘦的人影突然映入眼帘。 那人影身形极为修长,身高远超常人,身上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长袍,长袍的布料早已腐朽,边缘处垂落着残破的布条,随着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 它的手臂长得异常夸张,垂落下来几乎能触及脚踝,弯曲的手指纤细而苍白,指尖正抵在冰冷的青石墙壁上,缓慢而执着地书写着什么。 人影的身形模糊不定,像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之中,明明就站在不远处,却给人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苏千心中一紧,立刻握紧长刀,脚步放轻,缓缓朝着那人影靠近。 他抬手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对方,强光瞬间照亮了那道诡异的身影。 察觉到光束的照射,那人影缓缓扭过头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毫无起伏的苍白皮肤,如同一张被刻意抹平的面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恐怖。 苏千脚步猛地加快,想要冲上前将其控制。可还不等他靠近,那道无脸的人影便轻轻一颤,身形变得更加模糊,下一秒,便如同融入水中一般,径直钻入了身前的墙体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千冲到人影刚刚站立的地方,手电筒的光束紧紧锁定墙面。只见那人影刚刚书写的位置,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与墙壁上同样的诡异符文,其中有一两个符文还未书写完成,残留着半截未闭合的线条,显然,这些遍布Site-13的符文,都是眼前这个无脸异常的杰作。 “书写者……”苏千低声呢喃,给这个未知的异常定下了临时的代号。 他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符文,确认没有新增的危险纹路后,才转身朝着电梯口返回。 此时,电梯口的众人已经平复了些许情绪,碎甲正擦拭着防护服上的血肉污渍,林谦的脸色依旧苍白,伊琳娜与OnrU则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 苏千走到众人面前,抬手按下了通讯器的按钮,接通了总指挥部的频道,语气沉稳地汇报着方才的发现:“总指挥部,这里是无染者小队苏千,现已抵达Site-13地下七层。发现未知异常,特征为苍白高瘦、无五官、身披黑色破袍,具备穿墙能力,能够在墙体上绘制之前发现的致命模因符文。我方损失D级人员一名,其余队员暂无伤亡,现已清除部分符文,异常暂时消失,行动继续。” 第一百零二章 加密信息 苏千黑色作战靴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荡开一圈微弱的回音。 苏千在前方抹除模因符文,并且反复确定没有异常后,身后几人陆续从电梯出来。 科恩站定在苏千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既不干扰前方探路,又能随时支援的最佳距离。 他双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指节微微收紧,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侧的阴影地带,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 伊琳娜是最后走出电梯的,她手中紧握着便携式联络终端,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时不时低头核对数据,再抬头对着终端低声汇报。 “总部,这里是轮回小队,联合队列已成功抵达Site-13地下七层,当前环境稳定,未遭遇直接攻击,重复,未遭遇直接攻击。”她的汇报简洁明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通过电波传递向远方的基金会总部,为后方实时同步着小队的动态。 这一层的空间布局与地下三层截然不同,走廊两侧密密麻麻排布着大量的收容单元,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尽头。 那些厚重的合金收容门大多处于敞开状态,有的是被外力暴力破坏,门板扭曲变形,边缘布满狰狞的裂痕。有的则像是从内部被打开,露出里面空荡荡、布满杂乱痕迹的收容空间。 没有了异常实体的收容单元,只剩下冰冷的金属框架与散落的杂物,透着一股被遗弃的荒凉。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收容单元控制屏,这些屏幕依靠着站点残余的微弱电量勉强维持着低功率运转 屏幕边缘泛着淡淡的冷光。 屏幕中央反复闪烁着醒目的红色紧急预警标识,刺眼的红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突兀,像是一道道绝望的警示,不断提醒着来到这里的人,这片区域早已陷入极致的危险之中: 总通知 Site-13的收容系统受到了严重破坏。 [认知危害删除]在测试期间突破了收容。 核弹装置没有响应。ThreSher程序已被激活。 生命支持系统:在线 ● 电气系统:离线 ● 消防系统:离线 ● 防洪系统:离线 ● 反应堆状态:临界 ● EUClid级收容状态:临界 ● Keter级收容状态:失效 ● 一行行文字冰冷而残酷,将Site-13如今的绝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核弹装置失灵、核心程序强制激活、关键系统全面瘫痪、高等级异常彻底失控,每一条信息都在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毁灭性。 科恩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深吸了一口阴冷的空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的感慨,低声开口:“这就是收容异常失控的下场。” 苏千没有理会科恩的感慨,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前方的路线上,目光扫过一排排敞开的收容单元,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实体出没后,便朝着走廊深处的排点方向稳步前进。 就在几人沿着走廊缓缓前进,即将抵达进入下一个拐角时,众人手中的便携式联络终端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提示音,尖锐的声响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几人瞬间停下脚步,神色一凛,迅速围拢到将目光放到联络器上。 终端屏幕上弹出一段来自总部的文字通知,清晰地呈现在几人眼前:基金会总部在近期的信号监测中,持续接收到一段从Site-13内部向外反复发送的语音信息与加密信号,该信号在站点废墟中不断循环传播,经过总部技术部门数次精准校准、信号对接与数据完善后,成功解析出了其中的语音内容。 几人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着语音信息的播放,终端的扬声器中很快传来了一阵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信号不算稳定,偶尔会出现短暂的卡顿与失真,但依旧能清晰地分辨出说话人的语气与内容。 [传输开始] 你好, 我是穆罕默德·斯科特博士,SCP基金会13号站点的研究人员。 由于最近一次灾难性事故的发生,我与我的团队被遗弃在站点之中,且对详情不甚了解。 目前我们正被敌意个体及其他危险异常包围,团队中原有的三十名成员仅十二人幸存。 任何收听此频道的基金会人员,我们请求救援,我们的补给已严重不足,子弹也是,如果没有救援我们活不过一个月。 下列信息将被加密,经VMS调整发送,可采用1980年标准基金会技术解密,其中包含我们尽可能详细描述的位置坐标。 传输器通过制动装置链接在我手中,这条信息将循环播放,直到我死。 请救救我们,拜托。 [加密信息] [传输结束] 语音信息结束后,终端屏幕上弹出了一段杂乱无意义的字符流,正是斯科特博士提到的加密信息,没有对应的解密技术,根本无法解读出其中的位置坐标。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几人平稳的呼吸声与终端微弱的电流声。碎甲皱着眉头重复道:“穆罕默德·斯科特博士,Site-13的研究人员……三十人只剩十二人,被敌意个体和异常包围,补给和弹药都快耗尽了。” “都这样了还能活着!”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信息终端接着传来总部依据1980年标准基金会技术解密出来的位置坐标,显示出他们至少在十四层。 苏千站在最前方,目光深邃地望着走廊深处的黑暗。屏幕上系统全面崩溃的通知、语音中绝望的求救和加密的坐标信息,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让解决这场事件有了更新的动力。 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声音低沉而坚定,传遍每一个人的耳中:“继续前进,前往加密信息标注的大致区域,找到斯科特博士的团队。注意警戒,这里的Keter级异常已经全部失效,随时可能遭遇未知危险。” [下雨淋湿发烧了,但是毕竟收了礼物所以还是多赶出来了一章。?(??????? ?? ???????)?] 第一百零三章 深坑 队伍跟在苏千身后,朝着电梯左侧的区域摸索前行。走廊地面被深褐色的淤泥覆盖,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响,数不清的大大小小水蛭蜷缩在淤泥缝隙里,偶尔被脚步声惊扰,便扭动着黑色的身体攻击,全都被苏千几人顺手挡下。 一行人已经连续高强度行动了近二十个小时,没有片刻休整。 长时间的奔波、精神紧绷与压抑的环境,让林谦等几位队员脸色发白,体力不支,连脚步都变得虚浮。 队伍里仅剩的几名D级人员更是不堪重负,他们本就身体素质参差不齐,此刻更是面色灰败,眼神涣散,每走一步都显得极为吃力,只能勉强跟在队伍末尾,不敢有丝毫掉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走廊终于走到了尽头。众人预想中的备用电梯、应急楼梯或是安全通道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硕大无比的合金防爆门。 这扇门本应是Site?13内部最坚固的屏障之一,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惨烈的破损状态,门板中央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内部暴力撕裂,边缘的金属呈不规则的卷曲状,像是被高温融化后又强行掰断,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同时,门板上还残留着大片深黑色的腐蚀痕迹,部分区域已经被蚀穿,露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显然曾遭受过异常的侵蚀。 厚重的金属门上糊满了散发着浓烈腐臭的淤泥,淤泥里混杂着不知名的粘稠液体与细碎的组织残渣,几条手臂粗的水蛭吸附在门板破损处,时不时探出吸盘状的头部,在淤泥里缓慢蠕动。 地面上的淤泥比走廊里更加厚重,几乎没过脚踝,踩下去时淤泥会顺着鞋缝往里钻,带来刺骨的湿冷感。 苏千走在队伍最前方,心有所感,他径直向前迈步,脚步所及之处,脚下粘稠冰冷的淤泥瞬间被蒸发消失,化作一缕缕白色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原本泥泞湿滑的地面被清理出一小条相对整洁的通道。 众人紧随其后,跨过那扇残破不堪的合金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门后并非封闭的房间,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深坑。 深坑的直径足有数百米,深度更是深不见底,坑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淤泥,无数水蛭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坑壁上,层层叠叠,如同蠕动的黑色地毯。 坑底堆积着不计其数的尸体,有基金会研究员,也有身着特遣队作战服的士兵,很更多的是形态怪异、不属于人类的畸形躯体。 这些尸体早已高度腐烂,皮肉溃烂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骨骼,与淤泥、水蛭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死亡沼泽。 浓烈的尸臭、淤泥的腥气与异常的腐朽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直冲鼻腔的恶臭,即便众人都佩戴着过滤面罩,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在深坑底部的侧面岩壁上,赫然破开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洞,洞口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线透出,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巨口,不知通往Site?13的哪个未知区域。 以深坑的深度与陡峭的坑壁来看,众人根本无法从这个洞口下行,只能另寻他路。 从这个角度看更像是什么巨物从下面的洞里爬出来。 眼前的深坑只是他它出重生的遗蜕。 尸坑的边缘散落着几处废弃的数据终端站与小型办公室,大部分设施都已彻底损毁,金属支架扭曲变形,显示屏碎裂在地,键盘与线路被淤泥包裹。大量纸质文件、实验记录散落在地面上,被淤泥浸湿、腐蚀,字迹模糊不清,只有少数几张还能勉强辨认。 苏千弯腰,随手捡起一张相对完整的文件。纸张早已泛黄发脆,边缘被淤泥浸染发黑,上面用基金会标准的黑体字打印着实验记录,字迹清晰,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个体?3421 管理员:Dr. 1343 实验目的:确认VIII级个体暴露于危险环境和SCrantOn?MOlliUS抑制装置下扭曲时空的能力,使用SCP?████在测试过程中支持对象。 实验1:暴露于异常温度(?35℃) 结果:对象失去活力,开始消减敌意,长时间暴露导致其体表温度降低,皮肤层腐烂。对象在持续暴露1小时后失去知觉。 实验2:暴露于异常温度(150℃) 结果:对象很快屈服于中暑,身体表面有燃烧的迹象,体内器官因极端温度而受损,对象无法扭曲现实以自救。 实验5:浸入水中 结果:[数据丢失] 笔记:水似乎干扰了SCrantOn?MOlliUS装置。 实验13:暴露于电流 结果:对象无法自救,且不可抢救,其尸体被焚化后移动到尸坑。 苏千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他反复浏览着文件上的文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纸张。VIII级个体、极端温度实验、无底线的活体测试、尸体直接丢弃至尸坑……这一系列操作,完全违背了基本的伦理准则,也不符合基金会标准的收容与实验流程。 “这不符合基金会的风格,伦理会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实验。” 壁垒快步走到苏千身边,目光落在文件上,看完之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 作为基金会的资深战士,他比谁都清楚,即便基金会为了收容异常可以不择手段,但对于实验对象的处置,尤其是涉及高等级人形或类人异常时,有着极为严格的伦理审查流程,绝对不会如此粗暴、残忍地进行极端环境致死实验,更不会将实验尸体随意丢弃在这样一个露天的尸坑里。 苏千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神愈发深沉。 他认同壁垒的说法,Site?13的一切都透着诡异,从失联、沦陷,到如今发现的尸坑与残忍实验记录,都在说明这里曾经发生过完全脱离掌控的事情。 科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蹲下身,伸手捡起地面上另外几张散落的文档。 第一百零四章 焚尸炉 科恩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手里那张泛黄发脆的档案纸,纸张表面凹凸不平,大片深黑色的污迹像干涸的血痂,牢牢糊在字迹上,将大半数据与描述都遮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断断续续的字符,拼凑出一段冰冷又残酷的记录。 [数据被污迹遮挡] 事件总结:对象表示不愿意接受进一步测试,因此被以电刑方式迅速处决,尸体被焚化后移动到尸坑。 注意,附加的命令来自于艾默生主任,他要求全面处决所有人形个体。处理工作将在您方便的时候执行,我们可以开始清空这些楼层。 您真诚的, Dr. 790 另一张上: [认知危害删除]展现出了一些韧性,但它将很快在OratOrS所施加的精神压力下崩溃,这并不少见,许多个体在参与实验的初期都会采取某种方式以抵抗暴露,但无法持续太长时间。对象对于[认知危害删除]有一种特别有趣的影响,让我相信我们可以改换一下实验方向,例如移除对象的面部、颈部、胸部和手臂,并将它们应用到Mark-XII用于[认知危害删除]。我会尽快将此通知发送给Dr. 874并推进这个项目。 您真诚的, Dr. 720 “艾默生……”科恩看完最后一行字迹,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低声默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与探究。 这个名字陌生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压迫感,从档案里的只言片语来看,这位艾默生主任手握生杀大权,一句“全面处决所有人形个体”,便轻易定下了无数生命的结局,而Dr.790与Dr.720的记录,更是将Site-13深处的残酷实验与冷血处决,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将这份沾染着黑暗过往的档案纸递到身旁苏千的手里,随后依次传给了队伍里的其他人。 逐字逐句地着上面的内容,每个人的神色都渐渐沉了下来。档案里的文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冰冷的指令、残忍的实验构想与决绝的处决通知,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这座废弃站点尘封的罪恶,可几人反复翻看,除了这些既定的记录,再也找不到其他关于艾默生、关于人形个体处决、关于Mark-XII实验的额外线索,黑色的污迹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关键信息彻底封存。 “这边!” 就在众人沉默思索,试图从有限的文字里挖掘更多信息时,OnrU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拐角传来,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几人立刻收起手里的档案,对视一眼后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脚下的地面布满了灰尘与细碎的残渣,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废弃通道里格外清晰。 转过拐角,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出现在眼前,门体同样覆盖着一层厚重的黑色污垢,门旁的标识牌早已褪色,只能隐约辨认出模糊的字符。OnrU已经站在门前,抬手示意众人靠近,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金属门,门轴发出一阵干涩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敞开,露出了门后的房间。 这是一间宽敞的控制室,房间中央与四周排布着数十台控制台,大部分控件都已经被暴力销毁,断裂的线路裸露在外,焦黑的电路板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锈蚀与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 房间的一侧是一整面巨大的玻璃观察窗,此刻被一层浓稠的黑色物质牢牢遮挡,完全看不清窗外的景象,只能从黑色物质的轮廓判断出,窗外应该是某个大型设备的内部空间。 “这里是焚化炉的控制室。”OnrU率先迈步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环境,脚步顿在观察窗附近,视线落在窗上的黑色遮挡物上,又低头看向地面标注的方向标识,语气笃定地说道,“再向下,那有‘尸坑下行’的标志。” “这些黑色的是什么?”林谦观察着问到。 伊莉娜走进控制室,她微微蹙眉,缓步走到观察窗旁,俯身凑近那层黑色的遮挡物仔细观察了片刻,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想要触碰又最终收回。“是尸体,垃圾,渣滓……凝结再凝结,看这儿,能看出来是个脸。” 顺着伊琳娜示意的方向看去,黑色物质的某一处确实隐约勾勒出人类面部的轮廓,眼窝、鼻梁、嘴唇的痕迹扭曲地粘连在一起,被层层叠叠的污垢与残渣覆盖,像是无数生命消亡后留下的残骸,在高温与时间的作用下,凝固成了这副诡异又恐怖的模样。 林谦闻言,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观察窗的距离,脸上掠过一丝不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房间里那些损毁的控制台,试图从残存的设备中找到可用的信息。 他缓步走到一台损坏程度相对较轻的控制台前,俯身仔细查看上面残存的控件,手指轻轻拂过布满灰尘的按钮与摇杆,试图分辨出设备原本的功能。 就在林谦专注研究控制台时,莱娜拿着手里的检测设备走了过来,设备屏幕上闪烁着杂乱的信号,她低头看了一眼数据,语气平静地说道:“此路不通,管道末端溶进了炉渣。” “并非不通。”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苏千从人群中走出,径直走到控制室角落一处标注着通道入口的位置,那里同样被一层黑色的墙壁状物质封堵着,看起来与周围的炉渣融为一体,毫无缝隙。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黑色的墙壁上。 下一秒,原本坚硬凝固的黑色物质,在苏千指尖触碰的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凝聚力,混着粘稠的黑色淤泥,缓缓坍陷、消散,原本封堵的通道渐渐露出了轮廓,内部的黑暗隐约可见。 林谦见状,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通道旁的控制台前,目光锁定在控制台中央一个体型硕大的金属开关上,他伸手牢牢握住开关,用力向下扳动,随后又快速转动了开关旁几个错落排布的按钮。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巨响,沉闷的轰鸣声从观察窗的另一侧传来,整间控制室都随之轻微震颤。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那面被黑色物质遮挡的巨幅玻璃,只见挂在窗口的浓稠物质开始缓缓旋转,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带动着,缓慢地搅动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生物链接图 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烈颠簸,周遭的物质瞬间开始疯狂旋转,同时朝着下方缓慢沉降,涡轮机高速运转的独特嗡鸣声响彻整个空间,刺耳又沉闷。 控制室玻璃壁内侧的温度计数值正稳步攀升,红色的刻度线不断向上跳动,灼热的气息隔着玻璃都能隐约感受到。 “在下降,看那儿,看到了吗?”林谦抬手指着面前的玻璃窗,语气急促地提醒着身边的队友。 随着窗口处的物质逐渐清空,另一侧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一个规模庞大的圆柱形内室,直接连通着室外的深坑。内室的直径至少有三百米,深度约莫四百米,正中心矗立着一根巨型轴承,笔直地延展连接着内室的顶端与底部,轴承周边还环绕着数个体型庞大的涡轮机。 涡轮机启动旋转的瞬间,室内的物质瞬间被搅碎,化作一团浓稠的黑褐色浆料,在离心力的作用下不断翻腾。 房间的顶部排布着数个指示灯,指示灯外围环绕着一整排密集的孔洞,在昏暗的环境下透着诡异的气息。 “好的,然后……”林谦伸手扳动了身侧的另一个开关,顶部的指示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闪过之后,一簇簇火焰从天花板的孔洞中喷涌而出,自上而下依次掠过下方的浆料,将黑褐色的物质尽数烧焦。 与此同时,室壁的缝隙中也同步喷射出火焰,整个圆柱形内室瞬间化作一座巨型焚化炉,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空气扭曲。 “看,底部似乎有一个闸门,看得到吗?”莱娜眯起眼睛,指着内室的壁面说道。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靠近深坑底部的位置,一道圆形闸门缓缓开启,闸门的高度略高于室内浆料的平面,隐约能看到闸门后漆黑的通道。 “但是我们该怎么进去,这个玻璃嵌得非常结实……”林谦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伊琳娜已经伸出手臂,手腕上的弹射武器瞬间启动,连续几轮精准的射击之后,面前的玻璃窗应声碎裂,无数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焚化炉内的灼热气息瞬间涌入控制室,热浪扑面而来,让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林谦见状没再多说什么关闭开关后,紧跟在伊琳娜身后,与其他队友一同穿过破碎的窗口,进入了巨型焚化炉内部。 众人沿着一旁的排水管纵身跃至下方的壁架上,小心翼翼地穿过室内空间,时刻警惕着周围高速旋转的叶片,同时避开不断滴落、粘稠滑腻的生物淤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穿过焚化炉的核心区域后,小队顺利进入了那道圆形闸门,沿着闸门后的排水管短距离下行,最终抵达了一个巨型容器的入口处。 众人依次进入容器内部,抬头望去,容器顶端悬挂着一个大型的发光植物状构造物,通体散发着柔和却诡异的光晕,在昏暗的容器中格外醒目。 “这是什么。”林谦看着头顶的构造物,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 “或许你该问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碎甲随口回了一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容器四周,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异常。 就在两人交谈的间隙,头顶的发光构造物开始缓慢摇曳,枝叶状的结构轻轻晃动,从构造物体内释放出成千上万颗豆荚状的光点。光点缓缓飘落,如同漫天飞舞的萤火,瞬间照亮了整个巨型容器,将容器内壁的纹理清晰地映照出来。 “看那阴影。”苏千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目光紧紧锁定着容器的内壁。 众人顺着苏千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豆荚状的光点投射在容器内壁上,形成了一片片模糊的人形阴影。 这些阴影的活动方式极为异常,并非随着光点的移动被动变换,反而像是拥有自主意识一般,能够自主向前移动,甚至做出伸手的动作,仿佛正朝着小队的方向缓缓逼近,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片刻后,光点陆续落入容器下方的泥浆之中,接触泥浆的瞬间便彻底熄灭,内壁上的人形阴影也随之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容器的墙壁开始渗出粘稠浓厚的黑色液体,液体顺着墙壁的缝隙缓缓流淌,散发出淡淡的腥气。缝隙之中,还不断有细小的生物扭动着身躯钻出来,密密麻麻,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小队成员立刻上前,合力将墙壁的裂缝砸开,裂缝扩大的瞬间,一只只体型小巧、不断挣扎扭动的水蛭疯狂涌出,落在地面上不停蠕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又是这些东西。”碎甲皱着眉,抬脚狠狠踩下,瞬间碾死了脚边的一小片水蛭,粘稠的体液溅落在地面上。 “它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感应,它们正在沟通,我抓一只试试。”OnrU说着,弯腰伸手抓起了地上的一只水蛭。水蛭被抓住后疯狂挣扎蠕动,在她的手上狠狠咬了几口,留下几个细小的血点。 OnrU面不改色,将右手伸向手中的水蛭,缓缓张开手掌,掌心露出一根尖锐而纤细的金属杆。她精准地将金属杆贴近水蛭的大脑底部位置,如果这种生物能算作拥有大脑的话。 “好了,我们来看看。”OnrU轻声说道,随后陷入了短暂的停顿,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它们听到焚化炉激活,它们饥饿,因此来进食,它们中的很多。主导在我们之下,但我看不到那么远。” 又是一阵停顿,OnrU的语气带着一丝思索:“如果能检测整个生物体的神经活动,也许可以绘制出它们所在的区域,让我试试能不能做到。” 话音落下不久,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啊,能行,现在应该传递到你们的终端上了。” 众人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的终端设备,屏幕上浮现出一幅扭曲复杂的图像,线条杂乱无章,却隐约勾勒出一片区域的轮廓。 “所以这是地图?太扭曲了吧。”莱娜看着终端上的图像,忍不住吐槽道,图像的诡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正在发生地形变化。这意味着尽管站点结构有所改变,但它仍处于我们当前的现实之中,只是极不稳定。”苏千盯着终端屏幕,冷静地分析道,目光在扭曲的线条上快速扫视。 片刻后,苏千抬头看向OnrU,沉声问道:“那ThreSher装置在哪儿?” OnrU的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定位着某个区域:“也许与这片区域有关,这里。如果按照地图推断出的设计逻辑来看,这里应有一片附加侧翼,但是没有水蛭到达过那里。” 短暂的思索后,她继续说道:“嗯,我看到管道到达那片区域,那就是ThreSher装置的所在之处。” 这时,科恩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我们的救援任务呢?” OnrU的视线转移到屏幕的另一处,指尖点在一片黑暗的区域上:“这个地方,在那儿,几条走廊通向一个大型研究区,但是大部分被截断了,现在网络的一段陷入黑暗。” 她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道:“幸存者在那里。” 第一百零六章 路 “现在有三条路可供选择,每条都有潜在危险。首先我们可以在这条管道中继续前行,直达站点内的废物处理设施,这是最长的路线,但从设施结构来看可以直达目的地。第二条路是穿过下方的另一个水槽,通往这个大房间。” OnrU顿了一下,“水蛭在那里,我现在可以听到它的困惑,不知为何这只没有回归。” OnrU指着终端投射出的全息信息图说着,指尖在代表水槽的蓝色区块上轻轻一点,画面瞬间放大,隐约能看到下方涌动的暗色阴影。 “第三条呢?”苏千沉声问道,目光扫过信息图上标注的三条路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武器。 “穿过这个区域。奇怪的是……我可以听到水蛭在站点活动的声音,嘈杂且不协调,仅凭本能而动,不作过多思考。但在这里,它们都十分安静,不断从……什么物质中……进出……但它们都非常,非常安静。”OnrU的眉头紧紧皱起。 碎甲低头盯着脚下微微起伏活动的地面,地面淤泥里钻出来一直水蛭,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凝重:“看看这只水蛭,都快比猫大了。” 说话间,他抬手敲了敲脚下的管道壁,下方的蠕动声骤然变得清晰,一股粘稠的腥气顺着缝隙缓缓飘了上来。 “那里还有其他个体吗?”科恩看向OnrU,眼神严肃。 OnrU闭上双眼,似乎在全力感知着水蛭的动向,片刻后才缓缓睁眼,语气笃定:“我不知道,水蛭们从来都是一条道走到底,而且从不东张西望。” “哪条路最快?”苏千没有多余的废话,眼下营救幸存者是首要任务,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让幸存者陷入更大的危机,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OnrU身上,等待着最关键的答案。 “第三条,我们沿着这条隧道穿过应急门,走过一段向下的楼梯,到那里之后向左转还有一个走廊,走过或破开越过那里后就是我们要去的研究翼的后门。”OnrU立刻指向信息图上最右侧的路线,指尖快速勾勒出行进轨迹,将路线的关键节点清晰地标注出来。 “好。就从那里走吧。”苏千沉默片刻,快速权衡了三条路线的利弊。 “好吧,还以为能来一场水蛭狩猎呢。”碎甲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壁垒摇了摇头,语气沉稳:“我们出去的时候有的是机会,现在得快把这些人救出去。OnrU,这些水蛭会进到幸存者所在的研究翼吗?” OnrU:“是,站点里有许多血,但并不全是温暖的,它们很快会来的。” 话音落下,小队成员不再多言,纷纷调整装备,握紧手中的武器,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腥气的水槽区域。 脚下的管道壁依旧在微微蠕动,水蛭的气味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四周,众人沿着狭窄的排水管一路向西前行,管道内光线昏暗,只有队员们肩上的聚光灯投射出一道道光束,照亮前方蜿蜒的路径。 走了一段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应急门。 苏千率先走上前,目光落在应急门的门板上,门板上布满了粘稠的黑色污渍,污渍深处隐约刻着一个扭曲的字迹,他眯眼辨认片刻,沉声说道:“门上写的有字,‘血。’” 伊琳娜闻言,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墙壁,目光一凝:“这边墙上也有字,看看写了什么。” OnrU立刻调亮肩上的聚光灯,刺眼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狭窄的隧道,隧道的墙壁表层几乎被粘稠的黑色物质完全覆盖,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同一个字——“血”。 无数个“血”字层层叠叠,遍布整个隧道。 OnrU向左转身,将聚光灯的光线投向隧道的末端角落,光线所及之处,几具干瘪的干尸静静躺在那里,干尸的皮肤早已失去水分,紧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而皮肤表面,正不断渗出与墙壁上相同的粘稠黑色液体,液体顺着干尸的轮廓缓缓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暗色的水渍。 “有点令人不适。”莱娜看着眼前的景象,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科恩向前迈出一步,语气冷静,他知道此刻不是拖延的时候,唯有尽快前进,才能避开未知的危险,完成营救任务,他的目光扫过干尸与满墙的字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小队成员纷纷收敛心神,紧随科恩的脚步,苏千上前握住应急门的把手,微微用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生锈的应急门缓缓被推开,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依次走进应急门,踏入了一片漆黑的楼梯间。楼梯间内一片狼藉,上方的台阶尚且保持完整,但下方的台阶早已大面积毁坏,断裂的砖石散落一地,楼梯的扶手扭曲变形,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粘稠的黑色液体正顺着裂缝不断渗透出来。 伊琳娜抬手投出一枚闪光弹,闪光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下方毁坏的楼梯坠落而去。 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光线轻微闪烁了几下,将下方昏暗的地面短暂照亮,隐约能看到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设备残骸与不知名的杂物。 “这个站点到底有多大啊。”碎甲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 OnrU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调取着相关资料:“Site-19至少有地下50层,不少于80个独立侧翼,据我们了解到的Site-13的信息推测,它可能至少是那个站点的两倍,或许更大。仅是EUClid级收容单元就和整个Site-81一样大。” “这意味着可能发生无人知晓且更糟糕的事情。”壁垒闻言,脸色微微一沉,Site-13远超常规站点的规模,意味着这里发生的灾难可能比他们预想的更加严重,潜藏的异常威胁也更加恐怖。 林谦站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认可。 伊琳娜没有丝毫犹豫,双腿发力,一跃而起,精准地落在闪光弹附近的完整平台上。她腿部的机械植入物瞬间运转,发出轻微的机械嗡鸣,完美吸收了坠落产生的冲击,稳稳地站定在平台上。 她抬手接过莱娜从上方丢下来的绳索,将绳索牢牢固定在平台的金属支架上,对着上方的队员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其他成员紧随其后,依次顺着绳索向下滑落。所有人都安全抵达楼梯间的底部,底部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体上同样沾染着黑色的粘稠液体,门锁处有明显的破损痕迹。 苏千上前推开金属门,小队成员依次走进门后,一条狭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内光线昏暗,两侧的墙壁同样布满黑色污渍,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文件与破碎的电子元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与腥臭味。 苏千环顾四周,眉头微蹙,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OnrU停下脚步说道:“走廊200米之下,周围有几扇应急门,但我想都无法通行。还有……我想这是一个数据储存中心,面积很大,并且有着连接着地表冷却塔的通风口。” 苏千闻言,眼神微动,想起了此前水蛭的诡异表现,立刻追问道:“水蛭的表现是那里奇怪起来的吗?” OnrU:“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小队成员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沿着走廊稳步下行。 苏千走在最前方开路。OnrU与伊琳娜分居队伍两侧,一人感知水蛭动向,一人负责警戒两侧的突发状况,壁垒和科恩则在队伍后方殿后。 众人边走边仔细检查着经过的每一扇门,指尖触碰门锁,判断是否上锁。 这些门大多通向网络维护区,门内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微弱的电流杂音。走廊的远处,一面镶嵌在墙壁上的电子屏幕被从内向外打破,破碎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屏幕内部的线路裸露在外,冒着淡淡的黑烟,显然是遭受了剧烈的破坏。 第一百零七章 静默 林谦:“看这儿,这门通向伺服器机房。”他指着前方一扇半掩的金属门,门上的标识牌早已被黑色粘稠液体覆盖,只隐约露出“伺服器”的残缺字样。 碎甲顺着林谦的目光看去,又转头指向另一侧紧闭的铁门,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那扇门呢?” 伊琳娜抬眼打量着那扇门的结构与标识分析道:“标着“人体冷藏”,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想可能通往下一层,就在这个房间的顶部偏右,作为数据中心的隔热层。” 碎甲闻言:“能穿过去吗?” 伊琳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OnrU:“往哪儿走最快,OnrU?” OnrU闭上双眼,片刻后睁眼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通过服务器机房。那里没有任何水蛭。这很奇怪,那个房间肯定有很多进入点。太奇怪了。” 这般多入口的区域必然会被水蛭占据,可此刻却一片死寂,这份反常让她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苏千没有过多犹豫,权衡利弊后当即做出决定:“所以往机房去。来吧。” 队员们紧随其后,一路走过更多标着安全出口的金属门,这些门全部是未上锁的状态。 随着不断深入数据中心,外部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冰冷的寒气顺着衣物缝隙钻入体内,刺骨的寒意让人忍不住打颤,最终温度稳定在-20°C左右。 轮回小队的队员们立刻启动了装备内部的加热线圈,细密的暖流在装备内循环,避免内脏受到低温的暴露损害;苏千几人的特化装备也同步启动运作,抵御着极致的寒冷。 而队伍中几名仅存的D级人员明显忍受不了这般低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脸色苍白如纸,连站立都变得困难。见状,小队只能无奈安排他们返回相对温暖的区域休息,队伍的规模因此缩减。 当团队沿着冰冷的走廊正式进入伺服器机房区域时,OnrU身上的植入式SCRAMBLE装置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红色的警示灯在肩头闪烁,表明装置正在全力过滤周遭潜藏的异常模因,避免队员受到精神层面的侵蚀。 伊琳娜此前早已禁用了眼中的视觉警示功能,转而依赖植入物伴随的音频提示,此刻她的耳中一片寂静,没有传来任何警告声响。 直到小队彻底踏入主服务器房,偌大的空间内整齐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架,冰冷的机械运转声本该充斥耳畔,可OnrU却猛地意识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极致的死寂。她心头一紧,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听觉植入物出现了故障,立刻抬手启动重启程序,短暂的卡顿过后,植入物恢复正常运作,可周遭依旧一片寂静。 确认植入物无误后,她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伊琳娜,传递这份异常。 伊琳娜立刻领会了队友的意图,眼神一凝,当即启动自身的感知设备,尝试辨别这场异常静默的来源,同时通过队内联络器向所有队员发出警示。 每人都收到了警告,身上的SCRAMBLE装置过滤器全面启动,高频运转抵御着未知的异常影响。 林谦通过仪器提议道:“我们已经足够深入了。” 伊琳娜却摇了摇头:“继续向区域深处前进,直达研究翼。” 在这片极致的沉默中,小队成员用眼神和联络器进行着无声的讨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科恩率先察觉到了大房间内的异样,猛地抬手示意队友们停下脚步,眼神警惕地望向服务器机架的缝隙处。 下一秒,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悄然传入耳中,声音微弱却清晰,打破了极致的死寂。那呜咽声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起初十分模糊,却在短短几秒内愈演愈烈,像是有无数人在暗处低声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队员们立刻靠拢在一起,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苏千的目光扫过身旁的服务器机架,突然注意到机架的金属表面上,用粘稠的黑色液体书写着几个扭曲的字迹——“沉默”、“不要看”。字迹潦草而狰狞,透着一股强烈的警示意味。 他立刻通过肢体示意队友观察这些字迹,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会意,脚步放得更轻,不敢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生怕惊扰了暗处的未知存在。 伊琳娜缓缓远离布满字迹的墙壁,小队成员在林立的服务器机架间缓慢行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突然,OnrU的眼神猛地一凝,视线穿过机架缝隙,瞥见了一个庞大的轮廓,她立刻抬手做出停止的手势,阻止队友继续前进。 她屏住呼吸,缓缓环顾四周,这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大型实体的全貌,心脏瞬间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该实体身型极为庞大,远超常人认知,没有固定的姿态,正蜷缩着漂浮在服务器机架之间,通体呈现出深灰棕色,皮肤粗糙而厚重。它拥有六条粗壮的腿支撑着躯体,十八条巨大的手臂从躯干两侧延伸而出,每条大臂末端又连接着两支前臂,总计三十六支前臂,每支前臂上都握着一只手,整整七十二只手。 这些附肢皆可独立活动,有的缓慢摆动,有的突发剧烈抽搐与痉挛,动作杂乱无章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性,七十二只手做出各式各样的手势,时而蜷缩,时而伸展,看得人眼花缭乱。 实体没有头部,在胸部以上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扁平的圆形结构,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古老字形,一道明亮的白光从圆形结构内部散发出来,映照得实体的深灰棕色皮肤焕发出诡异的光泽。 更令人心惊的是,实体的每一条附肢上都缠绕着一条金色的条带,条带连接着沉重的金属链条,链条随着附肢的活动被不断拉扯,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只是这份声音被极致的静默掩盖,唯有视觉上的冲击更为强烈。 金色条带上蚀刻的字形,被OnrU快速识别为强大的反动作危害符文,只是如今链条早已断裂破损,符文也失去了原有的效力,显然是被强行破坏过。 第一百零八章 逃离 在实体头顶的扁平圆形结构上,紧紧连接着一个相当憔悴且被严重烧焦的人形。那人形不断极力挣扎,双手抓挠着圆形结构,企图挣脱无形的约束,痛苦的呜咽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通过实体残留的动作危害传递出来,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更剧烈的哀嚎。 每当实体做出特定的手势时,其头顶的扁平圆形结构便会快速点亮,耀眼的白光骤然增强,导致与人形接触的皮肤进一步灼伤,冒出缕缕黑烟,剧烈的痛苦让那人形的呜咽声变得更加凄厉。 OnrU死死盯着实体,却突然发现,实体的某些动作会让她的光学植入物产生严重故障,屏幕上布满雪花与乱码,甚至开始灼烧SCRAMBLE装置用以处理运算的核心电路。 她心头一惊,立刻看向远处,赶在植入物烧坏视网膜之前,忍痛将其从眼中取出,同时通过联络器急促地示意小队的其他成员:不要直视实体! 收到警示的队员们纷纷移开视线,凭借着听觉与肢体感知继续前进,小心翼翼地避开实体所在的区域,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这时,那阵凄厉的呜咽声突然变得越来越大,并且朝着小队的方向快速靠近,显然是实体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开始主动逼近。 伊琳娜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一枚高敏地雷,抬手用力丢向实体所在的方向,随后立刻示意队友后撤,自己率先朝着反方向逃出一段距离。 地雷落地的瞬间,服务器机架之间开始浮现出弧形的蓝色电波纹,电流滋滋作响,而机架下方的地面更是诡异起来,原本坚硬的金属地面像流沙一样开始蠕动、塌陷,仿佛下方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搅动,随时可能将众人吞噬。 伊琳娜快速靠近地面,在即将陷入流沙的前一刻,精准触发了地雷的引爆装置。 “轰——!” 沉重的冲击波骤然爆发,气浪席卷整个机房,破碎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剧烈的震动过后,蠕动的地面重新固化,暂时遏制住了未知的危险。 “冲!”苏千低喝一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带领小队朝着机房深处的拐角猛冲而去。 转过拐角,一扇敞开的门映入眼帘,门后是另一个房间。 众人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人体冷藏室的天花板上赫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洞,透过洞口,能短暂看到上方一个结构复杂的收容单元轮廓,只是那单元早已被彻底毁灭,金属框架扭曲变形,内部一片狼藉,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灾难。 小队不敢耽搁,迅速冲向门口,可就在此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和周围的空间开始浮现出白热的字形符文,符文散发着灼热的温度,触碰即会引发灼烧,显然是实体释放的攻击手段。 队员们纷纷侧身,竭力躲避着不断浮现的符文,动作敏捷默契。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OnrU在躲避时,左臂不慎接触了一个快速亮起的符文,瞬间,剧烈的灼烧感席卷全身,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起熊熊火焰,皮肉发出焦灼的恶臭和机械的锈味。 她身后的伊琳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对准OnrU的左臂肩头,果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击断了OnrU着火的左臂,断臂落在地上,瞬间被符文的力量分解成漫天灰烬,随风消散。 “快走!”伊琳娜低喝一声,掩护着OnrU继续前进。 另一名GOC队员却不慎被符文接触到右脚,右脚迅速燃烧焚化,摔倒在地,随后从右脚开始蔓延风化灰飞。 苏千率先抵达门口,用力拉开沉重的安全门,OnrU紧随其后,碎甲在奔跑中被地面的碎石绊倒,踉跄着摔进了门内,身后几人接连进入,伊琳娜则是最后一个穿过门的成员。 在安全门缓缓闭合的最后一刻,伊琳娜忍不住转头看向身后的实体。从他们此刻所处的安全位置回望过去,依旧能看到实体模糊的轮廓,七十二只手在暗处做出诡异的手势,白热的符文火焰不断闪烁,凄厉的呜咽声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入耳中,残忍而绝望。 门即将完全转动关闭时,伊琳娜动用残留的视觉能力,放大了绑在实体头顶的人形图像,清晰地看到,在那人形融化般的肉体上,深深烙印着一个名字——EMERSON(艾默生),字迹如同烙印在融化的面料上,狰狞而醒目,仿佛是永恒的诅咒。 安全门彻底闭合,隔绝了后方的恐怖景象。伊琳娜松了口气,立刻取出眼中剩余的光学植入物,丢出后拿出新的替代物替换。OnrU也同样替换掉光学植入物。 小队成员稍作休整,随后推开走廊上的安全门继续前行,随着远离实体所在的区域,极致的静默终于消散,队员们的脚步声、呼吸声逐渐清晰可闻,重新回归的声响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们沿着走廊快速行进,穿过几条蜿蜒的通道,最终抵达一个宽敞的开放空间。众人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平复着急促的呼吸,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左臂负伤的OnrU脸色如常,已经屏蔽了痛觉的她只是觉得行动不便了一些,并没有收到别的影响。 第一百零九章 幸存者 “呼……那是什么。” 林谦扶着冰冷的金属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你们看到了吗,它头顶好像有个人。” 伊琳娜站在队伍身侧,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冷静淡漠,语气平稳地回应:“是有一个类人生物,依附在那个实体头顶,身上印着‘艾默生’的标识。” OnrU向前踏出一步,空荡荡的右臂肩膀处,断口处的金属接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灼烧痕迹,:“他看起来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顿了顿,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我会怀恋那支手臂的,毕竟用了这么久。” 莱娜快步走到她身边,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指尖悬在半空才猛然想起对方右臂已失,动作一顿,随即自然地换了左手,轻轻拍了拍OnrU左侧的肩膀,语气温和:“别想太多,回去就有新的了。” OnrU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侧身从背后的装备包中撤出一个折叠式火焰喷射器。 她将喷射器的接口精准对准断臂处的金属卡槽,只听“咔哒”一声清脆的齿轮扣合声,新的机械右臂便完成了组装。OnrU抬起手臂,灵活地转动手腕、屈伸手指,感受着新义肢的流畅触感,淡淡开口:“OK,有个新的了,不影响行动。” 短暂的休整过后,队伍成员纷纷转身,将视线投向走廊东侧。 那里被一道厚重的临时路障死死拦截,路障由废弃的金属板、钢筋堆砌而成,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堆放着大量的高爆炸药与燃烧装置,引线裸露在外,显然是人为精心布置的防御性障碍物,用来阻挡后方的追击。 苏千缓步靠近路障,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金属板,声音清朗而有穿透力:“你好,有人吗?这里是基金会与全球超自然联盟联合救援队,我们是来救援的,有人在吗?”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微弱的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异常声响,久久没有回应。 “或许里面根本没有人吧,说不定布置完路障就已经撤离了。”碎甲抱着双臂,厚重的装甲覆盖全身,声音沉闷,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就在这时,路障后方传来一阵缓慢而拖沓的拖拽声,紧接着,堆叠的大板条箱微微晃动,箱子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缝隙中,缓缓露出一张布满疲惫与警惕的脸。 那人的头发凌乱不堪,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身上原本洁白的研究员工作服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与灰尘,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长时间缺水与恐惧带来的颤抖:“你好……我是默罕默德·斯科特博士。” 苏千微微颔首,语气愈发温和,尽可能降低对方的戒备:“你好,斯科特博士,我们是基金会和GOC联合组建的救援队伍。请问你们这里还有多少人?” 斯科特博士费力地拖动着身前的板条箱,一点点挪开足够的空间,露出了路障后方的隐蔽空间。狭小的空间里零零散散聚集着二三十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恐惧与绝望。 其中几人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科恩与苏千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前,与斯科特博士及几位状态稍好的幸存者低声交谈。 片刻之后,科恩转过身,面向整个队伍,脸色严肃,语气凝重地传达着交谈结果:“我们来时的通道,已经被数据中心涌出的异常实体彻底破坏,无法原路返回。经过与斯科特博士和他的同事们沟通,我们共同制定了一条新的撤离路线,目的是尽可能远离站点内的主要威胁区域。”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不幸的是,我们目前对站点内的威胁信息所知甚少,就连长期驻守在这里的斯科特博士,也没有权限了解站点内所有收容物的详细资料。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必须加倍小心,不能有丝毫松懈。我说的够明白了吧?” “应该吧。”碎甲沉声回应,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林谦皱着眉头:“所以我们接下来到底从哪里走?” OnrU上前一步,抬手激活手腕上的便携式终端,淡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展开,呈现出站点的立体地图。 在投影上滑动,标注出几个关键位置:“我们是这个入口进入站点的,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是本站点下层的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随时有坍塌的风险。” 她的指尖停留在地图上一片标注着特殊符号的区域:“根据斯科特博士提供的信息,导致空间不稳定的根源,是这片区域的ThreSher设备。我们无法在不危及自身与地面人员生命安全的前提下直接摧毁设备,但至少可以暂时切断它的供电系统,以此稳定局部空间,为我们争取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通道,就是这里。” 莱娜看着地图,眉头微蹙,发出疑问:“既然时间紧迫,为什么不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切断设备供电,另一部分人护送幸存者撤离,这样效率不是更高吗?” “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分头行动。”苏千立刻开口解释,“从切断ThreSher设备供电,到设备自动重启恢复运行,我们可能只有不到一小时的逃脱时间。我们必须集中所有力量,从这条唯一的通道离开,希望能争取到更多的生存时间。” 莱娜闻言,仔细思索片刻,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便点点头,没有再提出异议。 苏千环视一圈众人,眼神锐利而沉稳,开始分配任务:“接下来的任务分配如下:我驻守队伍前方核心要点;科恩带领你的队伍负责左右两翼警戒;鼹鼠和轮回小队殿后。健康的幸存者全部转移到队伍中间位置,重伤员尽量靠近我驻守的前方。” “如果我们被侧攻或追击,遵循标准多部队防守规则,同时尽可能由我拦截最高威胁。” 伊琳娜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传遍整个队伍,强调着通讯纪律:“保持通讯频道全程清晰,苏千与各小队领队拥有频道优先权,无关紧要的话一律禁止,节省通讯带宽。等到安全抵达地面,有的是时间交流。” 队伍成员纷纷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队伍迅速重新打散重组,队员们默契配合。重伤员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前方,靠近苏千的位置。 苏千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沉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此前在站点内的几个D级人员。显然已经没有机会再回头去寻找他们了。 “门口还有水蛭。”林谦突然低声提醒,抬手指向侧门的方向。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通往外侧走廊的侧门下方,几只黏腻的黑色水蛭正不断蠕动,肥厚的身躯紧贴着地面与门框的缝隙,不断分泌出腐蚀性的黏液,一点点加深着墙壁上的裂缝,发出令人作呕的滋滋声。 伊琳娜瞥了一眼那些不断蔓延的水蛭,转头看向OnrU,语气干脆:“把大门炸了,清理掉障碍,这样撤离的时候能方便些,避免被这些东西纠缠。” OnrU嘴角勾起:“乐意效劳。” 队伍缓缓向侧门移动,碎甲与OnrU默契配合,迅速在门框四周安装好高性能塑性炸药,连接好遥控引爆装置。 那些黑色水蛭在门框下疯狂蠕动,腐蚀性黏液不断侵蚀着金属门框,裂缝越来越大。 当队伍全部安全穿过侧门后,OnrU抬手激活了手臂上的火焰喷射器,熊熊烈焰瞬间喷涌而出,朝着地面上的水蛭席卷而去。火焰灼烧着黏腻的躯体,发出刺耳的噼啪声与焦糊味。 碎甲看着这一幕,沉声提醒:“没用的,水蛭烧不完。” OnrU耸耸肩:“没事,就当发泄一下了。” 说完,两人快步追上已经走远的大部队。 当所有人全部穿过前门,远离爆炸范围后,OnrU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引爆器。 “轰——!” 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就在爆炸的余波尚未消散之际,队伍下方的地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无比响亮、尖锐到极致的可怕尖啸。 那个多臂异常实体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章 屏幕里的人 “显然它并不想让我们离开。” 林谦侧耳听着从身后传来的嘶吼声说道。 队伍沿着狭长的金属长廊稳步向楼梯间行进,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戒备,脚步放轻,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停下,由苏千和伊琳娜侦查前方是否有敌对实体出没。 伊琳娜忽然停下脚步,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凝重起来,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位置的光学植入接口,低声说道:“我的光学器件提示了。我和苏千去前面侦查。” 苏千抽出腰间的117,快步跟上伊琳娜的脚步。 走到拐角边缘,伊琳娜微微探头,眼底的SCRAMBLE光学植入物瞬间亮起淡蓝色的微光,精准凸显出前方墙壁上一处隐藏的危险模因图案。 在走廊的最远端,一个模糊的人形实体正静静伫立在那里,身形佝偻,周身笼罩在一层厚重的暗灰色长袍之中。苏千一眼便认出,这正是此前他在电梯口探索时,发现却未能近距离接触的那个神秘实体。 此刻,它正用一双长而弯曲、指甲尖锐如利爪的手指,缓慢而诡异的在冰冷的墙壁上绘制着复杂难懂的图案,指尖划过金属墙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伊琳娜和苏千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握紧手中的武器,缓缓屏住呼吸,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那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形实体毫无征兆地猛地转过身来。 没有五官的面部,无端睁开一只硕大浑浊的白色独眼,死死锁定了拐角处的苏千与伊琳娜,一股冰冷的恶意瞬间扑面而来。 伊琳娜的SCRAMBLE干扰设备自动启用。淡蓝色的干扰波瞬间扩散,精准作用在实体身上,强行阻断了它试图释放的精神攻击与信息危害。 受到干扰的实体瞬间变得狂躁起来,不再停留于原地绘制图案,四肢扭曲着在走廊上快速移动,速度快得留下一道道残影。周身的暗灰色长袍向一侧疯狂展开,露出了长袍下隐藏的、被SCRAMBLE单位强行阻止的、充满扭曲信息的附加危害纹路。 “开火!” 苏千低喝一声,率先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呼啸着射向快速移动的实体,精准击中它的躯体。被子弹穿透的肉体瞬间绽开一个个血洞,实体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滚动,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伊琳娜动作迅速,将燃烧弹装入枪膛。高温火焰瞬间包裹了它的全身,灼烧着它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与浓烈的焦糊味。 陷入火海的实体变得更加疯狂,它用仅剩的、未被火焰吞噬的长爪疯狂划动着右侧的金属墙壁,动作急促而慌乱,身体开始虚幻想要强行穿过墙壁。 苏千眼神锐利,再次扣动扳机,又是几发子弹精准击中。实体的动作骤然停滞,疯狂的挣扎渐渐平息,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瘫软在地,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具焦黑扭曲的躯体,再也没有了动静。 苏千和伊琳娜保持着戒备姿态,缓缓靠近,短暂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什么别的异常影响了。 苏千收起武器,开口说道:“看来结束了,我们……” 话还没有说完,异变陡生。 整个走廊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烈摇晃起来, 瘫软在地的人形实体下方的金属地板骤然崩溃、碎裂,一个巨大的黑洞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黑洞深处,一只体型庞大、体表光滑如丝绸的黑色生物猛地向上窜出,它的身躯修长如蛇,布满了湿滑的黏液,一双血红的眼球硕大而狰狞,死死盯着上方的走廊,张开的巨口中长满了密密麻麻、锋利如刀的尖牙,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戾气息。 当这只巨型生物冲破地板时,庞大的身躯顺带将一连串细小的黑色水蛭从黑洞中推了上来,那些水蛭落在走廊的地面上,立刻开始疯狂蠕动,朝着四周扩散。 而那具刚刚被解决的人形实体,恰好从地板的破洞处直直坠落,精准地掉进了巨型生物张开的巨口之中。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响响起,巨型生物在吞噬实体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可怖至极的尖啸。 “撤退!快撤退!” 苏千脸色剧变,立刻大喊一声,拉着身旁的伊琳娜转身就跑。 巨型生物湿滑的蛇状肢体已经探入了走廊,不断向两人追击而来,所过之处,金属地板被轻易碾压变形。伊琳娜反应迅速,立刻激活手臂上的火焰喷射器,熊熊烈焰向前喷涌,阻挡着那些不断靠近的小水蛭,为两人的撤退争取时间。 “我们得换条路走了!快!”伊琳娜一边喷射火焰,一边急促地喊道。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折返,朝着大部队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高声示警,告知队伍前方遭遇的突发险情。 在伊琳娜和OnrU的火力支援下,所有人迅速改变行进方向,小心翼翼地穿过因剧烈摇晃而部分倒塌的走廊,避开不断掉落的碎石与蔓延的水蛭,一路辗转穿过监管宿舍,进入了后方的维修区。 维修走廊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与破损的设备。队伍沿着走廊快速下行,左拐之后,进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开放空间。 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型机械设备与重型工具,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显得格外拥挤。房间的后方可以看见几个大型货运码头,但每一个都已经倒塌损坏。 “墙壁在渗水,这里的结构不稳定,我们得快点离开。”莱娜敏锐地注意到墙壁缝隙中不断渗出的浑浊液体,立刻出声提醒。 队伍不敢停留,加快速度移动到维修区的远端,从员工休息室的另一扇破损的门离开。刚走出休息室,众人便发现四周的墙壁上正不断渗透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队伍停下脚步,几名队员立刻拿出急救包,为一名伤口破裂、不断出血的幸存者进行紧急包扎。 众人转入另一条通向ThreSher设备所在区域的走廊,小队继续前行了一段距离,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遭遇任何异常实体的袭击,这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得到了一丝缓解。 行进途中,一行人经过了多个功能区域。首先是被洗劫一空的医务室,药柜倾倒,药品散落一地,医疗设备破损严重,地面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随后是融入炉渣的食堂,桌椅烧毁,灶台崩塌,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的味道;最后是一段深度不低于100米、标记着“Olympia级”的收容单元侧翼。 在斯科特博士的急切提醒下,几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迅速穿过了Olympia收容区域。 众人路过一个半开着门的房间,从门牌标识可以看出,这里似乎是电讯室。房间内的墙壁上,一台电子屏幕正处于开启状态,屏幕不断闪烁,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有点奇怪。”OnrU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台闪烁的电子屏幕上。 与此同时,房间的另一端传来一阵类似无线电流噪音的沙沙声,断断续续,格外刺耳。 苏千和OnrU,一同走向那台电子屏幕。 林谦跟在后面,看着不断闪烁的屏幕,疑惑地问道:“是监控或录像吗?” 屏幕的闪烁频率渐渐稳定下来,昏暗的画面逐渐清晰。画面中显示的是一个标准的收容单元,内部空旷简陋,没有任何舒适设备或生活物品,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与地面,显得格外压抑。 摄像机背后的红灯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收容单元空间。在收容单元的角落,一个身形较长的人形正蜷缩在那里。 “这是什么?” 几人纷纷回头,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斯科特博士,希望能从这位站点研究员口中得到答案。 斯科特博士摇了摇头:“我并不了解这个收容单元,也从未见过里面的这个实体。” 几人不愿在此处多做停留,准备转身离开,继续向ThreSher设备的方向行进。 就在这时,屏幕画面中,蜷缩在角落的不明人形忽然缓缓抬起头,精准地看向了摄影机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视着电讯室里的众人。 紧接着,有些戏谑和癫狂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是谁?”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丑巴伯 “我是苏千,一个特工,你是谁。” 苏千站在闪烁的电子屏幕前,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中那个蜷缩的身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武器的握柄,声音透过电流的杂音,清晰地传递到收容单元中。 屏幕里的不明人形闻言,再次开始横向缓慢移动。随着它的动作,更多躯体部位从收容单元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摄像机背后的红灯依旧亮着,刺眼的红光照亮了它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却无法让人辨认出它的身后是否还依附、隐藏着其他未知的实体。 不明人形:“ 小丑巴伯。姆姆姆姆……你不一样,你闻起来不一样,你知道我可以闻到你,甚至是在这儿?但是,你不知道。他们知道,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弄清楚,他们知道,他们明白,他们会弄清楚的,姆姆姆姆。” 它的声音沙哑、滑稽,带着一种诡异的拖腔,说话时头颅微微晃动,像是在无意识地嗅探着什么,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不符合人类生理结构的弧度,那笑容扭曲而僵硬,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疯狂。 每一次发出“姆姆”的呢喃时,它的身体都会轻微地抽搐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的体内躁动不安。 苏千眉头微蹙,再次确认道:“你是小丑巴伯,对吧?” 屏幕中的人形没有立刻回应,它拖着不稳的步伐,缓缓划过冰冷的收容单元地面,刻意避开了红光照亮的范围,重新隐入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它的动作极其怪异,四肢的摆动毫无规律,重心不断偏移,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笨拙地操控着,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流畅感,一步步逐渐靠近镜头。 不明人形: 当我还是巴伯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个编号,但你的朋友他不喜欢这个数字,说我们等同于编号。姆姆姆姆姆姆姆……我不是巴伯,但我过去是巴伯。 说到这里,它突然停顿下来,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痛苦的过往,原本扭曲的笑容更加奇怪。 不明人形:“你不该在这儿,伙计,你和这儿的气氛不搭,你来错地方了,像我一样,像我们一样。” 它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枯瘦、指甲漆黑尖锐的手,在镜头前虚虚地抓了一下,指尖划过空气,仿佛想要穿透屏幕,触碰到屏幕外的苏千。 苏千眼神锐利,没有被对方诡异的言行举止干扰,直奔核心问题:“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屏幕中的人形瞬间兴奋起来,原本佝偻的身躯猛地挺直,发出一阵尖锐而癫狂的笑声,那笑声刺耳又嘈杂,在狭小的电讯室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不明人形: “艾默生爸爸和宇宙线玩儿了个棘手的小游戏,在之中游走好像在走钢索,当他跌倒时惊讶地目瞪口呆。” 它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双臂夸张地张开,模仿着走钢索时摇摇欲坠的姿态,漆黑的指甲在空中胡乱挥舞。 不明人形: “爱捣蛋的小艾默生,不止想要盒子,不,不,不,他想要盒子里充满了想法,比如痛苦、恐惧和死亡什么的。他非常努力地把这些盒子堆在他的线上结果搞砸了整件事,我们都和他一起倒下了。” 癫狂的大笑过后,它的声音骤然放低,变得阴恻恻的,语气里充满了怨恨与嘲讽。 站在一旁的伊琳娜始终保持着冷静,她双手抱臂,光学植入物微微闪烁,将小丑巴伯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记录下来。对方话语中透露了一些关于Site-13的隐秘,她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对方的独白:“这里有多少实体?你还知道些什么?” 不明人形:“多少,嘻嘻嘻,多少实体被Site-13吞噬了?” 它再次发出刺耳的嬉笑,头颅歪向一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镜头,语气充满了戏谑。 不明人形: “你这傻傻不合群的小男孩,傻小孩,一切东西都来到了Site-13。如果被基金会发现了,如果被联盟抓住了,就被送进了这个绞肉机。一切。” 它加重了“一切”两个字的语气,枯瘦的手狠狠拍了一下收容单元的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明人形:“如果得不到好处,他就拿我们去当肥料。有些幸运些。巴伯很幸运,被丢进一个有趣的盒子里玩耍又摆弄,被实验,看我们生不如死时会发出什么声音。大家并不是都这么幸运。”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再次停顿,周身的气息变得阴沉,疯狂的笑意夹杂着彻骨的冰冷。 不明人形:“他们烧了图书馆,像打翻了汤罐一样让内容物流得遍地都是,烧掉了整个地方。他们也做了别的更糟糕的事情。艾默生爸爸喜欢,他每次都冷眼旁观,还要从中取乐。” 话音落下,它猛地朝着镜头吐了一口口水,浑浊的液体溅在摄像机的镜头上,让画面瞬间变得模糊了几分。 苏千心思敏锐,立刻捕捉到了“更糟糕的事情”这一关键信息,眼神一凝,追问道:“更糟糕的事情是指?” 听到这个问题,屏幕中的不明人形缓缓朝着摄像机靠近。随着距离拉近,它的身躯在红灯的照射下暴露无遗。 它身体的重要部位在移动时,因为严重的视频静态干扰而剧烈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刀刃切入了它的人形躯体,产生了一道道不断渗透出黄色粘稠液体的撕裂伤。 那些伤口没有血液流出,只有散发着恶臭的黄色液体不断滴落,它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依旧一步步靠近。 在移动的过程中,它的形体似乎在不断消散、崩坏,逐渐转为一种诡异的静态。当它那张扭曲、斑驳的脸颊凑近镜头时,它脸上的一只眼睛,同样静止不动的,如同镶嵌在眼眶里的一颗浑浊玻璃珠。 不明人形:“每一件事。”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死寂。 就在这时,莱娜之前在队伍后方部署的预警设备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声,声响打破了电讯室的死寂。 这意味着周围的异常实体正在靠近,已经进入了预警范围,众人再也不能在此处过多停留。 苏千眼神一凛,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中那张静止的诡异脸颊,没有丝毫犹豫,回头看向身后的队伍,语气果断地命令道:“继续前进。” 队伍立刻整装,准备转身离开电讯室。 就在众人踏出房门的瞬间,屏幕里的小丑巴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诡异,带着癫狂。 不明人形:“玩的开心,乖孩子。别被死虫子咬了。” 说完,它又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不明人形:“如果见到艾默生爸爸……” 它刻意停顿了一下,静止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 不明人形:“为了我干死他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水晶蝴蝶 几人没有再理会身后小丑巴伯隔着屏幕不断发出的诡异怪笑,脚步不停,朝着深处快速前进。 所有人都清楚,此刻滞留一秒,便多一分致命的危险。 得益于斯科特博士手中那张权限等级极高的通行卡,后续的路程变得格外顺通。 那些原本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破译密码和安保锁的房门与封闭通道,在高级权限的加持下尽数解锁,为队伍省去了诸多麻烦,也避开了不少潜藏在未知通道里的未知风险。 众人沿着既定路线,顺利转入另一条直通ThreSher区域的走廊,脚下的合金地面冰冷坚硬,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气氛始终紧绷。 穿过一处宽敞的中转大厅时,OnrU忽然顿住脚步,眉头微蹙,示意众人停下。 她侧耳凝神,听到一阵极细微却格外独特的声响,叮叮当当,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密集到令人心悸的节奏,像是无数块晶体相互碰撞、摩擦,连绵不绝。 “有异常动静。”OnrU立刻压低声音出言警示,“像是晶体碰撞的声音,很密集。” 斯科特博士听到这描述,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骤然一变,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涌上惊恐,脚步猛地一顿,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是水晶蝴蝶!我们会被碾碎的!” 他猛地转向OnrU,急切地追问,语速极快:“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OnrU微微抬头,目光扫过头顶的天花板,那些镶嵌着合金板材与通风管道的区域,声音正是从上方渗透下来的。“听着像是头顶上方,”她回应,“应该是天花板的管道里。” 话音刚落,那叮叮当当的脆响便已传入众人耳中,如同骤雨般急促繁复,从头顶倾泻而下。 “是通风口!它们在通风管道里!”斯科特博士脸色惨白,猛地大喊出声,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快!所有人趴下!” 众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博士喊话的瞬间,便纷纷做出反应。下一秒,前方天花板上一处方形的通风口盖板突然被顶开,无数只巴掌大小的蝴蝶从孔洞中汹涌涌出,如同倾泻而下的星光洪流。 这些蝴蝶通体由剔透的粉紫色水晶构成,翅膀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迷离的光泽,翅膀边缘泛着锋利的寒光。 成千上万只水晶蝴蝶汇聚在一起,在半空中盘旋、聚拢,形成一团巨大的、闪闪发光的彩色云团,悬浮在走廊中央。 蝶群悬停了短短一瞬,像是确认众人的方位。下一刻,蝶云猛地收缩,随即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队伍所在的方向疯狂冲来,密集的碰撞声愈发急促。 “卧倒!”伊琳娜的大喊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瞬间的凝滞。 但她没有选择躲避,反而迎着蝶群向前踏出几步,迅速抬手启动了手中的重型喷火器。 熊熊烈焰瞬间从喷火器口喷涌而出,橙红色的火浪席卷向前,瞬间将迎面而来的蝶云牢牢覆盖。高温灼烧下,水晶蝴蝶的晶翅开始融化、碎裂,接连不断的水晶破碎声混杂在火焰中。 然而,水晶蝴蝶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蝶群的冲势只是微微一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后方源源不断的蝴蝶立刻填补上前,朝着伊琳娜疯狂冲撞而来,锋利的晶翅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寒光。 最前排的蝴蝶已经冲到伊琳娜面前,锋利的水晶翅膀狠狠触碰在她举着喷火器的手臂上。 血肉被锋利晶体硬生生切割、撕裂的声音,混杂着金属与水晶碰撞的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动了。 苏千却并未随众人一起卧倒,脚下猛地发力,一个箭步便冲到了伊琳娜身边。 单手扣住伊琳娜的肩膀,用力狠狠向后一拉,强行将她从蝶群的冲击范围内拽了出来,踉跄着倒向自己身后的安全区域。 苏千没有后退,向前走了几步,冲进汹涌而来的庞大蝶群。 密集的水晶蝴蝶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包裹,巨大的蝶云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他的身影在璀璨的粉紫色晶体中彻底消失。 一缕缕浓郁的粉紫色雾气从蝶群中心缓缓向外溢出,弥漫在走廊之中。 身后匍匐在地的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团包裹着苏千的蝶云。 那团庞大的蝶云突然出现了异动。蝶群开始不受控制地迅速散开、后退,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天敌一般,慌乱地朝着走廊另一头逃窜。 后方来不及反应的蝴蝶相互碰撞、挤压,叮叮当当的脆响接连不断,无数蝴蝶的晶翅在碰撞中碎裂,晶莹的水晶碎片簌簌掉落,铺了一地的璀璨碎屑。 肉眼可见,原本庞大无比的蝶群瞬间锐减,近乎一半的蝴蝶消失无踪,剩下的残余蝶群不敢有丝毫停留,仓皇地逃离了这片区域,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满地的水晶碎片与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雾气。 随着蝶群散去,弥漫的粉紫色雾气也渐渐消散。苏千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陆续起身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几分舒爽与随意,透过厚重的防护服,依旧能清晰地听见:“怎么样,伙计们?没什么大碍吧。” 说话间,透过防护服隐约还能看到他咧嘴露出的洁白牙齿。 伊琳娜稳住身形,前臂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大量肌肉被水晶蝴蝶锋利的翅膀硬生生切碎,破碎的血肉挂在手臂上,摇摇欲坠。大臂发黑起泡,透过烧焦溃烂的肉体,甚至能清晰看到下方厚实的植入金属骨骼。 OnrU快步走到伊琳娜身边,目光扫过她的伤口问道:“伤势怎么样?” 伊琳娜没什么表情回答道:“问题不大,这点伤不算什么。” 说着,她抬手扯掉了还挂在小臂上的几丝粘连的碎肉。OnrU见状,立刻从随身的装备包中取出一支修复喷剂,递了过去。 伊琳娜接过喷剂,对准自己受伤的手臂来回快速喷洒。淡银色的药剂接触到伤口后,迅速凝固、延展,形成一层坚韧的金属结合膜,牢牢包裹住所有伤口,止住了流血。 她甩了甩手臂,感受了一下金属膜的贴合度,确认行动没有受到太大不便后,便立刻通过脑内终端,重新确认身体和周边区域的异常入侵信号,迅速恢复了战斗状态。 而一旁的科斯特博士等人,目光始终停留在苏千身上,根本没办法做到对他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举动视若无睹。 科斯特博士瞪大了眼睛,脸上的震惊久久无法散去,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到苏千面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探究,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居然一点伤都没有?这不可能……水晶蝴蝶的切割力连合金都能轻易撕碎,你怎么会毫发无损?” 听着科斯特博士充满震惊的追问,苏千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感。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瞬间变得沉稳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科斯特博士,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事,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了。” 没有过多解释,苏千只是抬手指了向走廊深处,语气严肃:“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接下来的路,我来探路,这些异常,对我无效。” 一旁的碎甲和林谦对视一眼,看着苏千此刻故作沉稳、实则暗自得意的模样,两人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想捂脸的冲动。 这种熟人装逼的名场面实在让人有点尴尬。 一直跟在苏千身边的舱门,此刻倒是展现出了难得的行动力与专业性。 在看见苏千冲出去抵挡蝶群的瞬间,他便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匍匐跟上,隐蔽在一侧。 等到蝶群慌乱散开、残余蝴蝶逃窜之际,他手脚利落地从随身装备中取出便携收容装置,动作飞快地锁定了两只来不及逃离的水晶蝴蝶,精准启动收容程序,将其牢牢困在了金属装置内部。 被收容的水晶蝴蝶在密闭的金属装置里不断扑腾、飞动,晶莹的翅膀撞击着装置内壁,持续发出清脆的叮当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成为了这场短暂危机过后唯一的声响。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成功关闭 沿途的地形时常因ThreSher装置的异常而出现错误,OnrU与莱娜默契配合,取用随身携带的小型定向炸药,精准爆破障碍,硬生生为队伍开辟出一条通行的缺口。 得益于OnrU成功接驳的水蛭区域神经网,再加上科斯特博士的站点地图,整个小队的行进路线清晰明确,一路有惊无险地向前推进。 队伍接连穿过几处被粘稠黑液彻底渗透的空旷大厅,黑液顺着墙壁缓缓流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 穿过大厅后,第三条走廊相较于前两处显得干净完整许多,没有大面积的黑液侵蚀,也没有坍塌的建筑结构,众人沿着走廊快步前行,不多时便抵达一扇厚重的拱顶石门前,顺着门前几级陡峭的台阶向上走去。 台阶尽头,一扇厚重合金门赫然矗立,合金门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体之中,散发着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显然是经过特殊加固的防护门。 科斯特博士快步走到合金门前,抬手在门侧的权限面板上操作片刻,面板上的指示灯闪烁几下后便归于黯淡,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众人:“ThreSher装置就在这扇门的后面,但我的权限等级不够,没办法直接打开这扇门。” “我们得抓紧时间,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冒出来一个难对付的收容物。”林谦语气急切地随口说道,话音刚落,便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OnrU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林谦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晦气话,赶紧抬手捂住嘴巴,讪讪地补充道:“当我没说……”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队伍下方的区域突然传来一阵大面积的骚动,沉闷的轰鸣声接连不断,队伍后侧大约三百米远的位置轰然炸开,厚重的墙壁瞬间坍塌碎裂,碎石与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烟尘弥漫之中,一只巨大而光滑的黑色附肢猛地从废墟中探出,附肢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黏液,顶端骤然睁开数只猩红的竖瞳,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整个小队。 众人心中猛地一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苏千立刻转身面向队尾,神色凝重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所有人的心里都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众人面前那扇紧闭的合金门突然发出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旁一个早已沉寂的监视器骤然亮起,屏幕中呈现出门后一片漆黑的房间,房间角落的浓重阴影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波浪人形实体,轮廓扭曲不定,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紧接着,一阵断断续续、夹杂着电子杂音的嗤笑声从房间内隐蔽的扬声器中传出,声音沙哑怪异,听得人头皮发麻:“嘿嘿……嘿哈……欢迎啊……嘿嘿……哦,哦……” 声音忽然变得痛苦不堪,带着一丝哽咽,“Tanny,哦Tanny,我们放在这的东西真长啊……又长又尖,Tanny……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嘿嘿……哦——” 最后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消失,监视器屏幕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白色雪花,恢复了死寂。 碎甲看着熄灭的屏幕,忍不住低声笑骂了一句:“真是个操蛋的可爱小丑。” “别贫嘴了,快进!”伊琳娜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握紧武器冲进合金门后的黑暗房间,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 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黑暗的房间墙壁上,分布着许多昏暗的绿色指示灯,光点微弱却连绵不绝,根据光点的数量与彼此间的间隔粗略推断,这个房间的直径至少有数百米,空间极为辽阔。 房间的最后方,矗立着一个被无数绿色灯光环绕的塔状物体,正是此行的目标——ThreSher装置。 众人进入房间后,身后的合金门便开始缓缓闭合,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暂时将门外那只恐怖的黑色实体隔绝在外,为众人争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我和OnrU的光学植入物,在之前那场模因追击战里已经彻底损毁了,现在没办法在黑暗中视物。”伊琳娜走到苏千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趁着合金门闭合的短暂间隙,众人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数不清的细小实体,这些实体体型微小,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一时间,几人站在原地,竟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忽然,身后的合金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庞大的房间都随之剧烈震动,墙面的灰尘簌簌掉落。门外的黑色实体正在疯狂冲击合金门,厚重的金属门板已经出现了细微的变形。 黑色的淤泥顺着合金门的缝隙不断向内蔓延,沿着四周的墙壁缓慢攀爬,一些形态诡异的黑色实体从淤泥中钻出,扭动着身躯向众人靠近。 合金门终于被轰开一条扭曲腐蚀的裂缝,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啸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天花板上数百个渺小且不易察觉的细小实体如同雨点般骤然坠落。 墙壁上钻出的黑色实体立刻发起攻击,张开巨大的口腔,试图将这些细小实体尽数吸入;而坠落的细小实体也毫不示弱,挥舞着锋利的爪子扑向大型黑色生物,疯狂撕扯对方的躯体。 队伍的人跟上苏千,越来越多的小实体从天花板上落下开始攻击黑色的生物和水蛭,同样也有各种实体向众人靠近,虽然绝大部分被挡了下来,但仍有人因此受伤。 有重型武器的伊琳娜和OnrU在后排支援壁垒等人阻断身后的实体。 苏千与科恩趁着混乱的间隙,朝着房间后方的ThreSher装置全力冲去。途中,几个细小实体察觉到两人的动向,飞速向苏千扑来,科恩立刻举枪射击,精准将其击落。 苏千一路疾驰,顺利抵达装置的手动控制面板前,立刻输入斯科特博士提前提供的启动关闭程序的密钥信息。 随着苏千的操作,房间周围的灯光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将整个房间的景象清晰展露出来。 ThreSher装置是一台体型庞大、结构复杂的巨型机器,盘踞在房间的整个后墙上,无数管线纵横交错,精密的齿轮与机械部件不断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透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 灯光亮起的瞬间,更多的敌对实体被惊动,如同蝗虫般朝着科恩的方向疯狂飘落。 苏千停下操作,举枪向距离过近的实体射击。 “你去启动关闭程序!我挡得住!(实则是不会关)”苏千回头对着科恩大喊一声,手中的武器不断喷射着火舌,将扑来的实体一一击落。 大厅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中间的地板轰然坍塌,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另一条粗壮的黑色附肢猛地从洞口伸出。 苏千见状,立刻调转枪口,朝着附肢疯狂射击,子弹打在附肢表面,溅起阵阵黑液。整个小队也纷纷穿过门口,集中火力向这只附肢射击。 附肢猛地向后反冲,伤口处涌出大量粘稠的黑液,随即暴怒地朝着众人拍打而来。 混乱之中,附肢瞬间夹住了来不及躲闪的OnrU,猛地将她甩向半空。OnrU的身体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后无力地坠落在地。还没等她起身,先前那只黑色生物体便迅速卷动躯体,将她牢牢缠住,猛地拉入口中。 一声混合着机械破碎与血肉撕裂的咀嚼声在房间里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黑色实体的口器突然炸开,巨大的爆破烟火瞬间喷涌而出,OnrU的身影在烟火中若隐若现,显然是在最后一刻引爆了身上的爆破装置。 “不愧是你。”伊琳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骂道,同时抬手扔出一枚燃烧弹。 火焰瞬间燃起,将周围的水蛭包裹其中,发出劈啪作响的灼烧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得益于天花板上细小实体的牵制,那只大型黑色实体的附肢始终没能完全进入房间。 趁着这个间隙,科恩与林谦快步冲到控制面板前,两人分工协作,疯狂操作着复杂的按钮与旋钮,全力推进ThreSher装置的关闭程序。 苏千、伊琳娜与壁垒等人则围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将受伤的队员与科斯特博士护在中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艰难。 忽然,前方的黑暗中,一个漆黑的、顶端带着猩红双眼的附肢避开火力封锁,飞速朝着防御圈扑来,速度快得惊人。苏千眼神一凛,立刻将手中的117从枪械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刀,双手紧握刀柄,上前一步准备挺身抵挡。 就在长刀即将与附肢碰撞的瞬间,整个房间猛地一阵剧烈震颤,近在眼前的附肢突然失去所有力量,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液,轰然泼洒下来。 苏千原本准备竖砍的动作戛然而止,浑身被黑液泼了个正着。 好在这些黑液接触到苏千的身体后,便迅速消散开来,但那股腐败恶臭混合着金属铁锈的腥臭味,却无比刺鼻,直冲鼻腔。苏千强忍着胃部的翻涌,这股味道让他瞬间联想到某些不堪回首的回忆,心底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 科恩与林谦快步走到苏千身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脚下的地面依旧隆隆作响,偶尔夹杂着ThreSher装置停止运转的机械运转声,复杂的齿轮声渐渐变得迟缓,最终归于平静。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机械小玩具 “成功了。”林谦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苏千的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千强忍着身上残留的腥腐恶臭带来的恶心感,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伊琳娜,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与担忧:“OnrU她……” 伊琳娜擦拭着手中武器上的黑液残渣,头也没抬,语气格外轻松,:“没事,现在她应该已经在总部重新打印了。” 苏千闻言,不再多言,立刻拿起随身携带的影像设备,对着停止运转的ThreSher装置多角度拍摄了数张清晰照片,通过终端加密传输给了远在总部联络所的鸢娓,方便后续操作。 就在照片传输完成的瞬间,几人的终端同时震动起来,总部的紧急消息同步推送而至。 消息显示,随着ThreSher装置的成功关闭,Site-13内部的空间干扰与信号屏蔽大幅减弱,除了少数仍被未知异常收容物盘踞、持续释放干扰的区域外,大部分区域已经能够被总部的高空探测设备精准探查,整个站点的地形与异常分布终于清晰了大半。 终端屏幕上,几人的精确位置被红色光点精准标注,眼前仅剩一片区域因残留干扰显示为乱码,之后通往总部派遣救援部队接驳口的路线已经完全清晰,距离并不算远,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 众人看向先前那扇被黑色附肢暴力破坏的合金门,门后原本的走廊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厚重坚固的混凝土墙体,显然是ThreSher装置运转时扭曲空间导致的地形异变。 苏千当机立断,示意OnrU与莱娜准备爆破装置,几声沉闷的爆炸声后,墙体被炸开一个勉强容两人通过的缺口,缺口后赫然是一条向上延伸的金属楼梯。 “走,往上走!”苏千率先迈步,队伍紧随其后,开始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攀爬。楼梯间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味道,台阶上布满划痕与锈迹,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苏千率先抵达楼梯顶端,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下来。眼前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脚踝深的冷水,水面浑浊不清,泛着淡淡的灰绿色,不知是从何处渗漏而来,踩上去冰凉刺骨,水流缓慢地在地面流淌,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众人缓缓趟过水面,冰冷的水浸透了裤脚,带来阵阵寒意。就在这时,队伍后方的研究员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怎么了?”苏千立刻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尸体,你看水面底下。”研究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伸手指向脚下的水面,脸色微微发白。 众人低头望去,只见浑浊的水面之下,隐约可见数具苍白的尸体漂浮在半米深的水下,尸体早已泡得发胀,轮廓模糊不清,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随着微弱的水流轻轻晃动。 “别管那个东西,快点走,我可不想……”林谦见状,连忙催促道,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赶紧又捂住了嘴巴,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没有人愿意在此地多做停留,众人加快脚步,沿着水面覆盖的走廊继续前行,从走廊尽头的门口走向另一扇紧闭的合金门。 走到门前时,苏千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字,字迹潦草,透着一股绝望与癫狂。 第一行是“Site-13发生了什么”,其中“什么”一词被重重涂抹,覆盖上了“艾默生”三个大字;而在这句话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迹——“我们是否亵渎了神明”。 但眼下逃生要紧,众人没有过多停留,推门继续前进,沿着缓慢上行的通道稳步前行,一路上再未遇到大型异常实体,只有零星的细小水蛭被轻易清理,队伍安全行进了大约八分钟。 随后,众人进入了一个宽敞的大型机械仓库。仓库内摆放着数台体型庞大的工程机械,机械表面布满灰尘与划痕,部分部件处于拆解状态,显然是正在进行维修作业时遭遇了站点变故,被仓促搁置在此。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金属锈蚀的味道。 “先停下,照看一下受伤的队员。”苏千下令道。队伍立刻停下脚步,壁垒等人搀扶着受伤的队员靠在机械旁休息,莱娜则蹲在一旁,低头操作着终端,查看总部根据最新探查结果重新规划的逃生路线,确认下一步的行进方向。 就在这时,仓库内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巨响,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一件沉重的机械零件凭空飞起,如同炮弹般飞速穿过空旷的仓库,朝着碎甲的方向直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碎甲反应极快,猛地向旁边侧身躲闪,机械零件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重重撞在后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溅起无数火星。他惊魂未定地惊呼出声:“WC,什么鬼东西!” 只见仓库角落的一堆废弃机械部件突然自主移动起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不断响起,无数齿轮、钢板、螺丝快速拼接、组装,短短几秒内便拼凑成了一个体型高大的类人机械实体。 “高达?”林谦一脸震惊。 这实体结构粗糙,身躯由杂乱的机械部件堆砌而成,四肢僵硬,而顶端却安装着一个构造粗劣的塑料小玩具机器人,与庞大的机械身躯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实体缓缓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众人走来,体内的未知声源发出一阵低沉怪异的笑声,声音沙哑扭曲,不似人声。 “我重生于这个散发着恶臭味的星球,可怜的人类,你将在我的痛苦折磨下感受到黑暗的刺痛。”机械实体开口说道,顶端的小玩具机器人配合着话语,笨拙地挥舞着短小的手臂,模样滑稽又诡异。 碎甲看着眼前这古怪又违和的机械实体,忍不住骂道:“这特么什么玩意?” “我将是你毁灭的缔造者,快来与死亡相拥。”机械实体继续发出诡异的宣言,语气狂妄,带着一股莫名的偏执。 科恩行事果决,举起步枪对准机械实体扣动扳机,子弹密集地射在实体的身躯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却只留下浅浅的弹痕,对这由厚重机械部件组成的身躯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机械实体被火力激怒,猛地弯腰抓起身旁一块半人高的金属块,粗暴地朝着小队的方向扔了过来。 投掷毫无准头,金属块擦着众人的头顶飞过,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碎甲见状,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枚破片手雷,拔开保险栓,朝着机械实体扔了过去。机械实体伸出双手,紧紧将手雷攥在掌心。 “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响起,火光与冲击波四散开来,手雷的威力直接炸毁了实体的双手,断裂的金属部件向两旁轰然错开,露出内部杂乱的线路与齿轮,机械实体的身躯猛地一晃,险些摔倒。 “你怎么敢!我将践踏你之所爱——”机械实体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扭曲。 不等它说完,伊琳娜已然动了。她冲向机械实体,在距离实体数米远时猛地纵身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实体粗糙的顶部。 双手迅速伸出,牢牢抓住顶端那个不断扭动的小玩具机器人,双腿用力一蹬,借力从实体顶部跃下,稳稳落在地面,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玩具机器人狠狠砸向旁边的坚硬墙壁。 “不!我是先知!我是——”玩具机器人发出一声绝望而癫狂的尖叫,话语还未说完,便重重撞在墙壁上,瞬间摔得四分五裂,塑料碎片散落一地,体内的声源也随之戛然而止。 碎甲看着地上的塑料碎片,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学着刚才玩具机器人的语气,用调侃的语调重复道:“我是先知~~”(我没有我只是想带回家吃~~) [不要养书啦!垃圾作者我已经快要吃土了???????????,这个情节也快结束了,后面要来点事件好好强化一下苏千,以后就是超牛苏千啦。]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以为减速带呢 队伍离开了仓库维修区,朝着前方更为开阔的中庭快步行进。昏暗的光线里,几道扭曲的黑色轮廓在前方零零散散地游荡,地面上还爬动着黏腻的水蛭状生物,它们的躯体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缓慢蠕动,留下一道道漆黑的黏液痕迹。 这些异变的实体在察觉到苏千一行人靠近的瞬间,并没有立刻发起冲锋,反而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 几具人形的异变尸体猛地将下颌拉伸到了违背人体构造的夸张幅度,口腔内部漆黑一片,紧接着便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声,声波在空旷的中庭里不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地面上的水蛭也跟着剧烈扭曲起来,口器疯狂开合,发出细碎又诡异的鸣叫,与实体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伊琳娜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手持喷火器立刻扣动扳机,熊熊烈焰瞬间喷涌而出,橘红色的火舌席卷而过,将靠近的黑色实体与水蛭尽数包裹。科恩几人也同样干脆利落的开枪。 高温灼烧下,实体发出凄厉的惨叫,躯体迅速碳化、消融,水蛭则在火焰中蜷缩成一团,很快便化为一滩黑色的黏液。 “我们得快点走了,这里不安全。”伊琳娜转过身,对着苏千和身后的队员沉声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更加响亮、充满暴戾气息的叫嚣突然从队伍的正下方传来,沉闷的声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震得地面都微微震颤。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扭曲、变形,金属板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WC!快跑!”碎甲脸色骤变,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来不及多想,直接弯腰扛起身边一名腿部受伤、行动不便的队员,迈开大步就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身后的队员们见状,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跟上碎甲的脚步,朝着远离塌陷区域的方向逃窜。 队伍狂奔了一段距离,本以为暂时脱离了危险,可没想到前方的走廊也开始接连塌陷,大块的混凝土从天花板坠落,地面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凹陷,众人不得不紧急停下脚步。 下方的塌陷处不断升腾起浓密的黑色浓烟,呛得人连连咳嗽,视线也变得一片模糊。混乱之中,一名跟在队伍后方的研究员脚下一滑,跌倒在不断塌陷的地板边缘,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洞口滑了下去。 苏千见状,立刻带队朝着远离中庭的方向撤离,此时中庭下方的地板已经彻底毁坏,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口。伊琳娜停下脚步,盯着那个洞口,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洞口下方,是一个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型房间,仿佛Site-13地下几十层的楼层都被硬生生挖空,形成了这片诡异的空间。房间的顶部与侧壁上,闪烁着无数微弱的小灯,光线昏暗不明,只能隐约看清内部的轮廓。 而在房间的最底部,盘踞着一头体型无比庞大的黑色生物,浓稠的黑色液体如同潮水般从它的周身不断向外延伸,覆盖了整个房间的地面。 那名滑落的研究员被队友拼命拉回的瞬间,他惊恐地看到,一双横跨了整个房间的猩红巨眼,正缓缓睁开,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目光扫过洞口,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从巨物口中爆发出来,声音越来越响,仿佛要将整个地下空间都震碎。 队伍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沿着侧面的走廊继续逃跑。可还没跑出多远,数根粗壮的黑色卷须便从下方的巨型洞口里猛地伸了出来,卷须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倒刺,如同毒蛇般朝着众人疯狂抽打而来。 “开火!拦住它们!”碎甲怒吼一声,端起手中的重型枪械,朝着袭来的卷须猛烈射击。壁垒也立刻配合,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卷须上,暂时逼退了这些诡异的附肢。 更多的黑色卷须从洞口里疯狂涌出,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走廊,朝着队伍席卷而来。 科恩的副队罗斯在慌乱之中脚下不慎踩到了蔓延上来的黑液,身体瞬间打滑跌倒,还没等他爬起来,一根粗壮的卷须便猛地缠住了他的腰腹,将他狠狠拽向后方。罗斯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下一秒便被卷须彻底吞噬,消失在浓密的黑色卷须之中。 众人一路且战且退,匆忙绕过一个拐角,本以为能找到新的出路,却发现眼前竟是一条死胡同,冰冷的墙壁阻断了所有前行的可能。 “完了!被困死了!操蛋!”碎甲看着眼前的绝境,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一旁的还没有缓好科斯特博士猛地抬起头,对着正指挥队员防御的伊琳娜大声喊道:“等等!我知道这是哪!把右面这堵墙炸开,快点!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 此时的苏千正守在队伍的后方,手中紧握着长刀,与不断袭来的黑色附肢周旋。 长刀每一次与黑色附肢接触,那些诡异的附肢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解融化,彻底消失。可附肢的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从四周涌来,再加上脚下的地面还在不断垮塌,随时都有坠落的风险,苏千应对得有些狼狈,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有几缕灵活的附肢试图绕过苏千,直接攻击队伍后方的斯科特博士与其他队员,碎甲、科恩等人立刻调转枪口,密集的火力强行将这些附肢拦截下来,为炸开墙壁争取时间。 按照科斯特博士的指示,伊琳娜立刻示意众人向后稍微远离,随后端起榴弹炮,瞄准右侧的墙壁,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轰——”一声巨响,高能榴弹瞬间爆炸,厚重的混凝土墙壁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墙后是一个狭窄的向下楼梯间,众人迅速朝着缺口处钻去。苏千依旧留在最后,挥舞长刀斩断最后几根逼近的附肢,确认队员们都安全进入楼梯间后,才纵身跃入缺口。 伊琳娜在看到苏千进入楼梯间的瞬间,顺手朝着缺口处投出一枚高能燃烧弹,剧烈的火焰瞬间爆发,将紧随其后的卷须与水蛭烧得连连后退,浓烈的火焰几乎要窜进楼梯间,差点烧到刚站稳的苏千。 队伍不敢耽搁,沿着陡峭的楼梯拼命向下狂奔,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不断回响。就在这时,伊琳娜身旁的墙壁突然开始诡异的扭曲、波动,墙面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一个透明细长的人形轮廓缓缓从墙壁中探了出来。 人形如同一团模糊不清的光源,躯体不断闪烁、扭曲,周围的空间也跟着出现了明显的扭曲痕迹,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诡异感。 “小心!”科恩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实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眼就认出,这正是此前导致他团队里的队员休斯顿失去生命的那个空间扭曲者。 跟在伊琳娜的身后的苏千,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手,一巴掌径直拍向那团扭曲的人形光源。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那团能够扭曲空间的人形异常在被苏千拍中的瞬间,瞬间熄灭、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周围扭曲的空间也迅速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伊琳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转头看向身旁的科恩,一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苏千收回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完全没理会一旁科恩脸上的错愕与震惊,淡淡开口道:“有个减速带。”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只是个技术人员 急促的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撞出杂乱的回响,小队成员鱼贯冲出狭窄的楼梯间,闯入一片开阔的大型观察区。 所有人下意识停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层层叠叠的金属平台,目光向下望去,正对着一个被厚重合金墙包裹的巨型房间。房间中央矗立着两扇紧闭的巨型钢门,门体上锈迹与磨损交错,顶端的电子标识屏闪烁着猩红的字符——奥林匹亚项目测试区。 “这里是之前经过的Site-13的核心实验区?”伊琳娜握紧手中的武器,目光扫过周围布满管线与监控设备的墙面。 话音未落,众人身后的合金墙体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墙面不再是平整的金属质感,而是像融化的沥青般层层褶皱、向内凹陷,黑褐色的粘稠淤泥顺着裂纹不断渗出,顺着墙面缓缓流淌,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腥气。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近,显然,那个浑身长满蠕动附肢的异常怪物,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接下来怎么走?”苏千侧身看向斯科特博士问道。伊琳娜、科恩以及剩余的机动特遣队队员,也纷纷将视线投向这位掌握着Site-13核心信息的博士。 斯科特博士盯着身后不断震颤、即将碎裂的墙壁,脸色凝重地摇头:“单纯向外逃没用,那个东西的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我们必须想办法。” 他转头将目光落在了队伍末尾的林谦身上,带着点关心的问道:“你还有力气吗?” 林谦愣了一下,下意识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脸茫然:“我、我吗?” 见斯科特博士面无表情地点头确认,林谦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腼腆的笑意,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还好啦!虽然我主要是搞技术的,但体能也不差,我很强的!嘿嘿。”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墙体扭曲得愈发剧烈,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金属崩裂的脆响此起彼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冲破。 “要的就是技术人员。”斯科特博士微微颔首,抬手指向观察区的两扇巨型合金大门,“去,把那扇控制门打开,另外一个用门也一起打开!” 林谦脸上的羞涩与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笑容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斯科特,只觉得自己像是受到了全世界的欺骗,心里拔凉拔凉的。 “开门后,立刻回来!”斯科特博士的语气陡然变得格外严肃。 听到“立刻回来”这四个字,林谦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抬头看向身旁的苏千,眼神里满是求助。 苏千却十分默契地扭过头,目光望向没有天空的天花板,慢悠悠地吹了两声轻快的口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接着对着林谦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的无奈:“我只是个大一的学生啊。” 林谦终究是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控制台的方向挪去。 他走到控制台前,连接终端和斯科特博士的权限指令开始操作。 “轰隆——!!” 身后的墙体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碎裂! 碎石与黑褐色淤泥四溅,一个无比巨大的黑色实体猛地闯入观察区,身躯高耸入云,足足有两百米之巨,几乎占据了半个空间。它的体表光滑如墨,无数粗壮的黑色卷须从身躯上蔓延而出,肆意舞动,每一根卷须上都镶嵌着一颗猩红的、不断转动的眼睛,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当这个黑色怪物看到观察区的小队时,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口中布满了层层叠叠、锋利如刀的淡黄色獠牙,寒光闪烁。更令人惊悚的是,一个赤裸的人类女性躯体,以一种诡异扭曲的姿态,与怪物的头颅紧密结合在一起,随着怪物的动作,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穿透灵魂的尖叫。 无数卷须如同毒蛇般横扫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小队! “开火!!”科恩厉声嘶吼。 所有还能行动的机动特遣队成员瞬间扣动扳机,枪口喷射出火舌,剩余的弹药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黑色怪物的身上。燃烧弹、高爆手雷被接连投掷出去,火焰与爆炸在怪物体表炸开,灼烧着它漆黑的身躯。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被迫微微后退。被武器击中的部位,不断涌出粘稠的黑液,无数米粒大小的黑色水蛭从伤口处掉落,在地面上疯狂蠕动。与此同时,十几根粗壮的卷须避开火力网,如同长鞭般狠狠抽向队员,所过之处,金属平台瞬间凹陷、碎裂。 “撤!往楼梯口撤!”斯科特博士大喊一声,带领着幸存者朝着房间另一端的设施后退,一边抵抗一边等待林谦。 “打开了一个!!” 远处传来林谦带着颤抖的大喊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靠近黑色怪物的那扇巨型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动,门缝中涌出大量冰冷刺骨的白色雾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测试区,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门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好了!都开了!两扇门都打开了!”林谦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快跑!!林谦!快跑过来!!”斯科特博士对着他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林谦下意识回头。 只见他刚刚打开的第一扇门,边缘突然泛起刺眼的红光,光芒越来越盛,瞬间转为炽烈的白色。门体中心开始诡异的弯曲、塌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紧接着,一个浑身燃烧着永恒烈焰的人形实体,从塌陷的门洞中缓缓漂浮而出。 那实体身形挺拔,手持一把通体燃火的巨型巨剑,剑身缭绕着金色与赤色交织的火焰。当它完全离开大门的瞬间,背后猛地展开一对庞大无比的火焰羽翼,羽翼舒展,炽热的气浪席卷整个空间。 黑色怪物见状,发出一声充满愤怒与恐惧的尖叫,无数卷须疯狂鞭打向这个火焰人形。 卷须逼近的刹那,火焰人形手中的巨剑骤然挥动! 缭绕的火焰迸发而出,如同海啸般吞噬了袭来的卷须。卷须瞬间破裂,黑液喷涌而出,被火焰烤焦的水蛭噼里啪啦地跌落地面。黑色怪物痛苦地尖叫着,几十根卷须同时刺出,与火焰人形狠狠碰撞在一起。 二者接触的瞬间,没有剧烈的爆炸,随后,一切陷入诡异的寂静。 近百米外的林谦,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皮肤仿佛都要被灼伤。而他身旁不远处,另一扇刚刚打开的大门,正缓缓向内滑动,门后传来的气息,比火焰人形更加危险。 林谦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吓得魂飞魄散,撒开腿就朝着队伍的集合处狂奔,一边跑一边发出崩溃的大喊,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操了!我操了啊!!我只是个技术人员啊!!” 他身后,第二扇大门缓缓打开…… [明天爆更] 第一百一十七章 逃离与结束 林谦身后的第二扇收容大门彻底敞开,冰冷刺骨的白雾从门内汹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半个测试区。 雾气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踏出。 那是一只鹿状的异常实体,身躯覆盖着松绿色与奶油色交织的花纹毛发,脖颈纤细修长,末端光滑无毛。它的脸部呈现出诡异的类人轮廓,头顶生长着一对巨大的鹿角,底色纯白,布满如同黑色大理石般的交错纹路,纹路间流转着淡淡的幽蓝光芒。 九颗由晶体与金属球构成的同心圆,在它头顶上方缓缓悬浮、旋转,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波动。 鹿形生物完全走出收容间后,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楼梯口的小队身上。它张开嘴,没有发出任何嘶吼,整个房间内却骤然响起一阵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声波震荡着空气,让所有人的耳膜都隐隐作痛。 下一秒,嗡鸣声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伴随着一阵清晰的裂纹声响,鹿形生物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几个直径数米的大型圆柱构造凭空浮现,环绕在它的身体周围。它迈开四肢,朝着小队的方向缓缓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几道粗壮的黑色卷须突然从侧面横扫而来,狠狠抽打在鹿形生物的背上。 鹿形生物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死寂的空间瞬间被打破,刺耳的声响重新充斥整个房间。一道弧形的火焰凭空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袭来的卷须。 与此同时,它周身的圆柱构造开始高速转动,无数道纵向的能量射线迸发而出,径直攻向黑色怪物的躯干中央。 越来越多的金属球体从鹿形生物头顶的同心圆中分离出来,如同暴雨般飞向黑色生物与不远处的火焰人形。三大超高规格的异常实体彻底陷入混战,黑色卷须、缭绕火焰、金属球体在空间中疯狂碰撞,爆炸与撕裂声此起彼伏,整个奥林匹亚测试区的墙体不断崩裂,碎片四溅。 “干他妈的,去吧,大个子!”碎甲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三个异常,忍不住嘶吼一声,随即转头看向狂奔而来的林谦,焦急地大喊,“快走!快走!别愣着!”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鹿形生物猛地站起身,周身的圆柱构造旋转得愈发剧烈。黑色怪物的卷须疯狂鞭打在它身上,却被源源不断飞出的金属球尽数拦截回击。另一边,火焰人形被数根试图将其拖拽入巨口的卷须彻底激怒,手中的巨剑迸发出滔天烈焰,火焰席卷整个测试区,与黑色卷须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双腿交替得几乎出现残影,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他冲到苏千等人身边,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便跟着队伍转身冲向楼梯间,沿着金属台阶拼命向上攀爬。 “就像我说的,快上去!别停下!”斯科特博士跑在队伍前列,回头嘶吼着催促,声音被下方传来的爆炸声掩盖了大半。 就在众人攀爬之际,一根长而薄的金属圆筒突然从下方破空而来,狠狠撞击在楼梯间的墙壁上,碎石飞溅,险些击中斯科特博士与身旁一名研究员。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第二根金属圆筒再次穿透墙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伊琳娜。 伊琳娜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便被金属圆筒贯穿,狠狠砸在后方的墙壁上,瞬间被抹杀,只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迹与散落的装备。 “伊琳娜!”科恩队长嘶吼出声,却根本无暇回头停留。 小队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狂奔,下方的楼梯间已经被蔓延的火焰吞噬,灼热的气浪不断向上翻涌。鹿形生物的嗡鸣与诡异的沉默交替出现,紧接着便是撼动整个Site-13设施的巨响,每一次震动都让楼梯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坍塌。 众人艰难抵达一处中转平台,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冲向走廊末端的另一处应急楼梯。 接下来的十分钟,团队在不断崩塌的设施中艰难向上突围。站点下层的剧烈打斗引发了大面积的结构损毁,碎片与瓦砾不断从上方坠落,众人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袭击。下方三大异常的打斗声从未停歇,偶尔能从地板的裂缝中瞥见它们庞大的身形。 有一次,苏千低头透过缝隙望去,正好看见那具燃烧的人形实体被大量黑色金属覆盖,熊熊烈焰从金属的缝隙中疯狂爆裂而出,场面骇人至极。 一两分钟后,鹿形生物直接穿透墙壁,从众人身旁的墙体中穿行而过,离开前它微微转头,冰冷的目光扫过小队。仅仅是这一眼,队伍后方的两名研究员瞬间僵住,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了由未知黄绿色材料构成的六边形棱柱,再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没有人敢停下脚步——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就在这时,苏千等人佩戴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传来了站点指挥部清晰的信号,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站点指挥部:队长,这里是站点指挥部,你听到了吗?】 苏千一边扶着险些摔倒的林谦,一边急促地回应:“是的!是的我听到了!指挥部,你能听到我吗?” 通讯器背景里,夹杂着林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崩溃咒骂:“我操了啊!这鬼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站点指挥部:嗯,信号清晰。你们的位置已经出现在我们的地图上,距离地面出口不远了。科恩队长和伊琳娜队长呢?】 苏千迅速地回答到:“伊琳娜死了,科恩在我旁边。” 【站点指挥部:明白了。其他人呢?队伍伤亡情况如何?】 科恩队长握紧手中的枪,途中突然遭遇从裂缝中爬出的黑色水蛭和附肢,立刻抬手开枪射击,枪声伴随着怒骂声传入通讯器:“有些伤亡,有些……他妈的!我们损失了好几个幸存者,现在站点随时会塌,情况真的很糟糕!指挥部,我们需要支援!” 【站点指挥部:不要担心,我们已经在你们的终端上标注了紧急交接位置,救援队已经在那里待命,我们会全力以赴接应你们。坚持住!】 得到指挥部的回应,众人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随着Site-13的整体结构持续崩溃,地面不断震颤、塌陷,众人终于冲破层层阻碍,抵达了指定的交接地点。 此时,地面以上的空中监视机已经捕捉到了惊人的画面:整座Site-13正在缓缓陷入地面,浓烟从发电站与周边的机械设施中滚滚冒出,站点下方的土地大面积塌陷,火光冲天,清晰可见。 机动特遣队Alpha-20“神圣深潜者”的救援队伍及时抵达崩塌中的发电站附近,迅速发现了狼狈不堪的幸存者小队。在MTF-20队员的掩护与协助下,众人终于穿过最后的危险区域,成功离开了这座即将覆灭的地下站点。 身后,三大超规格收容物的疯狂战斗仍在继续,碰撞、坍塌、嘶吼的声音连绵不绝,整个地下空间都在这场旷世大战中走向毁灭。 苏千站在救援直升机的边缘,扶着舱门,目光凝重地望着下方火光冲天、不断塌陷的Site-13。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精准接通了鸢尾的专属频道。 “鸢娓,通过我之前传输的照片,重启ThreSher装置!”苏千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鸢娓:收到。】 通讯器另一端,鸢娓凭借苏千此前拍摄并传输的ThreSher核心装置照片,通过远程操控手段,让ThreSher装置上凭空凝聚出一只透明的能量手掌。 一番操作后,装置背后巨大的机械结构骤然亮起刺眼的亮白色光芒,光芒持续数秒后一闪而逝,ThreSher重启传输顺利完成。 外部区域,机动特遣队Alpha-20有条不紊地将Site-13的幸存研究员与队员转移至安全地带。就在所有人撤离完毕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骤然响彻天地,冲击波席卷四周。 Site-13所在区域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面般剧烈扭曲、波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淹没。下一秒,这座承载了无数秘密与悲剧的地下站点,在众人的注视中突然凭空消失,只在原本的位置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巨大火山口状空洞,空洞边缘寸草不生,弥漫着淡淡的异常残留。 此后,再也没有从Site-13内部收到任何信号传输,周边区域也检测不到任何异常活动。 第一百一十八章 残响(上) 临时站点Site-23的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的顶灯悬在半空,将金属桌面照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纸张混合的冷味,像是被封存了许久的时间,闷得人胸口发紧。 威廉·维森特兰主任坐在桌后,指尖轻轻叩着面前的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 Steady 地闪烁着,将他眼底的审视藏在阴影里。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穆罕默德·斯科特博士——Site-13时空研究部的前副主任,也是这场跨越时空的搜救行动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博士的头发有些凌乱,深色的西装外套沾着不易察觉的冰碴与灰尘,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他的坐姿很僵硬,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周遭的平静都让他觉得陌生又不安。 维森特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淡淡的回音:“请说出你的名字。” “我是穆罕默德·斯科特博士。”斯科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没有半分迟疑。 维森特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我猜这多少有点不合时宜,斯科特博士。” 斯科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劫后余生的侥幸:“只有一点,我想我们的时间线差得没那么大。” “除了一两件事。”维森特兰淡淡补充。 斯科特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飘向桌面的阴影处,轻轻点头:“是的,没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顶灯的光线落在斯科特的脸上,勾勒出他眼底的沧桑。 维森特兰打破了这份沉寂,语气严肃起来:“告诉我关于Site-13。” 斯科特抬眼看向他,眸色沉沉,像是藏着一片翻涌的深海:“Site-13……你想要简短的版本,还是……?” “尽可能详细。”维森特兰没有丝毫犹豫。 斯科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整理一段尘封已久的过往,语气缓缓沉了下去,带着岁月的厚重:“很好。起初,基金会计划在美国中西部建立一个大型收容设施,但在那之前……让我们倒回去看。1964年,基金会在印度和孟加拉国边界附近的海岸上发现了一头已死亡的大型海洋生物。该地区的任何设施都无法装下并保护它的躯体,更别提开展研究了。因此派出几条船将它拖曳到美国。此前的计划是在美国中西部建立Site-19,但那里也没有地方可以放置此等规模的生物,我们也无法拖着它横跨美国大陆。 所以经过一番审议,Site-19计划被废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建立在阿拉斯加州附近的另一个设施,也就是Site-13。从一开始它就比基金会辖内任何站点都要庞大,很快成为我们的首要收容站点。它遥远而强大,最重要的是隐藏在冰雪之中,1985年苏联解体后,我们了解到,他们甚至不知道Site-13的存在,更别提知道它在哪儿了。” 维森特兰静静听着,指尖的叩击声停了下来,目光始终落在斯科特身上:“我知道了,你是什么时候加入基金会的,斯科特博士?” “哦,在……1976年,我直接从大学进入了基金会,当时我学校的一名管理员招募了我。”提到过往,斯科特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在我们还独立的时候,我在位于百慕大的Site-22工作,那是我做过最好的工作。”他又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怅然,“一个截然不同的基金会。” “告诉我基金会发生了什么。”维森特兰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斯科特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维持Site-13的设备非常昂贵,这导致了一些……经济危机。1994年,一名来自乌克兰的XXX主义极端分子在芝加哥的曼彻斯特金融大厦7的地下层引爆了一枚炸弹,火焰烧毁了地基,最终使得建筑物向侧面坍塌,造成数千人死亡。 美国政府在发现极端分子使用异常进入地下层并安然离开后对基金会感到无比震怒,认为美国向基金会投资的数十亿美元资金遭到浪费。1996年大选后,多尔8总统决定削减各州基金会组织的预算,所有可用的资金都用来维持站点运转,而且由于Site-13的重负……局势十分严峻。” “所以发生了什么?”维森特兰追问。 “妥协。”斯科特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当时的全球超自然联盟秘书长保罗·马纳福特9曾是多尔团队的成员,向我们提出一种解决方案,我们将资源与联盟结合起来,在他们的领导之下努力维护世界正常运转。我们可以保留基金会的名字和站点,但董事会由联盟安理会任命,我们可以再次获得美国的资助和联盟的资金,保持光亮。” “但是……”维森特兰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里的转折。 “监督者议会(O5)拒绝了,他们不愿放低姿态,屈居人下。”斯科特的语气冷了几分,“然而几年后,俄勒冈州勃兰特的一个站点因收容失效而崩溃,我们称之为睡梦鲸鱼的生物出现在加利福尼亚海岸。那时互联网还未普及,但我们无法阻止胶片相机,而且……这是一场灾难,监督委员会出动了该地区所有的机动特遣队,但我们甚至没有足够的资金进行记忆消除。总有一天它会传播到洛杉矶,我们走到了穷途末路。”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然后我们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即监督者议会已经解散,基金会由GOC接管。马纳福特秘书长和安理会在一夜之间成立了一个新董事会,在太阳升起之前睡梦鲸鱼被收容,所有未了结的零星事项得到了控制。” “没人抵触领导层的变动吗?”维森特兰问道。 斯科特嗤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又有几分释然:“为什么要抵触呢?我们突然有钱了,不用再去决定是在手背上记笔记还是不记了。马纳福特秘书长为基金会安排了一名新的AdminiStratOr,杰克·肯普10,但他只是一个傀儡。新的管理团队大部分是我们自己站点的工作人员,所以……老实说,看起来很好。我们终于能够完成使命,有技术,有人员,多棒啊。” 他的语气渐渐低沉下去,眼底蒙上一层阴霾:“然后我们开始听说有些人被重新任命,离开站点远赴异地,从未有人回来。你会听到人们在走廊上谈论‘哦,现在有麻烦了,他们被送到Site-13了’。我想大部分只是说说而已,直到我在2003年接受了新任命。” 第一百一十九章 残响(下) “感受如何?”维森特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斯科特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回忆起了刺骨的寒冷:“寒冷。Site-13空旷巨大,光明敞亮,但这里总是很寒冷。他们一直在站点工作,不断向下施工更深的设备,制作一扇又一扇的门。起初还不算糟糕,我能够继续研究,而且比以前有更多资金,时空研究,你知道的。 然后,站点主管是JaCk Bright,一名非常有魅力的老博士,深受员工爱戴,他有一枚使他不朽的异常挂坠,只要拥有,便不会衰老。有一天另一名受欢迎的博士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Cynthia Light,我们所听说的故事是Bright钟情于她,但当他发现她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之后便狂怒地杀了她。随后,Bright被关了起来,埃利奥特·艾默生成为了Site-13的主管,他……” “他做了什么?”维森特兰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之前在Site-15时,艾默生曾经是Bright团队中的一员,他不是个受欢迎的博士,但是个很好的管理者,在金融危机期间保全了许多重点项目。” 斯科特缓缓说道,“在权力重组之后他被列入了Site-13管理者的候选名单,但Bright在他之前。有人说他感到怠慢,很多人说他陷害了Bright。我认为马纳福特不喜欢Bright的反联盟情绪,所以让他做出一些必须被关押的危险事情然后让艾默生上台,因为没有人会抱怨他。他是中间派,不会站在任何一边。最后埃利奥特……做了一些可怕的事,但我想是马纳福特授意他那样做的。” “什么可怕的事情?”维森特兰的声音紧绷。 斯科特的脸色变得苍白,眼底翻涌着恐惧与愧疚,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几年来我知道的不多,但……我们总能听到站点下方施工的声音。他们正在建造新的收容单元和研究设施,然后他们建造了焚化炉,起初它是用来处理先前提到的海怪尸骸,但在之后他们开始用它来处理……一切。起初他们对异常动物进行一些侵入性研究,然后是人形异常,再之后是活体解剖。道德伦理委员会试图介入,但被他们废除。他们把委员会的前主席耶利米·西米里拖到Site-17的公开场所,宣称他是叛徒并爆头处决。彼得·格伦沃尔德11成了新的基金会/GOC伦理委员会首脑,当然,所有测试都被批准了。” 他闭上眼,像是在强迫自己回忆那些不堪的画面,语气里满是自我厌恶:“我不知道他们正在测试什么,但是……如果你有异常而你没有发现,那你就要被送去尸坑。我们不断听到‘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是为了保护人类’,我们该做什么?指出来然后落得西米里的下场?也许勇敢的人会这么做,但我不是。我低下头来充耳不闻。那么好吧,” 他睁开眼,自嘲地笑了笑,“现在这听起来很傻。2010年,我们收容了神。当然,也不是一般的神。亚伯拉罕的神,实际上,雷鸣与闪电,耶和华,火与硫磺之神。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收容祂的,我相信联盟拥有一些技术,那只是第一个,此后他们在Site-13里填满了能得到的所有东西。” 维森特兰沉默了许久,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嗯。那真是……相当之多。我现在能想到的唯一一个问题是……Site-13发生了什么?” 提到这个,斯科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悲凉:“维拉·哈德利,内科医学博士,来自意大利。几年来她都是站点的首席生物学家,在我被提拔到时空研究部副主任的同时安理会也让她担任了异常生物学部门助理主管。她和艾默生曾经……在一起……她坚决反对他让我们做的一切。艾默生学着夹紧尾巴做人,但哈德利不在乎。三个月后她便被剥夺了职位降为初级研究员。在某个晚上的示威活动之后,一些卫兵出现了并……好吧……他们脱光了她的衣服,拖过主走廊检查违禁品。当他们结束并满足后几乎将她打死,然后把她扔在了那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悔恨:“我和其他几个博士把她送到医疗中心,她康复了,但从未痊愈。她的内心已经死去或被别的什么取代了。她做了一些事情,制定了一些计划,给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就在当天晚上,但我没有注意。那晚事故发生,以及当那个……东西袭击站点的时候,艾默生来了,他请求我启动ThreSher,它应当是为保护世界所能做的最后努力,技术尚未完全成熟,与其说是拯救世界更有可能将之完全烧毁。 它的存在本来就是个笑话,无论如何我当时可能太过认真了。我拒绝了,告诉他风险太大,即使有效也只是为另一个世界创造麻烦。但他……伤心欲绝。他告诉我留下来面对秘书长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他给我一把枪请求我让他解脱,我逃走了。我带领着我的团队希望可以逃脱,但在我们离开研究区之前事情便发生了。” 他说到这里,猛地停住,双手紧紧攥住膝头的布料,指节泛白,呼吸急促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你还好吗?”维森特兰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斯科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眼底的情绪翻涌却始终强压着,没有丝毫泪光,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重:“是。ThreSher是一台复杂的设备,我想我们应该算幸运,躲过了所有威胁,但是……我们很可能已经在你我两个世界之间的某个陌生空间里漂流了上千年。当我们醒来的时候还在Site-13,但牢门大开,所有囚徒肆意游荡,如果你们不下来救援,我们一定没命了。”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肯定,带着一丝后怕:“我确定。” “你知道Site-13将会到哪里去吗?”维森特兰问道。 斯科特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迷茫与无力:“无法预测,可能会是像这里一样的地方,也可能不会,或是任何一个怪异和未知的世界。”他抬眼看向维森特兰,语气沉重,“你知道还有人留在里面。” “我知道。”维森特兰轻轻点头。 “我也知道。”斯科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酸涩,“幸存者并不只有我们几个,其他人……还好吗,他们的运气不像我们这么好,这真是个悲剧,但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他沉默了片刻,下颌线紧绷,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怀念与惋惜,却依旧克制:“我希望……也许……我只是希望,艾默生能够安息,他是个伟大的博士,他是我的朋友。” 维森特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我……当然。感谢你的时间,斯科特博士。我们还会再见的。” 斯科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面冰冷的金属上,眼底的情绪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录音设备的红色指示灯依旧闪烁着,将这段来自破碎时空的独白,永久封存。而Site-13的残响,如同冰雪下的暗流,依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静静翻涌。 第一百二十章 1730相关数据 以下是基金会在ThreSher短暂关闭阶段,通过数据链接从信息终端中获取的部分数据日志。 文档一 亲爱的哈德利博士(340): 我们已经收到您的来信,感谢您抽出宝贵时间与我们联系,我们已经考虑了您的要求,但在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批准任何调任。如果您当前在Site-13工作,那是因为您拥有高超的专业水平和职业能力,我们不能将您调往其他站点。如有需要,您可以向您的站点药剂师申请记忆消除,但我们不会批准您从Site-13调离。 至于您对艾默生主任MOrtUary协议的担忧,我们能够理解您的投诉,然而,您应该明白,异常物体,尤其是“人形异常项目”并不是人类。人类属于一种特定范畴的非异常生命形态,人形异常项目的外表可能与人类相似,但它们仅仅是“人形”而已。同样的,它们并不享有道德伦理委员会提供给人类的权利和特权。 作为研究人员,我们的工作是查找这些异常的来源,以确定如何更好的利用它们来造福人类。我们是保护者,但我们无法保护,除非我们能够了解关于目前所有威胁的一切信息,一旦我们学会我们可以学会的,我们便可以无效化这些威胁。 如果您有任何其他问题,请尽管与我们办公室联系。 您真诚的, 彼得·格林沃尔德 SCP基金会道德伦理委员会主席 全球超自然联盟(GOC)伦理委员会负责人 文档二 艾默生主任: 我们开始之前,让我直说,编号制就是垃圾。如果你想要物化你的研究员,那就把他们分配到格子间。这个编号制度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如果你读到了这个,那你将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把异常的尸体丢进那个坑里,你以为会发生什么?你认为是他们活着使得他们成为异常?该死的,活着,是我们人类最不异常的部分。我以为你可能也看出来了,但是从那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这次收容失效是我造成的,我不会对你说谎。在我的研究中,我有幸分析一个年轻男孩。他叫以利亚,只能靠血液维生,他可以用嘴将血液从别人的皮肤里吸出来,像水蛭一样。他的心智能力不超过两岁,但是,他应该得到和我们一样活下去的机会。如此存活,并不是他选择的生活方式。 然后你决定把他烧死,像对待其他人那样。 所以我修改了他的记录,你坑里的大火没有把他烧为灰烬,仅仅使得他焦躁不安。那些一直积累的淤泥?我很高兴你花心思把它们打扫干净,我相信你也很高兴,那下面的环境简直太糟糕了。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是你的决定。这场收容失效不可避免,而起因,是从那个坑里爬出来的什么东西,还是我按下按钮的一只手,这没有区别。你还可以选择;要么一意孤行,最终必然被你在十五年来折磨过的那些生物吞噬,要么启动ThreSher,然后希望它能把你扔到一个对你更加宽容的维度中。无论如何,我们的世界将会摆脱掉你和你的污秽,并因此变得更好。 这是你的死亡营,埃利奥特。你给自己挖掘了坟墓,而现在你要死在里面了。 您真诚的, 哈德利 P.S. 短短几年时间就可以发生惊人的改变,不是吗?一切都是因为你追求晋升。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力量,希望它值得。 哦,对了,如果你打算谈谈,我和以利亚在地下室恭候。我在这儿给他弄了个温暖的地方,多亏了你,这里会有充足的血液。 [这些大部分是原文,我不想水文,所以索性直接一天都发出来了,官网文档特别乱,不好整理,希望你们能理顺Site-13究竟发生了什么。呜呜呜,不知道后面细节写什么了,有没有适合对抗的收容物给我推荐推荐,我后续世界观和主线已经想好了。感谢各位读者支持我,我一定会写完的,希望别在有人举报我了QAQ! ?(?ˊ?ˋ)?*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返回基金会 “所以你们真的收容了‘神’?”苏千捏着手里薄薄却分量沉重的档案,指尖微微收紧,抬眼看向身旁的斯科特博士,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所以你让我放了两个神出来?!”旁边的林谦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把脸贴到斯科特博士脸上质问,像是个被丈夫欺骗了的怨妇。 “是的,至少我们是这样认为的。”斯科特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收容记录。 因为斯科特博士的特殊性,他的行动轨迹与无染者小队并不重合,简单交代完相关事宜后,双方便在停机坪边缘分开。 苏千看着斯科特博士转身离去的背影,消瘦的身姿透着一股疏离,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转头招呼队员们登上返回Site-34的机舱。 “终于结束了!”碎甲一踏上机舱,便径直扑到还算舒适的座椅上,整个人瘫坐下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四肢舒展到极致,像是要把连日来的疲惫全都甩出去。 这几天里,所有人几乎都在高强度的任务中连轴转, 除了偶尔轮流挤出几个小时休息、简单补充饮食之外,队员们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放松的时间,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 更幸运的是,这次任务无染者全员安全归来。除了舱门在抓捕水晶蝴蝶的过程中,被异常的锋利羽翼划破了手臂,伤口不算太深,简单处理后已无大碍,还有壁垒在应对水蛭异常时,不慎被偷袭咬伤了小腿,敷上基金会特制的药膏后,也在慢慢愈合。除此之外,队伍里再没有其他队员遭受物理创伤。 唯有林谦,承受了难以磨灭的心理伤害。一度陷入焦虑和恐慌,反复无法安心入睡,脑海里全是那几个高耸诡异的‘神’。好在有艾拉拉专业的心理辅导,一次次的疏导与安抚,才让他勉强稳住心神,能够在疲惫中获得片刻安稳的睡眠。 机舱内渐渐安静下来,队员们各自找位置坐下,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松弛。苏千也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连日来的劳累瞬间席卷全身,意识很快陷入浅眠。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落地震动传来,机身平稳地停靠在基金会Site-34的专属停机坪上,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本就没有睡得太熟的林谦,被这阵震动猛地惊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忽的站起身,动作又急又猛,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座椅扶手却浑然不觉。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反倒把坐在一旁的鸢娓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抬眼看向林谦。 林谦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眼底深处藏着未散的惶恐与不安,鸢娓看着他这副模样,平日里素来有些毒舌的她,此刻竟罕见地闭上了嘴。 机舱门缓缓打开,清新的空气涌入,带着基金会基地独有的、淡淡的消毒水与金属混合的气息。苏千率先起身,队员们陆续跟在身后,依次走下机舱,踏入熟悉的基金会内部区域。 刚走出停机坪通道,便看见马库斯博士站在不远处的门口等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看到苏千一行人走来,他主动上前几步,语气亲切真挚:“辛苦了!” 连日的奔波与惊险,在听到这句简单的问候时,瞬间消散了大半。苏千挠了挠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谦虚起来:“嘿嘿,还好还好,都是分内之事。” 寒暄间,苏千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扭头看向不远处,王琳正和鸢娓、艾拉拉等人低声交谈着。他快步走上前问道:“我家咪咪怎么样?” 王琳闻言转过头,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语气轻快地回道:“她可乖了,就是不喜欢让我碰她。平时我都带她去找眼豆玩。现在还在眼豆的收容单元里呢。” 说完,她看着苏千轻声补充了一句:“欢迎回家。” 一句“欢迎回家”,让苏千微微一愣。听着这句简单的话语,心底竟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随即扬起嘴角,笑得格外爽朗:“谢谢,哈哈哈!” 简单的寒暄过后,苏千和队员们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独自朝着眼豆的收容单元走去。 来到收容单元门口,苏千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停下脚步,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型观察窗,静静看着里面的场景。 相较于之前,如今的眼豆明显进步了许多,已经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身形与滑动轨迹,很少再出现之前那种横冲直撞、刹不住车的莽撞模样。只是相比于半猫咪咪的灵活矫健,它的动作依旧显得有些笨拙。 收容单元内,咪咪正灵活地在设施之间来回跳跃、攀爬,身姿轻盈如影,而两只一黄一橙的眼豆,则跟在咪咪身后来回跑动,圆滚滚的身体滑动起来,被咪咪耍得团团转,却依旧乐此不疲。 三小只在宽敞的收容单元里玩得不亦乐乎,眼豆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到处滑动、蹦跳,发出细碎的声响,整个空间都充满了鲜活的气息,与门外的肃穆冰冷截然不同。 苏千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片刻后,他轻轻推开了收容单元的门。 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瞬间被敏锐的半猫捕捉到。咪咪率先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口,看清是苏千后,立刻发出一声娇软的喵叫,身形一闪,迅速跑到苏千脚边,柔软的身子亲昵地来回蹭着他的小腿,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裤脚。 蹭了几下之后,咪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叫声瞬间变得有些凶巴巴的,抬起粉嫩的小爪子,收着尖锐的指甲,恶狠狠地邦邦对着苏千小腿疯狂输出。 苏千被它这副模样逗笑,正准备蹲下身,伸手抱起半猫,忽然心头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急促的气息袭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果然看见两只一黄一橙的眼豆,滚轮飞速旋转,朝着他疯狂加速冲来。 “完了。”苏千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下一秒,便听见“嘭”的两声闷响——两只眼豆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他的胸口与腰子,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重心不稳,一屁股重重坐到了地上,浑身都泛起一阵轻微的酸痛。 一旁原本还在“教训”苏千的咪咪,见状立刻停下动作,转而举起小爪子,对着两只太过兴奋,莽撞撞人的眼豆邦邦的输出。 苏千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看着眼前闹作一团的三小只,看着咪咪一本正经教训眼豆的模样,两只眼豆也不反抗,围着咪咪让她打着玩,忍不住开心地笑出了声,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阴霾。 他伸出手,一把将身边的咪咪紧紧抱进怀里,脸颊埋进柔软的猫毛里,狠狠地吸了几口,独属于猫咪的清新气息萦绕鼻尖,让人心安。 旁边的两只眼豆见状,也开心地围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用圆滚滚的身体轻轻蹭着他的手臂与肩膀。 苏千抱着怀里的半猫,看着身边两个小家伙,轻声呢喃: “我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你是谁 第二天苏千难得的睡到中午才起床。 其实他本来并不准备这么早起床的,还想好好怀念一下大学的作息规律,但架不住今天是无限披萨盒供应的日子。 平日里这个收容物都处于限时管控状态,只有每周特定的时间才会开放供应,对于吃腻了食堂标准化营养餐的众人来说,这一天堪比节日。 在闹钟的催促苏千下迅速起床,胡乱抓过外套套在身上,随便用冷水洗漱了一下,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就朝着食堂的方向飞奔而去,脚步匆匆,甚至忘记了在售货机里买点橙汁。 苏千赶到的时候,无限披萨盒的专属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穿着各色制服的研究员、安保人员挤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神色。 苏千赶紧快步走到队伍末尾归队,好不容易轮到他,苏千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狠狠拿了几大块菠萝披萨,捧着满满一摞披萨,在食堂里扫视一圈,很快找到一个靠窗的空座位,快步走过去坐下,迫不及待地拿起咬了一大口。 苏千一边吃着披萨,一边环顾四周,看着周围不少人都和他一样,手里捧着水果披萨,吃得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欣慰地点了点头。 苏千正准备拿起最后披萨解决战斗,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端着不少披萨,径直走到了他的斜前方坐下。 这本身没有什么惹人注意的地方,食堂里人来人往,找空位落座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苏千起初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让苏千没办法不在意的是,那个人的右脸上,贴着一块明显不属于他的血肉皮肤。 那块皮肤大约巴掌大小,颜色与周围原本的肌肤有着明显的差异,纹理格格不入,被胡乱地贴合在那个人的右脸颊上,边缘没有任何缝合的痕迹,被人硬生生粘了上去。 皮肤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凝固血迹,血迹已经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当初渗出时的痕迹,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苏千握着披萨的手微微一顿,嘴里的咀嚼动作也停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紧紧锁定在那个人的脸上,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与警惕。 似乎是感受到了苏千毫不掩饰的目光,那个正低头准备吃披萨的人缓缓抬起头,朝着苏千的方向看了过来,对着苏千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苏千先是一脸懵,下一秒,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人胸前佩戴的基金会工牌时,脸色骤然一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工牌上清晰地印着照片、姓名与职位,那人分明是大卫·戴,基金会的一名博士助理。 苏千对这个名字和面孔印象极为深刻,之前正是他和大卫·戴一起在食堂吃了一下午的披萨才导致无限披萨盒被限时限量。 可眼前这个人,除了胸前的工牌是大卫·戴的,面容、身形气质,都和真正的大卫·戴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没有丝毫犹豫,苏千将手中最后一口披萨快速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咽下,下一秒,附着在他左手手腕处的117瞬间变形延展,从一枚不起眼的手环化作一把通体漆黑、锋芒毕露的长刀,稳稳地握在苏千手中。 他动作迅猛利落,一只脚猛地踩在座位上,借力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斜前方那个伪装的“大卫·戴”直冲而去。 伪装者显然也没料到苏千会突然发难,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瞳孔就猛地收缩,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他想要起身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千身形逼近,曲起右腿,凝聚全身力气,狠狠硬撞向对方的胸口。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伪装者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惨叫一声,仰面重重摔倒在地上,手中的披萨散落一地,芝士与果肉沾在了地面上,一片狼藉。 苏千紧随其后,落地后脚步不停,一脚精准地踩在对方的胸口处,用力下压,死死稳住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动弹。 同时手中的长刀微微前倾,冰冷锋利的刀刃紧紧贴在伪装者的脖颈处,只要微微用力,就能轻易划破对方的喉咙。 苏千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凌厉杀气,冷声喝问道:“你是谁!”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食堂里的喧闹,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侧目,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 坐在伪装者旁边,刚才还在和他说话聊天的另一个研究员,此刻更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眼睁睁看着苏千如同猎豹一般冲出,将自己刚刚还在交谈的“朋友”一脚踹翻在地,用刀抵住脖颈,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你要干什么?”他下意识地开口质问,话还没有说完,就低头看向苏千脚下被压制的人。 当他看清对方与大卫戴截然不同的面容时,脸上的疑惑瞬间转为惊恐,猛地大声叫道:“WC!你谁!大卫·戴呢!” 马库斯博士接到消息后,匆匆从办公室赶来, 他此刻也顾不得满食堂的菠萝披萨,立刻沉声安排随行的警卫:“快!将他控制起来,带回审讯室!另外,封锁食堂出口,暂时禁止人员随意出入,排查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人员!” 警卫们迅速行动,上前接过苏千对伪装者的控制,用特制的束缚带将其双手反绑,牢牢控制住,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架起来。伪装者挣扎了几下,却在警卫们的压制下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强行押着往食堂外走去。 苏千见状,手中的117也随之化作一道幽光,重新附着回左手手腕,恢复成手环的模样。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些许灰尘。 伪装者被押走后,基金会立刻启动应急机制,派出专业人员展开全方位行动,一方面对潜入者进行紧急审讯,另一方面立刻核查大卫·戴的行踪。 经过一番快速排查与搜寻,行动人员很快在大卫戴的私人住所找到了真相。 真正的大卫·戴博士助理被人反绑在卧室的椅子上,嘴巴被布条堵住,他的右臂上,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皮肤被生生剥去,而他右臂缺失的那块皮肤,与潜入者右脸上贴合的那块皮肤完全吻合。 潜入者在剥去大卫戴的皮肤后,并没有对他下杀手,反而贴心地给大卫戴胳膊上的伤口涂抹了特制的愈合药膏,包扎好了伤口,生怕他因为失血过多或者伤口感染而死掉。 随后,审讯人员在押回审讯室的潜入者身上,进行了全面的搜查,除了一些日常物品外,还搜获了一把特殊的刀具。 这把刀通体由纯黑曜石打造而成,造型古朴原始,刀身粗糙,没有任何精致的装饰,刀柄处缠绕着早已褪色的兽皮,看起来年代十分久远。经过专业仪器检测与文物专家鉴定,这把黑曜石刀具距今大约有一千年的历史,尽管制作工艺粗糙,且历经千年岁月的侵蚀,刀身却依旧保存完好,刀刃锋利无比,轻轻一划就能划破坚硬的钢板,杀伤力不容小觑。 更重要的是,经过基金会档案库的比对确认,这把黑曜石刀具,正是此前在一次混沌分裂者的突袭行动中,被对方抢走的收容物XXX-034。 项目编号:XXX-034 项目等级:EUClid 收容措施:XXX-034需存放于仅限4级人员进入的看守房间,置于24小时监控的上锁容器内;非实验状态下,保护鞘绝对禁止移除。所有接触人员需接受24小时身份观察确认,防止异常伪装渗透。 描述:XXX-034是一把千年历史的纯黑曜石原始刀具,制作工艺粗糙却无需保养,且锋利度极高。据考证,其大概率源自南美洲土著文明,曾用于祭祀仪式。16世纪西班牙征服者的记载显示,当地祭司会用同类刀具活剥活人祭品的皮肤,披于自身以献祭神灵,与该物品用途高度吻合。 异常能力:该刀具可实现无破绽的人类身份伪装。用其割取活人的皮肤(最小1平方厘米),贴于他人体表,后者会瞬间获得前者的全部外貌与身体特征,包括身高、体重、骨骼密度、DNA等核心生理指标,仅保留自身性格与记忆。伪装时长与皮肤用量成正比(1小时/平方厘米),超时则自动恢复。 变化过程仅需数秒,但伴随剧烈疼痛,易引发精神创伤,性别或体型差异越大,副作用越强。能力生效的核心前提是:被取皮者必须保持存活,一旦其死亡,伪装效果会立刻消失。该异常仅对人类有效,跨物种实验结果已被数据擦除,具体情况不明。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灭孽蜥 “是CI的人。”马库斯博士坐在办公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文件,一脸愁容地对着苏千说道,“他们越来越猖獗了,我有预感,他们一定在谋划什么大事。” 基金会内部近来暗流涌动,混沌分裂者的渗透如同附骨之疽,从基层员工到中层管理,都隐隐察觉到了不安的气息,各类小型异常收容事故频发,虽都被及时压下,却也让整个Site-34的氛围愈发紧绷。 苏千点点头,目光落在博士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特别是你,博士。你现在的战斗力还不如我。” 马库斯抬头,对上苏千澄澈却坚定的眼神,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缓缓点头:“现在很多员工都申请了长期在基金会内部生活,就是为了以防再出现大卫·戴那样的突发袭击事件。毕竟外部的安全区,如今也算不上绝对安全了。” “话说大卫·戴他人怎么样了?”苏千随口问道。 马库斯博士闻言,顿时一脸无语地扶着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他伤口没有感染,身体恢复得也还不错,转头就申请了长期居住在基金会的员工区域。这几天靠着受伤的由头,申请到了无限披萨盒的使用权,天天在宿舍里吃披萨,过得相当开心。” “哈哈哈,不愧是他。”苏千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过之后,办公室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马库斯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严肃地看着苏千,沉声道:“你近期做好出外勤的准备,CI现在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我感觉以后的麻烦不会少,无染者小队作为Site-34的核心战力之一,必然要冲在前面。” “嗯,我知道。”苏千也收起了笑容,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格外的认真与坚定。 短暂休息了两天,这算是对之前XXX-1730任务的小假期。没有了高强度的外勤任务,没有了生死一线的危机,无染者小队又重新回到了紧凑却略显无聊的日常训练之中。 这段时间,苏千的进步堪称惊人。他对刀的运用越发熟练,从最初的生疏僵硬,到如今的行云流水,每一次挥刀都精准有力,刀风所过之处,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势。 同时他的身体素质也越来越好,力量、速度、耐力都在稳步提升,实力已经隐隐有超越碎甲的趋向。 训练场中,碎甲双臂肌肉紧绷,硬生生扛下苏千力劈而下的一刀,巨大的重力冲击让他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他借着这股力道侧身闪避,手腕发力,巧妙地将苏千撂倒在地。 起身之后,碎甲看着眼前气息平稳,与前段时间判若两人的苏千,眼中满是震惊,像是看怪物一般,忍不住开口说道:“趁现在我还能打过你,我得多享受享受。再过段时间,恐怕就只有被你压制的份了。” 苏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小队中最让人意外的,反倒是林谦。以往的林谦,除了必要的工作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摆弄各种无人机模型,每天都会花大量的时间擦拭、调试,对那些模型的痴迷程度,让小队众人都戏称他为“无人机痴汉”。 但如今却像是变了一个人,除了平时必要的技术学习和休息之外,他几乎一直泡在训练场里,要么进行体能训练,要么钻研战斗技巧,连平时最爱的各种无人机模型,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关在橱窗里,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每天拿出来擦拭把玩。 另一边,此前在XXX-1730任务中,被舱门成功收容并且带回的两只水晶蝴蝶,经过基金会的统一编号,被命名为XXX-1730-10。这两只异常生物被安置在Site-34的地下七层EUClid级收容区域,并且收容单元下达了特殊指令——禁止苏千靠近。 起初苏千出于好奇,趁着休息的时候想去看看这两位在任务中相伴过的“老朋友”。 当他刚靠近收容单元的防护屏障时,原本安静停留在水晶枝桠上的两只水晶蝴蝶瞬间躁动起来,疯狂地飞舞、撞击着收容单元的内壁,一副宁死也要逃离、甚至不惜自我毁灭的模样,险些让这两个仅有的异常样本因撞墙自杀而彻底消失。 负责监控的研究员见状大惊失色,立刻发出警报,将苏千带离了地下七层。自此,禁止苏千靠近XXX-1730-10收容单元的规定被严格执行。 凌晨三点,整个Site-34陷入沉睡,只有监控室与收容区域的灯光依旧亮着,一些工作人员日常值守。无染者小队成员的联络终端突然同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宿舍楼道中格外突兀。 咪咪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了一跳,猛地从床上坐起,看着身旁迅速起床、动作利落收拾装备的苏千,忍不住伸出拳头,邦邦两下对着闪烁着红光的联络器锤了下去,脸上满是被吵醒的烦躁。 苏千动作迅速地换上作战服,检查好随身携带的设备与通讯设备,没有丝毫拖沓。 几乎在同一时间,同样在基金会定居、选择和苏千住在同一楼层的马库斯博士,也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神色匆匆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同步传输过来的行动指令文件,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却依旧难掩严肃,对着苏千沉声吩咐道:“别耽搁,收拾好直接坐电梯上停机坪,运输机已经就位,正在等你们了。” “嗯。”苏千点点头,目光扫过身后。只见壁垒、碎甲、舱门、林谦几名队员也都迅速做好了准备,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睡意。 壁垒和碎甲身上,穿着由科斯特博士提供技术、友情赞助的第一批新型盾牌和战斗装甲。新型装备材质轻便却防御力极强,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能最大程度保障两人在战斗中的安全。 舱门则因为上次XXX-1730任务中成功收容水晶蝴蝶,配备了不少全新的收容操控设施。 作为此次任务中最大功臣之一的‘战斗’技术人员林谦,自然也迎来了一套全新的装备。新型的战术头盔、多功能作战手套,还有适配他战斗风格的便携武器,让他的技术优势能得到更充分的发挥。 几人整装待发,没有多余的言语,默契地朝着电梯口走去。电梯飞速上升,穿过层层楼层,直达顶层停机坪。 停机坪上,一架军用运输机早已启动,轰隆的机翼声震耳欲聋,螺旋桨高速旋转,卷起阵阵狂风,吹得众人的作战服猎猎作响。 无染者小队迅速登机,机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与轰鸣声。几人依次坐下,系好安全带,在略显颠簸的机舱中,纷纷拿出自己的联络终端,点开了刚刚上传的最新行动任务。 苏千的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一行清晰的文字映入眼帘,让他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灭孽蜥……” [感谢礼物QAQ,有时候真的感觉坚持不下去了,但是看到还有人催更就有动力了,加油!!ヾ(*???*),明天周末依旧三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欧米伽-7 项目编号: XXX-682 项目等级: Keter 特殊收容措施: XXX-682必须被尽快消灭。目前,基金会无法摧毁XXX-682,只能对它造成大量物理伤害。XXX-682需被收容在5m X 5m X 5m的容器中,其中25Cm厚的加固抗酸钢板内衬在所有内壁上。收容容器需以盐酸填满,直到XXX-682完全沉没且无力反抗。如果XXX-682试图移动、说话或破坏收容措施,必须快速做出反应并且视情况以全力应对。 为了避免激怒XXX-682,禁止员工与其交谈。任何尝试与XXX-682交流的未授权人员将会被强制阻止并移出。 由于其经常尝试破坏收容措施,并难以收容与无力化,以及具有使基金会曝光的高度威胁,XXX-682被收容在[已编辑]站点。基金会将使用其最优资源以确保该地点五十(50)千米内无人居住。 描述: XXX-682是一体型巨大,不知起源的类爬行生物。它表现出极高的智慧,在与XXX-079极短的交互中,观察到它们之间进行了非常复杂的交流。在收容期间数次与它的交流中,XXX-682表现出对所有生命的憎恶。 XXX-682一直被观察到具有极高的力量、速度和迅速反应能力,虽然具体程度会随其形态而改变。XXX-682的物理躯体生长和改变得非常快,通过进食和蜕皮,XXX-682能够使体型增大或者减小。XXX-682可以从它摄取的任何物质中获得能量,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XXX-682的消化似乎由鼻孔内的过滤鳃辅助,该鳃能吸收任何溶液中的有用物质,使其在被收容于酸液中时能够持续再生。XXX-682的再生能力和适应能力非常惊人,且XXX-682在87%的身体被毁或腐烂的情况下仍然可以移动和交流。 看完完整的682的档案,几人脸上都露出及其严肃的表情。显然这是一次异常凶险的任务,特别是对于苏千之外的几人来说。 按道理来说这种级别的任务根本不可能轮到他们,显然这是由于苏千的特殊性导致。 好在接下来的任务详情让几人稍微放松了许多。 任务派遣指令 任务编号:Omega-682-01 任务等级:Keter级紧急响应 执行单位:MTF TaU-9 “无染者”(队长:苏千)、MTF Omega-7 “潘多拉之盒” 任务目标:联合处置SCP-682收容突破事件,对逃逸的SCP-682实施压制、牵制与二次收容;优先保障周边基金会人员安全,阻止异常生物突破封锁区域,防止其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与基金会信息曝光。 任务背景:[已编辑]站点SCP-682收容单元于今日03:17发生人为结构性破损,收容用盐酸溶液泄漏,XXX-682突破收容并对站点内人员、设施发起无差别攻击。该异常凭借极强再生与环境适应能力,快速免疫站点常规反制手段,突破多层封锁防线,现已逃逸至站点外围戈壁区域,对周边封锁圈造成严重冲击。 任务指令: 1. MTF TaU-9 “无染者”以队长苏千为核心,利用小队成员特殊能力对SCP-682的再生、适应机制进行针对性干扰,牵制其行动轨迹,为Omega-7小队的火力压制与收容作业创造条件;苏千需发挥自身异常免疫特性,承担近距离牵制、突破异常防御的核心任务。 2. MTF Omega-7 “潘多拉之盒”负责主力火力输出,使用高浓度强酸试剂、重型破甲武器、高温灼烧装置对SCP-682实施持续伤害,延缓其再生速度,配合无染者小队完成合围。 3. 两队需建立实时通讯联动机制,划分作战区域,避免交叉火力误伤;严禁单独对XXX-682发起近距离突袭,所有作战行动需遵循协同作战准则。 4. 若XXX-682出现形态变异、能力升级等未知变化,无染者小队优先进行能力适配压制,Omega-7小队同步调整反制手段,必要时启动区域封锁预案,牺牲外围设施以阻断其逃逸路径。 5. 任务期间严格遵守XXX-682收容禁忌,禁止任何人员主动与异常进行语言交流或肢体挑衅,避免激怒异常导致局势恶化。 支援配置:外围重型装甲部队远程火力支援、空中强酸投放机组待命、应急收容舱运输单位随时跟进;所有支援力量听从现场两队队长联合调度。 处置原则:以压制收容为首要目标,消灭异常为次要目标;在保障任务执行的前提下,最大限度降低基金会人员伤亡,严守异常信息保密准则,任务完成后对区域进行全面消杀与信息清理。 运输机一路飞驰,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机身平稳地穿过云层,将繁华的都市建筑群远远甩在身后。 机舱内一片安静,队员各自检查着装备,调试着通讯器与作战仪器,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 苏千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 高楼大厦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低矮建筑与广袤的田野,再往后,绿色的植被慢慢消失,土地的颜色变得枯黄干燥,最终彻底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戈壁。 黄褐色的戈壁滩连绵起伏,看不到半点生机,只有裸露的岩石与干裂的土地,在云层的阴影下显得荒凉而沉寂。 不知飞行了多久,运输机开始缓缓降低高度,机身轻微震颤,最终平稳降落在一片临时开辟的戈壁起降场上。 随着起落架接触地面的轻微震动,机舱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硝烟、血腥与灼热气息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散了机舱内沉闷的空气。 天才微微亮,天边只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这点微光不足以照亮广袤的戈壁,只能勉强勾勒出远处模糊的轮廓。 不远处的戈壁深处,火光不断闪烁,橘红色的火焰与黑色的浓烟交织在一起,升腾至半空,将清晨的天空染得一片浑浊。 一声声密集的枪响、重型武器的轰鸣、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异常生物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打破了戈壁的寂静,每一声都在诉说着现场战况的激烈。 几人顺着声响望去,只见一片混乱的战场中央,一个体型无比庞大的类爬行生命体正在肆意冲撞。显然就是档案中记载的682,它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覆盖着粗糙厚重的鳞片,四肢粗壮有力,每一次迈步都能在地面踩出深深的印痕,尖锐的利爪轻易就能撕裂厚重的合金装甲。 在基金会密集的火力压制下,这只巨型蜥蜴依旧行动迅猛,不断地猛冲、翻咬、甩动粗壮的尾巴,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设施的破碎与人员的惨叫,给现场的作战人员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战场一侧,一小队穿着专属强化战斗服饰的MTF特遣队正全力作战。他们的装备精良,战术配合默契,手持重型破甲武器、强酸喷射器与高温灼烧装置,不断朝着682发起攻击,精准地瞄准其关节、躯干等关键部位,试图对其造成有效伤害。这支队伍行动利落,火力输出稳定,显然就是任务指令中提及的、需要无染者小队配合的MTF Omega-7“潘多拉之盒”小队。 然而,即便欧米伽-7小队的攻击十分猛烈,各种重型火力与强酸试剂不断落在SCP-682的身上,造成大面积的创伤与组织损毁,但这只异常生物的恢复能力远超想象。无论伤口多么严重,血肉模糊的躯体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愈合,破损的鳞片迅速再生,被强酸腐蚀的部位也会立刻长出新的组织,仿佛所有的攻击都只是在为它提供适应的养分,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的压制。 早在682突破收容的第一时间,[已编辑]站点的实验人员就立刻启动了预设的反制手段,释放了大量高浓度强酸试剂,对逃逸的异常进行浸泡压制,试图延缓其行动、削弱其再生能力。 初期的强酸攻击确实起到了一定效果,给SCP-682造成了大量物理伤害,但这只异常的适应能力太过惊人,短短几分钟内就再次适应了远不及之前收容单位的强酸腐蚀,随后便凭借着快速再生的躯体,对基金会的人员与设施发起了猛烈的报复性攻击,彻底打乱了站点的封锁部署。 此刻,远处的682正被数台火焰喷射装置包围,高温火焰持续不断地喷射在它的体表,试图用高温灼烧破坏其再生组织。 一次次的攻击与再生循环,682的躯体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异,原本粗糙的鳞片逐渐褪去,体表慢慢生长出一层光滑的、反射着淡紫色微光的肌肤。 高温火焰再次喷发上在682的身上,在接触肌肤的刹那便消失无踪,被那层淡紫色的皮肤吸收殆尽,连一丝烟雾都无法升起。 变异后的682力量与攻击性再度提升,它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猛冲,尖锐的獠牙瞬间将前方的火焰喷射装置咬得粉碎,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粗壮的四肢顺势踩踏而下,将身旁几个持续发起攻击的研究人员与安保人员踩在脚下,惨叫声戛然而止,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戈壁土地。 突如其来的强势反击,让基金会的作战阵线瞬间崩溃,局势彻底逆转。周围的D级人员本就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见到682的恐怖实力与残忍杀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手中的简易武器,四散奔逃,只想远离这只嗜血的怪物,现场的秩序变得一片混乱。 682看着四处逃窜的人群,似乎十分享受这种肆意屠杀的快感。它怪异的大嘴微微咧开,形成一个扭曲而诡异的弧度,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而骇人的嘶吼声,淡金色的竖瞳扫视着慌乱的人群,充满了对所有生命的极致憎恶。 所有人都在拼命远离682,战场陷入一片绝望。 欧米伽-7小队的阵营中,突然有一道身影猛地冲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肆虐的巨型蜥蜴飞奔而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亚伯 就在所有人都在拼命远离SCP-682,战场陷入一片绝望之际,欧米伽-7小队的阵营中,突然有一道身影猛地冲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肆虐的巨型蜥蜴飞奔而去。 此前,这人一直都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懒散地坐在欧米伽-7小队后方的临时掩体旁,全程冷眼旁观着小队成员与682的惨烈缠斗。 即便有队员在682的巨爪下险象环生,险些被直接撕碎,他也始终无动于衷,指尖甚至还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地面,仿佛眼前的血腥厮杀与他毫无关联。 可如今基金会阵线全面崩溃,682凭借变异的躯体与恐怖的再生能力占据绝对上风肆意屠戮现场人员,他却骤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推开身旁挡路的队友,力道之大让那名身着强化作战服的欧米伽-7队员直接踉跄着摔倒在地。 队员狼狈地爬起身,看着那道疾驰的背影,脸上没有半分怨言,只有深深的忌惮,仿佛早已习惯了对方这般肆意妄为的行事风格。 那人身上没有穿戴任何基金会制式的防护装备,仅着一件带有“潘多拉之盒”简易标志的无袖短衫,宽松的布料根本无法遮掩他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躯体。 橄榄色的肌肤裸露在外,遍布全身的纹身图案在火光与硝烟中格外醒目——那是无数张相互缠绕、面目狰狞的恶魔之脸,线条扭曲而诡异,透着一股源自深渊的凶戾与疯狂,光是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他身高接近两米,身形精瘦结实,每一块肌肉的线条都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是极致的速度与爆发力的结合体。 乌黑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灰石色的瞳孔此刻褪去了先前的慵懒,只剩下极致的锐利与狂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咧开,露出一口如同深海鲨鱼般细密而尖锐的牙齿,泛着冷白的寒光。 那双手掌修长,指骨分明,指甲却异常尖锐,如同野兽的利爪一般,随着他的奔跑不住地收张、蜷缩,仿佛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撕裂眼前的猎物。 “亚伯。” 苏千身旁的壁垒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原本紧绷的神情中多了几分凝重与忌惮,声音都微微发紧。 疾驰中的亚伯似乎察觉到了壁垒的目光,却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被前方的682所吸引。 看着不断逼近、浑身散发着憎恶气息的巨型蜥蜴,他脸上的亢奋愈发明显,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极致战斗的渴望,灰瞳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嘴里开始不断念叨着晦涩难懂、不属于任何已知语种的古老语言。 那些音节低沉而急促,伴随着他的奔跑不断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与他周身的纹身相互呼应,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疯狂的战斗氛围之中。 682很快察觉到了这个主动靠近的渺小人类。在它的认知里,所有生命都是应当被憎恶、被撕碎的存在,而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主动冲向自己的人类,更是点燃了它的怒火。 淡金色的竖瞳猛地锁定亚伯的身影,庞大的身躯骤然调转方向,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地面瞬间崩裂出数道裂痕,小山般的躯体带着狂风与腥气,朝着亚伯猛冲而来。 它抬起布满骨刺的右爪,爪尖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蕴含着足以撕裂合金的恐怖力量,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朝着亚伯的身躯拍击而下。这一击若是落实,哪怕是重型装甲也会被瞬间拍碎,更不用说血肉之躯。 可亚伯的速度远超682的预判。在巨爪落下的刹那,他的身形猛地向上跃起,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精准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巨爪重重砸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坚硬的戈壁岩石瞬间碎裂成无数粉末,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与烟尘掀飞数米之高。 不等682收回攻势,亚伯已然在空中扭转身躯,如同捕食的猛禽一般,借着下坠的力道,尖锐的利爪径直朝着682脖颈处那层尚未完全变异的淡紫色肌肤抓去。他的动作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682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御。 “嗤啦——!” 尖锐的利爪轻易撕开了682的肌肤,深入血肉之中。亚伯的力量远超常人想象,这一抓直接在682的脖颈处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暗红色的粘稠血液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溅洒在戈壁的土地上,散发出刺鼻的腥气。682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疯狂地甩动脖颈,试图将身上的亚伯甩下去。 但亚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利爪死死扣住682的血肉,任凭它如何甩动,都始终稳立在它的脖颈之上。他的另一只手同时发力,尖锐的指甲再次刺入682的伤口之中,疯狂地撕扯、搅动,将周围的肌肉与血管尽数撕裂。大片的血肉被硬生生撕扯下来,伴随着血液飞溅,落在地面上还在微微抽搐。 682的痛苦嘶吼愈发凄厉,它猛地抬起前爪,朝着自己脖颈处的亚伯狠狠抓去,想要将这个折磨自己的渺小生物彻底碾碎。 亚伯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在巨爪逼近的瞬间,他猛地纵身一跃,从682的脖颈上跳落,落地后顺势翻滚一圈,轻松卸去力道,随即再次起身,身形一闪,又出现在682的侧方。 不等682调整姿态,亚伯已然再次发起进攻。他围绕着682庞大的身躯高速移动,脚步踏在地面上几乎没有了声响,如同鬼魅般在蜥蜴的四肢、躯干、关节等薄弱部位不断游走、攻击。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利爪专挑682的鳞片缝隙、再生组织等脆弱之处下手,每一击都能撕下大片的血肉,造成深可见骨的创伤。 682的体型庞大,力量无穷,可在亚伯极致的速度面前,却显得无比笨拙。它的巨爪、尾巴一次次横扫、拍击,却始终无法触碰亚伯分毫,所有的攻击都落在空处,只能不断摧毁着周围的地面与设施,反而让自己的躯体承受着亚伯无休止的撕裂与重创。 短短数十秒内,682的身躯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它的体表,淡紫色的变异肌肤被撕裂得支离破碎,露出下方不断蠕动、试图快速再生的血肉组织。 它的四肢关节被多次重创,行动变得迟缓了几分,淡金色的竖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憎恶,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攻击,根本无法对亚伯形成有效的反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对战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亚伯凭借着无与伦比的速度与近战能力,将这只令基金会束手无策的Keter级异常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脸上的亢奋越来越浓,嘴角的笑容愈发扭曲,那双灰石色的瞳孔中,开始隐隐泛起一丝猩红的血丝。 然而,682最恐怖的从来不是力量与速度,而是那近乎无解的再生与适应能力。即便体表的创伤触目惊心,即便80%以上的肌肉组织被撕裂,它的躯体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再生。 被撕裂的肌肤迅速愈合,破损的血管重新连接,断裂的肌肉组织快速生长、拼接,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短短数秒内便会结痂、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随后连痕迹都会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更可怕的是,在持续承受亚伯的高速攻击后,682的躯体开始针对性地适应。它的反应速度逐渐提升,庞大的身躯不再像最初那般笨拙,对亚伯移动轨迹的预判越来越精准。 它的鳞片开始变得更加厚重坚硬,关节处的再生组织也愈发坚韧,亚伯的利爪想要撕裂它的肌肤,需要花费比之前更多的力气。 在亚伯再次纵身跃起,试图攻击682的头颅,开始适应他速度的682骤然发难。猛地低下头,坚硬的头骨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空中的亚伯。这一击猝不及防,亚伯虽及时做出闪避,却还是被头骨的边缘擦中了肩膀。 “咔嚓!” 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响起,亚伯的左肩被硬生生撞断,尖锐的骨茬刺破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撞在数十米外的一块巨型岩石上。 岩石瞬间崩裂,碎石飞溅,亚伯的身躯嵌在碎石堆中,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沾染在他橄榄色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亚伯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受伤。 亚伯缓缓从碎石堆中站起身,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断裂的骨骼让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落着。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反而爆发出更加浓烈的亢奋。那丝猩红在他的灰瞳中迅速蔓延,几乎要将原本的灰色彻底覆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肩膀,嘴角咧开一个更加疯狂的弧度,露出那口鲨鱼般的尖牙,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嘶吼。 疼痛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战意,反而彻底点燃了他的疯狂。他抬手用指尖蘸了蘸肩膀流出的鲜血,放在嘴边轻轻舔舐了一下,眼神中的猩红愈发浓郁,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凶戾。那些遍布全身的恶魔纹身,仿佛在此刻活了过来,扭曲的面容愈发狰狞,与他此刻的状态相互呼应。 “吼——!” 亚伯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战斗狂热。不顾左肩的重伤,猛地蹬地,身形比之前更快、更猛、更疯狂地朝着SCP-682冲了过去。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技巧与周旋,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正面冲撞。 682也不再刻意躲避,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迎着亚伯的方向猛冲而来,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岳,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想要将这个屡次折磨自己的生物彻底碾碎。 一人一蜥,在荒凉的戈壁之上,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正面碰撞。 亚伯纵身跃起,完好的右臂全力挥出,尖锐的利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抓向682的眼球。682猛地闭眼,厚重的眼睑挡住了这一击,利爪在眼睑上留下数道深深的血痕。与此同时,682的巨爪也狠狠拍向亚伯的身躯,亚伯侧身闪避,巨爪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带起一片血肉,却也让他趁机贴近682的身躯。 他用完好的右臂死死抱住682的前肢,尖锐的指甲尽数刺入血肉之中,疯狂地撕扯、啃咬。他如同最疯狂的野兽一般,不顾自身的伤痛,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攻击之上,牙齿与利爪齐用,在682的躯体上制造出一片又一片的创伤。 682吃痛,疯狂地甩动前肢,试图将亚伯甩脱。它的巨爪不断抓向亚伯,尾巴也如同钢鞭般横扫,每一次击中地面都造成巨大的破坏。在一次疯狂的甩动中,682的巨爪再次击中亚伯的腹部,锋利的爪尖直接刺入他的腹腔,带出小片的内脏与鲜血。 亚伯再次被击飞,重重摔在地面上,腹部的伤口深可见内脏,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戈壁。 他依旧没有倒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的着用右臂支撑起身体,灰瞳中的猩红已经彻底占据了主导,只剩下纯粹的杀戮与战斗的欲望。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致命的伤口,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682,嘴角依旧保持着那疯狂的笑容。 682的躯体也早已伤痕累累,尽管再生能力让它不断愈合,可亚伯的攻击太过密集、太过疯狂,愈合的速度渐渐跟不上受伤的速度。它的体表布满了撕裂的伤口,一只眼球被亚伯抓伤,淡金色的瞳孔变得浑浊,行动也因多次重创而变得愈发迟缓。 亚伯拖着残破的身躯,再次朝着682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因为伤势有所下降,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他纵身跃到682的背上,尖锐的利爪死死扣住它的脊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脊椎的要害狠狠撕扯而下。 SCP-682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它疯狂地翻滚、撞击,想要将背上的亚伯碾成肉泥。戈壁的地面被它的身躯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弥漫,血肉飞溅。 亚伯死死趴在682的背上,任凭它如何翻滚撞击,始终没有松手。他的利爪不断撕裂着682的脊椎,鲜血浸透了他的全身,与自己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嘴里的古老低语从未停止,疯狂的嘶吼与682的凄厉惨叫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荒凉的戈壁上空,构成了一曲残酷而疯狂的战斗乐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两败俱伤 血腥戈壁的狂风中弥漫开来,浓稠的血液顺着干裂的地面缝隙肆意流淌,在凹凸不平的沙石间汇聚成一个个浑浊的血水洼,倒映着灰黄色的天空与两道疯狂缠斗的身影。 亚伯浑身浴血,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躯干与四肢,血液混着682墨绿色的体液,在他脚下晕开一片诡异的色彩。 他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楚,猩红的眼眸里燃烧着极致的暴戾与狂热,完全不顾自身伤势,挥舞着布满伤口的双臂,朝着眼前的不灭孽蜥发起永不停歇的猛攻。 拳风裹挟着破空的锐响,亚伯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锋利如刀的指甲划破空气,精准地抓向682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脖颈。 不灭孽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布满骨刺的长尾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坚硬的尾骨与空气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击避无可避,重重砸在亚伯的侧腰,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轻响,亚伯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击飞,重重撞在远处的戈壁岩石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崩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碎石与尘土漫天飞扬。 尘土缓缓落下,亚伯挣扎着从碎石堆中撑起身子,半边身体的伤口因剧烈撞击再次崩裂,血液汩汩涌出。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晃动着脑袋,似乎在缓解刚才长尾重击带来的脑部震荡,额角的青筋剧烈跳动,原本苍白的面容因失血和兴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缓缓站直身躯,微微歪头看向不远处的682,嘴角猛地向上咧开,露出一排锋利尖锐、泛着冷光的牙齿,牙齿几乎要刺破唇角。 亚伯的右手毫无征兆地缓缓抬起,布满伤口的手臂异常稳定,用泛着金属光泽的尖锐指甲,对着身旁空无一物的空气轻轻一划。 下一秒,刺耳的空间撕裂声骤然响起,一道狭长、幽深的微小裂缝凭空出现在空气之中,裂缝边缘闪烁着紊乱的黑色流光,仿佛是天地间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伤口,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尽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亚伯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对着那道空间裂缝做出一个空握的动作,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似乎在从虚无之中拖拽着什么沉重的事物。空间裂缝剧烈波动起来,一把通体纯黑的长刀被他迅速从裂缝中扯了出来。 这把刀没有任何光泽,完全不反射光线,刀身仿佛是由纯粹的虚无与黑暗凝聚而成,看上去就像是一片凝固的漆黑空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亚伯握住刀柄的瞬间,气势骤然暴涨,原本因失血而略显虚弱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的猩红愈发浓烈,所有的疲惫都被极致的战斗欲望所覆盖。 他屈膝下蹲,双腿肌肉紧绷,脚掌狠狠蹬在地面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682暴射而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682见状,庞大的身躯没有丝毫躲避的意图,它抬起布满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修复再生的利爪,墨绿色的血液顺着利爪的鳞片滴落,利爪上的骨刺闪烁着狰狞的寒光,正面迎向亚伯的突袭。 漆黑的长刀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自上而下劈向682的前爪。682的利爪坚硬无比,足以撕裂钢铁,却在接触到黑色长刀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亚伯对生物的结构有着近乎恐怖的了解,每一刀的落点都精准至极,避开了682鳞片最厚重的部位,专门斩向关节缝隙、筋骨连接处这些防御薄弱的要害。 刀锋划过之处,682坚硬的筋骨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轻松斩断,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洒在亚伯的身上、刀身上,却无法沾染分毫,被刀身的虚无黑暗瞬间吞噬。 682吃痛,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另一只利爪猛地拍向亚伯的头颅。亚伯身形灵巧地侧身闪避,长刀顺势横削,精准地斩在682前肢的肘关节处,清脆的骨裂声响起,682的一条前肢无力地垂落,伤口处的血肉模糊一片,却依旧在疯狂地蠕动、再生。 亚伯的攻击从未停歇,他如同一位最精准的杀戮艺术家,在庞大的孽蜥周身辗转腾挪,黑色的长刀在他手中舞出一道道漆黑的弧线,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命中要害。 他不再仅仅依赖手中的长刀,在近身缠斗的间隙,锋利的指甲如同利刃般抓挠、撕扯,尖锐的牙齿也毫不留情地咬向682的血肉。 682的再生能力堪称恐怖,被斩断的肢体、撕裂的血肉以惊人的速度愈合,可亚伯的攻击速度远超它的再生速度,每一次愈合的瞬间,都会被更加精准、更加凶狠的攻击再次破坏。 682的四肢被完全斩断,庞大的身躯瘫倒在血泊之中,无法移动分毫。亚伯依旧没有停手,他喘着粗气,浑身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却依旧凭借着本能与刻在骨子里的杀戮执念,挥舞着长刀、利爪,甚至用牙齿,疯狂地剥离着682身上的血肉。 亚伯的动作越来越慢,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重叠。 最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直直地向前倒地,重重砸在布满血水与碎肉的地面上。 手中的黑色长刀脱手而出,在离开亚伯手掌的瞬间,刀身开始剧烈波动,原本凝固的虚无黑暗渐渐变得涣散,如同消散的烟雾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不过短短十秒的时间,这把来自空间裂缝的诡异长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亚伯趴在血泊之中,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或是不甘的,只是微微侧过头,猩红的眼眸望向不远处被彻底肢解、无法动弹的682,嘴角依旧维持着那抹狰狞而满足的笑容。 眼神深处,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场酣畅淋漓、倾尽所有的战斗过后,极致的渴望与满足。 被斩断四肢、血肉零落的682瘫在原地,庞大的身躯依旧在疯狂地再生,无数细小的肉芽在伤口处蠕动、生长,试图修复受损的躯体。 在之前被亚伯持续不断的攻击重创时,它的体表生长出了数只大小不一、形态畸形的眼睛,这些眼睛布满血丝,转动着,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倒地的亚伯,清晰地看到了他生命气息飞速流逝的现状。 紧接着,682从撕裂变形的喉管缺口处,发出一阵畸形刺耳的漏气嘶吼。嘶吼声沙哑、扭曲,夹杂着无尽的暴戾与嘲讽,像是在嘲笑亚伯终究也无法摆脱生命的局限。 亚伯倒在血泊中的身躯,血肉开始以超乎常理的速度迅速腐烂、消解。原本饱满的肌肉快速干瘪、发黑,皮肤层层剥落,骨骼化为灰白色的粉末,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便彻底化为了一堆松散的灰土,散落在血色的戈壁之上,被呼啸的狂风一吹,便与漫天尘土融为一体,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绝对压制 苏千站在临时搭建的作战掩体边缘,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的惨烈景象,一时间竟有些失语,身旁的队员们也都沉默着,空气里只剩下远处此起彼伏的枪声和682的嘶吼,以及风沙呼啸而过的呜咽声。 潘多拉之盒小队剩下的几名队员此刻都齐刷刷地看向苏千,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方才的战斗太过迅猛,队长亚伯的骤然陨落让他们失去了指挥,而苏千这个看似年轻的青年,已然成了眼下唯一能给出指令的核心。 苏千被两个队伍的目光同时锁定,一边是无染者碎甲几人,一边是群龙无首、神色紧绷的潘多拉之盒残部。两边的人都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等待着指令。 视线越过身前的掩体,落在不远处那道庞大而狰狞的身影上。 戈壁的荒原上,682的身躯横亘在地面,庞大的躯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与撕裂伤,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翻涌着暗红色的血肉,无数根蠕动的肉丝疯狂交织、重组,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急速再生着。 周围的基金会武装人员趁着方才亚伯牵制682的间隙,再次集中了火力,各式枪械、火炮倾泻出密集的弹雨,朝着682的身躯疯狂覆盖。子弹击穿它的皮肉,炮弹炸碎它的肢体,可这一切都只是徒劳。682的再生速度远超火力摧毁的速度,那些造成的伤害转瞬即逝,杯水车薪的攻击下682再次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苏千抬手点开了手腕上的任务终端,淡蓝色的光屏在风沙中亮起,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总部传来的指令:针对SCP-682的专用收容设施正在紧急复建,受戈壁地形与此前战斗破坏影响,至少还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完全竣工,投入使用。 三十分钟。 这个时间像一块巨石压在苏千心头。眼下的火力根本无法遏制682,一旦等它彻底恢复状态,摆脱当前的伤势牵制,在场的所有人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苏千轻轻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作战服,像是一位即将登上舞台压轴登场的明星,姿态从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打起了鼓。 方才亲眼目睹亚伯与682之间那激烈到近乎惨烈的速攻死斗,双方的战力、速度、破坏力都远超常人想象,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他发自内心地有点从心。 “走吧,该我上场了。” 苏千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旁每一个队员的耳中。他迈步走出掩体,朝着682的方向缓步走去,脚下的沙砾被踩得沙沙作响。 正在集中火力攻击682的作战人员看到苏千走来,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调整枪线,将部分火力转移至两侧,为他清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682也察觉到了靠近的身影,它那布满全身的、密密麻麻的诡异眼睛同时转动,死死锁定了苏千。 在它眼中,人类渺小而脆弱,如同蝼蚁一般,眼底翻涌着对生命的极致憎恶与不屑。 苏千一步步走到它面前,站在那庞大身躯的阴影之下时,682原本轻蔑的眼神骤然一凝,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 它盯着眼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青年,青年的面容干净,眼神平静,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有丝毫的戾气,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那股不安穿透了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它仿佛从苏千的身上,嗅到了比自己更加深沉、更加暴虐、更加血腥的气息。 苏千站在682面前,仰头望着这头庞然大物。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满是眼睛的躯体、不断蠕动的血肉、肆意翻飞的肉丝,交织成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强烈的不适感涌上心头,让他下意识地皱紧了眉,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短暂的愣神后,苏千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猛地一甩手。 刹那间,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迸发而出,SCP-117在他手中迅速凝聚、变形,最终化作一柄通体冰冷、锋芒毕露的长刀,刀身流转着淡淡的光晕,静静悬浮在他的掌心。 682在看到那柄凭空出现的长刀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抽,像有点应激。 它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力量,快速再生着被亚伯摧毁的喉管,下一秒,遍布全身的无数双眼睛同时对准苏千,用一种沙哑、晦涩,不属于人类的语言,发出了低沉的质问:“你是谁?” 苏千抬眸,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礼貌的回复道:“请你讲中文。” 682明显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调整了发声的方式,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你是谁?” “怎么都爱问这个问题啊。”苏千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无语的神色,随口回答道,“我是苏千。你是哥斯拉吗?” 682再次陷入了沉默,显然没能理解“哥斯拉”是什么东西。 而苏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无语瞬间化作了一脸愤恨:“不对!和你交流违规扣工资啊!” 682刚准备再次开口,苏千却已经先一步动了。带着几分报复性的试探,他握紧手中由117化作的长刀,猛地抬手,将刀锋狠狠插进了682那还在不断再生的右前肢之中。 嗤—— 刀锋轻易地穿透了682的皮肉,深入肌理。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剧痛嘶吼猛地从682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惊恐:“你干了什么!” 682惊恐地发现,自己全身的再生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停摆了。 那些原本疯狂蠕动、快速重组的血肉骤然静止,翻涌的肉丝不再生长,深可见骨的伤口保持着被刀锋刺穿的模样,不再有丝毫愈合的迹象。它的不灭之躯在这一刻彻底失效,变成了一头失去了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承受攻击的大蜥蜴。 周围的作战人员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所有的火力再次倾泻而上,密集的弹雨与炮火疯狂地轰击在682失去再生能力的身躯上。 血肉被不断撕裂、摧毁,骨骼被炮火炸得粉碎,可682的生命力依旧顽强,哪怕身躯残破不堪,始终没有彻底死亡,在痛苦中顽强地支撑着。 苏千站在原地,握着长刀的手没有松开,他始终紧闭着嘴巴,没有回应682的任何质问与嘶吼。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怪物,在确认682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无法再做出任何攻击行为后,立刻通过通讯器向周围的作战人员传递了指令。 几乎是同一时间,总部的指令也同步下达,所有火力瞬间停止,戈壁上的枪声戛然而止,只剩下682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风沙呼啸的声音。 一旁的林谦、碎甲等人站在掩体旁,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早知如此”的淡定神情。 舱门站在队伍最外侧,手里还攥着几个提前准备好的小型收容装置,他先是看了看动弹不得的庞然大物682,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装置,沉默了几秒,便默默地将收容装置收了进了包里。 任凭682如何嘶吼、如何质问苏千都始终没有再理会它一句。 682在武装人员停火之后,也渐渐停止了无谓的挣扎与叫喊。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再生能力被彻底无效,眼前这个名叫苏千的人类,是真的可以亲手送它去见死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戈壁的风沙依旧呼啸。终于,远方传来了重型机械的轰鸣声,基金会耗时三十分钟重新复建的收容建筑彻底竣工,几辆巨型运输设施浩浩荡荡地赶到了战场,停在了682的身旁。 在苏千的配合与压制下,工作人员迅速展开收容作业,用特制的束缚装置固定住682的身躯,将它缓缓吊装进巨型运输舱中,随后送往新建的收容建筑内。 当682被重新投入收容室,浸泡在各种强酸与高危试剂组成的溶液之中时,强烈的腐蚀感瞬间席卷了它的全身,血肉被不断腐蚀、消融,再不断再生。 即便如此,682的心底,居然泛起了一种虎口脱险的庆幸感——相比于被苏千接触,这样的折磨,反倒成了一种“幸运”。 而另一边,苏千收回了手中的长刀,117重新化作手环。活动了一下脖颈,伸了个懒腰,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方才压制住682的那一刻,那种掌控一切、轻松制服顶级异常的感觉,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牛过。 第一百二十九章 076 成功收容682后,苏千并没有立刻离开,基金会的相关人员留下了苏千在Site-19对其进行了详细的任务记录。而碎甲几人则和潘多拉之盒的剩余队员先行回到了站点。 苏千发现这个站点的武装人员格外的多,走廊两侧每隔数米便驻守着身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制式枪械的安保人员,金属靴跟敲击地面的声响规律而沉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消毒水混合的气息,与他此前去过的站点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种紧绷的戒备感。 “那个叫亚伯的战死后怎么直接燃尽了?”苏千配合做完调查记录后随口向身边的工作人员问道。 工作人员没有立刻回答他,神色微微一滞,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的埃弗雷特博士,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请示意味,显然关于亚伯的相关信息并非普通工作人员能够随意了解和透露的内容。 埃弗雷特博士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千身上,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沉稳与理性,他看着苏千说道:“他是SCP-076-2,其实我更倾向于他才是主体。SCP-076-1是一个3m长岩石立方体。” 他边说着便抬手示意旁边的助理先行离开,办公室门口的助理闻言立刻退去,轻轻带上了外层的门。 苏千见状便迈步跟上埃弗雷特博士,一同走进了对方的专属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走廊的声响,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终端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埃弗雷特博士走到办公桌后的主控终端前,指尖在触控面板上快速敲击操作了一番,随即办公室正面的墙体瞬间亮起,化作一块巨大的投屏,几张高清影像资料被依次投射了出来。 入眼第一张影像便是一个通体由黑色斑点变质岩构成的规整立方体,岩石表面粗糙却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厚重感,表里都被深深地雕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缠绕,没有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或图腾能与之对应。 立方体的一侧设有一道狭窄的门,门板与岩石本体浑然一体,仅能从缝隙中分辨轮廓,门板中央嵌着一个宽约0.5m的巨型锁具,锁具外围还环形分布着二十个更小的次级锁芯,层层封锁,将立方体内部彻底隔绝。 “根据放射性同位素测点分析,该物体已经至少存在一万年,远超人类已知文明的存续时间。其内部温度恒定维持在93开尔文,相当于零下180摄氏度左右,并且我们尝试过物理干预、能量辐射、化学制剂等所有已知手段,都无法对其内部温度产生任何影响,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埃弗雷特博士说着,指尖轻点投屏,画面切换至下一张,展示的是立方体内部的空间构造。 “空间内的中央是一具2.13米高的石棺,它被牢牢固定在立方体的核心位置,棺身被几条以不明工艺及特殊物质构造的链条紧紧密闭缠绕,链条的一端牢牢附着于SCP-076-1的内角岩壁中,没有任何撬动或挣脱的痕迹,将石棺死死禁锢在原地。” 埃弗雷特博士的声音平缓,带着对异常事物的客观陈述,他再次切换画面,一张清晰的人像照片出现在投屏上。照片里是一个精瘦的黑发灰瞳男子,面容冷峻,五官线条锋利如刀削,满身恶魔纹饰,此刻正平静地躺在石棺内部,双目紧闭,周身没有任何生命波动,像一尊沉睡的雕塑。 “也就是亚伯。”埃弗雷特博士看着照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如果可以,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他永远这样安静,永远不要苏醒。” 话音落下,下一张图片瞬间弹出,与此前的平静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满屏都是残肢断臂与淋漓血肉,猩红的血色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地面、墙壁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与破碎的肢体残骸,场景惨烈到令人作呕。 画面的正中央,亚伯浑身染血,黑色的发丝被血污黏在脸颊,原本灰冷的瞳孔此刻变得赤红如血,眼神里充斥着纯粹的暴戾与杀戮欲,死死盯着镜头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画面,将所有看到的人撕碎。 “SCP-076-2偶尔会苏醒,或者说‘复活’,苏醒后会瞬间完成所有维持人类生存所需的生命过程,心跳、呼吸、血液循环等机能会在刹那间恢复正常。对象随后会不顾一切尝试离开SCP-076-1,突破所有封锁与阻碍。如果它成功脱离立方体,会先陷入一种短暂的精神恍惚状态,在此状态下会无视途中遇到的任何非人生物,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出最近的存活人类。” “一旦与存活人类发生接触,SCP-076-2就会立刻进入狂暴状态,丧失所有理智,只会凭借本能战斗与杀戮,试图杀死接触到的每一个人类,没有任何沟通或安抚的可能。迄今为止,基金会尝试过麻醉、束缚、精神干预等多种控制手段,都以失败告终,只有对象的彻底死亡,才能有效结束其狂暴行为,终止杀戮。” 埃弗雷特博士的目光转向苏千,语气平静却带着肯定:“亚伯具有超人的力量与速度,远超人类体能的极限,反应能力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尽管他并非刀枪不入,常规热武器能够对其造成伤害,但他表现出一种非凡的无视痛苦和打击的能力,就算受到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甚至致命的重伤,依旧能保持极强的战斗力,坚持奋进,直到彻底失去生命体征。你应该已经见识到了这一点。” 苏千点点头,脑海中闪过与亚伯交手时的画面,“所以现在他在……”话语微微一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又继续说道,“重新打印?” 埃弗雷特博士听到“打印”这个词,颇有深意地看了苏千一眼,缓缓点头:“是的,亚伯死亡之后,SCP-076-2的残骸会迅速腐烂、风化,直到彻底变为一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SCP-076-1以及其中的石棺会受到一股未知的强大力量影响而自动关闭,外部的所有锁具会开始高速旋转,重新将立方体彻底封锁。之后SCP-076-2会在石棺内部进行重组修复,这个过程的持续时间不固定,短则六小时,长则可达二十五年。” “那他怎么现在成为MTF的一员了呢?”苏千对此很是疑惑。 “亚伯计划。”埃弗雷特博士给出了一个简短的回答,语气变得隐晦起来,“具体的计划内容、执行细节与核心目的,我没有权限跟你详细说明,这属于基金会的最高级别机密。” 苏千见状便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清楚基金会的权限分级规则,不该问的机密强行探寻只会徒增麻烦。他收回思绪,看向埃弗雷特博士,开口问道:“所以现在我还有其他任务吗?”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又联想到方才在站点走廊看到的密集武装人员,心中暗自感慨。这个Site-19的规模异常庞大,设施完善度、安保等级都远超普通站点,至少在苏千所知的所有基金会站点中,只有之前经历过的Site-13在规模与复杂程度上能与之比肩。 “确实还有其他任务需要你的配合。”埃弗雷特博士闻言缓缓点头,肯定了苏千的疑问。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整个站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声,警报声穿透力极强,瞬间覆盖了Site-19的每一个角落,办公室内的灯光也随之开始规律地闪烁红光。 办公室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排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迅速跑过走廊,金属靴跟撞击地面的声响密集而慌乱,显然是朝着警报来源的方向赶去。 苏千立刻站起身,神色紧绷,下意识地做好了应对收容失效的准备。 可他转头看向埃弗雷特博士时,却发现对方依旧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然的把警报器给关上,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起桌子上的陶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 “站着干什么,坐呀。”埃弗雷特博士放下咖啡杯,抬眸看向一脸错愕的苏千,语气平淡。 “这个警报不是收容失效了吗?”苏千有些懵,但还是听话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埃弗雷特博士轻笑一声:“确实是收容失效,但这个频次的警报声,最多也就是个173级别的‘低风险’收容物失控,属于Site-19的正常事件,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习惯就好。” 苏千感觉他要重新定义‘低风险’这个词了。 [特别加更,感谢刘万椰的催更符,文保协会会长和Chara的灵感胶囊,还有各位读者大大的礼物,明天又要上课了,尽量天天爆更我::?(?σ??σ?)?::] 第一百三十章 面具 过了会,那队匆匆赶过走廊的武装人员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收容措施又匆匆地从办公室门前跑过。 一道邮件在埃弗雷特博士的电脑屏幕上弹出,打开看了一眼。埃弗雷特博士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关闭了眼前的映射仪器,抬头微笑着对着苏千说道:“走吧,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苏千点点头,跟上开门出去的埃弗雷特,经过几道狭长的走廊。 忽然苏千心有所感,从眼前的区域感应到什么事物,不由得放缓了脚步。 “怎么了?”埃弗雷特回头看着停在原地的苏千问道,脚步也随之停下,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没什么,就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区域是干什么的?”苏千指着眼前的大门,门上没有什么醒目的标识,只有一道浅浅的、刻在金属表面的纹路,纹路扭曲晦涩,显然门后有很大一片工作区域。 “抱歉,这个涉及机密,我无权告知。”埃弗雷特博士顿了一下,带着歉意的回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扇大门,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凝重,“站点的分区权限划分严格,我能带你前往的区域,都是经过上级特许的,其余地方,即便是我,也不能随意打探。” “没事没事,那我们继续走吧。”苏千没有再纠结,回头再看了眼前的大门一眼,那股熟悉的的感觉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像是在无声地呼唤。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转身追上埃弗雷特的步伐。 又经过了几个拐角,冰冷的金属墙壁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走廊里偶尔传来远处机械运转的嗡鸣,或是零星的脚步声,整个Site-19的地下区域都透着一种压抑的秩序感。两人一路沉默前行,最终走进了一部狭窄的电梯。埃弗雷特按下地下21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闭合,金属轿厢平稳下降,数字不断跳动,每下降一层,周围的空气似乎就阴冷一分。 片刻后,电梯门缓缓打开,苏千来到了地下21层。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卫站在电梯门口,他们身着黑色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脸上覆盖着防护面罩,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的眼睛,手中的枪械始终保持着戒备姿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在苏千和埃弗雷特出电梯后,几名警卫立刻默契地跟上,呈护卫姿态簇拥在两人身侧,脚步整齐划一,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一路前行,走廊两侧的墙壁愈发厚重,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加固的合金闸门与监控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与金属混合的味道,压抑感扑面而来。走了约莫五分钟,一行人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收容单元门前。 通体由铅铁混铸而成,表面布满了加固纹路,门体上没有任何图片装饰,只有两串冰冷的、用特殊颜料喷涂的文字编号:‘XXX-035’,下方标注着一行字符:项目等级:‘keter’。 Keter级。 苏千的目光落在那行字符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基金会的项目等级划分他早已熟记于心,Keter级意味着极度危险、难以收容、且具备极强的破坏与认知干预能力,是基金会收容体系中最高危的存在之一。 “我们没办法进入,需要你独自进入接触。”埃弗雷特看着苏千,脸上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严肃,语气郑重地说道,“收容单元内部已经布置了全方位的摄像设备,监控室会时刻关注你的情况,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我们会第一时间启动应急封锁程序。但你要记住,对于Keter级项目,应急封锁往往意味着彻底销毁,不会有任何救援余地。” 苏千点点头示意清楚,神色依旧平静。 埃弗雷特抬头对着头顶的监控器轻轻点头示意,下一秒,收容单元的门锁开始自行旋转解码,沉闷的机械转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连续三层开锁的咔嗒声接连响起,伴随着金属门滑动的刺耳摩擦声,眼前厚重的铅铁混制防护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一股没由来的阴冷气息瞬间向外传来。带着一种腐朽、诡异的气息。 “不要轻信任何对话。”埃弗雷特博士在苏千进入前又补上一句话,语气加重,带着强烈的提醒意味,“XXX-035具备极强的认知干预与语言诱导能力,它会用各种话语蛊惑你、欺骗你,试图突破收容。无论它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不要回应,只需完成既定的接触任务即可。” 苏千比了个了解的手势,目光扫过缓缓敞开的收容室入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在他踏入收容室的瞬间,身后的厚重防护门便开始缓缓闭合,几名警卫迅速站到门口两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始终直视前方,未向门里转移一点,仿佛里面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唯有手中的枪械始终保持着待命状态,彰显着高度戒备。 苏千转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整个收容室呈规整的方形,四壁皆是厚实的铅制板材,表面光滑冰冷,能有效隔绝异常的能量波动与精神辐射。天花板上镶嵌着几盏节能灯管,光线不算昏暗,却也绝对称不上明亮,昏黄的灯光洒在铅制墙壁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压抑、诡异的氛围之中。 房间里没有座椅、工作台之类的常规设施,空旷得有些过分,只有在房间正中央的位置,放置着一个一人高的密封玻璃容器。玻璃容器通体透明,材质特殊,表面泛着淡淡的蓝光,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收容容器,能够禁锢大部分异常的能力。 苏千向前缓步走近容器,脚步落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收容室里不断回荡。随着他的靠近,玻璃容器表面的蓝光微微闪烁,紧接着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容器的密封锁扣自动弹开,顶盖缓缓向上抬起。 容器内部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绒布之上,安静地盛放着一个白瓷喜剧面具。 面具通体洁白,瓷质细腻,是经典的喜剧笑脸造型,嘴角夸张地向上扬起,眼部刻画成弯弯的弧度,看似喜庆,可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白瓷表面的光影交错,却让那笑脸显得格外诡异,像是藏着无尽的恶意与嘲讽。 面具的眼部和口部缝隙中,缓缓渗出一些粘稠的黑色粘液,粘液质地浓稠,如同凝固的沥青,顺着面具的边缘缓慢滴落,落在下方的黑色绒布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看着让人有些不适,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 苏千没有立刻行动,站在原地观察着。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白瓷面具上,仔细感知着面具散发的每一丝波动。 这面具散发的气息阴冷诡异,似乎带着强烈的精神干扰信号,如同无形的蛛网,试图缠绕上他的意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具中蕴藏着一股庞大的、扭曲的意识,这意识充满了贪婪、疯狂与渴望,像是蛰伏的野兽,在等待着猎物靠近的瞬间,发动致命的攻击。 就在苏千凝神观察之际,一道低沉、沙哑,却又带着一种谄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面具嘴里中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意识深处: “我愿臣服...王...” 第一百三十一章 枪响 “我愿臣服……王……” 那道沙哑、低沉,仿佛从深渊底部摩擦而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收容间里响起。 苏千眼神骤然一凝,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半秒。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玻璃展柜中央那副纯白面具上,那个声音的源头。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苏千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目光淡漠地注视着那具看似毫无生气的瓷质面具,既不回应,也不靠近,仿佛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异常杂音。 “我感召到您的伟力,若您愿意,我渴望为您效力……” 面具的声音愈发恳切,语调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谄媚,仿佛在面对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讨好与敬畏,仿佛只要能得到眼前之人的一丝垂怜,便甘愿付出一切。 但苏千依旧不为所动。 他的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眼前这副面具的示好与臣服,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场拙劣的、试图引诱猎物的把戏。 “您不该如此,屈居此地,天空依然湛蓝,理应被红色侵染……” 面具还在喋喋不休,话语中带着一种狂热的、偏执的向往,仿佛在描绘一幅血色浸染天地的图景,语气里的崇敬愈发浓烈,仿佛苏千便是那唯一能将世界染成血红的主宰。 苏千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微前伸,似乎是想要触碰那副纯白面具。 察觉到他的动作,玻璃罩内的面具骤然开始剧烈颤抖,瓷质表面发出细微的、细碎的嗡鸣,仿佛激动得难以自持,那份卑微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下一秒,苏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好脏。”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面具的眼角与嘴角缝隙中,正缓缓渗出一种粘稠、浑浊、色泽灰败的不明液体,像是腐烂的脓液,又像是干涸的血污,顺着光滑的瓷面缓缓滑落,令人心生不适。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正不断渗出的、肮脏的液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缩、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纯白的面具重新恢复了洁净,瓷面光洁无瑕,仿佛刚才的污秽只是一场错觉。 苏千收回手,117瞬间附着整个手掌,他抬手轻轻拿起那副纯白瓷质面具。 入手微凉,质地细腻,触感光滑,没有任何瑕疵,也没有任何异常。除了会说话。 他将面具放在掌心,缓缓转动,借着收容间顶部冷白的灯光仔细端详。 光影流转间,面具的瓷面仿佛泛起一层朦胧的光晕,透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白色瓷质,隐约能看见面具内部,似乎镌刻着一张极度谄媚、极尽逢迎的人脸轮廓,眉眼弯弯,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满是奴性与讨好。 “我能感到无尽的伟力,滔天的血红……伟大的王……” 即便被苏千握在手中,面具依旧没有停止低语,声音贴着掌心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语气里的狂热与崇敬不减反增,仿佛在近距离感受着苏千身上那令它无比敬畏的力量。 苏千面无表情地端详片刻,反复确认面具没有任何能对他造成威胁的能力后,便失去了兴趣。 他抬手,将面具轻轻放回玻璃罩内的原位,动作平稳,没有丝毫留恋。 就在面具接触底座的刹那,萦绕在苏千指尖的117力量骤然形态变幻,凝聚成一根纤细、坚硬的金属小棍,悬浮在半空中。 不等苏千反应,那根金属小棍便自主地向前一探,“梆”的一声,清脆地敲在了面具的表面。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收容间里格外清晰。 苏千顿时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上。他立刻对着摄像头抬手挥了挥,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人畜无害的表情,生怕监控另一端的监控人员误会,将他的行为判定为恶意破坏、刻意损毁基金会收容财产。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收回目光。玻璃罩缓缓回弹、闭合,发出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将那副依旧在低声呢喃的面具重新封锁在密闭空间里。 “愿您再临……世界……” 就在苏千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一道充满了无尽期待、崇望,又夹杂着几分失落与哀伤的声音,从身后的玻璃罩内缓缓传来。 苏千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玻璃罩内,那副原本始终保持着谄媚笑容的纯白面具,不知何时竟已变了模样。嘴角下垂,眉眼低垂,原本的谄媚尽数褪去,化作了一张泫然欲泣的哭脸,瓷面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仿佛因为他的离去而感到无比伤心、失落。 苏千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任何回应,转身径直走向收容间的出口。 厚重的合金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在狭长的通道里回荡,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密集、清脆的齿轮卡合声,咔嗒、咔嗒、咔嗒……层层锁芯依次扣紧,将整个收容间彻底封死,隔绝了里面所有的诡异与低语。 门外,两名全副武装的基金会武装人员正持枪伫立,神色警惕地注视着从收容间走出的苏千,枪口虽未直指,却始终保持着戒备姿态,显然对一个接触过异常收容物的人员抱有极高的警惕心。 苏千神色如常,径直从两人身旁走过。 不远处,埃弗雷特博士正站在通道拐角处等候,一身整洁的白色研究员制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带着学者特有的严谨与深沉。见到苏千走来,他缓缓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们需要你配合一下心理测试,我想你应该了解。” 在基金会,任何与高危异常收容物直接接触的人员,都必须接受强制性心理评估,排查是否被模因污染、精神侵蚀,或是产生认知扭曲,这是标准流程。 “理解,走吧。”苏千点头应下,语气平静没有抵触。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冰冷的金属通道前行,转过几个昏暗的拐角,沿途不时能看到巡逻的武装人员与忙碌的研究员。 片刻后,两人抵达一间标有“心理测定室”的房间。 房门打开,里面光线昏暗,一名身着正装的心理咨询师早已端坐在内,面前摆放着记录板与检测仪器。苏千被引导着走进内侧的单独隔间,在一张金属座椅上坐下。 他与心理咨询师之间,隔着一面厚重无比的高强度合金防御屏障,屏障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细密划痕,显然曾经历过无数次被测定者的狂暴冲击——这是基金会为防止被异常影响的人员暴起伤人而设置的防线。 苏千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那面布满伤痕的屏障,心中了然。在Site?13这样的高危站点,任何看似温和的测试,背后都藏着极致的戒备。 与此同时,埃弗雷特博士并未留在测试室内,而是转身走进了隔壁的监控观察室。他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随后走到桌前,拿起一台加密通讯器,指尖在按键上快速敲击,接通了一条绝密频道。 通讯器内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埃弗雷特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低沉而严肃,不带任何情绪: “他与035的测试具有大量情报价值,可以假设推定,他与【已编译删除】事件有关。” 另一边,心理测试室内。 苏千面对心理咨询师的提问,应答从容,语气平稳,对答如流。几个简短的问谈、基础的认知测试与情绪评估过后,流程便宣告结束。 他推开隔间的门走出,只见埃弗雷特博士已经站在门口等候,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严肃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走吧。”埃弗雷特博士淡淡开口,率先转身迈步。 苏千默默跟上。 两人并肩前行,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脚步声在金属地面上回响。走了几步,埃弗雷特博士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告知了一个消息: “刚刚确定,是CI组织人为破坏,使得682突破收容。” 苏千闻言,只是微微点头,心中并无太多意外。混沌分裂者,似乎永远是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 两人一路沉默,抵达电梯口,走进狭小的金属电梯厢。电梯缓缓下降,重新返回地下二层。 途中,两人简单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大多是关于Site?19的收容状况与后续安排,气氛平淡而疏离。 电梯抵达二层,门扉开启。苏千与埃弗雷特博士走出电梯,准备前往通往地面的移动电梯,结束在Site?19的临时任务,重返Site?34。 就在苏千迈步走向移动电梯入口的瞬间,身旁的通道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排身着黑色重型作战服的武装人员,正步伐匆匆地列队通过。每个人都身形高大,背负着厚重的战术装备,身负超量枪械——突击步枪、霰弹枪、重型机枪,甚至还有单兵榴弹发射器,武装到了牙齿,浑身散发着铁血、冷硬、极具压迫感的气息。 他们的胸口制服上,统一印着一个醒目的标志:黑色的简笔铁锤图案,线条凌厉,沉重而威严。 苏千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并未过多关注,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向前,准备踏入眼前的移动电梯。 在他脚步即将踏上电梯踏板的刹那,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悸。 一股冰冷刺骨的、源自本能的危险预感,如同毒蛇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寒意直冲天灵盖。 苏千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反应快过思维,猛地回头。 视线所及,落锤部队队列末尾,一名手持重型机枪的特遣队员,不知何时已脱离队伍,漆黑的枪口稳稳抬起,正精准、冰冷、毫无感情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空气凝固。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下一秒—— “砰” [感谢直十的角色召唤,感谢霜知晓,一梦阑干,迷路的识律的花。因为满课没办法爆更QAQ,只能尽量写长点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死亡 苏千瞬间反应过来,神经在极致的紧绷中迸发出最后的敏锐,几乎是在异动发生的同一刹那,他脑海中便向117下达了指令。 液态的异常物质在他掌心飞速涌动,如同有生命的水银般快速凝聚、塑形,一面厚重的合金盾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牢牢挡在他身前。 只是这一切终究慢了半拍。盾牌的轮廓还未完全稳固,金属边缘甚至还带着液态物质未凝固的流光,眼前那名武装人员的手指便已经狠狠叩响了扳机。 “砰砰砰——!” 沉闷而狂暴的枪声骤然撕裂了Site-19走廊里本就压抑的寂静,大口径机枪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斜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117化作的盾牌。合金材质的盾牌在密集的火力下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弹痕,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混杂着枪声,格外令人心悸。 仅仅勉强挡住最开始的几发子弹,盾牌便再也承受不住狂暴的冲击力,猛地从苏千手中脱手飞出,重重砸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失去屏障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拍在苏千的胸口,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骨骼与金属碰撞的钝痛瞬间蔓延全身。 剧痛传来的同时,苏千清晰地感觉到腿部传来两道尖锐的刺痛,子弹已经穿透了衣物,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 但此刻的他却浑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身体早已被飙升的肾上腺素彻底接管,所有的感官都被求生的本能支配,只剩下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他强忍着脑海中的昏沉,凭借着对抗练就的本能,迅速向侧边狼狈翻身,试图躲避接踵而至的火力。 手持机枪的特遣队员双目冷静,显然早已做好了决定。他死死扣着扳机,脚步不停向前顶进,机枪的火舌持续不断地喷涌,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追着苏千翻滚的轨迹疯狂射击。 旁边的队友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骤变,纷纷惊呼着想要出手,试图冲上前控制住这名失控的队员。 但对方此刻火力凶猛,且距离极近,众人根本来不及形成有效的合围,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弹一颗颗朝着苏千飞去。 苏千在地面上拼命翻滚,身体贴着冰冷的金属地面摩擦,划出一道道浅浅的血痕。他侥幸躲过了几颗擦着身体飞过的子弹,风声在耳边呼啸,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密集的子弹终究还是追上了他。 下一秒,钻心的剧痛猛地席卷全身,苏千清楚地感受到高速旋转的子弹狠狠钻入自己的身体,撕裂肌肉、击碎骨骼,又带着滚烫的温度从身体另一侧贯穿而出。胸口接连传来四次剧烈的冲击,四发大口径子弹毫无偏差地贯穿了他的胸腔,巨大的创口瞬间崩裂,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喷涌而出,溅落在周围的地面上,将冰冷的金属地板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失控的队员终于被反应过来的队友们合力扑倒,几人死死按住他的四肢,夺下了他手中的机枪,粗暴地将其控制住。但这一切对于苏千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听到枪声的瞬间,埃弗雷特博士便丢下了手中的研究资料,不顾一切地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来。当他冲到走廊,看清眼前的一幕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鸣响,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地上的苏千浑身是血,胸口的创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浸透了身下的地面。那触目惊心的画面,让埃弗雷特博士浑身颤抖,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半晌才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 “来人!快点来人!” 他朝着走廊尽头的工作人员疯狂大喊,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慌而变得扭曲,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整个人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慌乱之中。 慌乱之际,他忽然想起了站点内储存的救命收容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次对着周围的人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祈求。 “万能药!对,万能药!把站点储存的万能药拿来!快!快点!” 工作人员闻言,立刻疯了一般朝着万能药收容单元跑去,每一个人都面露焦急,恨不得多长几条腿。 苏千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腔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大量的血液涌入胸腔,又顺着气管倒流进喉咙,堵塞了他的呼吸道。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张了张嘴,想要回应埃弗雷特的呼喊,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而破碎的“呵呵”出气声,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无法拼凑。 “坚持住,苏千!你一定要坚持住!”埃弗雷特博士蹲在一旁,看着苏千痛苦的模样,心神皆碎,他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呼喊着,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哀求。 可他却不敢轻易触碰苏千的身体,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加重他的伤势,加速血液的流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内心被无尽的无力感吞噬。 苏千知道,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了。 最初被子弹击中的冲击过后,身体的知觉开始一点点消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开始变得飘忽不定。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头顶的白炽灯,冷白色的灯光混着血色的光晕,在他眼前扭曲、晃动。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喊声,埃弗雷特的声音、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警报声,所有的声音都交织在一起,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胸腔里的炙热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一点点冻结他的血液,麻痹他的神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再次发声,想要抓住什么,可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所有的尝试都只是徒劳。 血液带着他仅剩的力量,从胸口的创口源源不断地流失,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很多熟悉的身影——无染者小队的队员们并肩作战的模样,曾经在各个站点执行任务时的画面,还有那些与异常对抗、与生死擦肩的瞬间……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如同走马灯一般。 他的意识好像越来越轻,缓缓脱离了沉重的身体,一点点向上飘升,离开了这片充斥着血腥与冰冷的走廊,离开了这座囚禁着无数异常的Site-19。他不断地上升,穿过厚重的金属墙壁,穿过弥漫着诡异气息的空气,一直向上,直到融入了一片混沌而深红的虚空之中。 那片虚空无边无际,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无尽的混沌与深邃。 紧接着,所有的感知都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埃弗雷特博士跪在地上,死死盯着苏千的脸,看着他的瞳孔在冷白的灯光下一点点扩散,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胸口创口处涌出的血液越来越少,流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凝固,连那微弱的“呵呵”出气声,也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沉默。 苏千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全线预警 等到助理着急忙慌的从走廊另一端拿着装有万能药的加密收容盒冲过来时,埃弗雷特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苏千满是恐慌。 冰冷的地面映着应急灯惨白的光,苏千安静地躺在那里,生命体征已然彻底消失,胸腔再无一丝起伏,指尖的温度慢慢褪去。 助理怀里的收容盒还散发着低温舱特有的寒气,金属外壳上的加密纹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可此刻这盒能逆转致命伤害的万能药,已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埃弗雷特的瞳孔剧烈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常年与异常打交道练就的冷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见过无数惨烈的死亡,见过收容失效后的人间炼狱,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被深入骨髓的恐慌攫住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一步,慌忙掏出随身携带的紧急联络器,金属机身在掌心打滑,慌张的有些手抖,差点将联络器摔到了冰冷的地面上。 指尖在触控面板上胡乱敲击,接通专线的瞬间,他压抑不住心底的惊惧,声音嘶哑着近乎嘶吼:“帮我接线O5!#预演事件发生,立刻启动预案!重复,#事件发生,请立刻启动紧急预案!!” 嘶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与失控。应急灯的红光规律地闪烁,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铁,沉重得让人窒息。 接着他猛地扭头,目光死死锁定被几名武装警卫死死按在地上的落锤队员,歇斯底里的冲他喊到:“你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最好祈祷不要真的发生,祈祷世界不会因你而毁掉!!!” 落锤队员的身躯被警卫压制得动弹不得,制服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原本紧绷的身躯在埃弗雷特的怒吼声中没有丝毫回应。 几人起初只当他是负隅顽抗,可片刻后,负责压制的警卫敏锐察觉到异样——身下的躯体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僵硬得如同石块。 其中一名警卫小心翼翼地松开些许力道,伸手探向对方的脖颈,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死寂。他迅速将对方的脸从地面扳起,只见落锤队员嘴角溢出大量污黑的血迹,顺着下颌线滴落,双眼圆睁,面部肌肉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早已没了生命迹象。 “博士,他死了。”警卫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打破了走廊里的死寂。 埃弗雷特闻言,心头的恐慌更甚。但他无暇顾及对方的死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联络器上,直到耳边传来O5专线接通的提示音,机械而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他才勉强稳住心神,一字一句地汇报着现场的情况。 在埃弗雷特博士联络接通的同一时间,一道加密级别的红色警报信号以光速传遍全球,覆盖基金会所有下辖站点、前哨站、地下堡垒及机动特遣队驻地。 世界各地的基金会设施瞬间进入全面战备状态,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取代了日常的工作提示音,厚重的合金防爆门缓缓闭合,将所有站点与外界彻底隔绝,全面封锁关闭。 各个站点内部,公共广播系统反复播报着同一段冰冷的条文,声音穿透每一个角落,回荡在实验室、收容单元、指挥中心与休息室中:“一级战备指令生效,全球站点封锁,启动文明存续优先条例。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地下掩体集结,科研人员暂停非必要实验,全力配合武装部署,异常收容优先级下调,一切行动以保障人类文明存续为核心。重复,一级战备指令生效……” 灯光在警报声中交替闪烁,红色的应急光芒笼罩着每一处基金会领地。武装警卫全副武装,手持重型武器奔赴各个防御节点;科研人员迅速封存实验数据,转移核心研究资料;后勤人员紧急调配物资,加固防御工事。平日里隐秘运作、隐匿于世间的庞大组织,在这一刻进入最高级别的临战状态。 与此同时,位于全球未知坐标的O5议会核心会议室,数分钟内完成紧急开启。环形的会议桌旁,代表着基金会最高权力的十三位O5成员依次上线,全息投影在昏暗的会议室中亮起,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播报着:“O5-1至O5-13全部到齐,紧急会议正式启动。”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无关的铺垫,灭世级预演事件的触发,让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充斥着凝重与肃杀。 O5-1的投影率先亮起,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全球战备已启动,各部门随时准备启用天启协议链,所有ThaUmiel级异常进入待命状态,SCP-2000预热程序启动,密切监测全球现实波动与异常反应。” 天启协议链,基金会应对XK级世界末日的终极手段,一旦启动,将不惜一切代价扭转覆灭局势,哪怕付出整个收容体系的代价,也要守住人类文明的底线。 O5-4的投影紧随其后,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迟疑:“目前仅触发预演事件信号,尚未观测到预演中记载的现实崩溃、大规模异常突破等连锁反应,事件本质或许与预演存在偏差。贸然启动天启协议链风险过高,我认为维持现有一级战备状态即可,不必过度激进。” O5-7的目光锐利,声音冷静而理性:“当前核心变量为苏千的异常死亡,以及落锤队员的离奇殒命。理应优先派遣专属小队前往Site-19,回收处置苏千遗骸,封锁现场并进行全面勘验,再依据全球范围内的异常反应数据,精准确定此次事件的危险等级,后续决策需建立在实证基础之上。” O5-3微微颔首,投影下的面容隐在阴影中,语气沉稳:“截至目前,全球范围内未出现预演中记载的灭世级征兆,现实稳定锚运行正常,大规模收容失效事件未发生。可暂时延后与GOC的临时停战结盟条例,避免过早暴露基金会战备意图。现阶段需由O5议会全面接管全球基金会的绝对指挥权,统一调度所有武装力量与科研资源。” O5-2、O5-5、O5-9等成员相继发言,围绕遗骸回收、防御部署、情报监测、对外联络等议题展开简短讨论,没有争执,没有拖延,每一个决策都直指核心,每一句表态都关乎人类文明的存续。 短短数分钟的会议,没有冗余的流程,没有无用的寒暄,所有议题快速表决,所有决策迅速敲定。 会议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全息投影依次熄灭,一道道指令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下发至全球每一个基金会分支。 经过全体O5成员表意,最终决议下达:全球基金会全线转入一级备战状态,所有部门严格待命,等待O5议会随时下达后续指示;所有机动特遣队(MTF)及各类武装警卫力量完成全球布防,重点驻守高危异常收容站点、现实稳定锚节点与文明存续掩体;暂停一切与混沌分裂者(CI)的非必要接触,封锁相关情报通道;立即联系全球超自然联盟(GOC),共享预演事件情报,协商联合防御方案,共同应对此次Ω级预演危机。 指令下达的瞬间,无数机动特遣队收到作战部署通知,引擎轰鸣,战机升空,装甲部队奔赴指定驻地。而作为基金会战力之一的无染者小队,也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专属战备指令,终端屏幕上弹出红色的任务提示,要求小队立即前往指定高危区域驻地,布防预警,监测周边异常波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小队驻地内,警报声同样急促作响,队员们迅速穿戴作战装备,检查武器与异常防护装置,动作利落而高效。 艾拉拉 目光紧紧锁定在其中一组专属数据上,那是苏千的实时生命体征监测信息,从Site-19专线传输而来。起初,数据还能维持微弱正常的波动,可忽然心率、呼吸、脑电波等各项指标开始急剧紊乱,数值疯狂下坠,最终在短短数秒内彻底归零,屏幕上只剩下一条笔直的灰色横线,冰冷而死寂。 艾拉拉的动作骤然停滞,指尖悬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她反复刷新终端,检查传输线路,排查监测设备的故障可能,可无论如何操作,屏幕上的数值始终维持在归零状态,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 她深知这套监测系统的精密与可靠,能够造成生命体征数据彻底归零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苏千身上设备出现严重故障,数据传输中断; 要么,就是监测对象苏千,已经彻底死亡。 [感谢刘万椰的角色召唤和霜知晓的一封情书,风中摇曳的四月,GOC一名普通特工和沐玖离的点赞,还有各位的为爱发电,我会努力更新的!? (?ˉ?ˉ)σhhh…] 第一百三十四章 消散 “怎么了。”鸢娓第一时间发现了艾拉拉的异常,轻声问到。 艾拉拉站在监测终端前,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攥着那台体征同步检测仪,指节泛白。方才屏幕上那条彻底归零的灰色直线,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底,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听到鸢娓的询问,她缓缓转过身,将仪器递了过去,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周遭的声音淹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沉重:“苏千的体征归零了。” 察觉到动静的碎甲、林谦几人立刻围了过来,恰好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骤然劈在无染者小队每个人的脑海里,震得众人瞬间僵在原地。 “让我看看。”碎甲率先回过神,快步冲上前,目光急切地落在检测仪的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灰色横线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带着自我安慰的笃定:“他人现在在Site-19呢,肯定是有信号屏蔽,肯定没事的。Site-19的信号干扰一向严重,说不定只是设备出了故障。” 艾拉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心底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着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 下一秒,站点广播便开始大声播报,冰冷的机械音穿透整个驻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级战备指令生效,全球站点封锁,启动文明存续优先条例。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指定地下掩体集结,科研人员暂停非必要实验,全力配合武装部署,异常收容优先级下调,一切行动以保障人类文明存续为核心。重复,一级战备指令生效……” 广播声反复回荡,与急促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渲染出愈发凝重的氛围。几乎是广播响起的同时,无染者小队几人的终端同时震动,弹出了专属调遣任务:即刻前往周边一处高危异常收容点位,进行提前布防,监测异常波动,随时应对突发收容失效事件。 任务指令简洁而紧急,没有丝毫多余的解释。壁垒立刻收敛心神,沉声安排小队部署:“所有人检查装备,三分钟后出发。” 队员们纷纷行动起来,穿戴作战服、检查武器、调试异常防护装置,动作利落高效。唯有艾拉拉,低头看了眼手里依旧显示着归零数据的检测仪,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眼底,泛起强烈的不安。她总觉得,苏千的体征消失,与这场突如其来的全球战备,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与此同时,隶属于基金会直属回收小队的轮回小队,也在第一时间响应了O5下达的紧急任务——前往Site-19站点,回收苏千的尸体遗骸。 轮回小队的成员迅速集结,登上专用运输战机。机舱内,伊琳娜与OnrU并肩坐着,两人看着手里同步传输过来的任务报告,一瞬间都怀疑自己的视觉光感零件出了问题。 报告上的文字清晰无比:目标人物苏千,于Site-19站点内死亡,即刻前往现场回收遗骸,封锁现场信息,严禁任何无关人员接触。 那样奇怪的能力,那样无解的一个人,居然死在了Site-19的站点? OnrU瞪大了眼睛,反复刷新着任务页面,确认没有看错。她与苏千一同经历过Site-13的绝境,比谁都清楚苏千能力的恐怖。无论是模因污染、现实扭曲,还是物理攻击、异常侵蚀,所有致命的危险在苏千面前都形同虚设,她就像一个游离于所有异常规则之外的存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死? “有古怪啊。”OnrU看着手里的任务报告,忍不住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疑惑与不解,“Site-19虽然威名赫赫,但也不至于让苏千栽在这里吧?他的能力可是免疫所有异常,就算遇到再危险的收容物也不该死吧。” “我们只需要做好任务,别想多的。”伊琳娜的表情格外严肃,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机舱内的成员,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O5下达的指令,只需严格执行,不得擅自揣测,更不许泄露任何相关信息。” OnrU见状,立刻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双手在嘴前一拉,示意自己闭嘴,不再多说。 “这是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无效异常的苏千吗?”旁边另一名轮回小队成员好奇地问道,他只听闻过苏千的传闻,却从未亲眼见过。 “对!我跟他可是在1730里并肩……”OrnU刚准备开口,分享自己与苏千在Site-13的经历,就对上了伊琳娜警告的眼神。那眼神冰冷而严厉,带着明显的制止意味。他瞬间噤声,赶紧闭上了嘴巴,冲着伊琳娜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不再言语。 战机平稳飞行,不多时便顺利抵达了Site-19的外围空域。此时的Site-19大门紧闭,厚重的合金门紧闭不透风,周围布防着大量全副武装的警卫,手持重型武器,神色肃穆,整个站点被一层无形的紧张氛围笼罩。与此同时,落锤小队剩余成员也已接到指令,即刻前往周边各个高危站点或收容单元,进行预警布放,严防死守,杜绝任何收容失效的可能。 轮回小队成员出示最高级别通行权限,经过多重身份核验与安检后,Site-19的合金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泛着冷白灯光的狭长通道。 轮回小队成员迅速进入,几人彻底踏入通道的瞬间,身后的大门便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立刻重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通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已成功抵达Site-19,正在前往目标现场。”伊琳娜通过通讯器,实时向总部汇报任务进度,声音冷静而沉稳。 众人沿着通道前行,随后乘坐专用电梯,一路向下抵达地下二层。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率先涌入鼻腔,让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入眼便是一片斑驳的血迹,散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冷白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苏千仰躺在地面中央,双眼圆睁,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血肉模糊,伤口狰狞,早已没了生命气息。 旁边,那名落锤小队成员的尸体已经被警卫拖走处理,现场只留下淡淡的血迹痕迹。而苏千的尸体,依照埃弗雷特博士的严格要求,暂时没有被任何人触碰,保持着死亡时的原始状态。 “已经抵达现场,现尝试接触苏千尸体。”伊琳娜看着眼前熟悉的男孩,眼神愈发凝重,此刻苏千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让她心头莫名一沉。 她缓步靠近,身上佩戴的各类模因感应器械、现实扭曲监测仪、异常能量探测器等设备,全程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屏幕上的数据平稳如常,仿佛眼前躺着的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人类尸骸,没有任何异常。 伊琳娜走到苏千身旁,缓缓伸出手,尝试触碰他的右手,准备按照流程进行遗骸回收的初步检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千皮肤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苏千尸体,突然开始微微震颤,紧接着,以触碰点为中心,他的身躯如同由无数细碎的星尘堆砌而成的雕塑,骤然崩散纷飞。 细碎的颗粒漫天飞舞,连同他身上的衣物一同瓦解,消散的表层泛着一层澄澈的蓝白微光,如同深海的蔚蓝,而微光之下,却布满了浓郁的血腥深红,两种色彩交织缠绕,美得诡异而惨烈。 不远处,一直化作盾牌形态的117,瞬间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飞速飞来,在苏千彻底崩解的前一秒,精准附着在他的左手上。下一刻,银色的盾牌也化作漫天飞灰,与苏千的星尘残骸交织在一起,一同消散在伊琳娜的视野里,不留一丝痕迹。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秒,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伊琳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只触碰到一片冰冷的空气,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 她迅速回过神,立刻按下通讯器,语气急促而凝重,一字一句清晰地向总部汇报:“总部,这里是轮回小队伊琳娜,现场突发异常!目标人物苏千遗骸在接触瞬间发生崩散,躯体分解为蓝白与深红交织的星尘状物质,伴随装备117一同彻底消散,无任何残留痕迹!重复,苏千遗骸与117同步消散,现场未遗留任何可回收物质!” 周围几名轮回小队成员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迅速接通各自的设备终端,将方才苏千崩散消散的全过程同步上传至基金会总部数据库,留存第一手现场资料。 冰冷的Site-19地下二层,只剩下斑驳的血迹与空旷的地面,仿佛刚才那个躺在那里的身影,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另一边,正在执夜班的李明,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第一百三十五章 楼梯间 “呃。” 苏千不自觉的发出一声轻哼,睁开眼睛漆黑的环境围绕在他四周,意识似乎在缓缓回归,一时间他居然有些轻飘飘的感觉。 像是从一场漫长而沉重的噩梦中挣脱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脱离实体的虚浮感,四肢百骸没有半分力气,连思维都像是被粘稠的黑暗包裹着,运转得格外滞涩。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平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地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战术服渗进来,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稍微坐起身,苏千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闭眼好好缓了缓精神。之前的记忆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杂乱无章地在脑海里回闪,每一片都带着刺骨的痛感。漆黑的枪管,子弹贯穿血肉时的灼热与冲击力仿佛还残留在骨骼深处,那一瞬间的剧痛与窒息感牢牢刻在神经里,视野里翻涌的深红血液,温热粘稠地溅在脸上、手上的触感,都无比真实,仿佛就发生在刚刚。 那些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完好无缺。 再次睁开眼,苏千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感,开始观察四周。 能见度实在低到令人发指。四周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像是一块密不透风的黑布,将他牢牢裹在其中,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指尖的轮廓都无法看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铁锈与不知名的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吸入鼻腔后,让原本就有些眩晕的脑袋更加沉重。 苏千皱了皱眉,试探性地伸出手,在身侧摸索起来。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颗粒,硌得指尖生疼。他顺着地面缓缓摸索,手臂向前延伸,数秒后,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而厚重的物体,表面凹凸不平,带着一种熟悉的粗糙质感。 苏千的动作一顿,紧接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反复摩挲着指尖下的物体,那是一扇铁门,门板上封盖着厚厚的泡沫墙,泡沫层表面布满了抓挠的痕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被抓得剥落,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金属底色。而地面上,散落着不少白色的泡沫屑,零散地铺在水泥地上,显然是之前剧烈抓挠后留下的,还没有被完全清理干净。 这个地方…… 苏千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荒谬又熟悉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他对这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这是087——楼梯间。 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苏千下意识地扭头,想要确认更多的环境细节。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目光扫过身后向上延伸的楼梯,楼梯的阴影里,一张苍白的、毫无生气的脸正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畏畏缩缩地盯着自己。 那张脸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空洞的漆黑。没有鼻孔,没有嘴部,整个面部光滑没有任何五官起伏,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它就那样静静地贴在楼梯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着苏千的方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怯懦。 而那张脸在察觉到苏千扭头的动作,与他的目光对上的瞬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猛地一颤,紧接着便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了身后无尽的黑暗之中,不过眨眼间,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楼梯与浓稠的黑暗,仿佛刚才的窥视只是苏千的错觉。 “不是哥们,”苏千放下刚下意识伸出的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画面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楼梯口无奈地开口,“还想问问情况呢。这也太黑了吧。”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轻微的回音,显得格外空旷。 苏千收回目光,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四肢,抬手按压了一下之前被子弹贯穿的胸口位置,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伤口撕裂的触感,甚至连一丝异样的感觉都没有。皮肤光滑平整,战术服完好无损,没有弹孔,没有血迹,仿佛之前被子弹击中的经历,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除了刚醒来的时候有一点眩晕乏力,现在那种轻飘飘的虚浮感已经完全消失,身体状态恢复得极好,甚至比中弹之前还要轻松,没有任何疲惫与伤痛。 这诡异的状况让苏千心中的疑惑更甚,但同时也松了口气。至少,身体是安全的。 他抬手晃了晃手腕,手腕上,一枚银色的手环安静地贴合着皮肤,手环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微光,正是变作便携形态的117。 “欧呦,你也在!”苏千像是才发现它一般,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话音落下,苏千手掌一晃,掌心瞬间多了一个银色的战术手电筒。抬手按下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柱瞬间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了眼前的区域。 光柱扫过四周,铁门、泡沫墙、散落的泡沫屑、向上延伸的水泥楼梯……一切都与记忆中的087楼梯间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 果然是这里。 苏千握着电筒,缓缓转动手腕,光柱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扫动,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很快,光柱定格在墙角的高处,那里嵌着一个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对着楼梯间的中央位置,显然是用来监视这里的设备。 苏千看着那个摄像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抬手将手电筒的光柱对准摄像头的镜头,强光直射,让摄像头的感光元件瞬间处于过载状态,屏幕上只会留下一片刺眼的白光。 做完这一切,苏千清了清嗓子,熟练地扯着嗓子对着摄像头的方向喊起来,声音洪亮,穿透了黑暗的楼梯间:“有没有人啊!” 此时的监控室里,一片安静。 李明起身离开监控台,走向一旁的茶水间。他熟练地拿出速溶咖啡粉,倒入纸杯,冲入滚烫的热水,用勺子好好地搅合匀称,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开来。 端着冲好的咖啡,李明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回到了监控室,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准备继续这无聊的日常生活。 当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监控屏幕上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屏幕的亮度似乎比之前亮了不少,而最让他心脏骤停的是,那块常年显示漆黑无光、毫无画面的087楼梯间监控窗口,此刻竟然亮了起来! 087楼梯间,那里的常年无光,能见度极低,可现在,那个黑色的窗口里,竟然出现了清晰的影像! 李明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咖啡杯微微一颤,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咖啡瞬间喷了出来,溅在了面前的键盘上。 他来不及擦拭,耳边的通讯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句清晰无比、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呼喊声,带着轻微的回音,穿透了耳机的电流杂音: “有没有人呐!~~” 声音洪亮,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抱怨。 李明死死盯着监控屏幕,087楼梯间的画面里,身穿黑色战术服的青年正站在楼梯间中央,手里握着一个手电筒,光柱对着摄像头的方向不断晃动,青年的脸清晰地出现在画面中,眉眼、轮廓,无一不与之前档案中记录的那个人完全吻合。 苏千。 李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他猛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咖啡溅出都浑然不觉,颤抖着手拿起桌面上的专用通讯仪,手指慌乱地按下了上级的紧急联络号码,同时,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监控台上的红色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087附近的临时驻守区域响起,尖锐而急促,负责临时驻守的基金会武装成员听到警报,立刻神色一凛,纷纷拿起武器,朝着087的方向迅速赶来,脚步整齐而急促,充满了紧张的戒备感。 通讯仪很快接通,传来上级沉稳而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什么情况?” 李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慌乱,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依旧清晰而准确地汇报: “报告!087楼梯间出现人形异常,目标持续呼喊标准中文‘有没有人’,通过外形、体征比对,确认目标为无染者小队队长——苏千!” [下一章咱苏哥的挂就来咯,大主线也要开始了,哇咔咔。?(ˉ?ˉ?) 感谢喜欢辐射松的奥古勒泰的灵感胶囊,感谢FOUrA.M.的催更符,感谢霜知晓和爱吃牛肉粉丝的阎鬼王的啵啵奶茶,感谢重返庄园之1695的点个赞,还有咩噗tea各位的用爱发电]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复活 无染者小队的成员们正在迅速地收拾着各自的武器与战术设备,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待命区里格外清晰。 艾拉拉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指尖划过枪械的纹路,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手腕上的同步生理体征检测器——那上面代表苏千的光点,已经黯淡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一丝波动,如同死寂的星辰。 按照基金会的紧急调令,他们需要立刻前往指定区域进行驻守,这是MTF小队章程里的铁律,即便此刻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装备检查完毕,弹匣入槽,战术背肩收紧,众人陆续登上黑色的装甲运兵车,车厢内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碎甲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弯腰跨进车厢,伸手抓住车门把手,准备将沉重的车门关上。就在金属门框即将闭合的瞬间,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从身后的走廊尽头传来,穿透了周遭的安静,带着几分慌乱。 “等一下,等一下!” 碎甲的动作猛地顿住,眉头紧锁着回头。只见马库斯博士正从电梯口的方向快步冲来,平日里总是穿着整洁白大褂、神情沉稳的学者,此刻显得格外狼狈,白大褂的衣角被风吹得扬起,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的纸张,脸色低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难看至极。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碎甲的心脏,那是一种源于直觉的、关于最坏结果的预感。他松开握住车门的手,径直跳下车,迈步朝着马库斯博士走去,身后车厢里的艾拉拉、林谦、壁垒等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探出头,目光落在快步赶来的博士身上。 马库斯博士一路小跑,喘息声越来越重,直到站定在小队众人面前,他却没有立刻开口,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满是犹豫与不忍,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他的喉咙,让他难以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的表情糟糕到了极点,眼角泛红,眼周带着明显的擦拭痕迹,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崩溃,连平日里梳理整齐的头发都显得有些凌乱。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马库斯博士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请你们务必冷静……苏千,苏千他在Site-19遭遇意外人员袭击,殉职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马库斯博士的眼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泛红的眼角滑落,砸在胸前的白大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手里的纸张被攥得皱巴巴的,那是基金会总部刚刚下发的紧急简讯,白纸黑字,清晰地记录着苏千的“死亡”判定,盖着冰冷的官方印章。 碎甲和艾拉拉等人其实并非没有过最坏的猜想,生理体征检测器长时间的静默,早已让他们的心一点点沉向谷底。但更多的是侥幸——或许是设备故障,或许是信号屏蔽。 可当马库斯博士拿着总部的官方简讯,亲口说出这个事实时,所有的侥幸都在瞬间崩塌,化作尖锐的痛感,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碎甲只觉得胸口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大脑瞬间一片眩晕,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怎么会!”碎甲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嘶吼,眼眶瞬间红了,“他怎么可能出事!他那么阴,他能免疫所有异常,怎么会栽在普通的袭击里!” 林谦站在车厢门口,没有说一句话,整个人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蒙住了。他和苏千年纪最接近,他实在没办法想象,那个总是带着几分随性的青年,会以这样突然的方式离开。巨大的震惊与悲痛堵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站着,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壁垒上前一步,伸出手按住了情绪激动的碎甲的肩膀,他的脸色同样难看,平日里沉稳如磐石的声音此刻也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尽量克制着情绪说道:“冷静,碎甲。眼下任务要紧,基金会的调令不能违抗。” 他是小队的副队长,是团队的稳定剂,即便心底同样翻涌着悲痛,也必须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可那丝沙哑,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你叫我怎么冷静!”碎甲猛地一巴掌推开壁垒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情绪彻底失控,他猛地扭过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是苏千!是我们的队长!现在他没了,你跟我说任务要紧?!” 就在小队气氛陷入极致的压抑与争执,悲伤几乎要将所有人淹没的时候,一道虚弱而颤抖的声音,突然从车厢内部传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等等……” 是艾拉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浮与颤抖,透着一丝不确定。紧接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与狂喜:“你们快过来看!” 碎甲的嘶吼戛然而止,壁垒、林谦、马库斯博士等人皆是一愣,立刻朝着车厢内靠拢过去。只见艾拉拉蹲在车厢的操作台旁,手里举着一台便携体征同步终端,小小的屏幕上,原本一片平坦、毫无波动的代表苏千的生命体征曲线,此刻竟然重新跳动了起来! 线条平稳、规律,心率、血氧、血压等各项数据全部恢复正常,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稳定地跳动着,清晰地显示着生命的鲜活迹象,没有丝毫异常,更没有之前的死寂。 那是苏千的生命体征,真实存在,正在平稳运转。 “这……”壁垒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马库斯博士,原本沉稳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质问,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博士,如果你告诉我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我可能会控制不住揍你。” 马库斯博士也彻底愣住了,他死死盯着终端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脸上的悲伤与沉重瞬间被惊愕取代,眼角的泪痕还未干涸,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手里的官方简讯还攥在手里,可眼前的生命体征数据,却在狠狠推翻着纸上的冰冷结论。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马库斯博士回过神来,立刻一脸严肃地反驳,语气无比认真,“总部的简讯刚刚下达,死亡判定是经过多重核实的,我不可能用苏千的安危来戏弄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从他的白大褂兜里响起,是专属通讯仪的提示音。马库斯博士下意识地伸手掏出通讯仪,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内部频道号码,归属地正是Site-34。 他皱着眉顺手点开了接通键,还没来得及将通讯仪贴近耳边,一道熟悉到让在场所有人瞬间瞳孔地震的声音,就从通讯仪的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博士,我是苏千啊!” 那声音清晰、明亮,没有一丝濒死的虚弱和半分死寂,正是他们刚刚还在悲痛悼念的队长的声音! “这里的安保人员非说我是伪人,死活不让我走,你快来087楼梯间接我一下呗,地址你知道的,就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地方。QAQ” 苏千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抱怨,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在场的无染者小队成员与马库斯博士全部僵在原地,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只剩下通讯仪里传来的轻微电流声,以及众人剧烈的心跳声。 还没等众人从这极致的反转中反应过来,通讯仪里苏千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催促:“你听得见吗博士?那个啥,我活了。你先来接我呗,他们说没‘家长’来认领,就不让我离开这个破楼梯间。” 而此刻的087号楼梯间里。 苏千蹲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背靠那扇布满泡沫抓痕的铁门,手里握着117变的通讯器,一脸无语地打着电话。周围的武装人员把门死死堵住,不放苏千出门,显然还在对他的“死而复生”保持着高度的怀疑,坚持判定他是伪装成苏千的伪人异常。 他挂掉通讯,随手将通讯器放在身侧,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之前被子弹贯穿的地方依旧光滑平整,没有丝毫伤口,连一丝痛感都未曾留下。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苏千微微蹙起眉头,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发、壮大。 第一百三十七章 火,光 和马库斯博士通完讯息后,苏千又用军用通讯仪给碎甲几人发过去几条报平安的简讯。通讯仪的微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闪了闪,几条简短的文字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苏千随手将设备塞回战术背心的侧袋,指尖还残留着金属外壳的凉意。 铁门厚重冰冷,带着常年封闭的潮湿气息,苏百无聊赖地靠坐在上面,后背抵着冰凉的金属,能清晰感受到墙体传来的微弱震动——那是087深层空间里持续不断的异响,混杂着少年凄厉又绝望的呼救声,断断续续钻入耳膜。 但此刻这些声音都被他下意识隔绝在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席卷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透着舒展的暖意,那些晕眩的不适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身体不仅完全恢复如初,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健几分,像是经过了一场无声的淬炼,筋骨之间涌动着饱满的力量。 苏千试着缓缓抬起胳膊,先是小幅度活动着手腕、手肘,确认关节灵活无碍,而后猛地挥出一拳。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呼呼的拳风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道。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眼底泛起一丝热切的畅想,心脏也跟着轻轻跳动起来。亚伯那摧枯拉朽般的战斗姿态在脑海中闪过,对方凭借纯粹的肉身力量便能横扫战场,那种力量感令人心生向往。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畅想之中时,一股突兀的力量骤然从体内深处喷薄而出。这股力量陌生又灼热,和他此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能量都截然不同,一时间让苏千有些措手不及,根本无法精准捕捉和体悟它的流动轨迹。 苏千神色一凝,立刻收敛心神,摒弃所有杂念,试图静下心来感知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他缓缓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将全部精神都凝聚于自身。087深处少年撕心裂肺的呼救声越来越远,门外武装人员低声交谈的话语、枪械零件轻微的碰撞声,也都被他主动隔绝在意识之外。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他能清晰地听见胸腔中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咚、咚、咚,沉稳而厚重,甚至好像能感知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流淌。 周遭的黑暗不再令人压抑,反而成了最好的屏障,让他得以毫无干扰地探索体内的异动。那股灼热的力量渐渐趋于平缓,不再肆意乱窜,在深处静静燃烧,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炙热。 片刻后,苏千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还残留着感知力量时的专注。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指尖微微蜷缩,下一瞬,一点细碎的花火骤然在他的手心炸开。 那火花极其微小,像是暗夜中转瞬即逝的萤火,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暴虐气息。它明明微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却又透着一股贪婪的躁动,在掌心跳跃闪烁,似乎想要挣脱束缚,蔓延开来。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没有灼烧的痛感,却让苏千的心头猛地一震。 “炎魔!” 两个字在心底骤然炸开,如同惊雷般让他浑身一僵。巨大的震惊瞬间席卷了苏千,他下意识地收紧心神, 掌心的微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无踪。 苏千垂下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光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监控室里,李明正紧盯着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屏幕上,苏千靠在铁门旁的身影忽然出现一阵短暂的频闪,画面闪烁了几下,随即恢复正常。他皱了皱眉,伸手敲了敲面前的监控控制台,看着毫无异常的设备,忍不住低声吐槽:“年久失修刚刚被闪坏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冗长的等待让走廊里的气氛愈发凝重。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急促的节奏,马库斯博士匆匆赶来。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只是此刻衣襟微微凌乱,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急切,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便立刻赶了过来。 无染者小队的其他成员早已重新投入备战姿态,碎甲、林谦等人已经前往了任务的驻守区域。 跟随着马库斯一同前来的,还有基金会总部派来的数位资深博士与检测人员,随行的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枪口全部对准铁门方向,严阵以待。显然,苏千的事情已经被上报至基金会高层,引起了高度重视。 “苏千,听得见吗!”马库斯博士快步走到铁门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声音透过厚重的铁门传进内部,满是急切与难以掩饰的希冀。 铁门内,正沉浸在复杂心绪中的苏千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大声回应:“在的在的!跟他们说把门打开,我真是苏千!” 铁门之外,马库斯博士听到苏千清晰的回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但这份欣喜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职业性的严肃取代。他对着门内的苏千,语气沉稳而坚定:“虽然我也很想,但我没办法直接放你归队。你需要经过全面的调查和严格的检查,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身份无误之后,才能正式归队。” 苏千对此早有预料,没有丝毫抵触,爽快地回复道:“没问题,规矩我懂。让他们先把门打开呗,这里面太黑了,还怪渗人的。”长时间身处不见天光的环境,耳边还萦绕着诡异的呼救声,任谁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接下来的流程有条不紊地展开。门外的检测人员启动了各类精密仪器,隔着铁门对苏千进行初步扫描,同时通过通讯设备进行多轮身份信息核对,比对他过往的生物特征、行动习惯、语音语调等所有可验证的细节。一道道数据传回监控终端,各项指标逐一显示,除了在某一瞬间监测到休谟指数出现一次极其短暂的异常波动外,其余所有检测结果均与苏千原本的基准数据完全吻合,没有任何异常。 负责检测的工作人员反复核查了几遍数据,最终都将那一次转瞬即逝的休谟指数变化归结为仪器故障,或是087异常空间辐射带来的临时干扰,并未深究。 确认初步核查无误后,沉重的铁门发出“咯吱咯吱”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向两侧打开。刺眼的走廊光线顺着门缝倾泻而入,瞬间填满了铁门后的黑暗空间。突如其来的光亮让苏千下意识地眯起双眼,抬手挡在眼前,缓缓适应着光线的变化。片刻后,他放下手,迎着走廊里众人复杂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迈步走了出去。 “好久不见,博士。”苏千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马库斯博士,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语气熟稔地打着招呼,仿佛只是一次短暂的外出执行任务归来。 马库斯博士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带着几分无奈又欣慰的语气冷着脸吐槽:“其实你就出去了两三天。”看似平淡的话语里,藏着连日来的担忧与牵挂。话音落下,他的语气柔和下来,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欢迎回来。” 周围的武装人员迅速上前,将苏千团团围住,苏千十分配合地抬起双手,任由工作人员对他进行简单的身体检查与物品核验,随后在众人的护送下,走向不远处一辆改装后的大型收容车。 这辆车本是此前为收容运输SCP-096而专门准备的,车身加固,内部配备多重隔离设施与监测仪器,此刻临时用来安置待核查的苏千。 李明借着灯光看了眼还没有关上的087,发现墙壁似乎有些扭曲,下一秒门被重新关上,挠了挠头,李明没再管后面的事情,跑去给自己又泡了杯咖啡。 苏千弯腰钻进车厢,厚重的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视线。车厢内部一片昏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空气沉闷而压抑。苏千抬手敲了敲车厢内壁,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密闭的车厢里传了出来: “喂!给我开个灯呗!”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问询 收容问询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冷硬的金属桌椅透着毫无温度的工业质感,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金属混合的沉闷气味。 马库斯博士坐在桌后,指尖捏着一份厚厚的问询记录档案,镜片后的目光严肃而锐利,落在对面的苏千身上。 “姓名。”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标准问询流程里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苏千坐在对面的金属椅上,双手自然放在桌沿,闻言抬眼看向马库斯,一本正经地开口:“马库斯。” 空气静默一瞬。 马库斯额角的青筋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语气加重,再次重复:“姓名!” “爱吃菠萝披萨。”苏千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眼神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意味,“我网名,真的!” 这下,马库斯的额头青筋是明晃晃地跳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副吊儿郎当、故意捣乱的模样,瞬间便彻底确认——眼前这个活蹦乱跳、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百分之百就是苏千本人。 马库斯没再继续重复问题,只是放下手中的笔,用一种“能不能配合我工作、旁边还有监控和记录员看着你能不能正经点”的无奈眼神,直直地盯着苏千。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无奈、头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熟稔。 苏千被他看得没了继续开玩笑的兴致,收起嬉皮笑脸,端正了坐姿,终于认真回应:“苏千。” “年龄。”马库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再敢瞎说试试”。 苏千老老实实报出数字,接下来的问询流程才算步入正轨。过往履历、任务细节、失踪期间的经历、遇袭时的场景回忆、身体感受变化……一个个问题按部就班抛出,苏千有问必答,条理清晰,细节精准,全程没有再故意捣乱,只有偶尔几句无伤大雅的吐槽,让紧绷的问询氛围稍稍缓和。 苏千刻意隐去了体内新发现的力量,只如实陈述自己在苏醒后的感知,以及被隔绝在铁门后的等待。关于自身力量异变的秘密,他牢牢压在心底。遇袭的真相尚未查清,自己的复活本就疑点重重,再暴露新的异常能力,只会让自己彻底陷入基金会的重点管控,甚至可能被当成未知异常进行深度收容观察,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问询结束,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苏千走出收容问询室,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都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轻松。他转头看向紧随其后出来的马库斯,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笑容:“说真的,博士,你真的可以试试菠萝披萨,甜咸口的味道真的很不错。” 马库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行压下抬手敲他脑袋的冲动,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带着真切的庆幸:“你没事就好。” 听到这句话,苏千的眼神微微一闪,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很清楚马库斯的关心,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把那些危险的秘密说出口。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独自守住秘密,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关于我遇袭的原因找到了吗?”苏千话锋一转,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马库斯闻言,脸上的神情凝重了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关于你的后续事件已经被总部全面封锁,权限等级远超我目前的许可范围,我没办法查看任何相关资料。或许,这件事需要你自己整理材料,向总部申请更高权限的调查审批。” 苏千了然地点点头,没有过多失望。 “那我先归队吧。”他很快调整情绪,转而提出下一个诉求,“能把近期的任务情报给我同步一份吗?无染者小队的行动、站点周边异常异动什么的。” 他不想一直停留在被动等待的状态,尽快归队,回到熟悉的战斗岗位,至少能让他保持状态。 “恐怕不能。”马库斯毫不犹豫地拒绝,眼神严肃而认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你暂时只能在基金会内部活动,不得外出执行任何高危任务。后续还有大量力量测定、心理评估、精神稳定性检测,以及各类专项问询谈话需要你配合完成。在所有核查全部结束、总部下达正式归队许可之前,你不能离开站点核心安全区。” 这是总部的硬性规定,也是对他,对整个Site设施安全的负责。 苏千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好吧。” 他理解基金会的顾虑,换做任何一个人,经历了死亡又离奇复生,还伴随力量的未知异变,都会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与其争辩,不如坦然接受,配合检查,尽快走完流程。 看着苏千如此干脆的反应,没有抱怨,没有抵触,马库斯悄悄松了口气。他还担心苏千会因为被限制自由而产生逆反心理,甚至出现情绪波动,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苏千没再说话,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走回了自己在站点内的专属宿舍。 推开宿舍门,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半猫咪咪正窝在专属的小猫城堡里,抱着猫抓板玩得不亦乐乎,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起,时不时甩动两下,可爱又灵动。 听到开门声,半猫立刻停下动作,迈着小短腿飞快跑了过来,围着苏千的裤脚不停蹭来蹭去,小脑袋亲昵地拱着他的脚踝,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它抬起鼻子,仔细嗅了嗅苏千身上的味道,圆溜溜的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小脑袋微微歪着。 “怎么了,咪咪?”苏千弯腰,轻轻将半猫举了起来,指尖顺着它柔软的皮毛轻轻抚摸,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半猫晃了晃小脑袋,很快抛开了那点异样的困惑,用小脑袋蹭着苏千的掌心,发出愉悦的叫声,伸出小舌头轻轻舔舐他的指尖。苏千被它逗笑,抱着小家伙走到沙发边坐下,一人一猫在安静的宿舍里愉快地玩闹起来,暂时抛开了所有的压力与阴霾。 只是这份短暂的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接下来的三天,苏千几乎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极少。他被不同部门的人员轮番叫走,接受全方位的力量测定、体能检测、精神扫描、基因比对,还有各类精密仪器的全天候监测。除此之外,心理评估师、行为分析师、异常现象调查专员接连对他进行专项谈话,从日常习惯到战斗风格,从情绪波动到认知变化,事无巨细地反复问询核对。 繁琐又密集的流程,让苏千无比清晰地回想起高三时被晚自习和模拟考支配的恐惧,每天奔波于各个检测室与问询室之间,身心俱疲,却又不得不全程配合。 而在苏千于Site-13接受层层核查、努力适应回归生活的同时,一处超脱于所有站点、凌驾于整个基金会体系之上的隐秘异空间网络中,一场决定苏千未来命运的高层会议,正在悄然召开。 [感谢岁月偕青书的爆更撒花,感谢333啊哈哈,感谢伟大喵嗷,吃个柿饼的催更符,感谢风雨(繁体字)的一封情书,感谢爱吃聊斋酒的项某和活力迸发了的点个赞,感谢FerramO的花,还有各位读者大大的用爱发电 明天接着爆更!::?(?σ??σ?)?::] 第一百三十九章 决议 就在苏千被一轮轮检测、问询磨得身心俱疲,几乎快要习惯这种连轴转节奏的同时,基金会真正的权力中枢,正于无人可见的异空间维度里,悄然运转着一场足以决定他命运走向的绝密会议。 没有任何记录留存,十二位执掌人类存续底线的O5议员,将围绕苏千的生死与异变,展开一场关乎全局安全的严肃博弈。 【O5议会专项加密会议】 会议等级:最高机密·Ω级 通讯渠道:异空间独立加密网络·无记录、无回溯、无留存 会议议题:MTF-无染者成员苏千死亡复生事件风险评估与管控决议 参会人员:O5-01、O5-02、O5-03、O5-04、O5-05、O5-06、O5-07、O5-08、O5-09、O5-10、O5-11、O5-12、O5-13 十二道代表基金会最高权力的加密标识在虚无的信息流中依次亮起,冰冷的系统音仅作为瞬时引导,全程无任何可被追溯的会议记录留存。 O5-04率先开启议题,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完全基于安全准则陈述事实: “目标个体苏千,MTF-无染者核心成员,于Site-19高危任务回收682成功后遭遇‘落锤’成员袭击,现场多组仪器确认生命体征归零,判定为遇袭身亡。 核心异常事实如下:其一,目标个体在未触发任何预设死亡预演事件、未启动任何复活类异常收容程序的前提下,自主于异常空间复生,回归可控区域,打破现有异常逻辑体系认知;其二,复生后目标个体体能、爆发力、精神抗性均突破常规人类极限,力量层级显著异常增强,增幅源头、力量上限完全未知;其三,目标个体此前出现时间线,与近期蒙托克程序全线失控完全吻合,二者存在强关联性,不排除目标个体受蒙托克程序异变影响产生未知改造的可能。” “基于以上高危异常事实,本人正式提议:将目标个体苏千安全等级直接提升至最高级警戒,纳入ApOllyOn级潜在异常观察清单,启动全封闭最高规格管控预案。同时,在目标个体完全无感知的前提下,秘密执行针对性类蒙托克回溯程序,从根源消除潜在系统性风险。” O5-04的提议字字直指核心,一旦通过,苏千将彻底从基金会特工被划为高危异常个体,等待他的将是无期限隔离与强制性休眠蒙托克实验。 短暂的沉默后,O5-03的声音沉稳响起,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直接对O5-04的激进提议提出反驳: “反对O5-04的全部提议。首先,目标个体苏千已正式进入伦理委员会专项最高关注序列,伦理监督全程介入。在无任何实证证明目标个体产生自主异常危害、无任何损害基金会及人类集体利益行为记录的前提下,启动最高级警戒与秘密类蒙托克程序,严重违背基金会核心伦理准则与特工保护条例,程序上完全不具备执行可行性。 其次,目标个体自加入基金会以来,历次任务均表现出极高忠诚度与专业性,全程配合所有常规检测与问询,无精神扭曲、认知异化、异常失控等任何负面记录,仅以‘复生’与‘力量增强’两点,不足以支撑极端管控方案。最后,当前蒙托克程序本身处于全域紊乱状态,在此前提下启动针对性回溯程序,不仅无法精准剥离异变,反而极有可能加剧程序崩溃,引发连锁性全球异常灾难,风险完全不可控。” O5-05随即补充发言,语气审慎客观: “补充一点。目标个体苏千具备全异常免疫的核心能力,此能力本身已具备极高战略价值。在未查清其复生原理、力量异变本质之前,采取极端管控或强制干预,极有可能直接摧毁这一战略级个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现阶段,维持常规监测、持续探查真相,是性价比最高、风险最低的选择。” O5-01作为议会核心,语气威严,在综合各方意见后进行定调引导: “本次会议核心矛盾,在于‘未知风险防控’与‘战略个体保护’的平衡。O5-04的提议基于最坏情况推演,逻辑成立,但风险过高;O5-03的反驳基于现有事实与伦理框架,具备充分依据。全体议员进行表决,明确最终决议。” 十二位O5议员依次表态,无一人支持O5-04的激进方案,一致认同:苏千复生事件疑点重重,力量异常增强必须高度警惕,但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撑极端管控,过度激化矛盾反而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 经过严谨的风险推演、利弊权衡与全员表决,O5议会最终形成统一决议,瞬时信息流中响起最终裁定音: 【议会全员表决通过,正式下达决议】 【决议一:暂停对目标个体苏千的全面最高级警戒预案,恢复日常观察状态,维持现有常规检测流程,严禁执行任何隐蔽性异常干预、回溯、剥离类程序。】 【决议二:即刻取消针对苏千事件启动的全部联动预案,解除ThaUmiel级异常待命状态,终止SCP-2000预热程序,避免高危异常连锁触发。】 【决议三:启动专项绝密调查小组,全程隐蔽开展三项核心探查:苏千遇袭真相、复生底层原理、力量异常增强源头,同时深度核查其与蒙托克程序异常波动的内在关联,所有数据直传O5议会加密核心数据库。】 【决议四:对目标个体苏千实施7×24小时无间断隐蔽监测,重点追踪力量变化、精神稳定性、异常行为倾向,建立独立专项档案,任何异常波动第一时间触发议会预警机制。】 【决议生效时间:即时生效】 【决议保密等级:Ω级最高机密,严禁任何权限层级泄露,违者按基金会最高反叛条例处理】 决议敲定的瞬间,异空间加密网络中的所有信息流骤然消散,十二道代表最高权力的标识同步暗下。这场足以直接改写苏千命运、影响基金会战略布局的核心会议,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还有检测啊!”此刻奔波于Site-19各个检测室的苏千,满心只想着尽快走完核查流程、回归无染者小队。 第一百四十章 归队 经过几天没完没了的来回折腾,层层核验与反复排查终于落下帷幕,苏千的身份得到了基金会总部与Site-34站点的完全确认,所有相关档案与权限记录全部更新归档,正式承认他就是货真价实的“苏千”本人。 虽然因为此前异常事件的影响,站点依旧对他保留着基础活动范围限制,暂时还不能随意离开站点的管控区域,但那些无休止的血液采样、精神检测、异常能量筛查以及全天候的监控盘问,总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这份久违的轻松感,让苏千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随着苏千身份风波尘埃落定,站点内此前因紧急备战而实施的全域封禁措施,也开始逐步解除。各个封锁的实验区域、后勤通道、人员休息区陆续恢复正常通行,原本驻守在各个关键节点、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与应急小队分批撤离,回归各自的常规岗位。那些被紧急外派、奔赴各个外围据点执行驻守任务的特遣队成员,也在完成阶段性值守任务后,开始陆续返回Site-34基地。 苏千也曾向马库斯、大卫·戴这些相熟的基金会工作人员打听,想要弄清楚此次基金会启动全面备战、实施全域封禁的根本原因。可马库斯和大卫·戴都只知道是总部下达的最高级别紧急指令,具体缘由唯有高层与核心研究人员知晓。 他心里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紧张局势,多半和自己脱不了干系。那天埃弗雷特博士在得知相关情况后,那过于激烈的反应、紧绷的神情以及一连串急促的指令,都在无声地印证着他的猜测。 得不到明确答案,苏千也没有过多纠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Site-34都笼罩在一股压抑又严肃的氛围里,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紧绷与谨慎,就连日常的交流都变得格外简短克制,丝毫不见往日的轻松。 或许是为了缓和这份过于沉重的气氛,基金会解除了对XXX-999的临时收容限制,“小果冻”被允许它自由活动,随时可以和工作人员进行互动。 XXX-999依旧是那副软乎乎、圆滚滚的模样,通体呈现出温暖的橘黄色,触感如同蓬松柔软的大果冻,永远咧着一张大大的笑脸,自带安抚人心的温和气息。 不知是什么缘故,999格外黏着苏千,只要苏千出现在视野里,这团软乎乎的果冻就会立刻颠颠地跑过来,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紧紧蹭着苏千的裤腿,而后伸出柔软的胶质肢体,想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苏千对这一大坨的起泡胶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每次都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可只要他避开,999原本上扬的大嘴就会肉眼可见地向下弯去,原本亮晶晶的小眼睛也会蒙上一层委屈,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活脱脱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而周围一群早就把999当成团宠的工作人员“应援团”,总会立刻投来带着明显不满的怒视,那眼神仿佛在控诉苏千欺负了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苏千也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弯腰任由999扑进自己怀里,感受着那软乎乎、带着淡淡甜香的触感。得到拥抱的999会瞬间恢复活力,重新咧开大大的笑脸,在苏千怀里蹭来蹭去,之后蹦蹦跳跳地离开,去寻找下一个愿意和它互动的工作人员。看着它欢快离去的背影,苏千只能无奈地叹气,任由周围工作人员投来赞许的目光。 压抑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一个让苏千满心期待的消息传来——无染者小队顺利完成了外派驻守任务,全员平安归来。 厚重的运兵车轮胎碾过训练场边缘的碎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身带着一路风尘缓缓停下。车门缓缓打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陆续从车上走下,疲惫中带着归队的松弛。 碎甲是第一个下车的,他刚站稳脚跟,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的训练场。阳光下,苏千正百无聊赖地带着半猫和眼豆慢慢散步,脚步慢悠悠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慵懒,显然是这几天被憋坏了。 “好久不见呀,你们终于回来了!”苏千抬起头,看到久违的队友们,脸上瞬间扬起笑意,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依旧透着几分被封禁生活磨出来的倦怠。 碎甲先是愣了一下,脸上绽放出爽朗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着苏千跑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拥抱。而后抬手狠狠砸了一下苏千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还没还我锻刀钱呢,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嘎了。” 苏千被他砸得微微一缩,看着碎甲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泪光,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他忍不住故意把头伸到碎甲面前,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故意调侃道:“听说你还哭了啊?” “是啊,老伤心了。”旁边的林谦恰好走了过来,听到苏千的话,立刻接过话头,笑眯眯地看着碎甲,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碎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头看向林谦,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一个爆步就朝着林谦冲了过去。林谦显然早有预料,立刻笑着往后跳开,嘴里连连告饶,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继续调侃。 “别说,我现在身体素质强的一批。”苏千说着,故意做出秀肱二头肌的动作,胳膊微微用力,线条利落流畅,“你现在已经不能作为伟大的苏队长的对手了。” 这句带着十足挑衅的话,瞬间激起了碎甲的胜负欲。他本就因为之前的担忧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看到苏千安然无恙,又听到这话,当即来了劲头,转头就走到训练场旁,随手拿起一柄训练用的合金长刀,对着苏千扬了扬下巴:“来!比划比划!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是不是真的长进了!” 苏千正愁这几天闲得发慌,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处释放的精力,闻言立刻点头答应:“来就来,谁怕谁!” 周围的队员们见状,纷纷自觉散开,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林谦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跑到场地边缘,兴致勃勃地充当起临时裁判,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专业的模样。 碎甲率先发起进攻,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苏千,招式刚猛有力,带着他一贯的风格。苏千神色轻松,脚步灵活地侧身避开,抬手格挡、侧身闪避、顺势反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交错,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训练场上不断响起。碎甲的攻势依旧凶猛,可无论他如何发力,都始终无法突破苏千的防御,反而被苏千牵着节奏走。仅仅不到五个回合,苏千抓住一个破绽,抬手精准打飞了碎甲手中的训练长刀,随即一个利落的擒拿,将碎甲死死按在地面上,让他动弹不得。 “一…二…三…!苏千胜利!”林谦拖长了语调,高声宣布结果,脸上满是兴奋。 碎甲被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只能无奈地放弃抵抗,脸上写满了懊悔与不甘。苏千松开手,伸出胳膊将碎甲从地上拉了起来,脸上挂着笑容故意调侃道:“不行啊碎甲,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碎甲站直身体,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腿,一脸懊悔地反思:“早知道当时就多敲打敲打你了!唉!当初就不该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苏千,语气郑重而真诚:“欢迎归队,队长。” 苏千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几秒钟后,他嘴角的笑意再次绽放,更加灿烂张扬,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搭在碎甲的肩膀上,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份郑重:“别搞那么肉麻,听得我起鸡皮疙瘩。走走走,去食堂吃饭,我请你们吃披萨!这几天站点封禁,食堂的无限披萨盒一直开放,吃的老爽了!” 说完,苏千率先迈开脚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碎甲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而行,时不时互相调侃几句,打闹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 身后的林谦见状,立刻快步跟上,嘴里嚷嚷着要多吃两块披萨。壁垒、艾拉拉以及无染者小队的其他队员,看着前面打打闹闹的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笑着跟了上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如你所见,这就是混沌分裂者 自从碎甲几人归队,苏千明显有劲头了很多。往日里总追着碎甲训练的是他,可如今,反倒成了碎甲时常缠着苏千,时不时就凑过来,拍着他的胳膊催着去实战训练场实战。 林谦也没闲着,只要一有空就往训练室跑,逮着苏千和碎甲就拉着自己练上几招,让两人帮忙指正动作漏洞,训练场的氛围比前些日子冷清时活络了太多。 基金会对苏千遇袭事件的封禁与后续调查,正一步步完善。苏千自己也能隐约感觉到,用不了多久,他该能重新归队出勤了。 马库斯博士不止一次找他谈话,语气里满是郑重,反复强调,这次能复活全是不明原因的侥幸,绝不能因此在后续的战斗里有半分麻痹大意,谁也说不准下一次,他是不是还能醒过来。苏千看着马库斯眼底的认真,又扫过围在身边的队友们个个神情凝重的模样,只能点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关于你遇袭的最终调查结果……”马库斯博士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苏千抬手打断了。 “让我猜猜,该不会又是CI吧?”苏千脸上挂着几分怀疑,挑眉看向马库斯。 马库斯博士摇了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很遗憾,暂时还没查明真正的凶手。可以确定的是,袭击你的查尔斯‘落锤’队员,确实是个安插在基金会内部已久的卧底。我们目前最大的怀疑方向,是与GOC有关的势力在背后授意。” 苏千闻言,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无能为力的姿态:“行吧,那咱们还是聊聊点实际的,我什么时候能重新走出基金会的大门?” 马库斯的语气瞬间僵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我也帮你提过好几次申请了,但你的情况太特殊了,基金会这边暂时确实没法批准你外出。” 苏千立马垮下脸,整个人跟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干尸似的,往旁边的墙壁上一靠,活脱脱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马库斯见状,话锋一转,放缓了语气:“不过,为了补偿你这次遇袭的损失,基金会已经给你升级了信息权限。你现在能查看的收容权限和档案范围,说不定比我都要高。” 这话瞬间勾起了苏千的兴趣。他刚才那副颓样一扫而空,几步就凑到马库斯身边,伸手拽住对方的胳膊就往档案室的方向拉:“走走走!好久没碰过这些档案了,正好去好好看看!” 两人刚走到档案室门口,苏千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亮了。屏幕上没有平时的消息提示,只无端跳出一行淡蓝色的字:正在接入…… 苏千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凝在通讯器上。马库斯察觉到他的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通讯器,眉头微微蹙起。 下一秒,一段完整的讯息铺满了整个屏幕,字体规整,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很高兴我们终于获得了一次交谈的机会。接下来,请允许我与你度过一段对你有利而无害的谈话时光。你可以叫我K,称呼是无所谓的,毕竟一切名字都只是指代人的称号,大可不必在记住我是谁方面浪费时间。 混沌分裂者这个组织,想必早就是所有基金会职员所耳熟能详的了。但在长时间与各位职员的交往过程中,我发现基金会内部对该组织的了解尚处于极其浅薄的层次,或存在着根本性的误解。这种现象造成了人员对混沌分裂者定义不清、刻板印象严重,直接导致了许多理应正常运行的事务出现偏差。而本次谈话的目的,正是为抹除这些误解,纠正这些错误而进行的。 但,请不要担心。本次谈话不会对你的工作生活造成任何不良影响。这不是一次拷问,谈话的方式将以回答问题的形式进行。我收集了普遍存在的有关混沌分裂者的疑问,我想,这些问题同样在困扰着你。接下来,我将为你一一解答。” 苏千抬眼,看向身旁的马库斯博士。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与警惕——这段通讯的接入方式完全不符合基金会的规范,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权限验证,透着一股诡异的随意。 通讯器的屏幕没有停顿,继续滚动着新的讯息,第一个问题赫然出现在上面: “分裂者和混沌分裂者是一个组织吗?” 紧接着,是一行清晰的答案: “答案是否定的。” “一般认为,分裂者是指以1924年的成立为开始,至1948年叛逃为结局,活跃了二十余年的,由基金会内部组建的伪敌对组织。但根据混沌分裂者记载的有关分裂者的情报,最早的叛乱可能发生于1914年6月19日,其标志为四名O5人员的叛逃。” “分裂者,是由机动特遣队Alpha-1“红右手”成员组成的,由基金会于1924年成立的秘密工作组。其核心任务在于,伪造一个潜在的敌对组织,通过创建分裂者,以完成基金会本身不应出手的肮脏勾当——那些超出基金会常规处置范畴、违背伦理底线,却又不得不解决的异常事件与目标,皆由分裂者暗中处理。” “关于其在1948年假戏真做的叛逃,分裂者们留下了至今无法解开的谜团。其叛逃原因尚未查明,根据混沌分裂者内部人员的普遍共识,分裂者的叛逃,很可能是其对基金会长期以来的暴行忍无可忍的产物。作为基金会机动特遣队最精锐的一部分,Alpha-1“红右手”的叛逃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泄露,仿佛这支队伍从未存在过。” “至于其与1914年发生的叛逃是否有直接联系,目前尚无从知晓。根据混沌分裂者对分裂者历史的记载,1948年叛逃的分裂者在完成军事力量、异常物品的转移后,便停止了相关活动。以其废除分裂者图标为象征,分裂者组织正式宣布解散,从此销声匿迹。” “混沌分裂者是一个涵盖范围极广的概念。该称呼可以指代由德尔塔指挥部控制的混沌分裂者中央核心,也可以指代由多个子组织形成的大型联合体。广义上的混沌分裂者,是由混沌分裂者本体、猎鹰谷等多个分支组成的联盟,其核心宗旨是以获取异常为直接目的,以利用异常为最终目的。接下来,我将为你……” 屏幕上的讯息突然开始扭曲、闪烁。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斑驳,一排排文字先是重叠复现,而后骤然消失,最后只留下一行突兀的大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不过两秒便彻底湮灭: “好吧,看来有些人并不希望你了解这些事实。苏千,我的朋友,希望你能看清世界,再自由地活……” 话音未落,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电磁扭曲声,屏幕瞬间黑屏,强制重启了。几秒钟后,一道冰冷的电子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急促的警报感: “检测到未知信息源侵入,现已清理完毕,请相关人员汇报方才详细情报。重复,汇报详细情报。” 几乎是同一时间,马库斯手腕上的通讯器也响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紧急指令,要求他立刻汇报苏千方才通讯接入的全部细节。马库斯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又抬眼看向苏千,眼神轮转了几圈,晦暗不明。他抬手,快速在通讯器上回复了一行字: “苏千尝试将117异常介入通讯终端,尝试连接未知信息源,未成功,通讯器已被强制重启。” 发送完毕,他收起通讯器,看向苏千,眉头依旧紧锁:“你刚才看到的所有内容,都不能对外泄露,包括你的队友。” 第一百四十二章 001 苏千没再提关于通讯器上K的留言,就像之前那场诡异的通讯入侵从未发生过,马库斯也心照不宣地没有多问一句,两人都默契地将这段突如其来的插曲压在了心底。 马库斯只是抬手示意了方向,便带着苏千朝着基金会内部的档案室走去,脚步平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始终没有表露出来。 以往苏千来到档案室,只能在外间翻看那些标注着低危等级的纸质档案,内容大多是基础的收容物信息,权限受限,根本接触不到基金会真正核心的内容。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的权限在遇袭事件后得到了破格提升,终于有资格进入档案室更深处的机密区域。 穿过外间摆满纸质档案的架子,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受潮和油墨混合的味道,光线也渐渐暗了下来,一路经过两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加密门,两人才走到档案室最内侧的暗室门口。 马库斯停下脚步,他的权限等级不足以进入这间暗室,只能站在门外等候,临走前只是简单叮嘱了苏千几句,让他查看档案时多加留意,不要随意触碰超出权限的内容,便不再多言。 苏千独自推开暗室的门走了进去,这间暗室空间不大,装修十分简陋,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电脑,孤零零地摆放在房间正中间的金属桌子上。可就是这样一台外观普通的电脑,却让苏千莫名生出一股不自在的感觉,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了几分。 他走到电脑前,拿出自己的权限卡,轻轻靠在电脑侧边的权限读取区域。权限卡触碰读取器的瞬间,屏幕立刻亮起,先是大片苏千完全看不懂的乱码数据流飞速划过,字符杂乱无章,不停闪烁跳转,持续了数秒之后,乱码才渐渐消散,正式接入了基金会的核心档案文件系统。 当完整的档案列表出现在屏幕上时,苏千不由得愣了一下。数不清的档案编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尽头,各类分级、各类编号的收容物档案应有尽有。 苏千看着这海量的档案条目,心里暗自感慨,原先他跟着小队执行任务,接触过不少收容物,还觉得自己已经对基金会的收容体系有了不少了解,可现在对比起来,自己之前见过的、了解的,简直是九牛一毛。 他滑动鼠标随意翻阅着,发现屏幕上有不少编号都呈现出灰暗的状态,旁边清晰标注着【拒绝访问】的字样,显然就算权限得到了提升,依旧有大量顶级机密是他目前无法查看的。 苏千也没有强求,只是慢慢浏览着自己有权限访问的内容,很快就在档案里找到了不少熟悉的编号,其中就有亚伯和该隐的详细档案。 苏千饶有兴致地点开,仔细翻看两人的收容记录、能力参数、行为特征,甚至还有基金会研究员记录下来的两人之间的对话片段。看完所有内容后,苏千摸着下巴,心里冒出了一丝恶趣味的念头,想着要是找个机会,能让这两个人见上一面,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化合反应,反正有自己在场,不管两人闹得再凶,他都能直接压制,绝不会让局面失控。 继续往下翻阅档案,苏千发现,档案里记载的绝大多数高危、高危险性收容物,都没有被收容在Site-34站点。他心里也清楚缘由,自己所在的Site-34建立在城市之中,占地面积小,周边人口密集,根本不具备收容高危异常的条件,而且Site-34确实是他接触过的基金会站点里,规模最小、配置最基础的一个。 “算了算了,狗不嫌家贫。”苏千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权当是自我安慰,也没有再多想,继续浏览着各类收容物档案。 他就像看故事一样,翻看了一个又一个收容物的档案,不知不觉过去了不短的时间,直到肚子传来阵阵饥饿感,才终于回过神来,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便准备起身关掉电脑,等下次有空再过来继续查看。 苏千刚要起身,原本正常的档案页面突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波动,紧接着,屏幕最上方的位置,凭空浮现出了一排全新的代码——XXX-001。 看到这个编号,苏千一下子就来了兴致,001这个编号,光是看着就知道绝对不简单,里面肯定有意思。他瞬间打消了离开的念头,立刻坐直身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开了这个编号为XXX-001的档案。 档案刚一打开,几排醒目的红色大字就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文字冰冷又充满威慑力: 警告: 任何未经授权之人员访问该文档将立即被BERRYMAN-LANGFORD模因抹杀触媒处决。在未接种合适模因疫苗的情況下向下滚动页面将立刻导致心脏骤停死亡。 你已经被警告过了。 苏千看着这些警告内容,只是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区区模因抹杀触媒,对他来说完全形同虚设。 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滑动鼠标,继续往下翻看页面。先是一长段空白的内容,没有任何文字和图片,就在苏千疑惑的时候,一张诡异的图片突然突兀地出现在屏幕上。 那张图片看起来无比扭曲,纹理像是被高温扭曲的铁锈,斑驳又狰狞,又像是一个长满了各种杂乱霉菌的培养皿,看着就让人心里觉得不舒服。 图片出现的瞬间,屏幕上接连弹出了一行行系统提示文字: 模因抹杀触媒启动 检测到生命迹象 解开安全锁 欢迎,已获授权的人员。请选择您要查看的文件。 提示文字结束后,屏幕下方出现了数个子文件的选项,苏千刚准备伸手点击鼠标,点开其中一个文件查看内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屏幕上所有和001相关的子文件,突然开始快速融合、聚拢,不过眨眼之间,就全部汇集成了一个单独的文档,文档标题清晰地显示着:XXX-001:SU。 不等他反应过来,屏幕上的鼠标指针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自主移动,精准地点击开了这份文档。档案点开,整个屏幕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就在苏千凝神注视的时候,一行工整的中文,缓缓从漆黑的屏幕上浮现出来,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坚信己身,未有遗憾。 这行字刚完全显现,下一秒,一抹刺眼的红光突然闪过整个屏幕,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红光消散之后,一切瞬间归于平静,屏幕重新跳转回档案列表页面,而刚才那个XXX-001的档案,已然重新变成了【无权限访问】的灰暗状态,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苏千皱紧眉头,心里满是不解与疑惑,他立刻拿起鼠标,想要再次尝试访问这份001档案。 刚准备操作,整座基金会大楼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地面、墙壁、桌面都在不停摇晃,桌上的电脑发出嗡嗡的震颤声,远处传来物品倒地的声响,站点的警报声也瞬间尖锐地响起,整个基金会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混乱之中。 [感谢蓝无玉的两个爆更撒花,感谢伟大喵嗷的灵感胶囊,感谢这该死的g世界的寄刀片,感谢游鱼与蝶的一封情书,感谢路明妃的点个赞,还有各位的用爱发电!!!今天努力码了四章,累死了,明天继续努力爆更! 感谢这么多礼物,嘿嘿,明天吃顿好的,希望没有偷外卖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