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真情喂了狗,高嫁首长被宠翻》 第1章谈了三年,只是个随时能丢的玩意儿 【本文架空!】 【愿喜欢的宝宝们发大财,行大运!】 知道五年没见面的父亲要过来,苏星瓷兴奋地去找男朋友分享,却不小心听到他们的谈话。 父亲苏远山的声音带着调侃,“远航,好不容易见一面,怎么不把你那谈了三年的小女朋友喊过来让哥认识一下?” 刚到门口的苏星瓷心里一惊,紧张地咬住嘴唇。 五年前,家里出事,她被爸爸安排用知青的身份下乡,还让他的忘年交兄弟顾远航帮忙照顾。 从未干过活被娇养长大的大小姐,哪儿吃的了农村下地干活的苦?是顾远航这个名义上的小叔叔无微不至的照顾,陪着她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陌生的环境里,她身边唯一熟悉的对她好的就只有顾远航一个,加上两人的年龄悬殊不多,顾远航皮相好,对自己又温柔,所以在他说出交往的时候,苏星瓷满怀欣喜地答应了。 唯一遗憾的是,顾远航说,怕父亲知道了生气要先隐瞒他,也瞒着身边的所有人。 如今两人感情稳定,父亲也亲自过来了,应该可以坦白了吧。 就算父亲真的生气,她也不会分手。 想到这,苏星瓷唇角上翘,心情不错,她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安抚父亲呢,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以为听错了。 “不用!一个消遣寂寞的玩意儿而已,又不会结婚,有必要吗?” 男人的声音依然淡淡的,苏星瓷却觉得彻骨生寒。 她的身体微微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撞到木门上,把本就虚掩的门撞开了。 “小瓷?” 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苏远山急忙起身,快速过来扶住她。 “都多大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平地走路都差点跌倒,你让爸怎么放心。” 苏远山说着把她拉了进来,坐到身边,语气宠溺,“原本要过几天才能过来的,实在不放心你就改了车票,小瓷,想不想爸爸?惊不惊喜?” 苏星瓷抬起头,目光直直的落到对面的顾远航身上,却见他低着头,连个解释的眼神都没给她。 “小瓷?” 没听到她回答,爸爸担忧地再次问道。 “爸,惊喜!” 可不是惊喜吗?没想到三年地下恋,顾远航居然把她当成玩意儿,也从未想过和她结婚! “一转眼小瓷都这么大了,老苏,你这马上就要当老丈人了啊,要不从部队上选一个?” 随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叔叔笑着调侃。 “你可别乱出主意了。” 苏远山瞪了他一眼,眼神温柔地看着苏星瓷,“我家小瓷早就找了男朋友了。对了,小瓷,爸爸这次过来能住一周,要不你把你男朋友带过来让爸爸瞧瞧?我可得好好的把把关,人品不行,或者有你们年轻人说的白月光,前女友的可不行。” “哎呀,老苏,没想到你还挺时髦的,还知道这些小年轻的玩意儿?看来想当你女婿还得把以前的情史都调查清楚,你还想不想把女儿嫁出去了?” 苏远山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声音忍不住拔高,“嫁不出去我养她一辈子,我苏远山的女儿还怕没人要?再说了,我又不是养不起!” 他回头看着苏星瓷,声音柔和下来,试探地问: “小瓷啊,到底怎么了?跟爸爸说说,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没事,告诉爸爸他是谁,爸爸给你撑腰!他要是敢欺负我家小瓷,爸爸定然打到他满地求饶!” 苏星瓷没有回答,她身体僵住,一动不动地盯着斜对面的顾远航。从她进来开始,男人就没看过她,只是低着头在桌上敲着,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苏星瓷的沉默变得很怪。 苏远山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皱起眉头。 “小瓷,你看你远航叔干什么?” 他顿了顿,转头问顾远航,“远航,你跟小瓷年纪相仿,这几年,我不是让你照顾她吗?你应该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吧?这丫头跟我还藏着掖着。” 所有人都看向了顾远航,他敲桌子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脸上没有笑意,紧拧着眉看着苏星瓷,暗含警告。 苏星瓷心里疼了一下。警告她?他有什么资格警告她?把她的真心当成消遣,现在还想让她配合演戏? 凭什么!苏星瓷冷冷地勾唇,迎着顾远航的视线,清楚地说出两个字。 “死了。” 包厢里众人的呼吸都是一顿,气氛很僵。刚刚说话调侃的叔叔愣住了,苏远山也懵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好半天才用干涩的声音问。 “死……死了?小瓷,你别吓爸爸,这玩笑可开不得!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苏星瓷面上没什么表情,她没看自己的父亲,目光还是盯着顾远航,终于在他脸上看到错愕之色。 “三个月前。” “意外死的。” 她的声音更平静。 “尸骨无存。” 顾远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苏星瓷却觉得痛快,她用平静的声音继续说。 “算算日子,他坟头的草应该也有一人高了。” “小瓷!”苏远山站起来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很急,“呸呸呸!大过节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什么坟头草,不许胡说!” 他看着女儿苍白的没有自己巴掌大的小脸,心疼坏了。 五年不见,女儿比记忆中更加瘦小。原本漂亮的微卷发,此时只是简单的编了两根大辫子,额前的碎发,用两个小黑发夹别着。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昂贵的小洋裙,只是简单的棉麻格子衬衣。 打眼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是土生土长的村姑呢。 不得不让女儿下乡受苦,他已经够心疼了,如今又遭遇这个,苏远山感觉心像被刀绞着,恨不得替女儿受罪。 “那是他没福气,配不上我家小瓷!死了就死了,正好,省得以后再伤你的心!” 苏远山嘴上骂着,手却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慰她。 “没事啊,小瓷,爸相信还有更好的等着你呢!不行咱们就从部队里挑,爸手底下那些兵个个都是好样的,再不行,大院里那些和你一起长大的小子们也行,爸给你挨个物色!” 旁边姓赵的叔叔回过神来,打圆场说。 “对对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老苏你也别急,小瓷还年轻呢。” 他笑着指了指顾远航。 “要我说啊,远水解不了近渴,远航这孩子就不错嘛!老苏,这是你拜把子的兄弟,知根知底,跟你又投缘,对小瓷也好,这不正好?” 这话一出,苏星瓷感觉到顾远航捏着打火机的手指收紧了。 “老领导,您可别乱点鸳鸯谱了。” 顾远航开口,语气无奈至极。 “我一直把小瓷当亲侄女看的。” 亲侄女?苏星瓷在心里冷笑,是啊,一个可以随便抱着亲半宿谈腻了就扔掉的亲侄女。她正想开口讥讽,苏远山却先一步急了。 “不行!” 这声拒绝很干脆,比顾远航的还快。赵叔愣住了,“为什么啊?我觉得挺好啊,亲上加亲嘛!” 苏远山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顾远航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叹了口气。 “一来,我跟远航是兄弟,这要是成了,辈分全乱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 “更重要的是,远航心里有人。” 苏星瓷脑子嗡的一下,她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不敢相信他会知道。只听苏远山继续用平常的语气说,“除了藏着掖着的那个,他还有一个忘不了的白月光,哦,对,好像叫白渺渺,应该快回国了。前女友和白月光都有,我能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白渺渺! 苏星瓷不敢置信地看向顾远航,却见他用力捏着打火机,指关节都白了,脸上的淡漠消失,表情变得紧张又期待,甚至有一丝慌乱。 苏远山继续表明态度,“我苏远山的女婿可以没钱没势,但心里绝对不能装着别的女人!我绝不会让我家小瓷受这种委屈!” 每个字都让苏星瓷心里难受。 原来爸爸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顾远航有个忘不掉的女人。怪不得顾远航不敢告诉爸爸,原来,他早就知道,爸爸不会让自己嫁给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可明明当初是他主动提的,她还问过他有没有放不下的人,他说没有的! 他说想找个安稳的女孩子好好过日子,喜欢她的单纯和干净。 苏星瓷当时信了,陷了进去就是三年。这三年地下情,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最疼爱自己的父亲。她以为只要她够努力够爱他,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个笑话。 他三年的隐瞒,其实是在等另一个人的归期。白渺渺要回来了,所以她这个排遣寂寞的玩意儿,也该被处理掉了。 第2章叔叔,搂搂抱抱亲亲的那种侄女吗? 包厢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远山还在跟顾远航他们聊得起劲,说着以前部队里的趣事,每一句话都让苏星瓷心烦意乱。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站起身说:“爸,我去一下洗手间。”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去吧去吧,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苏远山关切地看过来。 苏星瓷答了声没,也没看顾远航,仓皇地拉开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拐角是洗手间。 苏星瓷冲进去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捧起水用力地泼在脸上,想用这股凉意让自己冷静下来。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和下巴滴落,打湿了胸前的衣服。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得发白。 哭什么?为了那种人掉眼泪都觉得脏,苏星瓷咬紧牙告诉自己不值得。 她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水,刚一转身就僵住了。 一道身影堵在洗手间的门口,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更挤了。 是他。 顾远航站在那里,一身黑色紧身便装,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修长挺拔,脸上的表情藏在光影里看不清。 苏星瓷心脏一缩,下意识地想从他身边挤过去。 可她刚一动,男人就挤了进来,顺手将洗手间的木门插销插上。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等苏星瓷反应,顾远航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将她推到身后冰冷的水泥墙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苏星瓷的后背撞得很疼。 “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星瓷拼命挣扎,可男女力量差太多,她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顾远航俯下身,一只手钳制着她,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和墙壁之间。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冷笑了,呼出的热气带着危险。 “死了?” “尸骨无存?” “坟头草一人高?”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沉一分。 “苏星瓷,我在你心里就死得这么彻底吗?” 他的话让苏星瓷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头迎上他,即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男人的不悦。 这要搁在以往,顾远航稍微有点生气,她就要柔声哄着他。 但现在她不怕了,心都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难道不是吗?”苏星瓷冷笑着,语气嘲讽,“顾叔叔刚才不是亲口说的吗?一个消遣寂寞的玩意儿而已。” “既然是玩意儿,是死是活,又有什么重要的?” 顾远航的呼吸一滞,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 他也没想到,她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但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柔情。 他松开她的手腕,却依旧将她困在原地,叹了口气,声音无奈又深情。 “傻丫头。” 他伸手想去摸苏星瓷的脸,却被偏头躲开了。 “那种场合,当着你爸和他战友的面,你让我怎么说?说我拜把子兄弟把他女儿交给我看顾,我却和她谈了三年对象?” “那就是男人的口嗨,是为了面子,你怎么就当真了?” 苏星瓷的胃里一阵恶心。 她偏过头,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男人的口嗨?为了面子? 真是好一个借口! 见她抗拒,顾远航也不恼,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像个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晚辈。 “小瓷,你要懂事,要理解我,我现在处在晋升副营长的关键时期,档案里不能有作风问题的污点。” “我们俩的身份摆在这里,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名义上我是你叔叔,是你爸的拜把子兄弟,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你让你爸怎么想?让组织怎么想?” 顾远航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被打动的痕迹。 “他会觉得我卑鄙无耻,引诱他的女儿,他会打死我,他那么疼你,可能会被气出病来!” “你爸这几年的日子也不好过,前段时间还被送到医院急救过,咱不能把他气病了,是不是?” “你已经没有妈妈了,应该不想也没了爸爸吧?” “我瞒着也是为了保护你和你爸爸,也为了我们的未来,你懂吗?” 他每句话都戳中苏星瓷的痛处。 尤其是气病这两个字,让她心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是啊,爸爸那么疼她,要是发现她和自己最看重的兄弟搞到了一起,还被当成玩意儿,就爸爸那火爆脾气,会气成什么样? 她不敢想。 看到苏星瓷的神色松动,顾远航明白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松了口气,继续放柔了声音,柔声哄劝: “所以你别闹脾气了,嗯?在长辈面前说那种话多不吉利,你爸该多担心。” 苏星瓷的眼睫毛颤了颤。 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提醒自己清醒。 她抬起头,声音沙哑的厉害,问出了那个让她心碎的名字。 “那……白渺渺呢?” “她算什么?” 提到这个名字,顾远航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看着苏星瓷,没有闪躲,反而轻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宠溺和无奈。 “什么白渺渺?” 他反问,那语气仿佛是苏星瓷无理取闹。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年轻时不懂事,不过是一个学校里有点好感罢了,连手都没牵过,都是他们那帮人爱开玩笑瞎起哄的。” 他伸手,这次没再被躲开,指尖刮了一下苏星瓷的鼻尖,动作很亲昵。 “你怎么连这种陈年旧醋都吃?” “她回国就回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心里的人是谁,你还不清楚吗?” 还真是巧舌如簧,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如果不是在包厢里亲眼看到他听到白渺渺三个字时紧张又慌乱的反应,苏星瓷差一点就信了。 这个男人撒谎的技术太高明了。 脸不红心不跳,还能倒打一耙,指责她吃陈年旧醋。 苏星瓷觉得全身发冷。 她这三年,到底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玩意儿? “说完了吗?”苏星瓷开口,声音很平静。 顾远航一愣,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她会哭,会闹,或者会被他安抚住。 “小瓷……” “说完了就让开。”苏星瓷打断他,“我爸还在等我。” 她推开他撑在墙上的手臂,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手搭在了门锁上。 顾远航皱起眉,从身后抓住她的胳膊。 “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苏星瓷回过头冷漠地看着他,“顾叔叔不是一直把我当亲侄女看吗?我现在就拿出侄女该有的态度,离你这个小叔叔远一点,不行吗?” 她特意加重了亲侄女和小叔叔几个字。 “哦,对了。”苏星瓷想起了什么,笑了笑,“是那种可以随便抱着亲,谈腻了就扔掉的亲侄女吗? 第3章尴尬,八岁那年强亲我的小哥哥! 叔叔?亲侄女? 可以随便抱着亲,谈腻了就扔掉的那种? 这几个字像巴掌,狠狠甩在顾远航的脸上。 看着他瞬间僵住的脸,苏星瓷心里那股怒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可这宣泄并未带来快感,反而让她的心更疼了。 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那些甜蜜的日夜,也不是假的。 他用最温柔的话,骗得她对他死心塌地。 苏远航比她大五岁,私下里对她嘘寒问暖,格外关切。苏星瓷也以为,遇到他,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大的造化。要不是刚刚在包间外听到的,苏星瓷都不敢相信,那么温柔的远航哥,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 看着顾远航真诚又深情的眼神,苏星瓷还感觉不真实。 可听到了,就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也因为爱他,她太了解这男人了。 刚刚提到白渺渺的时候,他的表情骗不了人。 她苏星瓷是什么人?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找的男人可以穷,可以丑,但绝对不能三心二意。 她爱他,爱到掏心掏肺。 但知道背叛了,也绝不会拖泥带水,委屈自己。 可顾远航有句话说的不错,爸爸的身体不好,绝对不能让他生气! 所以,两人的事,只能先搁一搁。 她也想看看,顾远航还能骗自己到什么程度。 想到这,苏星瓷叹了口气。 顾远航是什么人,他太懂苏星瓷了。 看出了她眼里的软化,顾远航立刻趁虚而入,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怀抱,苏星瓷再熟悉不过。 三年来,她无数次在这个怀抱里汲取温暖和力量。 男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乖,别闹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种混账话气你。” “等我,等我升上去,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亲自去跟你爸坦白,负荆请罪求他把你嫁给我。” “小瓷,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可想到他曾经也这样温柔地对另一个女孩说,苏星瓷胃里就是翻江倒海。 苏星瓷闭上眼睛,压下想吐的冲动,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间。 她没有推开他,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忙一前一后地回了包厢。 刚一进门,苏远山就担忧地看了过来。 “小瓷,怎么去了这么久?眼睛怎么红了?” 苏星瓷心里一慌,笑着揉了揉眼睛。 “没事,爸,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你,忍不住就想落泪。” 她找了个借口,在苏远山身边坐下,岔开了话题。 “爸,你这次过来,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吗?那些糟心事过去了吗?” 提到家里的事,苏远山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过去了,你别操心。” 他伸出粗糙的手握住女儿的手,摸到她指腹的薄茧,满是心疼。 “小瓷,你看你这手,都糙成什么样了。” “爸爸已经没事了,你就跟爸一起回城好不好?这几年下乡插队让你受苦了,爸看着心疼。” 回城? 苏星瓷身体一僵。 桌下,有只脚碰了碰她的脚踝。 是顾远航。 他正低头喝茶,表情极为自然。 这是顾远航在提醒她,别忘了刚刚在洗手间做的保证。 她要是现在跟着爸爸回了城,那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刚刚才被安抚下去的心,又一次揪了起来。也许,远航哥说的是真的,她该再给他们的感情一个机会。 苏星瓷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爸,我不苦。”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刚下乡的时候是要下地赚工分,那会儿确实累。但后来……后来远航……叔帮我找了关系,让我在镇上的小学教书,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想再教两年,等这批孩子毕业了再说。” 听到这话,苏远山满脸动容。 他转过头,重重地拍了拍顾远航的肩膀,一脸感激。 “远航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几年多亏你替我照顾小瓷,这孩子,从小就报喜不报忧,什么苦都自己扛着。要不是你,她指不定在乡下要遭多少罪!” “这份情,哥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只要你开口,哥绝不含糊!” 顾远航放下茶杯,谦虚地笑了笑。 “大哥,你这就见外了。小瓷是我侄女,照顾她是应该的。” 听着父亲的感谢和顾远航的客套,苏星瓷只觉得心里还是堵得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管是不是权宜之计,不知情的爸爸正在感激那个把他女儿当成玩意儿的男人。 而她,还要在一旁配合着演戏,演出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顿饭,苏星瓷吃得食不知味。 饭局结束,苏远山坚持要送苏星瓷回她住的地方看看。 顾远航推说部队还有事,先一步走了。 父女俩走在镇子的小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镇上唯一的供销社时,苏远山直接拉着她走了进去。 “走,爸给你买点好吃的。” “你看你瘦的,爸给你买点麦乳精冲着喝,再买瓶雪花膏,女孩子要好好保养。” 苏远山在货架前挑选,又提起了给她介绍对象的事。 “小瓷啊,那个啥死了的就算了,是他没福气,你别伤心了,人要往前看,改天爸给你介绍个我们部队的,保证比他强一百倍!” 苏星瓷听得头疼,正想找借口推脱时,她一转头,人就定住了。 不远处的柜台前,站着一个挺拔的男人。 那人穿着笔挺的军装,气场很强,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可就是这样一个冷硬的男人,怀里却笨拙地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正指着柜台里五颜六色的发夹,奶声奶气地啥都想要一个。 男人低着头耐心地听着,高大的身形小心地护着小女孩。 这画面看起来莫名的和谐。 苏星瓷看得出神,男人也察觉到了,转过身来。 双目对视。 那是一张轮廓分明又英俊的脸。 他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看起来很冷漠,生人勿近。 深邃的黑眸扫过来时,苏星瓷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张脸总感觉似曾相识。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凝滞了一瞬,旋即看向苏远山,淡淡点头。 见女儿久久没回话,苏远山也转头,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大步上前。 “霍团?哎呀,真巧啊!你居然调到这边的军区了?” “不过你小子爬得挺快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团长了?听说马上又要升了?” 他热情地打着招呼,笑着打趣。 “行啊,霍沉舟,几年不见,都当爹了?真是没想到,铁骨铮铮的霍大团长,居然也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霍沉舟? 这个名字……好熟悉,不过这职位好高! 顾远航再升一级是副营长,他居然已经是团长了,而且马上又要升了?那岂不是和爸爸的级别差不多了? 可看年龄,与顾远航差不了多少! 苏星瓷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远山一把拉了过去,推到男人面前。 “来来来,小瓷,你还记得他吗?” 苏星瓷更加懵了,她该记得吗? 苏远山一脸兴奋,指着对面的男人。 “这是霍沉舟,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小时候他还救过你呢!” 苏远山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六岁那年,被人绑架,绑匪把你关到房里还放火,外面是几层的大铁门,一时半会儿的进不去。是霍沉舟不顾危险地从小窗户里爬进去,把你救出来的!” 苏远山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苏星瓷早已僵硬的身体。 “你当时哭得稀里哗啦,抱着人家的脖子不撒手,还非闹着要嫁给他呢!” “我和你妈怎么哄都不听,到最后你在人家脸上亲了一口当信物,你才肯撒手让医生治伤的。” 第4章既然这么喜欢孩子,那不如…… 苏星瓷听得头皮发麻,脸红的能滴血。 她亲爹能不能少说两句,这种陈年旧事怎么偏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她都二十了,又不是八岁,她不要面子的吗? 更何况对面男人是霍沉舟,军装穿得整齐身板挺直,站在那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结果现在被她爸按头说她小时候的豪言壮语,画面太美她都不敢看了。 苏星瓷想去捂苏远山的嘴,手伸了一半又缩回来只能干巴巴挤出一句。 “爸,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什么不懂事?那时候你都八岁了记事儿了!当时你是真喜欢沉舟这小子,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叫沉舟哥哥。” 苏远山没接收到女儿求救信号,还在那乐呵呵补刀。 “后来沉舟要去军校深造,你哭得差点背过气去怎么哄都不行。” 苏星瓷绝望闭了闭眼,想着毁灭吧,她偷抬眼皮视线飘忽往霍沉舟那边扫,正巧撞上一双幽深的黑眸。 霍沉舟也在看她,面色依旧冷清的抿着唇,可苏星瓷就是觉得他在笑话自己。 那眼里藏着点戏谑,苏星瓷窘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原本被渣的心里就郁闷的很,现在又遇上这种尴尬得能扣脚的事儿,谁能给她块豆腐,让她撞死算了。 她赶紧转移注意力看向那个叫糖糖的小女孩,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粉嘟嘟的大眼睛很水灵,扎着两个可爱的不行的小揪揪,穿着漂亮时髦的红裙子,看得出来,被养得很好。 被霍沉舟这么个冷面煞神抱在怀里居然一点也不违和,苏星瓷心里莫名惋惜。 霍沉舟这人哪怕站那不说话都能看出是个极品,长得好身板正气场强,手里还有实权。 看他抱孩子的姿势笨拙了点,但那份小心装不出来。 这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跟顾远航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伪君子不一样。 可惜了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看这孩子的年纪,霍沉舟结婚都有好几年了。 估计那个能让他倾心,再忙也要带孩子出来买东西的女人很幸福吧。 不像自己,遇人不淑。 苏星瓷垂眼,掩去眼底的失落。 “呀,糖糖要那个!” 一道清脆的小奶音打破了现场的尴尬。 糖糖在霍沉舟怀里扭了扭身子,手指向柜台最里面。 那边也挂着一排发卡,但却更精致,其中最显眼的一个,上面带着粉色的蝴蝶结,还有亮晶晶的水钻。 霍沉舟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小娃娃,柔声问道,“哪一个?” “粉色的!还有亮亮石头哒。” 小丫头着急的指着,估计是觉得男人的眼光不靠谱,她转头看向苏星瓷,眼神殷切,“漂亮姐姐,你能帮糖糖拿一下吗?好不好呀?”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嫩嫩的,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像可怜的小兔子。 苏星瓷一听漂亮姐姐这称呼,心软的一塌糊涂。 被小女孩嫌弃,霍沉舟也不生气,反而顺着他的话挪了半步,原本与苏星瓷隔着一米的距离,瞬间拉近。 一股浓郁的男性气息席卷而来,冷冽中混杂着皂角味,不难闻。 男人忽然靠近,苏星瓷心跳漏了一拍,想要后退,又怕太刻意。 霍沉舟侧了侧身子,把孩子往她面前送了送,声音低沉。 “麻烦了。” 他这意思是默许了糖糖的请求。 苏星瓷对可爱的人类幼崽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刚才那点尴尬和失落被抛到了脑后。 “好,姐姐帮你拿。” 苏星瓷冲售货员招手,指了指粉***结发卡。 “同志,麻烦把那个拿出来看一下。” 售货员把发卡递过来苏星瓷接在手里,霍沉舟微微弯腰,抱着孩子跟她视线齐平,她踮脚尖凑近了些。 “是这个吗?” “嗯嗯!就是这个!好漂亮!” 糖糖眼睛发光,小手兴奋拍着。 “确实很漂亮。” 苏星瓷笑了笑声音放柔。 “姐姐帮你戴上试试?” “好呀,姐姐你真好!” 糖糖乖乖把脑袋凑过来,激动得额前刘海有点乱。 苏星瓷抬手轻拨开孩子额头前细软的发丝,动作很轻生怕弄疼这小人儿。 霍沉舟垂眸看苏星瓷的手,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虽然在乡下受苦起了茧子,但在他看来依旧白皙修长。 指甲修剪圆润透着健康粉色,她离得很近,霍沉舟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绒毛和卷翘的长睫毛。 小姑娘温柔对着孩子软得很,整个人散发着柔和光晕,连刚哭过的红肿眼睛此刻都弯了起来。 苏星瓷把发卡别在糖糖头发上又端详调整角度。 “好了,真好看!” 糖糖听到夸奖立刻美得冒泡,转身对着柜台玻璃照了照,虽然只能看见模糊影子,但也足够臭美半天。 “谢谢漂亮姐姐!” 小姑娘猛转身抱住苏星瓷脖子,吧唧一口亲在苏星瓷脸上。 苏星瓷愣住了,嘴唇软软的带着奶香味和孩子特有的热情。 原本她心里冷到麻木,这突如其来的吻把心底的阴霾都驱散了不少。 苏星瓷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次不是敷衍的假笑,是真切的开心。 眉眼舒展,脸上两个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霍沉舟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在她梨涡上停留一秒移开。 “糖糖,别闹。” 他低声训斥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无奈的纵容。 “没事的。” 苏星瓷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她很可爱。” “哎哟,你看这俩孩子。”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苏远山忍不住插嘴了。 他看着他们三个人,越看越顺眼。 “你别说,糖糖这眉眼跟你长得真像!特别是这鼻子,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苏远山这话一出,苏星瓷心里的猜测更加确定了。 果然是亲生的。 连外人都觉得像,这基因真强大。 霍沉舟听了这话,眉头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外甥女,又看了一眼苏远山,刚要开口解释什么。 苏远山已经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看来我家小瓷跟孩子挺投缘,以前这丫头最没耐心,看见小孩哭就烦,今天倒是转了性了。” 他又看向苏星瓷,语气里带着试探:“小瓷啊,你看沉舟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也抓点紧。那个谁既然都没了,你也别老守着过去。你看看小孩子多招人稀罕,你也赶紧找个好人家,生个漂亮的大闺女给爸玩玩,好不好?” 这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苏星瓷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当着霍沉舟的面催婚催生,苏星瓷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爸,你说什么呢……” 她小声地抗议,慌乱的不敢看霍沉舟。 霍沉舟倒很淡定。 他没接苏远山的话,而是单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张大团结递给售货员。 “就要这个。” 动作很干脆。 售货员找零钱的时候,霍沉舟转过头,看着苏星瓷。 “既然这么喜欢孩子。” 男人的声音低沉,震的苏星瓷耳朵有点麻。 “那不如……” 苏星瓷猛的抬头,心跳都停了半拍。 不如什么? 这人该不会要说什么惊人的话吧? 霍沉舟看着她受惊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第5章霍木头终于开窍了? “不如……” 霍沉舟的话没说完,怀里那小团子就不干了。 糖糖两只手把着霍沉舟肩膀使劲晃了晃,腮帮子鼓着大声嚷嚷。 “不是爸爸!是小舅舅!糖糖是舅舅的小宝贝儿!” 声音在供销社大厅里散开,周围买东西的大婶都看了过来。 糖糖觉得大家没听懂,又伸出手指头指着霍沉舟的脸再次强调。 “这是舅舅!亲舅舅!才不是爸爸呢!” 空气静了下来,苏星瓷愣在那儿脑子有点没转过弯。 不是爸爸?是舅舅? 刚才心里那因为好男人英年早婚的遗憾,忽然散了。 紧接着一种说不清的轻松感涌了上来。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儿瞎轻松个什么劲,霍沉舟明明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肯定是刚被顾远航那个渣男恶心坏了,看见个正常男人就盼着人家也是单身。 这心态不对,得改。 苏星瓷赶紧回神,糖糖这一打岔,刚刚的尴尬倒是没了。 反应最大的是苏远山。 老苏同志刚才还感叹岁月不饶人,这会儿一听这话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那模样比刚才看见红烧肉都亲。 “啥?舅舅?” 苏远山往霍沉舟跟前凑了两步,上上下下把他重新打量了一遍。 “我就说嘛!你小子看着也不像是个会带娃的主儿。” “刚才那抱孩子的姿势,我还以为这几年你转性了呢。” 苏远山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霍沉舟胳膊上。 “那这么说,你还没结婚?” 霍沉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盘问弄得顿了一下。 他单手托着还在怀里乱扭的糖糖,抬手有些不自然的蹭了蹭鼻梁。 这是他极少有的小动作。 “嗯。” 男人喉结滚了滚,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一直忙,没顾上。” 简单的几个字,就把这几年所有的个人问题都给打发了。 没顾上? 苏星瓷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霍沉舟这样的条件要样貌有样貌,就算他自己不想找家里还能不急? 哪怕是块木头放在那儿,也早该被人抢走了。 还能一直单着? 苏星瓷下意识抬头去看他,正好霍沉舟放下手视线落了过来。 没躲没闪。 那双眼睛很黑看不出情绪,却直直的看着她,准确的说是看着刚才糖糖亲上去的位置。 苏星瓷今天出门急没打扮,脸上白白净净的。 她的肌肤本来就嫩,小女孩轻轻的一个吻,被吻的地方,此时是淡淡的粉色。 男人的眼神太热,苏星瓷感觉脸颊都灼热起来,半边脸都烧得慌。 她心跳乱了一拍,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那种压迫感又来了,虽然这人看着懒洋洋的,但压迫感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慌乱别开脸不敢再跟他对视,假装低头去整理爸爸刚才买的东西。 这男人眼神怎么带电啊? 苏远山压根没注意这俩年轻人之间的气氛。 既然知道了霍沉舟还是单身,老苏想当月老的心又动了。 “忙?忙点好啊,男人嘛事业为重!” 苏远山乐呵呵搓着手,怎么看霍沉舟怎么顺眼。 刚才还觉得顾远航不错,跟眼前这位一比那个简直就是渣。 毕竟顾远航有白月光和前女友,感情太丰富了。 霍沉舟不一样,知根知底又是看着长大的,关键是单身连母蚊子都没谈过! 当然,后面一句是重点。 他就喜欢感情简单点的男人! “不过,沉舟啊,你也不小了吧?没结婚那有没有谈……” 苏远山这话还没问完,就被一阵高跟鞋声打断了。 “霍沉舟!” 一道女声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气急败坏。 紧接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她跑得有点急,额头还带着汗,一看见霍沉舟怀里的孩子立马扑了过来。 “哎哟,我的祖宗!吓死我了!” 女人从霍沉舟怀里把糖糖抢了过去紧紧抱着,生怕晚一秒孩子就被卖了。 “你说你带糖糖出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孩子丢了呢!” “差点就要去保卫科报警了!” 霍沉舟怀里一空,也没生气,只是把手插回裤兜里声音很淡。 “跟你说了,你在睡觉。” “我睡觉你就不能把我也叫醒?就这么把孩子抱走了?” “你会带孩子吗,你?” 女人一边给糖糖整理小裙子,一边对着霍沉舟疯狂输出。 这泼辣劲儿看得苏星瓷一愣一愣的。 苏远山倒是认出来了,乐呵呵打招呼。 “这是明月吧?有些年没见了,都这么大了?” 霍明月一听声音,愣了一下,转头一看是苏远山。 怒气立马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笑脸。 “呀,苏叔叔?您怎么在这儿啊?” 她是霍沉舟亲姐姐,以前在大院里也是出了名的泼辣,跟苏远山这种老兵挺合得来。 “我来看看小瓷。” 苏远山指了指旁边的苏星瓷。 霍明月这才注意到苏星瓷,眼睛亮了一下。 她目光在苏星瓷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看回苏远山。 “苏叔叔,这就是小瓷啊?长这么漂亮了?” “刚才我还以为沉舟这木头开窍了,终于知道拐个姑娘说话了呢。” 第6章大十岁,那就是三块金砖! 苏远山哈哈一笑,顺着话茬就把刚才没说完的话题给续上了。 “刚才我还问这小子呢,这么多年怎么还没个对象。他说忙,没顾上。你这个当姐的也不给他操操心?” 霍明月一听这话,还没说话就先翻了个白眼。 “操心?我都快把心操碎了!” 她也不管霍沉舟在旁边,直接就开始吐槽。 “苏叔叔,您是不知道。就他?还忙?忙个屁!” 霍明月指着霍沉舟那张冷脸,恨铁不成钢。 “部队里那么多女兵,文工团那么多漂亮姑娘,还有大院里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哪个不想跟他多说两句话?” “结果呢,这人就是个榆木疙瘩!” “人家姑娘给他送水,他说那是公家资源不能私用;人家给他送手套,他说部队发的够用了;上次有个姑娘假装崴了脚想让他扶一把,您猜怎么着?” 苏远山听得津津有味:“怎么着?” 苏星瓷也认真听了起来。 霍明月冷哼一声:“他直接叫了担架队!让四个小战士抬着那姑娘绕着操场跑了一圈,说是要去医务室,搞得全团都知道那姑娘脚崴了!以后谁还敢追他?” “噗”的一声,苏星瓷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人确实够直男的。霍沉舟站在那儿没什么表情,手插进兜里,对这些话也没反应。 “姐,说完了吗?” 他开口问了一句,听着挺不在乎的。 “没说完!” 霍明月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跟苏远山诉苦。 “苏叔叔,您别听他说忙。他那就是不开窍!身边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前两年我妈急坏了,在家偷偷嘀咕,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你说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要真的……我妈还不得气死啊!”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大婶都捂着嘴笑。苏星瓷也忍不住看过去,不喜欢女人?这怎么可能。就凭刚才他看自己那一下,那种压迫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 只是苏星瓷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比起顾远航那种满嘴甜话到处留情的人,霍沉舟这种不开窍的男人反而显得挺干净。这么大年龄感情还一片空白,这么洁身自好的男人确实少见。 苏远山听完也是大笑,摆摆手忙替霍沉舟找补。 “那是缘分没到!等缘分到了就好了!” 他说着话,有意无意的往苏星瓷身上瞟了一眼。 霍明月精明得很,大院里长大的人心眼多。她一看苏远山表情,再看旁边安静的苏星瓷,心里算盘立马响了。 苏家这丫头模样真俊,打扮朴素了点。但身段皮肤还有那双眼,比文工团那些涂脂抹粉的强多了。最关键的是她进来时亲眼看见自家弟弟,正盯着人家姑娘的脸看。 那架势一看就不对劲,霍明月眼珠子一转,话锋也跟着转了。 “苏叔叔说得对,缘分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她笑着往苏星瓷那边凑了凑,语气亲热。 “小瓷是吧?哎呀,离近看更漂亮了。有对象了没啊?”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苏星瓷愣了一下。她看了眼苏远山,又看了眼霍沉舟。霍沉舟没说话,但他转过头看来,等着答案。 苏星瓷心里紧了一下。对象?那个死了的顾远航吗?她咬了咬嘴,还没来得及开口,苏远山就在旁边替她答了。 这问题问得太直接。 苏星瓷一愣,看了一眼苏远山,又看了一眼霍沉舟。 霍沉舟没说话,但他转过头又看向她,等着她的答案。 苏星瓷心里一紧。 对象? 那个死了的顾远航吗? 她咬了咬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苏远山就在旁边替她答了。 “嗨,别提了!之前谈了一个,分了!现在单身,正好着呢!” 苏远山这话说得很干脆,早忘了女儿的男朋友才死了。 “分了好!分了好啊!” 霍明月一拍巴掌,笑得更欢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小瓷啊,以后没事多来找姐玩。姐那儿好吃的多了去了,糖糖也喜欢你,是不是啊,小糖糖?” 怀里的糖糖听不懂大人们在打什么机锋,但听到自己名字,立马配合地点头。 “喜欢漂亮姐姐!姐姐香香!” 霍明月得意地冲霍沉舟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很明显:看,我给你铺路呢。 霍沉舟没理会姐姐的示意,他看着苏星瓷发红的耳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高大的身影将苏星瓷笼罩在阴影里。 苏星瓷的呼吸莫名的急促了些许,有点紧张。 苏远山看着霍沉舟的身板越看越满意,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女婿认下来,可高兴劲儿还没过半,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看了看自家还没长开的闺女,又瞅了瞅气场沉稳的霍沉舟,咂摸出点不对劲。 苏远山挠了挠寸头,说话有些犹豫,“那个……明月啊,沉舟这条件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但我才想起来个事儿,我家小瓷今年刚满二十,还是个孩子心性。沉舟我记得……今年该三十了吧?” 这一问,苏星瓷也跟着抬起头。 是啊,霍沉舟比她大了十岁。 她八岁那年,他都已经是个马上要考军校的大小伙子了,如今她才刚二十岁,这人已经在部队成了团长,怎么看都不是一代人。 苏远山叹了口气,惋惜地说:“这年龄差得有点大,十岁呢,都有两个代沟了,小瓷要是真跟了他,那不就跟长辈一样了?不行不行,这得好好琢磨琢磨。” 霍沉舟原本没什么表情,一听说不行,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撩起眼皮扫了苏远山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霍明月就先炸了。 “大什么大?苏叔叔,您这思想可太落伍了!” 霍明月把包往柜台上一拍。 “俗话怎么说的?女大三抱金砖,那男大三更是宝!差十岁怎么了?您算算,这不正好是三块多金砖吗?这可是实打实的富贵命!” 苏星瓷听得都愣住了,这账还能这么算? 第7章若是苏星瓷和别人搞上了呢 霍明月还没完,嘴皮子利索地继续说:“再说了,年纪大那是劣势吗?那是优势!您看看现在那些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个个自己还是个孩子,都没断奶呢,这就想娶媳妇?娶回去那是找个保姆伺候他!” “男人年纪大点才知道疼人,经历的事多了性子就稳了,知道怎么宠媳妇,下雨知道送伞,天冷知道添衣,工资全上交,家务抢着干,跟那些生瓜蛋子不一样,他们就知道跟媳妇吵架,一点都不让着人。” 这番话说到苏星瓷心坎里去了。 顾远航不就是那样吗?表面成熟,实际上自私得可怕,永远只考虑他自己的面子和前途。 霍明月越说越来劲,看到自家弟弟还在那不吭声,忍不住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霍沉舟,你哑巴了?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这个理儿?” 霍沉舟被怼的身形一晃,但他下盘稳,很快站定了。 他没看咋咋呼呼的姐姐,越过霍明月的肩膀,看向苏星瓷。 “嗯。” 男人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应答,听不出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 “会疼人。” 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有分量。 苏星瓷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 他看的坦荡又意味深长,苏星瓷觉得这三个字就是一个承诺。 那句会疼人,怎么听怎么觉得耳朵发烫。 苏星瓷只觉得脸上的热度往上涨,一直烧到了脖子根,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这姐弟俩一唱一和的,就把这事给坐实了? “那个……爸!” 苏星瓷再也待不下去了,感觉供销社里都透不过气,她一把拽住还在那儿琢磨三块金砖理论的苏远山,急得直跺脚。 “你不是说坐火车累了吗?咱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在这儿打扰人家霍团长带孩子了!” 苏远山还没反应过来:“我不累啊,这才哪到哪,我和明月还没聊透呢……” “透了透了!我看您脸色都发白了,就是累着了!” 苏星瓷根本不给亲爹反驳的机会,强行给他加着戏,冲着霍明月和霍沉舟胡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姐,霍团长,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聊!” 说完,她拽着苏远山,赶紧往门口冲。 霍沉舟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原本抿成直线的嘴,轻微向上勾了勾。 “舅舅,漂亮姐姐跑了。”糖糖趴在他肩头,奶声奶气的告状。 “嗯。”霍沉舟应了一声,伸手把小丫头脑袋上的发卡扶正,心情莫名不错。 霍明月在旁边翻了个大白眼:“瞧你那点出息!人都被你吓跑了,还在那憋着坏呢?刚才苏叔叔嫌你老,你怎么不反驳?平时训兵那一套哪去了?” 霍沉舟单手把孩子换了个边抱,慢悠悠的往外走。 “老?” 他冷哼一声。 “老才好用。” 霍明月脚下一滑,差点崴了高跟鞋。 苏星瓷拉着苏远山一口气跑出两百米,直到确定身后没人跟上来才敢停下脚步喘气。 刚才那画面太刺激了,她心脏到现在还跳得厉害,那个霍沉舟看着一本正经,怎么说起话来那么不要脸,还会疼人。 谁要他疼了,苏星瓷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想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念头甩出去。 她是被人耍了,可也没想这么快重新找一个。 …… 顾远航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把帽子摘下来挂在墙上解开扣子,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今天这顿饭吃得心力交瘁,苏远山那个老狐狸看着是个大老粗,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还有苏星瓷,平时很温顺的,今天竟然敢给他甩脸子,还跑到洗手间那种地方跟他闹。 想起她在洗手间里那副带刺模样,顾远航心里就窝火,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难缠。 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捅到苏远山那儿,他在部队的前途就算毁了一半,顾远航烦躁地从抽屉里摸出烟盒刚要点上,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宿舍里显得刺耳,顾远航手一抖烟掉在地上,他盯着电话并没有马上接,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除了领导就只有……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顾远航心脏就情不自禁地收缩了一下,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汗,才伸手拿起听筒。 他拿起听筒喂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只有极浅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过来。 但这呼吸声顾远航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隔了三年也能分辨出来,那种被苏星瓷纠缠的烦躁感没了变成了狂喜。 顾远航手指紧紧攥着听筒,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温柔,生怕惊扰了对面。 “渺渺?” 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小心翼翼,这跟刚才饭局上警告威胁苏星瓷的他完全不一样。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传来一声极轻的抽噎。 “远航……是我。” 女人声音软带着委屈的哭腔,只这一句顾远航心就全乱了,早忘了苏星瓷的事儿了。 顾远航身体前倾,语气急切地问:“别哭,渺渺,你怎么了,是不是在那边受欺负了?你说话啊,只要你说,不管多远,我都过去接你。”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更加柔弱:“我……我想回国了,我想见你。” “好!回来!马上回来!”顾远航立刻答应,没有任何犹豫,“我一直在等你,从来没变过。” “可是……可是我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听到这句话,顾远航脑子里闪过苏星瓷那张脸,但他没有任何停顿,连愧疚都没有。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那是别人瞎传的,是我为了应付家里长辈催婚找的借口,渺渺,你知道的,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不想要。”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很快就会处理干净,绝不会让你心烦。” 挂断电话,顾远航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脸上露出三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真心笑容。 渺渺, 真的要回来了。 想到苏星瓷,他冷下脸,既然渺渺要回来了,有些该断的关系,就该说清楚了。 只是,暂时还不能明说,先等苏远山走了吧! 现在正是他晋升的关键时期,绝对不能让苏远山知道他和渺渺的事,要不然,就苏远山那火爆的脾气,绝对能把他的事儿闹黄了。 至于苏星瓷,那女人好哄得很。 部队里有不少不错的小伙子,要不让她多认识几个? 或者,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这念头一起,顾远航的心就莫名的跳得厉害。 自己甩了苏星瓷,传出去与自己的名声不好,可若是苏星瓷和别人搞上了呢?就是苏远山知道自己的和苏星瓷谈过,也没脸说自己吧? 第8章 给白月光买纱巾?这绿帽子我不戴了! 一上午的语文课讲的苏星瓷嗓子冒烟。回到办公室她坐在椅子上,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 桌上那堆作业本还没批,墨水瓶盖子歪在一边,看着就烦。 昨天在供销社遇见霍沉舟那一幕让她稍微好受点,但也只是那一会儿,劲儿过了还得面对这堆烂摊子。 顾远航电话没打通也没再来找她。要是以前苏星瓷早就慌了,怕他生气不要她,肯定会跑去部队大院门口等着,手里还得拎着他爱吃的绿豆糕。 贱不贱啊。 苏星瓷苦笑一下,拿起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 现在的她对他依赖感正在一点点消失,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现实。 她不是傻子。顾远航在饭桌上说的话,还有洗手间里那套为了前途的说辞,现在回想起来全是破绽。 什么为了保护她为了未来,说到底就是没把她当回事。 苏星瓷呼出一口气,翻开第一本作业。 哭闹都没用,没想好怎么撕破脸之前她得忍,至少不能让她爸跟着着急上火。 先把爸爸哄走再说了。 然而,苏星瓷怎么也想不到,顾远航可不想和她好聚好散。 “小瓷!还在那磨蹭什么呢!”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推开,冷风跟着灌了进来,苏星瓷缩了缩脖子,有点冷。 刘红艳跑得满头是汗,抓起苏星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 “快点快点!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苏星瓷怕她呛着赶紧给她拍背,“慢点喝,着什么急啊?这是又要去哪儿?” “百货大楼啊!”刘红艳把茶缸子一放,眼睛都放光了,“听说今天到了一批广东那边来的的确良裙子,带碎花的,咱们学校那几个女老师一下课就冲过去了,去晚了连个扣子都抢不到!” 苏星瓷没啥兴趣,把作业本合上。 “我就不去了吧,还有一堆作业没批呢,而且我衣服够穿。” “哎呀你那叫什么衣服,全是灰色的工装,也就是仗着你这张脸好看硬撑着!”刘红艳可不管那么多,拽着苏星瓷胳膊就往外拖。“走走走,就当陪我去了!整天闷在办公室里都要长蘑菇了!” 苏星瓷拗不过她被拖出了办公室。 出去透透气也好,在这里坐着总会想起顾远航那张脸,容易消化不良。 镇上百货大楼是这片最热闹的地方,二楼女装区人挤人,空气里混着雪花膏香味和布料浆洗味。刘红艳扎进成衣柜台人堆里跟大婶抢得厉害,苏星瓷嫌闷站在外围没往里挤。她无聊的四处看了一圈柜台,这百货大楼比不上城里商场但也算啥都有。 前面不远是卖丝巾配饰的专柜,平时没什么人来,毕竟一条丝巾顶得上普通人半个月工资。苏星瓷刚要转头就愣住了,那个背影看着很熟悉。男人穿着便装白衬衫黑裤子站的笔直,在一群挑拣的妇女中间很扎眼。 那是顾远航,他怎么会在这儿。苏星瓷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激动而是警惕。顾远航身边还站着战友赵志刚,这人嘴碎爱开玩笑平时跟顾远航走的最近。 “小瓷你看什么呢?跟做贼似的。” 刘红艳抓着裙子挤出来,顺着苏星瓷看的地儿瞧过去。 “嚯!那是谁啊长得真周正,看那个身板是当兵的吧?” 刘红艳眼睛一下子亮了,“这要是没对象,姐几个可得冲上去认识认识。” 苏星瓷没说话,只觉得胸口堵的难受。顾远航手里拿着粉色纱巾,纱巾很薄上面绣着暗纹,这种档次的东西镇上百货大楼没几条。顾远航把纱巾拿在手里反复比划动作很轻,脸上透着苏星瓷从没见过的温柔。 那模样看着特别纯情,是在给心爱的姑娘挑东西。苏星瓷只觉得讽刺,跟了他三年送过什么,一包部队发剩下的红糖和一个搪瓷缸子。他说那是艰苦朴素,说咱们过日子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 原来不是不讲究,是不配讲究。 “那是顾远航。” 苏星瓷声音很冷。 “顾远航?不会是你那个谈了三年还藏着掖着的对象吧?” “小瓷,你还拿不拿我当你的好姐妹啊, 你对象这么帅,居然还和我藏着,哼,我可是生气了啊。” 刘红艳说着生气,手依然紧紧攥着苏星瓷的,张大嘴巴,声音却压得很低,“他这是给你买礼物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粉色纱巾挺浪漫啊!” “是不是怕你早晚受凉?哎呀,这还挺体贴的呢?” 苏星瓷冷笑一声,拉着刘红艳的手。 “走吧过去听听。” “哎?直接过去打个招呼不就行了?躲什么?” 刘红艳虽然不懂,但看苏星瓷脸色难看也没敢多问,跟着她绕过两排挂大衣的衣架,悄悄到了离柜台两米远的地方。 这里是个死角,有大衣挡着没人注意。顾远航和赵志刚的声音不大,依然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说老顾,你这也太下血本了吧?”赵志刚咋咋呼呼地说,“这纱巾我看标价了,四十多块呢!你大半个月津贴这就没了?给你的小女朋友买的?” 第9章 纱巾是给我买的吗?小叔叔? “不是!” 顾远航的声音很轻,带着苏星瓷从未听过的温柔。 “你懂什么。” 他摇了摇头,手指摸着那片粉色,然后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赵志刚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我靠!老顾,你这什么情况?这反应不对啊!” 他压低声音凑过去,一脸八卦的问。 “难道你外面还有人?” 顾远航沉默着,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转头看着柜台里的纱巾,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用自言自语一样的声音开了口。 “她要回国了。” 赵志刚没反应过来:“谁啊?” “我等了她这么多年。”顾远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颤抖,“昨天她打电话说,她最喜欢粉色的牡丹。” 他拿起纱巾,指着上面的绣花。 “这条纱巾上的花样,她肯定喜欢。” 赵志刚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敢相信的看着顾远航。 “白……白渺渺?” 顾远航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疯了吧你!”赵志刚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你现在谈的小女朋友怎么办?你不是说苏大哥把他闺女托付给你……” “别提了!” 顾远航烦躁的打断他,把纱巾叠好递给售货员。 “就要这个。” 他付了钱接过纱巾,眉头皱着。 “过几天再说吧,走一步算一步,我也没想到渺渺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躲在衣服后面的苏星瓷,攥着手心。 指甲掐进肉里传来刺痛,可这点痛,跟心里的难受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 真他妈的恶心。 什么叫没想到? 什么叫走一步算一步? 原来她这遮遮掩掩的三年感情,在他那里只是个意外,一个随时可以处理掉的麻烦。 她算什么? 一个备胎?一个消遣寂寞的玩意儿? 还是一个让他等着白月光的过渡品? 苏星瓷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顾远航,你可真是个情圣啊。 为了你的白月光,真是煞费苦心。 既然你这么想当情圣,那我就帮你一把,让你当个彻底的情圣! “呸!看着人模狗样,原来是个陈世美!” 旁边的刘红艳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这男的也太渣了!要是我是他女朋友,非上去抽他两巴掌不可!” 刘红艳气得要往外冲,却被苏星瓷一把拉住。 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很大。 “两巴掌太轻了。”苏星瓷的声音很平静,可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这种人,得让他肉疼才行。” 刘红艳一愣,猛地回头,捂住嘴巴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星瓷。 “小瓷,难道你就是……” 苏星瓷没有否认。 她松开刘红艳理了理衣领,脸上还露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很冷。 “走,既然碰上了,怎么能不跟我的好叔叔打个招呼呢?” 她特意加重了好叔叔三个字,然后挺直背,从衣架后走了出去。 顾远航刚把纱巾放进挎包里,赵志刚还在那挤眉弄眼的调侃他金屋藏娇。 他一转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就和迎面走来的苏星瓷撞了个正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小……小瓷?” 他下意识把挎包往身后藏了藏,显得有些慌乱。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苏星瓷笑着走上前,没理会他的小动作,亲热的挽住了他的胳膊,姿态很自然。 “顾叔叔,真巧啊,你也来逛百货大楼?” 她一开口,顾远航的心就沉了下去。 这丫头不对劲。 她以前从不敢在外面跟自己有亲密举动,今天这是怎么了?还叫他顾叔叔? “是……是啊。”顾远航挤出一个笑容,想把胳膊抽出来,“陪、陪战友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苏星瓷脸上的笑容更灿烂,她侧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清楚。 “顾叔叔,您眼光真好,刚才那条纱巾真漂亮,是给我买的吗?” 这话一出,顾远航整个人都懵了。 苏星瓷来了多久?刚刚他说的话,难道她听见了? 赵志刚也傻眼了,看看苏星瓷又看看顾远航,惊讶得说不出话。 就挺尴尬的,想想好友刚才说的,要换做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早就扇过来了。 周围的售货员和大婶们都看了过来。 顾远航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回答是?那白渺渺那边怎么办? 这种纱巾太贵,一个颜色就只有一件。 就算有两件也不行,渺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说不是?那当着苏星瓷的面,他要怎么解释给别的女人买礼物? 毕竟,现在两人还是男女朋友。 苏星瓷的爸爸还在军区这边。 无论哪个答案,都会让他为难! 都怪苏星瓷!以前都乖巧懂事呢!他不是说过,外人面前不要表现的和自己很熟悉吗? 看来,晚点他要好好和她说说,让她知道规矩了! 若再这么不听话,他可不会宠着她! “我……”顾远航喉咙发干,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0章 让渣男大出血,比吃冰棍还爽! 这个问题像一颗炸雷,在顾远航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志刚的下巴掉在地上,看看苏瓷,又看看顾远航那张瞬间煞白的脸,脑子彻底短路。 售货员和大婶们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八卦的雷达嗡嗡作响。 买给她的? 顾远航的心在滴血。 那条四十多块的纱巾,是他准备了多久,下定决心才买给渺渺的! 他怎么能承认是给苏瓷的? 可要是否认……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一个长辈,陪着“侄女”逛街,却在给别的女人买这么贴身的礼物,这叫什么事?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更何况,苏瓷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里面没有往日的痴迷,只有一片冰冷的,看戏似的笑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丫头今天就能把天给捅破! 权衡利弊只在一瞬间。 顾远航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啊。” 他艰难地点头,喉咙干涩得发疼。 “看你平时穿得素净,就想……想给你买条亮眼点的。” 这话一出口,赵志刚的表情更精彩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刚才还说是给白月光的,这转头就成了给小侄女的?老顾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啊! 苏瓷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惊喜的表情,那演技,比顾远航还真。 “真的吗?叔叔你对我真好!” 她开心地从顾远航手里接过那个包装好的纱巾,动作亲昵地拆开。 顾远航的心跟着她的动作一抽一抽的,眼睁睁看着那片为渺渺准备的粉色落入苏瓷手中。 苏瓷把纱巾拿在手里,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随手把那条纱巾往柜台上一扔,力道不小,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可是我不喜欢粉色哎,这也太俗气了。” “而且这料子摸着也不舒服,刺挠得很。” 她皱着鼻子,那副挑剔的样子,仿佛扔掉的不是四十多块的纱(sha)巾,而是一块不值钱的破布。 顾远航的脸彻底绿了。 俗气?刺挠? 这可是他千挑万选,准备送给渺渺的礼物! “小叔叔,咱们换个别的吧?” 不等顾远航拒绝,苏瓷直接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到了另一边的成衣柜台。 她的动作很快,力气也大,顾远航被她拖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小叔叔,你看!” 苏瓷指着挂在最显眼位置的一条红色真丝连衣裙,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这条!你看这颜色多正,我穿上肯定好看!” 那条裙子是最新款,的确良的面料,剪裁时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标价牌上的数字更是刺眼——一百二十块! 顾远航的眼角疯狂抽搐。 一百二十块! 这几乎是他两个月的津贴! 他刚给渺渺买完纱巾,钱包里就没剩多少了! “小瓷,这个……是不是太贵了?”顾远航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却被苏瓷攥得更紧了。 苏瓷转过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贵吗?可是叔叔你刚才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 “叔叔这么疼我,肯定不会在乎这点钱的,对吧?” 她把“叔叔”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声音又甜又软,可听在顾远航耳朵里,却跟魔音灌耳没什么两样。 周围的大婶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这叔叔对侄女可真好,一出手就是一百多的裙子!” “可不是嘛,这姑娘真有福气。” 道德绑架!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顾远航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他刚想找个借口说钱没带够,苏瓷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又有了新动作。 “哎呀!” 她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塑料模特,声音拔高了几度。 “那套也好看!”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模特身上穿着一套嫩绿色的小西装套裙,颜色鲜亮得晃眼。 苏瓷一脸天真地晃着顾远航的胳膊。 “小叔叔,你看那个绿油油的颜色,是不是特别鲜亮?特别有生机?” “绿油油”三个字一出来,赵志刚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憋过去。 他拼命咳嗽,脸都涨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 顾远航的脸,已经不能用绿色来形容了,简直是黑中透绿,绿里发青。 他感觉自己的头顶上,正飘着一顶硕大无比、绿得发光的帽子。 刘红艳此时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虽然她还是没搞懂苏瓷和这个男人之间“叔叔侄女”的称呼是怎么回事,但这并不妨碍她配合自己的好姐妹演戏。 她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对着那套绿色套裙一顿猛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楼层的人都听见。 “是啊是啊,这绿色多正啊!” 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瞟着顾远航。 “这位首长同志,我跟您说,这颜色跟您的气质简直是绝配!” “虽然是女装,但这寓意好啊,生机勃勃的!多吉利!”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噗嗤声。 “生机勃勃?” 这不就是在骂人头顶长草吗? 顾远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看着苏瓷那副天真无邪实则充满挑衅的表情,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惊人的话来。 今天这脸,是丢尽了! 再不花钱堵住这丫头的嘴,他明天就得成为整个军区的笑话! “买!” 一个字,从顾远航的牙缝里蹦出来,带着血腥味。 他猛地甩开苏瓷的手,走到柜台前,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那沓厚厚的大团结一把拍在柜台上,动作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都买!” “只要小瓷喜欢,就行!” 售货员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但看到那沓钱,眼睛立刻亮了,手脚麻利地把两条裙子都包了起来。 苏瓷看着顾远航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心里的恶气终于出了一大半。 爽! 看着渣男吃瘪,被迫大出血,这感觉比吃冰棍还爽! 她走上前,笑眯眯地接过两个大纸包。 “谢谢叔叔!叔叔你真好!” 她拎着战利品,转身冲刘红艳和赵志刚挥了挥手。 “红艳,赵叔叔,我们先走了,拜拜!”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踩着轻快的步子,消失在了楼梯口,留下顾远航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对着空空如也的钱包和周围人探究的视线,脸色铁青。 第11章 想退衣服,又遇阔气的霍团长! 没人注意到百货大楼二楼的拐角阴影里,霍沉舟不知站了多久,他看着苏星瓷,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悄悄跟上,脸上的表情更冷了。 出了百货大楼被冷风一吹,苏星瓷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刚才在里面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她扶着墙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刘红艳在旁边看着又是心疼又是解气,她一把将苏星瓷拽到旁边没人的巷子口,双手叉腰摆出审问的架势。 “苏星瓷!你给我站住!” “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男的是谁?什么叔叔侄女的,不是你的男朋友吗?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刚刚宰了顾远航一顿,苏星瓷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心情好了不少。 她擦了擦眼泪,把最近发生的事,从饭局上顾远航那句玩意儿,到洗手间里的摊牌,再到刚才撞见他给白月光买纱巾,原原本本都跟刘红艳说了。 刘红艳听得火冒三丈,一张脸气得通红。 “我操!这男的是不是有病!”她一拳砸在墙上,震的墙皮都掉了几块。 “什么玩意儿!他当自己是谁啊?谈了三年,把你当备胎?还他妈是为了你好?我呸!” 刘红艳越骂越气,撸起袖子就要往百货大楼里冲。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你等着,我进去撕烂他的嘴!让他知道厉害!” “红艳!”苏星瓷赶紧拉住她。 “你别冲动,我爸还在这儿呢,现在不能跟他翻脸。” “为什么不能翻!”刘红艳急了,“这种渣男留着过年吗?你爸要是晓得了,怕是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苏星瓷摇了摇头,声音无力。 “我爸要是晓得了,第一个气到的就是他自己。顾远航是他最看重的拜把子兄弟,他把女儿交给兄弟照顾,兄弟却把他女儿骗到手还当成玩意儿耍,你说我爸得多难受?” 刘红艳的火气被这话浇灭了一半。 是啊,苏叔叔那脾气,晓得了这事,怕不是要被气出个好歹来。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刘红艳不甘心,“这口气憋着多难受!” “没算了。”苏星瓷看着手里的两个大纸包,冷笑一声,“你看,这不是让他大出血了吗?” 刘红艳看着那两条裙子,这才解了点气,可她还是不放心。 “小瓷,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表面上人模狗样的,背地里指不定多阴呢。今天你让他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人,花了这么多钱,他保不齐记恨上你了,你得小心他报复。” 苏星瓷心里一凛。 她摇摇头,话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应该……不会吧。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爸的拜把子兄弟,又是部队的干部,不至于那么下作。” 话是这么说,但刘红艳的提醒,她还是记在了心里。 两人在国营饭店吃了碗面,苏星瓷心里有事儿压着,吃什么都没胃口。 刘红艳倒是胃口大开,还多要了两个肉包子,吃完抹抹嘴,看着苏星瓷手里的两个纸包,眼睛发亮。 “走,姐陪你回去换新衣服去!一百多块的裙子,穿上好看!气死那个王八蛋!” 苏星瓷却摇了摇头。 “我不穿。” “为什么不穿?钱都花了!” “膈应。” 苏星瓷拎着两个纸包转身又往百货大楼走,刘红艳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你干嘛去?” “退了。” 两人又回到了百货大楼的女装柜台。 那个售货员大姐还记得她们,一看苏星瓷拎着衣服回来,很是惊讶。 “姑娘,怎么了?这衣服不合身吗?” “不是。”苏星瓷把两个纸包放在柜台上,“我想把它们都退了。” 售货员大姐更奇怪了。 “为啥呀?这可是刚买的,你小叔叔对你多好啊,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你买了。” 苏星瓷扯出一个笑。 “穿着膈应。” 简单的三个字让售货员大姐愣住了,她看看苏星瓷,又想起刚才顾远航难看的脸色和那套绿油油的套裙,心里有了数。 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看着不像啊,那小伙子穿着军装呢,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的……” 她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姑娘,不是我不给你退。咱们这儿有规定,衣服卖出去,只要没质量问题,是不退不换的。” 苏星瓷也晓得这个年代的规矩,但她就是不想留下这两件东西。 这钱,花的不是滋味。 “大姐,您就帮帮忙吧,这衣服我真不能要。” “这……”售货员大姐也很为难。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冷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让她退。” 苏星瓷和刘红艳同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霍沉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那儿,一身军装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 售货员大姐看见霍沉舟,态度立刻变了,脸上堆起了笑。 “霍团长,您怎么来了?” 霍沉舟没回答她,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按流程,给她退掉。” “哎,好嘞!” 售货员大姐二话不说,麻利地打开票夹,开始办退货手续。 苏星瓷站在原地,懵了。 她疑惑地看着霍沉舟,这人什么来头?为什么售货员这么听他的话? 霍沉舟察觉到她的注视,转过头,那双黑眸落在她身上。 “不喜欢,就去选别的。” 他的声音依然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话里的意思……居然让她觉得心里莫名的一暖。 苏星瓷摇了摇头,“霍……团长,暂时不要了。” 很快,一百九十多块钱退回到了苏星瓷手里。 捏着那沓厚厚的大团结,苏星瓷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刘红艳在旁边捅了捅她,兴奋地小声嚷嚷:“发财了,发财了!小瓷,你这下成小富婆了!这意外之财,是不是得请客?” 请客? 苏星瓷看着手里的钱,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把钱仔细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这钱,我一分都不会花在自己身上。” 刘红艳一愣:“那你要干嘛?存起来?” “我想买些课外书,再买点文具,给班上的孩子们。”苏星瓷的声音很轻,“这钱他花得不情不愿,我拿着也烧心。剩下的就当是爱心基金,哪个孩子家里有困难交不起学费,就从这里面出。” 第12章高冷团长送裙子?这人情债我可不背 售货员大姐听完苏星瓷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衣着朴素却穿的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之前看她那么爽快地宰了那个男人一顿,还以为是个厉害角色,没想到心这么好。 “给孩子们买书?”售货员大姐重复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咱们这儿规定是要收十块钱手续费的……”她嘴上说着规定,手底下却麻利地又拿了十块钱递过来。 “算了,这手续费我做主给你免了!就当我也给学校的娃子们出份力了!” 售货员大姐把钱往前一推,态度热情了不少。 苏星瓷愣了愣,连忙道谢:“谢谢大姐。” 霍沉舟站在一旁,始终没出声,只是看着苏星瓷的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红艳激动地一把搂住苏星瓷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崇拜。 “我的天,小瓷,你这思想觉悟也太高了吧!这钱可是你凭本事从渣男那儿坑来的,你居然舍得拿出去给学生?” 苏星瓷笑了笑,没解释。 什么思想觉悟高。 她就是单纯觉得这钱膈应。 顾远航那种人碰过的东西,她嫌脏。与其留在手里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那段恶心的过往,还不如给孩子们花了干净。 她正准备把钱收起来,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沉舟忽然动了。 他抬手指了指另一边衣架上挂着的一条裙子。 “那件,包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拒绝。 售货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立马跑过去把裙子取了下来。 那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上面印着玫瑰花暗纹。 裙子是小翻领和喇叭袖的款式,比刚才那两条时髦洋气多了。 苏星瓷和刘红艳都看呆了。 “同志,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刚到的最新款,整个百货大楼就这一件!”售货员把裙子递到霍沉舟面前,嘴甜的说道。 唯一的一件,价格也很足,居然要一百块! 霍沉舟接都没接,直接把裙子递到了苏星瓷面前。 “你的。” 苏星瓷猛地后退一步,就连连摆手。 “不不不,霍团长,我不能要。” 开什么玩笑,她刚把顾远航的钱退了,怎么可能再收另一个男人的东西。 霍沉舟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 “帮糖糖选发夹的谢礼。” 这个理由…… 苏星瓷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眼角的余光瞟到了裙子吊牌上的价格——一百块。 一百块! 一个发夹的谢礼?这人情也太大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小瓷你就收下吧!”旁边的刘红艳比她还急,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胳膊肘都快把她捣出内伤了。 这霍团长明显是对你有意思啊!傻丫头!这么好的钻石王老五错过了去哪儿找! 霍沉舟像是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只把衣服又往前递了递。 “已经买了,不能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没法穿。” 这话说的,让人没法接。 苏星瓷有点无语。 “刚才那两件不就退了吗?再说,这还没付钱呢。” 霍沉舟转头,看向那个一脸看好戏的售货员大姐。 “这件,是不是不能退了?” 售货员大姐立马心领神会,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对对对!霍团长说的没错!这件是特价处理的最新款,售出概不退换!” 苏星瓷:“……” 特价处理?还是最新款?谁信呢? 她还能说什么? 一个团长,一个售货员,两个人合起伙来给她下套。 她深吸一口气,从霍沉舟手里接过了那个纸包,触感沉甸甸的。 “谢谢霍团长,这钱,我之后会还给你的。” 她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人情债最难还,她不想欠。 霍沉舟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两人拎着东西从百货大楼出来,刘红艳终于憋不住了,兴奋地拽着苏星瓷的胳膊晃个不停。 “行啊,苏星瓷!可以啊你!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你快跟我老实交代,你跟那个霍团长,到底怎么回事?他看你的那样子,绝对有情况!” 苏星瓷被她晃得头晕,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能有什么情况,就是碰巧认识。” 她把裙子往刘红艳怀里一塞,“别胡说八道了,我现在自己这一摊子烂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哪有心思谈别的。” 一提起顾远航,刘红艳的八卦之火也灭了,换上了担忧。 “也是,你跟那个姓顾的,打算怎么办?” 苏星瓷摇摇头,一脸疲惫。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我爸哄走再说。” 下午放学,苏星瓷刚走出教室,就看到她爸苏远山站在操场边的大槐树下,正笑呵呵地跟几个学生说话。 “爸,您怎么来了?” “爸爸来看看你啊!”苏远山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备课本,“你这孩子,一个人在镇上教书,爸不放心。走,带爸去你住的地方看看,缺什么少什么,爸给你置办。” 学生们热情地围着苏星瓷叽叽喳喳。 “苏老师再见!” “苏老师,您明天还会给我们讲故事吗?” 苏星瓷笑着跟他们挥手告别,心里暖洋洋的。 也只有面对这些单纯的孩子时,她才能暂时忘掉那些烦心事。 她领着苏远山往教师宿舍走,刚拐过一个弯,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哎哟,小瓷,还真是巧呢?” 女人看见苏星瓷,眼睛一亮,热情地打招呼。 苏星瓷也认出了她,是霍沉舟的姐姐,霍明月。 “明月姐姐,您怎么来了?” “哎哟,我这不是要在这呆一段时间吗?你看糖糖也不小了,也得上学了,就先带她过来看看。” 霍明月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孩子,“没想到遇到了你,小瓷,你看咱们还真是缘分呢?” “对了,还没谢谢你帮糖糖选发卡呢?” 她说着就把手里的网兜递了过来,里面是几个大苹果。 苏星瓷已经不知道该说咋说了,霍沉舟才给买了个连衣裙道谢,明月姐姐又给这么多大苹果,她当时那一嘴,得多值钱啊。 苏远山在一旁看着,有些疑惑。 “小瓷,你和明月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虽然小时见过,可明月比小瓷大的更多,也不可能有交情。 苏星瓷也想知道。 “苏叔,以前联系的少,自然不熟悉,以后我在这边,糖糖还要上学呢,肯定会越来越熟悉的!”霍明月爽朗的笑了。 苏远山点点头,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苏叔,你们今下午没事儿吧?要不去我那,一起吃点?” “糖糖可喜欢小瓷了,是不是?糖糖?” 糖糖伸出小手手,眉眼弯弯的,“小瓷姐姐,抱抱!” 苏星瓷…… “我小舅舅去割肉肉了,小瓷姐姐,你给糖糖包水饺饺吃好不好?” 第13章一起包饺子,您就说他们配不配吧! 奶娃娃软糯的请求,谁能拒绝? 尤其糖糖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苏星瓷还没来得及找个借口,怀里的小人儿已经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小瓷姐姐最好了!” 这一下,苏星瓷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啊。 她下意识的看向父亲苏远山,希望他能出来解个围。 谁知道苏远山非但没帮忙,反而笑呵呵的推了她一把。 “去吧去吧,明月这丫头难得开口,你苏叔我还没去过她家呢。正好,我也跟着沾沾光,尝尝明月丫头的手艺。” 苏星瓷:“……” 得,这下彻底没退路了。 她抱着糖糖,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霍明月和苏远山身后。 霍明月和苏远山走在前面,两人刻意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苏叔,你看我家沉舟怎么样?”霍明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热切。 “小霍团长那自然是没得说!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苏远山提起霍沉舟,也是一个劲的夸。 “那您觉得,他跟我们家小瓷……”霍明月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远山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逗着糖糖的女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上了愁容。 “明月啊,不瞒你说,这事儿……怕是不成。” “为啥啊?”霍明月急了,“我看他俩站一块儿挺配的啊!” “唉。”苏远山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我家小瓷,她那个处了三年的对象,前段时间刚没了。” 可惜他也没见过,当时更没有陪在女儿身边。 霍明月一听,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拍了拍苏远山的胳膊,安慰道:“苏叔,您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日子总要往下过。小瓷是个好姑娘,她值得更好的。” 苏远山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女儿刚没了男朋友,他这个当爹的就张罗着给她介绍新的,这叫什么事儿? 可霍沉舟这孩子,他也确实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一时间,苏远山的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霍明月的住处离学校不远,是个小院子,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里传来咚咚咚的剁馅声,很有节奏。 苏星瓷抱着糖糖一进院门,就看见霍沉舟穿着军绿色背心,正站在小方桌前,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案板上的肉馅很快就变得细腻起来。 他额头上渗出汗珠,顺着侧脸滑落,手臂上的肌肉鼓鼓的,看着就很有劲。 看到苏星瓷父女俩,他也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冲苏远山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沉舟,快叫苏叔!”霍明月连忙招呼。 “苏叔。”霍沉舟放下菜刀,声音低沉。 “哎,好,好!”苏远山笑着应下,眼睛却不住地在霍沉舟身上打量,越看越满意。 这小伙子,踏实! 可惜,年龄大了点! “小瓷姐姐,我小舅舅剁肉肉可厉害了!”糖糖趴在苏星瓷的肩膀上,一脸骄傲地炫耀。 苏星瓷被她逗笑了,放下她,走到水井边打了盆水洗手。 “明月姐姐,我来帮忙了。” “那哪儿行!你是客人,坐着就行!”霍明月说着就要把她往屋里推。 苏星瓷哪里是能闲得住的人。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和面擀皮?” “好呀好呀!”糖糖第一个拍手叫好,她跑到苏星瓷腿边,仰着小脸,“小瓷姐姐,糖糖想吃小兔子水饺!” 苏星瓷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姐姐给你做小兔子。” 她想了想,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拿着一根胡萝卜和几颗菠菜出来了。 霍明月看她这架势,有点好奇,“你这是……” “做点带颜色的面。”苏星瓷笑着解释。 她动作麻利,把胡萝卜和菠菜切成片儿,用开水烫熟了,然后找了块棉纱布装起来,准备挤出汁液。 霍沉舟看到了,三两步走了过来,“我来吧!” 苏星瓷犹豫了一下,就听到男人沉稳的声音,“我有劲儿!” 小糖糖也附和道,“小瓷姐姐,我小舅舅可有劲儿了,还能抱着我转圈儿呢,等等让他也抱着你转……” 苏星瓷赶紧的松开手,让霍沉舟抱着自己转圈儿? 想到那画面,她耳根子滚烫。 “小瓷姐姐,你生病了吗?脸怎么红了?” 苏星瓷连忙转身,“我先和面去!” 这地方没法呆了。糖糖这小丫头,眼睛怎么这么尖? 两种颜色的汁液好了,霍沉舟递了过来,苏星瓷把他们分别放在两个面盆里,剩下的做了个白面团。 没多大会儿,三个颜色鲜亮的面团就和好了,被她用湿布盖着,放在一旁醒着。 “我的天,小瓷,你这手也太巧了吧!”霍明月看着那三个圆滚滚的面团,眼睛都亮了。 苏星瓷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就是随便弄弄。” 醒面的工夫,霍沉舟的馅儿也剁好了,满满一大盆,看着就香。 院子里的小方桌被擦干净,成了临时的操作台。 苏星瓷把三个面团拿出来,揉搓成条,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开始擀皮。 霍沉舟就坐在她对面,一声不吭地开始包饺子。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包起饺子来却一点不笨拙,速度很快,捏出来的饺子个个肚儿圆,边是边,角是角,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 糖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两人中间,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里还不停指挥。 “小舅舅,你包的没有小瓷姐姐包的好看!” “小瓷姐姐,你用那个红色的面团给糖糖捏个小兔子好不好?” 苏星瓷哭笑不得就用胡萝卜面团给她捏了个兔子饺子,把小丫头逗的咯咯直笑。 阳光正好透过院子里的葡萄藤架洒下来,气氛意外的和谐。 屋檐下霍明月拉着苏远山,两人偷偷摸摸的往外看。 “苏叔您瞧瞧,您就说他们配不配吧!” 霍明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苏远山看着院子里的画面,也是不停的点头。 他看到女儿脸上许久未见的轻松笑意,就连话少的霍沉舟看她的表情也透着柔和。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舒心。 “是挺好的……” 苏远山喃喃自语,心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偏向霍沉舟了。 可一想到小兄弟顾远航,他心里又堵的慌。 不行,这事儿必须得问清楚! 他可不能让女儿再受到同样的伤害。 苏远山收回目光,他严肃的看向霍明月压低了声音。 “明月,叔问你个事,你得跟叔说实话。” “苏叔您说吧,我听着呢。” 霍明月看他表情不对,也收起了笑容。 苏远山酝酿了一下才开口,他声音压的很低生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沉舟这孩子以前有没有处过对象,就是那种分手了还忘不掉的前女友什么的?” 第14章小舅舅,你是不是喜欢小瓷姐姐呀? 霍明月看着苏远山严肃的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她拍着胸脯保证:“苏叔,您放心,我家沉舟那是根正苗红!从小到大除了部队就是家,别说忘不掉的前女友了,他连女同志的手都没正经牵过!一门心思全扑在工作上了。” 霍明月说着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补充。 “不瞒您说,我们家老爷子都愁坏了,生怕他这榆木疙瘩要在部队里打一辈子光棍。您是没瞧见,他看小瓷那样子,我这个当姐的可是头一回见,眼睛都在发光!” “苏叔,我说句话你也别生气,我觉得,我弟弟估摸着早就惦记上小瓷了。” 这话让苏远山放了心。 没有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就好,他心里已经不知不觉的偏向霍沉舟了。 院子里的饺子下了锅,不同颜色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 第一锅饺子出锅,霍明月用盘子盛着端上桌。 “快快快,都别站着了,赶紧趁热吃!” 桌上摆满了蘸料和小菜,香气扑鼻。 “香!真是太香了!”苏远山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一口咬下去满足的眯起了眼睛,“明月丫头,你这调的馅儿可真是一绝!” 霍明月被夸得眉开眼笑,“苏叔您喜欢就多吃点!这主要还是沉舟剁的馅儿好,有劲道!” 糖糖坐在苏星瓷旁边的小板凳上,小短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她用小勺子笨拙地给自己碗里舀醋,看见苏星瓷,立马把自己面前的一小碟饺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小瓷姐姐,吃这个,这个是小舅舅包的!”小丫头献宝似的,声音又奶又甜。 桌上另外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霍明月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苏远山也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星瓷只觉得脸颊发烫,有些局促不安地夹起一个饺子,“谢谢糖糖。” 她埋着头,不敢去看对面男人的反应。 霍沉舟倒是面不改色,只是默默地又往糖糖碗里夹了两个小兔子饺子,堵住了她还想继续说话的小嘴。 苏星瓷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正对上霍沉舟看过来的视线。她心里一慌,赶紧又低下头,只觉得耳朵根都烧起来了。 这顿饭的氛围,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苏远山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心里越发满意,嘴里吃着饺子,话匣子也打开了。 “小瓷啊,你看你明月姐姐家这饺子包的多好。咱们也不能老是麻烦人家。” 苏星瓷正吃着,没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远山放下筷子,笑着继续说:“对了小瓷,这些年多亏了远航小叔照顾你,你一个人在镇上,他没少帮忙吧?抽个空,咱们俩专门请他吃顿饭。要不就买点肉和面,去你宿舍,咱也包饺子给他吃,好好谢谢人家。” 顾远航三个字,让她浑身冰冷。 苏星瓷夹着饺子的手猛的在半空中顿住。 世界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很香的饺子此刻在嘴里没有一点味道,她脸上的血色很快褪去变得苍白。 心口一闷,让她喘不过气。 谢谢他? 谢谢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玩意儿耍了三年吗? 谢谢他一边跟自己谈着恋爱,一边心里惦记着白月光吗? 一股恶心混着委屈涌上喉咙,苏星瓷差点当场吐出来。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强压下那股恶气,指甲也掐进了掌心。 饭桌上热络的气氛因为苏远山这句话,一下子冷了下来。 霍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看苏星瓷和苏远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远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怎么了小瓷?爸说错什么了?” “没……没有。”苏星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她不敢抬头,怕自己眼里的恨意被父亲看见。 就在这僵持中,对面的霍沉舟忽然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很快他端着一碟蘸料出来,绕过桌子放在苏星瓷面前。 “试试这个。” 男人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不辣。” 这三个字,却让苏星瓷的心重重一颤。 她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面前那碟不辣的蘸料,鼻子猛的一酸眼眶就热了。 她不吃辣。 这个她自己都常忘的小习惯,顾远航跟她谈了三年也不知道。 每次吃饭,他点的菜永远都是他爱吃的辣菜。 可见过几次面的这个男人,却记住了。 委屈和一股暖意冲击着她的心脏,她拼命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远山看看女儿泛红的眼圈和霍沉舟的举动,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霍明月也是个人精,立刻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哎呀,快吃快吃,饺子都要凉了!来来来,糖糖,再吃一个,看这个小兔子饺子像不像你?是不是很可爱啊?” 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苏星瓷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饺子,再也吃不下一口。 糖糖吃的满嘴是油,小脸蛋鼓鼓的。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抬头看着对面的霍沉舟,奶声奶气的问了一句惊人的话。 “小舅舅,你是不是喜欢小瓷姐姐呀?” “我看你一直看她!” “噗——” 霍明月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 全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石化当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远山的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霍沉舟,又看看脸已经烧成了红布的女儿,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苏星瓷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都不要出来了! 这孩子,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 霍明月最先反应过来,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擦嘴,一边笑着去捂糖糖的嘴。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瞎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叫喜欢!” 糖糖被捂住了嘴,不服气地挣扎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我没有瞎说!就像我喜欢我的小兔子玩偶一样!小舅舅就是那样看小瓷姐姐的!” 童言无忌,最为致命。 霍明月快要疯了,她现在只想把自家这神助攻的亲闺女打包送走!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事件的男主角——霍沉舟身上。 男人依旧坐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只是,他放在桌下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回答糖糖的问题,只是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饺子,动作有些僵硬地放进了自己碗里。 可谁都看见了,他那古铜色的耳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染上了红晕,还在迅速蔓延。 第15章霍团长趁机送我回家! “小舅舅,是不是嘛?” 霍明月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她想去捂糖糖的嘴又怕动静太大。 她只能僵在原地,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苏星瓷,又看看霍沉舟。 她也想知道啊! 啊啊啊,要是老爷子知道,肯定会连夜爬过来的。 苏远山看看霍沉舟,又扭头看看自己闺女。 女儿的脸已经红透了,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 对面的霍沉舟虽然还是冷冰冰的样子,可通红的耳根子早就把他出卖了。 过来人苏远山心里头什么都明白了。 这俩孩子,有戏! 看来死去的前男友对女儿的影响不大。 但想到自家女儿可能要被这小子拱了,苏远山还是有点心塞。 五年不见,他还没稀罕够呢! 也在这时候,霍沉舟终于动了。 他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伸出手在糖糖的脑袋上揉了揉,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吃饭。” 这两个字,堵住了糖糖还想继续说的话。 小丫头鼓了鼓腮帮子,很听话的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小兔子饺子。 刚刚尴尬总算过去了,苏星瓷感觉这顿饭吃的很煎熬,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 好不容易等到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她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我去洗碗。” “哎,你坐着!”霍明月赶紧拦住她,“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苏远山也站了起来,笑呵呵的对霍明月摆摆手:“让她去,这孩子在家也干惯了活。明月啊,你陪叔说说话,让他们年轻人收拾。” 他嘴上这么说,人却跟着苏星瓷进了厨房,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厨房里只剩下父女两人。 苏星瓷把碗筷放进水池,拧开了水龙头想用水声掩盖慌乱。 苏远山没说话就站在她旁边,拿起一个碗慢悠悠地擦着。 “小瓷。” “嗯?”苏星瓷头也不抬。 “你跟远航……最近是不是闹别扭了?”苏远山试探地轻声问道。 苏星瓷刷碗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脏猛的一紧,又酸又疼。 她要怎么跟父亲说呢。 说他最信任的拜把子兄弟,把他女儿当猴耍了三年吗。 说他眼里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吗。 她不能说。 她爸这年纪最看重情义和脸面,身体也不好,这事捅破了不仅打顾远航的脸,更打她爸的脸。 “没有。” 苏星瓷低下头,想让水流声盖住声音的颤抖,“他……他工作忙。” “忙?”苏远山把擦干的碗放到一边,又拿起一个,“再忙,还能忙到连个电话都没空打?我来之前给他单位去了个电话,是他战友接的,说他今天休假,人不在部队。” 苏星瓷的心沉了下去。 顾远航休假了没告诉她,他是去陪那个女人了吗? “可能……是临时有任务吧。” 她还在嘴硬,连自己都觉得这借口很苍白。 苏远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行了,爸不问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好就行。但是小瓷,你得记住,啥事儿都有爸给你撑腰,别一个人扛着。”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苏星瓷再也撑不住,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 从霍家小院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镇上的路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洒在土路上。 “苏叔,小瓷,我送你们。” 霍明月热情地把他们送到门口。 霍沉舟不知何时穿上了军装外套,就站在院门口。 “天黑了,路不好走。” 他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 苏远山心里很满意,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就麻烦小霍团长了!这黑灯瞎火的,我一个老头子还真有点不放心!” 苏星瓷想拒绝,她现在脑子很乱不想跟霍沉舟单独相处。 可她爸已经替她答应了,她再开口反而显得矫情。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的走在夜色里。 霍明月送到路口就回去了。 苏远山走在最前面,霍沉舟和苏星瓷跟在后面。 晚上的风有些凉,苏星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一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忽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苏星瓷吓了一跳猛的回头。 霍沉舟已经收回了手,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别感冒了。” “我……” 苏星瓷想把衣服还给他。 “糖糖还等着你教她认字呢。” 男人又补了一句,把她所有拒绝的话都堵死了。 苏星瓷只好拢了拢大衣,衣服上的温度驱散了寒意,让她的心安定了些。 前面的苏远山回头看了一眼,欣慰地笑了。 到了招待所门口,苏远山跟霍沉舟道了谢就上楼了。 “小霍团长,小瓷就麻烦你送回去了。”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嘱咐着。 街上只剩下苏星瓷和霍沉舟两个人,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沉默地走着,慢悠悠地,谁也没说话,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谢谢你,霍团长。”苏星瓷脱下大衣递了过去,“今天……也谢谢你的饺子。” “不客气。”霍沉舟接过衣服,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气氛有些僵硬,苏星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赶紧回去。 就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霍沉舟忽然开口了。 “那个人,不值得。”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进了苏星瓷的心里。 她猛的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冷,但那双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 他怎么会知道,是白天在百货大楼看见了吗? 无数念头在她脑子里乱窜,心里的委屈和难堪一下涌了上来。 眼眶一热,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她倔强的仰起头想把眼泪逼回去,声音却还是哽咽了。 “我知道。” 这三个字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狼狈的转身跑了进去。 霍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很久都没有动。 …… 火车站。 一辆绿皮火车冒着白烟,鸣着汽笛缓缓驶入站台。 顾远航站在出站口整了整崭新笔挺的军装,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和期待。 他手里捧着一束山里摘的野花,是他跑了半个山头好不容易凑齐的。 第16章你和我解释什么?你只是我的小叔啊 汽笛声响了起来,站台上一片嘈杂。 绿皮火车喷着白烟,慢慢停稳了。 顾远航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脖子伸得老长。他理了理军装的领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野花,嘴角扬了起来。 为了这束花他天没亮就往山里跑,裤腿上现在还沾着泥点。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他觉得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车门打开,旅客们扛着大包小包涌了出来。 顾远航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烫着大波浪卷。她跟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提着一个小皮箱,正踮着脚四处张望。 “渺渺!”顾远航高声喊了一句,用力挥了挥手里的花。 女人看见他,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提起裙摆,踩着脚下的小皮鞋,直接朝着他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远航!”女人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意味,“你真的想我吗?你要是真想我,怎么不早点来接我回来?害我等你这么久!” “我的错,我的错。”顾远航紧紧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身子,整颗心都像是被填满了。他把脸埋在女人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全是痴迷和满足。 “渺渺,回来了就好。” 也就在这时,几步开外的地方,另一群人也刚刚走到出站口。 霍明月嘱咐着糖糖。 “糖糖,慢点跑,别摔着了!” 她把手里的网兜递给苏星瓷说:“小瓷,真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们特地跑一趟送我们。” 苏星瓷笑着接过说:“明月姐姐你太客气了,正好我爸也要出去,顺路。” 糖糖正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 苏远山跟霍沉舟走在后面,手里帮着提了点东西。 “小霍团长,这次真是多亏你了,等下次有机会,苏叔一定……” 苏远山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拥抱的男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霍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苏星瓷抱着糖糖的手臂也收紧了。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有他怀里的女人,以及他手里有点违和的野花。 呵。 原来就是接白月光,这就是顾远航说的休假。 她心口一阵剧痛,接着浑身发冷。 顾远航感觉到了什么,抱着女人的动作一僵,转过头来。 当他的视线和苏远山苏星瓷对上时,脸上的血色一下就没了。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怀里的女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顾远航立刻推开了怀里的女人。 “苏……苏叔,小瓷,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很干涩,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苏星瓷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很不屑。 苏远山还没反应过来,他看着顾远航又看看旁边的姑娘,眉头皱了起来。 “远航,我们来送明月。你这是……” 顾远航慌忙解释,指了指身边的女人。 “哦,哦,我来接个人。这是我一个战友的妹妹,她来这边探亲,我就是顺便帮个忙。” 渺渺很不满,伸手去挽顾远航的胳膊。 “远航,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顾远航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制止了。 渺渺悻悻的闭上了嘴,但挽着他胳膊的手却没松开。 这个小动作,让苏远山的脸色更冷了。 他走到顾远航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很严肃。 “远航,你跟你的小对象,分了?” 顾远航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发麻了。 他偷偷的看了不远处的苏星瓷一眼,小声回道, “没,没有啊,苏叔……” “没有?” 苏远山的声音更沉了,“那你这是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跟别的女同志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万一这事被小女朋友知道了,你让她怎么想?!” 苏远山是真心疼那从未谋面的姑娘,也把顾远航当子侄辈看,所以才想点醒他别犯糊涂。 可他不知道,他这番话,让苏星瓷和顾远航都尴尬地无地自容。 顾远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星瓷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一点都不疼。 她甚至想笑。 多可笑啊。 她的亲生父亲,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她的男朋友,不要在外面乱搞,怕“他女朋友”知道了会伤心。 却不知,那女朋友就是自己! 荒诞吗?可这就是事实。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苏星瓷的视线。 霍沉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没看顾远航,只是对苏远山说。 “苏叔,小瓷身体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没什么起伏,却让苏星瓷颤抖的身体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啊?哦,好,好!”苏远山这才回过神来,看见女儿苍白的脸色,也顾不上教训顾远航了,连忙扶住她,“小瓷,咋了?哪儿不舒服?” 苏星瓷摇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沉舟已经很自然地从她怀里接过了糖糖,另一只手扶住了苏星瓷。 “我们走吧。” 一行人就这么转身准备离开。 顾远航急了,他想也不想地甩开渺渺的手,上前一步就要去拉苏星瓷。 “小瓷!你听我解释……”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星瓷的衣角,就被另一只更有力的大手半路截住了。 霍沉舟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两个同样穿着军装的男人,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无声地对峙着。 “放手!”顾远航的眼睛都红了,他死死地盯着霍沉舟,又嫉又怒。 这个男人是谁? 他凭什么挡在小瓷面前?凭什么用那种保护的姿态对着她? 霍沉舟没说话,只是手上又加重了力道。 顾远航疼得闷哼了一声,脸色都变了。 “小叔叔。”苏星瓷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冰冷刺骨。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你和我解释什么?你只是我的小叔啊!” 别碰我,我嫌脏,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第17章苏父怀疑,当街被气晕过去! “小叔叔”这三个字很冷,顾远航的心里一阵刺痛。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也嗡嗡作响。 小叔叔,她居然当众叫他小叔叔。 明明以前女孩儿都是言笑晏晏的喊他“远航哥”的。 这三个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把他和他三年的亲密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话里还带着一股子嘲讽和疏离的味道。 他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长辈罢了。 那他抱着别的女人又算什么,简直理所当然。 顾远航的脸瞬间就烧了起来,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一片火辣。 周围人群投过来的目光,让他感觉脸上冒火,非常难堪。 “小瓷,你……” 他想解释想把情况稳住,可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边的白渺渺不耐烦了,用力地拽了拽他的胳膊。 “远航,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这都谁啊?” 渺渺的质问让顾远航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他凭什么要被苏星瓷质问,他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 顾远航甩开渺渺的手,上前就要去抓苏星瓷的胳膊。 “你跟我过来!我们单独谈谈!”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星瓷,就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攥住了。 霍沉舟挡在苏星瓷身前,手上的力道在不断加重。 顾远航疼得脸都白了,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你他妈谁啊!放手!” 他压着嗓子低吼,眼睛都红了。 手上按按用力,却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那只手居然纹丝未动。 两个穿军装的男人在出站口对峙,很快吸引了更多人注意。 “住手!”一声怒喝传来。 苏远山回过神来,冲过来分开了两人。 他先看了一眼霍沉舟,然后就死死地盯住了顾远航。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品出不对劲了。 他想起了女儿提到顾远航时苍白的脸,还有霍沉舟说的那句话。 再加上刚才女儿那句冰冷的称呼,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 “远航,”苏远山的声音很沉,“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小女朋友到底是谁?她就这么见不得人?” 他没有直接问他们怎么回事,而是换了一种更伤人的问法。 顾远航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难道苏大哥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星瓷,只看到她冷漠的侧脸。 没看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苏大哥……您,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这里面有误会……” 他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误会?” 苏远山气笑了,指着他身后的白渺渺说。 “你跟这个女同志搂搂抱抱是误会,那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分手了吗?别忘了你是一名军人,作风问题也很重要。” “我……” “远航,我们快走吧!我都快累死了!” 白渺渺一脸不耐的扯住顾远航的胳膊催促道。 顾远航为难地看着苏远山,声音比以往都弱了不少,“苏大哥,这件事,晚点我再和你说。渺渺刚过来,她累了,我先送她去招待所。” 苏远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远航的手都在哆嗦。 “好,好你个顾远航!我苏远山真是瞎了眼,把你当亲兄弟!” “你居然……你这简直就是人品败坏!” 最后一句话他是吼出来的。 上次顾远航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已经和他小女朋友断干净了。 结果现在,顾远航居然脚踏两只船。 一边勾着小女朋友,一边和白月光拉拉扯扯,这简直就是军中的败类。 顾远航的脸色也很难看,在苏远山的质问下他的狡辩显得很无力。 不行,他要想办法糊弄过去。 他求救地看向苏星瓷,可惜,苏星瓷根本就没看他。 “小瓷,快点和你爸爸说说,不是这样……” 苏星瓷终于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叔叔,不是哪样?” “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分手了吗?她知道吗?” “难不成,眼前这个才是你的小女朋友?” 顾远航更着急了,虽然苏远山不是这边军区的,可他认识的人不少,万一给自己使绊子…… 就在这气氛紧张,矛盾即将爆发的时候。 滴滴滴……一阵急促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顾远航腰间的传呼机响了。 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顾远航手忙脚乱的取下传呼机。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顾不上解释,拉起渺渺的手就要走。 “苏大哥!我有天大的急事!必须马上走!这里面的事,我改天,改天再跟您和……和小瓷解释!”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和焦急。 “站住!” 苏远山不可能让他跑了,“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哪儿也别想去!” “苏大哥!是真的有急事!人命关天!” 顾远航急得快要跳起来,他甩开苏远山的手拖着渺渺冲进了人群。 “远航!顾远航!” 任凭苏远山怎么喊,顾远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像是落荒而逃。 火车站出站口,只剩下沉默的几个人。 刚才还很紧张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霍明月抱着糖糖看看苏远山铁青的脸,又看看沉默的苏星瓷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沉舟默默地站回苏星瓷身边。 苏远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过后是心疼和自责。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脸色苍白,瘦小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单薄。 可她的腰背却挺得很直。 苏远山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这个当爹的,太失败了。 女儿肯定受了委屈,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让照顾小瓷的这个人,人品实在是不行啊。 这样的兄弟,他也不要了! 他慢慢走到女儿面前,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最终,他只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站台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嘈杂。 苏远山看着女儿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声音沙哑又沉重。 “小瓷,你跟爸说实话。” 他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苏星瓷的心上。 “远航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 苏远山纠结了大半天了,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苏星瓷心里咯噔一下,爸爸还是发现了吗? 爸爸的身体不好,他不能受刺激的! 要暴露了吗? “爸爸,我……” “爸爸,你怎么了?” 苏星瓷刚要解释,忽然看到苏远山的面色不对,脸色苍白,呼吸困难。 他紧紧地攥着胸口的衣服,直直地向后倒去! 第18章生死时速,那个男人撑起了一片天 “爸!” 眼看着父亲直挺挺的倒下,苏星瓷尖叫一声,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周围嘈杂的人声和汽笛声都远去了,她想冲过去,双腿却不听使唤,僵在了原地。 “苏叔!” 霍明月也吓的脸色惨白,尖叫着就要去扶。 混乱中,霍沉舟比所有人都快。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怀里吓的快要哭出来的糖糖塞给霍明月,弯腰,手臂发力,直接将昏迷的苏远山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干净利落。 “去医院!上我的车!”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苏星瓷的耳朵里,让她僵硬的身体猛的一颤。 不远处,被人群挤开的顾远航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回头,正好看见苏远山倒下,苏星瓷尖叫的那一幕。 “苏大哥!”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就要往回冲。 “远航,我头晕……”白渺渺娇弱的扯住他的胳膊,不满的嘟囔着,“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骨头都要散架了,你快点送我去招待所呀。” 顾远航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边已经乱成一团,霍家的那个男人已经抱起了苏大哥,看样子是准备送医院。 有别人在,应该……出不了大事。 苏大哥的身体一向硬朗,估计就是被自己气着了,一时没缓过来。 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 顾远航只犹豫了一瞬,就安抚的拍了拍白渺渺的手,柔声哄道:“好,好,我们这就走。” 他拥着白渺渺,头也不回的挤进了出站的人潮里,再也没看身后一眼。 ……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飞驰,车身颠簸的厉害。 苏星瓷坐在后座,死死握着父亲冰凉的手,眼泪无声的滑落。 爸爸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父亲手背上粗糙的皮肤和凸起的青筋,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可不管她怎么捂,父亲的手还是那么凉,那股凉意顺着她的指尖,一直钻进了心底。 开车的霍沉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女孩的脸色白的吓人,身体随着车子颠簸而颤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副样子让人心头发紧。 “别怕,”他开口,声音低沉,“军区医院有最好的专家,苏叔不会有事。” 这句话,让苏星瓷混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抓着父亲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泪眼模糊的看着前座男人宽阔的背影。 车子一路疾驰,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部队医院。 “医生!医生!快救人!” 苏远山被紧急推进了抢救室,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字亮起,苏星瓷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她蜷缩在墙边,抱着膝盖,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怎么办?爸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都是她的错,是她没有处理好和顾远航的关系,是她让爸爸看到了那么不堪的一幕,才会把他气成这样…… 悔恨和恐惧让她浑身发冷,胃里一阵阵的抽搐。 霍沉舟没有离开。 他沉默的去挂号、缴费、办好了一切手续。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搪瓷杯。 他走到苏星瓷面前,将还冒着热气的杯子塞进了她冰冷的手里。 “喝了。” 苏星瓷茫然的抬起头,杯子里是热腾腾的红糖水,甜腻的香气钻进鼻腔。 “你不能倒下,”霍沉舟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苏叔醒来还得靠你。” 是啊,她不能倒下。 爸爸还需要她。 苏星瓷捧着那杯滚烫的糖水,一口一口的喝了下去。糖水很甜,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抢救室的灯灭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苏星瓷猛的站起来,冲了过去,声音都在发抖:“医生,我爸他……他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看着这个神情恍惚的小姑娘,斟酌着用词。 “病人的命是暂时保住了。但是情况很不好。” “经过我们的初步诊断,病人患有严重的心脏瓣膜病,这次的急火攻心只是一个诱因,彻底引爆了病情。” 心脏瓣膜病? 苏星瓷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从来不知道爸爸有这么严重的病。 “那……那要怎么治?”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医生摇了摇头,表情更严肃了。 “必须尽快手术。但是这种手术的难度和风险都极大,别说咱们这边的医院,就是送到京市的大医院,成功率也不敢保证。最好的办法,是去国外,或者想办法请国外的专家过来做。” 去国外? 这几个字,让苏星瓷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个年代,出国是怎么可能? 爸爸的身份……就是想出去,上面也不会同意的。 就更不用说手术的花费了。 下乡的这五年,她自己的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 ,就更不用说攒钱了。 至于爸爸…… 更不可能有存款。她已经没有妈妈了,难道爸爸也要离自己而去吗? 看着苏星瓷瞬间煞白的脸,医生也于心不忍,他特意压低了声音,郑重的叮嘱道:“同志,你记住了,病人现在的心脏极其脆弱,就像一个薄薄的玻璃壳,一碰就碎。从现在开始,他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尤其是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否则……神仙也难救。” “任何刺激,都不能有!” 最后这句话,医生说的极重。 医生的每一个字,都让她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那顾远航呢? 她和顾远航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如果被爸爸知道了,那不就是要了他的命吗?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不能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 为了爸爸的命,她必须把所有的委屈和恨意都压下去。 甚至,她可能还要在父亲面前,继续和顾远航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想到这里,苏星瓷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撑住。” 霍沉舟的声音就在耳边,“别怕,有我!” 第19章渣男陪白月光吃饭,我爹命悬一线 那句“有我”,让苏星瓷混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她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男人温热的手掌搭在她的手臂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让她安心。 她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恢复了一点理智。 医生的话还在脑子里回响,让她痛苦不堪。 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绝对不能。 她想冲出去撕烂顾远航的脸。 可她不能。 她输不起,爸爸的命就是赌注。 苏星瓷抬起头,眼眶通红,但她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眼前的霍沉舟,声音沙哑地带着哀求。 “霍团长,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霍沉舟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苏星瓷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咽了下去,艰难地开口:“等我爸醒了,如果他问起顾远航……”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爸,顾远航是因为部队有紧急任务,才不得不离开的?他和白渺渺的事儿,都不要告诉我爸,一个字都不要提。”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让她为一个背叛自己的渣男撒谎,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为了父亲,她没有别的选择。 看着苏星瓷这副强撑的样子,霍沉舟心里莫名一紧。 作为军人,霍沉舟平生不屑于谎言。 可看着女孩眼里的哀求,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沉声应下。 “好,我答应你。” 霍沉舟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这事儿,暂时烂在肚子里。” 苏星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地。 霍沉舟看得心里酸酸的,他伸伸手,想把人抱在怀中安慰,可…… 他用什么身份? …… 与此同时,县城里唯一的国营饭店,正是人多的时候。 穿着白衬衫的服务员端着盘子在人群里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肉菜的香气。 顾远航殷勤地拉开椅子,扶着白渺渺坐下,一脸讨好。 为了弥补刚才在火车站的“失礼”,他把菜单豪气地推到白渺渺面前。 “渺渺,想吃什么随便点,别给我省钱。” 白渺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在车站受了气,脸色本就不好。但看顾远航这么大方,她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菜单,专挑硬菜点。 “红烧肉、松鼠鱼、再来个肉丸子汤……嗯,就这些吧。”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姿态高傲。 等服务员走了,白渺渺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刚才那老头是谁啊?那么凶。还有那个女的,长得也就那样,真是你侄女?” 话里话外,都是一股瞧不上的高傲样儿。 顾远航亲自给白渺渺的茶杯续上水,一脸无奈。 “那是我拜把子大哥,老古董了,思想封建,觉得男女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就是作风有问题。” 他叹了口气,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 “至于那个女孩,真是我大哥的女儿,叫苏星瓷,这几年一直在乡下教书,没见过什么世面,人也木讷。我这不是怕你被我大哥的臭脾气吓到,怕你受委屈,才拉着你先走的嘛。” 他三言两语,就把临阵脱逃说成是保护白渺渺,还顺便把苏星瓷贬低了一通。 白渺渺听完,心里舒坦了不少,嘴角勾了勾。 她眼波一转,又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远航哥,我可听说,你在这边谈了个小女朋友?” 顾远航倒水的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放下水壶,一脸被冤枉的受伤表情。 “谁跟你胡说八道的?那是他们看我单身,瞎起哄。渺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这几年你也知道,我给你写的信,哪封不是掏心掏肺的?我要是真有别人,还能算着日子,第一时间去火车站接你?” “要不是我身份特殊,不能出国,我早就出去找你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白渺渺被哄得心花怒放,之前在车站的那点不愉快,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娇嗔地白了顾远航一眼,“就你嘴甜。” 顾远航看着她明艳的笑脸,心里也松了口气。 苏远山突然过来确实麻烦,但眼下,安抚好白渺渺最重要。 只要哄好了她,让她点头嫁给自己,岳父那边再使使劲,自己调回京市就指日可待了。 至于苏家父女…… 顾远航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等他处理完渺渺的事,再回头去收拾那个不听话的女人也不迟。 他就不信,苏星瓷那个女人,还能翻出自己的手掌心? …… 医院里。 苏星瓷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房门。 霍沉舟就站在不远处,默默地陪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小护士探出头来。 “谁是苏远山的家属?” 苏星瓷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我是!我是他女儿!” 护士看了她一眼,“病人醒了,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 护士的语气有些为难。 “他情绪还是很不稳定,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吵着要见他。你们看……” 苏星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他要见谁?” 护士回道:“他说……要见一个叫顾远航的人。” 苏星瓷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该怎么办? 到哪里去给爸爸变出一个顾远航来? 就算找到了,她要怎么面对那个男人,又怎么在爸爸面前跟他演戏? 苏星瓷的脸,比墙壁还要白。 她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 霍沉舟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肩膀。 他看着小护士,声音沉稳。 “你告诉病人,顾远航同志因为部队有紧急任务,暂时回不来。等他忙完了,会第一时间来看望他的。” 他的声音和语气,都带着军人特有的说服力,让人下意识就选择了相信。 护士愣了一下,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转告。” 看着护士关上门,苏星瓷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霍沉舟,嘴唇翕动。 “谢谢你……” “不用。”霍沉舟打断她,“先想想怎么应付接下来的事吧。” 是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谎言说了一个,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同在一个地方,万一碰到就穿帮了! 第20章渣男算个屁!霍团长要给我当假对象 谎言一旦开了头,就只会越滚越大,漏洞也是越来越多。 苏星瓷靠着冰冷的墙壁,手脚一阵阵发凉。她该怎么圆那个谎?顾远航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医院,到时候一切都会穿帮。 就在苏星瓷不知所措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瓷!” 霍明月提着一个网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睡眼惺忪的糖糖。 网兜里是新买的搪瓷盆,还有毛巾和牙刷,甚至有一包麦乳精。 苏星瓷看着这些东西,眼眶一热,嘴里那句“谢谢”堵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跟我客气什么!”霍明月把东西往地上一放,伸手摸了摸苏星瓷冰凉的脸,满眼都是心疼。“到底怎么回事?苏叔的身体不是一向不错吗?怎么就突然倒下了?” 糖糖揉着眼睛,小奶音里带着哭腔:“小瓷姐姐,苏爷爷是不是生病了?” 苏星瓷蹲下身,把小丫头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声音沙哑:“嗯,苏爷爷睡着了,很快就会醒的。” 可她自己心里清楚,父亲这一觉,睡得有多凶险。 她稳了稳情绪,把医生的话,还有自己拜托霍沉舟撒的那个谎,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霍明月。 霍明月听完,脸色一沉,气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那个姓顾的,真不是个东西!自己惹了祸就跑了,把烂摊子全丢给你一个姑娘家!” 她越说越气,拉着苏星瓷和霍沉舟就往走廊尽头走,那里没人,方便说话。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霍明月站定,压低了声音,表情却很严肃。 她盯着苏星瓷,一字一句地问:“小瓷,你跟我说实话,苏叔之前提过,你那个处了三年,前段时间刚没了的对象,是不是就是今天火车站那个姓顾的孙子?” “没了”两个字,被她说得特别重。 苏星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避开了霍沉舟的视线,手指紧紧地绞在了一起。 被人当面戳穿谎言,尤其是在他面前,让她感觉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她这副样子,霍明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没再追问,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苏星瓷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 “傻丫头,谁年轻的时候没眼瞎过一两次?为了那种人生气伤心,不值得。” 霍明月拍了拍她的背,话锋一转。 “人得往前看,别总惦记着过去那点破事。你得看看身边的人,就比如……” 她说着,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苏星瓷去看她弟弟。 苏星瓷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正对上霍沉舟看过来的视线。 霍沉舟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着张脸,没什么表情,可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苏星瓷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脸颊烧得厉害。 “明月姐姐,我……我没想过这些。”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父亲的病,哪有心思去想别的。 “你现在是没想,可你爸想啊!”霍明月一句话点醒了她,“你打算一直用紧急任务这个借口瞒下去吗?能瞒多久?一天?两天?万一哪天那个姓顾的浑蛋又冒出来,在你爸面前胡说八道,那后果你想过没有?” 霍明月的话,像一盆冷水,把苏星瓷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顾远航那种自私的人,为了撇清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万一他倒打一耙…… 苏星瓷不敢再想下去,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那……那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霍明月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太累了!咱们换个思路!” “别提心吊胆的帮你那个渣男前任圆谎了,直接让你爸彻底死了心!” 苏星瓷没明白她的意思。 霍明月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找个新对象!让你爸看看,你早就把原来的事儿放下了,和姓顾的也没什么,已经开始了新生活!这样他才能放心养病!” 新对象? 苏星瓷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现在哪有时间……” “谁让你真找了?”霍明月打断她,眼睛亮晶晶的,眼底带着一股子算计,“我的意思是,假装一下!” 她说着,直接一脚踢在了旁边一声不吭的霍沉舟的小腿上。 “哎,你倒是说句话啊!” 霍沉舟被踢得闷哼一声,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依旧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同意了,霍明月狠狠剜了自家弟弟一眼,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假装咋了,成了弟弟的女朋友,肯定要帮着弟弟拐回家。 苏星瓷的脸已经红透了,心跳得厉害。 她慌乱地摆着手:“不行!这不行!霍团长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怎么能再麻烦他,让他陪我……陪我演戏呢?这……这对他的名声不好!” 一个未婚的团长,跟她这么一个女同志假装处对象,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名声?” 霍明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他一个三十岁还找不到对象的老光棍,整天除了训练就是开会,人又冷冰冰的,他有什么名声?” 她转过头,挑着眉,直接把问题抛给了当事人。 “我问你呢,霍沉舟同志,你在意你那能当饭吃的名声吗?” “人家小瓷一个黄花大闺女都不在意,你个大老爷们,在意啥?” “快点吭一声啊,蠢木头!” 第21章假扮对象?霍团长让我改口叫哥! 霍明月那一脚,踹得不轻。 霍沉舟身子动都没动,只是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也没看他姐。 这反应,霍明月心里就有底了。 她这个弟弟,她还不了解吗?要是真不愿意,别说踹一脚,就是拿枪指着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一个冷冰冰的不行就能把人噎死。 以前给他介绍对象,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什么时候见他为一个女同志这么忙前忙后的? 这块木头,算是真开窍了。 霍明月心里高兴,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她直接看向苏星瓷这边。 “小瓷,你看,我弟他没意见。现在就看你的了。” 几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苏星瓷身上。 苏星瓷感觉脸颊一阵发烫,连耳根都红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答应吧,怎么能拉着帮了自己大忙的霍团长陪着演戏骗父亲。这太自私了。 可要是不答应,父亲那边怎么办?顾远航那个麻烦又怎么办? 苏星瓷脑子乱糟糟的,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她不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小奶音打破了僵局。 不知道什么时候,糖糖已经醒了,她从霍明月怀里探出小脑袋,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苏星瓷和霍沉舟。 “妈妈,漂亮姐姐是要嫁给小舅舅了吗?” 苏星瓷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嫁给他? 她跟顾远航纠缠了三年,那个男人嘴上说着爱她,却从来没提过嫁这个字。 如今,这个才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却被一个孩子用最天真的方式,将他们两个绑在了一起。 嫁人,说出来,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啊。 “哎哟,我的小祖宗。”霍明月被女儿的话逗得差点笑出声,她赶紧捂住糖糖的嘴,冲苏星瓷挤眉弄眼,“小孩子乱说话,小瓷你别当真。” 她说着,把糖糖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 “那个……我去病房看看苏叔醒了没,你们俩聊,好好聊哦。” 说完,霍明月拉着还想说话的糖糖,快步走了。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苏星瓷和霍沉舟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苏星瓷觉得这气氛比刚才更让人不知道怎么办,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觉浑身不自在。 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霍团长,今天的事……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姐姐的提议……你别当真,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而且,我现在……暂时没有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打算。” 她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男人应该会顺势揭过这个话题。 谁知道,霍沉舟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嗯。” 他应了一声,然后,在苏星瓷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不用开始新感情。” 男人看着她,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很有力。 “我可以在你父亲面前,假装是你的对象。” 苏星瓷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就这么接受了明月姐说的那么离谱的提议。 他图什么呢?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做的?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霍沉舟沉默了片刻,好像是在想怎么说。 “你父亲的身体,不能再受刺激。” 这个理由让她没法反驳,充满了善意和体谅。 苏星瓷心里一暖,又有点发酸。 她还能说什么呢? 在这种理由面前,任何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谢谢你。”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三个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抖。 “不用。”霍沉舟又应了一声。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苏星瓷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可脑子却空空的。 就在她准备找个借口溜走的时候,男人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都是未婚妻了,以后,改个称呼吧。” 苏星瓷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改个称呼? 不叫霍团长,那叫什么? 沉舟? 沉舟哥?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心就咚咚乱跳,脸也跟着热了起来。 跟顾远航在一起的时候,她喊他远航哥,从来没有过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 国营饭店里。 顾远航终于把白渺渺哄好了,之前的不开心全都忘了。 酒足饭饱,她擦了擦嘴,看着对面体贴的男人。 “远航哥,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顾远航一听,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立刻表态:“不走好啊。渺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都支持你。” 白渺渺娇羞地笑了笑,手指在茶杯边上轻轻地划着。 “我还能做什么呀,这么多年在国外,也就学了点音乐和舞蹈。我想找个工作,先稳定下来。” “工作?”顾远航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们部队的文工团正好在招人,凭你的条件,进去肯定没问题。” “文工团?”白渺渺摇了摇头,好像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 她抬起眼,看向顾远航,眼神里带着探究。 “远航哥,你那个小侄女,她是在哪里教书呀?” 顾远航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了苏星瓷。 “在红星小学,就是镇上的小学,条件挺苦的。渺渺,你问这个干嘛?” 白渺渺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在想,城里孩子什么都不缺,乡下孩子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音乐和舞蹈。我去文工团用处不大。” 她顿了顿,笑着提议道,“但如果我去她那个学校,教孩子们唱歌跳舞,会不会更有意义啊?而且……我还能帮你多看着点你那个侄女,省得她一个人在学校里被人欺负。” “远航,你侄女就是我侄女,我也该帮你照顾着点,你说是不是?” 第22章白月光竟要去学校当老师! 这…… 看白渺渺如此体贴,顾远航头皮一阵发麻。 去红星小学教书? 她怎会冒出这可怕的想法! 那简直是自寻死路,是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苏星瓷就在那个学校! 这两个人要是碰了面,自己藏了三年的事儿,不就曝光了? 顾远航的脑子飞速运转,脸上挤出一个温柔无奈的笑。 “渺渺,我当然知道你善良,想帮助那些山里的孩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实和你想的不一样?” 他把声音放得更柔,耐心地劝说。 “乡下小学条件很苦的,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你从小娇生惯养,怎么受得了那种罪?” “而且,你一身的才华,去那里不是埋没你的才能了吗?文工团多好,那是稳定的工作,有编制,以后发展前途也好。你听我的,别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 他把自己摆在为她着想的姿态上,言语间都是关心。 要是换了别人,可能就动摇了。 可白渺渺不是别人。 她听完,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忧愁,眼神却很坚定。 “远航哥,就是因为条件苦,才更需要有人去啊。我不能因为自己怕吃苦,就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失去接触艺术的机会。” 她抬起脸,望着顾远航,眼睛里亮晶晶的。 “而且,我这也是在帮你呀。” “你那个小侄女,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肯定很孤单,也容易被人欺负。我过去了,我们俩还能做个伴,我帮你看着她,照顾她,你也能更放心,不是吗?” “远航哥,你侄女就是我侄女,我帮你照顾她是应该的。” 这番话说的,真是善良体贴,也懂得顾远航的心思。 顾远航感觉后背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这句‘帮你照顾她’,让他心惊。 这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他要是再反对,就显得自己自私、不体谅她的善良,甚至还会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为什么这么抗拒她去那个小学。 顾远航心里把苏星瓷骂了千百遍,都怪那个女人,要不是她,自己怎会如此被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也压不住心里的烦乱。 不行,不能再拖了。 必须尽快解决掉苏星瓷这个麻烦! 他心里瞬间有了决断,脸上却露出感动的神色,伸手握住了白渺渺的手。 “渺渺,你总是这么善良。我……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叹了口气,一副拿她没办法的宠溺样。 “行,你既然决定了,我肯定支持你。工作的事情,你别操心,包在我身上!我来想办法!” 白渺渺的目的达到,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娇嗔道:“我就知道远航哥对我最好!” 顾远航笑着应和,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要尽快,在白渺渺去学校之前,让苏星瓷彻底出局! 而且,不能由自己来提分手。 自己要是主动提,那就是抛弃与自己共患难的人,名声就会坏掉。形象就会崩塌。 最好的办法,是让苏星瓷变心。 让她主动犯错,到时候,自己就成了那个被背叛的、无辜的受害者。不仅能顺利脱身,还能赢得白渺渺的同情。 对,就这么办! 顾远航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苏星瓷,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 吃完饭,顾远航体贴地将白渺渺送回了招待所。 安置好白渺渺,他刚一出门,就和一个急匆匆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谁啊不长眼……” 两人同时开口,看清对方后都是一愣。 “远航?” “***?” 来人是顾远航的战友***,他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一罐麦乳精和几个橘子。 “你小子跑哪去了?刚才我去找你,你宿舍没人。”***锤了他一拳,“正好,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啊?”顾远航眼神有些闪躲。 “还能去哪?医院!”***一脸理所当然,“苏大哥在火车站晕倒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我这不刚买了点东西,准备去看看嘛。你不是跟苏大哥关系最好吗?赶紧的,一起去!” 什么? 苏远山晕倒住院了? 顾远航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走的时候,看苏远山虽然生气,但声音洪亮,骂人的声音还挺响亮,怎么就突然晕倒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车站听到的那一声是真的? 顾远航只感觉很烦,怎么这么多事! 但他脸上却是一脸的焦急:“什么?苏大哥住院了?怎么会这样!严重吗?在哪家医院?” “部队医院!听说是急火攻心,具体我也不清楚。快走吧,去了就知道了。” 顾远航心里虽然不情愿,可戏必须演足了。 他一拍大腿,一脸的自责。 “都怪我,都怪我!我当时就不该走,我应该留下来好好跟苏大哥解释的!走走走,快带我去!”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供销社,顾远航也装模作样地买了一堆罐头和补品,表现得仿佛比谁都关心。 就在他们提着东西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带着几分刻薄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顾干事吗?” 顾远航的身体一僵,闻声转过头去。 只见柜台另一边,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姑娘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是刘红艳,苏星瓷的同事兼好友! 顾远航心里暗叫一声晦气,脸上却挤出笑:“是刘老师啊,真巧。” “是挺巧的。”刘红艳上下打量了他和他手里的东西,那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顾同志这是发财了?买这么多好东西,这是要去讨好哪个姑娘啊?” 她的话里带刺,周围的售货员和其他顾客都看了过来。 ***不认识刘红艳,听她说话语气不善,有些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同志,你怎么说话呢?” 刘红艳压根不理他,一双眼睛就盯着顾远航。 “怎么?我说错了吗?同时与两人交往的感觉,是不是特得意啊?” “上午才陪着一个烫大波浪的,下午就买东西要去哄另一个了?我们小瓷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从这个门走出去!” 刘红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轰”的一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同时与两人交往? 这年代,作风问题是大事! 无数道鄙夷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顾远航的身上,他只觉如芒在背,浑身不适。 顾远航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第23章顾远航被当众质问,霍团长霸气护妻 刘红艳这一嗓子,周围的病人家属都看了过来。 “哎哟,这小伙子看着挺正派的,没想到……” “可不是,耍两个对象,这作风问题可不小。” “当兵的不是最讲纪律吗,怎么能干这种事。” 顾远航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强行压下火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刘老师,您这话说的,我听不懂。我和小瓷就是长辈照顾晚辈,您可别乱说,坏了她的名声。” “长辈照顾晚辈?”刘红艳冷笑一声,“顾远航,你还要不要脸?你们俩处了三年对象,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倒好,你在外头搂着别的姑娘,回头就说人家是你侄女?” 她越说声音越大。 “我告诉你,小瓷那丫头心软,不愿意跟你计较,我可不惯着你。今天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去你们部队,让你们领导好好评评理。” ***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他拉了拉顾远航的袖子,压低了声音:“远航,这到底咋回事?你跟苏大哥的闺女……” 顾远航心里一咯噔,但脸上还得装出无辜的样子。 “卫国,你别听她瞎说。我跟小瓷清清白白,就是长辈照顾晚辈,她这是故意污蔑我。” “污蔑?”刘红艳的手都抖了起来,“行啊,那咱们就去病房,当着苏叔的面,让小瓷亲口说说,你们俩到底是啥关系。” 顾远航的脸一下就白了。 去病房?那不是找死吗? 苏远山这会儿正躺在病床上。要是让他知道,顾远航一边跟人处对象,一边又拖着另一个,还把他闺女耍了三年,怕是当场就得气得缓不过来。 到那时候,脸面也别要了。 顾远航咬紧牙关,只能先把刘红艳稳住。 “刘老师,您先别急。”他压着声音劝,“苏大哥身体不行,受不得刺激。这事儿咱们私下说,别闹到台面上。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私下说?”刘红艳冷笑一声,眼神跟刀子一样,“你是怕闹大了,你那点事儿兜不住吧。” 她说完转身就往医院里走,“我现在就去,让苏叔睁大眼看看,他这个好兄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远航脸色一变,赶紧上前一步拦住她,伸手去拉,“刘老师,您别冲动。” “放开我。”刘红艳甩开他的手,脚下没停。 “顾远航,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去病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霍沉舟提着一个搪瓷饭盒走了过来,身上的军装笔挺,浑身有股说不出的气势。 他是给苏星瓷送饭来的。 看到走廊里的这一幕,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皱了皱眉。 刘红艳看到霍沉舟,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 “霍团长,你来得正好。” 她指着顾远航,气呼呼地说:“这个姓顾的,耍两个对象,还想狡辩。你说说,这种人该不该去部队告他。” 霍沉舟的目光落在顾远航身上,眼神很冷。 顾远航被他看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男人浑身的气场太强,让人不敢直视。 霍沉舟没说话,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要走。 “霍团长。”刘红艳急了,“你就这么走了?小瓷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不管吗?” 霍沉舟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刘红艳,声音低沉。 “她的事,我会处理。” 说完,他直接越过顾远航,大步朝病房走去。 刘红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 她看着顾远航,幸灾乐祸地说:“顾远航,你自求多福吧。霍团长可不是好惹的,你等着瞧。”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顾远航和***两个人。 ***看着顾远航难看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远航,你跟苏大哥的闺女,到底是咋回事?” 顾远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啥,就是一场误会。走吧,先去看苏大哥。” 他提起地上的东西,快步朝病房走去。 心里却飞快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苏远山解释。 …… 病房外的长椅上。 苏星瓷捧着霍沉舟带来的搪瓷饭盒,却一口都吃不下。 她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霍沉舟刚才说的话。 “都是未婚妻了,以后,可别忘了改口。” 未婚妻…… 这三个字,让她的脸颊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男人,他正闭目养神。 军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拔。 苏星瓷的脸更烫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护士探出头来,“苏星瓷同志,你父亲醒了,想见你。” 苏星瓷一下站了起来,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霍沉舟眼疾手快,接住了饭盒,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我陪你进去。” 他的声音很沉稳,让苏星瓷镇定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病房。 这是个六人间的病房,其他几张床上都躺着病人,有的在打点滴,有的在闭目养神。 苏远山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不行。 看到闺女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啥。 苏星瓷赶紧走到床边,握住父亲的手。 “爸,您别说话,好好歇着。” 苏远山摇了摇头,费力开口:“小瓷……远航呢?他……他来了吗?” 苏星瓷的手指攥紧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霍沉舟走到了床边,他从军挎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倒了一搪瓷缸温水,递到苏远山嘴边。 “苏叔,先喝点水。”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在照顾自己的长辈。 苏远山愣了一下,看看霍沉舟,又看看闺女,眼神不解。 霍沉舟没有解释,只是耐心地扶着他喝完了水,然后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 他削苹果的动作有些笨拙,削出来的苹果皮断断续续的,但他很认真,一点一点地学着。 苏远山看着这一幕,心里感觉有些奇怪。 这个年轻人,对自己闺女的照顾,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心里有了个猜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顾远航提着一堆东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苏大哥,你没事吧?我一听说你住院,就赶紧过来了。” 他嗓门很大,脸上全是关心的神色。 可当他看到病床边的霍沉舟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第24章渣男演技炸裂,霍团长一句话戳穿 他的视线落在霍沉舟手里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上,又扫过苏星瓷紧绷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男人怎么还在这儿? 而且看这架势,削苹果,倒水,照顾得这么周到,这是什么意思? 顾远航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网兜,塑料袋被捏得咔咔作响。 “苏大哥,您没事吧?”他快步走到病床边,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里全是焦急,“我一听说您住院,立马就赶过来了。您可吓死我了。” 苏远山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在火车站,这小子拉着那个烫大波浪的姑娘就跑了,现在倒是知道来医院了。 “我没事。”苏远山的声音很虚弱,但语气却冷了几分,“你不是有急事吗?怎么还有空来医院?” 顾远航的脸色一白,额头上立刻冒出了汗。 “苏大哥,您听我解释,那个传呼机是部队打来的,说有紧急任务,我必须马上回去。可我一处理完,就立刻赶过来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那个传呼机,递到苏远山面前。 “您看,这是部队的号码,我没骗您。” 苏远山看了一眼传呼机,没说话。 顾远航见他不接话,心下有些慌乱。他转过头,看向苏星瓷,眼神里带着哀求。 “小瓷,你跟你爸说说,我真的是有急事,不是故意走的。” 苏星瓷站在病床边,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她看着顾远航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曾经让她心动的眼睛,如今只觉一片反胃。 “小叔叔,你不用跟我解释。”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有急事是应该的,部队的事情重要。” 小叔叔。 又是这三个字。 顾远航脸色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转过头继续跟苏远山解释。 “苏大哥,我知道您生我的气,可您得相信我,我对您是真心的。这些年您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 他说着,眼眶竟然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 “我爸妈不在身边,您就跟我亲哥一样。我要是做了对不起您的事,天打雷劈。” 他这番话一说,病房里其他几个病人家属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同情。 苏远山的心软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别说了。你有心就行。” 顾远航见他松口,他心里放松下来。 他赶紧擦了擦眼角,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苏大哥,您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给您看病。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在京市有关系,能请到国外的专家。” 苏远山愣了一下。 “国外的专家?” “对。”顾远航拍着胸脯保证,“我这个朋友能量很大,只要他出面,什么事都能办成。您就等着吧,我一定让您好起来。” 苏星瓷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真有专家?顾远航能有这么好心? “不用了。”她开口,声音很冷,“我爸的病,我会想办法。不劳烦小叔叔费心。” 顾远航的脸色一沉。 “小瓷,你这是什么话?你爸的病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不管?” “你管不了。”苏星瓷抬起头,直视着他,“你有你的事要忙,我爸的病,我自己会处理。” 顾远航被她这么一呛,脸上挂不住了。 他刚要说话,霍沉舟突然开口了。 “苏叔的病,我已经联系了京市的专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顾远航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霍沉舟。 “你说什么?” 霍沉舟没理他,只是看着苏远山。 “苏叔,我认识一个心脏外科的专家,是我以前的战友。他现在在京市第一医院,我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他说可以过来会诊。” 苏远山愣住了。 第一医院?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医院。 “小霍,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不麻烦。”霍沉舟的语气很平静,“应该的。” 应该的? 顾远航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凭什么说应该的?他跟苏家什么关系? 他的视线在霍沉舟和苏星瓷之间来回扫,心里突然浮现一个猜测。 不会吧? 这两个人…… “小霍团长,您对我们家小瓷真好。”苏远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霍沉舟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星瓷,声音低沉。 “给你爸吃。” 苏星瓷接过苹果,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微烫,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把苹果递到父亲嘴边。 “爸,您吃点。” 苏远山看着闺女微红的脸,又看看旁边沉默的霍沉舟,心里有了数。 他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问。 “小瓷,你跟小霍团长……” “爸。” 苏星瓷打断他,脸更红了,“您别乱想,霍团长只是帮忙。” “帮忙?”苏远山笑了,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帮忙能帮成这样?” 顾远航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终于忍不住了。 “苏大哥,您可别被人骗了。有些人表面上对您好,其实是别有用心。” 他说着,看向霍沉舟,眼神里带着敌意。 “霍团长,您跟小瓷才认识几天?就这么上心,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这话说得很难听。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苏星瓷的脸色一白,手指攥紧了床单。 霍沉舟转过头,看向顾远航。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说完了?” 顾远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苏大哥就像我亲大哥,我也得替他把把关,免得有人趁虚而入。” “趁虚而入?”霍沉舟冷笑一声,“你是在说你自己?” 顾远航的脸色瞬间涨红。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沉舟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扎心,“上午在国营饭店搂着别的女人,下午就来医院装好人。顾干事,你这演技,文工团都装不下你。” 病房里一片死寂。 苏远山的脸色变了,他猛地坐起来,死死盯着顾远航。 “远航,他说的是真的?” 顾远航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苏大哥,您别听他胡说。那是我战友的妹妹,我只是去接个人。” “战友的妹妹?”霍沉舟的声音更冷了,“战友的妹妹需要你搂着?还当众拥抱?” “我……”顾远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远山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顾远航,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还没和你女朋友断吗?怎么能一起谈……” 顾远航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突然跪了下来,眼泪哗哗往下流。 “苏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个姑娘是我以前的对象,可我们早就分了。她这次来找我,我本来想拒绝的,可她哭着求我,说她爸妈逼她相亲,她实在没办法了。” “我一时心软,就答应帮她演个戏,让她爸妈死心。苏大哥,我发誓,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病房里其他人都信了几分。 苏远山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真的?” “真的。”顾远航抬起头,眼神真挚,“苏大哥,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带您去见她,当面对质。” 苏星瓷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发白。 她看着顾远航那张满是焦急的脸,恶心地小吐。 当着爸爸的面,这男人,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他不像是说谎,苏远山松了口气,劝道,“远航,要不是因为你喊我声大哥,这种事我也不会管的。你可是军人,不管是对国家,还是感情,都要做到专一啊,人品很重要,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第25章顾远航设局,把她往火坑里推 顾远航跪在地上两眼通红,他那可怜的样子看得苏星瓷一阵恶心。 苏远山到底心软了,就摆摆手让他起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信你就是了。” 顾远航抹了把脸站起身,眼睛还红着。 “苏大哥您放心,我一定给您找最好的专家。”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苏远山面前。 “这是我那个朋友的电话,他在京市有关系能联系到国外的专家,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联系。” 苏远山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远航赶紧摆手,笑着说“苏大哥,您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说完就转过头看向苏星瓷。 “小瓷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苏星瓷的手指攥了起来,她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单独待着。 可苏远山开口了,“小瓷去吧,送送你小叔。” 苏星瓷咬了咬嘴唇,还是站起身跟着顾远航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顾远航背对着她点了根烟。 “小瓷,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 苏星瓷冷笑一声。 “误会?小叔叔,我能有什么误会?” 顾远航转过身。 “你别这么叫我。”他低声说“你知道我不喜欢听。” “那我该怎么叫?”苏星瓷抬起头直视着他“远航哥?可你现在配吗?” 顾远航的脸色一沉,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墙上。 “苏星瓷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给脸不要脸?”苏星瓷气笑了“顾远航,你前脚搂着别的女人,回头就来医院装好人,你说谁给脸不要脸?” 顾远航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苏星瓷面前。 “这是朱科长的联系方式,他在省城卫生厅有关系,能联系到国外的专家。” 苏星瓷看着那张名片没接。 “霍团长说了,他认识第一医院的专家。” “第一医院?”顾远航冷笑一声“小瓷你也不想想,霍沉舟凭什么帮你?他图什么?” 这话很难听。 苏星瓷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不图什么,他只是好心帮忙。” “好心?”顾远航冷笑“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心?小瓷,你还是太单纯了。” 他说着就把名片塞进苏星瓷手里。 “朱科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晚上六点在和平饭店,你去见见他。” 苏星瓷猛地抬头。 “你让我去见他?” “对。”顾远航点点头“朱科长手里有关系能救你爸,你去见见他多认识点人,对你爸的病有好处。” 苏星瓷盯着他,心里感觉不对劲。 “顾远航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能想干什么?”顾远航装得挺无辜“我这不是为了你爸吗?那也是我大哥,小瓷你别不识好歹。” 苏星瓷的手指攥紧了名片,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她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爸爸的病很特殊,虽然霍沉舟说认识人,可多问问总没错,万一朱科长真的有办法呢。 顾远航看她犹豫,赶紧接着说。 “小瓷你爸的病不能拖,朱科长那边我好不容易才约上的,你要是不去以后想见都见不着了。” 他压低声音说。 “你就当是为了你爸去见一面,听听他怎么说,要是不行你再找霍沉舟也不迟。” 苏星瓷咬着嘴唇,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 顾远航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和平饭店,别迟到。” 他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苏星瓷叫住他“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顾远航顿了一下回过头。 “我有事去不了,不过你放心,朱科长人很好不会为难你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星瓷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第二天傍晚,苏星瓷换上一件白衬衫,扎起头发没化妆就出了门。 和平饭店在县城最繁华的街上,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传来吃饭喝酒的声音。 苏星瓷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服务员迎上来。 “同志您找谁?” “我找朱科长。” “哦,朱科长在二楼雅间,您跟我来。” 苏星瓷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包间门口。 服务员敲了敲门。 “朱科长,您的客人到了。”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油腻。 服务员推开门,苏星瓷走了进去。 包间里全是烟味,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坐在主位上,油头粉面眼睛不大但很亮。 看到苏星瓷进来,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上下打量着她,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哎哟,这就是小苏同志吧?快坐快坐。” 朱科长站起身热情地招呼,伸手就去拉苏星瓷的胳膊。 苏星瓷侧身躲开,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朱科长,顾远航说您能帮我爸联系专家?” 她直接问,不想跟他多废话。 朱科长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酒。 “哎,小苏同志别这么着急嘛,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他说着拍了拍手。 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一盘接一盘地摆在桌上,全是红烧肉松鼠鱼肉丸子汤这些硬菜。 苏星瓷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朱科长,我不饿,您直接说吧,我爸的事您能不能帮忙?” 朱科长端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能帮当然能帮,不过……” 他拖着长音,眼神在苏星瓷身上转了一圈。 “小苏同志,你也知道,找国外的专家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这边也得费不少力气。” 苏星瓷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您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朱科长笑了笑“我就是想跟小苏同志交个朋友,来咱们先喝一杯。” 他说着给苏星瓷倒了杯酒,推到她面前。 苏星瓷看着那杯酒没动。 “朱科长,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朱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小苏同志,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苏星瓷咬了咬嘴唇,端起桌上的茶杯。 “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朱科长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那就以茶代酒。” 苏星瓷端起茶杯一口喝完了。 茶水有点苦还有股怪味,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朱科长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粘腻,让她极为不舒服。 “小苏同志你这么漂亮,怎么还没对象啊?” 苏星瓷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什么意思?怎么知道的? “朱科长,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谈正事?”朱科长笑了“小苏同志,你别急嘛,咱们慢慢聊。”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苏星瓷身边,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肩膀。 苏星瓷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朱科长,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朱科长笑了,眼神赤裸裸的,“小苏同志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该懂的都懂,你要是听话别说国外的专家,就是天上的月亮我都能给你摘下来。” 苏星瓷的脸色大变,这人不对。 她转身就要走,想要开门,才发现门已经被锁上了。 朱科长站在她身后,笑容更猥琐,“小苏同志,你往哪儿跑啊?门我已经锁上了,你要是听话咱们好好聊聊,我保证让你爸的病好起来。” 苏星瓷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用力地拧,可门一点都拧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着急的事儿,她感觉眼前的门开始晃动,头也晕乎乎的。 是那杯茶有问题。 她心里一惊,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朱科长。 “你在茶里下了药?” 朱科长笑了,一步步朝她走来。 “小苏同志,你别这么紧张嘛,这药没什么副作用,就是让你放松一点。” 说话间,那张胖脸离她越来越近。 “你要是听话,我保证让你爸的病好起来,国外的专家我都能给你请到……” 第26章猪头科长动手了!苏星瓷要跳楼? 那张油腻的胖脸在眼前放大,烟和酒混合的臭味,熏得苏星瓷胃里一阵恶心。 “小苏同志,你跑不掉的。” 朱科长的声音黏糊糊的,让她浑身不舒服。 身体越来越热,力气也在流失,眼前的东西都出现了重影。 那杯茶! 苏星瓷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顾远航! 这个局,是他亲手设下的! 他不仅要把自己甩掉,还要这样毁了自己! 恨意和恶心从心底涌起,让她短暂地有了点力气。 在朱科长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时,苏星瓷猛地侧身,用尽全力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朝着他油光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嗷——!” 朱科长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姑娘敢动手,还是下这样的死手! 他捂着脑袋惨叫一声,鲜血顺着指缝就流了下来。 趁着这个机会,苏星瓷跌跌撞撞扑到门边,用力地拍打门板,声音嘶哑地喊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顾远航!开门!你给我开门!” “顾远航!” 她知道,他一定就在外面,最起码会在楼下! 他一定在等着,等着里面结束,确定她彻底被毁掉! 门外,一片寂静。 只有走廊昏暗的灯光,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这片寂静,让苏星瓷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不该来的,她就不该对那个男人还抱有任何指望。 …… 和平饭店楼下,一棵光秃秃的槐树下。 顾远航靠着树干,慢悠悠地抽着烟。 楼上房间里的那声闷响和惨叫,他听见了,女人凄厉的呼喊,他也听见了。 可他只是弹了弹烟灰,冷笑了一声。 闹吧,闹得越凶越好。 等朱科长把她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她苏星瓷还有什么脸面清高?一个失了身、名声坏掉的女人,除了乖乖听自己的话,还能有什么出路? 到时候,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假意安抚她,拿捏住她的把柄,让她主动跟自己分手,再随便找个理由把她打发得远远的。 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至于苏远山那边……一个心脏不好,随时可能死掉的老头子,瞒着点,还是挺好拿捏的。 顾远航吐了一口烟圈儿,眼神冰冷。 苏星瓷,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听话,你要是像以前乖乖的,我也不会这么对你。 而此时的房间里,疼痛过后,朱科长怒不可遏,他抹了一把胖嘟嘟的肥脸,看着脸上的血红,眼都气红了。 “臭**!给脸不要脸!” 他狞笑着,一步步逼近,眼神凶狠。 “你以为你今天跑得掉?” 苏星瓷浑身发冷,手脚都在抖。 药效越来越强,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软得站不住。 已经退无可退! 她踉跄着后退,抓起桌上的盘子、碗,疯了一样朝那个男人砸过去! “滚开!你别过来!” 啪! 哐当! 盘子砸在朱科长身上,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点力道,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凶性。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她的反抗没什么用。 朱科长一把挥开飞来的茶杯,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苏星瓷的手腕。 “还敢砸?我看你有多大劲!” “放开我!” 苏星瓷拼命挣扎,可那只手力气大得很,让她动弹不得。 她被男人粗暴地推搡着,后背重重撞在了窗户上。 哗啦一声,玻璃应声而碎。 冰冷的夜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在她滚烫的脸上,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窗外,是三楼的高度。 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昏黄的路灯照在路上,几乎都看不到人。 跳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朱科长看着她煞白的脸,嘲弄地笑了起来。 “怎么?想跳楼?” 他松开手,抱着胳膊,欣赏着她的绝望。 “你跳啊!这点高度,跳下去死不理,但你这辈子就得在床上躺着,大小便都不能自理。啧啧,多可惜啊,这张漂亮的小脸。”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诱惑。 “不如从了我。只要你乖乖听话,你爸的病,我包了。国外的专家,最好的药,要什么有什么。你自己想想,是后半辈子当个残废,还是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苏星瓷扶着冰冷的窗框大口喘着气,她看着楼下,头晕目眩。 可一回头,看到朱科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宁可摔死,摔残,也绝不受这种屈辱!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种人碰一下!” 苏星瓷的眼神里透着决绝,她猛地转身,手脚并用的翻身爬上了窗台! 夜风呼啸,吹得她的衬衫猎猎作响,也吹乱了她的头发。 三楼的高度,让她双腿发软,胃里一阵翻涌。 可她没有犹豫,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指死死扣住窗沿,指甲因为用力都裂开了,渗出血丝。 朱科长也没想到她这么刚烈,脸色变了变。 “你疯了!快给我下来!” 她要是真死在这儿,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就在苏星瓷手指发麻,身体摇摇欲坠,准备闭上眼跳下去的瞬间—— 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了出来。 军绿色的常服,挺拔的身姿,即使隔着这么远,即使视线已经模糊,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霍沉舟! 那一瞬间,绝望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希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苏星瓷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冲着楼下那个身影,发出了凄厉的嘶喊。 “霍沉舟——!” “救命——!” 她的声音,凄厉,绝望,划破了县城的夜空。 楼下,正准备回部队的霍沉舟脚步猛地一顿。 这声音……是苏星瓷?! 他猛地抬头,瞳孔瞬间紧缩! 只见三楼的窗台上,一个身影摇摇欲坠,而就在他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一只粗胖的手从窗内伸出,恶狠狠抓住了女孩的头发,将她整个人猛地拖回了房间里! “啊……” 第27章雷霆一击,他踹碎了渣男的算盘 叫声凄惨,霍沉舟一紧,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下一秒就冲向了饭店大门。 “同志,你不能……”门口的服务员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力道撞开了。 霍沉舟没看她一眼,军靴踏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脑子里只有苏星瓷那绝望的样子。 三楼雅间,那扇紧闭的房门近在眼前。 “开门!” 霍沉舟一拳砸在门上,整个门板都在震颤。 里面,传来男人的叫骂和女人的呜咽。 霍沉舟不再废话,他后退一步绷紧肌肉,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踹向门锁的位置。 砰的一声巨响。 实木门板连着门框,被一股暴力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和灰尘炸开,门锁零件都崩飞了出去。 房间里,正把苏星瓷按在桌上的朱科长,被这巨响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黑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劲风扑面。 朱科长只觉得眼前一花,鼻梁一痛。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 霍沉舟一拳,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朱科长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两颗门牙混着血沫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嗷……呃……” 他想惨叫,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霍沉舟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走向那个缩在桌角,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的女孩。 苏星瓷的衬衫被扯开了两颗扣子,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两个巴掌印看起来更是触目惊心,她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不要过来。 霍沉舟心口猛地一缩,疼得厉害。 他快步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动作却很轻柔,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严严实实的裹在了苏星瓷的身上。 “小瓷,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外套上的烟草味和皂角香气,将苏星瓷包裹。 她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男人。 “哇——” 积攒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一声哭喊,冲破了喉咙。 她伸出双手,死死地揪住了霍沉舟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肌肉里。 霍沉舟任由她抓着,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太轻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怀里的人虽然轻,却让他心脏沉甸甸的。 苏星瓷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身体依旧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霍沉舟抱着她,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顾远航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满地狼藉,门板碎裂,朱科长躺在地上哀嚎,而霍沉舟竟然抱着衣衫不整的苏星瓷。 顾远航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怎么会来?! “小瓷!” 顾远航立刻换上一副焦急的神情,冲上前来,试图去拉苏星瓷的手。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啊!” 他的表演很精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关心则乱的兄长。 可是,苏星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更用力地往霍沉舟怀里缩了缩,无声地抗拒着他。 那无声的抗拒,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力。 苏星瓷看着他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心里恨意翻涌。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霍沉舟抱着苏星瓷,侧身让开顾远航伸过来的手。 他没跟顾远航废话一句。 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霍沉舟偏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刮过顾远航的脸。 “滚!” 声音不重,那眼神,却让顾远航心里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看着霍沉舟抱着苏星瓷离开的背影,再看看地上哼哼的朱科长,脸色青白交加,变幻莫测。 完了。他好像玩脱了。 ……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生疼。 去医院的路上,霍沉舟的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苏星瓷靠在他的胸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和恐惧。 身体里的药效还在,让她浑身无力,头脑昏沉。 可有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 她抓紧了霍沉舟胸前的衣领,用尽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别……别告诉我爸……”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乞求。 “求你……” 父亲的身体,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了。 霍沉舟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紧绷的下颚线在路灯下显得很冷硬。 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沉沉地嗯了一声。 “睡吧。”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 “我在。” 这三个字,瞬间挡住了所有汹涌而来的恐慌。 苏星瓷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头一歪,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鼻子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苏星瓷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上盖着被子,旁边有声响。 她偏过头。 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是霍沉舟。 他没有睡,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 他手上拿着一份文件,正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 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只是那紧抿的嘴唇和蹙着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心情。 苏星瓷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干得冒烟。 她轻咳了一声。 霍沉舟立刻抬起头,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旁边的桌上,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醒了?” 苏星瓷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喉咙才舒服了些。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扎着针,正在输液。 “我……” “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加上被人下了药,给你输点葡萄糖,休息一下就好。”霍沉舟的声音很平静。 苏星瓷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阵后怕。 她不敢想,如果霍沉舟没有及时出现,后果…… 若真和那人……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顾远航,还真是狠呢? 明明是他想甩了自己,还要让自己承担这个污名! 她的视线,落在了他放在桌上的那份文件上。 借着微光,她看清了文件抬头的几个大字。 一份关于顾远航同志的晋升调查令。 苏星瓷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看向霍沉舟。 男人也正看着她,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并没有遮掩,面无表情地将那份文件拿了起来。 第28章一巴掌教渣男做人! 感觉到女人火辣辣的视线,霍沉舟挑了挑眉,把调查令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站起身,替苏星瓷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自然。 “我有急事,得回部队一趟。” 苏星瓷看着他,男人的下巴上冒出了些青色的胡茬,眼底也有红血丝。 为了她的事,他折腾了一整夜。 “那个朱科长……”苏星瓷声音还有些哑。 “死不了。”霍沉舟语气很淡,却让她心里很踏实,“但他这身皮,肯定是要掉一层的。” 他说着,忽然弯腰,目光落到她红肿的小脸上,眸色极深,“还不死心?怎么就不长记性?” “我……” 苏星瓷张张嘴,她能怎么说? 难道说不相信他能找到好医生,想多问问吗? 那多伤人啊! 男人也没等她回应,直起腰,转身大步出了病房。 “晚点忙完了,我再过来看你。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看着手中的纸条,苏星瓷只感觉烫手。 她被下药,霍沉舟把她救回来,彻夜陪着,可顾远航呢? 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又在哪儿? 门口碰到来查房换药的医生,霍沉舟侧身让过,又低声嘱咐了两句,这才离开。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女大夫,一边给苏星瓷手背上的针头调速,一边叹气。 “姑娘,你这对象是个知冷知热的,我看他在走廊守了一宿,着急地跑前跑后的!” “刚刚还嘱咐我,换药的时候轻一点,说你怕疼呢!” 苏星瓷垂下眼帘,没解释。 知冷知热吗? 确实。 比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强了一万倍。 大夫刚给换完药出去,“吱呀”一声,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 苏星瓷不用抬头,光闻那股烟草混合着廉价香水的味道,就知道是谁来了。 顾远航手里提着两个罐头,一脸的焦急,快步的走到床边。 “小瓷,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就要去摸苏星瓷的额头。 苏星瓷头一偏,躲开了。 顾远航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情的样子。 “小瓷,还在生我的气?” 他收回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昨晚的事,是个意外。老朱那个人只是贪杯,喝多了酒就要发酒疯,其实他人不坏。” 人不坏? 苏星瓷差点笑出声来。 差点把她强迫了,把她逼得跳楼,这叫人不坏? “顾远航。” 苏星瓷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这张看了三年的脸。 以前她觉得这双眼睛深情,现在看,只觉得一片虚假。 “你觉得我傻吗?” 顾远航心里一咯噔。 苏星瓷的眼神,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像是被看穿了一样。 但他反应很快,立马露出一副痛心的表情。 “小瓷,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当时我是真不知道他会发疯……我要是知道,拼了命我也得冲进去啊!” “你也知道,我正在升职的关键期,老朱手里有关系,我不能得罪他太死。我也是为了咱们的未来啊。” 为了未来。 又是这句话。 一直以来,这句话都让她胸口发闷。 口口声声的未来,其实,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吧? 苏星瓷看着他表演,心里一片冰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远山咳嗽的声音,护士正扶着他在走廊里溜达。 顾远航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祈求。 “小瓷,这事儿千万不能让你爸知道。你也知道他的心脏,要是知道你差点……他肯定受不了这刺激。” 拿父亲来压她。 苏星瓷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里的恨意。 “好,算是意外。”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不会跟我爸说。” 顾远航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就知道,苏星瓷这个软柿子,只要拿苏远山来拿捏她,就百试百灵。 “小瓷,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顾远航笑着,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小瓷啊,还有个事儿。” 他搓了搓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老朱被打得不轻,鼻梁骨都断了,门牙也掉了两颗。他在咱们这有点势力,这要是闹起来……” 苏星瓷冷眼看着他,“所以呢?” “我想着,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医院?” 顾远航摆出一副为她好的表情,“咱们去道个歉,哪怕是做个样子呢?就把这事儿平了。毕竟……咱们以后还得在这过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道歉? 受害者去给强奸未遂的施暴者道歉? 苏星瓷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男人,简直烂到了骨子里! “你说什么?” 苏星瓷微微支起上半身,侧着耳朵,像是没听清,“刚刚耳朵有点鸣,你凑近点说。” 顾远航没多想,以为苏星瓷是身子虚。 他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哄着苏星瓷去给朱科长低头,一边把脸凑了过去。 “我说,咱们去给老朱道个……” “啪——!” 一声脆响,在病房里炸开。 这一巴掌,苏星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远航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顾远航被打蒙了。 他捂着脸,不敢相信的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苏星瓷,你敢打我?!” 苏星瓷甩了甩发麻的手掌,靠回枕头上,冷笑一声。 “怎么?打疼了?” “顾远航,你不是说昨晚是意外吗?是误会吗?那我这巴掌也是误会,手滑了,你这么大度,应该不会介意吧?” 顾远航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在部队他是重点培养对象,在苏家更是和苏远山称兄道弟,奉为上宾,居然被个女人打了脸! 他猛地站起来,抬手就要指苏星瓷的鼻子。 可对上苏星瓷那双不怕事,甚至带着点嘲讽的眼睛,他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这里是医院,外面全是人,苏远山也在这个医院。 不能让他知道。 顾远航深吸好几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却阴沉得吓人。 “小瓷,你这是干什么?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要是把老朱得罪死了,你爸的病谁给找专家?” 第29章让她给强女干犯赔罪! “别装了。” 苏星瓷打断他的为她好,“顾远航,你是为了我爸,还是为了你那个破升职?你想拿我去换你的前程,换你的仕途,现在没换成,还要我去给那个猪头赔笑脸?” “你当我是什么?是你养的一条狗吗?” 话说到这份上,脸皮算是彻底撕破了。 顾远航也不装了,他把手里的罐头往桌上一重重一放,发出“哐”的一声。 “苏星瓷,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想往上爬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以后能过好日子?”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宝贝的不行的调令复印件,啪地拍在床头柜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晋升令!只要这次我不出岔子,马上就是副团!到时候我在部队分了房,把你和你爸接过来,不好吗?” “我这么拼命,受这么多委屈,到底是为了谁?你不但不体谅我,还在这儿跟我闹脾气!” 顾远航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苏星瓷看着那张纸,上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她这三年的付出。 “为了我?” 苏星瓷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既然是为了我,那我问你,昨天车站上的女人,算怎么回事?” 顾远航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 “都说了是战友妹妹,人家刚回国,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比较开放,那就是个礼节性拥抱。” “礼节性拥抱?” 苏星瓷点点头,好像信了一样,“行,我不跟你争这个。既然你是为了咱们结婚,为了咱俩的以后,那你现在就去打结婚报告。” 顾远航一愣,“什么?” “我说,打结婚报告。” 苏星瓷盯着他的眼睛,一步步紧逼,“你不是说爱我吗?不是说一切为了我吗?现在就去。只要报告一批,咱们立马领证。领了证,我就信你是真心的。” “至于我爸那边,咱们先斩后奏,把结婚证往他面前一放,他还能让咱们离了不成?” “虽然你和他兄弟相称,可也没血缘关系,我爸也不是老古董,他会接受的!” 顾远航彻底慌了。 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 结婚? 他怎么可能跟苏星瓷结婚! 白渺渺那边刚安抚好,正等着他这边分手呢。要是打了结婚报告,这事儿传到文工团,传到白渺渺耳朵里,他就全完了! “这……这也太急了吧。” 顾远航支支吾吾,眼神四处乱瞟,根本不敢看苏星瓷,“小瓷,结婚是大事,哪能这么草率。再说了,部队审批流程慢,而且……而且我爸那边……” “你爸?” 苏星瓷冷笑,“你不是说你家里你做主吗?你爸都没管过你,他还能管你和谁结婚?” “哎呀,你不懂。” 顾远航急得直擦汗,“老人嘛,讲究多。这不得挑个黄道吉日?再说了,我现在正在考察期,突然打结婚报告,领导会觉得我不稳重,影响仕途。” 借口。 全是借口。 苏星瓷看着他这副虚伪的样子,觉得自己以前还真是瞎了眼。 怎么会觉得他喜欢自己,爱自己? 这男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 “顾远航。” 苏星瓷向后靠了靠,语气冷淡下来,“你走吧。” 顾远航松了口气。 他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行行行,那我先去部队看看情况,处理点公事。” 他抓起帽子就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 “那个……小瓷啊,老朱那边,你再好好想想。晚点我过来接你,咱们去看看他,哪怕不道歉,探个病也是应该的嘛。” 直到这时候,他还没放弃让苏星瓷去给那个猪头赔罪。 他是真怕朱科长坏了他的事。 苏星瓷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顾远航被看得发毛,干笑两声,拉开门逃也似的走了。 看着关上的房门,苏星瓷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让她去给朱科长道歉? 做梦! 不过…… 那个朱科长既然这么好色,又是顾远航一定要巴结的人。 如果不给他送点礼,岂不是太对不起顾远航的一番苦心了? 既然顾远航这么想用女人来换前程。 那不如,就把他心尖尖上的白月光送过去,给那个猪头科长消消火? 正好,也看看这对渣男贱女,到底是不是真爱。 可…… 那女人应该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吧,她也是无辜的。 伤害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苏星瓷也做不到。 真要出气,还是找顾远航这渣男吧! 想到这,苏星瓷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翻身下床。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顾远航匆匆离去的背影,笑容更冷。 还是不能彻底翻脸,除非,确定爸爸那边不会有事。 “爷爷!吃糖糖,就不痛痛了!” 一道清脆的童音响了起来。 五岁的糖糖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红色的小褂子,兜里鼓鼓囊囊的。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掌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得苏远山心里一暖。 苏远山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女娃,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血色,甚至笑出了褶子。 “好,好,爷爷吃。” 他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心里也跟着一暖。 霍明月正在把饭盒里的饭菜往外拿。那是用军用保温桶装着的,一打开盖子,浓郁的老母鸡汤味儿就飘满了整个病房。除了鸡汤,还有一盒白白胖胖的饺子,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明月丫头,这……这也太破费了。” 苏远山看着那一桌子吃食,有些不知所措。在这个物资不算丰富的年代,这顿饭可是下了血本的。 “苏叔,您跟我客气什么?” 霍明月是个爽利性子,动作麻利地给苏远山盛了一碗汤,递到他手里。 “沉舟部队里有事走不开,特意嘱咐我带糖糖过来看看您。他说您身体虚,得补补。这鸡汤我熬了一宿,油都撇干净了,您放心喝。” 苏远山捧着热乎乎的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就是差距。 顾远航那个认的弟弟,除了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事儿上,连个人影都抓不着。反倒是这个刚认识没几天的霍团长,不仅帮了大忙,家里人还这么周到。 “小霍团长是个好人啊。”苏远山感叹了一句,随后又有些迟疑,“只是我们家这情况……我也怕给你们添麻烦。” 他话里有话。 霍明月本就聪明,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顾虑。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正在病房里好奇东摸西看的糖糖拉回怀里,笑着说:“苏叔,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是怕小瓷之前谈了对象的事儿,我弟弟会介意?” 第30章神助攻来了!萌娃喊小舅妈抱 苏远山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这年头,女孩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苏星瓷那个处了三年对象,虽然没结婚,但在外人眼里,那早就是一家人了。很多人都忌讳这点。 现在要是跟霍沉舟走得近,难免有人说闲话。 “苏叔,您这就是想多了。” 霍明月一摆手,语气那叫一个干脆。 “咱们这都什么年代了?讲究的是自由恋爱。只要没领证,那男未婚女未嫁的,谁规定就不能换人了?再说了,谁年轻的时候没心动过?若是为了那点老思想,把一辈子的幸福都搭进去,那才叫傻呢。” 这话糙理不糙,直接说到了苏远山的心坎里。 他看着霍明月,紧绷的神情松了下来。 “而且啊,我看我家沉舟跟小瓷挺般配的。” 霍明月给糖糖擦嘴角的口水,看似随意地说,“沉舟那个人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小瓷性子文静又聪明,正好互补。我爸妈都是老革命,思想开明得很,就盼着沉舟能赶紧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要是小瓷能进门,他们准得高兴坏了。” 这就是在变相表态了。 霍家不嫌弃,甚至很欢迎。 苏远山彻底放下心来,他哈哈笑了两声,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是管不了喽。只要小瓷自己愿意,我也没意见。” “妈妈,小舅舅笨笨的,都不会给小姑娘扎辫子。” 糖糖突然插了一嘴,小脸皱成一团,奶声奶气地告状,“上次小舅舅给我扎辫子,丑死了!我想让小瓷姐姐给我扎,小瓷姐姐手巧,还会给我折纸青蛙!” 小丫头鬼精鬼精的,拽着苏远山的被角就开始撒娇。 “爷爷,你让小瓷姐姐做我的小舅妈好不好?这样她就能天天给我扎小辫子了!” 童言无忌,却是最直接的助攻。 病房里的几个病友都跟着善意地笑了起来。 苏远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摸了摸糖糖的头,“好好好,只要你小舅舅有本事,爷爷肯定把小瓷姐姐嫁给他。” 笑过之后,苏远山往门口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 “对了,小瓷怎么还没过来?昨天顾远航过来,我就让她跟着去送,去了就没回来过。” 霍明月心里咯噔一下。 顾远航? 那个当众搂着别的女人,还敢来医院演戏的渣男?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不想让老爷子跟着操心,随口编了个瞎话。 “哦,我想起来了。刚才上来的时候好像在楼下碰到小瓷了,说是学校那边有点急事,让她回去一趟拿个资料。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是学校有事啊?那就好。”苏远山信以为真,又喝了一口鸡汤。 霍明月心里有事儿,也不便多留。 “苏叔,那您先歇着,我和糖糖还得去趟供销社买点东西。晚点沉舟忙完了再来看您。” “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霍明月领着糖糖出了病房,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她牵着糖糖的手稍微紧了紧,脚步也快了几分。 顾远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肚子坏水。小瓷那个傻丫头,别再是被他又给忽悠了吧? 刚走到楼梯口,正巧听到两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正凑在一起咬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昨晚送来的那个女知青,听说是在和平饭店被人下了药,差点就……” “啊?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 “还能有谁,听说是那个卫生局的朱科长!那可是个色中饿鬼。不过那姑娘也真刚烈,宁死不从,都要跳楼了!” “太可怜了。那她对象呢?也不管管?” “什么对象啊!说不定就是她对象设的局!幸好后来被个军官冲进去救出来了…” “天哪,这也太缺德了吧!那姑娘叫什么名啊?” “好像姓苏,叫苏什么瓷……” 霍明月的脚步猛地刹住。 苏星瓷?!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捏着糖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昨晚被下药、差点跳楼、军官救人…… 这不全都对上了吗?那个救人的军官,除了她那个一夜未归的弟弟霍,还能有谁! “妈妈,你怎么了?” 糖糖感觉到了妈妈手上的力气变大,仰起头,担忧地看着霍明月。 霍明月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一些,她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脸。 “糖糖乖,妈妈没事。咱们先不走,妈妈去看看你小瓷姐姐。”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那两个护士面前,那股子当老师的威严劲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同志,打听一下,刚才你们说的那个姓苏的女同志,住哪个病房?” 两个护士被她吓了一跳,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指了指走廊尽头。 “就在305,最里面那间。” “谢了。” 霍明月道了声谢,抱着糖糖就往305走。她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 顾远航那个畜生! 竟然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要不要脸了? 她倒要看看,把人害成这样,那个渣男还有什么脸在医院待着! 走到305病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啜泣声。 霍明月刚要推门进去,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病房里。 苏星瓷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神色极冷。 而在她的床边,是一个穿着白色布拉吉长裙,烫着卷发,打扮得十分洋气的年轻女人。 那女人正拿着手绢,轻轻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苏妹妹,我也是刚听说你的事儿,真是吓死我了。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那种地方也是你能随便去的?” 这声音娇滴滴的,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 “远航哥因为你的事儿,急得都上火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为了你,还得去给那个朱科长赔礼道歉。苏妹妹,你也别太任性了,以后这种给男人添乱的事儿,还是少干点吧。”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霍明月的眼睛眯了起来。 远航哥?叫得这么亲热? 而且字里行间都在贬低苏星瓷,抬高顾远航,甚至还在责怪受害者? 这哪是什么好心姐姐,这分明就是个极品大绿茶啊! 霍明月冷笑一声。 好啊,渣男躲起来了,派个狐狸精来恶心人是吧? 她霍明月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妈妈,那个阿姨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哦。”糖糖捂着鼻子,嫌弃地皱起了小眉头,“好臭臭!” 霍明月摸了摸女儿的头,冷笑道,“糖糖说得对,那就是一股子骚味。” 她一把推开房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气场全开地走了进去。 “哟,这是哪儿来的野鸡,不在山里待着,跑到医院来给自己加戏了?” 第31章霍大小姐,手撕绿茶我最在行 霍明月的声音不大,话却很伤人。 白渺渺脸上的柔弱瞬间僵住,她捏紧了手绢。转过身看到霍明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位大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只是担心苏妹妹,过来看看她。” “大姐?”霍明月挑了挑眉,走到病床边把怀里的糖糖放在椅子上,自己则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看着有那么老吗?倒是你,年纪轻轻,怎么茶言茶语的,一股子馊味。” 糖糖捂着小鼻子,用力地点头,“妈妈说得对!就是骚味!” 白渺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没有,你误会了。苏妹妹,你快跟这位大姐解释一下啊。”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星瓷。 苏星瓷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旁边糖糖的嘴里,又用手指轻轻地刮了下小丫头的鼻子。 “糖糖真乖。” 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比任何话都伤人。 白渺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委屈的看着霍明月,“我真的只是好心,远航哥也让我过来看看,怕苏妹妹一个人在医院害怕。” “哟,远航哥?”霍明月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叫得这么亲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媳妇呢。怎么着,人家正牌对象都没吭声呢,你一个妹妹倒上赶着来献殷勤,是想表现你多懂事,还是想衬托小瓷多不懂事啊?” 霍明月一步步逼近,气势很足。 “给男人添乱?我倒是想问问你,是谁把小瓷骗到和平饭店的?是谁眼睁睁看着她被下药差点被人欺负的?是谁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见人影,现在派你这个绿茶过来颠倒黑白的?” “我告诉你,我们家小瓷,轮不到你这种货色来教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收起来!别在这儿碍眼!” 白渺渺被她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晕头转向,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本以为苏星瓷是个软柿子,可以任由自己拿捏,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人,战斗力这么强。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白渺渺捂着脸,呜咽着,“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背影很是狼狈。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霍明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冷哼一声,才转过身。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女人,此刻看着苏星瓷,脸上全是心疼和后怕。 她走到床边,伸手点了点苏星瓷的额头,声音都软了下来。 “你个傻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苏星瓷的眼眶也红了。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再做傻事,听见没有?”霍明月板起脸,“什么跳楼,你想过你爸吗?想过……想过我们这些真心关心你的人吗?命是你自己的,不是那个渣男的,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 苏星瓷垂下眼,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我知道了。” “行了,你也别多想了。”霍明月给她掖了掖被角,“好好养着,你爸那边有我跟沉舟呢,好着呢。那老母鸡汤他喜欢喝,直说香。” “晚点我也给你送一份。” “不许推辞!” 提到父亲,苏星瓷心里一暖。 这个家里,除了父亲,好像又多了几个可以让她依靠的人。 …… 次日清晨,部队训练场。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 新兵蛋子们站得笔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军绿的衣领。 老兵们也不敢松懈,今天他们这会空降一个新团长,新官上任,大家都想给他留个好印象。 特别是几个竞争考核升官的,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顾远航站在队伍里,有些心神不宁。 昨天的事让他心里一直不舒服。霍沉舟那个眼神,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更要命的是,朱科长那边还没摆平,自己晋升的事怕是要悬。 渺渺那边,瞒得也很辛苦! 他正胡思乱想着,讲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上来。 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是闪亮的军衔,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顾远航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 霍沉舟?!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以这种身份! “同志们好。”霍沉舟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训练场,冰冷又清晰,“从今天起,由我担任本次集训的总教官。我不管你们以前是龙是虎,到了我这里,都得给我盘着!” 总教官! 顾远航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以为霍沉舟只是个普通团长,没想到他竟然是负责自己这次晋升考核的总教官!这下完了。 “鉴于大家之前的训练强度过低,从今天起,训练计划加倍。”霍沉舟面无表情地宣布,“现在,全体都有,五公里负重越野,热热身。” 话音刚落,下面一片哀嚎。 “报告!” 一个刺头兵举手。 “讲。” “报告教官,五公里负重越野当热身,这不符合训练大纲!” 霍沉舟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从讲台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那个兵面前。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令,有问题?” 那个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是不合理。” “好。”霍沉舟点点头,“既然有人觉得不合理,那就找个标兵出来,给大家做个示范。” 他的视线在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的落在了顾远航的身上。 “顾远航,出列!” 顾远航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作为干部,理应身先士卒。”霍沉舟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负重加倍,给大家打个样。” 负重加倍! 那就是四十公斤! 这哪是打样,这是要他的命! “报告教官!”顾远航忍无可忍地站了出来,“我认为这个命令不合理!您这是公报私仇!”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霍沉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公报私仇?”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顾远航,原本就比他高半个头,再加上那股凌厉的气势,让顾远航下意识的想后退。 “我跟你,有私仇吗?” 霍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冷意。 “顾干事,不妨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说看。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仇?” 顾远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说? 他敢说吗? 难道要当着全军的面,说自己为了前程,给一个姑娘下药,结果被霍沉舟给搅黄了? 那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怎么?说不出来?”霍沉舟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既然没有私仇,那就是质疑我的命令!执行不了,就滚出我的队伍!” 顾远航被逼到了绝境。 他咬着牙,恨恨地瞪着霍沉舟,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执行!” 他背上四十公斤的背囊,那重量压得他一个踉跄。 霍沉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开始!” 顾远航迈开腿,冲了出去。 烈日下,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 一公里,两公里…… 沉重的背囊压得他喘不过气。汗水模糊了视线,肺里火辣辣的疼。 到最后一公里,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在爬。 周围的战友从他身边跑过,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顾远航的尊严,早已荡然无存。 终点线近在眼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过去,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双军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霍沉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顾远航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 “这,只是利息。”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远航躺在滚烫的地上,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心里只剩下恐惧和屈辱。 他知道,霍沉舟不会放过他。 这样下去,别说晋升,他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训练场都难说。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训练结束,顾远航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白渺渺所在的招待所的电话。 他必须想办法,调离这里!走文职路线,远离霍沉舟这个煞神! 而另一边,霍沉舟刚结束一天的训练,通讯员就递过来一份文件。 “团长,这是上级转批下来的,关于红星小学新进教师的名单审核,需要您签字。” 霍沉舟接过文件,随手翻开。 当他的视线扫过名单上某个熟悉的名字时,眉头,皱了一下。 第32章铁汉柔情为她抹药,两人脸都红了 霍沉舟拿着文件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凸起。 红星小学新进教师名单,白渺渺的名字就在上面。 又是顾远航的手笔? 看来那个女人才是他的真爱! 才过来就安排进小学,还是正式编制。 苏星瓷干了三年多,却还是个临时工。 要是让小瓷知道了,该多伤心。 他将文件合上,放进抽屉,直接锁好。 …… 另一边,顾远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公共电话亭里摸索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拨通了招待所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他报了白渺渺的名字和房间号,又等了漫长的几分钟。 “喂?” 电话那头传来白渺渺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哭过。 顾远航的心一沉,赶紧放软了声音,“渺渺,是我。” “顾远航!”白渺渺的声音瞬间尖厉起来,压抑的哭腔爆发了,“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渺渺,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顾远航心里的一紧,着急道。 “你不是说这几年你没谈女朋友吗?”白渺渺大声质问。 “我没啊,渺渺,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还是解释你那个叫苏星瓷的侄女?” 白渺渺在那头泣不成声,“我好心好意去看她,结果呢?她和一个疯子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怎么看我?她们说我是野鸡!是狐狸精!顾远航,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顾远航头疼得厉害。 他今天在训练场上被折磨得去了半条命,现在还要听这些。 “渺渺,她就是个小孩子,脾气冲了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小孩子?”白渺渺冷笑,“顾远航,你给我说实话,你跟那个苏星瓷,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是不是你对象?” 来了。 最怕的问题还是来了。 顾远航捏着电话线的手,汗湿黏腻。 他几乎要对着电话发誓了,“当然不是!渺渺,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还不清楚吗?那个苏星瓷,就是一个小辈,家里托我照顾一下。” “那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我那是看在她爸的面子上,她爸以前帮过我。”顾远航的脑子飞速转动,编造着谎言,“渺渺,你别胡思乱想了,等我这阵子忙完,休息的时候,我带你去百货大楼,给你买块上海牌手表,好不好?” 手表是稀罕物,又是身份的象征。 电话那头的哭声果然小了下去。 白渺渺抽噎了一下,“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远航松了口气,赶紧说,“渺渺,你帮我想想办法,我现在待的这个地方,总教官处处针对我,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想申请调岗,走文职,你爸不是认识人吗?” “调岗?”白渺渺的语气瞬间变了,刚才的委屈荡然无存,语气尖锐,“不行!你疯了?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去当个文职?顾远航,你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顾远航的心沉到了谷底。 “可他针对我,我这次的晋升肯定黄了!” “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挺住了!”白渺渺在那头给他打气,“你不能让他抓到任何把柄,你要比所有人都做得好,让他挑不出一点错!这样上级领导才看得见你的优秀,而不是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顾远航沉默了。 白渺渺说得有道理。 他要是现在当了逃兵,那才是真的完了。 “渺渺,还是你脑子清楚。” “那当然。”白渺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得意,“远航,你听我的,没错的。等你当上副团长,看谁还敢小瞧你。” 两人又腻歪了几句,顾远航才挂了电话。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至于之前答应苏远山要去医院探望的事,早就被他忘干净了。 …… 第二天,苏星瓷脸上的红肿消退了不少,但那几个巴掌印还是青紫色的,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看着触目惊心。 她已经没什么大碍,正准备下地活动活动,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霍沉舟提着一个铝制的饭盒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作训服,裤腿上沾着泥点,额角还有汗,像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躺着,别动。” 男人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直接按着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了床上。 苏星瓷有些不自在,“我没事了,总躺着骨头都软了。我想回学校看看,孩子们快该期末考了。” 霍沉舟没说话,只是打开饭盒。 里面是熬得烂糊的小米粥,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 他把勺子递给她,这才开口,声音有些沉,“脸上的伤没好,怎么见学生?” 苏星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霍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放到了她手边。 “这是药膏,部队特供的,活血化瘀效果很好。” 那瓷瓶上什么字都没有,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苏星瓷捏着那个小瓶子,入手冰凉。 “谢谢。” “抹上吧,很快就能消肿。” 苏星瓷点了点头,拧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香飘了出来。她用指尖沾了一点,对着窗户玻璃的反光,准备自己往脸上抹。 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又温热,带着薄薄的茧,覆在她的手背上。 苏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坐好。”霍沉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他拿过她手里的药膏,用自己的手指沾了一点,倾身靠了过来。 一股夹杂着汗味和皂角香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苏星瓷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身体僵得厉害。 霍沉舟的手指很粗糙,动作却很轻。 冰凉的药膏被他温热的指腹抹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脸颊的淤青上。 痒痒的,麻麻的,烫烫的。 他的动作很专注,眉头微蹙,十分认真。 太近了。 苏星瓷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和他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她的脸颊烧得厉害,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浑身都不自在,手指无措地绞着身下的被单。 霍沉舟的耳根子,也悄悄地红了。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抹了一半,动作突然停下。 他猛地收回手,将药膏往床头柜上一放,站直了身体。 “部队还有事,我先走了。” 男人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脚步甚至带着几分仓促。 苏星瓷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她拿起那瓶药膏,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病房里,那股清凉的药香久久未散。 苏星瓷的心绪还没平复下来,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哐当”一声巨响,吓了她一跳。 顾远航冲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浑身狼狈,一脸憔悴。 他看见苏星瓷,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走!” 苏星瓷被他吓了一跳,用力挣扎,“顾远航,你干什么?放开我!” “别废话!”顾远航的力气大得出奇,死死攥着她,“跟我去给朱科长赔罪!” 第33章怒踹渣男!霍沉舟霸气护妻! “跟我走!” 顾远航语气不悦,手上的力道更是大得惊人,几乎要把苏星瓷的手腕捏碎。 苏星瓷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她挣扎,可身体里的药效还没完全消退,力气也使不出多少。 “顾远航,你放开我!” 顾远航的脸离她那么近,身上的烟味和汗臭味混着,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以前她怎么没感觉,顾远航这么恶心呢! “少废话!”顾远航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的磨牙声,“要不是为了你爸,我犯得着受这份气吗?朱科长还在那里躺着,你不去,谁去?” 他拖拽的动作,让她重心不稳,身子歪向一边。苏星瓷的胸口沉重得透不过气。他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物品吗? 一股狠意从心底冒了出来。 苏星瓷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小腿狠狠踹去。 “啊!” 顾远航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苏星瓷趁机抽回手,拉开了距离。他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额头上冒出冷汗。 “你疯了?!”他捂着小腿,一瘸一拐地往前逼近,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苏星瓷,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爸的病能拖多久?专家,国外的专家!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联系上吗?你要是不去,你爸的专家我就不帮着联系了!到时候,你爸要是出了什么事,看你怎么办!” 这浑蛋! 苏星瓷的心被揪了一下。她知道顾远航卑鄙,却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拿父亲的病来威胁她。 她死死盯着顾远航,身体颤抖。 看着她无奈却又不得不忍着的样子,顾远航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直接抓住她的手臂,蛮横地拖着她就往病房外走。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去!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苏星瓷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她奋力挣扎,脚下却使不上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救命啊!” 她嘶声喊叫,声音划破了医院走廊的寂静。 想起那天的绝望,她不能再这样被他拉走了。 门外的走廊里,巡房的护士和几个病号家属听到动静,纷纷探头。 “哎,这小姑娘怎么了?”一个护士赶紧走上前,想拉住顾远航,“这位同志,你干什么呢?医院里不能大声喧哗!” “她是我对象,我们吵架了,我带她回家。”顾远航头也没回,谎话张口就来,手上丝毫没停。 护士有点迟疑,情侣吵架,她也不好管太多。 “他不是我对象!我不认识他!救命啊!”苏星瓷挣扎得更厉害,声音都喊哑了。 就在护士还在犹豫的工夫,一道身影从走廊另一头急步走了过来。 霍沉舟不放心,想去楼上看看苏远山,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了苏星瓷凄厉的呼救。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他加快了脚步。 “顾远航,你干什么?” 霍沉舟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顾远航拖拽苏星瓷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往外一掰。 “呃!” 顾远航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苏星瓷趁机抽回手,拉开了距离。 霍沉舟将苏星瓷护到身后,她的身体抖得厉害,脸色苍白。 “霍团长?”顾远航捂着生疼的手腕,看到突然出现的霍沉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又是他?这个煞星! “顾远航。”霍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顾远航心里发毛,“在医院里公然拖拽女性,违背妇女意愿,这是什么行为?你作为干部,军人,你就是这么以身作则的?”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压得顾远航几乎喘不过气。 周围的护士和病号家属看着这一幕,都停了下来,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人都噤声了。 “霍……霍团长,你误会了。”顾远航强挤出一个笑,试图解释,“苏星瓷是我侄女,我们闹了点矛盾,我就是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散心?”霍沉舟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散心需要用拖地吗?” 他往前一步,逼近顾远航,那股压迫感让顾远航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强行拖拽,这已经涉嫌强迫。按照部队纪律,违背妇女意愿,情节严重者,可以直接送军事法庭。” 军事法庭! 这几个字重重砸在顾远航心上,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我没有!”顾远航急切的说,他知道霍沉舟不是开玩笑的,上次的事情,他已经领教了霍沉舟的手段。他强辩,“霍团长,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懂。”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苏星瓷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小瓷,你别乱说,别忘了你爸爸的病。” 苏星瓷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看着顾远航那张伪善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可…… 父亲的病…… 霍沉舟的身体紧绷,看着苏星瓷委屈的模样,沉声问道:“小瓷,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苏星瓷死死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想喊,想大声说“是!” 可爸爸那边…… 她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生命因为她而受到威胁吗?她不能! 她强迫自己呼吸,喉咙发涩,发不出声音。 “她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顾远航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对霍沉舟说,“霍团长,你看,我们只是有点小矛盾,我没有违背她的意愿。” 他伸出手,试图去拉苏星瓷,“小瓷,别闹了,跟霍团长解释清楚。” 霍沉舟没有让开,眉头不悦地蹙起。 “顾远航。”霍沉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你记住,她的意愿,是底线。再有下次,你将直接上军事法庭。” 他看向四周的护士和家属,“你们都散了吧,医院是治病的地方。” 围观的人群也都识趣地散了。 顾远航知道今天这事,又黄了。 他愤恨地扫了一眼苏星瓷,转身就想走。 “站住!” 一声苍老而带着愤怒的声音,让苏星瓷和顾远航都愣住了。 苏远山!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楼上的苏远山,身体好点了,就起来走动。 他也担心女儿,结果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阵吵闹。隐约间,还有女儿的哭喊声。 他心里一紧,赶紧寻声赶了过来。 也看到了顾远航和女儿的相处! 苏远山脸色铁青,他颤抖着手指着顾远航,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顾远航!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这个小瓷的爸爸还没死呢,你想拉着她做什么!!“ 第34章老爸突然出现,渣男被吓跑了 顾远航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苏远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急忙收回手,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苏……苏大哥,您误会了。”顾远航结结巴巴的说,脑子里飞快想着借口。“我只是看小瓷身体不舒服,想扶她回病房休息。” 霍沉舟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眸光冷冷的看了顾远航一眼,让顾远航心里发毛。 苏远山看到女儿红肿的脸,和被顾远航抓红的手腕,还有她强忍的泪水,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扶她?你这是扶她吗?你这是要拽死她!”苏远山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急促起来,“顾远航,我让你帮忙照顾我女儿,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顾远航脸更白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缠的时候。苏远山身体不好,要是真出什么事,他承担不起后果。 而且,霍沉舟在这里,他也不敢造次。 “苏大哥,您……您先别生气。小瓷现在好好的,您身体要紧。”顾远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感觉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我……我还有点急事,先回部队处理一下。” 说完,他几乎是逃跑似的,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他的背影狼狈,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看着顾远航落荒而逃的背影,苏星瓷心里五味杂陈。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吗?没了滤镜,顾远航还真是看哪儿都不顺眼。 “小瓷……你……你没事吧?”苏远山的声音有些虚弱,身体晃了一下。 “爸!”苏星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我没事,您别急。” 霍沉舟眼疾手快,忙过来扶住苏远山另一边胳膊。 “苏伯伯,您别激动,身体要紧。”霍沉舟沉声说,神色焦急,看到苏远山手捂着胸口,知道情况不妙。 “医生!医生!”霍沉舟把人抱起来,冲着走廊里大喊。 巡逻的护士和医生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 “快!病人情况不对!”霍沉舟指着苏远山说。 几个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跟着跑到楼上的病房。一番检查后,老医生皱着眉头,再三叮嘱:“苏同志,您这心脏可禁不起折腾。千万不能生气,不能情绪激动。这次幸好发现及时,不然……” 医生没有把话说完,但苏星瓷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一阵阵后怕。都是因为她,因为顾远航这个混蛋。 苏远山躺在病床上,看着守在床边的女儿,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霍沉舟。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星瓷的手背。 苏远山的声音发着抖,充满了担忧:“小瓷,你告诉爸爸,刚才那个混蛋,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脸上的伤……是谁打的?” 他的手在抖。苏远山一直以为顾远航会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好好照顾女儿,可现在这个样子,让他既心疼又自责。他不敢多想,自己是不是亲手把女儿推进了火坑? 顾远航那人,一点也不靠谱。 苏星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顾远航阴冷的威胁,又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她不想让父亲担心,更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事病情加重。那些苦,她自己受着就够了。 霍沉舟看着苏星瓷为难的样子,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他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将她瘦弱的身影遮住,看着苏远山,声音沉稳,带着不容反驳的语气。 “苏伯伯,您放心。小瓷她……没事。” 霍沉舟的每个字,都清楚的传进苏星瓷耳朵里,让她心里一暖,身体也跟着轻轻颤抖了一下。 “其实,我喜欢小瓷,我想以后照顾她。”霍沉舟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肯定。“您就安心养病,其他的事,不用您操心。等您身体好点了,我和小瓷就结婚,生个大胖小子陪着你!”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苏星瓷和苏远山都愣住了。 苏星瓷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这就坦白了?可他刚刚说的话……她的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心跳得厉害。她知道霍沉舟是好意,是在替她解围,可承诺,一点也不像是假的。 苏远山则死死盯着霍沉舟。他知道这年轻人,有担当,有魄力。比以前他见过的后生都好多了。 可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霍沉舟很真看上自家闺女了? 虽然他做梦都想女儿能找个好归宿,但这样是不是对霍沉舟不公平? 他一个好好的团长,不在意小瓷以前谈过吗?还有他的家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霍沉舟的家庭条件…… 霍沉舟的爷爷,在京市都排的上名号。 爸爸也是身居高位。他自己年纪轻轻已经是团长了,甚至有小道消息说,最多两年,又能再升一级。 而自己,出事之前,也是团长,和霍沉舟平级。 他们和霍家相比,悬殊还是有点多啊。 “霍团长……你……”苏远山艰难的开口,话没说完。 “苏伯伯,我不是冲动。”霍沉舟直接打断了苏远山的话,语气很坚决,“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让苏星瓷心里一震,也让苏远山说不出话来。 “您放心,我发誓,会用生命保护照顾好小瓷的。” 苏远山看着霍沉舟那张坚毅的俊脸,认真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孩子。”苏远山终于松口,欣慰中又带着几分不舍! 苏星瓷低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霍沉舟只是在帮她,刚刚的话,应该不是认真的吧? 她悄悄抬头,看向霍沉舟。男人逆着光,背对着窗户,身影高大挺拔,光是那么站着,就极有安全感! 似是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转头,唇角微微一勾。 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多个这样的男朋友,似乎也不错? 她和霍沉舟才认识多久,见过几次面,就这么和爸爸说了? 这算是公开吗? 原来,谈对象,公开也没那么难啊! 可为啥,以前要隐瞒三年,偷偷摸摸的谈三年呢? 第35章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呵呵了 同一时间,县城招待所的房间里。 顾远航跌跌撞撞的冲进朱科长的房间,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愤怒。他看到朱科长正躺在床上哼哼,鼻梁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牙齿掉了两颗,说话漏风。 “朱……朱主任,您没事吧?”顾远航强忍着心中的厌恶,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你看看我这样子,叫没事?!”朱科长指着自己的脸,气得直发抖。“姓顾的,你不是说那小娘们是你侄女吗?你不是说能把她哄过来吗?结果呢?!我差点被她打死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朱科长挣扎着坐起来,怒气冲冲的将顾远航。 “顾远航,我告诉你,这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老子这鼻梁骨,这门牙,白挨的吗?!那个小娘们,我今天非得让她好看!你不是说她是你侄女,你不是说她好拿捏吗?你现在就把她给我弄过来,让老子好好玩玩!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晋升副团。” 顾远航脸色铁青。朱科长这话,简直是把他逼入绝境。让他把苏星瓷弄过来?他做不到。可如果不照做,他的前途就毁了。他想到了霍沉舟的出现,苏远山的愤怒,还有自己狼狈逃走的场景。他知道,苏星瓷是彻底跟他翻脸了。 “朱主任,您别急,别急……”顾远航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想着对策。“这事儿是我没办好,我给您赔不是。但是苏星瓷她……她性子烈,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容易?”朱科长冷笑,“我看是你根本就不想办!顾远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个白月光,你敢动吗?” 顾远航身体一僵,额头上冷汗涔涔。朱科长竟然知道白渺渺的事情! “你……您说什么呢?”顾远航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努力镇定。 “哼,别装了!”朱科长摆摆手,一脸不屑。“我告诉你,顾远航,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你就给我等着!“副团?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顾远航咬紧了后槽牙。这个老狐狸,竟然敢拿前途来要挟他。 “朱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您消气。”顾远航脸上挤出笑容,姿态放得很低,“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知道,现在只能先稳住朱科长。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保住自己的前途,又不用付出太大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顾远航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他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在这里,更不想让人看见朱科长这副鬼样子。 “谁?”顾远航压低声音问。 床上的朱科长也警惕的看向门口。 顾远航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快步走到门边猛的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时髦的白色布拉吉长裙,烫着一头卷发,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保温桶。看到开门的人,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是白渺渺。 她怎么会来这里?! 顾远航脑子“嗡”的一声,血气直冲头顶。 白渺渺显然也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更没想到开门的是如此憔悴狼狈的顾远航。她提着保温桶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喊“远航哥”。 房间里一个含糊不清又不正经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这是谁啊?还真给老子送了个小美人过来?” 朱科长挣扎着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清门口的女人穿着时髦连衣裙,烫着大波浪卷。 她皮肤白的晃眼,朱科长的小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可比那个叫苏星瓷的带劲多了! 那个苏星瓷虽然漂亮,但太素净,还是个学生样。 眼前这个才叫女人,那腰,那屁股,啧啧。 朱科长以为这是顾远航刚才承诺的交代,是特意找来给他赔罪的礼物。 他咧开缺门牙的嘴,冲着顾远航笑的一脸猥琐。 “老顾,你小子可以啊!够意思!比刚才那个侄女懂事多了!” 顾远航的脸刷一下白了。 白渺渺也听见了朱科长的话,她再傻也明白过来。 这屋里躺着的就是那个差点欺负苏星瓷的猪头。 而他看自己的眼神,让她感觉自己不是个人。 “远航哥,他,他是谁啊?” 白渺渺吓的往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的抓紧了顾远航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他怎么这么看人,好吓人。” “朱主任,您误会了,这是,这是我一个朋友。” 顾远航舌头都大了,他想把白渺渺推出去。 可朱科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让他不敢动。 “朋友?” 朱科长哼了一声,声音从鼻子里出来,带着威胁的意味。 “什么朋友啊,这么晚了还给你送汤?我看是相好的吧?” 他冲顾远航招了招手,“行了,别他妈废话了。” “你小子出去把门带上,我跟这位女同志好好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这话就是直接的命令了。 白渺渺浑身的血都凉了,她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拽着顾远航。 “远航哥,我不要!你让他别胡说,我们快走!” 走? 顾远航看着朱科长那张冷脸,腿肚子都在转筋。 一边,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爱慕了多年的白月光。 另一边,是自己拼死拼活,好不容易盼来的副团职位。 选哪个? 他要是今天带走白渺渺,得罪了朱科长,他的晋升令立马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他这几年在部队受的苦,吃的亏,就全都白费了。 可要是不走…… 顾远航的心脏被攥住了,疼的他喘不过气。 “远航哥!你说话啊!” 白渺渺快哭了,她用力的摇晃着顾远航的胳膊,几乎是在哀求。 顾远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伸手轻轻的拍了拍白渺渺的手背。 “渺渺,别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白渺渺感到一阵寒意。 “朱主任是领导,他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顾远航转头对白渺渺说,却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先进去,替我好好陪领导说说话,我去楼下小卖部,对,去给你买瓶汽水喝。” 买汽水? 白渺渺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顾远航嘴里说出来的。 他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远航哥,你不能……” 顾远航没等她说完。 他猛的抽回自己的胳膊,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在白渺渺震惊绝望的注视下,他甚至还体贴的从外面,把门轻轻的带上了。 砰。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也摔碎了白渺渺所有的幻想。 房间里,朱科长看着眼前这个吓的瑟瑟发抖的美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嘿嘿,小美人儿,过来吧……” 第36章 敢不敢嫁?他把身家性命全给了她! 楼上,苏远山的病房里。 气氛压抑的几乎喘不动气。 霍沉舟刚才那番话,还回荡在苏家父女的耳边。 苏远山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心里又感动,又不是滋味。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沙哑的开了口。 “霍团长,你的心意,苏伯伯领了。” 他顿了顿,抬起手艰难的摆了摆。 “但是我们家这情况,是高攀不起你们霍家的,小瓷她配不上你。” 这不是客气,是实话。 他虽然不知道霍家具体是什么背景,但能培养出霍沉舟这样的团长,家里绝对不一般。 他不想让女儿嫁过去受委屈,更不想被人戳脊梁骨,说他们苏家是攀高枝。 苏星瓷也垂着头,手指搅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高攀不起。 这四个字,让她心口一紧。 霍沉舟没有反驳,也没说什么空话。 他只是沉默的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的女孩。 下一秒,他解开军装上衣的扣子,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皮军官证和一个用布包好的存折。 他没有把东西给苏远山。 而是走到苏星瓷面前,将这两样东西全都塞进了她的手里。 “拿着。” 他的声音很沉。 苏星瓷的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军官证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存折沉甸甸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好像握住了他的人生。 没等她反应过来,霍沉舟又转过身,面向病床。 他双膝一弯,在苏远山和苏星瓷的注视下,单膝跪在了病床前。 他这个动作,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苏伯伯。” 霍沉舟抬起头,他的背脊挺的笔直。 “没有什么高攀不起。” “是我在等她长大,是我一直在等她。”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砸在苏星瓷的心上。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想让她一个人管着我。” 他伸手指了指苏星瓷手里的东西,语气很坦荡。 “我的军官证和存折,我每个月的津贴,还有我这条命,以后都归她管。” “我请求您,把她嫁给我。” 病房里一片寂静。 苏远山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军官,此刻却为了自己的女儿,放下了所有身段。 老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上的皱纹滚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哽咽的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的点头,再点头。 苏星瓷也懵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看跪在地上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他一直在等她? 他说,他想让她管着他? 这怎么可能。 顾远航跟她在一起三年,她连他一个月拿多少钱都不知道。 而霍沉舟这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却把他的全部身家,毫无保留的交到了她的手上。 手里的存折有些烫手,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发颤。 她用颤抖的手,翻开了那个布包。 存折上,户主的名字是霍沉舟。 而后面的那串数字,让她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千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而现在,这笔巨款就在她的手里。 连同这个男人的后半生一起。 这份诚意太重,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真的配得上吗? 苏星瓷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厉害。 她手里攥着的,是这个男人毫无保留的一颗真心,是他全部的未来。 他说,他一直在等她长大。 他说,他想让她一个人管着他。 这些话,让她原本已经没什么指望的心,又重新热了起来。 顾远航和她在一起三年,口口声声为了他们的未来,可她连他一个月津贴多少,家里什么情况,都一无所知。 而眼前的霍沉舟,他们才认识几天? 这个男人,却把他的身家性命,毫不设防的,全摆在了她面前。 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那本存折的边缘,硌的手心发疼,也烫的她指尖发颤。 苏星瓷的视线,从那串惊人的数字上挪开,落到还单膝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他目光坦然的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只是安静的,笃定的等着她的答案。 旁边的苏远山,已经老泪纵横,他用手背胡乱的抹着眼泪,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好……好孩子……” 父亲的认可,男人的赤诚。 苏星瓷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什么为了解围,什么权宜之计,都是假的。 这一刻,她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心彻底乱了。 在父亲期待又欣慰的注视下,苏星瓷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了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 她的手有些抖,却无比坚定的,覆在了霍沉舟宽厚的手背上。 男人的手背上有一层薄茧,皮肤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苏星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霍沉舟反手,将她柔软的小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似乎能为她挡去一切风雨。 “苏伯伯,您好好休息。”霍沉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苏星瓷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大了几分。 苏远山看着紧紧交握的两只手,欣慰的笑了,他疲惫的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霍沉舟见苏远山情绪平复下来,便拿起病床边的暖水瓶。 “水没了,我去打点热水。”他自然的对苏星瓷说。 “我……我跟你一起去。”苏星瓷下意识的开口,她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需要出去透透气。 霍沉舟没说话,只是牵着她,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霍沉舟的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能让她跟上。 他的手掌干燥又温暖,牢牢的牵着她。 苏星瓷的心跳的飞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几次想把手里的存折和军官证还给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开水房在走廊的尽头,这个点打水的人不多。 里面水汽氤氲,暖水瓶发出的“咕嘟咕嘟”声,让这方小小的空间显得更加安静。 霍沉舟将暖水瓶放到水龙头下,拧开阀门。 热水注入瓶中,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脸。 趁着这个空档,苏星瓷终于鼓起勇气,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这个……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霍沉舟没有接。 他看着她,等暖水瓶灌满了,他伸手关掉水龙头,将瓶塞拧紧。 然后,他把暖水瓶往旁边的台子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苏星瓷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影就压了过来。 他伸出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他身上那股独有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苏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被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退无可退。 她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刚才……你是不是为了哄我爸开心,才那么说的?”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她怕,怕这只是一场为了让父亲安心的戏。 她刚尝到一点甜头,生怕这转眼就变成一场空。 霍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那么看着她,看的苏星瓷心里发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军人,无戏言。” 过了许久,他才沉沉开口,三个字,说的斩钉截铁。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在这充满水汽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星瓷。” 他叫着她的名字,身体又往前倾了半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额头上。 苏星瓷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结婚报告,我今晚就写。”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一字一句的敲在她心上。 “你,敢不敢嫁?” 他挑挑眉,语气极为认真。 苏星瓷的心彻底乱了。 嫁? 嫁给这个并不熟悉,却给了她全部信任和安全的男人?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到了他眼睛里的认真和执着。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开水房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慌乱的哭声。 声音,还有几分熟悉。 第37章渣男贱女狗咬狗,大戏开场了! 苏星瓷浑身一僵,这声音……好像是白渺渺和顾远航的。 霍沉舟环着她的手臂没动,身体稍微侧了一点,把她护在了墙壁和自己中间。 “你……你放开我,外面好像出事了。”苏星瓷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没推动。 “别出去。”霍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在她耳边,“听着就好。” 苏星瓷的心跳快了起来。 外面那凄厉的哭喊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男人惊慌失措的安抚和呵斥。 “渺渺!你别闹了!有话我们回去说!” 真是顾远航! 苏星瓷的脑子嗡的一声,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一道衣衫不整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一把撞在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正是白渺渺。 她头发乱了,漂亮的布拉吉长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还挂着泪痕,狼狈不堪。 而她撞上的人,正是站在走廊上,一脸焦灼和愧疚的顾远航。 “顾远航!”白渺渺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你不是人!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里面!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顾远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做贼心虚,不敢看周围投来的异样视线,只想赶紧把白渺渺带走。 “别在这儿嚷嚷!”他抓住白渺渺的手,压低声音,“你疯了吗?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白渺渺彻底豁出去了,声音尖锐,“你为了你的前程,把我送给那个老东西!顾远航,你真恶心!” 这话一出,走廊里本就在看热闹的几个病人家属,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听见没?把对象送给领导啊?” “啧啧,现在的小年轻,为了往上爬,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议论声让顾远航觉得很难受,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把捂住白渺渺的嘴,想把她拖走,“两口子吵架,大家别看了,不好意思啊!” 他拖着白渺渺,慌不择路地往走廊尽头走,正好就是开水房这个方向。 苏星瓷透过门缝,将这一场闹剧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胃里一阵恶心。 这就是顾远航放在心尖尖上,碰一下都舍不得的白月光? 原来,也是可以拿来卖的。 为了前程,他可以卖掉自己这个谈了三年的“侄女”,也可以卖掉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 “呵。”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冷笑。 “这就是你的眼光?”头顶,传来霍沉舟带着几分调侃的低沉嗓音。 苏星瓷被他问得脸上一热,忍不住抬头瞪了他一眼。 “谁年轻的时候没瞎过眼?”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心里却感到庆幸,“幸好我跟他什么都没发生过,最多拉拉小手,亲亲小嘴。” 第十章仙人跳?这戏可真精彩 说完,苏星瓷才觉得这话不该跟霍沉舟说,脸颊更烫了。 霍沉舟没接话,只是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外面的闹剧还在升级。 “顾远航!你个王八蛋,给老子站住!” 一道含糊不清的怒吼声传来,一个身影从招待所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正是那个朱科长。 他比白渺渺还狼狈,脸上通红一片,上面还挂着几片鸡肉和菜叶子,油腻腻地往下滴着汤汁。 他顶着这副尊容,指着顾远航的背影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给老子玩仙人跳是吧!说好了送女人,结果那小娘们泼了老子一脸汤!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仙人跳!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走廊的人都议论开了。 顾远航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白渺渺也趁机挣脱了顾远航,回头看到朱科长那副猪头样,又惊又怕,转身朝着顾远航又抓又挠。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 “你别碰我!” 三个人在走廊上扭打成一团,顾远航被两个人都攻击,一边要躲朱科长的拳头,一边要挡白渺渺的指甲,瞬间就被抓了好几道血痕。 场面混乱又滑稽。 “走吧。”霍沉舟拉起苏星瓷的手,声音恢复了平静,“戏看完了。” 霍沉舟牵着苏星瓷,从开水房的另一个门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苏远山的病房。 苏远山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 苏星瓷看着父亲安详的睡颜,心也渐渐平静了下去。 其实,现在发现顾远航的性子,是好事儿。 总比一直被他欺骗强。 她转过身,想对霍沉舟说些什么,却发现霍沉舟一直看着她。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霍沉舟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很沉,在这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星瓷心里又紧张起来。 他说的是那句“你,敢不敢嫁?” 她看着手里的军官证和存折,感觉上面还有他的温度。 霍沉舟把他的全部都给了她。 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错过他,她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苏星瓷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个字都没说,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霍沉舟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些。 第二天,顾远航的丑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部队大院和医院。 版本有好几个。 有人说他为了升职,把自己的小姨子送给领导。 有人说他脚踏两条船,结果翻车了,两个女人在医院打起来了。 更难听的,说他跟那个朱科长合伙搞仙人跳,结果分赃不均内讧了。 不管哪个版本,顾远航的名声都彻底臭了。 他被关了禁闭,晋升令被撤回,正在接受组织调查。 苏星瓷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苏远山喂饭。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八卦。 过去三年的感情,好像一场笑话。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场笑话,还有续集。 下午,霍明月来了,刘红艳也凑巧提着一网兜水果来看苏远山。 几个人聊了几句,刘红艳就拉着苏星瓷出去了。 “小瓷,你也真是倒霉,怎么就摊上那种人。” 苏星瓷笑了笑,没接话。 刘红艳却说个不停,她压低声音。 “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那个姓顾的,为了保住自己,竟然倒打一耙!” “他说,都是你设计的!” 苏星瓷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他说你一直喜欢他,求而不得。知道他喜欢那个叫白渺渺的,就心生嫉妒,故意设局,想毁了白渺渺的名声。” 刘红艳越说越气愤,“最可气的是那个白渺渺,她居然默认了!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你是个因爱生恨的毒妇呢!” “简直是胡说八道!”跟出来的霍明月听到这话,被气得不轻,“那姓顾的还要不要脸了?” 苏星瓷的脸也沉了下来。 她知道顾远航无耻,却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自己得不到,就要毁掉。 真是好样的。 “红艳,明月姐,你们别生气。”苏星瓷放下碗,声音很平静,“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说去吧。” 她越是这样平静,霍明月就越心疼。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霍明月是个火爆脾气,“我去找他算账!非得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道歉!” “没用的。”苏星瓷摇摇头,“他现在就像一条疯狗,逮谁咬谁。我们越是搭理他,他越来劲。” 她不想再跟顾远航有任何牵扯。 可麻烦,却自己找上了门。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白渺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裙子,脸上画着淡妆,眼睛红红的,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站在门口。 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时髦的女同志,都对着苏星瓷指指点点。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害的渺渺!” “看着挺文静的,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啊!” 白渺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苏星瓷的病床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星瓷,眼泪说掉就掉。 “苏妹妹,我知道你喜欢远航哥。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毁了我?” 第38章账本一出,渣男贱女滚出! 霍明月和刘红艳两个人的脸都气白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 苏星瓷却伸手,轻轻的按住了霍明月的手臂。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白渺渺。 白渺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戏已经开场,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 “苏妹妹,我求求你了,你放过远航哥吧,也放过我。你们要是还有感情,我……我退出,我马上就走,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这话说的,简直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周围那些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不明所以,瞬间就开始对着苏星瓷指指点点。 “哎哟,原来是抢男人啊?” “看这姑娘长得挺清秀的,怎么心这么黑呢?” “就是,人家都说要退出了,还想怎么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嘛!”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苏星瓷。 霍明月气得脸都青了,甩开苏星瓷的手就要骂人。 “你们……” “明月姐。”苏星瓷拉住了她,声音依旧很平淡。 她终于从床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到白渺渺面前。 白渺渺被她的动作吓得往后缩了一下,眼里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苏星瓷要动手打她。 苏星瓷却只是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嘲讽。 “戏演完了吗?” 白渺渺一愣,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苏星瓷没理会她的反应,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最后又落回白渺渺惨白的脸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顾远航。”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白渺渺的眼睛也瞪大了,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苏星瓷完全不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他不是我的谁,只是我爸以前带过的一个兵。至于他嘴里喊的苏大哥,那是他自己高攀,我爸看他可怜,才认下的这个所谓的结拜兄弟。” “他那些所谓的深情和照顾,不过是他自导自演,强加给我的一场戏。想想我都嫌恶心。” 一番话,直接戳穿了顾远航的伪装。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两情相悦,全都是假的! 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他! 白渺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苏星瓷会这么不按套路出牌,气得都想打人了。 “你……你胡说!你就是嫉妒!”她只能苍白地反驳。 “嫉妒?”苏星瓷笑了,“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被人当成货物一样送出去,还是嫉妒你被人玩仙人跳的把戏?” “你!”白渺渺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 苏星瓷懒得再跟她废话。 她转身走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小的笔记本。 那是她记账用的本子。 她翻开本子,走到众人面前,将上面的内容展示给他们看。 “大家看清楚了。” “七八年三月,顾远航从我手里借走五十块钱,说是家里有急用。” “七八年九月,他管我要了二十块钱,买了一件的确良衬衫。” “七九年过年,他从我这借了一百块,买了两条好烟,一瓶好酒,说是要去走关系。” “这五年来,他从我这里,从我们家拿走的东西,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是三百二十七块五毛钱。我这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苏星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平铺直叙。 “你们觉得,这是一个男人在追求一个女人吗?不,这叫吃绝户。” “我跟他的关系,就是单纯的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 她“啪”的一声合上账本。 “所以,不存在什么因爱生恨。我还没那么下贱,会对一个骗吃骗喝的软饭男产生感情。” 寂静。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反转给惊呆了。 那个白渺渺口中深情款款的远航哥,居然是个骗钱的渣男? 再看白渺渺,她已经完全傻眼了,一张脸血色尽褪。 她想反驳,可苏星瓷手里的账本白纸黑字,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又急又气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 “苏星瓷!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远航来了。 他大概是听到了风声,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脸色铁青。 他冲进人群,看到苏星瓷手里的账本,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有些闪躲。 他想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扮演那个深情的和事佬。 “小瓷,渺渺,你们别吵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好好说,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苏星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面目可憎。 她把账本往霍明月手里一塞,然后冷冷的看着顾远航。 “顾远航,钱,我会找你要回来。一分都不会少。”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顾远航,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股狠劲。 “还有,别再来烦我,也别再来烦我爸。”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旁边摇摇欲坠的白渺渺,扯了扯嘴角。 “既然你们是真爱,那就祝你们锁死,千万别过来霍霍我了。” “滚。”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顾远航和白渺渺的脸火辣辣的疼。 顾远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苏星瓷会这么决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给他留。 “你……”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白渺渺一看这情况,知道自己成了个笑话。 她脑子一空,唯一的念头就是抓住顾远航。 “远航哥!” 她哭喊一声,猛地扑进顾远航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放声大哭。 “远航哥,她欺负我!她们都欺负我!” 这一下,更是坐实了两人的关系。 顾远航被她抱住,身体僵硬,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现在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周围的围观群众,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啧啧,搞了半天,是小三带着原配来撕啊?” “不对,是小三带着渣男,来污蔑人家姑娘!” “真不要脸啊!欠钱不还,还反咬一口!” 周围的唾弃和鄙夷,让顾远航无地自容。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他只能僵硬的拍着白渺渺的背,嘴里含糊的哄着,然后半拖半抱着她,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挤出了人群。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霍明月和刘红艳走到苏星瓷身边,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又是解气又是心疼。 “小瓷,干得漂亮!”霍明月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星瓷没说话,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 人群散去,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苏星瓷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冰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股劲一过,她浑身都卸了力,疲惫得厉害。 病床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苏远山,正默默地看着她。 老人家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自责,也有一丝欣慰。 他看着女儿故作坚强的样子,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瓷,爸想回去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医院,待着闷。” 第39章刚点头就领证?这男人也太会耍赖了 苏星瓷正给他削苹果,听到这话,她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苹果皮断了。 “爸,医生说您还得再观察几天,不能乱动。” “观察啥呀观察,我看我现在好得很,都能下地打套拳了。”苏远山说着就要掀被子,“再说了,我请的假也到期了,得赶紧回去销假,不然单位那边不好交代。” 他态度很坚决,看样子是早就想好了。 苏星瓷把水果刀和苹果往桌上一放。 “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您这心脏刚稳住,万一路上颠簸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不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自己的身体自己不清楚?”苏远山也拉下了脸,“天天躺在这,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浑身骨头都躺懒了。再说这住院费多贵啊,跟流水似的,咱家哪有那么多闲钱。” 父女俩谁也说服不了谁,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苏星瓷的眼圈都红了。 她知道父亲是心疼钱,也是怕拖累她。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让他就这么回去。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沉舟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苹果,走了进来。 他一来,就感觉到了房里不对劲的气氛。 “苏伯伯,小瓷,怎么了?” 苏星瓷看到他,嘴巴一瘪,没说话。 苏远山叹了口气,主动开口:“小霍,你来得正好。我正跟这丫头说呢,我想今天就出院回去了。” 霍沉舟把苹果放到桌上,眉毛拧了起来。 “不行。” 他的回答很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远山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反对得这么直接。 “小霍,我的身体……” “您的身体必须在这里养好。”霍沉舟打断他的话,语气强硬,“钱的事您不用操心,单位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给您续假。” 他这番话说得强势,却让苏星瓷心里一动。 苏远山却摇了摇头,神色固执,“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我必须得走。” 眼看苏远山又要坚持,霍沉舟却不接这个话茬了。 他从自己军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折叠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您走不了了。” 他平淡的声音,却让苏远山和苏星瓷都愣住了。 苏远山疑惑地接过文件,展开一看,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是一份结婚申请报告,抬头写着他和苏星瓷的名字,而最下方,盖着一个鲜红的、带着五角星的印章。 批准日期,就是今天。 “这……这……”苏远山拿着那张纸,手都开始抖了,他看看文件,又看看霍沉舟,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速度也太快了!” 他昨天才点头,今天报告就批下来了! 这速度,简直了! 霍沉舟很自然地把文件从他手里抽回来,重新折好,然后揣回自己口袋里。 “报告批了,按规定,结婚双方的直系亲属,在婚礼筹备期间有事,部队都会提供便利。所以苏伯伯,您安心在这养病,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让人没法反驳。 苏远山被他这套操作彻底搞懵了,只能愣愣地点头。 “哦……哦,好。” 霍沉舟又顺势往下说:“等您身体好些了,我们就去把证领了。至于婚礼,您看是在老家办,还是在这边办,我这边好说,都听您的。在这边办的话,我家里人也会过来。” 这话给足了苏家面子,也彻底断了苏远山想回去的念头。 女儿都要结婚了,他这个当爹的,怎么也得留下来撑场子。 苏远山彻底放下心来,看着霍沉舟,是越看越满意。 可旁边的苏星瓷,脸已经快烧起来了。 结婚报告? 领证? 办婚礼? 她昨天明明只是……只是握了一下他的手而已啊! 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那个……是不是太快了?”苏星瓷小声的抗议。 霍沉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霍沉舟转头对苏远山笑了笑,“苏伯伯,您先休息,我跟小瓷出去说几句话。” 说完,也不管苏星瓷同不同意,拉着她的手腕就往病房外走。 苏星瓷被霍沉舟拉着,脸颊发烫。 “你干嘛呀!” 霍沉舟没理苏星瓷,一直把她拉到走廊尽头的角落才停下。 这里没什么人,光线有些暗。 霍沉舟松开手,下一秒,单手撑在苏星瓷身侧的墙上,把她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霍沉舟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将苏星瓷包围。 苏星瓷心跳加速,忘了呼吸。 “霍沉舟,你…” “想赖账?” 霍沉舟低下头,凑到苏星瓷耳边,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丝沙哑。 温热的气息喷在苏星瓷耳朵上,又麻又痒,让她身体软了半边。 赖账? 她什么时候欠霍沉舟账了? “钱都交给你了,报告也打了,我人也是你的了。” 霍沉舟理直气壮的声音继续在苏星瓷耳边响起。 “你现在想反悔?” 苏星瓷的脑子乱糟糟的。 霍沉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军官证和存折还在苏星瓷枕头底下压着。 可…可这也不是一回事啊! 她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胡乱地推着他结实的胸膛。 “我……我没有……我就是觉得……” 她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霍沉舟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逼近,而是稍稍退开了一些距离,让她能喘口气。 “明天一早,八点。”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民政局门口见。” 苏星瓷愣愣地看着他。 男人看着满脸通红的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反驳。 “带上户口本。” 第40章领证只是开始,他的目标是京城!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陪着苏伯伯。” 霍沉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丢下这句话,就大步走了,背影挺拔。 苏星瓷站在原地,手脚还有点发软。 明天八点,民政局。 带上户口本。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不停地转。 她跟顾远航纠缠了三年,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 跟霍沉舟,从认识到决定去领证,用了不到一个星期。 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 夜深了,医院的走廊里安静下来。 苏远山已经睡熟,呼吸平稳。 苏星瓷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压着事。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想去外面透透气。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窗边,手指间夹着的烟头火光一闪一闪的。 是霍沉舟。 他怎么还没走? 听到脚步声,霍沉舟转过身,将手里的烟头在窗台的水泥沿上摁灭,然后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睡不着?”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点沉。 “嗯。”苏星瓷走到他对面,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她脚下的一片地方。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星瓷才鼓起勇气,抬起头。 “霍沉舟。” “嗯。” “结婚以后,是不是就要随军?”她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在这个年代,军嫂随军,就意味着要放弃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洗衣做饭,照顾家庭,等男人回家。 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她不想自己的人生,只剩下等待。 “我不想只做一个家庭主妇。”苏星瓷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参加高考,我想上大学。” 说完,她紧张的看着霍沉舟,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怕他会觉得她不安分,怕他会像顾远航一样,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来限制她的人生。 霍沉舟静静地听着,月光照在他硬朗的侧脸上,看不清神情。 苏星瓷的热情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是不是……也觉得她在痴心妄想? 就在她准备说“算了”的时候,霍沉舟开了口。 “我也觉得你应该去读书。” 苏星瓷猛的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霍沉舟转过身,正对着她。 “天天待在家里,人会待傻的。”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书我都给你找好了,是前几年的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改天给你送过来。” 苏星瓷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他连书都给她准备好了? 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是在她还没点头答应的时候吗? 她感觉眼睛发胀,泪水差点就落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放在心上,被人规划进未来里,是这样一种感觉。 顾远航说过,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安安稳稳当个老师,以后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而霍沉舟,却已经默默地为她想做的事做好了准备。 苏星瓷的嘴唇抖了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霍沉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他好像不太会应付女人哭。 他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手帕,递了过去。 动作有点生硬。 苏星瓷没接,她只是摇了摇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霍沉舟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没再坚持,而是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在指尖抛了抛,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我在这边,最多再待半年。” 苏星瓷一愣。 只听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往下说:“之后,会调任京城军区。” 京城! 那两个字,在苏星瓷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所以,”霍沉舟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你可以不用考本地的大学,直接考京城的。” “那边,距离咱爸也近一点。” 咱爸? 苏星瓷呆在了原地。 去京城?考京城的大学? 这是她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他不是一时兴起。 他把她的未来,清清楚楚地规划进了他的人生里。 从结婚,到随军,再到她的学业和前途。 他每一步都想到了。 甚至,想得比她自己还要长远。 这个男人,给她的不止是一个承诺,而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这个调令……”苏星瓷的声音有点发颤,“是真的吗?” “嗯,命令还没正式下来,目前只有高层知道。”霍沉舟把硬币收回口袋,“所以,暂时保密。” “本来,我也只是暂时过来,打算长久呆着的。” 幸好来了,没错过。霍沉舟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苏星瓷用力地点头。 她心里那点因为仓促结婚产生的不安和疑虑,在这一刻,全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那……婚礼呢?”她小声问。 “先不办。”霍沉舟的回答很干脆,“等回了京城,稳定下来,再给你补一个大的。委屈你了。” 苏星瓷摇摇头。 她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低调领证,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她不想再跟顾远航那些烂人烂事扯上任何关系。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慢慢交叠在了一起。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苏星瓷跟父亲说了一声要去学校处理点事情,就悄悄地溜出了医院。 她回家拿了户口本,又把霍沉舟给她的存折和军官证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直奔民政局。 八点整,她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霍沉舟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色的确良裤子,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头发也像是特意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 两人没多说什么,并肩走进了民政局。 这个年代领证的手续很简单,填表,审查,盖章。 不到半个小时,两本红彤彤的结婚证,就交到了他们手里。 苏星瓷捏着那个小红本,感觉跟做梦一样。 她就这么……结婚了? 成了霍沉舟的合法妻子? 男人很自然地伸出手,苏星瓷愣了一下,漂亮的眼中带着不解之意。 男人接过她手中的红本本,和另一本一起,揣到上衣口袋里。 “我来保管!” 苏星瓷……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有点刺眼。 苏星瓷的脚步还有点虚浮,霍沉舟已经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大,干燥又温热,牢牢地包裹着她,给了她一种很安心的力量。 “走吧,带你去吃早饭。” “哦,好。” 两人刚走下台阶,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的身形有点狼狈,好像是……顾远航? 第41章想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那道身影一晃而过,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人群里。 苏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停住脚。 “怎么了?”霍沉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已经空了。 “没什么,可能看错了。”苏星瓷摇摇头,把心里的不舒服压了下去。 大早上的,别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 “走吧。”霍沉舟没多问,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两人找了个早点铺,要了两碗豆浆,四根油条。 喝下热腾腾的豆浆,苏星瓷感觉身上暖和起来,心也安稳了不少。 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他吃饭的动作不快,但很利落,腰背挺得笔直,坐姿都像个军人一样标准。 从今天起,这个人就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了。 苏星瓷心里感觉很奇妙,有些踏实,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吃完早饭,霍沉舟直接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往红星小学的方向去。 “我送你去学校销假,顺便跟你们校长打个招呼。” 苏星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闻着他白衬衫上淡淡的肥皂味,心里感觉很暖。 这些小事,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他却安排得妥妥当当。 到了学校门口,霍沉舟停下车。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嗯。”苏星瓷从车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刚要转身,手腕却被他拉住了。 “有事就出来喊我,或者去传达室给我打电话。”霍沉舟交代了一句。 苏星瓷点点头,转身走进校门,都没有看到,在马路对面的一个角落里,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 顾远航的手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霍沉舟!又是霍沉舟。 他为什么会送苏星瓷来学校?他们刚才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地在干什么? 他气得脑子一片空白。 他被关了几天禁闭,昨天才放出来。一出来就听说了部队里的风言风语,还有苏星瓷那个贱人,竟然拿着账本到处宣扬。 他的人生,他的前途,全都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顾远航盯着苏星瓷走进办公楼的背影,眼神阴沉,也跟着悄悄溜了进去。 …… 苏星瓷走进办公室,几个相熟的老师看到她,表情都有些复杂。 “小苏,你可算来了,身体好些了吗?”同事刘红艳赶紧迎了上来,关切地问。 “好多了,谢谢刘姐。” “你爸怎么样了?” “也稳定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气氛有些微妙。 苏星瓷知道,顾远航那摊子烂事,肯定也传到学校里了。 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就去找校长销假。 她刚拉开抽屉,一个身影就堵在了她桌子前,投下一片阴影。 苏星瓷抬起头,看到了顾远航那张憔悴又阴沉的脸。 他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窝深陷,身上的衬衫也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点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苏星瓷的声音很冷。 顾远航没说话,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副样子,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苏星瓷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顾远航,这里是学校,你要是来发疯,麻烦换个地方。” “发疯?”顾远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扯着嘴角,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 “苏星瓷,你现在满意了?把我害成这样,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他这回不装深情了,直接开始卖惨,一副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的样子。 苏星瓷都懒得跟他掰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麻烦你让开,我要去校长办公室。” “听不懂?”顾远航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拿着那个破本子到处说,把我名声搞臭,工作也快保不住了,你现在跟我装傻?” 苏星瓷看着他这张脸,胃里一阵翻涌。 她以前是瞎了哪只眼,会觉得这个男人好? “顾远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东西?”顾远航的音量猛地拔高,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我为你花了多少心思,我为你爸跑了多少关系,那些就不是钱吗?苏星瓷,做人不能太没良心。” 这是开始道德绑架了。 苏星瓷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你爸跑了什么关系?那个所谓的专家,人呢?” 顾远航的脸一僵,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吵架的。 “小瓷,”他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我知道你恨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跟渺渺走得太近,让你误会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的晋升令被撤回了,组织正在调查我。如果这个污点被记在档案里,我这辈子就完了。” 他伸手,想去抓苏星瓷的手。 苏星瓷像是被电到一样躲开,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 顾远航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咬了咬牙,说出了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小瓷,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看着她,漂亮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深情。 “只要你跟组织上承认,那天晚上的事,是你因爱生恨,故意设计陷害白渺渺的一个局,就能保住我的晋升。” 苏星瓷愣住了,她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让她去顶罪?承认是她设局?这渣男还真是敢想呢。 她也是个女孩子呀,和白渺渺也不熟悉,怎么可能把人卖了? 还有,要是承认了,外面的人会怎么看自己? 别的不说,就是爸爸知道了,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顾远航看她不说话,以为她心软了,赶紧趁热打铁。 “小瓷,你听我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等我当上副团长,稳定下来,我就……我就跟白渺渺断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苏星瓷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前任”,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又冷又嘲讽。 “顾远航,你的未来?”她歪着头,一字一句地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的脸瞬间就变了。 “苏星瓷,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星瓷站直了身体,收起了笑容,“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事,别扯上我。还有,小叔叔,请你自重。”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清亮。 “我现在,可是军属。” 军属? 顾远航脑子转了一下,瞬间明白了。 苏远山虽然退下来了,但到底还是部队的人,苏星瓷是他的女儿,也算半个军属。 这个贱人,是在拿她爸来压他。 “苏星瓷,你还想不想和我公开了?” “我可是你男人,我好你才好!” 顾远航心里气恼,一把用力抓住苏星瓷的手腕,声音急切,“你要再这样,和你公开的日子,还要延后……”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大手从旁边伸了出来,快如闪电地扣住了顾远航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 “啊!” 顾远航吃痛,发出一声惨叫,手上的力道瞬间就松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你想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第42章霍团长的霸气护妻,渣男被碾压! 霍沉舟高大的身影站在两人中间,半边身子隐在走廊的光影里,神色极冷。 霍沉舟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扣着顾远航的手腕。 顾远航的脸瞬间就白了,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你……你谁啊?放手!”顾远航挣扎着,却发现霍沉舟的手纹丝不动。 霍沉舟没理顾远航,只是将手腕一甩。 顾远航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苏星瓷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后背,原本的怒气,顿时没了。 霍沉舟往前站了一步,将苏星瓷完全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形,给人强大的压力。 霍沉舟看着顾远航,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声音更冷了。 “我问你,你想对我的妻子,做什么?” 妻子? 两个字,让顾远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顾远航扶着墙壁,好不容易站稳身体,满脸都是荒谬和不可置信。 “妻子?你说谁是你妻子?”顾远航指着苏星瓷,声音都变了调,“霍沉舟,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苏星瓷她……” 顾远航的话还没说完,苏星瓷从霍沉舟身后走了出来,站到顾远航身边,冷冷的打断了顾远航。 “顾远航,你听不懂人话吗?” 苏星瓷抬起头,看着顾远航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冷笑。 “他,霍沉舟,是我的爱人,我的丈夫。我们今天早上刚领的证。” 顾远航的瞳孔猛地一缩,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领证了? 怎么可能? 顾远航和苏星瓷偷偷摸摸地谈了三年,连手都没怎么牵过。 这个霍沉舟才出现几天?他们就领证了? 一股被背叛、愚弄的愤怒直冲脑门,让顾远航彻底丧失了理智。 “苏星瓷。”顾远航嘶吼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苏星瓷,“你居然敢背着我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忘了谁才是你对象吗?” 顾远航这番话,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好像苏星瓷是个行为不检点的女人。 办公室里几个不明所以的老师,看苏星瓷的表情都变了。 苏星瓷却笑了,那笑声清脆,充满了讽刺。 “对象?顾远航,你记性不好,我帮你回忆回忆。” 苏星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让顾远航无地自容。 “是谁为了你的白月光,为了你的前程,把我推给那个姓朱的猪头?是谁亲口说,我不过是你消遣的玩意儿?” “到底是谁先出轨,谁先把这几年的感情当成垃圾一样扔掉的?” “现在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 一番话,让顾远航的丑态暴露无遗。 顾远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顾远航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苏星瓷说的,全都是事实。 霍沉舟面无表情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个红本本。 霍沉舟甚至没完全打开,只是用拇指掀开一角,露出了上面两个人的合照和钢印,对着顾远航晃了晃。 “看清楚了,合法的。” 那个红得刺眼的结婚证,让顾远航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疼。 顾远航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顾远航一直以为苏星瓷属于自己,是那个会永远等在原地,任他呼来喝去的附属品。 他从来没想过,苏星瓷会离开顾远航。 更没想过,苏星瓷会这么快,就嫁给了别人。 还是霍沉舟。 那个处处压顾远航一头,让顾远航嫉妒又痛恨的男人。 “不……不可能……”顾远航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嘴里喃喃自语,“这一定是假的,你们在骗我…” 霍沉舟收好结婚证,揣回口袋里。 霍沉舟看着顾远航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声音低沉。 “你刚才说,想让谁替你顶罪?” 顾远航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对,顾远航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让苏星瓷去替顾远航澄清,去顶罪。 顾远航急切地辩解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我……我没有。我那是为了小瓷好,也是为了苏伯伯好。我当上副团长,以后才能更好地照顾他们父女俩啊。” 顾远航还在试图用那套“为你好”的说辞来进行道德绑架。 “呵。”霍沉舟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里面全是鄙夷。 霍沉舟直接撕开了顾远航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所谓的晋升,是建立在毁掉一个女同志的名声之上?” “顾远航,你这思想觉悟,我看别说当副团了,就该去后勤扫猪圈,好好改造改造。” 扫猪圈。 这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军官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顾远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苏星瓷从霍沉舟身后走出,看着顾远航,做出了最后的反击。 “顾远航,别再拿我爸当借口了,你不配。” 苏星瓷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顾远航心里一阵刺痛。 “从今天起,我爸有我爱人照顾,用不着你操心。你那点虚情假意,还是留着去哄你的白月光吧。” 说完,苏星瓷挽住了霍沉舟的胳膊,抬头看着霍沉舟。 “我们走吧,我不想再看到顾远航。” “嗯。” 霍沉舟点头,揽住苏星瓷的肩膀,准备带苏星瓷离开这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 临走前,霍沉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顾远航,声音陡然转厉。 “我警告你,顾远航,以后再敢靠近这所学校半步,再敢来骚扰我妻子,就别怪我按骚扰军属罪,把你办了。” 说完,霍沉舟再也不看顾远航一眼,揽着苏星瓷,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校园的槐树下,光影斑驳。 霍沉舟高大挺拔的身影,和苏星瓷纤细的身影,并肩远去,和谐又登对。 顾远航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狼藉之中,显得十分狼狈,又可笑。 不远处的老师们,看顾远航的眼神,有鄙夷,也有同情。 大家低声说了几句,都去给孩子上课了。 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顾远航一个人。 听着外面传来的学生们的嬉笑声,顾远航感觉自己的人生,前所未有的灰暗。 前途,没了。 爱情,也没了。 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霍沉舟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凭什么?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他辛辛苦苦的做这一切,可为啥最后还是…… 顾远航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霍沉舟,你别得意。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顾远航脑子里闪过朱科长那张油腻的脸。 对,还有朱科长。 朱科长,肯定有办法帮自己的。 …… 苏星瓷送霍沉舟出去后再回来,顾远航已经走了,她刚进来,办公室里就炸开了锅。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老师们,这下全围了过来。 “小苏!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就是,藏得也太严实了!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刚才那个就是霍团长吧?哎哟,真人可比传闻里还高还精神!” “我可是听说,他是最年轻的团长,没有之一。” 刘红艳乐得嘴都合不拢,她一巴掌拍在苏星瓷的肩膀上,嗓门都大了几分。 “你这丫头,总算是擦亮眼睛了!我说什么来着,好男人多的是,干嘛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苏星瓷被她们围在中间,脸上热得不行。 她只能干笑着解释:“我也是……我也是才知道。” 这话一出口,谁信啊。 “切,还跟我们装呢!” “就是,证都领了,还说刚知道?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 “小苏,这回你可跑不掉了,必须请客!喜糖喜酒,一样都不能少!” “对对对,必须请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办公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苏星瓷看着大家善意的调侃,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现在,她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第43章集体婚礼?这男人把她未来全包了! 苏星瓷送霍沉舟出去后再回来,顾远航已经走了,她刚进来,办公室里就炸开了锅。 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老师们,这下全围了过来。 “小苏!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就是,藏得也太严实了!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刚才那个就是霍团长吧?哎哟,真人可比传闻里还高还精神!” “我可是听说,他是最年轻的团长,没有之一。” 刘红艳乐得嘴都合不拢,她一巴掌拍在苏星瓷的肩膀上,嗓门都大了几分。 “你这丫头,总算是擦亮眼睛了!我说什么来着,好男人多的是,干嘛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苏星瓷被她们围在中间,脸上热得不行。 她只能干笑着解释:“我也是……我也是才知道。” 这话一出口,谁信啊。 “切,还跟我们装呢!” “就是,证都领了,还说刚知道?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 “小苏,这回你可跑不掉了,必须请客!喜糖喜酒,一样都不能少!” “对对对,必须请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办公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苏星瓷看着大家善意的调侃,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现在,她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 另一边,霍沉舟回到部队,直接去了老领导的办公室。 老领导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见他进来,把眼镜往额头上一推。 “事情办完了?” “嗯。”霍沉舟立正站好。 “你小子,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干起事来比谁都快!”老领导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嘿嘿笑了两声。 “结婚申请报告昨天才递上来,今天就把证给领了,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霍沉舟耳根有点发热,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站得笔直。 老领导喝了口茶,又把茶缸子放下。 “行了,既然证都领了,也算是咱们部队的人了。我跟你说个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部队里最近要搞个集体婚礼,就在七天后,正好有三对新人要一起办。你问问你爱人的意思,要是她不嫌弃,就跟他们一块儿办了。凑个热闹,还省事。” 集体婚礼? 霍沉舟心里动了一下。 他确实欠苏星瓷一个婚礼,但现在苏远山还在住院,苏星瓷又要准备高考,办个大型婚礼费时费力。 集体婚礼,简单庄重,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事我得跟她商量一下。” “应该的。”老领导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表情严肃了些,“对了,那个姓顾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霍沉舟没说话,但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老领导一看他这样就明白了,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这种思想有问题的兵,留在部队里也是个祸害。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有顾虑。” “是。” …… 苏星瓷没想到,霍沉舟晚上来医院送饭的时候,就跟她提了集体婚礼的事。 “七天后?”苏星瓷听得一愣。 这速度,是不是跟坐了火箭一样? 昨天求婚,今天领证,七天后就办婚礼? “嗯。”霍沉舟把饭盒打开,一份红烧肉,一份炒青菜,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部队组织的,一切从简,但很热闹。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等以后回京城再补办。” 他把话说得很清楚,选择权全在她。 苏星瓷低头看着饭盒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其实,集体婚礼挺好的。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大张旗鼓,不想再跟顾远航和白渺渺那群人扯上任何关系。 安安静静的,在大家的祝福下办了仪式,翻开人生新的一页,就挺好。 “我没意见。”苏星瓷抬起头,“我觉得挺好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我能请几个学校的同事过来吗?” “当然可以。”霍沉舟答应得很干脆,“你把名单给我,我提前安排。” 苏星瓷的心,一下就落到了实处。 这个男人,好像把她未来所有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她只需要点头,然后跟着他的步调走就行了。 这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让她心里特别安稳。 …… 招待所里。 顾远航又一次见到了朱科长。 “砰”的一声,一个搪瓷杯子擦着顾远航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摔得掉了一大块瓷。 “你他妈还有脸来见我?”朱科长指着顾远航的鼻子破口大骂,“姓顾的,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认识你!你找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个比一个能作妖!” 顾远航低着头,任由朱科长的唾沫星子喷在自己脸上。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最后的指望就是朱科长。 等朱科长骂累了,喝了口水,顾远航才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朱主任,您消消气,这事都怪我,是我没把人看清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递了过去。 朱科长哼了一声,没接。 顾远航只好又把烟收了回来,姿态放得更低了。 “朱主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这次,我保证给您找个靠谱的,绝对听话,绝对让您满意。” “就凭你?”朱科长斜着眼睛看他,“你现在名声都臭成什么样了,还有姑娘愿意跟你?” “有!”顾远航咬着牙,“您放心,人选我已经想好了。但是,我那个晋升的事……” 提到这个,朱科长来了点兴趣。 他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只要你能让老子满意了,这事儿就好说。”他慢悠悠地开了口,“我老丈人那边,我提一嘴就行。你别的资历都够了,当个副团长,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顾远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从朱科长的房间出来,顾远航冷冷一笑哪儿还有刚刚的卑微? 苏星瓷…… 他不敢动。 霍沉舟那个疯子,要是知道自己敢打他老婆的主意,怕是会直接扒了他的皮。 那能下手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白渺渺。 可那是自己的白月光,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姓朱的。 …… 次日,顾远航像是变了个人。 他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哪有昨天的颓废样。 他甚至还去百货大楼,咬着牙,花了两百块钱,买了一块新款的上海牌女士手表。 这笔钱,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晚上,他约了白渺渺在县城最好的国营饭店吃饭。 白渺渺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肿的,憔悴得很。 那天在医院丢了那么大的人,她这两天一直躲在家里,门都不敢出。 “远航哥……”她一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别哭。”顾远航拉着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 盒子里,一块小巧精致的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光。 白渺渺的哭声一下子就止住了,她不敢相信的看着。 这个牌子的手表她知道,要200多块呢。 “渺渺,嫁给我吧。”顾远航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深情和愧疚。 “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都怪我,是我没有处理好和苏星瓷的关系,才让你受了这么多非议。” “你放心,等我当上副团长,我们就结婚。忘了那些不愉快,以后,我的世界里只有你一个人。” 白渺渺听得泪眼婆娑,原本的委屈和不甘,也都没了。 她扑进顾远航的怀里,用力地点着头。 “我愿意,远航哥,我愿意!” 这么年轻的副团可不多,她找不到更有前途的对象了。 那顿饭,两个人吃得很尽兴。 顾远航不停地给白渺渺倒酒,说着各种甜言蜜语,把她哄得晕头转向。 饭后,他带着已经喝得半醉的白渺渺,回了招待所。 房间里,红色的床单被罩,像极了大红色的喜床。 白渺渺喝得迷迷糊糊的,加上顾远航已经答应了求婚,她也怕他后悔,毕竟还有一个苏星瓷在一边候着呢。 半推半就中,两人直接滚在了一起。 红纱帐暖,水到渠成,白渺渺累得睡了过去,呼吸均匀。 顾远航睁开眼睛,浓得化不开的情欲早已消失,他悄悄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边。 他轻轻地走出,敲开了隔壁的房门。里面,朱科长肥胖的身影正在不耐烦地等着。 顾远航侧身,领着他进来。 他走到床边,看着睡梦中还带着一丝甜笑的白渺渺,心里毫无波澜。 他俯下身,在朱科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朱主任,小点声。” “这事儿,只有你知我知。” 第44章新房新开始:霍团长这男人真体贴! 集体婚礼前四天,部队家属院的房子就分下来了。位置是整个家属院里最好的,一整套独门独院的四间大瓦房。屋子打扫得干净,院子里还用红砖砌了花坛。 苏星瓷拎着自己简单的行李,站在院子门口的时候,还有点懵。 还以为她会一直住在宿舍的,但男人不乐意。 推开刷着新漆的木门,一股阳光和石灰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的,却让人觉得焕然一新,充满活力。 苏星瓷把行李往墙角一放,挽起袖子,准备先打扫卫生。刚接了一盆水,院门就被人推开了。霍沉舟穿着一身作训的旧军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我来。”霍沉舟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苏星瓷手里接过水盆。苏星瓷愣了一下。“你不是去训练了吗?” “请了半天假。”霍沉舟把水盆往地上一放,简单说道。 霍沉舟不说,苏星瓷也明白,这半天假是特意为她请的。 还真是体贴。 两人没再多话,一个擦窗户,一个擦地,默契地开始了大扫除。霍沉舟人高马大,手长脚长,擦起高处的玻璃窗不费吹灰之力。苏星瓷跟在霍沉舟后面,用一个旧喷壶往玻璃上洒水。 水珠溅开,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霍沉舟拿着抹布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苏星瓷正好抬头,两人隔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苏星瓷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脸颊有点发烫。 “小心点,地上滑。”霍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刚训练完的沙哑。 “哦。”苏星瓷闷闷地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脚后跟正好踩在一滩水渍上。脚下一滑。 完了。 苏星瓷脑子里刚闪过这两个字,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双铁钳般的大手,在她倒地的前一秒,牢牢地圈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带进了一个坚硬又滚烫的怀抱里。 “砰……砰……砰……”霍沉舟厚重有力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军衬衫,清晰地传进苏星瓷耳朵里。苏星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苏星瓷整个人都被霍沉舟圈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和肥皂味的男性气息,让她动弹不得。 苏星瓷僵着身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霍沉舟也没动。霍沉舟抱着怀里柔软纤细的身体,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点哑。 “这院子,以后你想种菜还是种花?”苏星瓷脑子都停了。霍沉舟怎么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都……都行。”她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都听你的。”霍沉舟说完这句,才慢慢松开手,把她扶正站好,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擦玻璃。只是那擦玻璃的动作,好像比刚才用力了不少。 苏星瓷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腰上,还残留着霍沉舟手掌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 四间大瓦房,打扫起来是个不小的工程。等两人把里里外外都擦洗干净,天都快黑了。两人累得筋疲力尽,也没力气再去做饭,就那么并排坐在空荡荡的屋子地板上。 霍沉舟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白面馒头,递了一个给苏星瓷。苏星瓷接过来,小口地啃着。馒头没什么味道,但她却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让人安心的一顿饭。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话不多,却给了她一个家。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崭新的家。 “婚礼的东西,明天部队后勤都会送过来。”霍沉舟也在啃馒头,“你看看还缺什么,列个单子,我再去买。”苏星瓷摇摇头。“没什么缺的了。”她顿了顿,又小声问:“我爸那边……” “你放心。”霍沉舟打断她的话,“我跟医院打过招呼了,明天会派车,直接把他从病房接到婚礼现场。”苏星瓷的心,又是一阵发软。她自己都还没想到的事,霍沉舟已经全都安排好了。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体贴? 吃完馒头,苏星瓷站起来,准备把最后一个柜子也擦一遍。那是个靠墙的旧木柜,不知道是谁家淘汰下来的。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准备用抹布擦擦灰,却摸到了一叠硬邦邦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整个人都定住了。那是一整套,从高一到高三的,全新的高中课本和复习资料。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可不好找。 苏星瓷的手指抚过崭新的书皮,心里百感交集。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的楼梯口,她跟霍沉舟说,她想参加高考。他说,书都给她找好了。她以为霍沉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霍沉舟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是在她还没点头答应嫁的时候吗?这个男人,在她自己都还没看清未来方向的时候,就已经默默的,为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苏星瓷赶紧低下头,不想让霍沉舟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 “怎么了?”霍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没什么。”苏星瓷把书放回抽屉里,声音带着点鼻音,“就是,柜子里有点脏。”她站起身,不敢回头。 “我先回医院,我爸一个人在那我不放心。” 她说完,转身就想往外走,手腕却被霍沉舟从身后一把拉住,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笨拙地擦掉她眼角的泪。 那粗糙的触感,让苏星瓷慌乱的心跳莫名平稳了些。 “医院那边我请了护工,今晚你就在这睡。”霍沉舟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苏星瓷的心猛地一跳。 在这儿睡?就他们两个人?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霍沉舟看着她这副样子,耳根也悄悄红了。他松开手,从墙角拎起自己的挎包,转身就往外走。“我回宿舍睡。”他丢下这句话,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 苏星瓷站在原地,看着霍沉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过了好半天,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男人,真是……可爱。 新房里的第一个夜晚,苏星瓷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一早,她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她推开门出去,就看到霍沉舟正指挥着几个穿着军装的小战士,往屋里搬东西。红色的双喜脸盆,崭新的搪瓷杯,印着牡丹花的床单被罩……几乎把一个家需要的东西,都给置办齐了。 “嫂子好!”几个小战士看到她,齐刷刷地立正敬礼,喊得中气十足。苏星瓷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苏星瓷下意识地去看霍沉舟。霍沉舟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硬的表情。 霍沉舟走过来,把手里的抹布往旁边一放。“你醒了?先去洗漱,早饭我让食堂送过来了。” 几个战士看着霍沉舟手里那块明显用过的抹布,又看看刚刚醒过来的女人,忽然意识到,他们威风凛凛的霍团长,谁说他们团长是冷面阎王的?明明就是超级暖男。 瞧瞧,这人夫感,多强啊! 第45章霍团长的肉,全都进了媳妇碗里! “哦!” 苏星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胡乱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霍沉舟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好像很快地勾了一下,又马上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他对着那几个小战士一挥手,声音没什么起伏。 “行了,东西放下,都回去训练。” “是,团长!” 几个小战士放下东西,又整齐地敬了个礼,走之前,还不忘冲着苏星瓷嘿嘿傻笑两声,才跑远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苏星瓷看着屋里屋外多出来的崭新家当,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刚想说点什么,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布褂子,身材有点胖的婶子端着个簸箕走了出来,簸箕里是刚摘的豆角。 她一看到院里的霍沉舟和苏星瓷,眼睛就亮了。 “哎哟,霍团长,这就是弟妹吧?长得可真俊!” 来人是住隔壁的刘婶子,丈夫是后勤部的干事,是个热心肠。 “刘婶子。”霍沉舟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星瓷也跟着喊了一声:“刘婶子好。” 刘婶子把簸箕往门口的石阶上一放,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呵呵的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苏星瓷。 “我就说霍团长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可能没对象呢。你看这都直接搬进来了!” 她说着,又把目光转向霍沉舟,开玩笑说:“他们还说你家团长是块万年冰块呢,这辈子都不打算找对象了。没想到啊,为了心上人,这又是搬家又是打扫的,比谁都勤快!” 苏星瓷的脸更烫了。 她能感觉到,家属院里不少窗户后面,都有眼睛在往这边瞧。 她感觉自己被大家围观了,浑身不自在。 苏星瓷正不知道怎么接话,霍沉舟已经把她拉到了身后。 “婶子,她脸皮薄。” 男人声音低沉,刘婶子一愣,随即笑的更开心了。“哎哟,还护上了!行行行,我不说了,你们小两口忙,我进去做饭了!” 刘婶子这一嗓子,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不一会儿,家属院里几个有空的军嫂,都端着碗或者拿着针线活,三三两两的凑了过来。 “这就是霍团长的爱人啊?看着真有文化。” “听说还是小学老师呢,怪不得气质不一样。” 苏星瓷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她毕竟当了几年老师,应付这种场面还算可以。 她微笑着,客气地跟各位嫂子打着招呼,谈吐温和,很快就跟大部分人聊到了一起。 当然,也有一些酸溜溜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军嫂撇了撇嘴,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咱们霍团长那样的英雄人物,还不是被一张脸给勾了魂。” 声音不大,但苏星瓷还是听见了。 她捏了捏衣角,没出声。 就在这时,霍沉舟提着两个铝制饭盒从外面回来了。 家属院的军官们,中午大多都在食堂解决。 他一回来,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立刻小了不少。 男人自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压迫感太强。 霍沉舟目不斜视地走到苏星瓷面前,把饭盒打开。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出来。 一份米饭,一份青菜,还有一份,是满满当当的红烧肉,油光锃亮,看着就馋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霍沉舟拿起筷子,把自己饭盒里仅有的几块红烧肉,一块不剩的,全都拨进了苏星瓷的碗里。 动作自然得很。 “多吃点,你太瘦了。”他看着她,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搬家也是累了。” 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不苟言笑,能把人骂哭的冷面团长吗? 这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那几个刚才还有点泛酸的军嫂,这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下午,刘红艳也提着一兜苹果找了过来。 一进门,看到布置的温馨整洁的新家,她就忍不住感叹。 “小瓷,你这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几个嫂子也过来凑热闹,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 话题绕来绕去,就绕到了孩子身上。 刘婶子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苏星瓷的手背:“弟妹啊,听婶子一句劝,这男人啊,就得靠孩子拴着。你看你家霍团长年纪也都不小了,得抓紧时间,早点要个孩子,这心啊,才能彻底定下来。” “就是就是,有了孩子,这男人下班了就知道回家了。” 这些话,让苏星瓷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的人生,难道就是为了给一个男人生孩子,然后拴住他吗? 她放下手里的苹果,很认真的看着大家。 “婶子,嫂子们,我暂时还不想那么早要孩子。” 她顿了顿,迎着大家不解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想参加高考,上大学呢。”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没人说话了。 上大学? 在这个年头,对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女人来说,这事儿听起来太不现实了。 一个嫂子忍不住开了口:“小苏啊,你都是老师了,工作稳定,还折腾那个干啥?女人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在家好好相夫教子。” 苏星瓷抿着唇,没说话。 她知道,跟她们说不通。 “我妻子想读书,我就是她的后盾。” 男人刚从外面回来,看着苏星瓷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这些军嫂,还从来没有去考大学的。 “她是我的妻子,但也是个独立的有思想的个体,不管想做什么,我这个当丈夫的,必须支持到底。” 他目光冷冷地扫了房里的众人一圈,几个军嫂你看我我看你,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了。 见气氛僵持,刘婶子连忙打圆场:“哎哟,霍团长说的也在理!弟妹有志气,这是好事,好事啊!” 她话锋一转,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弟妹想考大学,我倒是想起个事。最近咱们军区不是说,有个京城来的考察团要过来吗?我听我家老刘说,好像就跟军医大学的招生有关系呢!” 京城?军医大学? 苏星瓷的心跳了一下。 傍晚,送走了邻居们,屋子里清静下来。 黄昏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色。 苏星瓷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霍沉舟劈柴的背影,心里很安稳。 这就是她的家了。 苏星瓷正准备关上院门,一道身影已经穿过院门口,径直走了进来。 第46章霍团长的身材,让白莲花流口水! 那人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嘴唇涂得艳红,一股香水味扑面而来。白渺渺昂着头,眼神里带着挑衅。 “哟,苏星瓷,还真是你啊。”白渺渺停在院子里,声音尖锐。 苏星瓷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看着白渺渺。 白渺渺见苏星瓷不说话,以为她是气的,心里更得意了。她走到苏星瓷面前,故意将右手抬起来,手腕上那块崭新的上海牌女士手表在夕阳下闪着光,刺眼极了。 “这块表,远航哥今天刚给我买的,新款的,要二百多块的。”白渺渺说话的语气带着炫耀,“远航哥说我为了他受了好多委屈,这些都是他欠我的。他还说,等他当上副团长,我们马上就结婚。” 白渺渺说到这里,故意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青紫痕迹暴露在空气中,刺眼得很。 “远航哥昨晚可热情了,他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苏星瓷看着白渺渺脖子上那些明显的痕迹,表情平静。 心里却是暗自疑惑,虽然和白渺渺不熟悉,但她觉得,不管是哪个女人,都不会为了男人去上别的男人的床。 那白渺渺身上的痕迹,应该是顾远航弄的。 果然是白月光,才回来几天呢,就把人睡了。 估计以前顾远航是在为白月光守身,也幸好如此,要不然他会被恶心死的。 还真是狗男人,之前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求她顶罪,一眨眼就和别的女人睡了。 这样自私自利的男人,又有几分真心? 现在白渺渺还来她面前炫耀,真是可笑。 她看着白渺渺那张得意扬扬的脸,觉得滑稽。顾远航现在自身难保,部队还在调查他,怎么可能还会晋升?升职之后就结婚?白渺渺是在做梦吗? 有点反胃,被渣男恶心的,她尽力压住。 “是吗?那恭喜你。”苏星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十分平静。 白渺渺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本来以为苏星瓷会嫉妒、会发狂,没想到她会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这让白渺渺感觉一拳打空,毫无作用。 “苏星瓷,你别装了。”白渺渺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讥讽,“你心里肯定气疯了吧?毕竟你白白被远航哥玩了三年,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连个名分都没有。” 白渺渺说着,笑得花枝乱颤,想看苏星瓷狼狈的样子。 苏星瓷却笑了,那笑声很轻。 “玩?”苏星瓷反问,语带嘲讽,“我可没你那么下贱,把自己当成玩物。顾远航在我这里,只是一个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现在,连这个关系都断了。” 她顿了一下,看着白渺渺因为她的嘲讽而变得扭曲的脸,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而且,我结婚了。” 白渺渺愣住了,随即发出刺耳的笑声,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结婚?苏星瓷,你别逗了!谁会娶你?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苏家大小姐吗?现在你爸出了事,顾远航也不要你了,你还能嫁给谁?嫁给一个大头兵吗?”白渺渺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和轻蔑。 “我就是嫁给一个大头兵,也比你嫁给一个靠出卖女人才能上位的人强。”苏星瓷平静地回击,每个字都让白渺渺听得心头一震。 白渺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院子深处传来“咔嚓”一声,是木头被劈开的声音。 霍沉舟从柴房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汗水浸湿了背心,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斧头被他随意扛在肩上,手臂上的肌肉块块分明,显得十分结实。他的身高有一米八八,肩宽腿长,被汗水打湿的短发贴在额角,更显出几分硬朗。他走到水井边,把斧头随手放在一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直接浇在头上。冰凉的水顺着他的脸颊、脖颈,一路滑到胸膛,留下水痕。 白渺渺的目光,从霍沉舟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移不开了。她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她从未见过如此高大英武的男人,那股子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野性和力量,让她心跳加速。 霍沉舟结实又精壮的身体,充满了诱惑力,她痴痴地看着霍沉舟,脸颊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噶啦子都快流出来了。 想想昨晚顾远航,虽然也很结实,但和霍沉舟相比,还是弱了好多。 特别是在床上…… 第一次,根本就不尽兴,第二次好了点,但若换做眼前这个男人…… 白渺渺都不敢想了。 苏星瓷见她那副恨不得扑上去的模样,感觉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挡住了白渺渺的视线。 “白渺渺,看够了吗?”苏星瓷声音严厉,暗含警告。 白渺渺被苏星瓷的声音拉回现实,她猛地回过神,眼神闪烁了一下,强撑着不让自己的失态暴露。 她深呼吸了一口,努力找回自己的阵脚。 “苏星瓷,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找个大头兵。”白渺渺语气重新变得尖刻起来,只是底气明显弱了几分,她又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块新手表,强撑着说,“等着吧,我很快就要成为真正的军官夫人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大头兵妻子,还怎么在我面前嚣张!” 苏星瓷只是冷笑,没有解释。她不想跟白渺渺争辩这些。她已经和霍沉舟领了证,她是名正言顺的团长夫人。而白渺渺,还在为了一个想当副团的渣男,沾沾自喜。 还真是好笑, “顾远航呢?”苏星瓷问,声音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白渺渺的笑容再次僵住。 她以为苏星瓷会嫉妒,会气急败坏,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冷静。 “远航哥他,他忙着准备晋升呢,哪有空在这里跟你纠缠。”白渺渺嘴硬地说,语气却有些不自然。 “是吗?”苏星瓷挑眉,不置可否。 霍沉舟擦干了身上的水,拿起搭在井边的干净毛巾擦着头发,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没看白渺渺,只是走到苏星瓷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旧喷壶,把里面剩下的水倒掉。 “有什么事吗?”霍沉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威严。 白渺渺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第一次跟霍沉舟这么近距离接触,那股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让她腿都有些发软。她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试图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我……”白渺渺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像之前面对苏星瓷那样嚣张,“我就是…我就是听说苏星瓷在这里,过来看看她。” 霍沉舟没有回应,只是转头看向苏星瓷,似乎在等她开口。 苏星瓷心领神会,她拉了一下霍沉舟的衣角,声音平淡:“没事,她来告诉我,她要和顾远航结婚了。” 霍沉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终于把视线移到白渺渺身上。目光冷冽,又带着几分探究。 白渺渺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对,远航哥就要晋升副团了。”白渺渺努力找回自己的节奏,她想通过顾远航的前程来压对方一头,给自己找回场子,“我很快就要成为副团长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京城结婚,当军官夫人了!” 她故意把“京城”“军官夫人”这几个字咬得很重,试图引起霍沉舟的嫉妒或者不满。 她话音刚落,霍沉舟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京城?”霍沉舟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带着玩味,“你确定,他还能去京城?” 白渺渺一愣,她不明白霍沉舟是什么意思。她以为霍沉舟在嫉妒,正准备开口继续炫耀,霍沉舟又说话了。 “有些人,不仅去不了京城,连这个地方,也快呆不下去了。”霍沉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 白渺渺脸色一变,“你……你什么意思?”白渺渺的声音有些发虚。 霍沉舟没有理会她,他只是转过头,拉住苏星瓷的手,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却又带着几分温柔:“天要黑了,我们去吃饭。” 苏星瓷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度,心里更暖。 “白渺渺,慢走,不送。”苏星瓷平静地送客。 白渺渺看着霍沉舟那高大挺拔的背影,还有那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她咬了咬牙,嘴唇颤抖着,突然冲着苏星瓷和霍沉舟的背影大喊:“喂,你真的要和苏星瓷结婚吗?” 两人十指紧握,霍沉舟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 白渺渺冷笑,眼底恶意满满,“你知道你对象以前谈过一个对象,而且还谈了三年?” 看到霍沉舟皱眉,白渺渺的语气更加得意,“我可是听说他们什么都做了,我看你长得也不错,你真的甘心找一个破鞋?” “被人玩了三年,这么烂的女人你也要?” 第47章我信你!霸气护妻,白莲花吓尿了! 这话刚落,眼前一道残影闪过,啪啪两声,两个大耳瓜子扇到她的脸上,白渺渺只感觉眼前发黑,回神的时候就看到苏星瓷充满怒意的脸。 苏星瓷这两巴掌,扇得很用力。 巴掌声在院子里很响。 白渺渺捂着火辣辣的脸,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地响。 她长这么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反应过来,尖叫起来:“苏星瓷,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苏星瓷甩了甩发麻的手,声音很冷,“嘴巴这么脏,我不介意帮你洗洗。” “你……你这个贱人!”白渺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星瓷的鼻子骂,“我说错了吗?你被顾远航睡了三年,现在被甩了,就随便找个大头兵接盘,你就是个破鞋!我说你,是戳到你痛处了吧?心虚了才动手打人!”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苏星瓷的把柄,越说越得意,声音也越来越尖。 苏星瓷只是冷冷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 “心虚?”苏星瓷忽然笑了,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白渺渺,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那你呢?你和那个朱科长滚到一张床上,又算怎么回事?” 轰! 白渺渺的脑子嗡的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没了,眼睛也瞪大了。 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只有她、顾远航和朱科长三个人知道!而且,两人也没睡。 顾远航不可能说出去,难道是那个死胖子? 看着白渺渺慌乱的表情,苏星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太了解顾远航那种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性格了。他能把自己推出去,自然也能把他的“白月光”推出去。 “看来我猜对了。”苏星瓷冷笑一声,“顾远航为了他的前程,连你这个心尖上的人都能送出去。白渺渺,你跟我炫耀的资本,到底是什么?”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白渺渺的声音都在发颤,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苏星瓷懒得再跟她废话。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顾远航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也幸好,我跟他之间清清白白。” 苏星瓷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却给了她全部支撑的男人,然后重新看向白渺渺。 “以后别再来我面前提顾远航那个恶心的名字。我爹也没有他那么恶心的兄弟,从今往后,我们苏家跟他,一刀两断,再没关系!” 这番话说得很坚定。 白渺渺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还想说什么,霍沉舟却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影把苏星瓷护在了身后。 “这位女同志。” 霍沉舟的声音很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白渺渺本能地畏惧。 “根据我国法律,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属于违法行为。你刚才说的话,已经对我爱人构成了严重的人格侮辱和名誉诽谤。”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厉。 “现在,立刻道歉,然后滚。否则,我就直接报警,让公安同志来处理。” 报警? 白渺渺彻底慌了。 这个年代,被公安抓走,可是天大的丑事,档案里会记上一笔,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看着霍沉舟那张冷硬的脸,毫不怀疑他会说到做到。 这个男人,是真的会报警抓她。 “我……我……”白渺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道歉?她怎么可能跟苏星瓷这个贱人道歉! 可是不道歉,万一真的被抓了…… 想了想后果,白渺渺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说完,她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转身就想跑。 可心里那股气怎么也咽不下去,临走前,她还是不甘心地回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怨毒地咕哝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被男人睡烂了的东西……” 苏星瓷听见了,刚要开口,霍沉舟却拉住了她的手。 “别和疯狗一般见识。” 他说着,关上了院门落锁 两人沉默地往食堂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刚才苏星瓷占了上风,但白渺渺那些恶毒的话,还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破鞋。 被睡烂的东西。 这些词,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很恶毒的诅咒。 她和顾远航谈了三年,确实是清白的。可别人不知道,别人只会相信白渺渺口中那些肮脏的猜测。 霍沉舟……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个不检点的女人? 苏星瓷的心里乱糟糟的,脚步也越来越沉。 快到食堂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霍沉舟也跟着停下,转过身看她。 苏星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很小。 “我……我没和他睡过……” 她喉咙发干,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霍沉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很有耐心。 苏星瓷又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抬起头。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可以去医院做检查。” 说出这句话,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脸颊烫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把这种私密的事情拿到台面上说,还要用医学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羞辱。 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不想让霍沉舟,这个刚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心里存着一根刺。 霍沉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那副倔强又委屈的样子,心里一软。 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轻视。 他只是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只关心你的以后。” 苏星瓷猛地一颤,愣愣地看着他。 只听见男人低沉又清晰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 “而且,我信你。” 第48章白莲花被卖!渣男亲手把她送上…… 白渺渺哭着跑回了招待所,一头扎进顾远航的怀里。 “远航哥,那个贱人……她欺负我!她和那个姓霍的,他们……”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刚才在霍家小院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顾远航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心疼。 “别哭了,渺渺,为了那种人生气,不值得。” 他声音温柔,可心里却有些不耐烦。 苏星瓷那个贱人,动作还真快! “远航哥,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还是她的长辈呢,她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白渺渺抬起一张挂满眼泪的脸。 “让她先得意几天。”顾远航帮她擦掉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等我当上副团长,我们就能去京城了。到时候,她苏星瓷算个什么东西?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跪下来求我们!” 听到“副团”两个字,白渺渺的哭声小了点。 可她一想到另一件事,脸色又白了,身体也开始发抖。 “那……那个姓朱的……”她抓着顾远航的衣服,声音都在发颤,“远航哥,我怕……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不会了。”顾远航立刻保证,他捧着白渺渺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我发誓,那种事,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渺渺,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白渺渺看着他深情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把头埋进他怀里。 顾远航抱着她,脸上温柔的表情没变,心里却在冷笑。 不会有第二次? 那可不一定。 …… 部队里,顾远航的日子很难过。 霍沉舟像是盯死他了一样,在训练场上,他的训练量永远是别人的两倍。 别人跑五公里越野,他就要跑两趟。障碍训练,别人过一遍就行,他不过到吐就不能停。 每天训练结束,顾远航累得像条死狗,连饭都吃不下。 部队里的人都看在眼里,谁也不傻,都知道霍团长这是在敲打顾远航。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同情和嘲弄。 顾远航咬牙忍下了这一切。 他忍着,每天都在心里对自己说:快了,等公示下来,等他当上副团长,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要把霍沉舟和苏星瓷给他的屈辱,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终于,到了晋升名单公示的前一天。 顾远航心里没底,坐立不安,最后还是悄悄溜出部队,又一次找到了朱科长。 朱科长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哼着小曲,看到顾远航,眼皮都没抬一下。 “朱主任。”顾远航挤出笑脸,递上一根烟,“我那事儿……怎么样了?” 朱科长吐掉嘴里的牙签,慢悠悠地接过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却不点燃。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顾远航。 “小顾啊,你这事儿……有点难办啊。” 顾远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朱主任,您不是说……” “我是说了。”朱科长打断他,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可是,跟你竞争的那几个人,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摸着自己肥腻的下巴,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副回味的表情。 “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办法。” 顾远航的眼睛亮了,“您说!” 朱科长忽然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一股烟臭味喷在顾远航脸上。 “上次那个小妞……叫白什么来着?身子骨可真软,带劲儿。” 轰! 顾远航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僵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 “朱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朱科长笑了,那笑容油腻又恶心,“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再让她陪我一晚上。就一晚。这副团的位置,我保证给你弄到手。” “不可能!”顾远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是渺渺!是他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白月光! 他怎么能……怎么能再把她推入火坑? “哦?”朱科长靠回椅子上,把那根烟在手里转了转,“不可能啊?那就算了。你当我没说。你回去等消息吧。” 这副笃定的样子,让顾远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如果他今天就这么走了,那副团长的位置,就真的跟他没关系了。 他会继续留在霍沉舟手底下,被他往死里磋磨。 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不!他不能接受! 顾远航的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白渺渺流泪的脸,一会儿又是霍沉舟那张冷冰冰的脸,还有他当上副团后风光的未来。 良久。 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好。我答应您。” …… 晚上,顾远航花大价钱,在国营饭店订了一桌好菜。 他对白渺渺说,是提前庆祝他晋升。 白渺渺信了,她特意打扮了一番,高高兴兴地去赴约。 饭桌上,顾远航不停地给她倒酒,说着各种甜言蜜语,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白渺渺喝得晕晕乎乎,被顾远航扶着,带回了招待所。 “远航哥,我头好晕……”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顾远航的声音很温柔。 他扶着白渺渺躺在床上,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白渺渺没有怀疑,接过来一口喝干。 很快,她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彻底睡了过去。 顾远航看着床上睡颜恬静的白渺渺,脸上全是无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到门边,轻轻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朱科长肥胖的身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顾远航面无表情地侧过身,让他进去。 他咬牙带上了门,自己就靠在门外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他没有走。 就站在外面,听着。 屋里,很快就传来了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女人的惊呼,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顾远航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他的脸隐藏在烟雾里,看不清表情。 心,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地割着。 疼。 恶心。 他觉得白渺渺很脏。 更觉得,他自己,脏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朱科长挺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他拍了拍顾远航的肩膀。 “行了,你小子,有前途。放心吧,你的事,稳了。” 说完,他晃晃悠悠地走了。 顾远航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墙上,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白渺渺衣衫不整地昏睡在床上,眼角还挂着泪痕。 曾经的白月光,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肮脏和不堪。 他脱了衣服,温柔地帮她盖好被子,自己紧挨着躺下,把人抱在怀中。 …… 次日,公示栏前围满了人。 最新的晋升名单,出来了。 顾远航熬了一夜,挤进了人群。 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不过,只要能晋升,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抬起头,目光从上到下,在那张红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疯狂地寻找着。 一遍。 两遍。 三遍。 没有。 没有他的名字。 顾远航的心,瞬间凉透了。 第49章晋升名单没你!把气撒在白月光身上 怎么会没有?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地钻进他耳朵里。 “哎,你看,张班长升了!” “李连长也提了,这下该叫李副营长了。” “咦,怎么没有顾远航的名字?之前不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吗?” “谁知道呢,估计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那些声音,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顾远航心上。他付出了什么?他把自己的白月光,亲手送到了别的男人的床上!他自己在门外守着,听着里面的动静,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付出了这么多,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一股血腥气从喉咙里涌上来。 不可能! 朱科长答应过他的! 顾远航双眼赤红,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一样地朝着办公楼冲去。 …… 砰! 朱科长的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 朱科长正悠哉地喝着茶,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缸子一抖,热水洒了一裤子。 “操!哪个不长眼……” 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看到是双眼通红,跟疯了一样的顾远航,后面的话一下子咽了回去。 顾远航冲进来,反手就把门哐的一声锁上了。 “朱主任!”他一步步逼近,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名单上为什么没有我!” 朱科长看他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发怵,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重新坐回椅子上,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响。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顾啊。”朱科长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什么为什么?名单是上级定的,你问我我问谁去?” 翻脸不认人的嘴脸,彻底点燃了顾远航的怒火。 “你答应过我的!”顾远航低吼着,一拳砸在朱科长的办公桌上,震得茶缸子嗡嗡作响,“你说过,只要……只要我照你说的做,副团就是我的!” “我说了吗?”朱科长掏了掏耳朵,耍赖,“我可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是你自己求着我,说要给我介绍个小姑娘认识认识。”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那种恶心的回味表情。 “你别说,你那个小对象……啧啧,是真不错。就是太僵硬,和条死鱼一样,没啥意思!。” “你!” 顾远航气血攻心,眼前一阵发黑。 朱科长看着他这副随时要崩溃的样子,嘴角的嘲讽更深了。 “怎么?还想动手?”他拿起桌上的茶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顾远航,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女人往上爬的玩意儿,说难听点,就是个拉皮条的。” 他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你以为你送个女人过来,这事就稳了?我告诉你,我老丈人,一句话就能让你滚蛋!你得罪了谁,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那个小对象,也就是尝个鲜。一个副团长的位置?她也配?” 这些话,比打他一巴掌还难受。 顾远航再也忍不住了。 “朱科长!”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朱科长肥腻的衣领,“你他妈玩我!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举报你强--女干!”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朱科长被他揪着,脸涨得通红,却一点都不慌。 他笑了。 “举报我?”他笑了起来,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去啊!你看看是你这个拉皮条的话有人信,还是我的话有人信?” 他凑近顾远航,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都带着毒。 “你敢让你的白月光知道,是你亲手把她灌醉,又亲手把我领进房间的吗?” 顾远航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啊,他不敢。 如果渺渺知道了,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朱科长看他怂了,一把推开他。 “滚!”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警卫员!” 两个膀大腰圆的警卫员立刻冲了进来。 “把这个扰乱办公秩序的疯子,给我扔出去!” “是!” 顾远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警卫员一边一个架住了胳膊。 他想挣扎,却被其中一个警卫员一脚踹在腿弯上,整个人都跪了下去。 “朱科长!你不得好死!”他嘶吼着。 朱科长只是冷眼看着,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警卫员挥了挥手。 顾远航被两个警卫员拖着,从办公楼里一路拖了出去,最后被狠狠地扔在了大院的空地上。 办公楼里进进出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顾远航趴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都是土,狼狈到了极点。 他听着那些嘲笑声,感受着那些鄙夷的视线,心里的恨意疯狂滋长。 霍沉舟!苏星瓷!朱科长! 你们都给我等着! …… 招待所里。 白渺渺正美滋滋地涂着口红。 是最大胆的正红色。 她马上就要当副团长夫人了,以后要去京城过好日子的,可不得打扮得洋气一点?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到了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去百货大楼,买一身最时髦的呢子大衣,再烫个大波浪卷。 到时候,谁还敢瞧不起她? 她正做着美梦,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顾远航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远航哥!”白渺渺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怎么样?名单出来了吧?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了?今天晚上我们还去国营饭店吃大餐好不好?” 她仰着一张化得精致的脸,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可这张脸,落在顾远航眼里,却让他觉得无比的恶心。 他想起了朱科长那句话,技术不怎么好,人很僵硬。 脏! 太脏了! 他自己脏,这个女人,也脏透了! “远航哥,你怎么不说话啊?”白渺渺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还邀功似的挺了挺胸脯,“为了你的前程,我可是……可是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呢。你以后可得好好对我。”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白渺渺的脸上。 白渺渺被打的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她捂着红肿的脸,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 “远航哥……你……你打我?” “打你?”顾远航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揪住白渺渺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我打你都是轻的!” 他把所有的失败、屈辱和不甘,全都发泄在这个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女人身上。 “都是你!都怪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连个男人都伺候不好!你毁了我的前程!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一切都给毁了!” 他嘶吼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恨不得把她的头皮都扯下来。 白渺渺疼的尖叫,眼泪涌了出来。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是为了他好,为什么他要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她的头上? 这个男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柔深情的远航哥吗? 第50章他是我男人!霍团长这情话太顶了! 此时的霍家小院,是另一番景象。 黄昏的光,把小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苏星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中央,头埋在一个大木盆里,正在洗头。长长的黑发在水里散开。 她刚洗完一遍,准备起身换水,身后就伸过来一双手,拿走了她的水瓢。 霍沉舟穿着军绿色背心,袖子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二话不说,提起旁边水井里早就备好的两桶清水,哗啦啦的往木盆里倒。 “我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不带什么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苏星瓷愣住了,脸颊有点热。 “我自己可以的。”她小声嘟囔。 霍沉舟没理她,直接蹲下身,伸出手,试了试水温。然后,他用木瓢舀起清水,从她的头顶缓缓淋下。 他的动作笨拙又生疏。 水流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脖子里,凉飕飕的,激起一阵战栗。 霍沉舟的手指,小心翼翼穿过她浓密的黑发,帮她冲洗着泡沫。 男人的手指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划过头皮的感觉有些粗糙,却让她感到安心。 苏星瓷的身体僵着,一动也不敢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肥皂味混杂在一起,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 气氛有点说不出的暧昧。 “好了……我自己来吧。”苏星瓷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小声开口,想打破这份让她心慌的安静。 霍沉舟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动弹。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 “我是你男人。”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沙哑的磁性。 “这种事,以后都我来。” 苏星瓷的心脏重重一跳,猛的漏了一拍。 这句话,比她以前听过的甜言蜜语,更让她心动。 她整个人都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的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霍沉舟帮她冲干净头发,又拿来毛巾,盖在她的头上,胡乱的揉搓着。 苏星瓷全程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报告!霍团长,有您的包裹!”一个通讯员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包。 霍沉舟走过去,签收了包裹。 “从京城寄来的。”他把包裹递给苏星瓷。 苏星瓷接过来,有点重。 她抱着包裹走进屋里,霍沉舟跟在后面。 拆开包裹,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她愣住了。 那是一套崭新的,做工考究的红色列宁装。布料柔软,颜色是大红色,在昏暗的屋里也格外鲜亮。 衣服旁边,还放着一双小巧的红色小皮鞋。 “我妈准备的。”霍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星瓷抚摸着那身红衣,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还没见过他的家人,可他的家人,已经为她这个新媳妇,准备好了新婚的衣裳。 这是一种无声的接纳和认可。 “去试试。”霍沉舟催促道。 苏星瓷拿着衣服,走进里屋。 那身衣服非常合身,腰身剪裁得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大红的颜色,衬得她皮肤雪白。 她换上那双小皮鞋,轻轻地走了出来。 正在擦手的霍沉舟,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身红装,格外的明艳。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屋子里的空气都滚烫起来。 …… 白渺渺捂着红肿的脸,哭着从招待所跑了出来。 顾远航那狰狞的面孔,和那些恶毒的咒骂,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她恨! 可她不敢恨顾远航。 她只能把所有的怨恨,都加倍地转移到苏星瓷身上! 都是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受这种委屈!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属院附近。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朝着霍沉舟家的小院走去。 院门虚掩着,透出一条缝。 白渺渺悄悄凑了过去,从门缝里往里看。 只一眼,她就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院子里,苏星瓷穿着一身刺眼的大红新衣,脸上挂着她从未见过的幸福笑容。 而那个高大英武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眼神专注。 红色的新衣,漂亮的小皮鞋,还有苏星瓷脸上幸福的笑容…… 这一切,都狠狠刺痛了白渺渺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苏星瓷这个被顾远航玩剩下的破鞋,能找到这么好的男人?还能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 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她白渺渺,才应该是那个穿着红衣,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的军官夫人! 不行,她不甘心!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苏星瓷,你别得意。 你以为你嫁了人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我要在你的婚礼上,把你和顾远航那三年的丑事全都抖出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就是个被男人玩剩下的烂货! 我要让你成为整个军区的笑话! …… 晚上,苏星瓷抚摸着那身红色的新衣,心里有些忐忑。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正在看文件的男人。 “霍沉舟。” “嗯?” “你家里人……他们会不喜欢我吗?”她小声问。 霍沉舟放下手里的文件,转过身。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长臂,将她整个人都捞进了怀里,从身后紧紧地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坚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他们只看重人品。” 男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沉稳又有力。 “你很好,这就够了。” 苏星瓷的心,瞬间就落到了实处。 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幸福地闭上眼。 咚咚咚! 院门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紧接着,一个清脆又奶声奶气的童音在门外响起,大声喊着: “舅舅!舅舅快开门呀!我是糖糖!” 伴随着孩子的哭喊,还有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声音不大,语气焦急。 “沉舟,开门。” 第51章萌娃战斗力爆表!长得像苦瓜没人要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面容清冷,和霍沉舟有几分相似。 她手里牵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小女孩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子,一看到霍沉舟,小嘴一瘪,哭得更响了。 “小舅舅!”小女孩松开妈妈的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霍沉舟的大腿,“呜呜呜……糖糖好想你!妈妈是坏人,她不让我来找你!” 霍沉舟高大的身躯僵了一下,低头看着腿上的“挂件”,平日里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弯下腰,有些笨拙的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大姐,你怎么来了?”霍沉舟抱着外甥女,疑惑道。 霍明月没理他,视线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穿着一身大红新衣的苏星瓷身上。 苏星瓷正局促的站在屋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明月姐咋来了? 这还是确认身份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以前相见恨晚,处的不错,现在…… 换了个身份,还有不太适应。 她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们会不会不喜欢自己? 霍明月上下打量着苏星瓷,苏星瓷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心里更紧张了。 就在这时,被霍沉舟抱在怀里的糖糖,也看到了苏星瓷。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苏星瓷,小嘴张成了“O”型。 “哇!” 糖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挣扎着从霍沉舟怀里下来,迈开小短腿就朝苏星瓷跑了过去。 然后,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抱住了苏星瓷的大腿。 “美女姐姐!”糖糖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的喊道,“你终于是我的小舅妈吗?” 苏星瓷懵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不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糖糖见她不说话,急了,晃了晃她的腿,“舅舅这棵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终于被你给浇灌啦!我以后是不是就有小舅妈疼了?” “噗嗤……” 一直没说话的霍明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屋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少许。 苏星瓷的脸颊“腾”的一下就红透了,她求助似的看向霍沉舟。 霍沉舟的耳根也有些发红,他走过来,一把将还挂在苏星瓷腿上的糖糖给拎了起来。 “没大没小。”他嘴上训斥着,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 “我才没有!”糖糖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我说的是实话!奶奶都说舅舅再不找对象,就要发霉了!” 童言无忌,一句话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霍明月走了进来,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直接塞到了苏星瓷手里。 “拿着,改口费。”她的语气很干练,不带什么客套,“小瓷,我就说你和我家有缘,哈哈,能受得了他这闷葫芦脾气,辛苦你了。” 那红包厚的,苏星瓷捏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明月姐……”她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吧,应该的。”霍明月摆摆手,“我跟糖糖先回去了。咱爸妈明天下午的火车,后天一早到,耽误不了你们的婚礼。” 听到公公婆婆也要来,苏星瓷的心又提了起来。 霍明月好像看出了她的紧张,又补了一句:“别担心,我们霍家没那么多规矩,爸妈都很喜欢你呢。” 这话,让苏星瓷心里踏实了不少。 霍沉舟也跟着出去,还嘱咐苏星瓷插好门。 两人还没结婚,住一起不合适,他先去宿舍对付两晚上。 等结婚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点期待呢! …… 次日一早,苏星瓷和霍明月带着糖糖去县里的供销社买喜糖。 霍沉舟要去部队处理婚礼前的最后一些事,就没跟着来。 八十年代的供销社,总是人挤人的。 糖果柜台前更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霍明月护着苏星瓷和糖糖,好不容易才挤到了柜台前。 “同志,要两斤大白兔,两斤水果糖。” 售货员正低头称糖,一个娇滴滴,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 “同志,我先来的……” 苏星瓷一听这声音,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一转头,果然看到了那张化着浓妆的脸。 白渺渺。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确良衬衫,下面配着一条时髦的喇叭裤,手里还拎着个小皮包,打扮得花枝招展。 只是那张脸,就算抹了再厚的粉,也遮不住左边脸颊上淡淡的指印,和眼底的憔悴。 白渺渺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苏星瓷,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没看苏星瓷,而是楚楚可怜的看向旁边的霍明月。 “小瓷……”白渺渺咬着嘴唇,声音都在发颤,“我求求你们了,放过远航哥吧……也放过我吧……” 她这副样子,立刻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大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可……可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毁了远航哥的前程啊!”白渺渺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为了当上副团,付出了多少努力,你们知道吗?现在就因为霍团长的一句话,他什么都没了……呜呜呜……” 她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哎,这姑娘谁啊?听这意思,是那个叫苏星瓷的,为了报复人,把人家的晋升给搅黄了?” “啧啧,看着文文静静的,心肠够狠的啊。” “可不是嘛,毁人前程,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霍明月是什么人? 在大院里长大的,从小见过的绿茶白莲,比白渺渺吃过的盐都多。 她只扫了一眼白渺渺那做作的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霍明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对售货员说:“同志,糖称好了吗?” 完全无视。 白渺渺的哭声一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本来想在苏星瓷的家人面前给她上眼药,让她们看看苏星瓷是个多么恶毒的女人。 可对方这反应,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就在这时,一直被霍明月牵着的糖糖,忽然吸了吸小鼻子。 小家伙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指着白渺渺,大声说:“妈妈,这个阿姨身上好臭哦!像坏掉的烂苹果!” 声音清脆响亮,整个供销社的人都听见了。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了打扮时髦的白渺渺身上。 白渺渺的脸,“刷”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她身上的香水味是有点浓,可怎么也跟“臭”和“烂苹果”扯不上关系吧? 这死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你……你个小屁孩,你乱说什么!”白渺渺又气又急。 糖糖被她一吼,吓得往霍明月身后缩了缩,但还是探出个小脑袋,天真无邪的继续补刀。 “妈妈说相由心生。阿姨,你长得好像苦瓜呀,是不是因为心里也很苦?” 小家伙歪着脑袋,一脸认真的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是因为没有叔叔要你吗?” 轰! 周围的人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白渺渺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发作,可对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她要是跟一个孩子计较,那成什么了? 可不计较,这口气她又怎么咽的下去! 她今天出门,就是听说苏星瓷明天要结婚,特意来供销社打听消息,想看看怎么在婚礼上闹事,让她彻底身败名裂的。 没想到,婚礼还没到,她自己先被一个奶娃娃给弄得下不来台! “你……你们……”白渺渺指着她们,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霍明月这时才慢悠悠的转过头,从售货员手里接过包好的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这位同志,管好你自己的嘴。再敢污蔑我弟妹一句,我就撕烂它。” 霍明月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质疑的强势。 她说完,一手拎着糖,一手牵着糖糖,对苏星瓷说:“我们走,别让疯狗挡了道。” 苏星瓷看着白渺渺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心里痛快极了。 她对着霍明月,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 有家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白渺渺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把掌心都掐出了血。 苏星瓷!霍明月!还有那个死丫头! 你们给我等着! 明天的婚礼,我一定要你颜面扫地! 第52章小瓷知道渣男卖白月光了 白渺渺看着她们有说有笑离开的背影,感觉自己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怒气怎么也压不住。 她等不了了。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点燃了。 她猛的追了出去,发疯的张开双臂,拦在了供销社门口。 “站住!” 霍明月和苏星瓷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头发凌乱,双眼通红的女人。 霍明月眉头一拧,把糖糖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有病就去治,别在大街上发疯。” 白渺渺根本不理她,她的目标是霍明月,是苏星瓷这个所谓的家人。 她死死的盯着霍明月,声音尖利的刺耳:“你是她大姑姐吧?我问你,你们霍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京城来的干部家庭,就真的愿意要一个破鞋吗?” 破鞋两个字,她咬的极重,恶意满满。 周围本来已经散开的人群,又嗡的一声围了上来。 这可比供销社里的糖稀罕多了! 霍明月脸色一沉,刚要开口,苏星瓷却按住了她的手。 苏星瓷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白渺渺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嗤笑了一声。 “人证呢?” 这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白渺渺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以为苏星瓷会心虚,会辩解,会愤怒,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的反问。 “怎么?拿不出来?”苏星瓷又问,语气里全是嘲弄。 “顾远航!顾远航就是人证!”白渺渺立刻来了底气,嘶吼起来,“他跟你谈了三年,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一清二楚!他可以证明你就是个不干不净的烂货!” 她以为搬出顾远航,就能彻底把苏星瓷钉在耻辱柱上。 苏星瓷却笑了,那笑容更冷了。 “哦?那我还说,你跟朱科长睡了,跟招待所好几个男人都睡了,我也是人证呢。” 苏星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她看着白渺渺因为震惊和恐慌而瞬间惨白的脸,慢悠悠的补充:“你信吗?” “你……你血口喷人!”白渺渺的声音都在抖。 “彼此彼此。” 就在白渺渺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霍明月拍了拍手掌。 “哎哟,这可真是长见识了。”霍明月走上前,抱起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白渺渺,“光天化日之下,空口白牙就敢给人扣搞破鞋的帽子,你胆子不小啊。走,跟我去派出所,咱们好好说道说道,看看谁才是真的搞破鞋!” 去派出所?! 白渺渺吓的腿都软了。 她要是真被抓进去,这辈子就都毁了! 她怕了,可又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霍明月身后的糖糖,探出了个小脑袋。 她刚才听懂了,这个坏阿姨在骂她最喜欢的美女姐姐! 小家伙叉着腰,鼓起腮帮子,气势汹汹的冲着白渺渺喊:“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小舅妈?”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皱着小眉头,一脸严肃的教育道:“我妈妈说了,鞋子破了,就不能穿了,会硌脚,要把它扔的远远的!破鞋有什么好搞的?你是不是没鞋穿,才要去搞那个?” 童言无忌,却最是致命。 “噗……”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 紧接着,哄笑声四起。 “这孩子说的对啊,破鞋还搞啥,扔了不就得了!” “这姑娘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啊,跟个破鞋过不去。” 那些笑声和议论声,刺的白渺渺浑身难受。 她感觉所有人都把她当傻子看。 “啊——!” 白渺渺尖叫一声,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羞辱,捂着脸,哭着推开人群跑了。 …… 去医院的路上,苏星瓷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霍明月牵着糖糖走在前面,没有多问一句。 可苏星瓷心里清楚,刚才白渺渺那些话,虽然被顶了回去,但还是在她心里扎了一下,留下了伤口。 她和顾远航那三年,是她心里的疤。 现在,这道疤被血淋淋的揭开,展现在了霍家人的面前。 她们……会怎么想? “小瓷。” 霍明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过去的事,不管是什么样的,都过去了。”她看着苏星瓷,语气认真,“我弟弟选的人,我们全家都信。谁要是敢欺负你,就是跟我们整个霍家过不去。” 糖糖也仰着小脸,用力点头:“对!谁欺负小舅妈,我就让小舅舅用大炮轰他!” 苏星瓷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她眼眶一热,重重的点了点头。 到了医院,苏父苏远山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精神看着好了不少。 “爸。”苏星瓷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包袱。 “小瓷来了。”苏远山看到女儿,脸上露出笑容。 “爸,我们回家。”苏星瓷扶着他,“沉舟单位分的房子,很宽敞,我收拾好了一间屋子给您。” 苏远山的笑容却僵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态度坚决:“不行。” “为什么?”苏星瓷不解。 “你们还没办婚礼,我就住过去,算怎么回事?不方便,也不合规矩。”苏远山把手抽了回来,“我在回招待,先住那儿。等你们婚礼办完了,我再回去。” 老一辈人的固执,有时候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苏星瓷知道劝不动,心里又酸又涩。 她多想让父亲亲眼看看她现在的新家,让他安心。 “爸,那房子……” “别说了。”苏远山打断她,“就这么定了。你先陪我去趟招待所吧。” 苏星瓷拗不过他,只能点头。 县招待所还是老样子,前台的服务员正凑在一起,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 苏远山去前台拿钥匙,让苏星瓷在大厅的椅子上等他。 苏星瓷刚坐下,就听到那两个服务员压低了声音,八卦兮兮的聊着天。 “哎,你听说了吗?住203那个姑娘的男朋友,晋升黄了!” “哪个啊?就是前两天被从部队办公楼里扔出来的那个?” “可不是嘛!听说闹的可难看了,撒泼打滚的。” 苏星瓷的心猛的一跳,是顾远航! 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只听另一个服务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兴奋。 “我跟你们说个更劲爆的!他那个对象,整天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了怎么了?” “前天晚上,我值夜班,亲眼看见的!”那服务员说的唾沫横飞,“那个姓顾的,把他对象灌的醉醺醺的扶回房间,没过多久,他就出来了。然后,一个又高又胖的男人,鬼鬼祟祟的就溜进去了!” 另一个服务员倒吸一口凉气:“天哪!那……那那个姓顾的呢?” “他?”值夜班的服务员嗤笑一声,声音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听着里头的动静呢!” 第53章渣男痛哭跪地,求原谅! 服务员的声音不大,却在苏星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顾远航把他那个宝贝的不行的白月光,亲手送到了别的男人的床上? 还自己守在门外听墙角? 这……这怎么可能! 那是白渺渺啊!是他心心念念,不惜毁了自己三年感情也要得到的女人! 苏星瓷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一股恶寒,直冲脑海。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顾远航也是用那种温柔又无奈的语气,劝她去陪朱科长喝杯酒。 原来,在他顾远航眼里,无论是谈了三年的自己,还是他所谓的白月光,都只是他向上爬的工具。 随时可以牺牲,随时可以送人。 这一刻,苏星瓷心里对顾远航最后那点复杂情绪,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恶心和庆幸。 庆幸自己那天没有犯傻。 庆幸自己及时抽身,没有真的被他推进那个火坑。 以前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东西? 简直是人渣中的极品,垃圾堆里的战斗机! 那两个服务员还在交头接耳,声音里的鄙夷和嘲弄毫不掩饰。 “真是什么人都有,自己没本事,就靠卖对象往上爬,也不嫌丢人!” “可怜那个女的,还以为自己找了个什么好东西呢,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吧。” 苏星瓷垂下头,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不是可怜白渺渺。 白渺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俩是狗咬狗,一嘴毛。 她只是觉得荒唐,可笑。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她们斗的你死我活,结果在人家眼里,她们连个人都算不上。 “小瓷。” 苏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星瓷猛的回神,抬起头,看到父亲拿着钥匙站在她面前,脸色差到了极点。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嘴唇都在哆嗦。 “爸,您怎么了?”苏星瓷连忙站起来扶住他。 苏远山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女儿的手,那力道大的,快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了。 他看着女儿,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痛楚。 “你……是爸爸对不起你!” 一句话,说的很艰难。 “爸,您说什么呢?”苏星瓷心里一酸,“这不关您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苏远山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悔恨,“是我识人不清!是我引狼入室!我把他当亲兄弟,他却……他却那么对你!” 那哪里是他认识了多年的好兄弟,那分明就是个畜生! “爸,都过去了。”苏星瓷扶着父亲往楼上走,“我们以后不提他就是了。” “不行!”苏远山站住了脚,情绪激动,“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要去找他,我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从今往后,我们苏家跟他顾远航,一刀两断,再没有半点关系!” 苏远山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苏远山,没有他这种狼心狗肺的兄弟!” 苏星瓷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和决绝的姿态,眼眶也跟着红了。 有父亲这句话,就够了。 她和顾远航之间那段不堪的过去,算是彻底画上了**。 …… 父女俩回了房间。 招待所的房间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 苏星瓷把包袱放在床上,开始帮父亲整理东西。 “爸,您真的不住我那儿去吗?”她还是不死心。 “不住。”苏远山的态度很坚决,“等你和沉舟办了婚礼,爸就回京。我过去住也不妥,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苏星瓷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 她把父亲的脏衣服收进布袋里,准备带回去洗。 “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 咚!咚!咚! 房门被人用力的敲响了,声音又急又重,带着不耐烦的劲儿。 “谁啊?”苏星瓷皱眉。 她走过去,手刚搭上门把手,门外就传来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 “星瓷!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顾远航! 苏星瓷的心猛的一沉。 他来干什么? 床上的苏远山一听这声音,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抓起床头的水杯就要冲过去。 “这个畜生!他还敢来!” “爸!”苏星瓷连忙按住他,“您别动气,身体要紧!我来处理。” 她安抚好父亲,转身,拉开了房门。 门外,顾远航果然站在那里。 他整个人都变了样。 头发乱糟糟的,军装也皱巴巴的,眼下是青黑,眼里布满了血丝。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军官,现在狼狈又颓废。 他看到苏星瓷,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混杂着怨毒和祈求的复杂情绪。 “星瓷……”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我们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苏星瓷堵在门口,没让他进。 “不!有!”顾远航的情绪很激动,他想伸手去抓苏星瓷的胳膊,“星瓷,你听我解释!都是误会!是霍沉舟!是他在背后搞我!他抢走了你,现在又抢走了我的前程!他是故意的!” “放开你的脏手!” 一声怒喝从屋里传来。 苏远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手里还抄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是房间里用来顶门的。 他通红着眼,指着顾远航的鼻子,浑身都在发抖。 “滚!你给我滚!我们苏家不欢迎你!” 看到苏远山,顾远航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苏大哥……”他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您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放屁!”苏远山举起手里的木棍,“你再不滚,我打断你的腿!” 顾远航被他的架势吓的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苏星瓷,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星瓷,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以后啊!我是被逼的!你帮帮我,你去跟霍沉舟说说,让他放我一马,好不好?只要你肯帮我,我……” “顾远航。” 苏星瓷打断了他。 她看着这个男人,只觉得可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演。 他凭什么觉得,她还会信他?还会帮他?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苏星瓷的声音很平静。 第54章苏父大爆发?滚!一脚踹飞! 顾远航被这句话问的哑口无言。 他看着苏星瓷那张平静又冷漠的脸,心口像是忽然空了一块。 他发现,他好像真的要失去她了。 不,不可以! “星瓷,不是的,你听我说!”顾远航的情绪再次崩溃,他扑上前一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爱的人一直是你!真的!我跟白渺渺……我跟她只是逢场作戏,都是假的!” 他急切的辩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知道的,她说手里有关系,能帮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等我当上副团,等我有了更好的前程,我就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了!星瓷,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这番话,要是放在以前,或许苏星瓷还会心软,还会挣扎。 可现在,她听着只觉得反胃。 真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苏星瓷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很轻,却狠狠刺痛了顾远航的心。 “为了我?顾远航,你还真是伟大。”她摇了摇头,脸上的嘲讽再也懒的掩饰,“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别后悔了。你跟你的白月光,好好过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关门。 “不!” 顾远航彻底慌了,他用身体死死抵着房门,在苏星瓷和苏远山震惊的注视下,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苏大哥!”顾远航也顾不上苏星瓷了,他膝行两步,朝着苏远山的方向,额头重重磕在招待所的水泥地上,磕出了闷响。 “苏大哥,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混蛋!求求您,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兄弟的情分上,您帮我跟星瓷说句话吧!我不能没有她!”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的很凄惨。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对星瓷!我把她看的比什么都重!苏大哥,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苏远山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男人,只觉得血往头顶上涌。 兄弟? 他配吗? 他苏远山这辈子,没瞎了眼认识这么个畜生! “我们之间,早就恩断义绝了!”苏远山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他指着顾远航的鼻子,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我苏远山没有你这种兄弟!你现在!立刻!给我滚!” “我不滚!”顾远航哭嚎着,一把抱住了苏远山的小腿,“苏大哥,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我就跪死在这里!” 这副无赖的样子,彻底耗尽了苏星瓷最后的耐心。 她真怕父亲被这个疯子气出个好歹。 “来人啊!这里有人耍流氓了!” 苏星瓷张嘴就准备喊人,把招待所的人都叫来看看顾远航这副德行。 可她还没喊出声,身边的苏远山就爆发了。 “畜生!” 苏远山一声怒吼,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踹在了顾远航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顾远航被这一脚踹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又狼狈的摔在地上,痛苦的闷哼了一声。 苏远山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身体晃了晃,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整个走廊,一片寂静。 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寂静。 “你们干什么!” 白渺渺从楼梯口冲了过来。 她刚从供销社回来,就听见这边有动静,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顾远航被人踹倒在地上。 “苏星瓷!你们太过分了!”白渺渺冲过来,一把扶起还在地上咳嗽的顾远航,红着眼睛瞪着苏星瓷父女,“远航哥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想怎么样?非要把人逼死才甘心吗?” 她护着顾远航,话里全是控诉和委屈。 苏星瓷看着她那张带泪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还不知道吧? 她不知道她护着的这个男人,前天晚上亲手把她灌醉,又亲手把她送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更不知道,在她被人糟蹋的时候,她这个所谓的远航哥,就在门外一根一根的抽着烟,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个念头只在苏星瓷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看着白渺渺那双只有愤怒和嫉妒的眼睛,忽然就没了把真相说出口的欲望。 算了。 没必要。 跟这两个人渣多说一句话,都脏了自己的嘴。 她只想快刀斩乱麻,彻底跟这段恶心的过去,划清界限。 苏星瓷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很平静。 “白渺渺,你听清楚了。” 她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 “我,苏星瓷,跟他顾远航,从来就没谈过。” 这句话一出,不只是白渺渺,就连被她扶着的顾远航都猛的抬起了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苏星瓷没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她扫了一眼这两个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嘲讽,也带着解脱。 “所以,你们俩,锁死,钥匙我替你们扔了。以后别再来我面前碍眼,我嫌脏。” “你……”白渺渺被她这番话堵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没谈过?那过去那三年算什么? 她是在羞辱谁? 苏远山也反应过来,他捡起地上的木棍,指着门口的两个人。 “听见我女儿的话没有?赶紧滚!再不滚,我马上就去楼下打电话叫公安!就说你们俩扰乱社会治安!” 报警? 白渺渺怕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远航,最终还是不甘心的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连拖带拽的拉走了。 …… 回到203房间,门一关上,白渺渺就甩开了顾远航的手。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为什么!” 她冲着顾远航嘶吼起来,声音里全是委屈和不甘。 “你为什么要去找她?你不是说只把她当小辈吗?顾远航!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她?” 第55章渣男嘴巴太巧了,公公婆婆到了? 白渺渺声音尖锐。 顾远航的脸色复杂,看着眼前这个被他亲手送上别人床铺的女人,感觉厌恶。 但他清楚,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的前程,他的未来,还系在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上,而白渺渺,是他目前能控制住的棋子。 他走上前,轻轻的抱住白渺渺,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疲惫的沙哑。 “渺渺,你冷静一点。”他轻抚着她的头发,动作温柔。 “你让我怎么冷静?”白渺渺推开他,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你去找她,你还跪在她面前,你让苏星瓷羞辱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走廊里偶尔经过的人侧目。顾远航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场面。 他拉着白渺渺坐到床边,让她面对自己,双手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向他。 “渺渺,你听我说。” “我去找苏星瓷,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真的对她还有感情吗?”他笑了,笑容苦涩,“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被霍沉舟踩在脚下,更不甘心我的前程就这么毁了。”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等着白渺渺自己听进去。 白渺渺哽咽着看着顾远,她能感觉到他脸上压抑的痛苦和挣扎,心里有些迟疑。 “我曾经那么信任她,把她当亲人。结果呢?她为了一个男人,把我踩到泥里,她毁了我晋升的机会,毁了咱们的未来。我去找她,只是为了挽回一点点可能,让她别再针对我。”顾远航的声音带着悲愤,他的脸甚至泛起了红血丝,仿佛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至于跪……跪在她父亲面前,更是没办法啊。苏大哥虽然才出来,还是有点关系的,我想让他出面,帮我和上面说说话。谁知道苏星瓷那个贱人,根本不领情。” 他用力的抱住白渺渺,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沙哑,语气哽咽。 “渺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能去京城,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我想要给你好的生活,你明白吗?” 白渺渺的身体僵硬,顾远航的话让她感动,更心疼。 “远航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已经软了下来。 “渺渺,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苏星瓷,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心思恶毒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还对她有感情?” 他看着白渺渺的眼睛,眼神真挚,仿佛在说动听的情话。 白渺渺伸出手,抱住顾远航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远航哥,你真的……真的心里没有她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确定。 顾远航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声音更加温柔, “渺渺,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委屈,“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如果我再对苏星瓷有半分情意,就让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翻身!” 那两人走了后,苏远山跌坐在木板床上,背靠着墙,喘着粗气。 他老了,这一脚踹出去,几乎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可他一点都不后悔,甚至觉得解气。 只是,看着站在一旁的女儿,他心里又泛起担忧。 “小瓷啊,”苏远山的声音还是有点抖,“这顾远航,他就是个畜生!爸以前真是瞎了眼,把他当兄弟!现在他这样纠缠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现在看清了顾远航是个什么货色,更担心女儿。 苏星瓷上前,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帮他顺气。 “爸,您别气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她心里其实也有股火,只是在父亲面前,她不想表现出来,不想再让他为自己操心。 听到父亲还在担忧自己,她心里又酸又涩。 “爸,您放心,我不是以前的苏星瓷了。顾远航要再敢来纠缠,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苏星瓷恶狠狠的说着。 给处理就处理,弄不了,让霍沉舟帮忙啊。 都要结婚了,和他客气啥? 苏远山抬眼看着奶凶奶凶的女儿,才发现,他的闺女是真的长大了。 “爸,我明天就要结婚了。”苏星瓷拉住父亲粗糙的手,轻声说,笑容甜甜的,“您要高兴啊,我要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很好,对我很好,对你也会很好的。” 她想让父亲知道,她现在很幸福,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父亲为她操心一辈子,她不想再让他替她担心了。 听着女儿的话,苏远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湿润。 他知道女儿这是在宽慰他。但为人父者,哪有不为子女担忧的? “明天爸给你送亲,一定风风光光的。”苏远山握紧女儿的手,声音低沉,却很有力。 “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苏星瓷担心父亲太累,叮嘱他好好休息,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她还要回霍沉舟分的院子,收拾一下,准备明天婚礼的事。 从房间里出来,苏星瓷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那两个服务员还在前台,只不过这次她们凑的更近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压的更低,但那好奇和幸灾乐祸的表情,却一点也没少。 苏星瓷脚步停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前台边上,敲了敲桌面。 “同志,你说的那人可是军官,虽然现在出了点事,但身份还在那。”苏星瓷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那两个嚼舌根的服务员听的清清楚楚。 她声音淡淡的提醒,“有些话,在外面听听就行了,不要自己也跟着嚼舌根。说出去,传到部队里,要是被追究,你们自己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两个服务员吓了一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其中一个脸色煞白,另一个更是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毛线团都差点掉到地上。她们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星瓷没再看她们,轻嗤一声,转身,离开了县招待所。 走出招待所的大门,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凉风吹过,拂动她的发丝。 苏星瓷深吸一口气,今天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顾远航应该不会再纠缠了吧? 他们两个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我不奉陪了。 沿着熟悉的小路往霍沉舟的院子走去。 明天就要结婚了! 想到和霍沉舟见面的次数,真不多,可两人居然领证结婚了。 原来,公开真的不难。 关键是看,男人在不在意你,有没有和你共度一生的准备啊。 可惜,以前的她,一直都没明白过来。 她要好好打扮,风风光光的嫁给他。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苏星瓷,过的很好,嫁的很好。 快到院子门口时,才听到里面隐约传来欢声笑语。 除了霍明月和糖糖,好像还有别人? 苏星瓷的心猛的跳。难道是霍沉舟的父母到了? 第56章财大气粗的婆婆,彩礼给的也太多了 她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院子里亮堂的灯光,和几张陌生的,却又带着几分熟悉气息的面孔。 霍明月正在和一位气质雍容的阿姨说着什么,糖糖则围着一位面容慈祥的叔叔转圈,而霍沉舟,就站在不远处,高大的身躯,将整个院子都衬的温馨起来。 “小瓷,你回来了!”霍明月先看到了她,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苏星瓷局促的站在门口,她的心跳的有些快,手不自觉的攥紧衣角。 虽然霍明月已经提前说了,霍家的爸妈很好相处,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紧张。 她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头发,生怕哪里不妥。 那位雍容的阿姨和慈祥的叔叔也转过身,向她看过来。 阿姨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头发盘的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合体的中山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叔叔则更加沉稳,军装笔挺,面色方正,但眼神里却透着长辈的慈爱。 “爸,妈。”霍明月走过来,拉过苏星瓷的手,将她引到两位老人面前,“这就是小瓷。” “小瓷你好,我是沉舟的妈,这是他爸。”阿姨笑着上前,拉住苏星瓷的另一只手,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 “叔叔阿姨好。”苏星瓷连忙打招呼,声音有些发颤。 “哎哟,好,好好!”霍沉舟的母亲越看苏星瓷越满意,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老天爷保佑,菩萨保佑,总算是让这块冰山,遇到能暖他的小炉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激动的恨不得现在就给菩萨跪下磕头,惹得一旁的霍明月和糖糖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妈,您这说的什么话,也不怕吓着小瓷。”霍明月无奈的提醒道。 “吓着什么?我说的是实话!”霍母瞪了女儿一眼,又拉着苏星瓷的手,亲热的不得了,“小瓷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儿子,从小到大,就跟个木头一样。我们做父母的,真是替他愁白了头发。现在好了,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霍父在一旁,虽然不像妻子那样激动,但上翘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他点点头,声音沉稳,却透着看透世事的豁达,“是缘分到了。” 苏星瓷听着霍母这些话,心里暖烘烘的。那种被长辈真心接纳的感觉,让她感到安心和幸福。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霍沉舟,霍沉舟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苏星瓷却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柔和。 “我怎么看着小瓷有点眼熟?”霍母忽然仔细打量起苏星瓷来,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 苏星瓷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和霍家确实有过交集,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霍母还能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霍母一拍大腿,声音惊喜,“你小时候瘦瘦小小的,可可爱爱的一个娃娃,特别乖巧!”她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笑容更深了,“哎哟,你家以前不就住部队大院吗?后来孩子他爸调走了,我们也搬走了,我还惋惜了好久呢!” 苏星瓷的心头一热。她没想到,霍母真的还记得她。 “阿姨,是我。”苏星瓷的眼眶有些湿润,声音也有些哽咽,“那时候您还给我做过虎头鞋呢。” “哎哟,瞧我这记性!”霍母拉着苏星瓷的手更紧了,眼中满是慈爱,“真是缘分啊!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孩子招人疼,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成了我的儿媳妇!” 霍父也笑了,他看向霍沉舟,目光意味深长。 “小子,这叫天定姻缘,你小子有福气。” 霍沉舟走过来,站在苏星瓷身边,不动声色的握住苏星瓷的小手。 偷偷的,他的身体微侧,遮住了院子里几个人的目光。 “你别说,咱们大院里有好多孩子都穿过我妈做的虎头鞋。” 霍明月乐呵呵的说着,霍母得意的一挑眉,“那是自然,我做的虎头鞋绝对一绝,就没人说不好看的。” “你们两个马上就结婚了,早点要个孩子,我还能给孩子做呢。” “趁着我现在眼神好,等以后花眼了,想做都做不了。” 苏星瓷被说的脸颊羞红,这还没结婚呢,就被催生了。 霍明月哈哈大笑,“那得看我弟弟努不努力了!” “这小子,你以前不是还担心他终身不娶?” “可不是吗!还是小瓷好!” 霍母说着狠狠剜了霍沉舟一眼,“以后要好好哄着你媳妇,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 霍沉舟…… 他说啥了? “对了,小瓷,你刚刚喊咱妈什么?是不是该改口了?” 苏星瓷脸蛋更红,霍母倒是没有强求,“这事儿不急,等明天改口也不晚。” “哦,对了,你瞧我这记性,还给小瓷准备了礼物。” 苏星瓷知道霍家的条件好,可看到霍母准备的,还是被吓了一跳。 一千块钱,还有三金。 而且,看着就很重的。 还有一个成色极好的玉镯,一看就是老物件儿。 “阿姨,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第一次见面,给这么多吗? 现在这年头结婚,村里的一二十的彩礼都有。 条件好的,也就百十块。 沉舟哥把工资卡都给自己来,婆婆又给自己一千块。 她都不敢拿了! “好孩子,给你你就收下!” 霍母乐呵呵的把东西塞到苏星瓷的手里,叹道,“我都准备了好几年了,好不容易送出去。” 霍明月哼了一声拆台,“三金不是你才买的吗?” “你这丫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霍母白了女儿一眼,又拉着苏星瓷问起了明天的婚礼准备情况,嘱咐她不用紧张,一切都有家里人操办。 “明天早上,我们霍家的人就过来接亲!保管把我们小瓷,风风光光的娶进门!”霍母信誓旦旦的说,脸上洋溢着喜悦。 苏星瓷幸福的笑着,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第57章 霍团长霸气护妻,孟老师原地爆炸! 霍母拉着苏星瓷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霍父提醒时间不早,明天还要早起办婚事,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小瓷啊,阿姨回招待所住,明天一早,我们就过来接你!”霍母拍了拍她的手,满脸不舍,“你和沉舟在院子里再多待会儿,把喜字都贴好,可别落下什么。” 苏星瓷乖巧点头,送走了霍家爸妈,还有霍明月、糖糖。 院子里只剩下苏星瓷和霍沉舟两人。夜色渐浓,院子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 苏星瓷手里还握着那沉甸甸红纸包和冰凉润泽玉镯,心里暖洋洋的。一千块钱,三金,还有这只一看就是老物件翡翠镯子。 这不仅仅是钱和物,更是霍家对她的接纳和重视。她从未感受过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她悄悄的抬头看了一眼霍沉舟,他正弯腰整理着院子里刚才有些凌乱的桌椅,背影宽厚沉稳。明天,她就要嫁给他了。 “媳妇,过来帮我贴喜字。”霍沉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沉有力。 苏星瓷心头一跳,脸颊热起来。他叫她“媳妇”了。这称呼听在她耳里,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感到踏实。 她走过去,接过霍沉舟递来的喜字和浆糊。两个人默契的开始忙活起来。 院子里有两盏红灯笼,霍沉舟准备把它们挂在屋檐下,又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槐树。 “一会儿我把那两张也贴树上去,喜庆。” 老槐树很高,苏星瓷搬来一个木板凳,小心翼翼的踩上去。她的身形纤细,在板凳上显得有些摇摇晃晃。她伸长手臂,努力去够树干。 一阵夜风突然吹来,苏星瓷身体一歪,脚下踩空,重心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 “小心!”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身体直直跌入一个宽阔的胸膛。霍沉舟的铁臂瞬间箍住她的细腰。属于男人特有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皂香,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包了起来。 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肌,能清晰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一声一声,震得她耳朵发麻,心也跟着跳动。 霍沉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身体肌肉绷紧。他没有趁机占便宜,可呼吸还是沉了几分。他低哑着嗓子,声音比平时更沉,粗粝但让人感觉妥帖。 “小心点,媳妇。” 苏星瓷全身僵硬,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还有那一声震得她身体发颤的“媳妇”。她在他怀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想挣脱,可霍沉舟的臂膀箍得她更紧了些。 她羞得耳根发烫,头也不敢抬。 霍沉舟感受着怀里人的柔软,也只是抱了一瞬,就松开了手。 他扶着她肩膀,把她稳稳当当放在地上,然后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以后,这种高一点的活,都交给我。” 苏星瓷红着脸,低头嗯了一声。 这男人,怎么什么都替她考虑到了? 霍沉舟把剩下喜字和浆糊递给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小臂,三两下就把剩下喜字都贴好了。 夜深了,两人收拾完院子,霍沉舟把院门锁好,又嘱咐了苏星瓷几句,才转身去了宿舍。 苏星瓷回到屋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霍沉舟那一句小心点,媳妇,只感觉空间都热了起来。 翌日清晨,大院里喜气洋洋。 天刚蒙蒙亮,霍家小院里就热闹起来。霍明月带着糖糖,还有几个霍家亲戚,里里外外忙活开来。 苏星瓷穿着那身明艳大红列宁装,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她窈窕身段。脚上是一双小巧红色皮鞋,衬得她皮肤更显白皙。 她简单梳了个利落大辫子,只在发间别了一朵红色绒花。 她站在院子里,阳光洒在她身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新郎官来了!” “霍团长来接亲啦!” 孩子们欢呼雀跃,大人们脸上也挂满了喜悦。苏星瓷的心跳快起来,她知道,他来了。 她走到院门口,远远的就看见霍沉舟骑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缓缓的驶来。自行车上系着大红的绸带,在晨风中飘扬。 霍沉舟今天也换上了崭新的军装,胸前佩戴着一朵大红花,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俊朗。 他停在院门口,下车,将自行车稳稳的靠在墙边。大院里的家属们纷纷围上来道喜,嘴里说着吉祥话。 “霍团长,恭喜恭喜啊!” “新娘子可真漂亮,郎才女貌!” “这自行车真气派,团长就是有本事!” 霍沉舟看着站在院子里的苏星瓷,目光滚烫,眼神温柔。 苏星瓷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是甜甜的。 苏远山站在她身边,看着娇俏的女儿,想不到这么快就要成人家的媳妇儿了。 还想多陪陪女儿呢! “霍团长真是好眼光。” 人群中忽然挤出来个女人。 她留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显得整个人都有些清瘦。她看着霍沉舟,再看看苏星瓷,嘴唇抿得很紧。 这是部队夜大数学老师孟青青。 她推了推鼻梁上眼镜,声音拔高,“只是这婚姻啊,像解几何题,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两条直线,硬凑在一起,早晚要出岔子。小苏同志没正经编制,以后和霍团长只怕是没有共同语言啊。” 周围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尴尬。 苏星瓷疑惑道皱眉,正要开口,霍沉舟却先她一步,直接将她护在身后。 “孟老师,我和我媳妇是重合射线,只会永远走在一起。孟老师连这都算不明白,看来这数学老师也教得糊涂。” 霍沉舟的话,如一个巴掌,狠狠砸在孟青青脸上。她推了推眼镜,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她想反驳,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败下阵来。 看着被霍沉舟护在身后苏星瓷,孟青青忽然拔高了音量,假装无意开口。 “哎呀,对了!小苏同志,听说顾排长今天也参加集体婚礼呢,可真是缘分啊!” 苏星瓷笑意,彻底凝固在唇边。 第58章女儿结婚,老父亲落泪 顾远航参加集体婚礼?和谁? 她心头猛地一沉,他这是要干什么?故意膈应她吗? “孟老师,话不要乱说。”霍沉舟的声音很冷,他挡在她身前,高大的身躯完全遮住了她,“部队的集体婚礼,不是谁都能参加的。” 语气里暗含警告。 “霍团长,我可没乱说!”孟青青拔高声音,急着挽回颜面,“我说的都是实话!顾排长确实是今天的其中一位新人!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人群里窃窃私语,大家交换着眼色,八卦的味道弥漫开来。 “哟,顾排长也结婚啊?” “好事成双!” “可顾排长他不是……”有人想说什么,被身边人拽了一下衣角,把话咽了回去。 苏星瓷心绪乱了。她以为自己放下了,可这个消息让她胸口发堵。 和他谈了三年多,连公开都是奢望,可白渺渺才回来多久,两人就结婚了? 爱与不爱,还真是明显。 不过顾远航太无耻了,和她一天结婚,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想起招待所里听到的那些话。把深爱的白渺渺灌醉送给别的男人,自己却在门外听墙角。 现在,他竟然还要和白渺渺结婚? 苏星瓷只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这男人,彻底颠覆了她对“人渣”的认知。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堵着道。”霍明月推开孟青青,上前拉住苏星瓷,“走,小瓷,咱们去礼堂!”她撇了孟青青一眼,目光里满是警告。 孟青青被这一瞪,气焰顿时消了不少。她不敢再出声,只能看着霍明月拉着苏星瓷,霍沉舟护在身侧,一行人离开了院子。 霍父和霍母已在院门外等着。霍母看到苏星瓷,立刻笑呵呵迎上来。 “小瓷,没事吧?别听那些人瞎说!”霍母握着苏星瓷的手,说得坚定。 苏星瓷心口发暖,摇了摇头。 苏远山也走过来。他看苏星瓷,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沉重叹息。女儿的糟心事,他都听说了。那个顾远航,真是个丧尽天良的东西! “爸,我们走吧。”苏星瓷不想让父亲担心,勉强挤出一丝笑。 霍沉舟从身后拿出一个用红布包好的东西,塞到苏远山手里。“苏叔,这是我爸妈给小瓷准备的改口费,您收着。” 苏远山一愣,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红布包,心中百味陈杂。霍家这门亲事,真是好啊。他只希望女儿以后能过得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部队礼堂走去。 部队礼堂里已挤满了人。大红喜字贴满墙壁,**台摆放鲜花和麦克风,一切都透着喜庆。 苏星瓷和霍沉舟走进礼堂,所有视线都投了过来。苏星瓷一身大红列宁装,亮眼极了。霍沉舟军装笔挺,英武非凡。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的金童玉女。 她悄悄看**台,已经站了三对新人,脸上都挂着笑。 苏星瓷心跳快了些。她要嫁人了,嫁给她生命中,这个突如其来,却给她无限安全感的男人。 霍沉舟小心扶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台最左边的位置。 就在这时,礼堂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看!那是顾排长和白……白小姐?”有人低声问。 苏星瓷心口一颤。她转头,朝礼堂门口看去。 顾远航果然来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胸前也别着一朵大红花,只是脸色发白。他的身边,果然是白渺渺。 白渺渺今天也穿了身粉色连衣裙,可苏星瓷一眼看出,裙子旧了,领口泛白。她噘着嘴,脸上写满了不满。 顾远航垂头,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什么,白渺渺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台走。 “渺渺,委屈你了。”顾远航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讨好,“时间太紧,来不及给你置办新的。等以后,我一定给你补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好不好?” 白渺渺哼了一声,没说话,也没再挣扎。她知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苏星瓷看着这一幕,只觉荒唐。他真的和白渺渺结婚了?一个被他亲手推给别人的女人,他也能娶回家?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顾远航这个男人,到底是真的情圣,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为了掩盖他那不堪的行径,才不得不把白渺渺娶回家? 她目光落在白渺渺脸上,就看到她正一脸得意的看着自己。 这…… 就挺无语的! 有啥好得意的,都被你男人卖了,你这还傻呵呵的。 真不知道以后白渺渺要是知道顾远航做的事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苏星瓷转头,不再看他们,只是紧紧握住霍沉舟的手。 顾远航和白渺渺走到**台最右边的位置,与霍沉舟和苏星瓷隔着三对新人。 礼堂里的嗡嗡声渐渐平息,主持婚礼的领导走上**台。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同志们!”领导声音洪亮有力,“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部队的集体婚礼,为这五对新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掌声雷动。 苏星瓷站在霍沉舟身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或许是霍沉舟的存在,又或许是顾远航的出现,冲淡了她大部分的紧张情绪。 她静静听着领导讲话,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男人。他侧脸线条硬朗,专注的神色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领导讲完话,接着是新郎新娘宣誓。 苏星瓷听着前面几对新人的誓词,忽然期待。 霍沉舟会说什么?这个平时惜字如金的男人,也会说甜言蜜语吗? 很快,轮到霍沉舟和苏星瓷了。 霍沉舟牵着她的手,走到麦克风前。 “霍沉舟同志,你愿意娶苏星瓷同志为妻,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都爱她、珍爱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吗?”领导问。 霍沉舟看着苏星瓷,眼神沉静,语气沉稳有力:“我愿意。”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苏星瓷安心。她心口一阵颤动。 “苏星瓷同志,你愿意嫁给霍沉舟同志为妻,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都爱他、珍爱他、陪伴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苏星瓷回望霍沉舟,脸上笑意明亮:“我愿意!” 礼堂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站在台下的苏远山,看着台上的女儿,眼角湿了。他的小瓷,终于找到了一个好归宿。他为女儿开心,也为自己曾经的识人不清愧疚。 霍母看到苏远山落泪,连忙安慰。 “苏大哥,你哭啥呀!”霍母拉着苏远山的手,语气关切,“这是喜事儿!以后小瓷嫁到我们家,我们一家人都会对她好的,你就放心吧!” 苏远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着说:“我……我就是替小瓷高兴!她这孩子,命苦!能遇到沉舟,是她的福气!” “那是自然!”霍母笑着说,“以后你也可以和小瓷一起住啊!我们家房子宽敞,到时候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苏远山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等仪式结束,就回京城。” 霍父也走过来,拍了拍苏远山的肩膀:“苏大哥,别急着走啊!回去有啥安排吗?” 苏远山叹了口气,笑了笑:“听组织的安排吧。不过,年纪大了,也干不了几年了。” 仪式进行到尾声,领导宣布:“为了庆祝这五对新人的喜结良缘,我们特意准备了三轮趣味比赛,胜利者将获得神秘大奖!” 第59章渣男说要拿第一? 这话一落,礼堂里顿时热闹起来。新人们和家属们都来了兴致。 苏星瓷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有比赛的婚礼,她侧头看向霍沉舟,小声问:“还有比赛啊?” 霍沉舟唇角动了动,问:“想要奖品吗?” 苏星瓷点头,她有点好奇那神秘奖励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 “远航哥,奖品我也想要!”白渺渺拉着顾远航胳膊,声音甜腻得发齁。 顾远航攥了攥拳头。想起霍沉舟对他处处打压,心头火气腾地烧起来。 他发誓,今天,他一定要让霍沉舟当着所有人的面,颜面扫地! “好,渺渺,既然你喜欢,那这奖品,我一定给你拿到。” 顾远航可以加大了音量,让苏星瓷他们听到。 苏星瓷皱眉,这人脑子有病啊。 游戏而已,用的着吗? 霍沉舟捏了捏她的手,低头附在苏星瓷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了过来,“他做梦!” 苏星瓷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男人心跳都乱了几拍。 “哎呀!这对新人真默契!”主持人夸赞道。 顾远航那边,白渺渺比划的乱七八糟。她不懂顾远航想干嘛,急的直跺脚。 “第二组词语:举案齐眉!” 霍沉舟这次比划的是,他用手做了一个端盘子的动作,然后又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苏星瓷比划的,和他几乎一样。 顾远航那边,白渺渺还在纠结第一个词语。 几轮下来,霍沉舟和苏星瓷几乎是全场最默契的一对。他们虽没有太多言语交流,但彼此的心意仿佛能穿透背影,精准无误的传达。 而顾远航和白渺渺则像两个陌生人,每一次比划,都不一样。白渺渺脸都黑了。 “霍团长,苏同志,恭喜你们,暂时领先!”主持人笑着说。 顾远航脸色越来越沉。他感到周围人的打量,带着嘲讽和看戏。 他看向白渺渺,眼里窜着火。这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下一轮比赛,是‘情歌对唱’!”主持人高声宣布,“新郎要为新娘唱一首情歌,看谁唱的最动听,最能打动新娘!” 苏星瓷心里一动。霍沉舟会唱歌吗?她有点好奇,又有点期待。 顾远航眼睛一亮。唱歌,这可是他的强项!他以前可是部队文工团的常客!他就不信,霍沉舟那个闷葫芦,还能比他唱的好? 他扫了霍沉舟一眼,唇角带着志在必得。 苏星瓷觉出空气中的火药味浓了。这场婚礼,真的变成了战场。 “请第一对新人!”主持人喊道。 一轮轮情歌对唱下来,有的跑调,有的紧张。 轮到顾远航和白渺渺了。顾远航清了清嗓子,不自觉地看向苏星瓷,然后深情地唱起来。他唱的是一首当时很流行的情歌,歌声还算动听,很快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白渺渺被他感动得红了眼眶,连之前的委屈都忘了。 苏星瓷听着,心里不起丝毫波澜。曾经,他也是这样给她唱情歌的,双眸深沉的看着自己,看起来极为深情。可现在听来,只觉得虚伪。 终于,轮到霍沉舟了。 苏星瓷心里有些发紧。她不知道他会唱什么。 霍沉舟走到麦克风前,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没有唱歌,只是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地开口。 “苏星瓷,你嫁给我,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开心。我所有的,都给你。” 礼堂里一片静默。 没有情歌,没有甜言蜜语,只有最朴实无华的承诺。 可这些话,却比任何情歌都让苏星瓷心动。她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这是他能给的,最好的承诺。 “霍团长,这……这不算唱歌啊!”主持人有些为难。 “算!”霍母站了起来,大声说,“我儿子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这就是最好的情歌!” 霍明月也附和:“就是!这叫真情流露!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台下的人也被霍沉舟的真诚打动,掌声再次响起。 顾远航脸色难看。他没想到,霍沉舟竟然会来这一招。 “第三轮比赛,是‘夫妻合力’!”主持人又宣布,“新郎背着新娘,绕场一周,看谁用时最短!” 苏星瓷脸颊发烫。这……这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霍沉舟背着她? 顾远航眼睛一亮。他自恃年轻力壮,常锻炼,这一轮势在必得! 他扫了霍沉舟一眼,心里冷哼。霍沉舟虽体格魁梧,可身居高位,缺乏锻炼,体力未必强过他。 “请新郎新娘准备!” 新 主持人神秘一笑,然后从幕后搬出了一个大红箱子。 “噔噔噔!”主持人拉开红箱子,“神秘大奖就是……两张全国电影通用票!” 礼堂里响起一阵惊呼。全国电影通用票!这可是稀罕物啊!在这个年代,看电影可是重要的娱乐活动,而且还是全国通用! 苏星瓷也感到惊喜,她都好久没看电影了。 “还有,是军区领导亲自批准的,霍团长和苏同志,可以额外获得十天蜜月假和五十块的蜜月金!” 这一下,所有人都沸腾了!十天蜜月假!还有五十块钱,这可是多少军人梦寐以求的啊! 顾远航气得差点吐血。这简直是在他心口插刀! 他看着霍沉舟和苏星瓷脸上的笑,心里的恨意几乎都压制不住了。 “对了!”主持人突然点名,“其余的几对新人,也有安慰奖!” 主持人从箱子里拿出了印着喜字的大脸盆和两条毛巾。 顾远航的脸彻底黑了。安慰奖?大脸盆?毛巾?这算什么东西! 白渺渺的脸更是铁青。她感到周围人投来的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今天的婚礼仪式到此结束!请各位来宾移步餐厅,参加新人的婚宴!”主持人高声宣布。 礼堂里的人群开始涌动。 霍母拉着苏星瓷的手,高兴得合不拢嘴:“小瓷啊,十天蜜月假!你们可以去玩个痛快了!” 苏远山也走过来,拍了拍霍沉舟的肩膀,“不错!” 这小子,虽然年龄大了点,但体力不错! 当然,最重要的是,和女儿默契,还会疼人! 霍沉舟却只是看着苏星瓷,低声说:“想去哪儿?我陪你。” 苏星瓷心口一暖,她想去的地方,和他一起,哪里都好。 婚宴上,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霍家的亲戚朋友,还有部队的领导同事,都纷纷向霍沉舟和苏星瓷道喜。 顾远航和白渺渺那边,却显得格外冷清。他们只有几个平日里走的近的同事象征性的过来敬了酒。 顾远航脸色阴沉的吓人,他喝了不少酒,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飘向苏星瓷。 第60章媳妇你笑啥?看戏就好! 白渺渺坐在顾远航身边,手伸到桌子底下,狠狠拧了一把顾远航的腰肉。 “嘶——”顾远航疼的差点叫出声,他强忍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白渺渺声音也压的很低,咬牙切齿,“你眼睛是长在人家身上了是吧?看她看的那么入迷!” 顾远航心里烦躁得很,这女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现在正烦着呢,被白渺渺一闹,火气直往上冲。 “你别胡说八道!”他甩了一下胳膊,想把白渺渺的手甩开。 白渺渺哪里肯依?她越发用力,几乎要把顾远航的肉拧下一块来。“我胡说?顾远航,你今天跟苏星瓷说什么了?还跪在她爸面前?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爱的是她!你把我的脸都丢光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在部队里做人?” 她说着,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 顾远航真是烦透了白渺渺的眼泪,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女人还在这儿添乱。 “哭什么哭!还嫌不够丢人吗?”顾远航呵斥一声,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周围吃饭的人都听见了,纷纷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顾远航一慌,赶紧又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却更重了,“你给我收敛点!别忘了,你现在是我顾远航的媳妇,代表的是我的脸面!” 白渺渺身体一僵。是啊,她现在是顾远航的媳妇了。可这媳妇当的,也太憋屈了! “脸面?你的脸面都被霍沉舟踩到地底下了!”白渺渺气急败坏,“人家有十天蜜月假,还有五十块钱!我们有什么?一个大脸盆,两条毛巾?你还有脸说我?”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流的更凶了。她为了顾远航,放弃了京城的好日子,跟着他来到这个小地方,结果呢?被灌醉,被送给别的男人,现在连婚礼都寒酸的不像样,还被苏星瓷那个贱人压了一头! 顾远航脸色黑成了锅底。这女人,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想要,自己去拿!”他语气生硬。 “我怎么拿?我又不是霍沉舟!”白渺渺反驳,“你不是说你本事大吗?你不是说你能给我好生活吗?现在呢?连个蜜月假都拿不出来?五十块钱,你都拿不出来?” 顾远航紧紧攥着拳头。他恨!他恨霍沉舟,恨苏星瓷,也恨眼前这个不断数落他的女人。 他眼神转了转,心念电转。如今自己的处境,他不能再得罪白渺渺了。他还要靠她背后的关系,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行了,你别吵了。”顾远航软下语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我……我想办法。不就是蜜月假和五十块钱吗?我顾远航又不是没本事。我明天就去找领导,把这个假期给你争取过来!” 白渺渺的哭声顿了顿,她怀疑地看着顾远航:“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远航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我说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别生气了,乖。” 白渺渺心里这才好受了些,她依偎在顾远航身边,却还是忍不住嘀咕:“那电影票呢?我还要电影票!全国通用,多气派!” 顾远航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强撑着笑:“要,都给你。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给你弄来。” 他心想,先稳住这个女人再说,反正说出去的话又不要钱。至于能不能弄到手,那是以后的事。 就在顾远航和白渺渺这边,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古怪的时候,餐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朱科长来了!”有人小声喊道。 苏星瓷桌上的霍沉舟,正低头剥虾。他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虾仁都剥的干干净净,然后放进苏星瓷的碗里。苏星瓷吃的津津有味,时不时抬头对他笑一下,整个桌子都弥漫着一股甜蜜的氛围。 朱科长? 苏星瓷听到这个名字,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她偷眼看过去。 朱科长腆着大肚子,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呢子大衣,头发梳的油光锃亮,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他一进门,先是扫了一眼**台的方向,然后,直接就朝着顾远航那一桌走了过去。 苏星瓷心里一个咯噔。 顾远航和白渺渺也发现了朱科长到来。顾远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想说什么,却又来不及阻止。 朱科长迈着大步,径直走到顾远航的桌前。他看都没看顾远航一眼,直接就坐在了顾远航身边的空位上。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粘在了白渺渺的身上。 白渺渺被朱科长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朱科长,您……您怎么来了?” 朱科长根本不理会顾远航,他嘿嘿一笑,声音带着酒气,又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油腻。“听说顾排长今天大喜,我这老哥们儿,怎么能不来祝贺?”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就去抓白渺渺的手腕。 白渺渺吓的赶紧把手缩了回去,身体往顾远航那边靠了靠。 顾远航的脸彻底黑了。他能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带着幸灾乐祸,也带着一丝了然。 他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把朱科长暴打一顿。可是,他不能。 朱科长的背景,他清楚的很。现在他前途渺茫,更不能得罪这些人。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朱科长能来,真是蓬荜生辉。您……您怎么坐这儿了?那边还有空位。” 他指了指不远处空着的桌子。 朱科长不屑地扫了一眼顾远航,声音更响亮了:“这儿不是挺好吗?跟美人儿坐在一起,心情都舒畅!” 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直接就搭在了白渺渺的肩膀上。 白渺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朱科长的力气禁锢住了。她求助地看向顾远航,却发现顾远航的脸黑沉沉的,紧紧地抿着嘴,没有一丝要帮忙的意思。 苏星瓷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低下头,嘴角悄悄笑了。 霍沉舟抬眼,把剥好的虾仁放到她碗里。他问:“笑什么?” 苏星瓷接过虾仁,头也没抬,轻声说:“看热闹就好。” 霍沉舟顺着她的目光,也往顾远航那一桌看去。他看到了朱科长那不加掩饰的目光,看到了白渺渺眼里的恐惧和无助,也看到了顾远航那阴沉的要滴水的脸。 霍沉舟剥虾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之前也听说过一些传言,关于顾远航利用白渺渺上位的事情。但他一直觉得,顾远航再怎么渣,也不至于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现在看来…… 霍沉舟收回目光,他若有所思,眼神沉了几分。 这时,霍母笑着对苏星瓷说:“小瓷啊,你看你都跟沉舟结婚了,也该改口叫妈了吧?” 苏星瓷一愣,她抬起头,正好撞见霍母带着笑意的脸。 她心里一暖,霍母是在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不想让她被顾远航那边的事情影响。 “妈!”苏星瓷甜甜地喊了一声。 “哎哟,真好听!”霍母高兴的合不拢嘴,她拉着苏星瓷的手,拍了拍,“我这辈子啊,就盼着能听到这一声妈。现在好了,我的心愿总算是达成了!” 苏远山坐在苏星瓷的另一边,他看着女儿的笑容,眼角湿润。他哑着声音说:“小瓷啊,要是你妈妈知道你今天出嫁,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她肯定高兴。” 苏星瓷听着父亲的话,鼻子一酸。她挽住父亲的胳膊,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爸,我嫁的很好,您就放心吧。” 她抬头,看着霍沉舟。霍沉舟也正看着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一丝温柔。 她心里一动,想到之前主持人说的十天蜜月假和五十块钱。 “爸,我们不是有十天假期吗?”苏星瓷笑着问苏远山,“要不,我们回京吧?” 苏远山一怔,不明白女儿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苏星瓷接着说:“回去看看妈妈,顺便也帮您检查一下身体。京城医院条件好,看看您这身体,能不能做个手术,把您这病根给去了。” 苏远山一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一直放心不下女儿,觉得亏欠了她。现在女儿有了好归宿,他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大半。可自己这身体,总归是个隐患。他自己倒是不怕,就怕哪天撑不住了,留下女儿一个人孤苦伶仃。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咋说。 霍沉舟没想到她会把蜜月旅行的机会用在父亲身上。 “好,回京。”霍沉舟唇角上扬,直接拍板,“我会安排好一切。” 苏星瓷笑着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喜欢自己,在意自己的人。 蜜月都由着自己。 婚宴还在继续,苏星瓷去了趟厕所。她洗完手,刚走出来,就感觉手腕一紧,被人狠狠攥住,狠狠摁到墙上。 第61章 渣男想强吻?我一脚废了你! 手腕猛的一痛,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砰一声!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的她内脏都跟着一颤。 昏暗的走廊里,酒气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呛的苏星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星瓷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可那只手死死攥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男女的力量本来就有悬殊,更何况是个暴怒的男人。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眼睛。 是顾远航。 他浑身酒气,军装的领口扯开着,头发凌乱,没有一点新郎官的喜气,样子十分吓人。 “我干什么?”顾远航咧开嘴,笑的比哭还难看,酒气喷了她一脸,“我倒想问问你,苏星瓷,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很开心?”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你毁了我!你跟着霍沉舟,把我踩在脚底下,你现在满意了?” 苏星瓷被他这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 “我毁了你?顾远航,你还要不要脸?”她看着眼前的疯子,只觉得恶心,“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是你自己没本事,关我什么事!” “你闭嘴!” 这几句话狠狠扎进了顾远航最痛的地方。他被刺激的彻底失去了理智,另一只手猛的掐住苏星瓷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要不是你,事情会变成这样吗?要不是你跟了霍沉舟,他会处处针对我吗?苏星瓷,都是你的错!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他低吼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嘴唇,猛的低下头,就要亲上来。 那股酒臭和烟臭的恶心气息瞬间放大。 苏星瓷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她忍无可忍! 她立刻用尽全身的力气,扬起了另一只闲着的手。 啪一声! 一声响亮的耳光,在走廊里回荡。 顾远航的头被打的偏向一边,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混乱的脑子有了一瞬间的清醒。 他不敢相信的转回头,看着苏星瓷。 苏星瓷甩了甩自己打的发麻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厌恶和愤怒再也无法掩饰。 “顾远航,你给我听清楚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冷,“第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嫌恶心。” “第二,收起你那套自欺欺人的说辞。你是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别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那只会显得你更窝囊,更无能。” “第三,我们早就完了。你娶你的白月光,我嫁我的霍首长,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要是再敢来骚扰我,我保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字字句句,将顾远航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割的鲜血淋漓。 “你……”顾远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已经恼羞成怒。 他被一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女人,当面甩了耳光,还被骂的狗血淋头! “苏星瓷,你敢打我?!” 他嘶吼一声,被彻底激怒,再次朝着苏星瓷扑了过来,那架势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星瓷早有防备。 看着他扑过来的身影,她眼里没有惧怕,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就在顾远航的手即将再次碰到她的瞬间,苏星瓷没有后退,猛的抬起了自己的右膝盖。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毫不犹豫的狠狠朝着顾远航两腿之间最脆弱的地方撞了过去! 嗷一声!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厕所的寂静。 顾远航整个人软了下去,身体猛的弓起,痛苦的蜷缩成一团,缓缓的滑倒在地上。 他的脸因为剧痛扭曲变形,冷汗刷刷刷的冒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星瓷冷冷的看着在地上抽搐的男人,慢慢的收回了腿。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乱的衣领和头发,表情很平静。 她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地上的顾远航,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顾远航,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走廊。 刚走到走廊口,拐角处就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怎么去了这么久?”霍沉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担忧。 他见她去了半天没回来,有点不放心,就找了过来。 苏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很快掩去脸上的怒意,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一只大老鼠,吓了一跳。” 霍沉舟没有怀疑,只是伸手,很自然的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驱散了她心底残留的寒意。 “走吧,爸还在等你。” “嗯。” 两人并肩回到宴席上,一切如常,好像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苏星瓷坐回父亲身边,苏远山关切的问了几句,她都笑着应了。 可她的心里,却不平静。 顾远航那个疯子,今天受了这么大的教训,应该会安分一点了吧? 她正想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端着酒杯,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是白渺渺。 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步子却有些不稳,直接走到了苏星瓷的身边。 周围的人声依旧嘈杂,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白渺渺弯下腰,将嘴唇凑到苏星瓷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压低了嗓子,一字一顿。 “苏星瓷,别忘了以前远航是怎么照顾你的,做人不能太忘恩负义。” 她的声音里,充满警告和威胁。 苏星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白渺渺那双怨毒的眼睛,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同样压低了声音,轻飘飘的回敬过去。 “所以,我才没把事情闹大,给你留了最后一点脸面。” 她晃了晃杯子里的橘子汽水。 “否则你觉得,你男人前脚刚跟我谈完,后脚就跑去跟你结婚的事,要是传出去,咱们俩,到底谁更丢人?” 第62章 新婚之夜,大佬的温柔只给她 第62章 新婚之夜,他的温柔只给你 ”你……苏星瓷,你会后悔的!“ 白渺渺那句带毒的话,在苏星瓷心上扎了一下,不疼,但膈应。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扭着腰走了,好像刚才的威胁只是个错觉。 苏星瓷晃了晃杯子里的橘子汽水,气泡争先恐后的冒上来,炸开,然后消失了。 她没把白渺渺的威胁当回事。 一个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蠢货,能有什么本事? 不过是仗着背后那点关系,虚张声势罢了。 婚宴一直到天黑才慢慢散了。 霍家人把苏远山安顿在招待所,又把苏星瓷和霍沉舟送回了挂满喜字的小院。 霍母拉着苏星瓷的手,叮嘱了又叮嘱,让她别累着,好好休息,明天就当是新媳妇回门,去招待所看看她爸。 直到霍明月拖着自家老妈离开,院子里才真的安静下来。 夜风有点凉,吹着屋檐下的红灯笼,光影晃动。 空气里还留着白天婚宴的酒菜香,混着泥土的味道。 苏星瓷站在院子中间,看着眼前这个马上要成为自己家的地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回京城的卧铺票,我已经买好了,后天下午的车。” 霍沉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星瓷回头,他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递到她面前。 他总是这样,话不多,却把所有事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这么快?”苏星瓷有点意外。 “爸的身体要紧。”霍沉舟把票塞进她手里,又说,“早点休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新房。 房间不大,却被霍明月收拾的很干净。 红喜字贴在窗户上、墙壁上,被褥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一张木桌上,点着两根大红的蜡烛,昏黄的灯光让整个房间有种温暖又暧昧的感觉。 苏星瓷的心跳没来由的快了半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气氛有点微妙。 她清了清嗓子,想打破这份羞涩,“我……我去打盆水洗漱。” 说完,她赶紧跑了出去。 等她端着水盆回来时,霍沉舟已经脱了军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正坐在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星瓷把水盆放到架子上,刚想说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听声音是有人在拨弄门栓。 两人对视一眼,霍沉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走到门边。 苏星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谁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 院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闪了进来。 是顾远航! 他怎么会来这里?! 苏星瓷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这个阴魂不散的疯子! 霍沉舟正要开门出去,却被苏星瓷一把拉住。 她摇了摇头,让他别出声。 她倒要看看,这个男人又想耍什么花样。 顾远航的身影在院子里晃了晃,他好像在忍着什么痛苦,走路姿势都怪怪的。 他直接走到窗户下,压低了声音,听着特别阴森。 “星瓷,我知道你在里面。” 苏星瓷没出声,只是冷冷的看着窗户上那个人影。 “你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顾远航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星瓷,我知道你恨我。可你爸那边……你也不想担心吧?只要你跟霍沉舟说一句,让他跟上面的人打个招呼,我保证,会哄的你爸爸开开心心的,绝对不会惹他生气。还有你的工作,我也能给你办转正。正式的老师工资可高不少呢。” “当初我能给你找这工作,一样能帮你转正。”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用父亲的身体和自家的工作来要挟她? 真是太卑鄙了。 苏星瓷在心里冷笑。 她上前一步,隔着窗户,声音不大,却冷的掉渣。 “顾远航,我爸的身体,我的工作,都不用你操心。我们家跟你的事,早就两清了。你以后别再来了,不然,我就直接报警抓你耍流氓。” 窗外的人影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才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苏星瓷,你真要做的这么绝?” “是你逼我的。” 顾远航好像还想说什么,可院门外忽然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慌了,骂了句脏话,一瘸一拐的翻墙跑了。 屋子里,安静的吓人。 苏星瓷看着霍沉舟,他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可她就是觉得,他生气了。 “他……”苏星瓷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心里堵的难受。 她恨顾远航,恨不得他马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顾远航刚才的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人情债,最难还。 过去那些年,顾远航确实帮过她不少。 虽然他目的不纯,把这些恩情当成控制她的手段,但那些帮助是真的。 “我……”苏星瓷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把心里的矛盾告诉霍沉舟,“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想欠他的。我想着,霍大哥,咱们能不能……就帮他这一次,就当是把以前欠他的人情,一次性全都还清。等还清了,以后他再敢来纠缠,我就……我就把他往死里踩,让他再也爬不起来。” 这话说的幼稚又天真。 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这就是她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她想跟过去彻底做个了断,不想再被那点所谓的恩情绑架。 霍沉舟一直沉默的听着。 等她说完,屋子里的气氛都僵住了。 苏星瓷不敢抬头看他,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他是不是误会了? 是不是觉得她还对顾远航念着旧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着急的想解释。 可话还没说完,身子忽然一轻。 霍沉舟一言不发,弯腰,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 “啊!”苏星瓷惊呼一声,下意识的搂住男人的脖子。 男人坚实的胸膛,有力的臂膀,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的走向那张铺着红被褥的床。 每一步,都走的沉稳而有力。 苏星瓷的心咚咚咚的狂跳,脸颊热的都能烙饼来。 她被他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沿上,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他的影子里。 灯光下,他的脸部轮廓显得很硬朗,黑眸沉沉的注视着她,眼神复杂。 苏星瓷被他看的有点心慌,呼吸都乱了。 她别开脸,不敢跟他对视,嘴里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猴急……” 话音刚落,下巴就被他捏住了。 霍沉舟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 苏星瓷的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只听见他在她耳边,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的开口。 “一会儿,让你看看更急的。” 彻底沉沦的前一刻,苏星瓷看着男人的眼睛,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 这个男人给她的,是她过去三年想都不敢想的,毫无保留的珍视和绝对的占有。 第63章:奇耻大辱,废物丈夫的崩溃 窗户缝里透进一抹清晨的亮光,照在红彤彤的鸳鸯戏水被面上。 苏星瓷醒来时,腰背酸软的厉害。 她刚一动,横在她腰间的结实胳膊就收紧了。 霍沉舟早就醒了,正侧着身子看她,脸上不像平时那么严肃,倒透着点还没散干净的温存。 他嗓音比昨晚更低沉。 “醒了?饿不饿?” 苏星瓷老脸一红,想起昨晚这男人那股疯狗劲,忍不住抬脚在被窝里踢了他一下。 “都几点了,你不去点名?” 霍沉舟顺势抓住她的脚踝,指腹上的老茧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肉。 “婚假。爸还没走,上午得陪他吃个饭。” 苏星瓷往被子里缩了缩,心跳还没平稳。 眼前这个英武的汉子,感觉还是有点不真实,她真的结婚了,和一个不怎么熟悉,几乎算是陌生的男人,还是顾远航的顶头上司。 想到以后顾远航恨自己又不得不忍着的憋屈,她心情莫名的大好! “看我干什么?”霍沉舟腾出手,理了理她耳边的乱发。 苏星瓷抿着嘴乐。 “看我男人长得俊,不行?” 霍沉舟轻笑一声,撑起身体,在大红被褥的映衬下,那身肌肉更有冲击力。 “行。随便看。” 他掀开被子下地,利索的穿上衬衫和军装裤,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变回了那个禁欲冷硬的霍团长。 “我去烧水。你再躺会儿,锅里温着稀饭和馒头,洗完脸就能吃。” 苏星瓷瞅着他忙活的背影,心里热烘烘的。 这才是过日子。 相比之下,部队单身宿舍楼那边,此时正闹的鸡飞狗跳。 顾远航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头重脚轻。 昨晚喝了太多闷酒,加上下半身钻心的疼,让他这一夜睡的备受折磨。 窗台上摆着昨天领的大脸盆,上面印着两个红喜字,看着特别寒酸。 白渺渺坐在镜子前梳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只要一想起昨天苏星瓷风光出嫁的样,再看看自己这间漏风的宿舍,心里就火烧火燎的。 “顾远航,你还打算躺到什么时候?” 白渺渺转过头,把梳子重重摔在桌上。 顾远航被这动静震的脑袋生疼,他捂着额头坐起来,军装皱巴巴的挂在身上。 “渺渺,我难受,你给我倒口水。” “难受?我看你是心疼!”白渺渺踩着布鞋走过来,嗓门拔的老高,“昨天在礼堂,你那眼珠子都快粘到苏星瓷身上了。怎么,当着我的面表现深情,背地里想那个姓苏的贱人?” 顾远航烦的要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翻身。 “别提她了。渺渺,我跟你说正经事。” 顾远航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把拉住白渺渺的手。 “你今天给家里打个电话,找找你爸,让他跟上面通融一下,我这处分得赶紧撤了,不然连副连都提不上去。” 白渺渺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笑说:“顾远航,你真有脸。新婚第一天,你不想着怎么疼我,开口闭口就是提干、前途。我爸那是部队的领导,不是给你抹屁股的勤务员!” 顾远航脸色一僵。 他在白渺渺面前一直都温柔体贴,现在被人这么撅面子,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我这不是为了咱们以后吗?我要是上不去,你跟着我住这破宿舍,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委屈你呢。” “渺渺,难道你不想住单独的大院子吗?” “让人喊你一声首长夫人?” 他强压着火气,凑过去想抱白渺渺。 白渺渺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全是嫌弃。 “委屈?最委屈的事儿,你还没说明白呢。” 她盯着顾远航的眼睛,语气很刻薄。 “昨天晚上,你就这么醉死过去的?顾远航,你是不是男人?新婚之夜,你就让我在这儿守了一晚上活寡?” 顾远航被这话说的脸上火辣辣的。 顾远航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昨晚在女厕走廊,苏星瓷那一脚踢的有多狠。 当时他疼的差点没昏死过去,回来时酒精上头,直接瘫了。 “那是昨晚喝多了。”顾远航咬着牙,两眼阴沉沉的,“你是觉得我不行?” “行不行的,你心里没数?”白渺渺讥讽说,“听说人家霍团长昨天大半夜都没睡,今天早上又是端水又是做饭,体贴的没边。你呢?除了会要官,还会干什么?” 顾远航心底那点变态的自尊被彻底点着了。 他自诩比霍沉舟年轻,比霍沉舟有前途,凭什么被这女人看扁? 他猛的从床上站起来,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白渺渺的胳膊,将她摔在被褥上。 “白渺渺,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面色狰狞,动作粗鲁的压了上去。 顾远航迫切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像自家媳妇儿证明他很行。 白渺渺挣扎了两下,最后不动了,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忙活。 就在顾远航急不可耐的想要进行下一步时,异样发生了。 昨晚被踢中的那个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疼的他浑身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嘶——嗷!” 顾远航刚才还气势汹汹,下一秒就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他身体一僵,猛的从白渺渺身上翻了下来。 他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捂着裤裆,整个人疼的在床上直打滚。 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额头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白渺渺本来已经做好了同房的准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一幕。 她坐起来,看着顾远航那副狼狈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顾远航,你……” “不会是不行了吧?” 顾远航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颗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种疼不仅是在肉体上,更是在精神上。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在这一刻彻底熄火了。 白渺渺看着他那副废物样,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大笑。 “哈哈哈哈!顾远航,你还真是不行啊!” 她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顾远航的鼻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极其恶毒。 “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弄了半天是个阉割后的畜生!你还想提干?你还想前途?你连个女人的床都上不去,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顾远航羞愤到了极点,他想伸手去抓白渺渺。 可稍微一动,那地方就疼的要命。 “白……白渺渺……你闭嘴……” “我就不闭嘴!”白渺渺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亏我还为了你跟家里闹,为了你放弃京城的生活。“顾远航,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她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男人,心里最后一点情分都被这滑稽的场面耗光了。 她想到昨天苏星瓷看她的眼神。 那是同情?还是看好戏? 难道苏星瓷早就知道顾远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蛋? 白渺渺气疯了,她觉得全世界都在看她的笑话。 “没用的东西!你这辈子就在这单身宿舍里烂掉吧!” 她抓起昨天发的两条毛巾,狠狠甩在顾远航脸上,扭头摔门而出。 门板震的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顾远航躺在冰冷的床板上,伤口在疼,心里的火在烧。 他恨。 他恨霍沉舟,恨白渺渺。 但最恨的,是敢对他下狠手的苏星瓷! 本该被他攥在手心的女人,竟然亲手废了他的尊严! 他盯着那两个红喜字,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只要让他抓到机会。 他一定要让苏星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64章:新婚守活寡?你个废物还想提干! 还有白渺渺! 不但不关心他,反而把他的尊严踩在脚底下,骂他是废物。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白渺渺又回来了,她脸上虽然还挂着怒气,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歇斯底里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男人,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刚才光顾着生气了,可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跟顾远航第一次的时候,这个男人有多生猛。 那时候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被他折腾的第二天走路腿都打颤。 怎么今天就……就不行了? “顾远航,你到底怎么了?”白渺渺走到床边,语气缓和了些,“是不是真的伤着哪了?” 顾远航疼的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捂着要害,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 “你说话啊!”白渺渺有些急了。 这男人要是真废了,那她这辈子那不是得守活寡? 顾远航缓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在发抖。 “昨天……昨天下午收拾屋子,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绝对不能说出真相。 被一个女人,还是被他抛弃的女人一脚给废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顾远航以后在部队里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白渺渺半信半疑。 收拾屋子能碰成这样?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呢? 可看他这痛苦的样子,又不像装的。 “那不行!必须去医院看看!”白渺渺立刻说,“这可不是小事,万一留下什么毛病,以后怎么办?” 她说着,就伸手去扶顾远航。 顾远航疼的龇牙咧嘴,每动一下,都感觉下面传来一阵剧痛。 两人互相搀扶着,好不容易挪到了部队的卫生院。 卫生院里一股来苏水的味道。 值班的是个戴着眼镜的老军医,看见两人这副样子,推了推眼镜。 “怎么了这是?” “医生,他……他不小心撞了一下,您给看看。”白渺渺扶着顾远航坐下。 老军医打量了顾远航一眼,“撞哪了?” 顾远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也说不出口。 白渺渺红着脸替他回答:“就……就那儿。” 老军医明白了,指了指里面的检查室。 “进去,把裤子脱了,我检查一下。” 顾远航的自尊心在滴血,他咬着牙,对白渺渺挥了挥手。 “渺渺……你在外面等着。” 白渺渺巴不得呢,赶紧点头,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检查室里,顾远航磨磨蹭蹭的脱下裤子,老军医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了一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小伙子,你这……不像是自己碰的吧?” 顾远航的心猛的一沉。 “看着倒像是被人拿膝盖,或者是什么硬东西,狠狠的顶了一下。”老军医的语气很肯定。 顾远航的脸黑的能滴出墨来,他死不承认。 “就是我自己不小心碰的!搬东西的时候,没注意,力气用大了!” 老军医瞥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部队里这些年轻人的事,他见得多了。 “问题不大,有点挫伤,肿的厉害。我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回去按时吃。” 顾远航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医生下一句话。 “不过,这半个月之内,绝对不能同房,不然加重了,以后有你后悔的。” 从卫生院出来,顾远航的腿都是软的。 白渺渺赶紧迎上来,“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顾远航把医生的话转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最后一句。 “拿了点药,医生说……半个月内不能同房。” “什么?”白渺渺的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刚结婚就守活寡?半个月?” 她气的在原地直跺脚。 “顾远航,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苏星瓷!” 白渺渺越想越气,心里那股嫉妒的火苗又蹿了起来。 “人家又是全国通用的电影票,又是十天蜜月假,还有五十块钱的蜜月金!风风光光的!我们倒好,就一个破脸盆两条毛巾,现在还要当半个月的和尚尼姑!” “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你忘了昨天在婚礼上,霍沉舟是怎么羞辱我们的吗?” 白渺渺的眼泪说来就来,抓着顾远航的胳膊又哭又闹。 “你去!你去把那电影票要回来!还有那五十块钱!凭什么给他们?那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 顾远航被她吵的头疼欲裂。 要回来? 他脑子里浮现出苏星瓷那张冰冷的脸,还有霍沉舟那能杀人的眼神。 他现在看见苏星瓷都发怵,更别说去跟她要东西了。 那不是去找死吗? “渺渺,你别闹了!”顾远航压低声音,“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晋升!你先忍一忍,等我提了干,工资涨了,假期不就有了?到时候别说电影票,你想去哪玩,我就带你去哪玩!” 这套话,他已经说的滚瓜烂熟了。 白渺渺的哭声小了点,但还是不甘心。 “那工作呢?我总不能天天待在这破宿舍里发霉吧?我想去学校教书。” “教书有什么好的?天天跟一帮小屁孩打交道,又累又没前途。”顾远航眼珠子一转,想到了更好的主意,“我给你想好了,去文工团!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有才艺,去了文工团,时间自由,还能到处演出,多风光!” 他这么一说,白渺渺还真有点心动了。 去文工团当个文艺兵,确实比当个孩子王听起来体面多了。 她擦了擦眼泪,看着顾远航。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顾远航见她被说动,赶紧趁热打铁,“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白渺渺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她依偎在顾远航怀里,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拽住顾远航的胳膊。 “行,文工团的事你看着办。但我有一个条件。” 顾远航看着她。 白渺渺凑到他耳边,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顿。 “你必须想个办法,把苏星瓷那个代课老师的工作,给我搅黄了!” “那可是你给她找的,她都这么对你了,咱凭啥还让她得好处?” 第65章:铁饭碗被砸?老娘我不稀罕! “好,渺渺,都听你的!” 顾远航那点龌龊心思,白渺渺心里门儿清。 估计自己不提,这男人也会使绊子的。 不过搅黄苏星瓷的工作?这主意太合她心意了! 她不光要搅黄,还要让苏星瓷知道,得罪她白渺渺,就别想在这小地方有好日子过! “哼,这还差不多。”白渺渺冷哼一声,扶着还在忍痛的顾远航,两人一瘸一拐的回了宿舍。 她已经想好了,一定要狠狠地羞辱苏星瓷一顿。 婚宴上还敢勾引她男人,这女人真是贱死了。 …… 后天就要去京城,苏星瓷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学校里的孩子们。 这一走,短则十天半个月,长了说不准。总得去跟孩子们打个招呼,也跟同事们道个别。 她把想法跟霍沉舟一说,男人二话不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布袋子,里面装满了水果糖。 “喜糖,正好带过去,分给老师和孩子们。” 苏星瓷心里一暖,这男人,总是想的比她周到。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往部队子弟学校走去。 正是课间休息时间,操场上闹哄哄的,全是孩子们的欢笑声。 苏星瓷刚走进校门,就被数学老师刘红艳看见了。 “星瓷!你可算来了!” 刘红艳把她拽到墙角,压低了声音。 “你这婚结的,人就没影了?以后是不打算来上课了?” 苏星瓷被她问的一头雾水。 “刘姐,我就是来跟大家道个别的。我跟我爱人后天回京城一趟,请几天假。” “请假?”刘红艳瞪大眼睛,表情古怪的看着她,“还请什么假啊?学校里新来了个语文老师,今天都开始正式上课了!” 什么?! 苏星瓷脑袋嗡的一声。 新来了语文老师? 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以前王老师请假,要么是别的老师帮忙代课,要么就让她顶上,从来没听说过要直接招个新人来啊! “什么时候的事?”苏星瓷的脸色沉了下来。 “就昨天下午定的,人今天一早就来了。”刘红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是刚听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不是明摆着卸磨杀驴吗?你这才刚结婚,就把你饭碗给砸了!” 苏星瓷的心沉了下去。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霍沉舟跟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周围探寻的目光。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苏星瓷推门进去,看见老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唉声叹气。 “校长。” 老校长一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又是尴尬又是愧疚。 “小苏老师啊……你……你都知道了?” “校长,我想问问,这是为什么?”苏星瓷开门见山,“我干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不要我了?” “唉!”校长重重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半天没点着。 他把烟又塞了回去,搓了搓手。 “这是……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 苏星瓷心里冷笑一声。 还能是哪个上面? 除了顾远航那个小人,还能有谁会费这么大劲来针对她一个临时代课的? 真是好样的。 自己废了,就把气撒到她身上。 这点出息! “我明白了。”苏星瓷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让老校长都有些意外。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校长这段时间的照顾,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刚走出办公室,就撞到了霍沉舟。 霍沉舟一直等在门口,刚才里面的对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他看着她,声音低沉。 如果她想,他现在就去找人,把这个岗位给她要回来。 苏星瓷摇了摇头。 她抬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点阴霾,反而带着一种解脱。 “本来还有点舍不得这儿呢。” “现在嘛,既然有新老师了,不当也罢。” 她主动牵住霍沉舟的大手,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语气都轻快起来。 “正好,我接下来可以全力以赴地准备考大学了!” “嗯,专心备考吧!” “霍团长,”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以后可就靠你养了啊。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大学,到时候,你就有个大学生媳妇儿了!” 看着她这狡黠的模样,霍沉舟心头那点火气也散了。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嘴角难得的勾起一个弧度。 “行。” “等着你给我光耀门楣。”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操场上玩闹的孩子们就看见了苏星瓷。 “苏老师!” “苏老师回来了!” 十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把她围在中间。 “苏老师,你上哪儿去啦?我们都想你了!” “苏老师,这是你爱人吗?长得真高!” 苏星瓷笑着,把霍沉舟手里的喜糖拿出来,一把一把的分给孩子们。 “老师结婚啦,请你们吃喜糖。” 孩子们拿到糖,更高兴了,一个个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 小嘴巴也巴拉巴拉的说个不停。 “苏老师,你为啥不教我们语文了?”一个小男孩仰着脸问,“新来的那个老师可凶了,还打人手心呢!” 苏星瓷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小姑娘,忽然指着苏星瓷的肚子,脆生生的问: “苏老师,你是不是要给我们生小宝宝了呀?我妈妈说,女人生小宝宝,就不能来上班了!” 小孩子天真的话,却让苏星瓷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霍沉舟,才发现男人的耳根也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这孩子……说话还真是够…… 才结婚呢?她都没想过要孩子! 感觉自己现在都还是给孩子呢。 周围的孩子们也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可就在这片笑声中,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才刚结婚肚子就有动静了?” 第66章派出所的人找到学校了! “有些人啊,就是自己不检点,搞大了肚子才急着找人接盘,这叫未婚先孕,丢人现眼!”这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刺穿了热闹的氛围。 周围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白渺渺双臂抱在胸前,一脸刻薄的站在不远处。她今天穿了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底下是条时髦的喇叭裤,可再时髦的打扮也掩盖不了她脸上那股子怨毒和戾气。 孩子们的吵闹声也停了,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气氛不对,一个个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这几个大人。 苏星瓷的脸瞬间就白了。 她没想到白渺渺会追到学校来,当着这么多同事和学生的面,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她气的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她要开口反击的瞬间,霍沉舟动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正好将苏星瓷完全护在自己身后。他低下头,用那只没拿糖的大手,轻轻拍了拍那个说错话的小姑娘的头。 “小孩子不要乱说话。”他的声音很沉,但并不严厉,“苏老师没有生宝宝。” “不过,我们结婚了,正在努力。” 然后,他才缓缓抬头,看向白渺渺。 眼神冷的让人窒息。整个操场的温度,都好像因为他这个动作,骤然降了好几度。 白渺渺被他看的发毛,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但一想到那天的难堪,被人玩烂了的苏星瓷现在被这个男人护在怀里,她心里的嫉妒就疯狂滋长,瞬间盖过了那点恐惧。 “看什么看?”白渺渺梗着脖子,拔高了音量,试图给自己壮胆,“我说错了吗?你们俩认识才几天就火急火燎的结婚,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苏星瓷,你敢做不敢认吗?” 她就是要闹大!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苏星瓷是个多么不检点的女人! 苏星瓷从霍沉舟身后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怒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笑意。 “白渺渺,你是来找顾远航的吗?” 白渺渺一愣。 “他不在这儿。”苏星瓷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不过你要是找他有急事,我倒是可以帮你分析分析。比如说,你男人为什么新婚之夜在你身边当了一晚上的活死人,你是心里没数吗?” 这话让白渺渺脑子嗡的一声。 她……她怎么会知道?! 白渺渺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老师们也听的云里雾里,但活死人三个字,足够他们脑补出一场惊天大戏了。一道道充满探究和八卦的视线,在苏星瓷和白渺渺之间来回扫射。 “看来你不是心里没数,是根本没脑子。”苏星瓷一步步逼近,笑意更冷,“自己的男人不行,就跑到外面来乱咬人?怎么,在家里得不到满足,就想在外面找点存在感?”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白渺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因为心虚尖利又干瘪。 “我胡说?”苏星瓷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歪着头,声音压的更低,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那你告诉我,顾远航是不是昨天被人废了?你是不是守了一晚上活寡?你是不是不死心,结果发现他根本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字字诛心! 白渺渺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街上。 苏星瓷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连她早上想试试都知道!难道……难道是顾远航那个贱人告诉她的?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背着自己……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翻滚,嫉妒和羞愤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苏星瓷!我杀了你!”她尖叫一声,张牙舞爪的就朝着苏星瓷的脸抓了过去。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苏星瓷的衣角,手腕就被人大手给攥住了。 是霍沉舟。 “啊!疼!放手!”白渺渺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霍沉舟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顾排长的家属,注意你的言行。” 他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白渺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学校里,公然撒泼,还想动手伤人。看来顾排长平时就是这么管教家属的。”霍沉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还有,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污蔑军官家属,按照纪律条例,是什么后果,需要我给你念念吗?”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如实上报给政治部。至于他们会怎么处理你和你丈夫,你好自为之。” 政治部! 处理顾远航! 这几个字让白渺渺彻底清醒了。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但不能不在乎顾远航的前途!要是顾远航真的因为她被处分了,那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怕了。 她看着霍沉舟那张冷峻的脸,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羞愤、怨毒、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放,就狼狈的逃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霍沉舟把剩下的一点糖塞给那个小男孩,“分给同学们,快上课了,都回教室去。” 孩子们一哄而散。 操场上,只剩下苏星瓷和霍沉舟两个人。 刚才还言辞犀利的苏星瓷,此刻却肩膀垮了下来。 霍沉舟没说话,只是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走吧,回家。” “嗯。”苏星瓷把脸埋在他带着皂香的外套里,闷闷的应了一声。 被人当众泼脏水,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恶心。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星瓷!霍团长!等一下!” 是刘红艳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她脸上带着焦急和困惑。 “校长……校长让你们回去一趟!” 苏星瓷皱眉:“回去干什么?工作的事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不是工作的事!”刘红艳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校长说……说……派出所来人了,要找你!” 派出所? 苏星瓷和霍沉舟对视一眼。 好端端的,派出所的人来找她干什么? 第67章男人吃醋,我检查你吃亏没有 苏星瓷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顾远航那个疯子又在作妖。 她和霍沉舟对视一眼,男人原本还算柔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走,去看看。”霍沉舟声音很沉,他没松开苏星瓷的手,反而握的更紧。 三人匆匆赶回校长办公室。 门一推开,一股烟味扑面而来,老校长正愁眉苦脸的给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同志倒水。 看见他们进来,老校长的表情更是尴尬到了极点。 “小苏老师,霍团长……”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民警站了起来,表情严肃的打量着苏星瓷。 “你就是苏星瓷同志吧?” “我是。” “我们接到报案,报案人顾远航同志声称,你在昨天下午,也就是你们集体婚礼的婚宴之后,在厕所走廊里,将他殴打致重伤。现在请你跟我们回所里,协助调查。” 重伤? 苏星瓷差点被这两个字给气笑了。 她那一脚是用了狠劲,但要说重伤,那也太看的起她了。 顾远航这个小人,真是把颠倒黑白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 没等苏星瓷开口,霍沉舟就往前站了一步,将她稍稍挡在身后。 他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证件,递了过去。 “同志,这是我的证件。” 年长的民警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把证件递给旁边的年轻同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态度明显客气了不少。 “原来是霍团长。”年长的民警把证件还给霍沉舟,“是这样的,苏星瓷同志现在是您的家属,您有权知情。但既然有人报案,我们还是的按章程办事,希望您能理解。” “我理解。”霍沉舟收回证件,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她是我的新婚妻子,我会全程陪同。” 民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 刚一进派出所的大门,就听见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 顾远航正半躺在一条长椅上,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冒着虚汗,看着随时要断气。 而白渺渺,就坐在他旁边,正拿着手帕,一边给他擦汗,一边掉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看见苏星瓷进来,白渺渺的眼泪瞬间收住,猛的站起来,手指着苏星瓷的鼻子就开骂。 “你这个毒妇!你终于来了!警察同志,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把我丈夫打成这样的!” “你得不到就要毁掉是不是?苏星瓷,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那演技,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苏星瓷冷眼看着她表演,一句话都懒的说。 “行了行了!都安静!”一个民警敲了敲桌子,“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 白渺渺这才不甘不愿的坐了回去,但那双怨毒的眼睛,还死死的剜着苏星瓷。 “顾远航同志,你把事情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 顾远航在白渺渺的搀扶下,虚弱的坐直了身体,他看向苏星瓷,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失望。 “同志,昨天……是我和渺渺大喜的日子。可苏星瓷……她,她可能是一时想不开,嫉妒我和渺渺结婚,就,就在婚宴后,把我约到厕所走廊说话。” 他喘了口气,说的有鼻子有眼。 “我当时看她情绪不对,怕她做傻事,就跟了过去。谁知道……谁知道她突然就对我下了毒手!说我背叛了她,还说我既然不让她好过,她也绝对不会让我好过!” 白渺渺在一旁疯狂点头,哭着补充:“警察同志,我可以作证!苏星瓷她一直都在纠缠远航!远航心善,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一直忍着她,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恶毒!”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要不是苏星瓷就是当事人,她都要信了。 她正要开口,却感觉手被霍沉舟捏了一下。 她转头,对上男人沉稳的视线,那股冲到头顶的火气,瞬间被压下去了几分。 对,不能生气。 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苏星瓷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冷静的开口。 “警察同志,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顾排长。” 她看向顾远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一,你说我约你,请问顾排长,你一个刚刚宣誓完毕的新郎官,为什么要瞒着自己的新娘子,主动跑到女厕所门口的走廊,去赴约?” 顾远航的脸色一僵。 “第二,你说我嫉妒你,纠缠你。那请问,我男人长大好,身材好,体力好,职位还比你高,也比你又前途,我又不是眼瞎,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喜欢,却去纠缠你?” “顾远航,你以为我眼瞎吗?” “还有,昨天是谁鬼鬼祟祟的跑到我家?” “我没有!”顾远航立刻反驳,声音都拔高了,“你血口喷人!” “是我血口喷人,还是你做贼心虚?”苏星瓷的语气越来越冷,“事实是,昨天是你强行把我从厕所门口拽到走廊尽头的暗处,掐着我的下巴,想要强吻我!我警告过你,是你自己不听,我那是正当防卫!” “你胡说!”白渺渺尖叫起来,“远航才不会碰你这种脏女人!” “哦?”苏星瓷笑了,“你这么清楚?那看来你对自己男人的品行,还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霍沉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同志,我认为这件事的重点,在于顾排长的伤情。” 他看向主事的民警,语气不容置疑。 “我建议,立刻请部队医院为顾排长验伤的军医同志,也来一趟派出所。” “由专业人士来判断,顾排长的伤,究竟是在我妻子主动偷袭的情况下造成的,还是在另一种特定情境下——比如,在他试图对一名女性实施不轨行为时,对方为求自保,奋力反击造成的。” 这话一出,顾远航和白渺渺的脸色,刷一下全白了! 找军医?! 那个老军医昨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他要是来了,那不就全完了?! 顾远航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冷汗唰唰的往下冒。 他知道,霍沉舟这是抓住了他的死穴! 他不能让军医来!绝对不能! “等等!”顾远航急了,连忙开口,“这……这都是误会!是我们年轻人之间闹了点矛盾,没必要把事情搞的这么大!”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向霍沉舟。 “霍团长,我看,这事儿咱们还是私下和解吧。都是一个部队的,闹到派出所,影响不好。”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苏星瓷和霍沉舟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霍沉舟面无表情:“可以。” 民警一看这情况,也乐的清静,给他们指了间空着的调解室。 一进门,顾远航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霍团长,只要你同意我在晋升名单上签字,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医药费我也不要了!” 霍沉舟听完,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不可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直接把顾远航的痴心妄想给砸了个粉碎。 顾远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他要发作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苏星瓷,却突然开了口。 “其实,也不是不行。” 顾远航和白渺渺都是一愣。 苏星瓷慢悠悠的走到顾远航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顾排长,你耽误了我整整三年的青春,昨天还想对我用强,害我名声受损,精神也受到了很大的创伤。” “想要和解可以。”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块。” “你拿出两千块钱作为赔偿,今天这事,就一笔勾销。” “两千块?!”白渺渺第一个尖叫起来,“苏星瓷,你怎么不去抢?!” 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两千块,那简直是天文数字! 顾远航也气的浑身发抖。 苏星瓷却不说话了,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远航的脑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两千块钱,一边是彻底完蛋的前途。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以。” …… 第二天,顾远航果然凑了两千块钱送了过来,那叠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烫的他手疼心更疼。 “钱我拿来了,我的晋升……” “很快。”霍沉舟接过钱,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远航的资历本来就够了,压着他,不过是因为人品问题。 夜里。 苏星瓷刚洗漱完,才走进房间,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后背砰的一声撞在门板上,男人高大的身躯瞬间压了上来。 霍沉舟一手撑着门,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危险。 苏星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告诉……告诉你什么?” “被他堵在走廊的事。” “我……”苏星瓷被他看的有些心慌,“我不是没吃亏吗?” “没吃亏?” 男人低笑一声,那笑声震的她胸口发麻。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带着浓浓的醋意。 “我看看,到底有没有吃亏。” 第68章:狠狠的收拾,霍团长好吓人 那灼热的气息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吞没了她所有的话。 门板冰凉,贴着她的后背,可身前的男人,身体却非常热。 苏星瓷的脑子彻底乱了,什么顾远航,什么两千块钱,全都被这男人强势的吻搅乱了。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 检查? 他就是这么检查的? 苏星瓷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面渐渐无力,最后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红烛燃尽,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 这一夜,苏星瓷终于明白,一个三十岁的男人,那股压抑许久的疯劲儿到底有多吓人。 也终于明白了,霍沉舟之前说的,一会儿让你看看更急的,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苏星瓷是被一阵阵的酸痛唤醒的。 特别是腰,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动了一下,想翻个身,结果牵扯到肌肉,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 身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一只大手伸过来,精准的按在她酸软的腰上,不轻不重的揉捏起来。 那手掌干燥温热,带着薄茧,力道恰到好处,让她紧绷的肌肉慢慢的舒缓开。 苏星瓷脸颊发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霍沉舟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笔挺的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恢复了那个清冷禁欲的霍团长模样。 谁能想到,这人昨晚…… “醒了就起来吃饭,锅里温着粥。”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苏星瓷哼哼唧唧的抱怨:“都怪你!” 霍沉舟手上力道顿了顿,俯下身,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怪我体力太好?” 热气喷在耳朵上,苏星瓷的脸轰一下全红了,她伸手推开他的脸。 “你……你不忙了?” “嗯。”霍沉舟直起身,顺手把叠好的新衣服放在她枕边,“先陪你去买点东西。” …… “两千块!顾远航,你疯了?!那可是两千块!” 白渺渺大声尖叫,她指着桌上的空信封,气的浑身发抖。 “为了你的破晋升,你就把我们所有的积蓄都给了那个贱人?那一大半是我爸妈给我的嫁妆钱!” 顾远航心里也憋着火,他下身的伤还没好利索,又被敲诈了一大笔钱,整个人都处在爆发的边缘。 “你小声点!”他压着火气,“钱没了可以再挣!我要是上不去,这辈子就都完了!” “值得?”白渺渺冷笑,“你告诉我,怎么就值了?” “霍沉舟压着我的晋升报告,就是为了给苏星瓷出气,现在钱给了,气顺了,我的报告很快就能批下来”,顾远航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眼神闪烁。 “渺渺,你放心,这钱只是暂时放在她那里,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他凑过去,放软了语气哄她。 “而且,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霍沉舟这次来,只是临时调任,待不长的,最多一年半载,他就会被调走。” “到时候,当团长也不是不可能。” 白渺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顾远航搂住她,“等他一走,这地方还是我说了算,到时候,苏星瓷没了靠山,还不是任由我们收拾?” 白渺渺的心情瞬间好了大半。 原来是个临时的! 她就说,苏星瓷那样的破烂货,怎么可能嫁给什么大人物。 原来只是个过客。 “哼,算你还有点脑子”,白渺渺推开他,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文工团那边,已经同意我过去了。” 她扬了扬下巴,一脸骄傲。 “我可是有留洋背景的,他们抢着要,以后我就是文艺兵了,比苏星瓷那个代课老师体面一百倍!” 顾远航赶紧奉承:“那当然,我家渺渺最厉害了,走,为了庆祝你进了文工团,我带你去买两件新衣服!” 白渺渺这才彻底笑了,挽着顾远航的胳膊,两人也朝着县城的百货商店走去。 百货商店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霍沉舟提着一个网兜,里面已经装了给苏远山带在路上的桃酥、鸡蛋糕,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熟牛肉。 苏星瓷跟在他身边,看着他一样一样的往里添东西,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男人,嘴上不说,却把所有事都做的妥妥帖帖的。 “走,去那边看看”,霍沉舟拉着她,直接走到了卖衣服的柜台。 售货员看见两人,眼睛一亮,特别是看到霍沉舟身上那身军装,态度更是热情。 “同志,给对象买衣服啊?看看这件,今年最流行的款式。” 售货员拿出一条红色的连衣裙。 裙子是的确良面料,翻领短袖,收腰的设计,款式大方又时髦。 “去试试!”霍沉舟把裙子递给苏星瓷。 苏星瓷有点犹豫,这裙子看着就不便宜。 “太红了,不好意思穿。”她小声说。 “新媳妇,就该穿红的。”霍沉舟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星瓷只好拿着裙子,往试衣间的帘子后面走。 她刚进去,两道身影就出现在了柜台前。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花着敲诈来的钱,在这里买新衣服啊?” 白渺渺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她一眼就盯上了柜台上剩下的那件同款连衣裙。 她伸手就要去拿,旁边的顾远航一把拉住了她,冲她使了个眼色。 霍沉舟还在这儿呢! 霍沉舟连头都没回,只是对售货员说:“同志,那件红色的,还有这件蓝色的,都包起来。” 售货员愣了一下,指了指苏星瓷手里的,“那件红的,这位女同志已经拿去试了。” “那就等她试完,一起包。” 白渺渺的脸都气绿了。 这是什么意思? 当着她的面,炫耀他有钱? “顾远航,我也要那件红裙子!”白渺渺拽着顾远航的胳膊撒娇。 顾远航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现在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哪里买得起这么贵的裙子。 “渺渺,那裙子太艳了,不适合你,我们去看看别的。” “我就要!”白渺渺不依不饶,声音拔高了许多,“你不是说等我进了文工团就给我买新衣服吗?怎么,现在就舍不得了?你的钱都给那个狐狸精了是吧!”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帘子被拉开了。 苏星瓷穿着那条红裙子走了出来。 皮肤本就白皙,被这正红色一衬,更是明艳动人。 裙子的剪裁极好,衬的她腰是腰,腿是腿,整个人亭亭玉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白渺渺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霍沉舟的喉结动了动,他走上前,很自然的帮苏星瓷整理了一下衣领。 “很好看。” 他转头对售货员说:“就这件,包起来。” “等等!”白渺渺冲了过去,一把拦在苏星瓷面前。 她死死的盯着苏星瓷,咬牙切齿的。 “苏星瓷,你得意什么?别以为你嫁了人就厉害了!我告诉你,有些男人啊,就是图个新鲜,等新鲜劲儿一过,你什么都不是!” 她凑近苏星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怨毒的开口。 “霍团长很快就要调走了,到时候,我看谁还给你撑腰!” 第69章:渣男再次使坏,没了我,你不行 苏星瓷低头看了看身上这条红裙子,又看了看白渺渺扭曲的脸,忽然就笑了。 “白渺渺,你说的对,霍团长是有可能调走。” 白渺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承认了。 苏星瓷拿起柜台上的蓝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头也不抬。 “可他调走了,我可以跟着走啊。” “你……” “随军,懂吗?”苏星瓷把蓝裙子递给售货员,“我男人的级别够,调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京城也好,别的地方也好,走哪带我到哪。” 她终于转过身,上下打量了白渺渺一眼。 “不像有些人,男人连个单独的院子都分不到,两口子挤在单身宿舍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白渺渺的脸刷一下就绿了。 这话戳的太准了,顾远航现在连个排长都勉强,随军资格想都别想,分房子更是做梦。 她跟着顾远航,就只能窝在漏风的单身宿舍里,连个灶台都没有,做顿饭都要去公共厨房排队。 “你别得意!”白渺渺咬着牙,声音已经在发颤,“顾远航马上就要提干了,分房子是迟早的事!” “迟早?”苏星瓷把裙子钱递给售货员,接过包好的两件衣服,随手塞进霍沉舟手里的网兜。 “那你慢慢等吧。” 她挽住霍沉舟的胳膊,两人转身往外走。 白渺渺站在柜台前,浑身都在抖。 顾远航站在她身后,嘴张了好几次,一句话都没敢说。 他不敢看白渺渺的脸色,更不敢去追苏星瓷。 可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跟着穿红裙子的身影移动。 苏星瓷挽着霍沉舟的手臂,走在阳光下,裙摆轻轻的晃动,整个人鲜活又明亮。 她在笑。 不是以前小心翼翼的讨好,也不是强撑着的客气,是真的在笑,笑的肆意,笑的舒展。 顾远航的心口猛的跳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苏星瓷变了。 以前在他身边的苏星瓷,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不大,做什么事都要先看他的脸色。 他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他说不喜欢她穿红的,她就再也没穿过红色。 那时候的她,乖的让人放心,也乖的让人没劲。 可现在这个女人,敢骂他,敢踹他,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脸皮撕下来往地上踩。 她变的……他从来没见过的好看。 “远航!你是不是又在看她!” 白渺渺的尖叫把他拉回了现实。 顾远航慌忙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 “没有,我看什么看,走吧。” 他拽着白渺渺往外走,心里却乱的不行。 不对,他不是心动,他是不甘心。 是的,就是不甘心。 他顾远航玩剩下的东西,凭什么到了别人手里就变成了宝贝? …… 招待所在部队家属区的东头,两层小楼,条件不算好,但比普通旅社干净。 苏星瓷和霍沉舟到的时候,苏远山正坐在床边喝水。 老爷子气色比昨天好了些,看见女儿女婿进来,脸上带了笑。 “爸,您感觉怎么样?”苏星瓷把网兜放在桌上,一样一样的往外掏东西。 “桃酥,您最爱吃的,鸡蛋糕路上饿了垫垫肚子,还有牛肉,这是沉舟一早去买的。” 苏远山看着桌上摆的满满当当,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霍沉舟,嘴里嘟囔了一句。 “又花钱,买这么多干嘛。” 嘴上这么说,可他的手已经伸向了桃酥。 霍沉舟走到床边,给老爷子把枕头垫高了些。 “爸,火车票买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半的卧铺,到京城差不多第三天早上。” “卧铺?”苏远山吃了一口桃酥,皱起眉头,“卧铺多贵啊,坐票就行了,我又不是走不动。” “爸!”苏星瓷按住他的手,“您身体不好,坐一晚上硬座,到了京城还怎么看病?听沉舟的,就坐卧铺。” 苏远山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把剩下的桃酥用纸包好,放在枕头边上。 “星瓷,你过来。” 苏星瓷坐到床沿上。 苏远山压低了声音,背对着霍沉舟。 “小霍这人,怎么样?对你好不好?” 苏星瓷愣了一下,耳根发热。 “挺好的,爸。” “真的?” “真的。” 苏远山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点哑。 “那爸就放心了,以前……是爸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苏星瓷鼻子一酸,赶紧别开脸。 “说什么呢,您好好养身体,比什么都强。” 霍沉舟站在窗边,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听着。 等父女俩说完话,他才开口。 “爸,早点歇着,明天我来接您。” 苏远山点了点头,看着霍沉舟棱角分明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行,有你在,我放心。” …… 第二天下午,绿皮火车准时从小站驶出。 车厢里的味道很复杂,烟味、方便面味、汗味、还有不知道谁带的腊肉味。 苏星瓷帮父亲铺好下铺的褥子,又把网兜里的吃食归置好,挂在窗边的钩子上。 苏远山这两天折腾的不轻,头刚挨上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 “爸,您睡吧,到了我叫您。” 苏远山含糊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就传出轻微的鼾声。 苏星瓷把薄毯子给他盖好,悄悄走到车厢连接处。 霍沉舟靠在车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他看见她过来,把烟塞回了烟盒里。 “咱爸睡着了?” “嗯,累坏了。” 苏星瓷站在他旁边,透过车窗往外看。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小村庄、河流、拖拉机……一帧帧的掠过去,天边的晚霞烧的正红。 她已经很久没回京城了。 上一次走这条铁路线还是五年前,那时候她下乡,心里也很忐忑。 五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回头看,恍如隔世。 火车晃晃悠悠的,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在想什么?”霍沉舟的声音压的很低,怕吵醒隔壁车厢的人。 苏星瓷回过神,摇了摇头。 “没想什么,就是看看外面,好久没走这条路了。” 霍沉舟沉默了几秒。 “喜欢京城吗?” 苏星瓷怔了一下。 “还行吧,毕竟是长大的地方,胡同口的炸酱面,护城河边的槐花都挺想的。”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 “不过去哪儿都行,我不挑。” 霍沉舟看着她,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如果有机会,想不想在京城定居?” 苏星瓷转过头,对上他的脸。 车厢的灯光昏暗,晃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来回扫。 “你说了算。”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现在也没工作了,正好做个全职考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可霍沉舟听的出来,她嘴里的没工作了三个字,还是带着点涩。 他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早点休息,等等到了还有的忙。” …… 火车在夜色里继续往北跑,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单调又催眠。 苏星瓷爬上中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在想京城的事。 爸爸的病得找个好大夫,五年前走的时候胡同里的邻居们还帮着送行,现在回去也不知道老街坊们还认不认得她。 还有他们的房子,还能要回来吗? 还有……顾远航在京城也是有关系的。 他老家就是京城的,亲戚朋友一大帮。 她带爸爸去看病,会不会被那边的人卡住? …… 顾远航站在部队通讯室的门口,手里攥着话筒,声音压的极低。 “妈,是我。” 话筒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是京城胡同里特有的大嗓门。 “远航啊!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顾远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妈,您帮我办个事。” “什么事?” “苏家那个老头子,要到京城看病。” 话筒那头沉默了一下。 “哪个苏家?是苏远山?你不是跟他闺女吹了吗?” “吹了。”顾远航的指关节收紧,“她和霍沉舟结婚了。” “霍沉舟?就那个压着你不让提干的?” “对。” “这个老东西!”电话那头的女人骂了一句。 顾远航把话筒贴的更紧,嘴角慢慢往上扯。 “妈,别让他顺利看病。” 顾远航的声音越来越低,低的几乎听不见。 可每一个字,都带着算计。 “妈,只要让苏星瓷在京城过的不痛快,我心里这口气就能顺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妈帮你办。” 顾远航挂了电话,在通讯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夜风灌进来,吹的他军装领口翻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下身,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苏星瓷,想看病,除非求我! 第70章:下马威?终于蹲到你了 绿皮火车在清晨六点准时驶进了京城站。 汽笛声拖的老长,站台上的人影在晨雾里晃来晃去。苏星瓷从车窗往外看,五年没回来,这座城市比记忆里大了不少,站台上新刷了漆,候车室的屋顶也翻新过了。 可那股子味道没变——煤烟味、包子铺的油香、还有早起赶路人身上带着的汗酸味,混在一块儿,就是京城清早的味道。 苏远山是被苏星瓷从铺位上搀起来的。他一宿也没睡踏实,火车上晃的他头晕,下了车,腿脚都有些发软。 “爸,慢点,不着急。” 苏星瓷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扶着父亲,从站台往出站口挪。 霍沉舟扛着行李走在前头,替他们挡开拥挤的人流。出了站,他把行李放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眉头皱了一下。 “星瓷,部队那边有个急事儿,我得先去处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和粮票,全塞进苏星瓷手里。 “你先带爸去医院挂号,我处理完马上过来。” 苏星瓷点头,没多问。她知道霍沉舟的工作性质,军令如山,耽误不得。 霍沉舟叫了一辆三轮车,把父女俩送上去,跟车夫交代了地址——协和医院。 三轮车蹬起来,苏星瓷回头,看见霍沉舟站在路边,冲她摆了摆手。 她心里踏实了一半,又悬着一半。 踏实的是,有这个男人在,什么事都能兜底。 悬着的是——已经有五年没过来了,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三轮车穿过胡同、拐过大街,半个钟头后停在了协和医院门口。 这地方苏星瓷以前来过一次,那还是小时候跟着妈妈来看病。五年过去,医院的门脸没怎么变,灰砖楼,铁栅栏大门,门口蹲着几个卖鸡蛋饼的小贩。 可一进挂号大厅,她心就凉了半截。 人,太多了。 长长的队伍从挂号窗口一直排到了大厅门口,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有的拿着小板凳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打瞌睡,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和人挤人的闷热味道。 苏远山靠在墙边,脸色灰白,嘴唇都没什么血色。一路上的奔波把爸爸不轻,站了没两分钟,身体就开始晃。 “爸,您靠着歇会儿,我去排队。” 苏星瓷把网兜放在苏远山脚边,自己挤进了队伍里。 前面的人回头瞪了她一眼。 “姑娘,别插队啊!” “没有没有,我排后面的。”苏星瓷赶紧退了一步,老老实实站到队尾。 她往前数了数,前面还有三十多个人。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队伍挪的跟蜗牛爬似的。苏星瓷每隔几分钟就回头看一眼父亲,老爸色越来越差,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心里跟着揪成了一团。 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轮到她了。 苏星瓷把介绍信和证件递进窗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些。 “同志,麻烦帮我挂个心脑血管科的号,王专家的。” 窗口里的护士头都没抬,啪的一声把介绍信推了回来。 “王专家的号一个月内全满了。没号了,下一个。” 苏星瓷愣住了。 “同志,我爸身体不太好,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说了没号就是没号!后面还排着那么多人呢,你耽误大家时间!”护士的嗓门拔了起来,不耐烦全写在脸上。 苏星瓷攥着介绍信,手指头都在发抖。 一个月?她爸的身体等不了。 她还想再说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夸张又热络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远山大哥吗?” 苏星瓷浑身一激灵,猛的转过头。 一个中年女人正朝着苏远山走过去,小卷发烫的一丝不苟,穿着件崭新的确良碎花衬衫,脚上蹬着一双半高跟的皮凉鞋,打扮的很是利落。 张桂芬。 顾远航的亲妈。 苏星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桂芬已经走到苏远山跟前了,一脸的关切,嘴皮子利索的跟连珠炮似的。 “远山大哥,您这是不舒服啊?来看病?哎哟哟,瞧您这脸色,可得抓紧啊!” 她说着,往挂号窗口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往上一翘。 “不过这京城的大医院可不好看病,没路子的人啊,排队都排不上!您瞧,这队伍,哪儿是头啊?” 苏远山本来就不舒服,被这阴阳怪气一刺激,脸色更难看了。 张桂芬也不在乎,她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苏远山,而是苏星瓷。 她扭着腰走到苏星瓷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星瓷啊,你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呢?要是让远航知道你来京城看病,他肯定得帮忙安排啊!远航这孩子你是知道的,心善——” “不用。” 苏星瓷打断她,两个字干脆利落。 张桂芬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上来。 “哎,你这孩子,跟婶子客气什么?” 她扭头,冲旁边排队的人叹了口气,声音故意提高了不少。 “唉,没办法啊,这姑娘嫁了个外地的兵,人生地不熟的,到了京城连个号都挂不上,可怜哟。” 旁边几个排队的人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我提前十天才挂上的号!” “王专家那号,没关系根本别想。” “外地来的就更难了,规矩都不懂。” 这些话一句句往苏星瓷耳朵里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心全是汗。 她明白了,肯定是顾远航干的。 专门安排他妈守在这儿,等着看她的笑话。 张桂芬看苏星瓷脸色不好看,心里越发得意。她就是要让苏星瓷知道,在京城这块地儿上,没有顾家帮忙,她什么都不是。 “星瓷啊,你要是实在看不上病,回头跟婶子说一声,婶子好歹认识几个人——” “不用!” 话没说完,身后一道声音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霍沉舟大步走了过来,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大步流星的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苏星瓷和苏远山身边。 他先扶住苏远山的胳膊,让老爷子靠稳了,然后才转向苏星瓷。 “号挂上了没有?” 苏星瓷摇头。 霍沉舟没多说,直接走到挂号窗口前。 张桂芬愣了一下,这男人她没见过,但那身军装的级别,她瞅了一眼领章和帽徽,心里打了个突。 看着就不好惹。 霍沉舟隔着窗口,语气平淡。 “同志,请问院办公室怎么走?” 护士被他那股子气势压的一哆嗦,下意识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 “二楼,左拐第三间。” 霍沉舟点了点头,转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爸,星瓷,跟我走。” 苏星瓷扶着父亲,跟上他的脚步。 张桂芬站在原地,脸黑的像是锅底。 这男人不挂号,不排队,直接去找院领导? 他凭什么?难道是动用了霍家的关系? 可霍家一向不管这些,而且,远航不是说,霍家并不喜欢苏星瓷这丫头吗?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偷偷的跟了上去。 院办主任姓赵,五十出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报纸。看见三个人推门进来,他搁下茶杯,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淡。 “你们是……” 第71章五年了,妈妈还挂在墙上等她回家 霍沉舟没废话,把军官证和那个牛皮纸信封一起放在了桌上。 赵主任先拿起军官证,翻开一看,手就是一哆嗦。 团长。 他又拆开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头上盖着一枚火漆印,红得发亮——军区司令部。 赵主任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他猛的站了起来,茶水都溅到了桌面上。 “首长!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霍沉舟把证件收回来,揣进口袋。 “我岳父身体不好,需要挂心脑血管科王专家的号。” 赵主任二话没说,抓起桌上的电话就拨了出去。 “老郑吗?我,老赵。你科里的王专家今天在不在?在?好,你让他准备一下,马上有位首长的家属过去,安排最好的病房,专家会诊,规格按一等来!对,马上!” 电话一挂,赵主任绕过办公桌,亲自走到门口。 “首长,您跟我来,我亲自带您过去。” 三个人跟着赵主任从院办出来,穿过走廊,回到挂号大厅。 张桂芬慌忙躲到一边的墙后面。 乖乖,这男人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就是自己找人,也请不动专家会诊啊。 儿子还想让自己使绊子,这特么……咋使? 赵主任走到挂号窗口前,猛拍了一下玻璃。 “小刘!” 护士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赵主任!” 赵主任板着脸,声音大的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挂号被你驳回去了?” 护士脸白了,“赵主任,那个号确实满了……” “满了你不知道请示领导?连战斗英雄的家属都敢怠慢!你这服务态度,是谁教你的?回头写份检查交到院办来!”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排队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战斗英雄的家属? 刚才还在嚼舌头根的那几个人,表情精彩极了。 张桂芬的腿更软冷。 她看见赵主任点头哈腰的在前面领路,看见霍沉舟稳稳当当的扶着苏远山往里走,看见苏星瓷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比任何嘲讽都让人难受。 张桂芬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她低着头,从人群的缝隙里往外挤,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有人认出她。 专家诊室里,王专家亲自接诊,又是听诊又是量血压,折腾了大半个钟头,表情越来越凝重。 苏星瓷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霍沉舟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只手沉稳有力。 检查结束后,苏远山被安排进了干部病房。单间,有窗,床单雪白,比他们住的招待所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远山躺在床上,摸了摸崭新的被褥,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也太破费了。” 苏星瓷给他倒了杯温水,“爸,您就安心住着,别瞎想。” 苏远山接过水,喝了一口,看了看站在窗边的霍沉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辛苦了。” 霍沉舟摇头。“应该的。” 安顿好苏远山,苏星瓷和霍沉舟从病房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没说话,只是靠着墙,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霍沉舟站在旁边,等着她。 过了好一阵子,苏星瓷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有点哑。 “谢谢你。” “咱俩可是夫妻,跟我说这个?” 苏星瓷吸了吸鼻子,不说话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赵主任匆匆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收的很恭敬。 “霍团长,苏老先生的情况我们初步看了一下,比较复杂。” 苏星瓷的心又提了起来。 赵主任顿了顿,接着开口。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想请军区总院的张承德教授过来会诊。” 他搓了搓手,面露难色。 “只是这位张教授,是国内脑科的泰斗,脾气出了名的古怪,只看军方内部的急重症病人。外面的人,说实话——很难请得动。” 他看了霍沉舟一眼,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即便是您出面,也未必管用。 霍沉舟没接赵主任的话,站在走廊里好半天没出声。 苏星瓷急的心口发紧,她在京城认识的人掰着指头数都凑不满一只手,更别提什么军区总院的教授了。 赵主任又补了句:“其实国外也有几位顶尖的脑科专家,但那就更难请了,人家轻易不往这边跑。” 苏星瓷嗓子发紧,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霍沉舟抬了抬眼皮:“赵主任,先把药开了让老爷子稳住,张教授那边我来想办法。” 赵主任连声应下,转身快步去安排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苏星瓷靠在墙上,手指头不自觉搅着衣角,一下一下的。 “你别急。”霍沉舟侧了侧身,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走廊里来来往往的目光。 “我爸他……” “药先吃着人先养着,赵主任说了,只要情绪平稳暂时不会出大问题,张教授那边我回去打几个电话。” 苏星瓷抿了抿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心里门儿清,霍沉舟既然张口说了想办法,那就不是嘴上说说。 这个男人不放空炮,从来都是。 王专家的诊断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 脑部供血不足,加上常年操劳,身体底子亏的厉害。 药开了一大堆,中药西药摆了满满一桌,叮嘱了一长串注意事项。 归根结底就一句,心情别大起大落,踏踏实实养着。 苏远山在病床上躺了两天,人倒是精神了不少,可就是待不住。 第三天一早苏星瓷端着稀饭进病房,老爷子已经自个儿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了。 “爸,您这是干嘛呢?” “闺女,咱回家吧。” 苏星瓷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回……哪个家?” “还能哪个家,咱胡同那个家啊。” 苏远山拍了拍腿来了精神头:“你忘了?当年走的急,屋里好多东西都没收拾,街道办前阵子来了信说房子落实了,让我回去办手续。” 苏星瓷愣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五年了。 她走的那年胡同口的老槐树刚抽新芽。 她背着铺盖卷上了南下的火车,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心想着过两年就回来。 谁知道这一走就是整整五年。 “爸,您身体……” “药都开了,回家吃不一样吗?”苏远山不耐烦的摆摆手:“我躺在这病房里心里反倒不踏实,回家睡自个儿的床比啥都强。” 苏星瓷拗不过他,放下碗去走廊找霍沉舟。 霍沉舟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看她过来,拿手捂住话筒。 “爸要回家。” “胡同那边?” “嗯,说房子落实了。” 霍沉舟想了两秒:“行,我去借辆车。” 电话打完不到半个钟头,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就稳稳当当停在了医院门口。 苏远山上车的时候腿脚还有点打颤,霍沉舟从后面一托,干脆利落的把人送上了后座。 苏星瓷坐旁边扶着,霍沉舟开车。 吉普沿着长安街一路往东,拐进了二环边的老胡同。 越往里开路越窄,两边的墙越矮,头顶的电线拉的越密。 苏星瓷透过车窗往外看,胡同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比五年前粗了一圈,枝丫伸过了对面院子的墙头。 树底下支着一张藤椅,一个老头正眯着眼打盹儿。 苏星瓷鼻子一酸。 都没怎么变啊。 吉普车在胡同中段停下,霍沉舟先下车,绕到后头把苏远山稳稳的扶下来。 苏星瓷站在车旁边,抬头看着面前斑驳的木门。 门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灰的木茬子,门框上还贴着五年前的春联,纸早褪成了白色,字迹模糊的压根看不清了。 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门鼻子上,锈迹顺着铁皮往下淌。 第72章妈妈一直在等我们 “这院子不小。”霍沉舟抬眼打量了一圈,估摸着五间房打底。 苏远山站在自家门口,喉头滚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吭。 “远山大哥!是远山大哥回来啦!” 一个中年妇女从隔壁院子跑出来,围裙都来不及解,手上还沾着面粉。 隔壁的孙婶子。 嗓门特别大,一嚷嚷半条胡同都听见了。 好几家的门帘子唰的掀开,脑袋一个接一个探出来。 “哎呀大哥,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你这一走五年啊,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苏远山挤出个笑:“嫂子,这些年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呀!” 孙婶子擦了擦手,眼神往院墙里头飘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哦,对了远山大哥,我跟你说个事儿啊,你们家院子空着,我看地荒着怪可惜的,就种了点菜,白菜、萝卜、小葱还有两垄豆角。” 她搓了搓手,嗓门矮下去半截:“这不菜快熟了嘛,你看能不能等我收了这一茬再拔,要是不行我今天就给……” “没事儿,婶子。”苏星瓷笑着开口:“菜您留着吃,我们不急。” 孙婶子一拍大腿:“哎哟,还是星瓷这孩子懂事,那行,婶子不跟你客气了,回头给你们送一筐过来!” “对了,你随便摘着吃就是,这随便长长就吃不完呢。” 说着,眼珠子在霍沉舟身上转了一圈,冲苏星瓷挤了挤眼。 “这是……” “我爱人,姓霍。” “嚯,当兵的,瞧这身板儿长的真精神!”孙婶子竖起大拇指,声音大的对面院子都听得见:“星瓷这丫头有福气啊!” 霍沉舟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正说着话,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拐进了胡同。 街道大院的干事姓马,专门过来给开门的。 小马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对着锁眼捅了好半天,铁锁才咔嚓一声弹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 一股潮乎乎的霉味迎面扑了过来。 院子不大不小方方正正的。 靠墙根的花坛早没了花,全被孙婶子的青菜给占了,一畦一畦的长得倒挺精神。 正房三间东西各一间厢房,窗户纸破了好几块,屋檐底下结着大片的蜘蛛网。 小马挨个把房门打开,回头交代了一句:“苏师傅,屋里五年没住人了,得好好拾掇拾掇,有啥需要您跟街道说,手续这两天就能办妥。” 苏星瓷应了声,率先迈进了正房。 灰。 满眼全是灰。 桌上柜子上窗台上,厚厚一层,拿手一划能写字。 她伸手在八仙桌上抹了一道,指尖灰蒙蒙的。 墙角的座钟早停了,指针定在某个时刻,时间在这间屋子里凝固了五年。 条案上摆着两只搪瓷缸子,里头的茶渍干成了褐色的壳。 一切都跟五年前一样。 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苏星瓷的目光往墙上移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正对着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黑白的。 木头相框,玻璃上蒙着厚厚一层灰。 可擦掉那层灰,里面的人清清楚楚的。 一个年轻女人。 瓜子小脸,两条黑粗的辫子搭在胸前。 双眼皮,皮肤白净,嘴角带着笑。 笑的温温柔柔的。 穿着那个年代的白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扣子,胸前别着一枚校徽。 是妈妈。 苏星瓷的手慢慢抬起来。 指尖隔着落满灰的玻璃,一点一点描过照片里那张脸的轮廓。 眉毛。 眼睛。 鼻梁。 嘴角。 她的手在抖。 五年了。 妈妈还挂在墙上,等她回家。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远山走进来,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照片上,脚步钉在了地上。 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胡同外面隐约飘进来的叫卖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苏远山站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走到照片跟前,抬起袖子,仔仔细细的擦相框上的灰。 一下。 两下。 三下。 擦的很慢很认真,动作很轻柔。 擦完了,他退后一步盯着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 “媳妇儿。” 声音哑的不像话。 “我带闺女回来了。” 轻到几乎听不见。 苏星瓷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她猛的扭过头,不想让父亲看见自己哭。 霍沉舟站在门槛外头,没进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屋里父女俩的背影,手里提的东西轻轻搁在了门口台阶上。 然后转过身走进院子里,弯下腰,一声不吭的开始清理地上的落叶和杂物。 屋里头,苏远山摸了摸相框的边角慢慢回过头。 看着苏星瓷红透的眼眶,老爷子的声音沙沙的。 “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十三,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苏星瓷使劲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爸,我知道。” “她要是能看见你现在嫁了个靠得住的人…” 苏远山顿了顿,喉头动了动。 “肯定高兴。” 苏星瓷没接话。 她走到照片前,把歪了一点的相框扶正。 盯着妈妈的脸,心里又酸又涨,想说的话堵了满嗓子眼。 一句都说不出口。 院子里传来霍沉舟搬砖头的动静,咣当咣当的。 苏星瓷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把袖子卷到胳膊肘。 “爸,您先坐着歇会儿,我收拾屋子。” 刚转身就看见门口台阶上放着个网兜。 桃酥,鸡蛋糕,牛肉干,码的整整齐齐。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院子那头,霍沉舟正弯着腰归拢墙角的砖瓦,军装袖子撸到胳膊肘上,后背的布料绷的紧紧的,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 苏星瓷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什么时候该进来,什么时候该退出去,什么时候该闭嘴,他拿捏的比谁都准。 有些人的温柔是挂在嘴上的。 他的全搁在行动上了。 苏星瓷吸了吸鼻子,扬声喊了一嗓子。 “霍大哥!别光埋头干活,进来喝口水!” 男人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朝她走过来。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抬手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 什么话都没说。 但苏星瓷觉得。 够了。 --- 傍晚的时候,屋子勉强收拾出两间能住人的。 苏星瓷把灶台里里外外刷了一遍,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 孙婶子果然送了一筐菜过来,顺带还捎了两大碗炸酱面,面码子切的细细的,黄瓜丝心里美萝卜丝,绿的绿红的红。 苏远山端着碗吸溜了两口面,忽然把筷子搁下了。 “星瓷。” “嗯?” “你妈以前最爱在院子里种花,那个花坛是她一块砖一块砖自个儿砌的。” 苏星瓷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花坛被孙婶子的青菜占的满满当当,绿油油一片倒是生机勃勃。 她咽下嘴里的面,声音轻轻的。 “等爸身体好了,咱把花重新种上。” 苏远山没吭声,低下头端起碗又扒了一口面。 --- 夜里,苏星瓷躺在东厢房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褥是新铺的,樟脑丸的味道冲鼻子,隔壁正房里苏远山的鼾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听着倒是睡的踏实。 霍沉舟出去打电话了,说是联系张教授的事。 到现在还没回来。 苏星瓷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转。 爸的病。 张教授能不能请动。 妈妈在墙上的那张照片。 她烦躁的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脸上。 院门吱呀一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砖地上,一步一步的。 是霍沉舟。 苏星瓷竖起耳朵。 脚步声在院子当中停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朝东厢房这边过来了。 门被推开一道缝,带进来一股夜风的凉意。 “睡了没?” “没。” 霍沉舟侧身走进来,在床沿上坐下。 他身上带着外头的凉气,还有一点烟草味,大概是等电话的时候抽了根烟。 “张教授那边有眉目了。” 苏星瓷一下子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上。 “我一个战友的父亲跟张教授是同期的,答应帮忙引荐。” 他顿了顿。 “但张教授有个规矩。” 苏星瓷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要先看病人的全套病历资料,觉得值得看才肯出诊。” “那万一……”苏星瓷攥紧了被角,声音紧绷绷的:“万一他觉得不值得呢?” 霍沉舟沉默了两秒。 “明天把所有检查报告整理好,我亲自送过去。” 他没正面回答那个“万一”。 但意思很明白,不管值不值得,这事他来扛。 苏星瓷攥着被角的手指发白,嘴唇抿了又抿。 “霍大哥。” “嗯。” “你说,张教授……会看吧?” 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脸。 但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掌心很热,把温度都渡给了她。 “会的。” 第73章 升官了?白渺渺吐了! 张桂芬在医院门口蹲了整整三天。 三天。 头一天她还挺有精神头,想着法子找茬,结果赵主任亲自盯着,护士站的人见了她都躲,谁都不搭理。 第二天她托人打听苏远山住哪间病房,想进去探望探望。结果干部病房那层楼有专人守着,她连楼梯口都没摸到,就被人客客气气的请了回去。 客客气气的,但门关的砰一声响。 第三天她学精了,换了身衣裳,装成病人家属往里混。刚走到走廊拐角,一个年轻护士横在跟前。 “同志,这层不对外,请回吧。” 张桂芬赔着笑脸想往里探头,被人家不客气挡了回来。 到了第四天,她彻底歇了心思。 不是不想折腾,是真折腾不动。 那个姓霍的,背后的路子比她想的深多了。赵主任那种人精,平时县长来了都端着架子,那天点头哈腰的样子她可瞧的真真切切。 能让赵主任那副德行的,不是她一个胡同大妈能撼的动的。 张桂芬窝了一肚子邪火回了家,坐在堂屋藤椅上越想越憋屈,越憋屈越想。 她翻出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蹬上鞋就往胡同口的公用电话亭跑。 电话打通了,那头闹哄哄的,说起找人,过来好半天才传来顾远航的声音。 “妈,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张桂芬攥着话筒,嘴角撇的老高。 “办个屁!” 她压低嗓门,声音又急又冲。 “你让我给苏家使绊子,可那个霍沉舟路子硬的吓人!医院从上到下都给他开绿灯,院办赵主任亲自领着进的,专家号说挂就挂,干部病房说住就住!” “我蹲了三四天,除了第一天,连苏远山的面儿都没见着!我等了整整四天啊!” 电话那头闷了好一阵。 “那就算了。”顾远航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桂芬急了:“那你这口气就这么咽了?” “妈,您别管了,我自己有数。” 啪,那边不等她说话就挂了。 顾远航搁下电话,站在通讯室门口,脸上阴一阵晴一阵的变。 他咬了咬后槽牙,拳头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算了,急什么。 霍沉舟迟早要走的。 他等的起。 —— 调令是三天后下来的。 连队的文书把盖着红章的公文送到顾远航手上时,他正个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拆开一看—— 手抖了。 晋升副营长,即日生效。 真批下来了! 顾远航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名字、编号、印章,一个不差。 整个人嚯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五年了!总算熬出头了! 虽然代价是两千块和一肚子窝囊气,但——值。 副营长再往上走就是营长,到时候…… 白渺渺从外头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搪瓷缸子绿豆汤。 “什么事,这么高兴?” 顾远航把调令往她面前一亮,表情里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白渺渺眼珠子瞪圆了,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绿豆汤溅出来好几滴都顾不上。 “真的?!你升了?!” “副营长。”顾远航扬了下巴,这几天脸上头一回有了笑模样。 白渺渺一把搂住他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说嘛,你肯定行的!” 消息传的飞快。 当天晚上,顾远航几个老哥们就张罗着给他庆祝。 地点选在驻地附近的国营饭店,四个菜一壶酒,在这年头已经算有排面了。 几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来,酒杯碰的叮当响。 “来来来,敬顾副营长!” “哥几个等这一天,等的花儿都谢了!” “嫂子旺夫啊,嫂子一嫁过来,你立马就升了!” 白渺渺坐在顾远航旁边,听着这话,嘴角翘的老高。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橘子汽水,矜持的笑。 “哪有,都是远航哥自己能力强。” 嘴上这么说,心里美的冒泡。 旺夫。 这两个字,她爱听。 一个叫李大壮的排长吃了两口菜,拿胳膊肘碰了碰顾远航。 “远航,听说嫂子进文工团了?文工团可是好地方,我媳妇羡慕的不行。” 顾远航夹了块红烧肉搁白渺渺碗里,一脸得色。 “渺渺有留洋的底子,唱歌跳舞都拿得出手,文工团那边主动来找的她。” 白渺渺低头拨弄碗里的米饭,面上淡淡的,可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进文工团这事,确实让她在家属圈里风光了好一阵。 待遇好,演出机会多,逢年过节还能上台露个脸。那些个随军家属,天天窝在家属院里洗衣做饭带孩子,见了她都高看一眼。 “嫂子厉害!回头有演出给我们留几张票呗!” “那必须的。”白渺渺端起汽水,大大方方的应了。 几个人又喝了一轮,气氛正热乎着,李大壮忽然叹了口气。 “对了远航,听说苏星瓷爸爸病了?” 桌上的笑声断了一拍。 顾远航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 “说病的还挺重,送到京城去了,好像是心上的毛病。”李大壮摇了摇头,“可惜了,本来还以为会升一下呢?” 另一个人接话:“星瓷也不容易,她妈走得早,他爸被关了这么多年,这要是再出点事儿……” “行了行了,人家现在嫁了霍团长,有人管。”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白渺渺坐在那儿,脸上的笑还挂着,心里却已经恼了。 苏星瓷,还真是哪儿都有你呢? 正好此时,服务员端着菜上来,是国营饭店的招牌菜。 清蒸鲤鱼。 白渺渺忽然感觉恶心。 “渺渺?你没事吧?”顾远航凑过来。 白渺渺一把推开他的手,捂着嘴从凳子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就往外跑。 国营饭店后门外是条土路,路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白渺渺一手扶着墙,弯下腰,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晚饭没吃多少,吐出来的大半是酸水,呛的她鼻涕眼泪一块往下淌。 “渺渺!”顾远航追出来,一脸紧张,“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白渺渺撑着膝盖,胃还在一阵一阵的痉挛,嘴里又苦又酸。 她摆了摆手,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没事……可能是汽水喝急了。” 顾远航拧开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递过去。 白渺渺接过来含了一口水,吐掉。又含了一口,再吐掉。 胃总算不那么翻了,可那股子恶心劲儿还横在嗓子眼,没下去。 她靠在墙上,冷风吹过来,后背的汗一点一点凉下去。 顾远航站在旁边,搓了搓手。 “要不咱回去吧,里头烟味太重了。” “再站会儿。” 白渺渺闭上眼。 …… 那天回去之后,白渺渺又吐了两回。 次日早上起来,还是恶心。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眼圈发青,嘴唇发白。 不对劲儿。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 月事……好像迟了好几天了。 白渺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会这么巧吧?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如果是真的…… 第74章白渺渺疑似怀孕,朱科长听见傻了眼 文工团的排练厅在驻地东边,原先是个礼堂,后来隔了一半出来,铺上木地板,拉上几根横杆子,就成了练功房。 白渺渺换了身练功服,头发盘的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净脖颈。 她底子确实好,腰细腿长,身段往那儿一站,在一群文工团员里头格外扎眼。 排练的是新编民族舞,为了下个月的慰问演出准备的。 白渺渺站在第一排跟着节拍起范儿,手臂抬起划了个圆弧,腰身一拧裙摆跟着转了半圈。 “白渺渺,你那个翻身再利落点,别拖泥带水的!”领队在旁边拍着手打节奏。 白渺渺应了一声,咬着牙又来了一遍。 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练功服贴在身上,腰身的轮廓勾的清清楚楚。 排练厅的门半敞着,过道里时不时有人经过。 朱科长就是这时候路过的。 他本来是去后勤领东西,抄了条近道,从排练厅门口一过,脚步就钉住了。 白渺渺正弯着腰压腿,一条腿搁在横杆上,上身往前探,额头贴着膝盖。 朱科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 庆功宴上多喝了两杯,回来的路上撞见白渺渺一个人从小路上走,月亮底下那身段晃的他脑袋嗡嗡的。 也没怎么着,就是多看了两眼。 可就那两眼,烧的他好几宿没睡踏实。 他媳妇跟他结婚八年了生了俩女儿,身材早就走了样,胳膊比他大腿都粗往床上一躺就往下沉。 朱科长站在门口又看了两眼,觉得嗓子发干,赶紧迈开步子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又回头瞅了一眼。 白渺渺正好转过身,擦脖子上的汗,练功服领口微微敞开。 朱科长把头扭回来,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王秋菊正好洗完澡从里屋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上,穿着件肥大的白背心,底下一条花短裤。 “回来了?锅里给你温着馒头呢。” 朱科长没去看锅里的馒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搂住王秋菊的腰,往卧室里推。 “干嘛呀你!大白天的!”王秋菊拍他的手,脸红了。 “孩子呢?” “老大去学校了,老二在隔壁张婶那儿玩。” 朱科长二话不说,把人往床上一推,门踹上了。 王秋菊被他这阵势弄懵了,嘴上推拒着,身体倒也没真挡。 折腾完了,王秋菊躺在床上喘气,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今儿怎么这么猛?吃了什么药了?” 朱科长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王秋菊翻了个身凑过来,肉呼呼的胳膊搭在他胸口,脸上还泛着红。 “老朱,你今天很厉害啊,比以前时间久多了。” 朱科长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胸口的那条胳膊,白白胖胖的。 他把眼睛闭上了。 脑子里晃过去的,是排练厅里那截细白脖颈。 “行了,我去上班了。” 他翻身下床,穿上裤子,系好皮带,头也不回出了门。 王秋菊在床上嘟囔了一句:“走那么急干嘛,馒头还没吃呢!” —— 打那以后,朱科长隔三差五就往排练厅那条道上绕。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理由五花八门。去后勤领物资啦,去找人办事啦,路过看看啦。 反正那条路,他走的比自家门口那条还熟。 白渺渺压根没注意到他。 她最近心思全在排练和自己身体上。 早上起来恶心,中午吃不下饭,下午排练的时候头晕,晚上回去倒头就睡。 她掰着指头算了好几遍,月事确实迟了。 可她不敢声张,也不敢去医务室查。 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呢,万一有了传出去,外面的人怎么说自己?还有,文工团的工作…… 若怀孕了,也干不了。 顾远航刚升了副营长正是得意的时候,要是这节骨眼上要是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所以,必须过几天。 白渺渺打定了主意,再等几天,结婚超过一个月后,再找个合适时机告诉顾远航。 可没想到是,下午排练的时候,编排到一段下腰动作。 领队喊了口令,前排的团员齐刷刷往后仰。 白渺渺双手撑地,腰往后弯。 弯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黑。 整个排练厅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天花板和地板调了个个儿,耳朵里嗡嗡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了。 她的手撑不住了,身体往旁边一歪,直接倒在了地板上。 “白渺渺!” 旁边团员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扶她。 “你怎么了!” 白渺渺躺在地上脸白的没一点血色,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想说没事嘴巴一张,胃里就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领队跑过来,看这架势,当机立断。 “快!送医务室!” 两个女团员一左一右架着白渺渺,从排练厅出来,沿着走廊往医务室送。 朱科长那会儿刚好又在附近晃。 他听见排练厅那边闹哄哄的,探头一看,正好瞧见白渺渺被人架着出来,脸白的很。 他心里也急,脚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 但他没跟太近,隔了十几步远,混在过道的人里头。 医务室在一楼东头,屋子不大,靠墙摆着诊疗床,桌上堆着药瓶子和棉花球。 军医姓陈,四十来岁,戴着副圆框眼镜,正在整理药箱。 白渺渺被扶到床上躺下,陈军医过来把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 “最近有没有恶心反胃的情况?” “有一点。”白渺渺声音虚的很。 “月事正常吗?” 白渺渺的身体僵了一下。 两个送她来的女团员对视了一眼,知趣的退到了门外。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陈军医继续问:“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白渺渺咬了咬下唇,声音压的很低。 “大概……快半个月没来了。” 陈军医推了推眼镜,又摸了摸她的脉。 沉默了几秒。 “这个脉象,滑脉。” 白渺渺的心跳猛的加速。 陈军医站起来,走到桌边拿了张单子,刷刷写了几笔。 “我初步判断,你这是怀孕了。具体多久得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但从脉象和症状来看,八九不离十。” 第75章终于当爹了,渣男扬眉吐气 白渺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不自觉的按在了小腹上。 真的有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也不是慌张,而是算时间。 她在心里飞快的算了一遍,跟顾远航结婚的时间虽然不长,可…… 那次喝醉了酒,两人就……她记得那天顾远航很猛地,她都难受了好几天。 想来,孩子就是那时候怀上的。 她松了口气,又紧了口气。 文工团才进去没多久,要是怀孕了排练演出全得停,好不容易挣来的位子,屁股还没坐热呢。 可要是不要这个孩子…… 不行。 顾远航刚升了副营长正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固关系,部队里头有了孩子的家庭,分房子调岗位都有优先。 而且,孩子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 有了这个孩子,顾远航就彻底拴在她身上了。 白渺渺的脑子转的飞快,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已经想好了以后的事儿了。 门外。 朱科长站在走廊拐角,背靠着墙。 医务室的门缝里,陈军医的话一个字不落的灌进了他耳朵里。 怀孕了。 白渺渺怀孕了。 他整个人杵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脑子里一团乱。 这个时候怀孕,会不会是…… 他的? 毕竟,那天晚上,他可是折腾了一整晚呢。 朱科长站了好半天,听见里头白渺渺跟陈军医在说什么注意事项,前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之类的。 他慢慢的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 门缝里透出来一点光,白渺渺坐起来了,正在整理头发。 朱科长把手插进裤兜里,攥了攥,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关上,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阵呆。 桌上摊着几份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烟雾在屋里转了几圈,钻进他的肺里,又从鼻孔里冒出来。 怀孕了。 儿子还是女儿? 若像白渺渺,倒是不错,不像自家的婆娘。 朱科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手指头上的烟渍擦了两下也没擦掉。 “朱科长,后勤的单子该签了。” “放门口。” 脚步声走远了。 朱科长盯着桌上的烟灰缸,里面躺着七八个烟头,歪七扭八的。 他拿起一支笔,心不在焉的在报表上签了个名。 笔画歪歪扭扭的,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 白渺渺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两个女团员正在门口等着。 一个叫小周,一个叫小赵,都是文工团的老人,跳了几年舞,腿上都有旧伤。 小周赶紧过来搀她。 “渺渺姐,没事吧?怎么好端端就晕了?” 白渺渺扶着墙站稳,脸上还没回过血色,嘴角却勾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可能最近没休息好。” 小赵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我看你最近脸色就不好,早上还干呕来着,我还以为你吃坏了肚子。” 白渺渺没接话。 两人送她回排练厅,领队正站在门口,手里掐着秒表,脸上有点不高兴。 “怎么样?陈军医怎么说?” “说是……有点低血糖,让我多歇着。”白渺渺垂着头,声音虚的很。 领队皱眉,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行,你今天先回去,明天的排练也请个假,身体要紧。” 白渺渺点头,转身要走。 身后小周和小赵凑在一块儿,声音压的极低,可排练厅空旷,那点动静还是飘进了白渺渺耳朵里。 “你说她是不是……” “嘘!别瞎说!” “可你没闻见吗?刚才陈军医那屋里,我在门口隐约听见什么滑脉……” “滑脉?那不就是……” “她跟顾副营长结婚才多久?掰着指头算算,这也太快了吧。” “看着挺正经一人,没想到婚前就……” 白渺渺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攥了攥拳头,继续往外走。 脸上的表情从慌到冷,只用了两秒钟。 嚼舌根的人哪儿都有,她管不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顾远航。 —— 顾远航傍晚才回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营部开会,新官上任头一把火,光是熟悉手头的工作就够他喝一壶的。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屋里黑着灯。 “渺渺?” 没人应声。 他摸黑拽了一下灯绳,灯泡亮了。 白渺渺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脸朝着墙。 “你怎么这么早就躺下了?不舒服?” 白渺渺翻过身来,头发散着,眼眶有点红。 “远航。” “嗯?”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顾远航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啊,怎么了?” 白渺渺抿了抿嘴唇,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拉住了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放。 “我……有了。” 顾远航的手僵在她肚子上,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什么?” “怀孕了。”白渺渺盯着他的脸,“今天排练的时候晕倒了,陈军医把了脉,说是滑脉。” 顾远航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然后,他猛地站了起来。 “真的?!” 白渺渺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 “你小声点!” 顾远航来回走了两步,一把坐回床沿,两只手按在白渺渺肩膀上。 “你说真的?陈军医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滑脉,说八九不离十。” 顾远航呼的吐了一口长气,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墙上。 “好事!大好事!” 他搓了搓手,满脸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刚升了副营长,马上又要当爹了,这日子,简直是双喜临门。 部队里头的规矩他门儿清——有了孩子,分房子的事就能提上日程了。到时候搬出这个破单身宿舍,搬进家属楼,两室一厅,独门独户,那才叫体面。 “远航,你别光顾着高兴。”白渺渺拽了拽他的袖子,“文工团那边……我才进去没多久,要是知道我怀孕了,排练演出全得停,这工作可就……” “停就停!”顾远航一挥手,“孩子要紧,文工团的工作算什么?” 第76章孩子,到底是谁的? 白渺渺心里一堵,可这会儿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那……你打算怎么办?” 顾远航想了想,站起身把白渺渺的被角掖了掖。 “你先躺着,好好养身体,什么都别操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搁在枕头边上。 “我出去打个电话,把这事儿告诉咱妈,让她高兴高兴。” “你现在就打?” “这种事还等什么?爸妈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顾远航已经在穿外套了,手脚利索的很,“我妈前两天还在电话里念叨呢,说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这下好了,可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嘛。” 白渺渺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顾远航推门出去,大步朝通讯室走。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可他浑身上下都是热乎劲儿。 副营长,老婆怀孕,文工团的位子。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赶到了一块儿。 他顾远航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始呢。 通讯室在营部一楼,这个点值班的是个新兵,看见顾远航过来,赶紧站起来敬了个礼。 “顾副营长!” “嗯,我打个长途。” 顾远航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张桂芬的嗓门。 “谁啊?” “妈,我。” “远航?又出什么事了?上回的事你不是说不让我管了吗——” “妈!”顾远航打断她,压着嗓子,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好事!大好事!” 张桂芬那头顿了一下。 “什么好事?” “渺渺怀孕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张桂芬的声音炸了开来。 “你说什么?!怀了?!” “嗯!今天军医看的,滑脉,八九不离十!” “哎哟我的天爷——”张桂芬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那头已经从凳子上蹦起来了,“好好好!太好了!我就说渺渺这丫头旺你,你看看,才结婚多久就有了!” “妈,您小声点,别让邻居都听见了。” “我不小声!我就是要让全胡同都知道!我顾家要抱孙子了!”张桂芬的笑声从话筒里往外溢,“远航,你跟渺渺说,让她什么都别干,好好养着!妈这两天就收拾东西过去伺候她!” “成,那您赶紧收拾。” “鸡蛋、红糖、小米,都得备上。对了,你那边有没有红枣?没有我从这边带——” “行行行,您带吧,我先挂了。” “等等!”张桂芬又叫住他,“远航啊,头三个月可不能折腾,你听见没有?” 顾远航的脸一红,好在电话里看不见。 “知道了妈!挂了!” 啪,电话搁下。 顾远航从通讯室出来,浑身上下的劲儿都是轻飘飘的。 他走到操场边上,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气,恨不得仰头喊两嗓子。 苏星瓷算什么?嫁了个团长又怎样? 他顾远航有老婆有孩子有官位,照样活的风光。 正想着,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顾远航吓了一跳,猛的转身。 “谁?!” 路灯底下,朱科长的脸半明半暗的。 这人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额头上亮晶晶的全是汗,呼吸有点粗。 “顾……顾副营长。” “朱科长?你这是干嘛?大晚上的吓我一跳。”顾远航甩了甩胳膊,被抓的地方都疼了。 朱科长没松手,反而把他往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拽了两步。 “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手松开——” “你媳妇怀的孩子,多大了?” 顾远航的脸,一瞬间从红变白。 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你……你怎么知道的?” 朱科长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手指头攥着顾远航的袖子,指节都在用力。 “我问你,孩子多大了?” 顾远航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他猛的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白渺渺喝醉了,他们两个人发生了关系。 可为了让朱科长给自己说话,他让他也进去了,还呆了一两个小时。 当时白渺渺身上很惨,他一直都说服自己,那天就当是个梦。 可如今…… 顾远航的血从脸上一点一点往下撤。 夜风贴着地面刮过来,把他裤腿吹的啪啪响。 他盯着朱科长那张半明半暗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孩子…… 到底是谁的? …… 张教授来的那天,下着小雨。 协和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苏星瓷站在病房门口,手心攥出了汗。 霍沉舟一早就去接人了,走之前只说了句“等着”,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苏星瓷心里清楚,能请动张承德,霍沉舟背后搭了多少人情。那天夜里他打了多少个电话,跑了几趟军区总院,她不知道,他也不提。 但有些事不用说,看那双手背上新磨出来的茧子就够了。 上午九点半,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霍沉舟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个子不高,背有点驼,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旧皮包,走路倒是利索。 赵主任小跑着跟在后头,额头上全是汗。 “苏老先生就在里面,张教授,您请。” 张承德推门进了病房,谁都没搭理,直接走到床边坐下。 他没急着问病情,先把苏远山的手腕拉过来,三根手指搭上去。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 苏星瓷站在角落里,呼吸都不敢重了。 张承德把了足足五分钟的脉,又翻了翻协和那边做的检查报告,眉头越拧越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报告举到光亮处又看了一遍。 “片子呢?” 赵主任赶紧把X光片递过去。 张承德对着光看了半天,把片子放下,转身看向苏远山。 “老同志,你这个心脏瓣膜的问题,拖了不少年了吧?” 苏远山靠在床头,点了点头。“大概七八年了,一直当普通的胸闷在治。” 张承德没再说话,又坐回去,拿出听诊器听了一遍。 然后他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脸上没什么表情。 “霍团长,出来说两句。” 苏星瓷立刻跟了上去。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张承德靠着墙,把眼镜重新架上。 “瓣膜的损伤比较严重,供血一直不足,心脏供血已经受到影响了。” 苏星瓷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第77章枯木发芽,爸爸说妈妈可能没死! “最好的办法,是换瓣膜。” 苏星瓷猛的抬头:“那就换!” 张承德摇了摇头。 “国内目前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太低,技术不成熟。说白了,上台的风险极大,能不能下来是个问号。” 苏星瓷的喉咙堵住了。 霍沉舟站在旁边,脊背绷得直直的,一声不吭。 张承德接着往下说:“保守治疗可以维持,但关键是心情。情绪波动大了,心脏负担就重。好好养着,别操心,别动气,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国外呢?”霍沉舟开口了。 张承德推了推眼镜:“美国那边有几个心脏外科的专家,这方面确实走在前头。如果条件允许,去那边做手术,把握要大得多。” 走廊里静了几秒。 苏星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条件允许。 四个字说得轻巧,可她爸的身份……被关了那么多年,档案里写着什么她心里有数。出国看病?签证都过不了。 张承德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难处。 他从旧皮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苏星瓷。 “这里头有一种药,是我这些年配的,专门针对心脏瓣膜供血不足的。不是根治,但能压住症状,延缓恶化。” 苏星瓷双手接过来,手指头都在打颤。 “另外,”张承德顿了顿,“中医在养心这一块有独到的法子。针灸、药膳、气功导引,配合得当,效果不比西药差。你们要是有心,可以往这个方向试试。” 苏星瓷把那个牛皮纸袋紧紧抱在怀里。 “张教授,中医……我能学吗?” 张承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想学?” “嗯。” “学中医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 “多少年我都学。” 张承德没再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个地址。 “城西有个老中医,姓沈,是我的老朋友,在养心方面很有研究。你拿我的名帖去找他,他要是愿意收你,那是你的造化。” 苏星瓷把纸条叠好,贴身收着。 张承德走后,苏星瓷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霍沉舟也没催她,就在旁边站着。 “我要学中医。” “好。” “可能得花很长时间。” “我等你。” 苏星瓷偏过头看他。这个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可就是这种平淡,让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苏远山歪在床上,手里正翻着一本旧杂志。 “爸,张教授的意思——” “我听见了。” 苏星瓷愣住。 苏远山放下杂志,拍了拍床沿。 “门没关严,你们说什么我都听见了。” 苏星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苏远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伸了个懒腰,语气松散。 “瓣膜换不了,出国出不去,那就养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多吃几年闲饭。” “爸!” “行了行了,别苦着脸。”苏远山摆摆手,“倒是你说要学中医,这事儿我赞成。你妈以前就爱捣鼓那些草药方子,你随她。” 提到妈妈,苏星瓷的鼻子又酸了。 她赶紧把话岔开:“爸,部队那边的工作……” 苏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上面来了通知,说我身体不适合继续在原岗位了,给安排了个闲差。挂个名,很清闲。” 他说得云淡风轻,手指头却在被单上来回搓。 苏星瓷心里清楚,她爸当了一辈子的兵,让他闲下来,比让他吃苦还难受。 但这会儿谁也没法子。 —— 接下来三天,苏星瓷和霍沉舟把老院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第一天,两个人从正房开始。 霍沉舟扛着梯子爬上去换窗户纸,苏星瓷在底下扶着。他撕掉旧纸的时候,一只壁虎从窗框缝里窜出来,吓得苏星瓷尖叫了一声。 霍沉舟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大惊小怪。” “你行你上来撕!” 苏远山在屋里听见了,难得笑出了声。 第二天收拾厢房和厨房,灶台的烟囱堵了,霍沉舟拿铁丝捅了半天,捅出一堆黑灰和两个鸟窝。 孙婶子隔着墙头伸脖子看热闹。 “霍同志,你这通烟囱的手艺不错啊!” 霍沉舟满脸黑灰,闷声回了句:“凑合。” 苏星瓷蹲在灶台前刷锅,听见这话差点笑出来,堂堂一个团长蹲在人家屋顶上通烟囱,传出去能把整个驻地笑翻。 第三天,轮到了院子。 杂草清了,碎砖归了堆,孙婶子的菜地也划了个界限。 最后剩下花坛。 苏星瓷蹲在花坛边上,一锹一锹的翻土,翻到底下的时候她停住了手。 土里埋着几株枯萎的根茎,干巴巴的,看着早没救了。 但旁边有两棵矮矮的苗子,从旧根底下冒出来的。 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嫩绿嫩绿的。 苏星瓷愣在那儿。 五年了。 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没人管。 这花还活着。 她用手把周围的土轻轻拨开,露出底下细细的根须,白白的,扎的很深。 “爸!” 苏远山拄着拐从屋里出来,走到花坛边一看,整个人就不动了。 “这是……” 苏星瓷的声音有点抖,“妈种的那棵月季,根还活着,发新芽了。” 苏远山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两片嫩叶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他没说话,蹲了好半天,慢慢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苏星瓷跟进去的时候,看见苏远山站在妈妈的照片前。 他一只手撑着条案,另一只手捂着脸。 肩膀在抖。 没声音,但抖得厉害。 苏星瓷站在门口,喉咙堵得死死的。 过了很久,苏远山放下手,擦了擦脸。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苏星瓷看见他两只眼睛红得吓人。 “星瓷。” “嗯。” “外头的人都说你妈走了。” 苏星瓷没吭声。 苏远山看着墙上那张照片,喉结动了又动。 “可我不信。” 苏星瓷的心猛跳了一下。 “当年的事情太乱了,通知书上写的是病故,可我连个她的……都没见着。”苏远山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费劲。“当时,被带走之后就再没音信了。” 他转过头,一字一字的说。 “我总觉得,你妈还活着。”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风吹树叶的声音。 苏星瓷站在那儿,脑袋里嗡嗡的,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爸爸的执念还是真有什么依据。 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怎么能算死了呢?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远山闭上眼,靠在条案边上,很长时间没有开口。 院门外头,霍沉舟正往里搬水,脚步到了门口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门槛外面,手里提着两只水桶,一动不动。 屋里苏远山的声音飘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总感觉你妈妈没死,只可惜,人海茫茫,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第78章婆婆第一次上门,苏星瓷哭了 苏星瓷耳朵嗡的一声,两腿发软,她往前踉跄了一步,一把抓住苏远山的胳膊。 “爸,你说什么?” 苏远山没看她,盯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爸!” 苏星瓷嗓子都劈了,指甲掐进苏远山的袖子里。 “你说妈还活着,你有什么根据?” 苏远山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头是藏了快十年的清醒。 “那年带走你妈的人,穿的是便服。” 苏星瓷愣住了。 “他们没穿制服连个红袖标都没有,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开着黑色吉普,车牌号我记到现在。” 苏远山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布包打开,里面夹着对折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纸。 纸已经泛黄,折痕处快要断裂,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和一行字,京字0347。 “这是那辆车的牌号,”苏远山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我查过,不是任何一个单位的公车编号。” 苏星瓷接过那张纸,手抖的厉害,纸片在指尖哗哗响。 “后来呢?” “后来过了四个月邮局送来一封信,就一张纸,上面打了几行字说你妈因病在某处医院去世了,落款盖了个章,可那个章……” 苏远山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几回。 “印的模模糊糊的,我拿放大镜看了三天,都没认出是哪个单位的章。” 苏星瓷的喉咙堵住了。 “我去找过,信上写的那个医院,我坐了两天火车找过去。” 苏远山的声音又干又哑。 “根本没有这家医院,地址是假的。” 屋里静的能听见院子外头孙婶子家的鸡在叫。 苏星瓷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妈妈可能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又烫的她眼眶发酸。 十三岁那年被告知妈妈没了,她哭了整整三天,嗓子哑的说不出话。 后来她慢慢接受了,把难过都藏在心里,告诉自己别想了,人死不能复生。 可现在爸爸说,可能没死。 那她这十年哭的那些,算什么? “爸,你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 苏远山闭上眼,靠在条案边上。 “以前不敢说。那些年风声紧,我自个儿都自身难保,查这些事要是被人知道了,连你都得搭进去。” “你看,不久我就出来事儿,对吧?” 他睁开眼,看着苏星瓷。 “现在不一样了。政策松了,你也嫁了个靠得住的人。” 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苏星瓷猛的扭头。 霍沉舟站在门槛外面,手里还提着两只水桶。不知道站了多久,衣袖上沾着泥点子,额角有汗。 他没进屋,就那么杵着,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来。 苏星瓷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霍沉舟把水桶搁在台阶上,大步迈进了门。 他没看苏星瓷,径直的走到苏远山跟前,蹲下身子。 “爸,车牌号、那封信、您去找的那个地址,还有多少细节,全跟我说一遍。” 苏远山愣了一下。 “沉舟……” “这事交给我。” 霍沉舟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笔尖抵在纸上。 “我在京城有几个老战友,有的在档案局,有的在公安系统。从最原始的记录往下查,总能查出痕迹。” 他顿了顿,抬起头。 “只要妈还在,不管在哪儿,我把人给您找回来。” 苏远山盯着面前这个蹲在地上的男人,喉头滚了好几下,手指头抠着裤缝,半天才挤出一句。 “好。” 就一个字,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星瓷站在旁边,鼻子酸得不行,可眼泪硬是没掉下来。 她盯着霍沉舟拿笔记东西的侧脸。那张脸棱角硬,下颌线绷得紧,写字的时候眉毛微微拧着,一笔一划都用力。 这个男人说话从来不绕弯子。说交给他,就是真的交给他。 苏远山把能记得的细节全倒了出来——那三个人的长相、口音、来的时间、走的方向、那封信的邮戳。 霍沉舟记了满满两页纸,合上本子,站起身。 “爸,您先歇着,别再想这些了。你千万别着急,心脏扛不住。” 苏远山应了一声,人往床上一靠,精气神明显泄了不少。说了这么多年的心事,他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但也透着一股虚弱。 苏星瓷给他掖好被角,压着步子退出了屋。 刚出门,院门口传来喊声。 “霍团长!霍团长在不在?” 是胡同口杂货铺的老刘头,六十来岁,腿脚不利索,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有人……有人打电话到铺子里来,说找你,说是急事!” 霍沉舟几步跨出院门,跟着老刘头往胡同口走。苏星瓷追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墙角。 没多久,他回来了。 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一倍。 “怎么了?” “我爸妈来了。” 苏星瓷脑袋嗡了一下。 “什么?” “我爸妈,提前到了。火车比预计早了两个钟头,他们已经出站了,正往这边赶。” 苏星瓷愣在院子中间,脑子飞速转——家里才刚收拾出个样子,灶台上空空的,锅里什么都没有,菜没买,肉没有,连面都没和。 公婆头一回登门,什么都没准备。 “还有多久到?” “顶多四十分钟。” 苏星瓷二话没说,转身冲进屋拿了布袋和票证揣进兜里。 “走,去供销社。” 两个人出了院门,一前一后顺着胡同往东走。苏星瓷走得快,布鞋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响。霍沉舟两条长腿跨了几步就追上了,一伸手把她手里的布袋抢了过去。 “你拿着干什么?” “你挑,我提。” 供销社在胡同东口出去往南拐,青砖门脸,玻璃柜台擦得亮堂。这个点人不多,苏星瓷直奔肉案子。 “同志,来两斤五花肉,再切一斤排骨。” 售货员拿秤一称,票一收,拿草绳捆好递过来。霍沉舟接过去塞进布袋。 苏星瓷又转到蔬菜那边,挑了把韭菜、两根黄瓜、一块老豆腐。转头看见柜台最里面摆着一小摞鸡蛋,码在稻草窝里。 “同志,鸡蛋怎么卖?” “凭票,一人限购十个。” 苏星瓷把蛋票递过去,售货员数了十个用旧报纸包好。她刚要伸手接,霍沉舟已经拿走了,小心翼翼的搁在布袋最上面。 苏星瓷又要了两斤挂面、一包粗盐、半斤花椒。 “够了没?”霍沉舟两只手都挂满了。 “再买瓶醋。” 霍沉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老老实实的跟在后头。 出了供销社,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赶。苏星瓷走在前头,都小跑起来了,脑子里头已经在排菜单了——排骨炖土豆,韭菜炒鸡蛋,凉拌黄瓜,再下一锅挂面,简单但也拿得出手。 拐进胡同的时候,苏星瓷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院门虚掩着。 她脚步顿了一下。 走的时候明明把门闩上了。 霍沉舟也看见了,眉头动了一下,加快步子走到前面,一手推开院门。 厨房那边传来动静。 砰砰砰,是菜刀剁案板的声音,节奏利落,一听就是干惯了活儿的。 苏星瓷探头往厨房里看。 灶台前站着个中年妇女。个头不高,身材微瘦,穿着件靛蓝色的确良上衣,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面,围裙系得紧紧的。头发梳得光溜溜,在脑后别了个发卡。 案板上已经摆了一盆发好的面,旁边码着几样菜——看样子是从孙婶子那边摘来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水珠子还挂在叶子上。 听见门响,那妇女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一张鹅蛋脸,皮肤偏白,五官端正,眉眼间有种利利索索的劲儿。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挤出两道纹,看着和善。 她手里还捏着根葱,目光落在苏星瓷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秒,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深了。 “小瓷回来了?” 苏星瓷整个人定在厨房门口。 那妇女拿围裙擦了擦手,又朝霍沉舟点了点头。 “看你们小两口忙前忙后的,我先来把面发上了。” 她往旁边让了让,手往灶台方向一指。 “快进屋歇着,别累着了。锅里烧着水呢,一会儿就开。” 苏星瓷的嘴张着,合不上。 她慢慢的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霍沉舟。 霍沉舟提着那一堆东西,脸上也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恢复了。他把东西搁在灶台边的木凳上,喊了一声。 “妈,您怎么自个儿就进来了?” 霍母白了儿子一眼,手里那根葱往案板上一拍。 “大门没锁,我还在外头傻站着的等你们不成?隔壁那个大嗓门的婶子看见我,非拉着说了半天话,还把院门给我开了。” 她说着,又转向苏星瓷,脸上的笑温和了几分。 “小瓷,别愣着了,进屋坐着就行,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苏星瓷的手还提着那瓶醋,站在原地,喉咙里堵了一团什么东西,酸酸涨涨的。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妈。” 霍母笑了。 笑得眼角的纹路全挤到了一块儿,伸出手来,拍了拍苏星瓷的手背。 掌心粗糙,但是热乎乎的。 苏星瓷鼻根一酸。都多少年没人这么拍过她的手了。 厨房外头,院门又被推开了。 第79章上学好啊,生孩子也不能耽误! 一个中年男人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身板挺直,肩膀宽厚,穿着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规规矩矩。头发剃得短短的,两鬓有些花白,脸上沟壑不浅,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霍父。 他手里拎着两个网兜,一兜子装的是红糖和小米,另一兜子鼓鼓囊囊的,看不清什么东西。进了院子也不急着说话,先把四周扫了一圈,点了点头。 “院子收拾得不错。” 就这么一句。 霍沉舟接过网兜:“爸,你们怎么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 “接什么接?你妈一下火车就急得不行,拦都拦不住,拉着我打听了一路就摸过来了。” 霍父说着,往堂屋方向走了两步,在门口站住了。 苏远山正从里屋出来,手里拄着拐,身上换了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也梳过了,精神头比白天好了不少。 两个老爷子在堂屋门口照了个面。 谁都没先开口,互相打量了几秒钟。 霍父先伸出手:“老苏同志,感觉咋样了?” 苏远山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握上去:“都挺好的,医生说没啥事儿,就是孩子们太紧张了。” 两只手握在一块儿,攥得挺实在。 霍父往屋里一坐,瞧见墙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条案上的老物件,什么都没多问。苏远山给他倒了杯茶,两人聊起来才发现,霍父年轻时候在西北待过,苏远山早年也去过那边搞建设,居然有几个共同认识的老同志。 这下可算打开话匣子了。 两个老头越聊越起劲,从西北的风沙聊到东北的大雪,从五十年代的大炼钢铁聊到六十年代的三年困难时期。 苏星瓷站在一旁听了几句, 没想到两人共同语言还不少。 厨房那头,锅碗瓢盆叮当响。 苏星瓷撩开门帘进去,林岚已经把面擀好了,切成细细的条,码在案板上。灶上两口锅,一口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往外蹿。另一口锅里烧着水,翻着花儿。 “妈,我来帮忙。” 苏星瓷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林岚拿胳膊肘把她挡了回去。 “你去陪你爸他们说话,这儿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那哪行,您大老远来,哪能让您一个人在灶台前头忙。” 苏星瓷说着已经把韭菜拿过来了,蹲在水盆前一根一根的择。 林岚歪头看了她半天,嘴角往上翘。 “这孩子,不娇气。” 苏星瓷低着头择菜,耳朵根有点发烫。 林岚手上没停,嘴也没闲着:“小瓷啊,你这院子虽说旧了点,可底子好,规规矩矩的四合院,搁现在可不好找了。等回头把屋顶翻一翻,窗户换上玻璃的,再把花坛拾掇拾掇,住着比楼房都舒坦。” “嗯,我也这么想的。” “沉舟这孩子从小就闷,嘴上不会说好听话,可心里有数。他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跟他客气,该说说,该骂骂。” 苏星瓷手里的韭菜顿了一下。 “妈,霍大哥挺好的。” 林岚笑了一声,没再接这个话。 她把排骨上的浮沫撇掉,往锅里丢了几片姜。动作利落得很,一看就是掌了几十年勺的人。 晚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排骨炖土豆,韭菜炒鸡蛋,凉拌黄瓜,清炒豆角,外加一大盆手擀面。 五个人围坐着,桌上的菜冒着热气,灯泡的光照下来,黄澄澄的。 这间屋子空了五年,头一回这么热闹。 苏远山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老白干,是搬走之前存的,封口的蜡都干了。他拿刀把蜡削掉,倒了两杯,一杯推给霍父。 “老霍,走一个。” 霍父端起来,碰了一下杯沿,仰头干了。 “好酒。” “存了五年了,就等今天喝。”苏远山也干了,放下杯子,咳了两声。 苏星瓷赶紧开口:“爸,少喝点。” “行行行,就这一杯。”苏远山嘴上答应着,手已经又去够酒瓶了。 霍沉舟不动声色的把酒瓶往自己那边挪了挪,顺手给苏远山碗里添了勺排骨汤。 苏远山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喝汤去了。 林岚一筷子一筷子往苏星瓷碗里夹菜,排骨、鸡蛋、豆角,堆得冒了尖。 “小瓷,多吃点,瘦成这样可不行。” 苏星瓷碗里的菜已经快溢出来了,她赶紧扒了两口饭,腾出地方来。 “妈,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年轻人不吃饱哪行?你看沉舟那个饭量,一顿能吃四个馒头。” 霍沉舟正埋头扒面条,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没抬头。 饭桌上的气氛暖融融的。苏远山和霍父你来我往地聊,林岚在旁边插科打诨,时不时逗得两个老头哈哈大笑。 苏星瓷坐在那儿,筷子夹着块土豆,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这间屋子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烟火气了。 上一回一家人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妈妈还在。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低头继续吃面。 林岚添了第二碗汤,喝了两口,放下碗,拿手帕擦了擦嘴角。 “小瓷啊,妈问你个事。” “您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星瓷放下筷子,想了想,没藏着掖着。 “我想学中医。” 林岚一愣。 “张教授给我爸看过病,他推荐了城西一位沈老先生,专攻养心这一块。我想去拜师。” 苏星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高考恢复了,我想考医科大学,系统地学学。” 桌上安静了两秒。 霍父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了靠。 “读书好。”他嗓门不大,但说得很实在,“新社会了,女同志就该有自己的事业。我们家不搞那套旧脑筋,你想学,我们全力支持。” 苏星瓷的心咚的一跳。 她没想到霍父会说得这么痛快。 林岚也点头,笑着附和了一句:“对对对,你公公说得对,读书是正事。” 苏星瓷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林岚话锋一拐。 “不过啊——” 来了。 苏星瓷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学习归学习,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沉舟都三十了,在部队里头跟他同批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林岚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往下说。 “趁我和你爸现在还能动弹,你们早点生一个,我们帮你带,绝对不耽误你念书。” 苏星瓷端碗的手僵了一下。 脸上的热度蹭蹭往上蹿,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低着头,扒了一口面,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生孩子这个事,她跟霍沉舟根本没商量过。连那层窗户纸都没捅破呢,直接跳到生孩子了? 桌子底下,苏星瓷的脚趾头在鞋里头抠着地面。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说不着急吧,公婆第一次上门,这话太生硬。 说好吧——那她跟霍大哥才结婚,还没打算呢! 第80章脾气古怪的沈老头 正卡着呢,一双筷子伸过来,夹了块排骨搁进她碗里。 霍沉舟的手。 他没看苏星瓷,冲着林岚开口了。 “妈,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我跟你爸——” “星瓷有自己的规划,我不能拖她后腿。” 霍沉舟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天排骨炖的不错一个调调。 “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行,催不来的。” 林岚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被霍父一个眼神拦住了。 霍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补了句:“行了,孩子们自个儿的事,咱们少掺和。” 林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喝汤。 可她放下碗的时候,眼神往苏星瓷那边飘了一下。 眼神中带着期盼。 苏星瓷没敢跟她对视,埋头猛的扒了三口面。 碗底都露出来了,她才缓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苏星瓷收拾碗筷,林岚拦不住她,就在旁边帮着擦桌子。 “小瓷。” “嗯?” “妈刚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嘴快了点。” 苏星瓷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没接住。 “妈,我知道的,没往心里去。” 林岚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进屋铺床去了。 苏星瓷端着一摞碗站在灶台前,热水冒着白汽蒸上来,熏的她脸上潮乎乎的。 她低着头洗碗,心里反复想着霍沉舟刚才那句话。 “星瓷有自己的规划,我不能拖她后腿。”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可能就是一句客套。可搁在霍沉舟嘴里,苏星瓷觉得他是认真的。 这人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规划,是有的, 可孩子……她不会主动避孕,要真的怀上了,那就生下来。 碗洗完了,苏星瓷擦干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对折了好几道的纸,边角已经有点软了。 展开,上面是张教授的笔迹,写着一个地址。城西柳树胡同十七号,沈老先生。 苏星瓷把纸条折回去,攥在手心里。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霍沉舟从堂屋出来,走到灶房门口站住了。 “碗洗完了?” “嗯。” 苏星瓷转过身,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霍大哥。” “说。” “明天,我想去城西找沈老先生。” 她把纸条举了举。 “张教授说了,沈老先生要是愿意收我,那是我的造化。我得早点去。去晚了万一人家改主意了呢。” 霍沉舟伸手把她攥皱的纸条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又叠好还给她。 “好,明天一早我送你过去。” 苏星瓷接过纸条,手指收紧。 她不知道明天等着她的是什么。 沈老先生会不会收她?她一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凭什么让人家收? 可她不能不去。 学会了不一定能帮爸爸治病,但也能多一份保障。 院子里头,月亮升上来了,月光照在花坛新冒头的月季苗上,嫩叶子上还挂着水珠。 苏星瓷盯着那两棵苗子看了一会儿。 五年没人管,根还活着。 她也得把根扎下去。 堂屋里头,林岚的声音隐隐传出来,正跟霍父嘀咕什么。听不清说的什么,应该还是想催生吧。 霍父嗯了一声,大概是敷衍了过去。 苏星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转头一看,霍沉舟还杵在灶房门口,两手插兜,一声不吭的看着她。 “看什么?” “没什么。”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明天早点起,沈老先生应该不喜欢别人迟到。” 说完,人就拐进了西厢房。 门合上了。 苏星瓷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的纸条都快被她捏出汗了。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一夜,苏星瓷辗转反侧,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糊过去。 梦里头,她又看见妈妈站在花坛边上,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回过头来冲她笑。 嘴在动,似乎说了句什么。可她却怎么都听不清。 天刚擦亮,苏星瓷就醒了。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又看了一遍,城西柳树胡同十七号。这几个字早已记得滚瓜烂熟。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林岚起得比她还早,灶房里传来稀饭冒泡的声音,还夹杂着锅铲碰到铁锅的声响。 苏星瓷利索的穿好衣裳出去,刚走到灶房门口,林岚头也不回的开了口。 “锅里热着馒头,稀饭快好了,你先洗脸去。” “妈,我自己来就行——” “不用,已经好了!” 苏星瓷便去洗了脸。 吃早饭的时候,霍沉舟已经换好了军装,扣子扣得很正。他闷头喝了两碗粥,站了起来。 “走吧。” 苏远山在堂屋里喊了一嗓子:“小瓷,沉舟,路上慢点,别慌。” 苏星瓷应了一声,跟着霍沉舟出了院门。 吉普车停在胡同口,军绿色的车身上落了层薄灰。霍沉舟拉开副驾驶的门,苏星瓷钻进去,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掌心都是潮的。 车子发动,沿着长街往西开。 清早的京城很安静,街面上只有几辆自行车和早起倒马桶的老太太。槐树的影子从车窗外一排排掠过去,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青草味儿。 城西比城东僻静得多。越往里走,胡同越窄,车子最后停在了一条窄巷子口,再往里就开不进去了。 “到了,往里走。”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胡同往里走。青砖墙根长着青苔,头顶的槐树枝杈伸出来,把半条胡同都遮住了。 十七号。 一扇木板门,漆都剥落了大半,门框上钉着个歪歪扭扭的铁牌子。 院门虚掩着。苏星瓷深吸了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里头传来一声咳嗽,然后是拖鞋蹭着地面的声音,从远到近。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干瘦老头出现在门缝里。头发全白了,乱蓬蓬的支棱着,脸上都是褶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脚上趿拉着一双布鞋,鞋后跟都踩塌了。 他掀起眼皮,瞅了瞅苏星瓷和霍沉舟,哼了一声,把门又拉开了一点点,但人没让开。 “找谁?” “沈老先生,我叫苏星瓷,是张承德张教授介绍来的。”苏星瓷从口袋里掏出引荐信,双手递了过去。 沈老头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看的时候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看完了,他把信折回去,往褂子兜里一塞,转过身往院子里走。 “进来吧。” 苏星瓷赶紧跟上。霍沉舟刚迈了一步,就被沈老头回头一瞪。 “她是来学东西的,你跟着干嘛?” 霍沉舟的脚停在门槛上。 苏星瓷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在外头等我就行。” 霍沉舟没吭声,退了一步,背靠着墙站在门外头。 院子不大,四面都是矮房子。院当中支着几排竹架子,上面晾着各种草药,有切成片的黄芪,晒成卷的陈皮,还有整根的当归。空气里是一股苦中带甜的药味,浓得呛鼻子。 沈老头走到正房檐下,在一把竹椅上坐下来,翘着二郎腿,上下的把苏星瓷打量了一遍。 “张承德那老小子,让你来跟我学?” 第81章不管是不是你的,都别动这孩子! “是。” “你多大了?” “二十三。” “学过医没有?” “没有。” “但我准备参加高考,考医科大!” 沈老头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爸心脏不好,瓣膜有问题,国内做不了手术。”苏星瓷站在院子当中,腰杆挺得笔直,“张教授说中医对养心很有讲究,我想学。” “想学?口气倒是不小。” 沈老头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到屋里,从靠墙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那书有两指宽,封皮都磨毛了,书页泛黄,边角卷着。 啪——他把书扔到苏星瓷面前的桌子上,扬起一片灰尘。 “《汤头歌诀》,上卷。三天之内,背熟。一个字都不许错。” 苏星瓷拿起那本书,翻了翻。书里全是繁体字,每页都排得满满的。光是上卷就有几十首方歌,短的四句,长的十几句,里面的药材和剂量都得死记硬背。 三天背完上卷?这摆明了是在撵人。 沈老头也没遮掩,嘴角耷拉着,一副爱学不学的样子。 苏星瓷把书合上,捧在手里,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先生给机会,三天后我来背。” 沈老头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拿起竹椅旁边的蒲扇扇了两下,把脸别了过去。 苏星瓷退出院门的时候,霍沉舟还杵在外头,一动没动。 她把书举了举,没说话。 霍沉舟看了一眼书的厚度,什么都没问,转身往巷口走。 上了车,苏星瓷翻开第一页,时间太紧了,她必须争分夺秒。 …… 部队驻地。 顾远航一宿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身边白渺渺睡得沉,侧身缩着,一只手搭在小腹上。顾远航看着那只手,翻了个身。 昨晚朱科长那几句话,顾远航想了一整夜。 孩子是啥时候怀上的?他也想知道。 顾远航又翻了个身,掰着手指头来回算了好几遍时间,只希望不是那天晚上的。 可……他不确定。到底是谁的,顾远航也分不清,他从床上坐起来,在床边呆坐着。 天亮以后,他找了个由头出了部队大院。 他骑着自行车,绕了半个镇子,在最东边一条背街上找到一家小诊所。门脸很破,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里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戴着一副用铁丝绑着一条腿的眼镜,正趴在桌上打盹。 “同志,我问个事。” 老大夫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顾远航在他对面坐下来,犹豫了半天,嗓子有些发紧。 “就是……有个亲戚,怀孕了,这个……能不能看出来,具体是哪天怀上的?” 老大夫推了推眼镜。 “你这亲戚多久了?” “不清楚,才刚查出来。” “早期滑脉,只能确认怀没怀,具体哪天受的孕,看不出来。前后差个一两周都属正常,有时候差半个月也说不准。” 顾远航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酸。 “就没有别的法子?” “B超倒是能看,不过我们这小地方怕是没这设备。就算有,也得等月份大了才看得清楚。早期嘛,谁也说不死。” 顾远航从诊所出来,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地面发白。他站在门口,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天晚上的事——他亲手把白渺渺灌醉,两个人完事之后,又把朱科长叫了进去。 当时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白渺渺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朱科长得了好处,晋升的事也就稳了。 可没想到朱科长根本就不办事儿,白渺渺还会怀孕。 他不能要这个孩子。 万一生出来不是他的,那就全完了。 一旦被人发现,丢脸不说他的副营长位置不保,前程尽毁。 不能留,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下午,他又溜出了部队。 这回走得更远,骑了将近一个钟头,到了镇子最南边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间矮房,门口挂着块脏兮兮的木牌,上面写着“中草药代购”。 里面坐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指甲缝里全是泥,桌上摆着几个铁皮罐子,里头装着各种药材。 顾远航压低了声音。 “我要一副……堕胎药。” 黑瘦男人斜眼看了他一下,没多问,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往桌上一拍。 “三块钱。泡水喝,劲儿大,最多两天见效。” 顾远航掏出钱,把油纸包揣进了上衣内兜里。 出了巷子,他低着头快步的往外走。 可刚拐过巷口,就被人堵住了。 是朱科长。 他穿着身旧军装,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两手抄在背后,站在路灯杆子底下,盯着顾远航。 也不知道跟了多久。 “顾副营长,这是去哪儿了?”朱科长往前走了两步,嘴咧着,笑得不像笑,“给你媳妇买补药呢?” 顾远航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捂住了胸口的内兜。 “没什么,随便转转——” 朱科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劲儿大得吓人,另一只手伸进他衣兜,把那个油纸包抽了出来。 打开,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朱科长的脸刷的变了。 那包药的味道他认得——苦烈,冲鼻,这玩意儿在乡下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专门用来打胎的。 “顾远航——” 朱科长的声音变了调,又低又沉。 “你想干什么?你要弄死我儿子?” “你他妈胡说什么!”顾远航一把想去抢那个纸包,“那是我的孩子——” “你的?”朱科长往后退了一步,把纸包攥在手里,纸都被攥皱了。 “你的你还买这个?你要真觉得是你的,会打胎?” 顾远航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朱科长的脸沉了下来,他一把揪住顾远航的衣领,把人死死的往墙上摁。顾远航后脑勺磕在砖墙上,磕得嗡嗡响。 “我告诉你,顾远航,”朱科长的嘴几乎贴到了他脸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就只有两个闺女。我老婆生老二的时候大出血,**都切了,这辈子再也生不了了。” 顾远航被他按着动不了,后脊梁贴着冰凉的砖墙。 “我想要个儿子,这个……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我的,但你不能动这孩子!”朱科长恶狠狠的盯着他,警告道,“不管是谁的种,都不能动!” 顾远航瞪着他,嘴唇哆嗦。 “你疯了……” “我没疯。” 朱科长松开手,退了一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攥变形的油纸包,手一扬,往旁边的臭水沟里扔了。 纸包落进水里,泡了两下就散了。黑褐色的药粉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往远处飘。 “你敢碰白渺渺肚子里的孩子一根汗毛,”朱科长转过身来,手指头戳在顾远航胸口上,“我就把那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捅到团部去。为了晋升把自己媳妇送到别人床上,你说,要是团部知道了,你这个副营长还当不当得成?” 顾远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巷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吆喝收破烂的声音。朱科长盯了他一会儿,拿衣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身走了。 走出去七八步,又停下来。 “对了,顾副营长。”他没回头。 “你媳妇怀孕的事儿,你娘都宣扬出去了吧?” 顾远航站在墙根底下,浑身发冷。 朱科长的声音飘过来,不大,可字字清楚。 “好好照顾你媳妇,别做糊涂事。”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巷口。 顾远航一个人杵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他的手按在墙上,指甲刮着砖缝,刮出了细细的灰。 药在臭水沟里已经泡散了,药粉混进脏水,什么都剩不下了。 他闭上眼,后脑勺抵着墙。 怎么办?孩子打不掉了。朱科长拿着那晚的事拿捏着他,顾远航动不了。白渺渺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宿舍里摸着肚子盘算以后的好日子。 而他顾远航,得笑着当爹。 当一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种的孩子的爹。 顾远航滑着墙根蹲了下去,眼泪掉了下来。 为什么? 他这么努力,为什么却被人拿捏? 要是当初没和苏星瓷分开,是不是就不会被刁难,更不可能喜当爹? 苏星瓷…… 你在哪儿? 第82章 背了整本书?老中医的手都在抖 苏星瓷把《汤头歌诀》摊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右手握着钢笔,左手压着书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往本子上抄。 繁体字她认得不全,碰上不认识的就翻字典,查一个记一个。第一遍抄完“补气之剂”,天已经黑透了。 灯泡在头顶晃了两下,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苏星瓷揉了揉手腕,翻到下一页。 “补血之剂”,四物汤、当归补血汤、归脾汤……每一首方歌后面还跟着小字注释,写的是药材炮制、用量增减、加减变化。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咬着笔杆子,把方歌念出声来,念一句抄一句,抄完再合上书默写一遍。 堂屋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杯温水被放在了桌角上。 苏星瓷没抬头,端起来喝了两口,继续低头抄写。 霍沉舟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 霍沉舟回到西厢房,透过窗纸能看见苏星瓷伏在桌前的影子,一动不动。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严了,怕风灌进堂屋。 谁家新婚是陪媳妇背医书的? 霍沉舟躺回床上,盯着房梁。 想笑,又觉得心里头堵得慌。这丫头拼命的样子,让人心疼。 半夜,苏远山起夜,拄着拐路过堂屋,看见灯还亮着,推门进去。 苏星瓷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在写满字的本子上,钢笔还捏在手里,笔帽都没盖。 苏远山叹了口气,拿了件外套搭在她肩上。 刚转身要走,苏星瓷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几个字—— “酸枣仁汤……川芎知母……” 苏远山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门口,听着女儿梦里还在背书,喉头紧了紧,没出声,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 次日一早,苏星瓷五点就起了。 她把昨晚抄的内容从头默写了一遍,错了三个地方,翻书对照,改过来,再默一遍。 这回全对了。 早饭是林岚做的,白粥配咸菜,还蒸了几个窝窝头。 苏星瓷端着碗,眼睛盯着摊在膝盖上的书,嘴里嚼着窝头,粥都差点洒了。 林岚伸手把她的碗往桌上挪了挪。 “小瓷,吃饭就好好吃,书跑不了。” “嗯。”苏星瓷把书合上,扒了两口粥,又忍不住翻开了。 林岚心疼的摇了摇头,没再说她。 这天下午,霍父霍母收拾好了行李。 林岚把给苏远山带来的红糖、小米、鸡蛋都归置在了厨房柜子里,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苏星瓷的手,拍了好几下。 “小瓷,学归学,可别把身子熬垮了。该吃吃该睡睡,别省着。” 苏星瓷点头。 “妈,您放心。” 林岚又叮嘱了几句,才松开手。 出了院门,走到胡同口,林岚拽住霍沉舟的袖子,把他拉到一边。 “沉舟。” “嗯。” “妈前天晚上嘴快了,你别给小瓷压力。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她想读书是好事儿。” 霍沉舟没吭声。 林岚又压低了嗓门:“小瓷这孩子,妈越看越喜欢。懂事,不娇气,心里有主意。你可别辜负人家。” “不会。” 林岚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霍父站在旁边,全程没插嘴。等林岚说完了,他才伸手拍了拍霍沉舟的肩膀。 就三个字:“支持她。” 霍沉舟把父母送上了长途汽车。 车子发动,林岚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回去吧!别忘了给小瓷煮鸡蛋补补!” 霍沉舟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拐过街角消失了,才转身往回走。 —— 三天的时间很快到了,苏星瓷睡了不到十个钟头,写秃了两支钢笔芯,抄满了几个本子,终于全背了下来。 一大早,苏星瓷捧着那本《汤头歌诀》,又把自己抄满的本子翻了一遍。 她嘴唇翕动,无声的过了最后一轮。 霍沉舟照旧开车送她去城西。车子停在巷口,他没熄火,准备跟上回一样在外面等。 苏星瓷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又缩了回来。 “霍大哥。” “嗯?” “万一我背错了,他不收我……” “背不错。” 苏星瓷愣了愣。 霍沉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头都没转。 “你连觉都没怎么睡,背不下来才见鬼了。” “小瓷,你本来就聪明,还这么努力,肯定能过的。” 苏星瓷抿了抿嘴,心里更有底了。她下了车,提着书往巷子里走。 十七号的木板门还是虚掩着。苏星瓷敲了三下,里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 沈老头今天换了件灰布褂子,坐在院当中的竹椅上,膝盖上摊着本线装书,旁边搁着把紫砂壶,茶汤都凉透了。 沈老头抬起眼皮,扫了苏星瓷一下。 “来了?” “嗯。” “那背吧。” 沈老头翻开手里那本《汤头歌诀》,随手翻到一页,手指头点了点。 “补气之剂,四君子汤,起。” 苏星瓷站在院子中间,两手垂在身侧,张口就来。 “四君子汤中和义,参术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陈名六君,祛痰补气阳虚饵……” 苏星瓷背得很快,每一个字都对得上。 沈老头的手指在书页上滑过,接着又往后翻了几页。 “归脾汤。” “归脾汤用术参芪,归草茯神远志齐。酸枣木香龙眼肉,煎加姜枣益心脾……” 苏星瓷背得依旧很准。 沈老头把书合上,靠在椅子里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的敲。 苏星瓷一直没停,从补气的药方背到补血的,接着又是发表和涌吐的药方。中间没有停顿,也没有结巴。 虽然嗓子干得厉害,声音也变得沙哑,但苏星瓷的节奏稳得很。 她一口气把上卷的内容全都背完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老头睁开眼睛看着苏星瓷,手指不敲了。 沈老头没夸奖苏星瓷,也没说她哪里不对。他站起来走进屋子,很快端出一个大木盘。盘子里装了十几种药材,有的是片状,有的是整根,还有的已经碎成了粉末。各种颜色混在一起。 沈老头把盘子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 “认。” 苏星瓷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一盘药材。 里面有几样她在院子里见过,黄芪、陈皮和当归都好认。但还有几样药材的形状和颜色都很接近,一般人很难分清楚。 苏星瓷拿起一片褐色的药材,看了看背面的纹路,随后放下。 “川芎。” 苏星瓷又抓起一小把碎末,凑近闻了闻。 “炒过的酸枣仁。” 沈老头的眉毛跳了一下。 苏星瓷继续辨认。她认出了白术和茯苓。远志和木香也被苏星瓷一一挑了出来。每拿起一样,苏星瓷都会仔细看形态,再闻闻气味。 看到最后三堆粉末时,苏星瓷的手停住了。 那三堆粉末在盘子角落,颜色都是浅黄偏白的,看着几乎一模一样。 苏星瓷捏起第一堆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接着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沈老头的身体往前凑了凑。 “这个有点甜,回味苦,是甘草粉。” 苏星瓷又尝了第二堆。 “这个又涩又酸,是山茱萸。” 面对最后一堆,苏星瓷闻了闻,皱起眉头。 “生地黄。” 沈老头盯着苏星瓷看了很久。 沈老头的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这三堆粉末是他专门磨碎了考人的,跟了他三年的药童都分不出来。 没想到苏星瓷会用嘴尝。 这法子虽然看着普通,但确实很准。 “谁教你尝药的?” 第83章小两口才结婚,哪有两地分居的理儿 苏星瓷擦了擦嘴角的药粉味。 “我妈以前喜欢弄草药。小时候我看她在院里晒药,就跟着尝。她说认药不能光靠看和闻,那些都容易出错,只有舌头尝出来的最准。” 沈老头没说话。 沈老头转身进屋,在书架前站了很久。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五六本书,厚厚一摞,用麻绳捆着。 沈老头把书往苏星瓷跟前一放,拍了一下。 “拿回去看。第一本先看《本草备要》,看完了来找我说说心得。第二本……算了,你先把第一本啃完再说。” 苏星瓷的手碰到那摞书,指尖都在发抖。 她抬起头。 “先生,您这是……” “收你了。”沈老头背过身去,拖着步子往竹椅那边走。他挥了挥手,声音闷闷的,“行了行了,赶紧走,明天辰时过来。迟到一刻钟,就别来了。” 苏星瓷抱着那摞书,弯腰深深的鞠了一躬。 出了院门,她站在巷子里,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半晌才缓过劲来。 霍沉舟还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摞书上,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她看见了。 “收了?” 苏星瓷点头,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没哭。 把书往车上一搁,深深的喘了口气。 “走吧,回家。” …… 回到院子,苏远山正坐在花坛边上晒太阳,脚边放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枸杞。 听见苏星瓷说沈老收了她,苏远山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晃了晃,茶水洒出来几滴。 “好,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把缸子放下,拍了拍膝盖。 “你们俩过来坐。” 苏星瓷和霍沉舟在花坛边的石凳上坐下了。 苏远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沉舟,你的假还剩几天?” “还有两天。” “两天?”苏远山皱了皱眉,“就剩两天了你们还整天闷在家里伺候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孙婶子在隔壁,有事喊一嗓子就行。” 苏远山拿搪瓷缸子敲了敲石凳。 “出去转转,看场电影就不错,逛逛公园也行。新婚夫妻,天天窝在这院子里头算什么事。” 苏星瓷张嘴想说不用,被苏远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去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霍沉舟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票。 纸票,红色的,这还是上次得奖部队送的,全国通用。 苏星瓷盯着那两张票,愣了一下。 苏远山在旁边咳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了一下,端着缸子进屋去了。 苏星瓷看着那两张票,也来了兴趣,“咱们看什么?” “《庐山恋》。” 苏星瓷听过这片子,今年刚上映的,据说很火,听说里头有很亲近的镜头,谈对象的人都喜欢看。 “那……走吧。” —— 首都电影院门口排着不短的队。一毛钱一包的爆米花在门口叫卖,用报纸卷成锥形的筒子装着,焦香味飘了老远。 苏星瓷跑过去掏出钱买了两包,塞了一包给霍沉舟。 霍沉舟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报纸筒子,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什么表情。 “好吃吗?” “还行。” 两个人检了票进场。电影院里黑洞洞的,座位是木头翻板椅,年头不短了,坐上去吱呀响。 周围坐的大半是年轻人,大部分都是一对一对的,挨得很近,有的女的把脑袋靠在男的肩上,有的干脆手都牵上了。 苏星瓷和霍沉舟中间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她低头吃爆米花,眼角余光瞄了瞄旁边。 霍沉舟坐得板板正正,两手搁在膝盖上,跟在部队开会似的。 电影开场了。 银幕上的庐山风景铺开来,女主角跑步、游泳,朝气蓬勃。男女主角在山间偶遇,一来二去有了情愫。 电影院里时不时传出笑声和小声的议论。 苏星瓷看得认真,爆米花吃了大半包,手指头上沾着油星子。 剧情推进到男女主角感情升温,女主角凑上去亲了男主角一口。 影院里一阵哄笑,还有人吹口哨。 苏星瓷的手捏着爆米花,忘了往嘴里送。 银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霍沉舟的侧脸。 这人还是那副铁打的表情,端坐着,纹丝不动,连个爆米花都没再碰。 苏星瓷收回视线,盯着银幕,心跳比刚才快了几拍。 电影放到高潮,男女主角重逢,激昂的音乐响起—— 苏星瓷鬼使神差的往旁边一歪,胳膊搂住了霍沉舟的手臂,脑袋凑过去,嘴唇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霍沉舟整个人僵了。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脖子以上全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后脑勺。 霍沉舟没躲,也没动,就那么直挺挺的坐着,连呼吸都屏了两秒。 苏星瓷自己也吓了一跳,心脏擂得砰砰响。她赶紧把头转回去,盯着银幕,可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黑暗里,她的手慢慢的搭上了他的手背。 霍沉舟的手动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手掌,五根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扣进了她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掌心是热的。 苏星瓷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但她没抽手。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亮了,周围的人嘻嘻哈哈的往外走。 苏星瓷站起来,不敢看他。 霍沉舟也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走吧。” 声音比平时哑了两度。 两个人出了电影院,傍晚的风吹过来。 苏星瓷走在前头,耳根还烫着。 —— 假期最后一天,苏星瓷跟苏远山提了想法——她想留在京城,一边跟沈老学中医,一边照顾他。 苏远山听完,搁下搪瓷缸子,想都没想就摇了头。 “不行。” “爸——” “你嫁了人,就该跟着沉舟。夫妻两地分居算怎么回事?我这边有邻居们照应,死不了。” “可您的病——” “沈老先生给了你那么多书,在哪儿不能看?先把书吃透了,等你有了底子,再回来跟他学也不迟。” 苏远山拍了拍床沿。 “听话,跟着沉舟回去。” “小两口才结婚,哪儿有两地分居的理儿?” 苏星瓷还想说什么,被苏远山一句话堵死了。 “你妈的事,沉舟在查。你留在这儿帮不上忙,反倒让他分心。”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苏星瓷没再争。 临走那天,沈老头破天荒的把她叫到院子里,多嘱咐了两句。 “书先啃,别贪多嚼不烂。《本草备要》看完了给我写信,不懂的圈出来,我回你。” 苏星瓷点头,抱着怀里沉甸甸的书,她的心也跟着定了下来。 —— 火车从京城出发,晃了一天一夜。 到站的时候天刚擦黑。霍沉舟拎着行李,苏星瓷抱着那摞医书,两个人从站台出来,坐上吉普车往驻地赶。 车子拐进家属院的大门,刚停稳,苏星瓷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 “苏星瓷!” 一道声音从斜对面的路灯底下传过来。 苏星瓷的脚顿在半空。 白渺渺穿着件碎花棉布上衣,头发散在肩上,脸色白白的,站在路边。 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轻轻的摩挲着。 嘴角挂着一点笑,柔柔弱弱的。 “苏星瓷,你回来了啊?我还说呢,好几天没见你了。” 她顿了顿,手在肚子上按了按,声音不大——刚好够旁边几个出来遛弯的军嫂听见。 “对了,跟你说个喜事——我怀孕了。” 第84章乖,等一下,很快就好! 苏星瓷站在车门边上,手里还抱着那摞书。 路灯的光打在白渺渺脸上,眼底的得意几乎都掩饰不住。 苏星瓷怀里的书压得胳膊酸,人还是蒙的。 怀孕。 她低头算了算日子。从白渺渺嫁给顾远航到现在,撑死了不到半个月。 “哟,这么快就怀上了?”苏星瓷把书换了只手抱着,语气轻松得跟聊天气差不多,“你这肚子也太争气了,都不带让人喘口气的。” 白渺渺的笑僵了一瞬。 她没料到苏星瓷是这个反应。不惊不怒,不酸不妒,跟听说隔壁谁家母鸡下了个双黄蛋似的。 白渺渺很快又把笑挂回去,手在肚子上摸了摸,声音柔柔的:“远航高兴坏了,他妈更是,还说要亲自过来伺候我呢。” 她顿了顿,拿眼角扫了苏星瓷一下。 “比你这怀不上的,可强多了。” 这话扎人。 旁边路过的两个军嫂脚步慢了下来,耳朵竖着。 苏星瓷心里冷笑了一声——怀不上?结婚十来天,怀哪门子的。倒是白渺渺,肚子里那个到底是姓顾还是姓朱,她自个儿清楚吗? 招待所那晚听见的动静,苏星瓷到现在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话她不会当着外人面说。太脏了,脏的不是她。 不过看白渺渺这样,应该是不知道的,那她也没必要说,至少暂时不说。 “你厉害。”苏星瓷打了个哈欠,拿手背挡了挡嘴,“不跟你多聊了,我实在太累了。这趟回京城,他非带我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又逛公园,还非要买爆米花,腻歪死了。” 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得清楚。 蜜月假。看电影。爆米花。 白渺渺的手指头在肚子上攥紧了。 苏星瓷和霍沉舟那个假期——她是嫉妒的。蜜月假,部队特批的,顾远航没有。 她嫁给顾远航到现在,都没出去玩过。顾远航整天忙部队的事,回家倒头就睡,话都没几句。蜜月?她连个蜜月的影子都没见着。 白渺渺的后槽牙咬了咬。 那个蜜月假,本该是她的。 那次的比赛,赢的应该是他们。 苏星瓷是被顾远航甩了的女人,凭什么比自己过的更好? 白渺渺刚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霍沉舟从车另一边绕了过来。 他扫了白渺渺一眼,目光冷的吓人。 “走吧,回去歇歇。” 他伸手把苏星瓷怀里的书接了过去,转身就走,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给白渺渺。 苏星瓷跟上去,头也没回。 白渺渺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那个独门独院。霍沉舟走在前头,单手夹着一摞书,另一只手提着行李箱,走得稳稳的。苏星瓷跟在后头,步子轻快。 院门合上了。 白渺渺的手从肚子上滑下来,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转身往自己那边走。三排筒子楼,二楼最东边那间,十来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就塞满了。顾远航不在,屋里黑乎乎的,连盏灯都没给她留。 她摸黑拉了灯绳,灯泡亮了,昏黄的光照出桌上两个空碗和一双没洗的筷子。 是顾远航吃完饭没收拾。 白渺渺站在门口,盯着那两个碗,胸口闷得发慌。 —— 十天不在,院子里落了薄薄一层灰。 窗台上、门槛上、灶台上都蒙了灰。院角的扫帚倒在地上,被风吹歪了。 苏星瓷开灯,霍沉舟已经去灶房打水了。 两个人没多说话,一个扫地一个擦窗台,配合得挺顺。苏星瓷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霍沉舟在外头拿扫帚把院子扫了,又把灶台上的灰抹干净。 收拾了小半个钟头,屋里总算利索了。 苏星瓷把抹布洗了搭在绳子上,霍沉舟把院门插好。 灶房里头,苏星瓷烧了锅水,下了两碗挂面,切了点从京城带回来的咸菜疙瘩,又磕了两个鸡蛋进去。简单,但热乎。 两个人坐在小桌子前头吃面。 霍沉舟吃得快,三口两口一碗面就下去了,筷子搁下,看着苏星瓷。 “白渺渺的话,别往心里去。” 苏星瓷嗦了口面条,嚼了两下咽了。 “我没往心里去。” 霍沉舟没再说这个,他端起碗把汤喝了,碗往桌上一搁。 “我看你不高兴了。” 苏星瓷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 灯泡的光不亮,照在霍沉舟脸上,棱角硬邦邦的,眼神中却带着关切。 苏星瓷犹豫了几秒钟,把碗推到一边。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嗯。” “那次在招待所——就是咱们结婚前,我爸爸住在那的时候。” 霍沉舟点了下头,记得。 苏星瓷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桌角。 “我听见了一些闲话。” 霍沉舟没催她。 “是那边的服务员说的,说是顾远航让人进了白渺渺的房间,好像是朱科长!“ 霍沉舟的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了。 她说的时候尽量平静,嗓子还是紧了一下。 “她一开始其实是想让我……我当时跑了,我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居然打到白渺渺的头上。” 苏星瓷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人,没想到居然如此人渣。 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霍沉舟的拳头攥在膝盖上,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你确定?” “我听得清清楚楚。” 又是一阵沉默。 霍沉舟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站住了。他背对着苏星瓷,肩膀绷得铁紧,半天才转过身来。 “他不配穿这身军装。” 这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的彻骨。 苏星瓷看着他。霍沉舟的下颌肌肉在动,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为了升职,把自己媳妇……”霍沉舟没把后半句说完。 他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两下,压住了什么东西。 苏星瓷没吭声。 她了解霍沉舟。这个人对军人两个字看得比命重。在他的世界里,穿上军装就得有穿军装的样子,做不到就不配。 顾远航干的这事儿,已经不是道德问题了。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白渺渺肚子里的孩子——”霍沉舟的声音沉下来。 “我也不知道啊。”苏星瓷接了一句,“我估摸着,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霍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你先别跟任何人提。” 苏星瓷点头:“我知道,没有证据。说出去也没人信。” “不是没人信。”霍沉舟坐回去,“是得查实了再说。这种事一旦捅出去,牵连的不止顾远航一个人,白渺渺的名声也完了。” 苏星瓷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霍沉舟还想着白渺渺的名声。虽然她不待见白渺渺,但……还是有点同情她。 霍沉舟的脑子也太清醒来。这个时候都不冲动,不鲁莽。 “你打算怎么办?” “先查朱科长。”霍沉舟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这人的底细,我回头让人摸一摸。顾远航的晋升他应该没出手,可顾远航居然没闹腾?还是要查查!” 苏星瓷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想了想,试探道,“沉舟哥,其实我觉得也没必要查!” 霍沉舟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她。 苏星瓷咳嗽了一下,不好意思的道,“若孩子真的不是顾远航的,他肯定会动手。” “要是朱科长的,他不会不动。” “只要让人盯着白渺渺,总能找到证据的。” “若真和朱科长有关,我可是听说他媳妇挺彪悍的,到时候只要和他媳妇漏个口风……” 苏星瓷端起碗又扒了两口面,面已经坨了,嚼着不太得劲,但她也没在意。 霍沉舟看了看她碗里坨成一团的面条,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重新起了火烧水。 “干嘛?” “给你下碗新的。” “不用——” 霍沉舟过来,端起她的碗,三两口吃了,“你是我媳妇儿,不想吃的,我吃就行。” “乖,等一下,很快就好!” 苏星瓷…… 第85章他们都怀孕了,咱也得努力点 灶房里的火光照着霍沉舟的脸,霍沉舟利索地往锅里丢了一把挂面。 面条在滚水里翻了个身。 霍沉舟把面端上桌,上面盖着个白嫩的荷包蛋,淋了几滴香油,闻着就很香。 苏星瓷确实是饿了,低头小口的吃着。 霍沉舟坐在对面,眼睛直直的看着苏星瓷吃。 苏星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起头问对面的男人,“你要不要再吃点?” 霍沉舟勾起嘴角,“媳妇儿,你多吃点。你太瘦了,以后遭罪。” 苏星瓷没反应过来,“遭什么罪?” 霍沉舟身体往前靠了靠,两只胳膊支在桌子上,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白渺渺说的事,还记得吧?” 苏星瓷咬着面条点头,“怀孕嘛,白渺渺那嗓门恨不得让全院子都知道。” 霍沉舟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节奏有点乱。 “白渺渺都怀上了,咱们也不能落后。” 苏星瓷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呛得不停咳嗽。 苏星瓷赶紧顺了顺胸口,脸憋得通红。 “这种事……哪能说怀就怀,得看缘分。” 霍沉舟没打算绕弯子,霍沉舟起身绕过桌子,坐在苏星瓷旁边的长凳上,把苏星瓷圈在怀中。 热气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 “缘分是一方面,咱们也得努力。” 苏星瓷的脸红得发烫。 她低着头,死命盯着碗里的荷包蛋。 “我还小呢……” “二十三了,不小了。” 霍沉舟凑近了一些,呼吸喷在她耳根后面,“生了给咱爸妈带着就行。” “咱爸那边,也盼着热闹点。” 苏星瓷心里软了一下,她想起爸爸在京城时孤独的身影。 要是真有个孩子,院子里确实能添不少人气。 “那……顺其自然吧。” 她蚊子哼哼似的应了一句。 霍沉舟却当了真,手直接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 “行,听你的,顺其自然。不过……咱也得多努力。” 苏星瓷羞得想把头扎进面碗里。 以前怎么没发现沉舟哥这么没羞没躁? —— 顾远航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根红塔山,烟雾缭绕。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写字台上的一盏台灯亮着。 白渺渺推门进来,带起一阵风。 “远航,苏星瓷他们回来了。” 顾远航夹烟的手猛地一顿,烟灰落在裤腿上,他却没察觉。 他身体僵在那儿,好半天才把烟塞进嘴里深吸一口。 “回来就回来了,跟我说这干什么。” 白渺渺冷哼一声,走到他跟前,手撑着腰,故意把肚子往前挺了挺。 “你刚才那样儿,是没放下呢?一听她名字,魂儿都快飞了。” 顾远航掐灭了烟缸里的烟头。 “渺渺,别多想了,我都结婚了,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白渺渺撇过头,指着灶房里堆着的碗筷。 “我不管你想什么,我现在是孕妇。医生说了,得静养。这些活儿,你去干了。” 顾远航看着那些满是油污的碗,眉头拧在了一起。 顾远航在部队忙了一整天,回来还要伺候白渺渺。 “我累了,明天再说。” “顾远航!你这是什么态度?” 白渺渺的声音尖了起来,“我肚子里怀的是你们顾家的种!你妈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看她不找你算账。” 顾远航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他盯着白渺渺的肚子,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种。 到底是谁的种? 看着白渺渺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很想质问她孩子到底是谁的, 可他不敢。 那天的事儿,白渺渺并不知道。 他也不敢说出去! 他把这口气死死咽下去,一言不发地走出屋子,站在走廊里猛吹冷风。 白渺渺气得直跺脚,最后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去灶房洗碗。 她心里委屈坏了。 本以为怀孕了顾远航会更疼她,谁知道他却像变了个人,脾气更阴晴不定了。 —— 朱科长今天心情格外好,进门的时候甚至还哼着两句京剧。 “今天是有啥大喜事?” 朱家媳妇有点胖,正在搓洗衣服,两只手全是肥皂沫。 朱科长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下。 “能有啥事,工作顺心呗。” 他当然不能说,他可能有儿子了。 两个女儿从里屋跑出来,拽着他的袖子要糖吃。 “爸,我想吃大白兔。” 朱科长嫌弃地推开大女儿,眉头皱得死紧。 “吃什么糖?一天到晚就知道要钱,以后都是赔钱货。去,一边玩去,别在这儿烦我。” 朱家媳妇瞪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搓衣服。 她习惯了。 这男人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 可……生老二的时候坏了身子,医生说以后可能都怀不上了。 —— 次日一早,苏星瓷醒来的时候,霍沉舟已经走了。 桌上有买好的包子,稀饭,苏星瓷吃了两口,拎着竹篮子去副食店买菜。 刚走到院子门口的老槐树下,就看见白渺渺穿着一身显眼的的确良长裙,正跟几个军嫂站在一起说话。 “要说还是渺渺有福气。你看这刚结婚就怀上了,这可是易孕体质。” 白渺渺掩着嘴笑,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运气好。” 她余光瞄见苏星瓷走过来,故意拔高了调门。 “其实这生孩子啊,也得看体质。有的人看着结实,可这肚子就是没动静,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毛病。” 周围几个军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纷纷交头接耳。 “那是苏星瓷吧?结婚也有些日子了。” “听说了吗,蜜月十来天,也没传出个好消息。” “说不定是那方面不行呢……” 一个黑黑的三十来岁的女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没动静也正常,这种事求不来的。有的人啊,命里无子,强求也白搭。” 苏星瓷停下脚步,把竹篮子换了个手拎。 她走上前,目光淡淡,“我的确是不如某些人厉害,结婚十几天就怀孕,啧啧,不会过一两个月就生了吧?” “那她男人还真是好脾气,戴了帽子都不管。” 白渺渺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总觉得苏星瓷话里有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苏星瓷,你说什么?” 苏星瓷眉头一挑,“我说啥了吗?” “哎,我脸皮薄,可做不出还没结婚就和人睡了的事儿。” 说完,她也不理会白渺渺,挎着篮子就走。 白渺渺气得浑身哆嗦,指着苏星瓷的背影喊道,“你就是嫉妒!嫉妒我能生,你生不出来!” 苏星瓷理都没理。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沈老先生留下的那些药方,哪有心思跟这帮人扯皮。 还没走几步呢,迎面遇上了霍沉舟。 霍沉舟手里提着一个大网兜,里面装着两瓶麦乳精,还有一兜子红富士大苹果。 “媳妇儿,你要买菜去?” 他自然地接过苏星瓷手里的篮子。 苏星瓷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买这些干什么?都挺贵的。” “给媳妇你补补身子。” 霍沉舟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晚上我有个老战友过来,说是有京城那边的消息了。” 苏星瓷心里咯噔一声。 消息。 是关于她母亲的吗? 第86章搞破鞋还有理了?供销社当场开撕 苏星瓷把霍沉舟手里的网兜接过来,麦乳精和苹果拎进了灶房。 “沉舟哥,我去供销社买点菜,晚上好好准备一下。” 霍沉舟从裤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她。 苏星瓷没接,“不用,我这还有呢?” 霍大哥把钱都给她了, 还有上次婆婆给的,她现在可是个小富婆。 “拿着。”霍沉舟把钱塞进她围裙兜里,“老战友大老远跑过来,不能太寒碜。再买点花生米,他好这口。” 苏星瓷把钱收好,挎着竹篮子出了门。 供销社在部队家属院往东走两条街的位置,门口支着块黑板,粉笔写着今天到货的东西——猪肉、豆腐、白菜、萝卜。 苏星瓷进了门,先看了看肉案子。今天的肉还剩不少,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码在案板上,油光发亮。 她正盘算着买多少,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同志,给我割两斤五花肉。” 白渺渺。 苏星瓷没回头,往旁边挪了一步,看豆腐去了。 白渺渺把五块钱拍在柜台上,声音亮得很。 “割好的,肥瘦相间的,别给我挑肥的。” 卖肉的师傅拿刀比划了一下,“这块行不?” “行。” 白渺渺接过用草纸包好的肉,回头就看见了苏星瓷。她嘴角一翘,主动凑了上来。 “哟,小瓷也来买菜?” 苏星瓷扫了她手里的肉一眼,“嗯。” 白渺渺把那五块钱的找零收进兜里,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肉。 “远航今天特意给我留了五块钱,让我想吃什么买什么。他说孕妇得补,不能亏了嘴。” 苏星瓷没搭腔,弯腰在筐里挑花生米。 白渺渺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半步。 “他最近对我可好了,天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吃了没。还说等孩子生了,要给我买女式自行车呢。” 苏星瓷直起腰,手里抓着一把花生米,歪头看了她一眼。 这人怎么跟只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白渺渺,你是不是没人说话了?非得跟我这儿显摆?” 白渺渺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苏星瓷把花生米倒进篮子里,拍了拍手。 “你整天挺着个肚子到处炫,也不怕人家背后戳脊梁骨。” “戳什么脊梁骨?我怀的是我男人的孩子,天经地义!” 苏星瓷盯着她的肚子,嘴角勾了一下。 “你确定?” 白渺渺脸都黑了,“苏星瓷,你这话是啥意思?” 苏星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白渺渺,你这算不算搞破鞋?还没嫁人就怀上了,这算不算不要脸?” 白渺渺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捂住肚子,后退了半步。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星瓷歪了歪头,“你自己算算,结婚到现在才几天,怎么可能怀孕?这孩子,是没结婚就怀上的吧?” 白渺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抖了两下。 她确实算过。 日子是对的上的——她和顾远航婚前有过一次,虽然不光彩,但确实有过。所以她不心虚。 可苏星瓷这话摆明了在恶心她。 “苏星瓷,你嫉妒我就直说!别在这儿含沙射影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远航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渺渺冷笑一声,抬高了下巴。 “比你这种生不出来的可强多了。” 苏星瓷抄着篮子把手,脸上没什么波动。 “我结婚还没半个月,想生也生不了啊。”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称醋的大婶听见。 “我又不是你,还没结婚就和男人搞破鞋!嫁过去十来天就查出怀孕,这速度,啧。” 白渺渺的脸彻底绿了。 她攥着那包肉,指头都掐进了草纸里,油渍渗了一手。想骂又找不到词,憋了半天,猛地转身往外走,差点撞上门框。 苏星瓷看着她的背影,没追。 她蹲下来继续挑花生米,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供销社的大婶探过头来,压着嗓门问了句:“那媳妇儿是谁啊?咋这么不要脸呢?” 苏星瓷笑了笑,没接话。 —— 白渺渺一路疾走,脸烧得厉害。 她不是心虚,她就是气。气苏星瓷那张嘴,句句都往要害上戳。什么搞破鞋,什么日子对不上,她跟远航的事,关苏星瓷什么事? 走到半道上,迎面撞上个人。 朱科长。 他穿着件旧军装,双手背在身后,正慢悠悠的沿着路边走。看见白渺渺,脚步停了,嘴角往上挑了挑。 白渺渺的脚也停了。 她看见朱科长,心里头莫名其妙的不舒服。这个人她见过几次,每次都笑嘻嘻的,可那笑让人发毛。 她狠狠瞪了朱科长一眼,一句话没说,加快步子绕了过去。 朱科长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望着白渺渺的背影。 “性子还是那么火辣。还不是被我……” 他嘀咕了一句,咧了咧嘴,转身走了。 ——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白渺渺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正在排节目。 几个年轻姑娘穿着练功服,跟着节拍踢腿、旋转。领队站在前头,手里拍着节拍器。 白渺渺一进来,排练厅的气氛变了。 几个姑娘互相使了个眼色,脚步往旁边挪了挪。有的干脆把脸别过去了。 白渺渺心里不是滋味,硬撑着走到角落里坐下。 领队放下节拍器,走过来。 “渺渺,你现在身子不方便,跳舞的事先放一放。” 白渺渺张了张嘴。 领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团里给你安排了辅助工作,整理曲谱、管管服装道具。活儿不重,也不用站着。” 白渺渺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辅助工作。 就是打杂。 她从小练功,跳了十几年的舞。进文工团的时候,她是那一批里条件最好的。腿长、腰软、乐感好,领队亲口说过她是领舞的料。 现在让她去整理曲谱? 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到底没吭声。 孩子要紧。 领队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去继续排练了。 白渺渺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听着节拍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看着那些不如自己的人跳舞,手指头绞在一起。 忍着,等孩子生了,她还可以领舞的! 第87章酸儿辣女,肯定是个儿子 苏星瓷从供销社出来,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五花肉、豆腐、花生米、两根大葱、一把青菜。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有人喊她。 “星瓷!” 刘红艳小跑着过来,扎着两条辫子,脸蛋晒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半截粉笔。 “红艳姐,刚下课?” “嗯。”刘红艳喘了口气,拽着苏星瓷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跟你说个事儿。” “咋了?” “新来的那个老师,就是接你班的那个,脾气大得很。昨天二年级的王小军上课说话,她一巴掌就扇上去了,把孩子脸都打肿了。” 苏星瓷的手捏紧了篮子把手。 “打人?” “可不是嘛。王小军他妈今天一早就来闹了一场,校长出面才压下去。可那老师一点都不认错,还说小孩不打不成器。” 刘红艳叹了口气,“你走了以后,那帮孩子可受罪了。” 苏星瓷沉默了两秒。 她想起王小军,那个小男孩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课总爱偷偷画小人,但数学底子不差,教两遍就会。 “这事校长怎么说?” “校长说观察观察,可我看悬。那老师是上头调来的,有关系,不好动。” 刘红艳摇了摇头,岔开话题。 “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找个地方教书不?” 苏星瓷摇了摇头,“我准备考大学。” “考大学?”刘红艳眼睛瞪圆了。 “嗯,高考都恢复了,我想试试考医科大。” 刘红艳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苏星瓷的胳膊一下。 “行啊你!有出息!” 她嘴上夸着,语气里头有羡慕。 苏星瓷看了她一眼,“红艳姐,你也可以考啊。你底子不差,数学又好。” 刘红艳摆了摆手,靠在墙上。 “算了吧,没那个心气了。我都二十五了,老姑娘了。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说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 她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我寻思着,找个差不多的人嫁了得了。过日子嘛,凑合凑合就行。” 苏星瓷没接话。 她不好说什么。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她没资格替别人拿主意。 刘红艳又抬起头,拿粉笔在墙上胡乱画了两下。 “你家那口子真不错。” “嗯?” “霍团长啊。人家多大的官儿啊,还支持你考大学。换别的男的,怕是早就让你在家带孩子了。你可得珍惜。” 苏星瓷心里头软了一下。 “嗯,我知道。” 刘红艳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行了,不耽误你了,赶紧回去忙吧。改天得空了咱再聊。” “好。” —— 苏星瓷回到院子,把菜洗了切了,开始忙活晚饭。 花生米炒了一大盘,搁了盐和花椒粒,喷香。五花肉切成厚片,和豆腐一块儿炖上了,灶上的锅咕嘟嘟冒着泡。又拌了个凉菜,切了葱丝蒜末浇上醋和酱油。 她把从京城带回来的一瓶老白干也翻出来了,用布擦了擦瓶身上的灰,搁在桌上。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菜也上齐了。 院门响了。 苏星瓷擦着手走出灶房。 霍沉舟进来了,身后跟着个人。 那人穿着便装,三十出头的模样,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走路带风。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颧骨,旧伤,已经褪了色,但在灯底下还是看得清楚。 霍沉舟侧过身子,“媳妇儿,这是我战友,陈岭。” 那人冲苏星瓷点了个头,嘴咧了咧,“嫂子好。” 苏星瓷把人让进屋,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快坐,菜刚好,趁热吃。” 三个人坐下来。陈岭看着一桌子菜,搓了搓手。 “嫂子这手艺,比部队伙房强多了。” 霍沉舟给他倒了杯酒,自己没倒。 陈岭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他看了霍沉舟一眼,又看了看苏星瓷。 霍沉舟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她不是外人,你说吧。” 陈岭点了点头,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对折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苏星瓷的筷子悬在半空,心跳猛地加速。 陈岭用指头点了点那个信封,声音压了下来。 “嫂子,你母亲的事——我查到的消息有限,但可以肯定比你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苏星瓷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比想的复杂……”她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转了转,“什么意思?” 陈岭把那个信封往中间推了推。 “你妈当年,是被迫被带走的。” 屋里一下子静了,连灶房里的水声都没了。 苏星瓷盯着那个信封,嘴里没出声。 霍沉舟放下了筷子。 陈岭拿起酒杯,没喝,在手里转了转,“我找到人只查到一部分。说是有个组织,干的是秘密的差事,人员进去了,外面的人就当他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 “你妈的死亡证明——也是假的。” 苏星瓷的后背发了个激灵。 “假的。”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那……人呢?” “不知道。”陈岭摇头,“消失六年多了,没有任何记录。但有一点——若真死了,那边会有通知下来。没有通知,说明人还活着。” 苏星瓷攥着筷子的手指头收紧了。 六年。 她妈妈走的那年,她哭了好久,以为是自己命苦,要早早没了妈。爸爸当时也哭的伤心欲绝,家里的枣树叶子落了一地。 她以为,是真死了。 “妈……不是自愿走的?”她嗓子有点哑。 陈岭点头,“消息来源比较隐蔽,细节没打听到。你妈进的那个组织,外头的人很难查。不过我有个门路,还在跟进,有消息再告诉你。” 霍沉舟在旁边没出声,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这件事,先别跟咱爸爸说。” 苏星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爸爸的心脏本来就不好,若突然说妈妈没死,消息还这么模糊,没准把人激着了。 “嗯,我知道。” 三个人把饭吃完了。陈岭走的时候拍了拍霍沉舟肩膀,“嫂子手艺好,你以后有福气了。” 霍沉舟把人送出了院门。 苏星瓷收碗,站在灶台前发了一会儿呆。 妈还在。 可能在某个地方,某个她不知道的角落。 这个念头扎进心里,酸的,又有点烫。 她把碗扔进水盆里,卷起袖子开始洗,水凉得手指头发红,也没去烧热水。 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全是那本没啃完的《本草备要》。 等着吧。先把书念完,先把大学考上,先把爸爸的身子调理好。 其他的,一件一件来。 …… 假期结束,霍沉舟恢复了训练。 顾远航没在列。 听说是身体不适,暂时调去后勤帮忙。 苏星瓷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看书,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白渺渺这几天安静了不少,据说顾远航的妈妈来了。 顾母张桂芬,头发梳得很整齐,进了家属院,先挨个跟邻居打了招呼,笑容那叫一个慈祥。 可一听说孙子,那笑容再大三倍。 “渺渺,你肚子有没有什么感觉?”顾母拉着白渺渺的手,眼睛没离开她肚子一刻,“喜欢吃什么?” “最近爱吃点酸的。”白渺渺低头摸着肚子,脸上有了些真实的笑。 顾母一拍大腿,“酸儿辣女,肯定是儿子!” 这话声音不小,门缝里漏出来,半条走廊都听得见。 “我早就盼着呢,远航小时候就皮,若再来个像他的,那才叫热闹。”顾母乐呵呵的,“渺渺,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白渺渺把顾母往屋里让,“妈,我也没啥想吃的,最近就是比较馋肉。” 屋里有了人气,两人关了门叽叽喳喳说起来。顾远航坐在一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脸色沉着,却啥也没法说。 第88章妈妈没死?六年了死亡证明是假的 霍明月来的那天,穿着件藏青色的裙子,大波浪卷的头发,还提着个油光发亮的小皮包。 “小瓷,你在家没?”她进院门就喊。 苏星瓷把书扣在桌上出来了。 霍明月把包往桌上一搁,亲昵的挽着苏星瓷的胳膊,“我来找你说个事。” “啥事儿啊,姐姐?” “我这不是刚调过来吗,百货大楼那边缺个帮忙的,我想着你在家里也没事儿干,要不跟我去试试?”霍明月开门见山,“来不来?柜台主管,不用看人脸色,工资也高。” 苏星瓷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怪不得上次要退货的时候,售货员都说了不退了,霍沉舟一说人家又乐意了。 原来,明月姐在这边负责了。 大楼的工作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明月姐这意思,是照顾她。 “明月姐,谢谢你,我想试试高考。” “高考?”霍明月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行啊,你脑子活,不屈就,我喜欢!好好考,考上了,姐给你庆功。” “不过,大楼的工作我也给你留着,你啥时候想干了和我说声就行。” 话音没落,糖糖从外面来,扑到苏星瓷腿边,仰起脑袋脆生生叫了声,“小舅妈!” 苏星瓷弯腰把她抱起来,糖糖立马搂住了她的脖子。 “小舅妈,你陪糖糖买衣服好不好嘛,妈妈说我的裙子旧了。” 霍明月扶额,“这丫头,现在就和你亲了。” “我带她去,正好也要出门。”苏星瓷把糖糖托了托。 最 糖糖高兴得踢了两下腿,“小舅妈,人家要去买漂亮的!” …… 国营百货大楼挤着不少人,特别是三楼的服饰区。 柜台前围着一圈女同志,架子上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样式翻来覆去就那几种——蓝、灰、绿,大同小异,厚实耐穿,就是看着提不起精神。 一个穿军绿褂子的妇女翻了翻,嘟囔了一句,“这有什么好挑的,就这几个颜色,我妈穿的跟我穿的一模一样。” 旁边附和的声音接二连三。 “就是,难看死了。” “要我说,这价格还挺贵,又贵又难看。” 苏星瓷抱着糖糖站在人群外,脑子里忽然多了给念头。 贵,又难看。 可若是好看呢? 放下糖糖,拉着她的小手在柜台边上转了一圈。布料其实不差,结实耐穿,就是剪裁太死板,样式单调,颜色单一。 她摸着衣服,是真厚实,要是改一下,会不会更好看了? 糖糖仰起头,“小舅妈,这件好看吗?” 苏星瓷笑道,“糖糖说呢?” “不好看啊,糖糖一点也不喜欢。” 小丫头说着还嘟嘟嘴,一副极为不喜的样子。 苏星瓷笑了笑,净说大实话。 是不好看,以前外面都不让自己干,但现在可以了。 已经不怎么管了。 以往吃饭只能去百货大楼,可现在外面有卖小吃的。 她也想过做生意,但卖什么是个问题。刚才那几个人的嘴,已经替她回答了——人们要的不是便宜,是好看。 是那种穿出去让人多看两眼的。 国营的出不了这种货,若自己有差不多价格,却漂亮的衣服呢? 苏星瓷低头看着糖糖,小丫头正踮着脚尖够架子上的红色头花,够不到,急得直跺脚。 她伸手替糖糖把头花取下来,给她别上。 镜子里,糖糖笑得露出两颗小门牙。 苏星瓷看着那个红头花,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现在大家的日子好过了点,漂亮的东西,肯定有人要。 女人和孩子,都爱美的! 第89章 全新缝纫机搬进门,白渺渺脸绿了 从百货大楼回来,苏星瓷脑子里更激动了。 她从储物间翻出一堆旧布料,摊在堂屋桌上。有块蓝格子的,是结婚前买来准备做罩衫的,后来没剪。还有块红白花纹的新布料,应该是婆婆林岚走前留下的。 苏星瓷拿着布料在手里比划,把百货大楼那些又板又硬的款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领口怎么走,腰怎么掐,袖边收还是放,一件一件的理。 理着理着,脖子就僵了,右肩酸得抬不起来。 她没注意霍沉舟什么时候进来的,肩上就多了两只手,不轻不重,直接捏住酸痛处,揉了几下。 “媳妇儿,别动。” 苏星瓷手里捏着红白花布,没说话,脑袋不由自主往前低了一下。 那双手顺着往上走,拇指压住颈侧的筋,缓缓转了一圈。 “脖子硬成这样,没感觉吗?” “看书看的。”苏星瓷嗓音闷了些,“哎,沉舟哥,想买个蜜蜂牌的缝纫机,你能不能弄到工业券?” 霍沉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缝纫机?” “嗯。”苏星瓷把布料往桌上一放,“想买台好点的,蜜蜂牌那种全钢机座的,结实,走线均匀,做出来的东西才经得住看。” 霍沉舟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拿开。 “工业券的事我去想办法,你先把款式理清楚。” 苏星瓷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抬头往后瞄了一眼,“沉舟哥,要是不好整的话,咱买个普通的,二手的也行啊。” 霍沉舟往她颈后又按了一把,“买最好的,别凑合。” “那玩意儿贵着呢,一台蜜蜂牌要一百五十块——” “只要你喜欢。” 四个字,斩钉截铁,不容她再絮叨。 男人说着忽然环住了她的身体,灼热的气息呼到她的脖颈,热的烫人。 苏星瓷心跳快了半拍,把视线重新落在桌上的布料上,没话找话,“天还没黑呢,你做什么……” 话没说完,霍沉舟绕过她,把窗帘哗的一声拉上了。 屋里暗下来。 苏星瓷手里的布料没抓住,落在了桌上,人已经被抱到身后的床铺上。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男人都低语,“现在,天黑了吧?” 苏星瓷…… —— 这件事传出去,是因为白渺渺没忍住嘴。 家属院老槐树底下,白渺渺扶着腰,正跟几个军嫂说话,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远航那孩子可真上心,托了两个关系弄来工业券,在城东那家老店给我买了台缝纫机。虽说是二手的,但走线齐整,你们是没看见,师傅当场给我缝了一段,一个跳针都没有……” 顾母张桂芬站在旁边,两手抄着,配合默契。 “渺渺手巧,以后孩子的小衣裳都能自己做,多省心。再说了,二手的怎么了?勤俭持家,这才是好媳妇的本事。” 她嗓门不小,说到后半截,眼神往苏星瓷的院门方向飘了飘。 “有些人哪,刚结婚就惦记着买这买那,爷们儿的钱跟流水似的花,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享……” 周围几个军嫂你看我我看你,笑意都暧昧起来。 “年轻媳妇刚进门就折腾大件,这懂不懂过日子啊。” “白渺渺买个二手的,多实在,省钱顾家。” 苏星瓷正好从灶房出来,拿着两根葱打算摘葱叶子。 白渺渺一眼看见她,腰挺得更直了,手贴着肚子,往她跟前走了两步。 “小瓷啊,你要买缝纫机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她语气软乎乎的,“不是我说你,这玩意儿用不着买新的,二手的用起来一样,省下钱来给你男人补补身子多好?” “再说了,你嫁过来没多久,你男人挣那点钱,你一下子花这么多……人家会怎么想你?” 苏星瓷掰着葱叶子,没抬头。 “我买东西,轮到你操心?” “我这不是好心提醒吗——” “好心?”苏星瓷把葱往腋下一夹,“渺渺,你那台二手机子多少钱?” 白渺渺一愣。 “八十五块,怎么了——” 苏星瓷点了个头,没再接话,转身往院门走。 顾母在身后扬声,“怎么,还真打算买新的不成?霍团长可不是那么好哄的,由着你乱花!”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还不是一个人。 苏星瓷回身一看,霍沉舟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两个战士,两人抬着一只大木箱的一端,走得稳,汗从额角往下淌,衬衫背后洇了一大片湿。 拆开,是一台缝纫机。 全钢的。,黑漆漆的,。侧面还有两个烫金大字,蜜蜂。 太阳照过来,亮的晃眼。 原本还在说笑的军嫂都愣了,顾母更是张大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 白渺渺扶着肚子的手偷偷放了下来。 霍沉舟指了指屋里,“放在靠窗的地方,那里亮堂一点。” 说话间,他走到苏星辞身边,嗓音淡淡的,“一会儿组装完了要调一下压脚,还有吃线的深紧,不合适你和我说声。” 苏星瓷点头,两眼亮晶晶的,“霍大哥,这么快就买到了?” “这是蜜蜂牌的?” “全钢做的?这一台得多少钱?最少也得两三百吧!” 外面的军嫂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围过来,一脸羡慕的摸着缝纫机,这东西他们都想要好久了。 “你看看,这个的压脚是可以调的,销子也能换。” “好沉啊,比我婆婆家那台飞人牌的重多了,一看就很结实。” 也有人凑到苏星瓷耳边,小声问道,“这个工业券,你家霍团长是怎么弄到的?” 苏星瓷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霍大哥找人换的。” 白渺渺看得直咬牙,看着人家崭新的缝纫机,再想想自己家里那个掉漆的二手货,心里堵得慌。 她悄悄拽了拽顾母的袖子,“妈,咱回去吧!” 太丢人了!亏得刚刚还夸了半天。 顾的脸上也挂不住,肯定是赶紧溜啊。 “小瓷,你看看我这衣服——领导今天要来视察,我翻来翻去就找出这件,穿出去一瞧,跟农村大婶似的,领子死,袖子宽,颜色又闷,气死我了!” 霍明月风风火火的赶过来,身上的蓝褂子扯了扯,“怎么就没点好看的款式呢?” 旁边几个军嫂顺嘴接上,“就是,年年就这几个颜色,穿出去都找不到人。” 苏星瓷看了看霍明月那件褂子,伸手摸了摸料子。棉布,厚实,领子裁得太直,腰身直筒,把人硬生生箍成个桶。 “明月姐,褂子脱下来给我下。” “啊?” “就一会儿。” 霍明月将信将疑,把褂子脱了递过来。 苏星瓷接过来,坐到缝纫机前,从针线篓里摸出剪刀和缝衣线,对着领口比了比,开了两道口,把领口形状改了一改,让弧度更开阔。腰侧的线拆了,重新掐进去两个省道,前片略收,后片留出余量。袖口边改成翻折的,压了一道细线,压得平平整整。 缝纫机的踏板踩起来噔噔作响,走线密,不跳针。 前后没用上二十分钟,苏星瓷把褂子重新搭给霍明月。 霍明月接过来先瞅了瞅,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穿上,对着玻璃窗的反光照了照。 腰收进去了,领口开着,整件衣服的架子顿时不一样了,利落了不止一个档次。 霍明月愣了三秒,笑出了声,“小瓷!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旁边军嫂一拥而上,七嘴八舌,眼馋都写在脸上。 “你们看这腰,衬出来了!” “就改了这几道缝,怎么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文工团领队恰好路过,脚步在院门口放慢,抻着脖子往这边瞄了两眼,没走,就那么站着。 有个军嫂回头看见了,朝院里喊,“张队长,你来看看,这衣服好看不好看?” 领队进了院,在霍明月面前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看,没吭声,脚也没挪。 苏星瓷把剪刀搭在膝上,低头把线头绕整齐,院子里的声音往耳边涌过来一声接一声—— “星瓷,你给我也改一件成不成?” “我那件灰的,放那好几年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改?” 苏星瓷抬起头,应了声,“能改,你们排个顺序来。” 院子里笑声一片。 —— 三排筒子楼那边,顾远航下班踏进屋门,看见白渺渺坐在床沿,沉着张脸,那台旧机子杵在角落,踏板上的漆还磕掉了一块。 “渺渺,咋了?” 白渺渺冷哼一声, “苏星瓷那边,弄了台新缝纫机。”白渺渺咬牙切齿的抱怨,“蜜蜂牌的,全新的,才搬进去的。” 顾远航眼角跳了一下,没说话。 “咱那台,八十五块买的二手货。”白渺渺抬起头来,“可人家的呢?” 顾远航低头看了看角落里那台机子,旧漆,斑点,踏板发锈。 是有点旧,可…… 外面还能听到众人都说笑省。 顾远航把窗户关上,攥着窗棂的手指头慢慢松开了。 白渺渺在身后问了一句,“你当初为什么要买二手的?” 顾远航没回头,“二手也够用。” “够用!”白渺渺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人家是全新蜜蜂牌,你给我弄了台破货……顾远航,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媳妇?” 第90章不是让你做白工的!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膝盖上的布料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顾远航,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 顾远航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绷了几秒。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 脸上的阴鸷早已消失不见,不耐烦也藏好了。他走过去,在床沿边蹲下来,两只手握住白渺渺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两下。 “渺渺,你听我说。” 白渺渺别过脸,不看他。 顾远航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这段时间,我手头确实紧。你也知道,为了晋升,被霍沉舟他们讹了两千块,上头还有些关系要打点,花钱的地方多。” 他顿了顿,手上的力道加了一点。 “钱,都花在跑关系上了。” 白渺渺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等下个月津贴发下来,你想买什么,我都依你。” 顾远航把她的手拉到嘴边,贴了贴,“渺渺,你是我媳妇,我亏谁也不能亏你。” 白渺渺的嘴唇动了动,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哭劲儿已经过了大半。 顾远航看准了火候,又加了一把。 “还有件事,本来想等定了再跟你说——上面在考虑给咱们批独立小院。” 白渺渺猛地转过头来。 “独立小院?” “嗯。”顾远航点头,“等我这边晋升的待遇一落定,小院的事也就跟着下来了。到时候,咱也跟霍沉舟他们一样,有自己的院子,有灶房,有堂屋。” 白渺渺的眼睛亮了。 独立小院。 那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转越亮堂。 她现在住的是什么?筒子楼,十来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就塞满了,做饭要去公共灶台排队,上厕所要走到楼道尽头。 苏星瓷住的是什么?独门独院,有灶房,有堂屋,院子里还能种花。 凭什么? “真的?”白渺渺吸了吸鼻子。 “渺渺,我骗你干什么。”顾远航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挑不出毛病。 白渺渺破涕为笑,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顾远航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却有点狰狞,白渺渺看不见。 …… 门被推开了。 顾母张桂芬提着一只肥硕的老母鸡,满面红光地跨进门槛,嗓门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渺渺!妈给你弄了只好的!” 那只老母鸡被麻绳绑着腿,翅膀还在扑腾,鸡毛扇了张桂芬一脸,她也不恼,乐呵呵地把鸡往地上一搁。 “这可是正经散养的土鸡,我跑了三个村子才找着的。炖汤最补了,给我大孙子好好补补!” 白渺渺从顾远航怀里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妈,您费心了。” 张桂芬一屁股坐到床边,拉过白渺渺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肚子。 “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吐得厉害?” “还行,就是早上起来恶心。” “那就对了!吐得越厉害,孩子越壮实。”张桂芬拍着大腿,“我当年怀远航的时候,吐了仨月,生出来八斤二两,白白胖胖的。” 她压低嗓门,凑到白渺渺耳边。 “酸儿辣女,你爱吃酸的,准是个带把儿的。妈这辈子就盼着抱孙子,你可给妈争口气。” 白渺渺摸着自己的肚子,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眉梢。 婆婆捧着,男人哄着,肚子里还揣着顾家的种。 等升官的事定了,再搬进独立小院—— 苏星瓷算什么? 一台缝纫机而已。 她有儿子,有院子,有前途。 白渺渺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脊背挺得更直了。 等着吧。 …… 苏星瓷这边,院子里的热闹还没散。 军嫂们的劲头上来了,一个接一个地把家里压箱底的旧衣服翻出来,排着队往苏星瓷跟前递。 “星瓷,你看看我这件,领子能不能改改?” “还有我的!袖子太长了,卷起来又不好看。” “我这件更惨,腰那儿肥得能装两个人……” 苏星瓷坐在缝纫机前,脚踩踏板,手送布料,一件接一件地改。 第三件改完,她的右手开始发酸。 第五件改完,颈椎僵得转不动了。 第七件改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右手的虎口又酸又胀,握剪刀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打颤。 她咬着牙没吭声,又接过第八件。 “行了行了!都散了!” 霍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皮包往桌上一拍,两条辫子甩到身后,叉着腰站在院子当中。 “你们一个个的,也不看看人家累成什么样了?脸都白了还往上递,当我弟妹是铁打的?” 几个军嫂讪讪地缩回了手。 霍明月走到苏星瓷跟前,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也是,太实诚了。人家客气两句你就当真,一件两件帮个忙得了,七八件?你开裁缝铺呢?” 苏星瓷揉着右手腕,笑了笑,“都是邻居,不好意思拒绝。” “不好意思?”霍明月把她从缝纫机前拽起来,“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 她转头冲院子里还没走的几个人摆了摆手。 “今天到此为止啊,我弟妹得歇着。要改衣服的,明天再说,一天最多两件,多了不接。” 军嫂们嘻嘻哈哈地散了。 霍明月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苏星瓷,又心疼又好笑。 “你呀,手艺是真好,可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 苏星瓷活动了两下肩膀,骨头咔嗒响了一声,酸得她龇了龇牙。 霍明月看了看表,脸色变了。 “坏了,领导马上就来了,我得赶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糖糖,小丫头正蹲在缝纫机旁边,小手摸着那个锃亮的机头,摸得爱不释手。 “小瓷,糖糖先搁你这儿,我开完会就来接。” “行,姐你快去吧,糖糖交给我。” 霍明月风风火火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糖糖从缝纫机旁边站起来,小跑到苏星瓷腿边,仰着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小舅妈,你能给糖糖也做一件吗?” 第91章两人的孩子,应该很好看吧? 苏星瓷蹲下来,“做什么?” “裙子!漂亮的裙子!”糖糖比划着,小手在自己身上从肩膀划到膝盖,“要红色的,有花花的!” 苏星瓷揉了揉她的脑袋,站起来走到桌边,从篮子里翻出那块红白相间的花布。 布料摊开来,颜色鲜亮,花纹是细碎的小白花,衬着红底,好看得很。 “这块布,给你做条裙子,够不够?” 糖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形。 下一秒,小丫头蹦起来,两只胳膊搂住苏星瓷的脖子,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小舅妈最好了!” 苏星瓷被她亲得耳朵痒,笑出了声。 她把糖糖放下来,重新坐到缝纫机前,拿起剪刀在布料上比划。 肩膀还是酸的,右手虎口还在胀,可看着糖糖蹲在旁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布料—— 酸也不酸了。 …… 院门响了。 苏星瓷没回头,还以为是霍明月折回来拿东西。 一双手忽然落在她肩膀上。 掌心热得烫人,拇指直接压住了后颈最僵的那个位置,不轻不重地揉了一圈。 苏星瓷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低了一下。 “疼吗?” 霍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还好。” 霍沉舟没接话,手上的力道调了调,顺着颈侧的筋往下捋,一寸一寸地揉开。 苏星瓷手里的剪刀停了,整个人被揉得快要瘫在椅背上。 是很舒服。没想到霍沉舟还有这一手。 “老子费劲弄这玩意儿,是给你解闷的。” 霍沉舟的拇指按住她肩胛骨边上一个硬结,碾了一下。 “不是让你给别人当免费长工的。” 苏星瓷被按得嘶了一声,仰起头看他。 男人还穿着军装,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额角有汗,应该是刚从训练场回来,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过来了。 “没事,我也不累。” 她冲他笑了一下。 霍沉舟的手停了一拍。 他没说话,把苏星瓷从缝纫机前拽起来,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歇着,别动。” 苏星瓷还想说什么,霍沉舟已经转身进了灶房。 她听见水龙头拧开的声音,菜刀碰砧板的声音,铁锅架上灶台的声音。 糖糖跑到灶房门口,探着小脑袋往里瞅了一眼,又跑回来,扯着苏星瓷的袖子。 “小舅妈,小舅舅在切菜!” 苏星瓷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 霍沉舟把军装外套脱了,搭在门后的钉子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腰上系着她的碎花围裙。 那条围裙是她自己缝的,白底蓝花,系在霍沉舟腰上,勒得紧紧的,带子在后腰打了个蝴蝶结。 一米八几的男人,肩宽腰窄,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切土豆丝。 刀工利索,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跟他这个人一样,板板正正。 锅里的油烧热了,葱花丢进去,滋啦一声,香味蹿出来。 霍沉舟把土豆丝倒进锅里,铁铲翻了两下,又从碗里舀了一勺盐撒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生疏。 苏星瓷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霍沉舟余光扫到她,铲子在锅里翻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 霍沉舟的耳根红了一瞬,铲子翻得更快了。 这男人的身材真好,你瞧瞧这窄腰,还有胳膊上的肌肉…… 想到晚上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男人胳膊上肌肉鼓鼓的样子,苏星瓷只感觉脸颊烫烫的,像是要着火一样。 霍沉舟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到他的耳根子微红。 应该也是想到什么事儿了。 糖糖从苏星瓷腿边钻过去,仰着脑袋冲灶台喊。 “小舅舅,你穿花花围裙好好看!” 霍沉舟低头瞥了一眼腰上的碎花围裙,俊脸差点绷不住了,他的名声。 苏星瓷没忍住,笑出了声。 灶房里的烟火气裹着油烟和葱香,飘出来,暖暖的。 糖糖蹲在门槛上数蚂蚁,苏星瓷靠着门框,霍沉舟在灶台前颠勺。 这里的气氛极为温馨,也是苏星瓷一直以来都想要的? …… 晚上,糖糖被霍明月接走了。 苏星瓷洗完碗,擦干手,坐回缝纫机前,把给糖糖裁好的裙片理了理。 小丫头个头不大,稍微有点婴儿肥,再加上这个年龄的孩子比较活泼好动,衣服做的要稍微肥一点,但又不能太肥。 糖糖可是个很臭美的孩子,做的不好看,小丫头会嫌弃的。 剩下的布片还可以做几个蝴蝶结。 想到小姑娘可可爱爱的样子,苏星瓷的心里软软的。 等以后自己有孩子,会不会也和糖糖一样可爱? 霍沉舟长得本来就极好,自己的容貌也不差,两个人的孩子,应该丑不了哪里去。 白渺渺已经有孩子了,自己这边也应该抓紧一点。 现在手里有钱,要不然明天去医院查查,看看自己的身体,需不需要调理一下? 想到这,苏星瓷只感觉脸颊发烫。 不能再想了,苏星瓷低头看着布料,先给小丫头做好裙子再说。 那声小舅妈可不是白喊的。 还有明月姐那边,晚点问问她的意见。 霍沉舟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 “陈岭又来消息了。” 苏星瓷的手顿住了。 “沉舟哥,说什么?” 霍沉舟把信封搁在桌上,没打开。 “你妈当年被带走之前,见过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那个人,现在就在这个城市。” “不过这个人我也没见过,具体在什么地方还需要过去寻找,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小瓷,你放心,只要咱妈有消息,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苏星瓷只感觉眼神微热,鼻子也酸的厉害。 现在的日子太好了,她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了。 从没想过妈妈还活着,会不会在哪个地方等着自己? 男人看着苏星瓷眼中的热泪,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我相信咱妈不会有事的。” 咱妈两个字,狠狠砸到苏星瓷心里。 她忍不住紧紧抱住男人,低声哽咽了,“妈妈肯定会喜欢你。” 第92章要是苏星瓷怀不上孩子就好了 霍明月穿着那件改过的蓝褂子回了百货大楼。 下午两点半,三楼会议室,视察的领导来了。 她本来没当回事,就是例行汇报,站着等领导过来说完废话就行。结果刚站定,市里来的女领导就盯上了她。 “小霍,你这件衣服在哪儿买的?” 霍明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才想起来这是苏星瓷给改的那件。 “就是咱们这买的,不过我弟妹帮我改了一下。” 女领导五十出头,烫着短卷发,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在百货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衣服没见过。她绕着霍明月转了半圈,伸手捏了捏腰侧的省道。 “这个收腰的位置选得好,前片收后片放,穿着不勒,但线条出来了。领口这个弧度也改得巧,原来那种直领穿着显老,这么一开,整个人精神了。” 旁边几个柜台的售货员都伸着脖子看。 女领导推了推眼镜,“你弟妹是学裁缝的?” “没有,她就是手巧,自己琢磨的。” 女领导沉吟了几秒,拍了拍霍明月的胳膊。 “让你弟妹多做几件,放咱柜台上寄卖。现在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就是买不着好看的衣裳。她这个手艺,搁在柜台上,肯定能卖。” 霍明月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上赶着送钱呢,小瓷肯定乐意的。 —— 下了班,霍明月一路小跑回了家属院。 进门的时候苏星瓷正坐在院子里翻《本草备要》,旁边搁着半杯凉白开,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霍明月一屁股坐到她对面,两手拍在桌上。 “小瓷!好事儿,和你说个大好事儿!” 苏星瓷把书扣过来,“姐,你喘口气再说。” 霍明月把领导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越说越兴奋,两条辫子跟着晃。 “你想想,百货大楼的柜台,那是什么地方?全城人都去买东西,你的衣服往那儿一摆,还愁卖不出去?” 苏星瓷听完,没接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霍明月急了,“你倒是说话呀!” “姐,我做不了。” “啊?” 苏星瓷把杯子搁下,手指头在书皮上点了点。 “做衣服太费功夫了。你看我昨天给你改那件,前后二十分钟,那是改,不是从头做。要是从裁布到成衣,一件怎么也得大半天。我一天顶多赶出一两件,我还要看书准备高考呢,我怕精力不够。” 霍明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苏星瓷说的有道理。 “那多可惜啊……” 苏星瓷把书翻过来,手搭在桌沿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姐,我倒是有个别的想法。” “什么?” “我不做衣服,我去进货。” 霍明月没反应过来,“进货?进什么货?” “成衣。”苏星瓷身子往前倾了倾,“羊城那边,现在已经有人在做成衣批发了。款式新,价格便宜,比咱们这边国营厂出的好看十倍不止。我去那边挑货,挑好看的,拿回来在百货大楼租个柜台卖。” 霍明月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你……你要当老板?” “雇个人看店就行,我不用天天守着。这样我就有时间看书。” 霍明月消化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在桌上划拉了两下。 “可是……这得多少本钱?进货、租柜台、雇人,哪样不要钱?” “所以我得算算。” 院门响了。 霍沉舟进来,手里提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两个搪瓷饭盒,是刚从食堂打的饭。他把饭盒搁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弯腰解军靴的带子。 霍明月冲他努了努嘴,“你媳妇要去羊城进货,租柜台卖衣服,你愿意不?” 霍沉舟解靴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苏星瓷一眼。 苏星瓷把刚才的想法又说了一遍,说得更细,从进货渠道到柜台选址到雇人看店,条理清楚。 霍沉舟听完,把靴子脱了搁在门边,从网兜里拿出一块擦靴子的布,低头擦了起来。 霍明月急得不行,“沉舟,你倒是说句话呀!” 霍沉舟把靴子上的泥擦干净,布叠好放回去。 “我媳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钱我出。” 霍明月瞪大了眼,“这个可是有风险的,你不怕赔钱?” 霍沉舟又加了一句,“只要她别累着自己就行。” “还有,要是想继续高考,别忘了学习。” 苏星瓷心里头一热,“我知道,学习是第一位的,生意是顺带的。” 霍沉舟嗯了一声,起身去灶房热饭了。 霍明月看看弟弟的背影,又看看苏星瓷,嘴角咧开了。 “行,你们两口子商量好了就行。柜台的事我去帮你问,百货大楼那边我最熟。” “不过,这事儿以前从未听说过,能不能成我也不清楚。” 苏星瓷冲她笑了笑,“谢谢姐。” “谢什么谢,一家人。”霍明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先走了,明天还要早起开会呢?” —— 两天后,顾远航的独立小院批下来了。 位置巧得很——跟苏星瓷家同一排,中间只隔了一户人家。 搬家那天,张桂芬恨不得把锣鼓都敲上。 铁锅、脸盆、搪瓷缸子,一样一样往院子里搬,每搁下一件都砸出老大的动静。铁锅磕在灶台上,哐当一声,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轻点儿!”隔壁的军嫂探出头喊了一句。 张桂芬笑呵呵地摆手,“不好意思啊,我家的东西多,搬起来动静大。” 嘴上道歉,手底下一点没轻。脸盆往水泥地上一墩,又是一声脆响。 白渺渺跟在后头,手搭在肚子上,脚步慢悠悠的,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独立小院。 有灶房,有堂屋,有院子。 跟苏星瓷家一个规格。 她终于不用挤在筒子楼那个十来平米的小黑屋里了。 搬完东西,白渺渺没急着进屋收拾,反而沿着巷子溜达了一圈。 溜达到苏星瓷院门口的时候,脚步还专门停了。 院门半开着,苏星瓷正蹲在院子里擦缝纫机的机头,手里攥着块棉布,抹得很仔细。 白渺渺靠在门框上,手扶着还没拢起来的肚子,嘴角都压不住了。 “哟,小瓷,忙着呢?” 苏星瓷没抬头,“嗯。” 白渺渺往院子里迈了一步,打量了一圈。 “你这院子收拾得挺利索的,不过也就这样了吧。我们那边的院子比你这个大一圈,远航说了,等安顿好了要在院子里种棵石榴树,多子多福嘛。” 苏星瓷还是没抬头,手里的布在机头上转了个圈。 白渺渺见她不搭腔,心里头憋得慌,往前又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 “苏星瓷,你是不是很嫉妒我?” 苏星瓷的手停了,一脸的疑惑,“恨你?” “你偷偷跟了远航三年,连个名分都没捞着。我呢?一进门就怀了孕,现在又分了大院子。” 她摸了摸肚子,下巴微微扬起来。 “这就是命。”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苏星瓷把棉布往缝纫机上一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嫉妒你什么?” 白渺渺挺了挺腰,正要开口。 “嫉妒你还没结婚就和人搞破鞋有了娃儿?” 白渺渺的脸刷地就白了,“你……胡说,我们……” “嫉妒是真没有,但我谢谢你收了那个虚伪的垃圾。祝你们烂锅配破盖,锁死一辈子。” 白渺渺的嘴唇哆嗦,一手指着苏星瓷,颤抖得像是得了羊羔风。 苏星瓷已经转过身去,重新蹲下来擦缝纫机,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白渺渺在原地站了五六秒,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猛地转身,慌忙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院门砰的一声被她带上了。 “你一个不会生的,就是嫉妒我!” 没结婚就怀上咋了,你想怀都怀不上。 白渺渺一路走回自家院子,气得胸膛剧烈颤抖,眼前都有点黑了。 张桂芬正在灶房里刷锅,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渺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吐了?” 白渺渺没吭声,径直走进堂屋,砰的一声甩上门。 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苏星瓷那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还没结婚就怀孕!” 她和远航哥只是情难自禁,苏星瓷凭什么一直都编排自己! 她咽不下这口气,要是能让苏星瓷永远都怀不上孩子就好了。 第93章掏空私房钱,支持自己媳妇搞事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白渺渺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这念头一出来就收不回去了,在脑子里扎了根,让她越想越觉得,要是苏星瓷一辈子怀不上,看她还拿什么在自己面前得意。 下药。 可哪里能弄到这种东西? 她不认识大夫,也不懂药材。镇上卫生所那几个赤脚医生,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白渺渺抠着指甲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渺渺……” 张桂芬在灶房里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 “鸡汤炖好了!快出来喝!” 白渺渺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扶着肚子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其实她的肚子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 才一个月,能看出来才怪。 但她的手还是习惯性的搭在小腹上,走路慢吞吞的,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比人家六七个月的孕妇派头都足。 张桂芬已经把鸡汤盛好了,黄澄澄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整只鸡都炖烂了,筷子一戳就散。 “快坐下,趁热喝。”张桂芬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筷子都给她摆好了。 白渺渺在桌前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鲜的,可她心里堵着事,喝什么都没味道。 张桂芬在对面坐着,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 “你又跟谁置气了?” 白渺渺没出声,低头往嘴里塞了块鸡肉。 张桂芬拍了一下桌子,“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现在是孕妇!少生气!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影响了我大孙子……” 她伸手指了指白渺渺的肚子,嗓门拔高了一截。 “我可跟你没完!” 白渺渺嘴里嚼着鸡肉,不吭声了。 张桂芬嘟囔着站起来,又去灶房给她捞了一碗鸡汤,这回还加了两颗红枣。 “喝完了歇着去,少往外头跑,那些长舌头的嚼什么舌根子,你也跟着掺和?” 白渺渺闷声把汤喝了大半碗,心里没那么堵了,但那个念头还盘在脑子里,怎么也散不开。 …… 苏星瓷擦完缝纫机,把棉布叠好搁在一边,拿起桌上的《本草备要》接着翻。 可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去羊城进货的事。 她把书扣在桌上,拿过旁边的草稿纸,用铅笔在上面列起了计划。 首先是柜台。百货大楼那边要是能批下来最好,霍明月答应了帮忙问。但万一批不下来,就得自己到外面租铺面,到时候租金和位置都是问题。 然后是路线。去羊城得坐火车,从这儿出发到广州要倒两趟车,光是单程就得三天。来回路上就要五六天,再加上看货挑货谈价,至少要空出一个礼拜的时间。 最后是本钱。 苏星瓷放下笔,起身走到里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蓝色的布包。包里有霍沉舟给她的工资,有婆婆林岚给的,还有她之前攒下的零碎。苏星瓷一张一张数过,把钱摞在床上。 将近三千块。 这些钱,够第一批货了。 苏星瓷把钱重新包好,塞回柜子里。 她又坐回桌前,在草稿纸上画起样式,琢磨着领口的弧度、腰线的收紧位置,还有袖口的设计。画了几张后,她越画越顺手。 要是能在羊城找到愿意按图加工的作坊,就能直接定制。这样价格能压下来,款式也是独家的。 她越想思路越开阔,铅笔在纸上刷刷的画,连天黑了都没察觉。 院门响了。 霍沉舟进来,左手提着个铝制饭盒,右手还拎着个油纸包。 苏星瓷闻到了味儿。 浓油赤酱,甜里带咸。 “什么这么香?” 霍沉舟把油纸包搁在桌上,打开。 是红烧肉,满满一盒,肉皮亮的反光,肥瘦相间,颤巍巍的码着。 苏星瓷眼睛一下子亮了。 红烧肉! 她就馋这口,上回吃还是在京城的时候,爸爸做的。 “食堂做的?” “嗯,今天食堂改善伙食,就剩这一份了,我给你留的。” 霍沉舟把饭盒也打开,白米饭,还冒着热气。 苏星瓷没客气,坐下就吃。肉炖的很烂,入口即化,酱汁裹着米饭,咸甜适中。她吃得头都不抬,腮帮子鼓鼓的。 霍沉舟坐在对面,两条长腿伸在桌下,看着她吃。 苏星瓷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的冒了一句,“你吃了没?” “吃了。” 苏星瓷又扒了两口饭,才放慢速度。 霍沉舟扫了一眼桌上那几张画满样式的草稿纸,拿起来翻了翻。 “什么时候去?” “得先把柜台定下来。大楼那边有明月姐帮忙,应该问题不大。柜台的事一落定,我就动身。” 霍沉舟把草稿纸放回去,“钱够不够?” “够。将近三千块呢,第一批货足够了。” 霍沉舟没接话,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 苏星瓷拿起来,里头是一沓钱。 “沉舟哥,这……” 她愣了一下,数了数——五百块。 “你不是把工资存折都给我了吗?”苏星瓷抬起头,“哪来的钱?” 霍沉舟嘴角动了动,没解释。 苏星瓷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追问,又咽了回去。这个男人不想说的事,问也是白问。 她把信封收好,“那我先留着,回头给你算账。” “不用算。” “我的都是你的!” 三个字,干干脆脆。 苏星瓷低头扒饭,耳根有点热。 吃完饭,霍沉舟去灶房洗碗。 苏星瓷坐到缝纫机前,把白天裁好的裙片铺开。 红白相间的花布,碎花细密,颜色很正。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糖糖的身量——三尺二的身高,微胖,胳膊腿都短,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裙子不能太紧,得留出活动量。但腰那儿要稍微收一点,不然穿上去跟围了块布似的。裙摆要宽,小丫头爱蹦爱跳的,窄了施展不开。 苏星瓷踩着踏板,缝纫机哒哒哒的响了起来。 走线,锁边,拼接。 她手底下利索,脑子里却还在想白天的事。 柜台要是能拿下来,第一批货至少要备二十件。款式不能太单一,得上衣和裙子都备一些,再加点童装。 童装。 苏星瓷想起今天在百货大楼,满柜台都是大人的衣服,童装区冷冷清清,就那几件肥大的棉布衫。 糖糖那句“我要漂亮的”在她耳边转了好几圈。 城里的姑娘们要漂亮衣服,小孩子也要。 这个市场,还没人做。 苏星瓷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踩踏板。 四十分钟后,糖糖的连衣裙做好了。 她抖开来看了看——圆领,泡泡袖,裙摆是A字型的,往下散开,下摆压了一圈窄边。穿上去应该刚到膝盖下面一点,跑起来裙摆会飘。 剩下的布料边角还有不少。 苏星瓷没浪费,剪了几条窄布条,折成蝴蝶结的形状,用线固定在铁丝发夹上。 红底白花的蝴蝶结,小巧玲珑的,别在头发上肯定好看。 她又把剩下的碎布拼了拼,红的和蓝的接在一起,做了两个拼色的发夹,配色很跳,远远看着就醒目。 全部做完后,桌上摆着一条红花连衣裙、三个蝴蝶结发夹和两个拼色发夹。 霍沉舟洗完碗出来,看见桌上那一排东西,走过来拿起一个发夹翻了翻。 “给糖糖的?” “嗯。” 霍沉舟把发夹放回去,“糖糖看见得高兴疯了。” 苏星瓷勾了勾唇,把东西整理好,用块干净的棉布包起来。 明天就给明月姐送过去。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嗒响了两声。忙了一整天,手腕和肩膀都发酸,但事情总算有了眉目。 缝纫机到手了,她的手艺也还凑合。现在柜台的事在推进,钱也准备好了。 等柜台一落实,她就买票南下。 霍沉舟从身后走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早点睡。” 苏星瓷“嗯”了一声,把灯拧小了。 霍沉舟已经躺下了,一只胳膊枕在脑后。 苏星瓷刚上床,就被一只胳膊捞了过去。 后背贴上了男人的胸膛,热得发烫。 “沉舟哥……” “睡吧。” 男人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传过来,闷闷的。 苏星瓷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进货清单,想着火车时刻表和柜台租金的事…… 迷迷糊糊的,她忽然又想起陈岭说的那件事。 妈妈被带走之前见过的那个人,就在这个城市。 那个人,能找到吗? 第94章婆婆让她别折腾,白渺渺出名了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霍沉舟的胸口,手搭在男人的肋下,指头不自觉地在他腰侧画起了圈。 一圈,两圈,三圈。 指尖隔着一层薄汗衫,贴着男人结实的腰腹,慢慢地、无意识的转。 霍沉舟的身体猛的绷住了。 腰侧的肌肉硬成了一块铁板,连呼吸都粗了半拍。 苏星瓷还在想着进货清单,手指头继续画。 霍沉舟的嗓子沙了,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闷闷的。 “媳妇儿,你在点火?” 苏星瓷的手停了。 “啊?” 她没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整个人就被翻了过去,后背砸在床铺上,头顶的男人撑着胳膊,双目冒火。 汗衫下面的胸膛贴了上来,滚烫的。 苏星瓷的脑子嗡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沉舟哥,我没……我就是睡不着……” 霍沉舟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耳根,气息喷在颈窝里,烫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睡不着?” 男人的声音哑得不像样,“那正好。” 苏星瓷张嘴还想说什么,嘴就被堵上了。 今晚又没睡成。 …… 同一时间,顾远航家的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灶房的窗户还透着点光。 张桂芬守在灶台前,搪瓷锅里的鸡汤还温着,灶膛里塞着两根没烧尽的木柴,火星子一明一灭的。 她拿筷子把锅里的大鸡腿翻了个面,鸡皮炖得烂烂的,一碰就脱骨。 院门响了。 顾远航推门进来,军装扣子解了两颗,脸上带着倦色。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 张桂芬立马站起来,拿碗盛了只大鸡腿,又浇了两勺汤,端到他跟前。 “等你呢!这鸡腿专门给你留的,渺渺喝的是汤,肉给你啃。” 顾远航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接过碗,用手撕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张桂芬搬了个马扎坐在旁边,两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儿子看了半天。 “远航,你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工作上有啥事儿?” 顾远航嚼着鸡肉,没马上答。 他确实有事。 自从被调去后勤,整天跟仓库打交道,点物资、记账、搬货,日子过得窝囊。以前在训练场上,好歹还有个连长的架子,现在呢? 跟几个后勤兵蹲在仓库里数罐头。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换了个岗位,还在适应。” 张桂芬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这个人精明,儿子不想说的事,她不会硬问。 但心里头有数……肯定不顺,但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忙。 “你别跟人家那边硬碰,先忍着。等你升上去了,他们算什么?” 顾远航把鸡腿啃完,骨头扔进碗里,拿手背抹了一下嘴。 “妈,我心里有数。” 张桂芬满意地点了点头,收了碗去洗。 顾远航坐在板凳上没动,盯着灶膛里将熄的火星子发了一会儿愣。 朱科长。 那张色眯眯的胖脸冒出来,顾远航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人像是甩不掉的苍蝇,到哪儿都有他。 虎视眈眈的,让他如鲠在喉。 …… 屋里,白渺渺已经上了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顾远航进来的时候,她立马朝他伸出手。 “远航哥,你回来了。” 顾远航嗯了一声,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又脱了裤子,只穿着背心短裤上了床。 白渺渺往他那边挪了挪,整个人贴上去,脸埋进他的胸口,一条胳膊搂住他的腰。 “今天累不累?” “还行。” 顾远航平躺着,两只胳膊搁在身侧,没搂她。 白渺渺的手从他腰间往上摸,贴着背心下面的皮肤,手指头在他后腰上轻轻挠了两下。 顾远航的身体都绷住了。 不敢动,浑身都不自在。 白渺渺的手又往下探了探,摸到他的裤腰带的位置。 顾远航几乎是本能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渺渺,别闹,睡觉吧。” 白渺渺的手僵在半空,“远航哥,咱们都好久没……” “我累了。” 顾远航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你有身孕,医生不是说了,不能折腾吗?” 白渺渺咬了咬嘴唇,没再动,但身体还是紧紧贴着他,不满的嘟囔道,“可我身体好啊,医生说可以适当的……” 顾远航闭着眼,脑子里却乱的很! 每次碰白渺渺的身体,他就忍不住想到,朱科长也这么对白渺渺做过。 只要想想,他胃里就翻江倒海。 白渺渺又凑过来了,嘴唇贴上他的下巴,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上他的胸口。 “远航哥,你是不是……身体还没好?” 她问的有些小心翼翼,怕伤到了他的自尊。 顾远航没睁眼,“嗯。” 一个字,就冷冰冰的打发了她。 白渺渺的手停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背心,能感觉到男人的心跳不快也不慢,平稳得不像话。 她这么一个大美女就在他怀里,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白渺渺的鼻子开始发酸。 “远航哥——” “医生说适当的刺激能加快恢复的进度,要不我帮你试试?” 顾远航还没说话呢,隔壁的墙被敲了三下,张桂芬的嗓门隔着墙壁传过来,还刻意加大了音量。 “渺渺!早点睡!别折腾了,你就忍着点儿,别伤着我大孙子!” 白渺渺的手猛的缩了回来,脸唰地红了,耳根子都烧得慌。 顾远航翻了个身,背朝着她。 “睡吧。” 白渺渺躺在那儿,盯着男人的后背,眼泪一颗一颗往枕头上砸。 这堵墙隔音差得厉害,隔壁张桂芬的咳嗽声、翻身声,清清楚楚。 可更让她难受的不是婆婆,而是顾远航那个冷冰冰的后背。 明明是他求娶自己的,可为何……要对她这么冷漠,是嫌弃吗? 这个认知冒出来的时候,白渺渺整个人都凉了。 …… 隔壁另一面墙的那边,住着后勤科的赵大姐一家。 赵大姐躺在床上,听见张桂芬那一嗓子,嘴角撇了撇,翻了个身。 “怀着孕还不老实,也不怕孩子出事儿。” 她男人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谁啊?” “新搬来那家,白啥啥的,才怀上娃儿呢,黑灯瞎火的折腾啥?” 赵大姐拽了拽被子,声音不大不小,门缝里漏出去两三个字。 筒子楼的走廊上,值夜的军嫂路过,听了一耳朵,捂着嘴乐了。 明天的家属院,又有谈资了。 …… 白渺渺一夜没睡好。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听见顾远航起来穿衣,翻了个身,想抓他的手。 手摸了个空。 顾远航已经穿好了裤子,正系腰带。 “你去哪儿?” “上班。” 两个字,门开了,又关上了。 白渺渺盯着那扇门,被子攥在手里,指头掐得发白。 灶房里传来张桂芬的声音,锅铲碰锅底,叮叮当当的响。 “渺渺,起来喝粥!今天熬了小米的!” 白渺渺没应。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等哭够了,她擦了把脸,慢慢的坐起来,手搭在小腹上。 孩子。 她还有孩子。 等这个孩子生下来,顾远航是不是就对她好点了? 男人嘛,有了儿子,什么都会变的。 白渺渺压下心底的闷气,下了床,推开门往灶房走。 张桂芬已经盛好了粥,碗边搁了一碟咸菜疙瘩。 “脸怎么肿了?哭了?” “没有,睡觉压的。” 张桂芬瞅了她两眼,没追问,把粥往她跟前推了推。 白渺渺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烫嘴,她也不吹,就那么灌下去。 嗓子疼得厉害,心里更疼。 苏星瓷那边,男人抢着下厨给她做饭,当着外人的面都不避讳。 她这边呢? 白渺渺把碗搁在桌上,手指头抠着碗沿,一下一下的。 张桂芬坐在对面剥蒜,瞥了她一眼。 “你和远航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 “没有就好。”张桂芬把蒜皮丢进碗里,“你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别的都往后放。” 白渺渺嗯了一声,没抬头。 “别像那个苏星瓷,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不下蛋? 对,她不会让苏星瓷下蛋的。 第95章偶遇朱家嫂子 次日一早,苏星瓷把昨晚画好的几张草图叠整齐地塞进帆布挎包里,出了院门。 草图是她熬夜画的,用的是霍沉舟从部队带回来的铅笔和白纸。 百货大楼依然很热闹,人来人往的,苏星瓷直接去了明月姐弟办公司室。 苏星瓷把草图摊在桌上,一张一张翻给霍明月看。 霍明月越看越震惊,手指头点着纸上的标注,“你这个……按颜色深浅从左往右排,浅色挂上面,深色搁下面,这么一摆,确实比现在柜台上乌压压堆一堆好看多了。” “不光是好看。”苏星瓷指了指草图上画的一个小方块,“这里放一面清晰度好的镜子,半身的就行。顾客拿了衣服当场往身上比,看得见效果,才舍得掏钱。” “咱们现在的镜子太小太模糊了, 基本看不出效果。” 霍明月啧了一声,“你这脑子,干嘛不早生几年去念大学。” 苏星瓷笑了笑,把草图收起来,“姐,柜台的事,能办不?” 霍明月的笑收了收,靠在椅背上,胳膊抱在胸前。 “小瓷,我跟你说实话。百货大楼全是国营的,从建成到现在,没有一个柜台是私人租的。你要进来卖东西,这事儿得上面的领导单独请示,走的不是我这个层面的路子,我回来就托人给你问了。” 苏星瓷没出声。 “不过你放心,”霍明月话锋一转,“上回那个领导不是夸你手艺好吗?她说的话有分量,估摸着就算批不下来,也可以以寄卖或者代销的名义挂上去,这样名头上过得去,阻力也小。” “行,姐你看着办。”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吵嚷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尖又响,还夹着拍柜台的闷响。 霍明月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缸,“又出事了。”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顺着楼梯往二楼走。 还没拐过弯,吵闹声更大了,周围还围了不少人。 “你们这卖的什么破玩意儿!袖子这么窄,领子这么高,穿上去勒的我喘不过气来!”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女装柜台前,体型偏胖,个头不高,穿着件枣红色的确良上衣,脚上蹬着双黑皮鞋,头发烫了半卷,是一身不便宜的打扮。 她手里攥着一件灰蓝色的外套,已经试过了,脱下来甩在柜台上。 “难看死了!穿上去跟个水桶一样!” 柜台里头站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二十出头,瘦高个,嘴角往下撇着,两只手支在柜台上,斜着眼皮往外瞟。 “大姐,衣服就这个版型,全城都一样。穿上不好看,那是你自个儿的问题。” 胖女人的脸涨红了,“你说什么?” 售货员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嗓门拔得老高。 “我说的不够清楚?衣服能有什么错?还不是你自个儿长了一身肥膘,吃得比猪多,穿什么都是个桶,怨衣服?” 整个二楼都静了。 旁边柜台的售货员扭过头来看热闹,看热闹的顾客也都被惊得不轻。 这年头,百货大楼的工作不错,营业员的态度本来就不怎么好,但当面骂人是猪的,还是第一次听到。 胖女人胸口剧烈起伏,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玻璃板嗡嗡响。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你——” “够了。” 苏星瓷的声音不大,却正好打断了售货员的话。 她已经走到了柜台跟前。 售货员扭过头,上下打量了苏星瓷一眼,嘴角一歪,“你谁啊?这儿轮得到你插嘴?” 霍明月正要开口训人,苏星瓷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胳膊,冲她摇了下头。 霍明月眉头一挑,没吱声,她也想知道苏星瓷要怎么处理。 苏星瓷转回头,盯着那个售货员,眼神冰冷, “国营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当着顾客的面骂人是猪,这话传到你们领导耳朵里,你猜你明天还能不能站在这个柜台后头?” 售货员的表情僵了。 他们的工作是铁饭碗,工资是死的,大家都是这态度。 但若有人举报,说不定还真有点小麻烦。 苏星瓷没给她辩驳的机会,接着开口。 “顾客花钱买东西,是过来花钱的,你不但不帮忙解决人家的问题,还攻击人家的身材,算什么本事?你要是觉得自己有理,现在就去把你们楼层主管叫来,咱当面说说。” 售货员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不认识苏星瓷,但她认识苏星瓷身后的霍明月——三楼柜台主管,大楼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售货员的脸白了两分,缩着脖子往柜台里退了退,嘟囔了一句“我说的都是实话。”可感觉到霍明月不善的视线,还是让她不甘不愿的闭上嘴巴。 苏星瓷转身冲胖女人笑了笑,笑容很真诚。 “大姐,别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胖女人还在喘粗气,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满肚子的火没撒出去,憋的难受。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胖,穿什么都不好看?” 苏星瓷摇头,“大姐,这是衣服的问题。” 她转身,手在柜台上那一排挂着的衣服里头翻了翻。灰的、蓝的、绿的,全是直筒裁剪,没腰没线条,穿在瘦人身上都打不出精神,更别提胖一些的。 苏星瓷翻到最角落,扯出一件深藏蓝的薄外套。 这件版型稍微宽松,面料有垂感,是别的衣服没有的。 她又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条斜纹的亮色长丝巾——米黄底,上头印着细碎的小花。 “大姐,您把这件穿上试试。” 胖女人半信半疑的接过去,套上了。 苏星瓷走过去,把丝巾从她脖子后头绕过来,在胸前斜着打了个结,多出来的一截自然垂下去,搭在腰侧。 “大姐,您往那儿站站。” 苏星瓷扶着她的肩膀,把人推到旁边那面穿衣镜前头。 胖女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镜子。 她愣了。 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可不一样了。 虽然镜子不怎么清晰,但依然能看得出来,自己变了。 深藏蓝的外套把身上的肉裹住了,不是勒住,是包住——宽松但不臃肿,布料的垂感把线条拉顺了。下面黑色的长裤,显得腿也没那么粗,斜着系的丝巾更绝,亮色搭在深色衣服上,谁看第一眼都会先盯着丝巾看,视线被带着往下走,整个人的比例被拉长了。 胖女人在镜子前转了半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 “这……这还是我?” 旁边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顾客,七嘴八舌就起来了。 “哎,还真别说,这么一搭,瘦了不少。” “丝巾系得巧,这招儿我头回见。” 胖女人转过身来,一把抓住苏星瓷的手,劲儿大得苏星瓷差点没站稳。 “妹子!这衣服我要了!丝巾也要了!多少钱?现在就结账!” 苏星瓷被她攥得手指头发白,赶紧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大姐您松开点儿,我手快断了。” 胖女人不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两只小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你这妹子,我可太喜欢了。你是哪个柜台的?以后我买衣服专找你!” “我不是这儿的——” 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个打招呼的声音。 “哟,朱科长媳妇!您也来买衣服啊?” 是家属院的一个军嫂,挎着篮子来买布,路过这儿看见了。 朱科长媳妇。 这几个字让苏星瓷脑子嗡了一下。 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她感觉得到,这人性格泼辣。 据说她生小女儿的时候伤了身体,以后都不能生了,但她男人一直还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 苏星瓷垂着的手指头动了一下,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三十来岁,面色偏暗,嘴唇颜色淡,气血不足的样子。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左,腰胯那儿使不上劲,这是生产时伤了根本留下的毛病。 沈老先生那本《本草备要》里,妇科调理的方子她翻过不下十遍。月子里落下的病根,气血亏虚,宫寒淤堵,这些都能治,只不过要很长时间调理。 来人和她关系不错,两人说说笑笑的,可笑容底下压着疲倦劲儿,明眼人还是能看到的。 她过的并不舒心。 军嫂走了以后,朱嫂子回过头来,还拉着苏星瓷的手。 “妹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 “嫂子,我姓苏,叫苏星瓷,就住部队家属院。” 苏星瓷反握住她的手,语气比刚才又软了几分。 “朱嫂子,其实我不光会搭衣服。” 苏星瓷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我懂点中医,专门调理妇科的方子我也懂点儿。” 朱嫂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她死死盯着苏星瓷,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怎么知道我——” 苏星瓷没接她这茬,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朱嫂子,回头有空了来家属院找我,咱们细聊。” 朱嫂子攥着苏星瓷的手,指头凉凉的,却攥的死紧,不肯松。 她嘴唇抿了又抿,喉结滚了一下。 “真的吗……好。”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有办法给白渺渺找事儿忙了。 第96章渣男妈知道他不行了 苏星瓷从百货大楼出来,挎着帆布包顺着土路往家属院走。 初夏的太阳已经有了劲头,晒的路边的杨树叶子打卷,蝉还没到季节,倒是几只麻雀蹲在电线上吵的欢。 刚拐进家属院大门,就看见老槐树底下那一圈人。 五六个军嫂,有的纳鞋底,有的织毛衣,有的就搬个板凳坐着嗑瓜子,叽叽喳喳的,老远就能听见笑声。 苏星瓷下意识的贴着墙根走,想绕过去。 “小瓷!” 刘嫂子眼尖,跑过来一把伸过来拽住她的袖子,力道还不小,差点把她帆布包的带子拽滑下来。 “你干嘛去了?来来来,坐坐,歇会儿。” 苏星瓷挪不走了,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板凳边上站着。 “刘嫂子,我还有事儿……” “什么事儿比聊天重要?”刘嫂子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腾出半个板凳,“坐!” 苏星瓷没办法,只好侧身坐下来,帆布包搁在膝盖上。 旁边织毛衣的赵大姐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手里的毛衣针戳了两下,忽然冒了一句。 “小瓷,你们家昨晚睡的好不好?” 苏星瓷愣了一下,“挺好的,怎么了?” 赵大姐和刘嫂子对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憋不住,噗嗤笑了。 苏星瓷一头雾水。 刘嫂子凑过来,嗓门压低了,可那股子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你不知道吧?昨晚上可热闹了!” 她往顾远航家那个方向努了努嘴,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的学了起来, “渺渺!早点睡!你就忍着点儿,别伤着我大孙子!” 那嗓门,那语气,惟妙惟肖,活脱脱就是张桂芬本人。 树底下几个军嫂顿时炸了,有人笑的鞋底子都拍在膝盖上,有人织毛衣的手一抖差点脱了针。 “隔着一堵墙喊的!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那意思就是,小白正要和顾连长那什么呢,婆婆在隔壁一嗓子给喊断了!”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哪,这也太……” 苏星瓷的脸腾的就红了。 她虽然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可这种事儿被人当街学出来,还学的这么活灵活现的。 脸颊烫的厉害,一直烧到耳根子。 她低下头,手指头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想走又走不了,屁股挪了挪。 刘嫂子还没讲完,拍着大腿又加了一句。 “你说说,两口子那点事儿,哪家不是关起门来悄悄的?她倒好,婆婆就住隔壁,墙那么薄,也不知道收着点儿……” “人家那不叫不知道收着,人家那叫情难自禁。” 嗑瓜子的李婶儿阴阳怪气的咬了一下情难自禁四个字,树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苏星瓷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帆布包里。 赵大姐笑完了,拿毛衣针点了点苏星瓷的胳膊。 “小瓷你脸红什么?又不是说你。” “就是就是,你家霍团长多稳当一个人,可干不出这种事儿。” 刘嫂子嘴快,顺嘴就接上了, “哎小瓷,说到你家霍团长,我可得问问。” 她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脑袋往苏星瓷那边凑了凑,两只眉毛挑的老高。 “你家那位长得那么壮实,一膀子的腱子肉,你俩结婚也快一个月了吧?” 苏星瓷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点了点头。 刘嫂子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她的腰,嗓门虽然压着,可方圆三米都听的清清楚楚, “肚子有动静没?” 苏星瓷差点从板凳上弹起来。 “刘嫂子!” “问问嘛!”刘嫂子一脸无辜,“你俩这条件,生出来的娃肯定好看,我就是关心关心。” 苏星瓷的手攥着帆布包带子,指头都绞在一起了,连连摆手,声音又小又急。 “才结婚不到一个月,哪有这么快……” 李婶儿磕了个瓜子壳吐出来,慢悠悠的开了腔。 “不到一个月怎么了?人家隔壁那位,结婚前就有了。” 树底下静了半秒,然后笑的更厉害了。 “这才是正经人家过日子的样,先结婚后圆房,多规矩。” “可不是嘛,不像有的人……” 话说到这儿,谁都没点名,可谁都知道在说谁。 苏星瓷低着头不吭声,她不想掺和这些,可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白渺渺那些事,她早就不想去想了,可军嫂们三五句就往那边拐,拦都拦不住。 正闹着,一个身影从巷子口拐过来。 是朱嫂子。 换了件暗绿的褂子,头发梳的板板正正,手里提着个竹篮子,篮子上头盖着块蓝花布。 几个军嫂本能的想招呼她,朱科长的媳妇,在家属院里头也算有头有脸的。 “朱嫂子!来坐……” 朱嫂子笑了笑,脚步没停,径直越过几个人,走到苏星瓷跟前。 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 苏星瓷还没反应过来,朱嫂子已经掀开竹篮上的蓝花布,从里头掏出一大包牛皮纸裹着的东西,塞进苏星瓷怀里。 沉甸甸的,结结实实。 “给你尝尝,红糖。”朱嫂子拍了拍那个纸包,“正宗的土红糖,我娘家那边捎过来的,外头可买不着。” 苏星瓷愣住了,“嫂子,这太贵重了……” “什么贵重不贵重的。”朱嫂子把竹篮换了个手,拉着苏星瓷的胳膊就往外走,满脸笑。 “走走走,去你家坐坐,嫂子我来找你说点体己话。” 树底下的军嫂们全看傻了。 手里的鞋底子不纳了,毛衣针也停了,瓜子壳含在嘴里忘了吐。 朱科长媳妇。 朱科长管着大半个营区的物资调配,谁见了不得客客气气的?他媳妇在家属院里平时不怎么往人堆里扎,可一旦出面,没人敢不给面子。 就这么个人,提着红糖,主动找苏星瓷? 刘嫂子嘴里的瓜子壳终于吐出来了,扭头看赵大姐。 赵大姐也扭头看她。 两人面面相觑,嘴巴都咧着,眼珠子骨碌碌转。 “这苏星瓷……路子挺野啊。” “可不是,朱嫂子啥时候跟她搭上的?” “你管人家啥时候搭上的,反正人家越混越好,不像隔壁那位……” 话没说完,几个人又笑成一团。 …… 顾远航家的独立小院里,院门虚掩着。 白渺渺站在门板后头,手里攥着扫帚,身子贴着门缝。 外头的话,一句不落,全了进来。 从张桂芬隔墙喊的那一嗓子被人学,到军嫂们笑她情难自禁,到拿她和苏星瓷比,正经人家和不知廉耻,每一个字都在她脑子里炸。 白渺渺的手指头越攥越紧,扫帚柄上的竹篾硬,勒的手心疼。 外面又传来一阵笑,她听不太清说的什么了,但那股子肆无忌惮的笑意,刺的她太阳穴突突跳。 竹篾断了。 手心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一条细长的口子斜着划过掌心,血珠子冒出来,刺眼的很。 白渺渺把扫帚啪的摔在地上,转身走进堂屋。 张桂芬正在里屋叠被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渺渺?咋了?” 白渺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惨白惨白的。 “妈,你昨晚喊那一嗓子,全院子都知道了。” 张桂芬的手一顿,被子角拎在半空。 “知道就知道……” “知道就知道?”白渺渺的声音拔起来了,尖的发颤,“她们在外面笑话我!说我不知廉耻!说我情难自禁!一个个当笑话讲!” 张桂芬的脸沉下来了,被子往床上一甩。 “谁说的?谁长的这个嘴?我出去……” “你出去干什么?”白渺渺猛的站起来,手心的血蹭在了裤腿上,“你出去越描越黑!人家是笑你隔着墙喊我别折腾,你知道她们怎么说的吗?她们说我……” 白渺渺咬着牙,眼眶通红,嗓子里压着一股子冲天的怨气。 “她们说我主动的!说苏星瓷才是正经人!” 张桂芬愣了下,火一下就上来了。 “放你娘的屁!我喊那一嗓子是为了保我孙子!怀着孕还瞎折腾,要是出了事儿你担的起?” “你保孙子你不能小声说?非得喊?” “你睡觉的时候我大喘气你都能听见?墙那么薄……” “墙薄你就更不该喊!” 婆媳俩对了几句,谁也说不服谁。 白渺渺攥着拳头,眼泪涌上来了,可她死咬着不让眼泪掉。 张桂芬拍了一下桌子,“行了行了,几个碎嘴婆娘嚼舌头你也当真?等我孙子生出来,看她们谁还敢笑话!” 白渺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冒出一句, “她们笑什么啊,根本就没什么好笑的,昨天晚上远航他根本就没碰我!” 整个屋子的空气冻住了。 张桂芬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白渺渺也被自己这话吓到了,嘴巴张着,但话已经泼出去了,收不回来。 她崩溃的坐回床上,两只手捂住了脸。 “他不行……他每次都躲开,我一个大美女,他都不碰我……” 白渺渺都快崩溃了,呜呜呜的痛哭着。 张桂芬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她震惊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远航他……不可能,他怎么可能……” “妈,我也是怕你担心,前段时间远航哥受伤,医生说要好好的养养,什么时候恢复说不好……” 白渺渺哭的整个人都在抖。 张桂芬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了。 “我问问。” 三个字说完,她自己先打了个趔趄,扶着门框才站稳。 第97章朱嫂子震惊,她是真的懂啊 朱嫂子跟着苏星瓷进了院门,脚步慢了半拍。 院子不大,收拾的干干净净,水泥地都扫过,连缝儿里的草都拔了。 墙根底下晾着几块洗好的棉布,风一吹,轻飘飘的晃着。 堂屋门口放了一把竹椅,椅面擦的发亮,窗台下那台蜜蜂牌缝纫机搁在专门打的木桌上,机头上蒙着块白纱布,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卷碎花布料。 朱嫂子环视了一圈儿,暗自点头,屋里屋外都收拾得板板正正,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手脚麻利,会过日子的人。 苏星瓷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转身去灶房倒水。洗得干净透亮的搪瓷缸里,还泡上两颗红枣,里面的水也是温的,一点也不烫。 朱嫂子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甜的。 “嫂子,你生小女儿是哪一年?” 朱嫂子紧张的攥了攥手指头,“七五年,难产,当时折腾了一天一夜,孩子脚先出来的,差点一尸两命!” 现在想想都害怕,更让她难过的是,朱科长知道是个闺女,连进去看她一眼都没有。 苏星瓷点了下头,又问,“产后恶露干净了没有,多久才断的?” 朱嫂子愣了一瞬,脸上浮起两团红。 这种事,她从来没跟外人说过,连老朱都不清楚具体的,更别说卫生所那几个男大夫了,每回去看病,她都是说肚子疼,腰酸,具体的细节,她张不开嘴。 苏星瓷看她为难,也没催,把桌上的搪瓷缸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嫂子,咱们都是女人,这些事儿你不跟我说,我帮不了你。” 朱嫂子咬了咬牙,把杯子搁下。 “断了四十多天,中间反反复复的,有时候以为干净了,过两天又来,颜色也不对,暗红暗红的,还有血块。” “后来呢?” “后来月事就一直不准,有时候两个月来一回,有时候一个月来两回,量也少的很,两三天就没了。” 朱嫂子越说声音越低,虽然都是女人,可还是有点羞于启齿。 “卫生所的大夫说我气血虚,开了几副当归补血汤,吃了半年,没什么用,后来又换了个大夫,说我宫寒,让我用艾叶水泡脚,泡了一冬天,脚倒是暖和了,肚子还是疼。” 苏星瓷听完没吱声,伸出右手。 “嫂子,把手搁桌上,我给你号号脉。” 朱嫂子犹豫了一下,把左手腕搁上去。 苏星瓷三根手指头搭上去,指腹贴着寸关尺三个位置。 屋子里安静了,院外头的杨树叶子被风吹的哗哗响,远处操练场上传来隐约的口令声。 朱嫂子盯着苏星瓷的脸,心里头七上八下。 这么年轻一个姑娘,能摸出什么来? 苏星瓷的手指头换了个位置,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按了一会儿。 中医已经自学了一段时间了,给人看病还是第一次,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不过,结合症状,脉相倒是明显。 她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背面写了两个字,带脉。 “嫂子,你的问题不光是胞宫受损。” 朱嫂子身子前倾了。 “你左边的带脉淤堵的厉害,带脉是束腰的,走的是胯骨两侧,跟胞宫连着,你当年难产伤了筋骨,又没坐好月子,寒气淤血堵在里头,这么多年没散开。” 苏星瓷停了停,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每逢变天下雨,你左边胯骨是不是又酸又胀,感觉有针在里面扎,走路走久了,左边半条腿发麻,脚后跟也跟着疼?” 朱嫂子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住。 “你怎么……” 她的喉咙堵住了,嘴唇抖了两下,话说不出来。 这毛病折磨了她整整五年了,阴天下雨的时候,胯骨疼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走路稍微久一点,左腿从大腿根到脚后跟,全是麻的。 去卫生所看,大夫说是风湿,去县医院看,大夫又说是缺钙。 没有一个大夫,把这个疼跟她生孩子的事联系起来。 更没有人说过带脉这两个字。 和自家男人哦,就只说她娇气,人家咋没这么多事儿的。 朱嫂子的鼻子酸的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偏过头去,用手背使劲蹭了蹭眼角。 “妹子,你继续说。”嗓子哑了。 苏星瓷没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从桌上抽了张白纸,铅笔刷刷写了起来。 “先吃半个月的方子,温阳通络,把带脉里的淤堵慢慢化开,这个急不得,得一点一点来。” 她写完一味药,停下来解释一句。 “桂枝温经散寒,白芍柔肝止痛,茯苓利水消肿,这三味打底,再加川芎活血,香附行气,把堵在带脉里的寒淤往外赶。” 铅笔又划了两行。 “艾叶和炮姜暖宫,杜仲和续断补肝肾、强筋骨,专门对付你胯骨和腿脚的毛病。” 最后一味药落笔,苏星瓷把纸推到朱嫂子面前。 “嫂子,这方子不贵,镇上药铺都能抓到,一副药也就两三毛钱,先吃半个月,等我再给你号一回脉,看情况调方子。” “不过,吃药的时候,会排瘀血,颜色会比平时黑,你也别担心,都是正常的。” 朱嫂子两只手捧着那张纸,指头都在发抖。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小心翼翼的折好,贴着胸口塞进了褂子内兜里。 “小瓷。”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分量很重。 “嫂子记住你这份情了。” 苏星瓷摆了摆手,“嫂子客气了,都是……” “小瓷……” 朱嫂子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正了正身子。 “我这人吧,别人对我一分好,我还十分,你今天帮了我,嫂子领了。” 她往苏星瓷那边靠了靠,声音压下来。 “有件事我跟你透个底儿,昨天在百货大楼,我买完衣服没走远,拐回去拿落在柜台上的手帕,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两个人在那儿嚼舌头根子。” 苏星瓷手里的铅笔停了。 “一个是白渺渺,另一个我没看清,可能是她婆婆,那个白渺渺说你不会生,说你嫉妒她有孩子,还说要想办法……” 朱嫂子的眉头拧起来,嘴角往下一撇。 “话没说全,后头有人来了她们就散了,可那个意思,我听的出来,不干净。” 苏星瓷的手指头在铅笔上捏了一下。 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白渺渺想使坏,她不意外,但想办法这三个字,让她多了一分警觉。 “嫂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朱嫂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记着,那个姓白的心眼子多,你别大意,以后在大院里头,有什么事儿你吱一声,嫂子帮你挡着。” 苏星瓷把她送到院门口。 朱嫂子迈出门槛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犹豫了一瞬,又开口了。 “小瓷,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一个老先生。” 朱嫂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提着竹篮走了。 苏星瓷靠在门框上,看着朱嫂子的背影拐过巷口,才转身回了院子。 桌上那张方子的底稿还在,铅笔字迹深深浅浅,她把纸折起来夹在本草备要里,收好。 白渺渺要使坏。 这个人从来不肯消停,可惜,手段太脏了。 苏星瓷坐回缝纫机前,把糖糖那条裙子最后的收尾做了,拿起来抖了抖,红底白花的小裙子在午后的光里鲜亮的很。 她正要把裙子叠好,隔壁院墙那边忽然传来动静。 先是碗碟碰桌面的声音,闷闷一响。 然后是张桂芬的嗓门,穿墙过来的,含含糊糊但一字一句都听的清。 “头三个月不能同房,三个月后,也不能,等生了再说,白渺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胎,别净想着去脱你男人都裤子!” “你可别学那不要脸的狐狸精,大白天的就勾着男人不放!” 这婆婆的嗓门真是绝了,整条巷子都宣扬满了。 “妈!你够了没有!” 是白渺渺的声音,听得出来都快崩溃了。 “那天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他都不行,我一个人就是想折腾有用?” 隔壁安静了一瞬。 张桂芬的声音再次响起,都破防了。 “你胡说什么,我问过我儿子,他说他身体好的很,他怕伤了孩子,你却一直勾引他,想……” “不是的,你儿子真不行!他碰不了我!结婚后,他就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你少操那份闲心了!” 声音戛然而止,估摸着是进屋关上门掰扯了。 苏星瓷坐在缝纫机前,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弯起来,顾远航现在不行? 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啊,看来那天自己那一膝盖,威力还真是不小呢 ! 第98章我真没力气了 顾远航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推开,他就觉得不对劲。 灶房没亮灯,堂屋也黑着,整个院子静的瘆人。 他换了鞋,刚要往堂屋走,灶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桂芬站在门口,围裙都没解,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嘴唇抿着,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 “远航,你过来。” 顾远航脚步顿了一下,“妈,怎么了?” “你进来。” 张桂芬让开身,等他进了灶房,把门带上了,灶台上搁着一碗没动的鸡汤,油花都凝住了,白花花的一层。 “妈,到底什么事?” 张桂芬背靠着灶台,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张了两回,才挤出话来。 “远航,妈问你一句话,你给妈说实话。” 顾远航站在那儿,军装扣子还没解,后背绷的笔直。 “你……身体是不是有毛病?” 顾远航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顾远航没吭声,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张桂芬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截。 “渺渺说你结婚到现在都没碰过她!你到底行不行?” 忽然问这种话,顾远航的脸黑的能滴墨。 “她胡说八道!” “她胡说?那你倒是说说,你俩结婚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碰她?” 顾远航的牙关咬的咯吱响,胸口的气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他不是不行。 他是不想碰白渺渺。 虽然白渺渺不知道,可他还是觉得恶心。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连白渺渺都要瞒着。 “妈,你别听她瞎说,我身体好着呢,就是最近工作忙,累。” 张桂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往下撇。 “累?你爸当年在前线打仗,回来照样生了你,你跟我说累?” 顾远航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咔咔响。 “妈,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 “回去!” 顾远航的嗓门猛的拔起来,震的灶台上的搪瓷碗嗡嗡响。 张桂芬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撞在灶台沿上。 母子俩对峙了几秒。 顾远航深吸了口气,把声音压下来,可语气冷的没有温度。 “妈,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瞎掺和。” 他转身推开灶房的门,大步往堂屋走。 张桂芬站在灶房里,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她千里迢迢从京市赶过来,伺候儿子儿媳妇,洗衣做饭炖鸡汤,累死累活的,到头来儿子冲她吼? 张桂芬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堂屋里,白渺渺坐在床沿上,听见外头的动静,手指头绞着被角,一声不吭。 顾远航推门进来,看见她,脚步停了。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白渺渺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着。 “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顾远航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声音压的很低,“渺渺,咱俩是夫妻,你把我的事往外抖,你觉得合适?” 白渺渺的下巴抖了一下,“那是你妈,又不是外人。” “我妈那张嘴,你不知道?她今天知道了,明天全院子都知道!” “你让全院子的人都知道你男人不行,怎么着,你还格外有脸了?” 白渺渺被他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远航盯着她,以往感觉她是哪儿都好,可现在……真比不上苏星瓷,没她听话,没她乖巧,没她知道体贴人。 苏星瓷和他谈了三年,都没说出去,要换成白渺渺,估计谈的当天,所有该制度不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白渺渺,你给我记住,以后我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他转身出了堂屋,院门砰的一声响了。 白渺渺坐在床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她不明白。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怀着孕连个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没有,她连跟婆诉个苦都不行? 灶房里,张桂芬的哭声闷闷的怕被外头人听见。 —— 院墙外头,路过的军嫂脚步慢了。 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顾远航那一嗓子太响了,想不听都难。 “……结婚到现在都没碰过她……” “……你到底行不行……” 这两句话,顺着晚风,飘出了院墙。 军嫂捂着嘴,脚步加快,一溜烟拐进了巷子。 老槐树底下,刘嫂子正收板凳准备回家,迎面撞上那个军嫂。 “哎哎哎,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 军嫂凑过来,嘴巴贴着刘嫂子的耳朵,嘀咕咕说了一串。 刘嫂子的板凳差点没拿住。 “真的假的?” “我亲耳听见的!他妈在灶房里问的,他媳妇也说了,结婚到现在没碰过!” 刘嫂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板凳搁在地上,两只手叉着腰。 “我的老天爷……” “你可别往外说啊。” “我不说我不说。” 当天晚上,半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 苏星瓷这边,日子过的安安稳稳的。 傍晚的时候,霍沉舟回来了。 军装衬衫被汗洇透了,贴在脊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撑着布料,走动的时候,背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滚。 他把衬衫脱了搭在院子里的绳上,拿搪瓷盆接了半盆凉水,哗啦往脑袋上一浇,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在锁骨那儿汇成一道。 苏星瓷端着两碗饭从灶房出来,瞥了一眼,赶紧把头扭回去。 “吃饭了。” 霍沉舟拿毛巾擦了把脸,套上件白背心,坐到桌前。 桌上两菜一汤,炒豆角、凉拌黄瓜、西红柿蛋花汤,都是苏星瓷做的。 霍沉舟拿起筷子,先给她碗里夹了两筷子豆角。 苏星瓷扒了两口饭,忽然憋不住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嘴角翘起来。 “沉舟哥,我跟你说个有趣的事儿,你可别笑。” 霍沉舟嚼着豆角,看了她一眼。 苏星瓷把隔壁的事儿挑着说了,她表情尽量绷着,可说到白渺渺那句你儿子真不行的时候,还是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说好笑不好笑?” 霍沉舟握着筷子的手没停,往嘴里送了一块黄瓜,嚼了两下咽了。 “他确实不行。” 顿了一拍。 “不光是身体,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说的淡然,跟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一样随意。 苏星瓷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霍沉舟低头扒饭,脸上看不出啥表情。 吃完饭后,霍沉舟洗完澡上了床,头发还带着水汽,一条胳膊伸过来,把苏星瓷整个人捞进怀里。 掌心贴着她的腰,热的发烫,手指头顺着腰线慢慢往上挪。 鼻尖蹭过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喷在颈窝里,痒的她缩了一下脖子。 “别再提那废物。” 声音低哑,“媳妇儿,我可没他那毛病……” 苏星瓷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小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你轻点……隔壁能听见……” “那你小声点……小声喊……” 男人的嘴唇压下来,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粗粝的掌心从腰间滑上去,动作霸道却不粗暴,带着一种让人招架不住的耐心。 苏星瓷的手指头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嘴里的抗议全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屋里的温度不断攀升,男人压着的喘息和女人咬着嘴唇的低吟搅在一起,浓的化不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星瓷整个人软在霍沉舟胸口,累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霍沉舟的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头慢慢顺着她汗湿的头发,一轻轻捋着。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下了床,去灶房打了盆温水回来,拧了毛巾,给她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苏星瓷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的,眼皮都睁不开了。 霍沉舟把毛巾搭回盆沿上,转身从挂在椅背上的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折的方方正正的,递到她跟前。 “媳妇儿,给。” 苏星瓷撑着胳膊坐起来,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 薄薄一张纸,上头盖着红印章,是部队的公章。 去往羊城的特殊通行批条。 不光一路绿灯,下面还附了一行字,是羊城那边的接应人信息,姓名、单位、联系方式,写的清清楚楚。 苏星瓷愣住了。 她抬起头,霍沉舟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什么时候办的?” “刚刚。” “我都还没定下来要去,你就……” “你是我媳妇儿,你想干的事,我肯定要提前给你铺好路。” 苏星瓷攥着那张纸,心里灼热的厉害。 原来,真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是这样。 她低下头,把纸小心翼翼的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躺回去,脸埋进男人的胸口,闷闷的说了句。 “沉舟哥,你怎么这么好。” 男人的胸腔震了一下,没说话,手臂收紧了些。 “那,再来一次?” 苏星瓷…… “沉舟哥,我真没力气了……” “又没让你用力!” 又是大半夜无眠,到最后,苏星瓷困的都快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男人都嘱托, “媳妇儿,火车上不太平,你一个人要当心。” 苏星瓷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最近拍花子不少,小偷小摸也多,你把钱贴身放,别跟陌生人搭话。” 苏星瓷又嗯了一声,人已经睡了过去。 霍沉舟的手指头在她腰侧轻轻扣了一下,没再说话。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男人半张脸上,目光深深的盯着她,最后,轻轻在她红肿的唇上亲了一口,“媳妇儿,能娶到你,真好!” 第99章霍团长当众护妻,白渺渺泪奔 苏星瓷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上。 她眨了两下眼,脑子还是糊的,脸颊贴着霍沉舟的胸口,男人的胳膊压在她腰上,沉甸甸的,手掌搭在她后腰那块儿,指头微微蜷着。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她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的,腰更是软的使不上劲。 苏星瓷想翻个身,刚一动,枕头底下硌着个东西。 她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指尖碰到一层滑溜溜的纸。 掏出来一看。 昨晚那张羊城批条被一层油纸仔仔细细裹了一道,边角折的平整,连粮票都一起叠在里头,一张张码好,塞进油纸包里。 苏星瓷昨晚睡之前,那张纸是直接塞在枕头底下的,没包过油纸,粮票也没叠在一块儿。 是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弄的,她都没察觉。 苏星瓷捏着那层油纸,指头在上面蹭了蹭。 心口那个位置,钝钝的发胀。 她的嗓子哑了,喉咙干的冒烟,刚想说什么,身后的男人动了。 胳膊微微收紧,下巴蹭了蹭她头顶,带着刚醒的沙哑。 “媳妇儿,醒了?” “嗯。” 苏星瓷把油纸包攥在手里,翻过身来,正对着他。 两个人的脸离的很近,鼻尖差一点就碰上了,霍沉舟两眼迷蒙,白背心领子歪着。 “你什么时候包的?” “你睡着以后。” “粮票呢?” “全国通用粮票,三十斤,路上用,别省钱。到了羊城那边用不上粮票,拿钱直接买就行。” 苏星瓷攥着油纸包的手紧了紧,心里闷闷,“沉舟哥,你对我真好。” 霍沉舟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掀被子下了床,穿裤子、套鞋,动作利索的很。 很快灶房里传来舀水声,生火声。 她把油纸包重新塞进枕头底下,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腰不行了,酸的直不起来,也不知男人受了啥刺激,昨晚折腾的太狠了。 这个人,白天是个一本正经的闷葫芦,到了晚上就…… 苏星瓷甩了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下了床,趿拉着鞋去洗了把脸。 等她收拾利索出了屋,霍沉舟已经端着两碗面从灶房出来了。 阳春面,清汤寡水的,但葱花切的碎碎的铺了一层,还点了几滴香油,闻着就开胃。 苏星瓷在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拿筷子,霍沉舟先把碗搁在桌上,伸手揉了一把她后脑勺的头发,乱的更厉害了。 “羊城那边天热,雨水也多,纸张裹着容易沤烂,用油纸包一层稳当。” 苏星瓷被他揉的头发乱了,顺势伸手帮他理了理背心,指尖从领口往下划过去,擦过锁骨的凹槽。 指头是凉的,男人的皮肤是烫的。 霍沉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星瓷的手缩回来了,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拿筷子,耳根子红的发烫。 “吃面吧”,她低着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霍沉舟盯着她缩回去的手,半晌没动。 “要不你再摸一下?” “吃面!” 苏星瓷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端起自己那碗面呼哧呼哧吃起来,不敢再抬头。 霍沉舟嘴角动了动,坐到对面,低头吃着,没再说打趣她。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偶尔碰到碗沿的筷子响。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挪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温馨的很。 吃完早饭,霍沉舟去部队了。 苏星瓷拾掇完碗筷,把前两天做好的几件改良样衣挂到院子里的铁丝上通透气。 一件碎花收腰连衣裙,一件改良领的白衬衫,还有给糖糖做的那条红花小裙子。 风一来,几件衣服在铁丝上晃荡,颜色鲜亮的很,跟院子里灰扑扑的水泥墙一比,特别显眼。 苏星瓷又回屋拿了帆布包,把要带去羊城的草图、样板、本钱重新清点了一遍。 批条、粮票、钱,加上霍沉舟给的那五百块,一共三千五。 她正蹲在院子里清理帆布包,隔壁院门吱呀响了。 白渺渺端着个洋瓷盆出来倒水。 脸色不好,眼皮肿着,一看就是哭过的。 泼了水后,看到苏星瓷院子里的铁丝上挂着好几件花花绿绿的衣裳,帆布包敞着口,里面露出叠好的布料边角。 白渺渺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把洋瓷盆往胳肢窝一夹,下巴抬起来,嗓子捏着那股子酸劲儿就冒出来了。 “哟,这才刚结婚几天啊,就不在家伺候男人,非要跑去羊城?” 苏星瓷蹲在地上没动,手里还在规整衣服。 白渺渺见她不搭腔,声音更大了,“我听说你要去羊城买衣服,苏星瓷,投机倒把的东西,你也敢碰?也不怕被人骗的连裤子都不剩,女人家家的,一点都不安分。” 苏星瓷抬起头,她要去羊城的事谁都没说,白渺渺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听到了他们在家说的话,那昨天…… 苏星瓷正要回嘴,三个军嫂提着菜篮子从外头回来,正好路过这一片,打头的是刘嫂子,后面跟着李婶儿和一个姓孙的小媳妇。 白渺渺那两句话,她们也听着了。刘嫂子脚步慢了,左右看了看,嘴张了张。 李婶儿在后面扯了一下刘嫂子的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年头女人跑那么远,确实有点……” 孙小媳妇也跟着点了点头,“人家好心劝也没错,外头多乱啊,一个女人出那么远的门,万一出了事儿咋整?” 白渺渺听见有人帮腔,眉梢挑了一下,手里的洋瓷盆换了个姿势夹着,腰板儿挺的溜直。 “我也是好心提醒,霍团长在部队忙着呢,你跑那么远,家里谁管?” 苏星瓷看了她一眼,嘴角绷着,没急着开口。 白渺渺更来劲了,嘴巴停不住了。 “再说了,你那缝纫机踩踩不就得了?非得跑到南方去折腾,现在政策松了不假,可你万一弄砸了,连累霍团长的名声,你……” 白渺渺都话还没说完,霍沉舟推着那辆二八大杠从院外进来。 军装没穿,一身白背心配军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清楚楚。 他看都没看白渺渺一眼,大步走到苏星瓷旁边,一条胳膊伸过来,直接揽住了苏星瓷的肩膀。 手掌扣在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但谁都看的出来,这是圈地盘的姿势。 苏星瓷被他揽过去,半个身子靠在男人胸口。 霍沉舟扫了白渺渺一眼,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我霍沉舟的媳妇,就算去羊城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兜的住。” 白渺渺的脸僵了。 “总比有些人强,连自家男人的床都爬不上去,有这功夫还是想想怎么抓住自家男人都心吧,也比站在这儿管别人家的闲事强。” 现场一片安静。 刘嫂子眼睛瞪的铜铃大,李婶儿的菜篮子歪了一下,孙小媳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白渺渺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 洋瓷盆滑下来,她一把捞住,指头攥着盆沿,关节泛白。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拜她婆婆的功劳,她和顾远航的事儿整个大院都传遍了,可大家也没当着她的面说的。霍沉舟刚刚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盖子彻底掀了。 白渺渺羞愤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身就往自家院子里冲,门板砰的一声砸上了。 巷子里又安静了两秒。 刘嫂子咽了口唾沫,拽着李婶儿就走,脚步飞快。 “回家回家,买的菜该蔫儿了。” “走走走。” 三个军嫂一溜烟拐进巷子深处,消失了。 苏星瓷贴在男人身上,心跳砰砰砰的,快的不像话。 “沉舟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部队了吗?” “忘拿东西了。” 霍沉舟松开她,走到自行车跟前,从车后座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挂在车把上。 “路上带着喝水。” 苏星瓷看着那个水壶,又看了看男人的侧脸。 “你刚才那话,是不是说的太狠了?” 霍沉舟跨上自行车,一只脚踩在脚蹬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媳妇儿,我说的都是实话。” “再说了,不狠一点,她一直在你跟前蹦跶,给你添堵!” 车轮碾过地面,二八大杠晃了两下,霍沉舟蹬着车出了巷口,背影被阳光拉的老长。 苏星瓷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嘴角压不住了。 风吹过来,铁丝上挂着的那几件衣服飘起来,红红白白的,鲜亮的扎眼。 隔壁院子里,白渺渺摔盆的声音闷闷传来,紧接着是张桂芬拔高的嗓门:“渺渺你干啥呢!” 苏星瓷转身回了院子,把帆布包收好,坐到缝纫机前。 她还有活儿要赶。 柜台的消息一落实,她就买票。 还有,今天把白渺渺得罪的狠了,朱嫂子说的白渺渺要算计自己的事儿,怎么算计? 算了,多防备点就是了! 要不,一会先给糖糖送过去?那小丫头肯定会高兴的。 第100章你爱而不得,故意针对我 苏星瓷把给糖糖的小裙子叠好,塞进帆布包里,又顺手把那对混***结用碎布包了一层,怕压变形。 出了院门,太阳正毒,路上没几个人,杨树影子短短一截,缩在脚底下。 她往镇上的学校那边走,走了大半个小时,远远看见学校的红砖围墙。 墙头爬着丝瓜藤,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几朵黄花开在墙缝里,蜜蜂嗡嗡的绕着转。 糖糖上了幼儿园之后,她还没去看过,心里一直记挂着,今天正好把裙子送过去。 刚走到学校门口,一个人从教室那边小跑过来,马尾辫甩的老高,脚上一双解放鞋踩的啪啪响。 刘红艳。 “苏星瓷!” 刘红艳一把冲过来,两条胳膊箍住苏星瓷的腰,原地转了两圈,差点把帆布包甩出去。 “你可算来了!我还琢磨着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苏星瓷被她勒的喘不上气,赶紧拍她胳膊,“松手松手,包掉了。” 刘红艳松开,上上下下打量她,两只手掐着苏星瓷的胳膊捏了捏,又捏了捏脸。 “哎呀,长肉了吧你?这脸都圆了一圈。” 苏星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有这么明显?” “明显的很!”刘红艳拽着她往办公室那边走,嘴巴没停过,“你那男人把你养的不赖啊,整个人看着水灵了不少,精气神也不一样了,以前那张脸白的没有血色,现在好歹有点血色了。” 苏星瓷被她拉着走,想起昨晚霍沉舟拉着她折腾到后半夜,今早起来腰都是软的。 脸颊一下子热起来了。 刘红艳眼尖,扭头就瞅见了。 “嚯,脸红了?我就夸你两句你红什么?” “热的。” “热的?我咋没感觉到热呢。” 苏星瓷不接她这茬,加快脚步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四张桌子拼在一块儿,上面堆着作业本和粉笔盒,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框歪着,角上还缺了一块。 刘红艳给她倒了杯水,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嘴巴一撇。 “别提了,最近气的我肝疼。” “怎么了?” “新来的那个语文老师,姓钱,三十来岁,也不知道从哪儿调过来的,脾气暴的很,动不动就罚站,上回把二年级一个男娃打了两戒尺,手心都肿了,家长找过来闹,他往那一坐,一句话不说,跟没听见一样。” 刘红艳越说越来气,一巴掌拍在桌上。 “最绝的是,校长居然不管!装聋作哑!也不知道这老钱跟校长到底什么关系,硬是一点事儿没有。” 苏星瓷皱了皱眉,“这种事,你一个数学老师也管不了。” “我是管不了,可看着来气啊!那些娃儿才多大?七八岁,打的那一下一下的,我在隔壁教室都能听见。” 刘红艳喝了口水,压了压火气。 “算了算了,说多了堵心,你今天过来干嘛?” “给糖糖送裙子,她在幼儿园那边吧?” “在呢在呢,我陪你过去。” 两人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幼儿园那个小院走。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一片叽叽喳喳的笑声,夹杂着拍手的节奏和丢沙包落地的声响。 幼儿园的院子不大,一圈矮墙围着,地上是夯实的黄土,二十来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疯跑,分成两拨丢沙包,沙包是布头缝的,里面塞着沙子粒,打在身上啪嗒一响。 这年头的孩子穿的都差不多,灰的蓝的绿的,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裤腿挽着,脚上的鞋露着脚趾头,灰扑扑的小脸上全是汗,可一个个笑的嘴都合不上。 苏星瓷一眼就看见了糖糖。 小丫头穿着霍明月给买的碎花小褂子,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蹲在地上跟两个小女孩嘀嘀咕咕的说悄悄话,手里攥着个布沙包,小脸红扑扑的。 几个孩子围在她旁边,有的拉她衣角,有的凑过来听她讲话,看得出来,小丫头在这儿混的挺开。 苏星瓷还没开口喊,糖糖的脑袋就转过来了。 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一对上苏星瓷,整张小脸炸开了花。 “小舅妈!” 糖糖把沙包一扔,两条小短腿蹬的飞快,直接扑过来,苏星瓷蹲下去一把接住她,小丫头的两条胳膊紧紧搂住苏星瓷的脖子,脸上的汗蹭了苏星瓷一脖子。 苏星瓷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 “在这儿习惯不?有没有人欺负你?” 糖糖使劲摇头,小揪揪跟着晃。 “没有!小朋友都对我可好了!张小胖还说要嫁给我!” 刘红艳在旁边笑岔了气,“是娶!不是嫁!” “嫁!我妈说了,女孩子要被娶,不能倒贴!” 苏星瓷被她逗乐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拍了拍带来的帆布包。 “糖糖,小舅妈给你做的裙子,做好了。” 糖糖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两只手伸过来抓,苏星瓷打开布包,红底白花的小裙子展开,阳光底下,颜色鲜亮极了。 “小舅妈!我现在就要穿!” 苏星瓷牵着她的手往教室里走,这会儿教室里没人,小板凳歪歪扭扭的摆了一排,黑板上画着粉笔小人儿。 苏星瓷帮她把外面的褂子脱了,套上那条小裙子,红底白花的布料贴着小丫头的身子,裙摆到膝盖下头,转起来会飘。 又从包里拿出那对混***结,一只系在左边的小揪揪上,一只系在右边。 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结,整个人兴奋的原地蹦了两下。 “小舅妈最好了!” 小丫头踮起脚尖,两只手捧着苏星瓷的脸,巴叽巴叽亲了好几口,口水都蹭上去了。 苏星瓷被她亲的哭笑不得,拿手帕擦了擦脸。 教室门口,冒出几个小脑袋。 三个小女生挤在门框边上,灰扑扑的小脸上两只眼珠子转个不停,全盯着糖糖头上那对蝴蝶结。 “糖糖,你头上那个好漂亮!” “是啊是啊,两个颜色混在一块儿的,我从来没见过!” “我也想要!” “裙子也好看,我想要啊!” 糖糖后退一步,伸手护住自己的小揪揪,小下巴扬的老高。 “这是我小舅妈专门给我做的!你们没有小舅妈!” 三个小丫头的嘴巴一撇,可还是凑过来,围着糖糖转,东摸摸西看看的。 刘红艳靠在门框上,胳膊抱着,看了半天,忍不住了。 “苏星瓷,你啥时候会这些了?我跟你认识多久了,咋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苏星瓷把帆布包的带子理好,搭在肩上。 “以前没机会做。” “得了吧,你就是藏着掖着。” 刘红艳伸手捏了一下那个蝴蝶结,布料的手感柔软,颜色搭配的巧,两种碎花混在一块儿,不花也不乱,小孩子戴着好看,大人戴着也不俗气。 “你要是多做几个,我帮你卖给学校的老师,保管抢光。” 苏星瓷笑了笑,没接这茬。 跟糖糖待了一会儿,苏星瓷哄着小丫头回去跟小朋友玩,自己和刘红艳从幼儿园出来。 刘红艳送她到学校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忙你的去吧,有空常过来找我,别光顾着赚钱。” 苏星瓷应了一声,挎着帆布包往家属院走。 太阳偏西了,路上的人多了起来,几个军嫂提着菜篮子往回走,碰见苏星瓷点了点头,笑容比往常热乎了不少。 朱嫂子的事传开了以后,家属院里的人看苏星瓷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客气了许多。 苏星瓷走到巷子口,离自家院门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从侧面蹿出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 苏星瓷被拽的一个踉跄,帆布包的带子差点滑下去。 是白渺渺。 两只眼睛通红,眼皮肿着,鼻头也是红的,脸色白的吓人,嘴唇紧紧抿着,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头发也没梳利索,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身上穿的褂子扣子扣错了一颗,歪歪斜斜的。 她攥着苏星瓷的胳膊,指头掐的生疼,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星瓷!” 苏星瓷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胳膊抽回来,可白渺渺抓的太紧了。 “你松手。” 白渺渺不松,反而攥的更紧了,指甲都掐进了苏星瓷的袖子里。 “你就是故意针对我!” 白渺渺的声音尖的发颤,嗓子哑了大半,可每个字都咬的清清楚楚。 “你求而不得,所以见不得我好!你从一开始就在针对我!从远航哥和我结婚开始,你就一直跟我过不去!”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院墙,白渺渺都声音尖锐,传出去老远。 不远处,两个提着菜篮子的军嫂脚步慢下来了,耳朵竖的老高。 老槐树底下纳鞋底的李婶儿也停了手,脖子伸的老长。 第101章批下来了,柜台抽三成 苏星瓷看了一眼白渺渺掐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节泛青,劲儿不小。 白渺渺等不到回应,情绪更崩了,声音拔的更高。 “苏星瓷,你别装了!你是不是心里头放不下远航哥,嫉妒我怀了他的孩子,所以才处处跟我作对!”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几个军嫂对视了一眼,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啥玩意儿? 霍沉舟的媳妇和顾远航还有一腿? 他们怎么不知道? 喜欢听八卦是女人的天性,更何况是这么炸裂的。 众人都竖起耳朵,恨不得马上有人过来说说,这到底有什么爱恨纠葛。 苏星瓷蹙眉,她没想到白渺渺居然啥都敢说! 这女人疯了不成? 爱而不得?嫉妒? 她冷着脸掰开白渺渺的手指头,一根一根。 白渺渺被掰的手指疼,还是死攥着不放。 苏星瓷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可眼底的讥讽,随便个人都能看的出来。 “白渺渺,你说我放不下顾远航?” 她面色平静的掰开白渺渺的手指头,“你是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跟你一样,离了男人活不了?” 白渺渺被掰的龇牙咧嘴,还是死攥着不松。 苏星瓷懒得跟她较劲了,直接往后退了一步,胳膊猛的一甩,白渺渺没站稳,踉跄了两下,差点摔在地上。 “我告诉你,我男人哪哪儿都比顾远航强,我又不是瞎了眼,才会看上那种货色。”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巷子里回音都清清楚楚。 几个军嫂听到这儿,心里头直叫好——霍团长那身板,那气度,那本事,跟顾远航比?顾远航给霍团长提鞋都不配! 白渺渺被甩开以后,肩膀撞在院墙上,缓了两秒才站稳。她的脸扭曲了,嘴唇抖的厉害,眼眶里的泪蓄了一圈又一圈。 “你别嘴硬了!你跟远航哥谈了三年——” 啪! 一声脆响。 苏星瓷的巴掌结结实实扇在白渺渺脸上。 白渺渺的脑袋被扇的偏了过去,半边脸瞬间红了,五道指印清清楚楚印在颧骨上。 整条巷子都安静了。 刘嫂子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滑了,李婶儿纳鞋底的针悬在半空,嘴巴张着合不上。 苏星瓷的手还举着,手心辣的发麻,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白渺渺,你再敢污蔑我一句试试。” 白渺渺捂着脸,整个人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五根手指头按在脸颊上,指缝里渗出来的红一直烧到耳根子。 “你打我?你怎么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苏星瓷攥了攥拳头,语气更冷,“说话讲证据。你张嘴就来,有什么证据?你要是拿不出来,我不介意上报,让上面好好查查,看看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 白渺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上报。这两个字戳到了她的软肋。 顾远航是连长,在部队里头靠的就是名声。要是被人举报连长的媳妇在家属院造谣诬陷别人,这事儿传到团部、师部,顾远航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白渺渺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啥也说不出来。 “我……” “渺渺!” 张桂芬从院门里冲出来了,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两只手上还沾着面粉,头发也乱了,额头上一层薄汗。 她一把拽住白渺渺的胳膊,往自家院子里拖。 “你疯了是不是!大街上瞎嚷嚷啥!快回来!” 白渺渺被拽的踉跄了一步,还扭着头往苏星瓷这边看,嘴巴还想张。 张桂芬劲儿大,直接把人拖进了院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院墙里头传来张桂芬压低嗓门的吼声:“你还嫌不够丢人的?整条巷子都听见了!你让远航的脸往哪儿搁!” 白渺渺的哭声闷闷的传出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争吵,可院门关着,听不太真切了。 苏星瓷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的厉害。 这一巴掌下去,解气是解气了,可手心火辣辣的,心里头也堵的慌。 她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被这么个人缠上了? 刘嫂子头一个反应过来,菜篮子往地上一搁,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苏星瓷的手臂。 “小瓷,你别生气,那个白渺渺简直是个疯婆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说八道,也不怕天打雷劈!” 李婶儿也凑过来,拿手帕给苏星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你跟霍团长好着呢,两口子恩恩爱爱的,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都往你身上扣,这不是泼脏水是什么?” 孙小媳妇站在后面,犹犹豫豫的开了口:“小瓷,是我们刚才不好,不该帮她腔……” 苏星瓷摆了摆手,深吸了两口气,压下心底的火。 “不怪你们,你们也不知道她要说这些。”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惹着她了,跟狗皮膏药一样,追着我不放。” 刘嫂子嗤了一声,“这人就是嫉妒!自己家里鸡飞狗跳的,看你过的好,心里不平衡呗。以后你离她远点,这种人,沾上就甩不掉。” 苏星瓷笑了笑,没再多说,跟几个军嫂告了别,回了自家院子。 院门一关上,她整个人都泄了劲。 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扔,人歪在床上,后脑勺枕着枕头,盯着天花板上发呆。 手心还火辣辣的,那一巴掌她不后悔,可心里头不痛快。 她不想跟白渺渺纠缠,可这个人就跟长了八只脚的蜘蛛,怎么甩都甩不掉。 草图也懒得看了,本草备要也没心思翻,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困意翻上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院门响了。 苏星瓷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枕头的褶子。 门口站着霍明月,穿着件白衬衫,扎着裤腰带,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 “小瓷,打扰你午觉了?” 苏星瓷揉了揉眼角,让开门,“没啊,姐,进来坐。” 霍明月进了屋,坐到桌前,把信封放在桌上,手指头点了点。 “早上你走了以后,我去找了楼上的刘副主任,探了口风。” 苏星瓷精神一下子上来了,“怎么说?” 霍明月的表情有点复杂,嘴角弯了一下又放平了。 “租赁不行,没有先例,触这个口子,刘副主任不敢,怕上头追究。” 苏星瓷心里咯噔一下,但没出声。 “不过——”霍明月把信封推过来,“她给了另一条路子,寄卖。你把衣服做好了放在百货大楼的柜台上卖,百货大楼抽三成。” “ 三成?” “嗯。”霍明月点头,“我知道你心里有数,你算算合不合适。” 苏星瓷在桌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 她做一件改良衬衫,布料加辅料的成本大概三块多,卖出去最多翻一倍,六七块钱。百货大楼抽三成,差不多两块。到她手里剩下不到一块五的利润。 一件衣服赚一块多,费那么大工夫…… “姐,抽的有点多了,容我再想想。” 霍明月没催她,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不着急,路子不止这一条,你慢慢琢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糖糖在幼儿园的事,霍明月就走了。 苏星瓷坐在桌前,铅笔在纸上划来划去的算,怎么算都觉得三成太多了,利润薄的可怜。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卡着。 可自己开店又不现实,镇上哪有铺面给私人租的? 苏星瓷坐不住了,挎上帆布包出了门,准备在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 从家属院出来,顺着主路往集贸市场那边走。 路边偶尔见到一两个卖东西的,铺块布在地上,摆几双鞋、几个搪瓷盆,蹲在那儿等人来。 生意冷清的很,半个小时过去了,几乎没见有人掏钱。 她又拐到供销社那条街,来来回回走了一大圈。 摆摊的人稀稀拉拉,多数卖的是日用品和农产品,卖衣服的就没见着。 第102章媳妇儿,你可以讨好我试试 一个多小时转下来,苏星瓷心里大概有了数……人流量太散,固定摊位没有,赶集的时候人才多。 她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自行车轮子碾石子路的声音。 “媳妇儿,怎么跑这儿来了?” 霍沉舟跨在二八大杠上,一只脚撑着地面,军装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额头上有层细汗。 “我出来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 霍沉舟翻身下了车,推着车跟她并排走。 苏星瓷把百货大楼三成抽成的事说了,又说了在街上转了一圈的情况。 “铺面不好找,租金也贵,摆摊的人又少,我也没个头绪。” 霍沉舟推着车,没急着接话。 两个人走过了供销社门口,走过了邮局,走到了集贸市场的入口处。 霍沉舟停下脚步,扫了一圈市场的布局。 “不一定非得租铺面。” 苏星瓷抬头看他。 “赶集的时候,弄一辆三轮车,上面架个铁架子,把衣服挂上去,推出来卖半天就行。” 他伸手往百货大楼的方向指了指,“也可以去百货大楼外头不远的地方摆。人流量大,位置也好,不用交租金,赚的都是自己的。” 苏星瓷眼睛刷的一下亮了。 对啊! 三轮车加个架子,流动摊位,不用租铺面,没有固定成本。赶集那天人多,百货大楼门口的客流量更不用说了。 一件衣服赚三四块钱,全是自己的,不用被百货大楼抽一分钱。 而且只摆半天,下午还能回家看书学习,两不耽误。 “对!这个法子好!”苏星瓷拍了一下帆布包,“三轮车我试试能不能借一辆,架子让修理铺焊一个就行!” 她越说越兴奋,眉头舒展开了。 霍沉舟看她高兴,嘴角弯了弯,把自行车龙头转过来。 “上车,送你回去。” 苏星瓷跳上后座,两只手搭在他腰侧。霍沉舟蹬着车,拐上了回家属院的路。 风灌进来,吹的她头发往后飘,心情比出门的时候好了不少。 快到家的时候,霍沉舟忽然开了口。 “白渺渺今天拦你的事儿,刘嫂子跟我说了。” 苏星瓷的手在他腰上紧了一下。 “没什么大事儿,我处理了。” 霍沉舟没回头,声音沉沉的。 “怎么处理的?” “扇了她一巴掌。” 车轮顿了一下。 霍沉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打的好。”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今天敢当众泼脏水,明天就敢在背后使绊子。顾远航那边,我得跟他打个招呼。” 苏星瓷感觉到他话里的冷意,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 “沉舟哥,这事儿我自己能处理,你别冲动,真闹到部队上去,对你影响也不好。” 霍沉舟没吭声,车蹬的飞快,链条咔咔响。 苏星瓷贴在他后背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倒不是怕白渺渺,她怕的是这个男人真动了怒,做了啥事被人抓住小辫子,影响前途。 院门口,霍沉舟把车停好,回过身来,手掌搭在苏星瓷的肩上,捏了捏。 “媳妇儿,你听好了。” 苏星瓷抬着头。 “你能处理,我信。可你处理归你处理,我该做的,也不会少。” 他松了手,推着车进了院子,军靴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响。 苏星瓷呆了,这男人…… 这才是把自己放心上吗?要换做顾远航,肯定会说让她忍忍,低调一点儿。 …… 天快黑了,苏星瓷在灶房里淘米下锅,霍沉舟一身汗气的走进来,胳膊上搭着湿透的军装衬衫,随手扔进门后的木盆里,身上只剩一件白背心。 他弯腰从菜篮子里拎出一块五花肉,抄起菜刀就在砧板上剁了起来。 咚,咚,咚, 刀背砸在木案板上,力道沉猛,震得墙上挂的蒜辫子都跟着晃。 他两条小臂肌肉鼓起,线条硬朗分明,手腕翻的干脆利落,几刀下去,肉末就剁的均匀细碎。 苏星瓷蹲在灶台前烧火,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苗呼的一下蹿高,映的她半张脸红扑扑的。 她忍不住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 这家伙,剁个肉都一股军事演习的派头,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偏偏还透着行云流水的利索。 霍沉舟剁完肉,拿刀面一刮,肉末全进了碗里,他又从水盆里捞出两根黄瓜,搁在砧板上。 “洗了没?” “洗了。” 话音刚落,他手起刀落,咔嚓两声,黄瓜被拍碎,清香四溢。 苏星瓷起身去拿碗盛黄瓜,手指头上还沾着淘米水,湿漉漉的,她正准备甩甩,霍沉舟已经从灶台边上扯了条干毛巾。 “手伸出来。” 他声音低沉。 苏星瓷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把手递了过去。 男人的大掌握着毛巾,一把将她的手包住,攥在掌心,一根一根的给她擦拭,他的动作不快,指腹隔着毛巾按过她的手背,蹭过指缝,粗糙的拇指甚至在她手心里轻轻打了个转。 他手上的老茧又硬又硌,指节粗壮,掌心宽大,苏星瓷整只手被他握在里头,小小的,连指尖都冒不出来。 心脏被那粗粝的指腹刮了一下,瞬间漏跳半拍。 她猛的想抽手,霍沉舟却握的更紧。 “急什么,还有点湿。” “干、干了!” 苏星瓷使劲往回一拽,耳朵尖已经红的快要滴血。 霍沉舟这才松了手,把毛巾搭回原处,转身继续准备凉拌黄瓜。 苏星瓷站在原地,两只手下意识的交握搓了搓,手背上那股粗粝滚烫的触感仿佛还留着,痒痒的,一路从指尖窜到了心尖。 她赶紧扭过头去看灶膛里的火,柴火烧的噼啪作响,烟气从灶口漫出来,呛的她眨了两下眼。 对,是烟熏的,才不是因为那个人。 …… 饭菜很快上了桌。 青椒炒肉末,凉拌拍黄瓜,一碗蛋花汤,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苏星瓷夹了一筷子肉末放进霍沉舟碗里,霍沉舟则面不改色的把自己碗里的大块肉又扒回她碗中,自己则慢悠悠的拿勺子舀了口汤。 苏星瓷小口嚼着饭,脑子里还在想摆摊的事儿。 她拿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两下,终于开了口。 “沉舟哥,你白天说的那个三轮车摆摊的法子,我想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靠谱。” 霍沉舟嗯了一声,没停下吃饭的动作。 “可是……上哪儿去弄一辆旧三轮车啊,买新的太贵了,镇上供销社好像也没的卖,而且还得在车上焊个铁架子,我……我认识的人不多,实在是没门路。” 苏星瓷咬着筷子头,小脸皱成一团,满是愁容。 霍沉舟吃完最后一口饭,将筷子搁在碗上,高大的身躯往后一靠,长臂舒展的搭在椅背上。 他没接话,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苏星瓷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不解的抬起头:“你看我干嘛?” 霍沉舟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媳妇儿,求人办事,得有求人的态度。” 苏星瓷脑子一懵,“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低沉的扫过耳膜,比灶房的烟火气还烫人。 “你可以,讨好我试试。” 轰的一下,苏星瓷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第103章穿着高仿版的,在她面前得瑟! “你……你正经点!” “我一直很正经。” 霍沉舟纹丝不动的靠着,脖颈微偏,侧脸轮廓被窗外最后一丝暮光勾勒的愈发深邃。 苏星瓷攥紧了筷子,心跳的擂鼓似的,脑子嗡嗡作响。 讨好他,这……这怎么讨好?! 她做贼似的往左边瞄了一眼,院门虚掩着,外面巷子安安静静的,没人。 又飞快往右边瞟了一眼,灶房门关着。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把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放,整个人猛地探过身子,凑到男人跟前,在他生着些许胡茬的侧脸上飞快亲了一下! 嘴唇刚碰到那粗硬的触感,痒痒的,还没来得及回味,苏星瓷就想往后缩。 可屁股还没坐稳,腰上猛地一紧,一条铁臂已然箍住了她! 霍沉舟单手捞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从凳子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把桌上的碗筷往旁边一推,椅子嘎吱一声,被他的动作带的后退了半尺。 “沉舟哥!你干嘛——” 霍沉舟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嗓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就亲一下?” “不然呢!” 苏星瓷又羞又急。 霍沉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抱着人就大步往里屋走,苏星瓷双脚悬空,两只手抵着他那结实的胸膛,推了个寂寞。 “碗还没洗!” “晚点洗。” “门还没关!” 身后传来咣当一声闷响,里屋的门被男人用脚后跟给利落踢上了。 苏星瓷被他抵在门板上时,后脑勺轻轻磕了一下,不疼,但心跳快得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男人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粗糙的掌心扣紧她的后腰,开口时嗓音沙哑。 “媳妇儿,三轮车的事,包在我身上。” 苏星瓷张了张嘴,一声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后面所有的话,就全被他堵了回去。 ……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苏星瓷已经累的没了一丝力气。 她整个人瘫在床上,浑身无力,长发散乱,脸颊绯红,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霍沉舟下了床,只穿着长裤,去灶房端了盆温水回来,拧了温热的毛巾,细细的帮她擦拭脸颊和手臂。 苏星瓷闭着眼,声音含糊,带着鼻音:“你还没说……三轮车到底去哪儿弄。” 男人擦拭的动作很轻柔。 “部队后勤仓库有两辆报废的,车架轮子都还好,换根链条就能用,铁架子让营部修理班的小王给你焊,半天的事儿。” 他把毛巾搭回盆沿,弯腰在她汗湿的额角亲了亲。 “三天之内,给你弄好。” 苏星瓷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这人,白天看着一本正经,到了晚上,简直就变了个人。 霍沉舟躺回她身边,拉过被子盖好,一条长臂习惯性的搭在她腰上。 “羊城的事,定下来了没?” “还没,要等批条下来,跟那边接应的人确认好时间才行。” “定了告诉我,我送你去火车站。” 苏星瓷嗯了一声,困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见男人又在她耳边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实在太困了,一个字也没听清,就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苏星瓷是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腰眼处传来一阵酸软,让她忍不住龇了龇牙,伸手往旁边一摸,冰凉一片。 霍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这男人的体力真好,自己被折腾的一点力气都没有,那人还能去部队训练。 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一碗粥,还体贴的用洋瓷碗盖着,旁边有一碟咸菜,两个鸡蛋,一个包子。 苏星瓷费了好大力气才爬起来,扶着桌沿坐下,吃了个包子,喝了两口粥,就吃不下了。 收拾好碗筷,苏星瓷回到屋里,继续整理要买的东西。 各种的棉布,斜纹布,好看的的确量,还有纽扣拉链等配件,对了,漂亮的成品也可以进一批,可以直接卖。 要不然,单靠自己一个人做衣服,还不少累死。 正写的起劲呢,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很多女人叽叽喳喳的,听不真切,但刘嫂子的大嗓门,隔得老远都听得清楚“你说啥?!真的假的啊?!” 别的女人的声音就断断续续的,“……哎哟我的天,一大早就闹成这样!”“可不是嘛!那个张桂芬……直接堵在……家门口了……” 话音未落,好几个人同时惊呼起来,脚步声乱糟糟的,全都朝着巷子口那边涌了过去。 苏星瓷放下搪瓷缸子,眉头瞬间蹙紧。 张桂芬? 这大清早的,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苏星瓷没急着出门,等到外面的动静消停了,她才把铅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推门出去。 巷子里没什么人了,远处老槐树底下倒是围了一圈。 苏星瓷往那边走了几步,离老远就看见了, 一群军嫂挤在树荫底下叽叽喳喳的,人群中间站着的,是白渺渺。 苏星瓷的脚步慢了下来。 白渺渺换了身行头,一件碎花的确良收腰连衣裙, 腰身掐的死紧,裙摆过膝,布料是时下最时兴的小碎花,领口收了个小圆领,袖子做成了七分。 这裙子的版型,苏星瓷一眼就认出来了,跟她前两天挂在院子铁丝上晾的那件改良款,几乎一模一样。 白渺渺故意掐着腰,在人群中间转了个圈,裙摆荡起来,的确良的料子轻,飘的还挺好看的。 刘嫂子凑在旁边,手指头捏着裙摆的边角搓了搓, “哟,这料子还真是的确良的!滑溜溜的,你从哪儿弄来的?” 第104章坑的就是白渺渺! 白渺渺偏着头,下巴抬的高高的,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 “我自己做的呀,我从小就跟我妈学裁缝,这种小款式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李婶儿也伸手摸了一把,啧啧两声, “收腰收的好,真显身段儿,你这手艺不错啊。” 白渺渺笑得更得意了,腰板挺得溜直,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一点一点的在地上画圈, “我就是闲着没事儿做一件玩玩,咱女人嘛,谁还没个爱美的心?不过我可不像有些人,净想着往外跑瞎折腾,那种投机倒把的事儿,我可干不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军嫂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谁都听得出来,这枪口是对着苏星瓷开的。 苏星瓷站在人群外头,没吭声,她盯着白渺渺身上那条裙子,收腰的弧度、领口的弯度、袖口的收法,这人八成是趴在院墙上,偷看了晾着的样衣,照葫芦画瓢描下来的。 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 做工粗糙,线脚歪歪扭扭的,腰线的位置还偏高了一指,穿久了肯定勒得慌,远看唬人,近看就是个笑话。 孙小媳妇蹲在一边,手指头在裙摆上来回摩挲,眼里全是羡慕, “这料子真舒服,要是百货大楼有这种款,我肯定砸钱买一件!” 苏星瓷心念一动,明月姐前两天提过的寄卖柜台,三成抽成,她嫌贵,压根没考虑,可这会儿,她却有了新的主意, 她自己不用,不代表没别的用处。 比如没多少脑子的白渺渺。 白渺渺还在人群中间享受着大家的目光,余光扫到苏星瓷站在外围,嘴角往上勾了勾,嗓门又拔高一截, “我这人吧,就是实在!有多大本事干多大的事儿,不好高骛远,也不瞎折腾。踏踏实实在家过日子,比啥都强。” 几个军嫂没接话,气氛尴尬了两秒, 苏星瓷这才慢悠悠地从人群外头走进来,步子不快,帆布包挎在肩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 “白渺渺,你这裙子做的不错。” 白渺渺一愣,没想到她会夸自己,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 “那当然,我从小——” “不过,”苏星瓷打断她,语气很随意,“你这腰线高了,穿半天就该勒的难受了。还有袖口,针脚跳了好几处,你自己翻过来看看。” 白渺渺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在嘴角,她低头瞥了眼袖口,果然有两处线头明晃晃的冒了出来。 周围几个军嫂的目光也跟着挪过去,刘嫂子眼尖,凑近一看,还真是。 苏星瓷没在这上面多纠缠,换了个话题,不经意地提起, “对了,说起百货大楼……” 她停顿一秒,扫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众人,嘴角微微弯起, “我最近托人,在百货大楼弄了个柜台位置,打算把我做的衣服直接放进去卖。” 这话一出,白渺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刘嫂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真的假的?百货大楼的柜台?那可是正经地方,一般人想都别想,你咋弄到的?” 李婶儿也惊了,“对啊,那地方,没点关系挤都挤不进去吧?” 苏星瓷点了下头,表情淡然,“手续是挺麻烦的,得大楼里面管事的领导亲自批条子,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一般人还真弄不到。” 白渺渺站在那儿,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指节都捏白了,百货大楼的柜台,那可是整个镇上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放在那儿卖衣服,不就是等着收钱吗? 她刚才还在为自己做了条裙子沾沾自喜,可再好看,只能在院子里转圈给几个军嫂看,能值几个钱? 白渺渺的嘴唇抿了又抿,心里头乱糟糟的。 她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往苏星瓷这边挪了两步,声音刻意压低了,“那个……柜台是怎么申请的?要什么条件?” 她的两只手局促地搭在身前,手指头绞着裙角。 苏星瓷瞟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白渺渺咬了下嘴唇,“我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苏星瓷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不是说踏踏实实在家过日子最好嘛,百货大楼的柜台多折腾啊,不适合你。” 白渺渺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嘴巴张了两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嫂子在旁边看着,嘴角憋笑憋的直抽抽。 白渺渺到底是放不下这个发财梦,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都带上了点讨好。 “小瓷,那个柜台……你自己一个人,用得过来吗?” 苏星瓷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用不过来?” “你不是要去羊城吗?”白渺渺的嗓子紧了紧,急切地说,“你跑那么远,柜台这边谁盯着?百货大楼那种地方,一天不去人家就把你位置给撤了!”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周围几个军嫂也跟着点了点头。, 苏星瓷这才抬起头,看着白渺渺,心里把这个人看得透透的,嫉妒、贪心、还好面子,急的火烧眉毛了还得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 她故意叹了口气,一脸为难, “你说的也是,我确实兼顾不过来,去羊城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柜台空着也是浪费。” 白渺渺的呼吸都急促了。 苏星瓷环顾了一圈,撅了撅嘴,慢悠悠地引她上钩,“要不这样吧,看在一个家属院住着的份上,你要是以后能安分点,别再没事儿找事儿,我把这个柜台名额转让给你,也不是不行。” 白渺渺的眼睛噌一下就亮了,可她到底还有一丝警惕,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转……转让?” “嗯。”苏星瓷伸出三根手指头,干脆利落,“三百块,转让费。你把钱给我,我带你去把手续过到你名下。” 三百块! 这三个字,在白渺渺心头炸开。 三百块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这得不吃不喝攒大半年。 可……那可是百货大楼的柜台啊。 那种金饽饽,有钱都未必弄得到,苏星瓷都说了,得领导亲自批条子,来回跑好几趟才行。 白渺渺脑子里已经在算计了。 一件裙子卖六七块钱,一天要是卖个三四件,一个月下来…… 她的手指头死死攥住了裙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三百……是不是太贵了?能不能少点?” 苏星瓷扣上帆布包的扣子,语气平淡,“贵?你知道我为了这个柜台跑了多少关系,请了多少顿饭吗?前前后后花的都不止这个数。三百块卖你,我还亏了呢。” 她说完,直接转过身,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了两步。 “算了,你要是觉得贵就当我没说。反正我自己也要用,大不了晚几天再去羊城。” 第105章三百块?你要干什么? “等等!” 白渺渺脱口而出,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还要急。 周围几个军嫂齐刷刷的看过来。 白渺渺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纠结的五官都快拧在一起了。 “我……我回去跟我妈商量商量。” 苏星瓷停住脚,回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行,你商量。不过我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时候你没给我答复,这事儿就翻篇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传来白渺渺急促的脚步声,是往她自家院子跑去的。 刘嫂子拽着李婶儿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满脸都是看大戏的兴奋。 苏星瓷进了院门,利落的关上门栓,靠在门板上,嘴角抑制不住的翘了起来。 三百块,这波血赚。 百货大楼的寄卖柜台,抽成高达三成,连她自己都嫌贵, 白渺渺真去了,交了三百块转让费,等她把衣服放上去,每卖一件就被抽走三成,以她那粗糙的山寨手艺,能卖出去几件?能不能回本都是问题。 到时候,柜台砸在手里,三百块打了水漂,衣服卖不动,里外里全赔。 而自己,白拿三百块。 苏星瓷坐回缝纫机前,重新翻开草图本子,铅笔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字。 “的确良碎花布——多进两匹。” 隔壁院墙那头,白渺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妈!你先别急,你听我说完啊——” 张桂芬的嗓门紧跟着炸了,“三百块!你疯了吧你!咱家哪有三百块给你瞎折腾!” 苏星瓷的铅笔顿了一下,她竖起耳朵听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钩子已经抛出去了,白渺渺这个人,眼高手低,越不让她碰的东西,她就越疯了一样想要。 张桂芬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苏星瓷在草图本子最下面画了个圈,笃定地写了两个字, 等着。 …… 第二天一早,苏星瓷照常踩着缝纫机,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隔壁院从天亮就没消停过,张桂芬和白渺渺似乎在吵架,一直都没停下过。倒是顾远航,也不知道在干啥,一直没听到他的动静。 苏星瓷嘴角微微一勾,脚下的踏板踩的更稳了。 快到晌午,院门被人砰砰拍响。 苏星瓷放下手里的布料,不紧不慢地拍掉身上的线头,这才踱步去开门。 白渺渺站在门外,脸上的妆明显补过了,嘴唇抹了层口红,红的发干,却盖不住眼底的青黑。 “小瓷,昨天那个柜台的事儿……三百块,能不能商量商量?” 苏星瓷懒洋洋地靠着门框,双臂环胸,一副有屁快放的表情。 “怎么商量?” “便宜点呗,两百行不行?咱俩都是家属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白渺渺。”苏星瓷直接打断她,“昨天你在老槐树底下指桑骂槐的时候,可没想过咱俩抬头不见低头见。” 白渺渺的脸瞬间僵住,嘴角的笑比哭还难看。 苏星瓷站直身子,转身就往屋里走。 “三百块,一分不能少,不还价。”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头也没回的补了一句:“算了,你还是别买了。我琢磨一晚上,这柜台自己留着用更划算。” 好家伙,不上点欲擒故纵的手段,怎么让你心甘情愿往坑里跳。 “最近我正好要备考,不打算去羊城了,还是先做衣服赚钱吧。” 白渺渺彻底愣在门口。 “你……你不转了?” 苏星瓷回到缝纫机前坐下,随手翻开本草备要,压在桌角。 “不转了,嫌麻烦。” “可你昨天还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我改主意了。”苏星瓷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一下,“而且我想明白了,百货大楼那位置,全镇独一份的柜台,三百块转出去,我亏死了。” 白渺渺站在院子里,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 不转了? 那可是百货大楼的柜台! 她昨晚翻来覆去算了一宿,越算心越热。 一件裙子卖六七块,一天卖个三四件,一个月少说也是六七百的进账。 刨去成本,净赚两三百,不到俩月本就回来了。 这么好的香饽饽,苏星瓷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 白渺渺的呼吸都急了,脑子里嗡地一声在提醒她,苏星瓷是故意的,在拿捏她。 可另一个声音更大,万一她真不转了呢,这天大的便宜不就飞了。 “三百就三百!” 白渺渺脱口而出,声音急的都破了音。 苏星瓷翻书的手一顿,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犹豫。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钱呢?” 白渺渺的气势瞬间塌了半截,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回去拿。” “行,我等你到下午三点,过时不候。”苏星瓷淡淡道。 白渺渺转身就往外冲,脚下太急,在院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啃泥,踉跄了两步,头也不回的跑了。 苏星瓷合上书,手指在桌面笃笃敲了两下,笑了。 —— 白渺渺冲回家,第一个找的就是顾远航。 顾远航正坐在堂屋里擦军靴,靴面干掉的泥渍一块块往下掉。 “远航哥!我需要三百块钱!”白渺渺冲进来,喘着粗气,额上全是汗。 顾远航手里的刷子顿住:“三百块?你要干什么?” 第106章难道因为昨天自己的讨好太过卖力 白渺渺唾沫横飞的把百货大楼柜台的事说了一通,说得眉飞色舞,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赚大钱了。 顾远航放下刷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凉凉的。 “你从哪儿听来的?苏星瓷跟你说的?” “对!她自己弄的柜台,三百块转给我!远航哥,这可是百货大楼,你想想,全镇就那一个……” “你消停点。”顾远航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 白渺渺的笑僵在脸上。 “我每个月的津贴全交家里了,你问问妈,你来了以后,鸡汤、肉、鸡蛋、你的的确良布料,哪样不花钱?三百块,我上哪儿给你变出来?” 白渺渺嘴巴张了张:“你的津贴不是……” “每个月五十二块五!你过来这几个月,光吃就去了一大半,剩下那点我还得留着应急!”顾远航捡起军靴,埋头继续刷。 白渺渺站在那,胸口起伏不定。 “那你跟战友借……” “渺渺!”顾远航猛的抬头,声音冰冷,“因为你那张破嘴,老子的事全院都知道了,你还嫌我丢人丢的不够?这个节骨眼上让我去借钱?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这话刺得白渺渺一个激灵。 她张了张嘴,鼻头一酸,硬是把眼泪咽了回去。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机会飞了?” 顾远航没吭声,低头猛擦靴子,把她当空气。 白渺渺在堂屋里站了几秒,一跺脚,转身冲进了灶房。 张桂芬正在揉面,手上沾满白粉。 “妈!” 张桂芬被她一嗓子吓得手一哆嗦,面团差点掉地上:“你嚷嚷什么!” 白渺渺拉过小板凳坐下,凑到跟前,压低声音把百货大楼的事又讲了一遍。 张桂芬的脸越听越黑:“三百块?她苏星瓷怎么不去抢!” “妈,你听我说完啊……” “两口子结婚才多久,就想卖柜台?她那柜台是真是假都两说,你就敢往里砸钱?” 白渺渺急了,抓住张桂芬的胳膊:“妈,是真的!百货大楼那种地方,她没手续敢拿出来卖?她自己都说要去羊城进货,用不上了才转的!” “那也不行!三百块,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白渺渺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忽然换了副腔调,开始打感情牌。 “妈,最近院里那些人背后怎么说远航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桂芬揉面的手慢了下来。 白渺渺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也带上了哭腔:“要是我能在百货大楼有自己的柜台,每个月赚上几百块,谁还敢嚼舌根?到时候咱家有钱了,也能带远航哥去省城大医院好好瞧瞧……” 张桂芬的手彻底停了。 “远航他……” “妈!”白渺渺一字一句,精准地戳在她的命根子上,“你也不想老顾家断子绝孙吧?” 灶房里瞬间死寂。 半晌,张桂芬的嘴唇抖了两下,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掀开围裙,从贴身的棉布兜里掏出旧手绢裹着的布包。 打开来,里面是码得整齐的钱,全是十块一张的大团结。 张桂芬的手抖得厉害,一张张点过去,嘴皮子都在哆嗦。 “这是……我留着的棺材本……你要是赔了……” “妈!赔不了!”白渺渺一把抓过那三十张大团结,塞进怀里,飞快地在张桂芬脸上亲了一口,“您就等着享福吧!” 说完,她撒腿就往外跑,门帘子啪的甩在门框上。 张桂芬呆坐在小板凳上,双手还保持着数钱的姿势,愣愣出神。 —— 下午两点半。 苏星瓷还在踩着缝纫机,院门被一把推开。 白渺渺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她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沓钱,啪一下拍在桌面上。 三十张大团结崭新挺括,显然是存了很久没舍得花的。 “三百,你数数。” 苏星瓷放下手里的活,不急不慢的坐下。 她拿起那沓钱,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的点了一遍。 这波,血赚。 点完,她抽出一张纸,拿铅笔写了张收条,日期、金额、事由、签名,都写的清清楚楚。 还特别标注,事后盈亏自负,自己和白渺渺都签上名字。 然后,她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对折的条子,递了过去。 白渺渺一把抢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盖着百货大楼的红章,写着寄卖柜台的位置编号和联系人。 她小心地把条子揣进怀里,下巴扬得老高。 “苏星瓷,这柜台是我的了,以后你可别后悔。” 苏星瓷把钱收进帆布包,拉好拉链,淡淡的回了一句: “快走吧,别让我后悔!” 白渺渺压根没听出这话里的弯绕,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轻快的走了。 哼着小曲儿,她觉得自己赢麻了。 苏星瓷坐在桌前,听着院外的脚步声远去,才拎起帆布包,在手里掂了掂。 三百块,沉甸甸的。 等白渺渺拿着那张条子去百货大楼,发现每卖一件衣服都要被抽走三成利润时,不知道她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苏星瓷没再多想,换了件出门的衣裳,挎上包,直奔镇上。 —— 霍明月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外面的大街。 苏星瓷推门进去时,霍明月正趴在桌上吃盒饭,筷子刚夹起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 “小瓷?你咋来了?” 苏星瓷把帆布包搁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那沓大团结。 霍明月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苏星瓷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没添油加醋。 听完,霍明月放下筷子,直接噗的一声笑出来,差点把嘴里的红烧肉喷了。 “你是说,她花三百块,买了个要抽成三成的寄卖柜台?” “嗯。” 霍明月靠在椅背上,乐得直摇头:“她知道要抽三成吗?” “知道了就不会买了。” 霍明月笑够了,伸手把那沓钱推了回去:“这是你凭本事挣的,我不要。” “姐,柜台的门路是你的人情,这钱你必须得拿。” 两人推了两个来回,霍明月拗不过她,最后抽了一百块出来,把剩下两百塞回苏星瓷包里。 “行了,姐拿一百,算我也入股。以后你发财了,别忘了拉扯我一把就行!” 苏星瓷只能把钱收好,这份人情她记下了,等过几天去羊城,一定给明月姐挑块好料子,给糖糖买几样新奇玩具。 从百货大楼回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不远处巷子口,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是霍沉舟,他推着一辆半旧的三轮车,正往家属院这边走。 走的近了,苏星瓷才发现,车斗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皮,可三个轮子擦得锃亮,链条也新上了油,泛着黑亮的光。 三轮车! 苏星瓷眼神一喜,她没想到男人速度这么快,隔天就给弄来了。 难不成,是因为昨天自己的讨好太过卖力? 第107章霍团长手把手教骑车,渣男看红眼 霍沉舟迈着长腿走过来,天气燥热,他军装衬衫的扣子全敞着,衣襟随着步伐往后撇。 结实的胸膛露在外面,一层薄汗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滚,滑过凸起的喉结。 苏星瓷凑近两步,视线全粘在三轮车上。 “你真给弄来了?” 霍沉舟单脚踩住刹车顺势踢下支架,他抬手扯起衣襟,胡乱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 “修理班小王下午交的差,车斗歪了的铁皮重新敲平了,链条不好使,直接换了新的。” 苏星瓷满心欢喜的摸着新焊的铁架子。 边角打磨的溜光水滑,一根倒刺都没有,高度正合适,衣服挂上去绝对显档次。 她顺着架子往下瞧,手刚搭上车把手,触感立刻就不对。 不是生铁的冰凉粗糙,反倒是软绵绵的。 低头细看,铁把手被人用碎棉布一圈一圈缠死,扎的极其严实,收尾的地方还拿黑线缝了十几针。 “这把手……” 霍沉舟站在车旁,两根手指从裤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铁皮粗糙夏天烫手,你这细皮嫩肉的,搁上面磨半天就得长水泡,缠块布软和点。” 苏星瓷心口蓦的一烫。 这男人看着挺冷的,骨子里偏偏生着一整副细致心肠简直不要太贴心。 她兴致高涨,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直接走到驾驶座旁边。 “我来骑两圈试试看!” 她抬腿踩住脚蹬,刚要往座位上跨。 霍沉舟把烟拿下来捏在指腹,脚下没挪步,手臂一伸。 手直接掐住她的后腰指骨一收一用力,苏星瓷甚至没反应过来双脚就瞬间腾空,整个人被他毫不费力的举起稳稳当当压在车座上。 “你轻点!” 苏星瓷吓的头皮发麻,手忙脚乱的死死抓住刚缠棉布的车把。 车座偏高是按照部队男人的身高调的,苏星瓷坐上去两条腿只能踮着脚尖勉强够着地。 三轮车这倒霉玩意儿,她活了两辈子还真是头一回摸。 “踩一脚试试?”霍沉舟靠在侧面盯着她。 苏星瓷右脚踩在踏板上咬着牙死命往下蹬,车斗子太沉第一下硬是没蹬动。 她急了身子往前猛扑,双脚配合着一起发力往下压。 咔哒。 链条咬合车身蹿了出去,车头不受控制的歪向右侧的院墙。 “哎哎!” 眼看就要撞上青砖墙,一只手臂直接从身后横插过来。 霍沉舟三两步跨上前,宽阔的胸膛撞在她的背脊上。 小臂越过她的肩头,大手一把包住她捏着车把的双手。 猛的往回一拧,车头擦着墙面拐了回来稳住直线。 两人贴的严丝合缝。 苏星瓷整个人基本被罩在他的阴影里。 男人军装上的汗味夹杂着肥皂的干净气息,密不透风的盖住她的头顶。 霍沉舟两条长腿分跨在后轮两侧,配合着她踩踏板的节奏往前迈。 军裤料子不可避免的蹭过她的大腿外侧,带起一层控制不住的战栗。 “眼睛看前头。” 嗓音在耳畔砸下来,温热且霸道的气息直愣愣往她耳朵眼里钻。 苏星瓷哪里还看清前面的路,耳根子从下往上一路红透蔓延到白皙的脖颈。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偏偏男人掌心的热度穿透皮肤源源不断渗透过来,烫的她心跳乱撞。 “脚下发力要匀,手腕子定住,别乱晃。” 霍沉舟稍微一偏头,下巴隐隐蹭过她的马尾辫。 指令下的一本正经,动作却占尽了便宜。 苏星瓷被他半圈抱在怀里脑子很乱,只能闭眼蹬车,车轮在巷子里画着歪七扭八的线条。 前面十来米,正好碰上端水盆出来泼水的刘嫂子。 哗啦一盆水泼在水沟里,刘嫂子甩着手抬头一瞅当即愣住,接着嗓门就扯开了。 “哎哟喂,霍团长这就教上媳妇儿了,大夏天黏这么紧,也不嫌捂出了痱子!” 苏星瓷羞的恨不得当场翻进车斗里,扯着手想挣脱。 霍沉舟的手按着她的手纹丝不动,身躯反而继续往前压实了两分。 他抬头瞥向刘嫂子,脸皮绷着,语气倒是坦荡的很。 “她胆子小,磕了碰了我心疼。” 刘嫂子笑的直不起腰,端着空盆冲着大门框直乐。 苏星瓷脸颊发烫,脚下一乱又是一歪。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拐弯口。 顾远航手里提着散装酱油和油纸包,刚从供销社的方向走回来。 张桂芬天天逼着他在白渺渺跟前做小伏低买些吃食哄她,今天为了几分钱的差价,白渺渺坐在家里撒泼,家里被搞的乌烟瘴气。 他刚走到拐角就听见刘嫂子的大笑,一抬头整个人定在原地。 黄昏的天光落在不远处两人身上。 苏星瓷穿着薄衬衫,扎着的长发随着身子晃动,半张侧脸粉面含春。 哪还有以前跟着自己时那副胆小不自信的样子! 而她身后的男人正肆无忌惮的把她圈在怀里。 下巴紧贴着她的侧脸,满眼都是占有欲。 两人毫不避讳路人的说笑,亲昵的举动刺的人眼疼。 苏星瓷咬着红唇,眼尾眉梢挂着的全是娇嗔,妥妥一副被宠上天的小女人做派。 顾远航死攥着网兜绳子,指甲几乎卡进掌心肉里,心里发酸。 她以前对着自己总是克制付出隐忍,笑也笑的那么卑微谨慎。 什么时候在他面前有过这种完全释放天性的生动模样? 这女人离开自己这才多久! 凭什么她转头就能和别的男人如胶似漆,自己却要每天回家面对一个尖酸刻薄满嘴算计的泼妇! 凭什么,苏星瓷的温柔细致原本也是属于他的! 顾远航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男人的背影,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手里的酱油瓶被他攥的都快要捏碎来。 良久他扯开步子,铁青着脸贴着墙根灰溜溜的闪进自家院门。 巷子里。 苏星瓷终于骑出了一身汗,哆嗦着腿停下车。 霍沉舟推着车子进院把木门插上。 走到井沿边,男人单手倒提铁桶扔井里,提上一桶井水。 哗啦! 一桶水直接从头顶浇透全身。 混着寒气的水流漫过他的脖颈和小臂。 顺着腹肌,没入长裤束紧的腰带边缘。 他随手甩出头发上的水珠,扯过麻绳上的毛巾擦脸。 背阔肌的拉伸展露无遗,随着动作拉扯出沟壑。 苏星瓷站在三轮车边看直了眼。 平日里这男人穿着一身橄榄绿冷硬板正,衣服一脱浑身都是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第108章补偿?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霍沉舟拧干毛巾搭回麻绳上,军裤都湿了贴着长腿,看起来分外勾人。 苏星瓷忙收回视线,转身就往灶房钻。 锅里温着的菜早就热透了,碗盛了满满两碗米饭。 一碟炒豆角,一碟回锅肉,还有中午剩的半碗酸辣土豆丝。 她刚把碗筷摆上桌,男人已经过来了。 霍沉舟换了条干净的军裤,上身只套了件背心,头发还滴着水。 他大步迈进堂屋,在她对面坐下。 苏星瓷给他盛了碗汤推过去。 男人接过碗喝完,视线从碗沿上方扫过来,落在她脸上。 苏星瓷被他盯的心里发毛,低头扒饭,耳根子又开始发烫。 丢人啊。 当着刘嫂子的面被他箍在怀里,简直社死当场。 “吃你的饭看我干嘛,”她嘟囔了一句。 霍沉舟没吭声,夹了块回锅肉吃了下去。 屋里安静的很,只有筷子碰碗边的声响。 苏星瓷夹了块回锅肉放到他碗里,貌似不经意的开口,“今天下午白渺渺上门了。” 霍沉舟嚼肉的腮帮子顿了一下,并未吱声。 苏星瓷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三百块,她自己主动送过来的,还拍我我桌上呢。” “百货大楼的寄卖柜台,她要了,想着发财呢。” 霍沉舟手里的筷子停下,蹙眉,“抽成多少。” “三成。” 屋子里静了两秒钟。 霍沉舟冷哼了一声,鄙夷道,“顾远航脑子让驴踢了,找了个比他还蠢的。” 苏星瓷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声,这嘴可真毒。 百货大楼的柜台听着不错,可衣服有多少利润? 还有,具体的规则都不问清楚,白渺渺活该要赔钱。 霍沉舟拿起碗继续扒饭,嘴里含含糊糊补了一句。 “卖的好,那破柜台白送咱都嫌占地方,这波血赚。” “你不觉得我这样不太厚道,”苏星瓷筷子点着碗沿,故意试探。 “她先招惹你的,”六个字干脆利落,主打一个双标护短。 苏星瓷心里那点过意不去瞬间消失。 这格局不就打开了么。 “钱呢,”霍沉舟问。 “分了霍明月一百,剩下两百加上我攒的钱,去羊城的本钱够了,三千七。” 霍沉舟点点头,没多说。 他向来这样,她做什么决定他不拦,兜底就完了。 苏星瓷心口窝着一团热乎劲,想说两句软话,愣是没憋出来。 两个人闷头吃饭。 饭桌底下,霍沉舟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鞋尖碰了碰她的脚踝。 苏星瓷脚缩了一下没躲开。 男人的脚背贴上来,不轻不重的压着她的脚面。 苏星瓷装作若无其事把饭塞进嘴里,站起来收碗。 “我来。” 霍沉舟比她动作更快,两只大手直接把碗碟全摞在一起,端着就往灶房走。 苏星瓷愣了愣,这男人从不在厨房洗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跟过去靠在灶房门框上看。 霍沉舟把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露出小臂。 大手抓着抹布在碗底来回搓,水花四溅。 三个碗两个碟一双筷子,不到两分钟码在灶台上控水。 苏星瓷盯着他湿淋淋的手指,心说这双手白天握枪打靶,晚上洗碗,反差感绝了。 “看够了没。” 霍沉舟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一步跨到她跟前。 苏星瓷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门框。 还没来得及开口,腰上猛地一紧。 男人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膝弯底下一捞。 整个人直接腾空。 苏星瓷吓得本能搂住他脖子,“你干嘛,我还没。” “要去羊城好几天。” 霍沉舟嗓音压的极低,喉结滚了一下。 “今晚是不是该把公粮提前交足了。” 苏星瓷整张脸从下巴红到额头,这老色批算盘打的太响了。 她拿拳头捶他肩膀,很硬。 霍沉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抱着她大步往里屋走。 正好撞上虚掩的房门,门板嘭的一声弹开。 苏星瓷被放到床上,后背陷进床单里。 她手忙脚乱想爬起来,肩膀被大手按住,动弹不得。 霍沉舟撑在她上方,背心贴着胸口,透出肌肉轮廓。 他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呼吸滚烫。 “几天不见,回来别不认识我就行。” 这话说的,又霸道又透着股酸味。 苏星瓷心酸,彻底没脾气了,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 窗外的月亮爬上了树梢,院子里的蛐蛐都不叫了。 屋里的煤油灯被碰翻在床头柜上,火苗忽明忽暗。 一晚上,苏星瓷不知道被折腾了多少次, 直到外面泛起了鱼肚白。 苏星瓷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霍沉舟终于消停了,侧躺在她身边,拨弄着她的长发。 苏星瓷翻了个白眼扯过薄被蒙住脸,“霍沉舟你是牲口吗。” 男人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不紧不慢的捋着。 “去了羊城注意安全,晚上别出门。” “陈岭那边的接应人叫老周,在火车站出口举牌子等你,有事拍电报。” 苏星瓷掀开被子一角没好气道,“非得折腾完了再交代正事。” 霍沉舟嘴角动了动,心情愉悦。 他翻身下床,利索地套上军装,束好腰带,身材一览无余。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枕头底下有东西。” 院子里响起军靴踩过碎石的声响,大门开了又关。 苏星瓷趴在床上,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 一个信封。 打开来,是两张大团结,还有一张纸条。 “路上吃好,别省。” 字迹硬邦邦的,却透着柔情。 苏星瓷攥着纸条,心里暖呼呼的。 她翻身坐起来,腰一阵剧痛。 “嘶,老天奶。” 苏星瓷龇牙咧嘴扶着床沿站起来,双腿打颤,这公粮交的差点要了老命。 她咬着牙烧了壶热水,灌了一大碗下去,开始收拾行李。 三千七的本钱,布料,辅料,成衣各占多少比例得算清楚。 正盘算着,院外头忽然响起几声闷响,紧接着张桂芬的嗓门隔墙传了过来。 “白渺渺,你把钱给谁了,还我三百块。” 苏星瓷叠衣服的手停住了,嘴角慢慢往上弯,好戏这就开锣了。 第109章 五块钱卖一件裙子,到手才三块五 张桂芬那嗓门隔着一道墙都能把人耳膜震破。 苏星瓷叠衣服的手没停,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隔壁院子里,张桂芬的嗓门一声高过一声。 “三百块,老顾家攒了六年的棺材本,你说给就给了,你脑子让门夹了还是进水了。” 白渺渺尖着嗓子,带着哭腔硬顶,“妈,那是百货大楼的柜台,全镇就一个,我干两个月就能翻倍赚回来。” “赚个屁,你拿头去赚,你那手艺自己心里没点数,针脚歪的没法看,谁瞎了眼买你的破布片。” “你懂什么,我那款式可是全镇独一份。” 苏星瓷听到这句差点直接笑出声。 全镇独一份,那几个款式分明是自己随手画在草图本上的,白渺渺趁串门时偷瞄了两眼回去弄出来的山寨货,连暗线都没藏明白还敢说独一份。 苏星瓷摇了摇头,把衣服整齐码进帆布包,懒得再听隔壁吵架。 东西收拾妥当了,明天一早的火车直奔羊城。 至于白渺渺那三百块钱能听见几声响,不急,先看热闹。 白渺渺和张桂芬扯皮了大半宿,第二天一早倒是出奇的安静。 没别的,白渺渺连夜爆肝,赶出来五件衣服。 三件碎花连衣裙,一件掐腰衬衫,一件荷叶边短袖。布料是镇上裁缝铺论斤称的处理货,颜色倒是显眼,就是摸着剌手。 她把衣服塞进旧军挎包里,天刚蒙蒙亮就冲出了门。 张桂芬光着脚追到院门口,跳着脚骂:“白渺渺!你今天要是见不到回头钱,以后别进这个家门!” 白渺渺头都没回,一路狂奔进了巷子。 百货大楼八点半开门,白渺渺七点五十就杵在门口了。 在水磨石大厅里来回转圈,兴奋得两眼直放光。 八点半,铁栅栏一拉开,白渺渺跟着人群就往二楼冲,直奔寄卖柜台。 柜台在二楼最阴暗的角落,挨着卖尿盆和暖水瓶的货架。 灯管还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 负责这片的大姐姓王,四十来岁,顶着一头卷发正织毛衣。 白渺渺把挎包往柜台上一拍,笑的满脸讨好,“王姐,我是新来寄卖的,这是手续条。” 王姐眼皮都没抬一下,“搁那儿吧。” 白渺渺递过条子赶紧把包里的衣服往外掏。 裙子一抖开全是褶子,领口的扣子一高一低,衬衫腰线直逼胸口,短袖的走线更是乱七八糟,线头支棱着。 王姐手里的毛衣针停了扫了一眼那堆东西。 “就这玩意。” 白渺渺干笑两声,“怎么了姐。” “这线头你是留着当流苏呢,扣子歪成这样白给人都嫌跌份。” 白渺渺梗着脖子反驳,“款式洋气就行,我这可是独家新款。” 王姐翻了个白眼,随便抓起布料搓了搓,剌的手指头疼。 “成,你非说好就好,挂哪儿。” “肯定挂最显眼的地方啊。” “最显眼那是人家国营正品的位置,你这寄卖的只能去那边待着。” 王姐下巴一抬。 白渺渺顺着看过去,心都凉了半截,那是柜台最末端,紧靠楼梯死角。 “王姐,通融一下换个地儿。” “没门。” 王姐继续织毛衣彻底把她当了空气。 白渺渺咬了咬牙,只能憋屈的把衣服全挂到死角铁架子上,五件衣服挤成一团,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她费劲巴拉的把裙子扯平权当给自己打气。 酒香不怕巷子深,等识货的来。 上午十点大楼里的人渐渐多了。 二楼服饰区来了不少女同志,挑挑拣拣聊的火热。 白渺渺立马来了精神见人就往跟前凑。 “姐,看看这新出的裙子,全镇找不出第二件。” 几个大姑娘被她喊住了顺手摸了一把裙子。 刚碰到布料,一个扎辫子的姑娘就嫌弃的缩回手。 “这布是砂纸做的吧,这么扎人。” “结实啊,耐磨,”白渺渺硬着头皮吹。 姑娘翻开里子一看直接把裙子扔回架子上,“这跳线跳的,洗一回就得报废吧。” 旁边一个烫头的大姐拎起那件衬衫比划了一下,直接乐出声。 “这腰线都快卡脖子上了,给死人穿的吧。” 几个人哄笑一团扭头就走,连个余光都没多给。 白渺渺捏着裙子角脸臊的通红。 她不甘心又硬拉了几波顾客。 结果无一例外,嫌布料次的,嫌做工烂的,还有嫌晦气直接绕道的。 这几件衣服挂在角落。 王姐在后头吐了口瓜子皮,“早跟你说了,这种活拿出来就是丢人现眼。” 白渺渺死咬着嘴唇装没听见。 从早上站到中午十二点,整整三个半小时。 一件没卖出去。 白渺渺扶着柜台,连口水都喝不上,嗓子干的冒烟。 肚子饿的直抽筋,她只能拼命咽唾沫。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桂芬提着个饭盒气喘吁吁的走过来了。 一见白渺渺,张桂芬立马凑上来问,“赚多少了,开张没。” 白渺渺头快低到地上去了声音很小,“还没开张。” 张桂芬的脸瞬间拉的老长。 “你放什么屁。” 白渺渺不敢搭腔。 张桂芬把饭盒往柜台上一砸声音冷硬。 “整整三百块,你跟我说没开张,站了一上午连个破布片都没忽悠出去。” “妈,你小点声。” “我小声,老娘的钱全搭进去了,你让我小声。” 白渺渺急的跺脚,“是他们不识货,明天肯定有人买。” “你拿什么等明天,”张桂芬一把扯过裙子看着那稀烂的做工,火气直冲脑门。 “你自己看看这乱七八糟的线头,糊弄鬼呢。” 白渺渺劈手夺回裙子,“这是新款,你不懂。” “我懂个屁,卖不出去就是废品。” 张桂芬直接扯开嗓门,周围的人全盯着这边。 白渺渺急的去捂她的嘴,“妈,这是百货大楼,别闹了行不行。” 张桂芬一把推开她气的直翻白眼。 她指着饭盒恶狠狠的说,“吃,吃完接着卖,今天换不来钱,你直接死在外头吧。” 白渺渺打开饭盒,两个冷馒头配几根老咸菜。 她咬了一口,眼泪直往下掉。 下午两点。 白渺渺两条腿肿了,靠着柜台直打晃。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一个提着网兜的大妈路过停在架子前。 大妈捏着裙子看了两眼。 白渺渺浑身一个激灵猛的扑过去。 “大姐,这裙子多提气啊,纯手工定做,您看这花色绝对时髦。” 大妈嫌弃的撇撇嘴,“这料子硬邦邦的,穿着能舒服。” “洗洗就软了,绝对好穿。” 大妈又翻了翻针脚,“这也太糙了吧。” “大姐,”白渺渺直接拿出杀手锏,“开业大放血,原价七块,今天只要五块,就五块钱。” 大妈本来想走,一听五块犹豫了。 白渺渺死缠烂打,“您穿这身回村,那绝对是村花级别,五块钱买不了吃亏。” 大妈被磨的没办法,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 白渺渺攥着那五块钱手的厉害。 终于卖出去了。 她赶紧跑到王姐那儿,“王姐,出了一件,五块钱,麻烦给登个账,我拿钱。” 王姐放下手里的活,翻开账本随便划了一笔,拉开抽屉翻出两张毛票和几个钢镚,一块五。 拍在柜台上。 白渺渺傻眼了。 “王姐,我卖了五块,你给我一块五。” 王姐用笔敲着账本看着她,“抽成百分之三十,管理费百分之十,五块扣两块,再加上布料折旧押金一块五,到手一块五,数学没及格。” 白渺渺急的破音了,“什么管理费,什么押金,我怎么不知道。” “单子背面写的清清楚楚,你自己眼瞎怪谁。” 白渺渺抖着手把那张纸翻过来。 最底下几行很小的字印在那儿。 抽成百分之三十,管理费百分之十,布料押金每件一块五。 妥妥的霸王条款。 布料和线头成本快三块钱。 卖五块,到手一块五。 倒贴一块五。 卖的越多赔的越惨,纯纯的大冤种。 白渺渺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王姐磕着瓜子斜眼瞅她,“呦,碰瓷呢。” 白渺渺喉咙发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三百块的入场费。 倒贴的布料钱。 站断腿的折磨。 全他妈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白渺渺坐在地板上死死攥着那一块五毛钱。 满脑子只有苏星瓷的脸。 全是套路。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降维打击的死局。 广播里正放着流行歌衬的白渺渺此刻很狼狈。 王姐吐掉瓜子皮慢悠悠的补上一句。 “对了,柜台费按月交,下个月一号前交齐三十块钱续费,交不上直接清退,押金没收。” 三十块。 白渺渺两眼一翻彻底瘫了。 第110章四万件外贸大单! 白渺渺坐在百货大楼的水磨石地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块五毛钱,抖个不停。 王姐磕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直接补刀:“对了,下个月一号之前,柜台管理续费三十块,交不上,东西清柜,押金不退。” 白渺渺脑子嗡的一声。 三百块的柜台费,打了水漂,裙子不赚钱,下个月还得再掏三十。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让她往火坑里跳! 她扶着柜台哆嗦的站起来,膝盖骨磕在铁架子上,疼的直抽气,可更让她生气的是,她被耍了。 苏星瓷! 那贱人,从头到尾,这就是她挖的一个天坑! 柜台位置偏、抽成高、管理费,这些烂账苏星瓷全知道,拿那三百块钱的时候,那女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轻飘飘留了张盈亏自负的收条让自己按手印。 白渺渺当时还以为自己捡了天大的漏,觉得苏星瓷是个傻不拉几的大冤种。 现在回头看,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冤种竟是她自己! 她把架子上的衣服粗暴的扯下来,死命塞进军挎包,拉链崩开了,布料支棱的往外冒,狼狈到了极点。 王姐连正眼都没看她,毛衣针挑的飞快:“哟,这就走了?明天还来不?” 白渺渺咬着后槽牙一声没吭,提着包狠狠瞪着她,“你们这是骗人,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这就去找领导退钱。” 王姐冷笑一声,“退钱,你以为百货大楼是你开的?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你怎么不看看?” 白渺渺被堵得哑口无言。 特么!她以为是捡漏,谁想到,居然被坑的渣都不剩。 她踉跄的往楼梯口挪。 站了快十个钟头,脚底板火辣辣的,她扶着栏杆一步步往下走,挎包带子勒进了肉里。 走到一楼大厅,门口的大喇叭正放着邓丽君。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白渺渺没注意一脚踢在门槛上,差点撅过去。 —— 绿皮火车上,人满为患。 靠窗的位置,苏星瓷把帆布包垫在腰后靠着,想眯眼休息一会! 昨天太累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说了多少最后一次,结果…… 她以后再也不相信男人说的话了。 苏星瓷刚要睡觉,对面的孩子嚎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烦躁地抬起眼,看到对面挤着三个人。 左边的大嫂,孩子在她怀里一直哭。 右边两个应该是倒腾山货的汉子,脚底下的蛇皮袋,有一股酸味儿。 很难闻,苏星瓷差点吐出来。 她忙推开窗户,外面灌进来的风,还有一股煤灰味儿,但比那酸味儿强多了。 不能睡觉,她从包里掏出师傅给的本草备要,翻到上次看的那一章,开始看书。 看了没几页,许是因为孩子一直在哭,苏星瓷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干脆想最近的事,感觉还是挺多的。 母亲的下落,父亲的身体,还有这次去羊城,也不知会不会顺利。 因为拜师的缘故,师傅暂时帮父亲调理着,只要不受太大的刺激,师傅说,父亲不会有事。 不过最好还是做手术,毕竟伤的是硬件。 苏星瓷合上医书,又从兜里拿出草图本。 里面都是她顺手画的,基本上都是现在衣服的改良款。 灵感这东西,来了必须抓住。 这些衣服主要改动是腰线,翻领、袖口,角度变一下,衣服的样式也大有改观。 苏星瓷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的是女士短袖衬衫,领口卡在锁骨下两寸,腰线微微下移,下摆的地方带着弧度。 虽然改动不大,但比百货大楼那些板板正正的衬衣,好看多了。 他又把泡泡袖改成平肩窄袖,省布料,看起来也更利落。 苏星瓷正改着,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她抬起头,才发现,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是个40来岁的女人。 白衬衫,配着暗红色的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两只金耳钉,乍一看,还真扎眼。 在满车厢灰扑扑的人中,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不过自己也不认识,苏星瓷也没在意,继续低头画图。 除了成品图,还有详细的细节,前片、后片,裁剪角度,用料尺寸,经过它的改良,这件衬衫比常规裁法要省三成的布料。 “小姑娘。” 苏星瓷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刚刚看自己的女人已经换到她的正对面。 那女人身子前倾,手肘压在小桌板上,另一只手指着她的图,“你画的这个收腰,是跟谁学的?” 女人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带着明显的粤地味儿,手指骨节稍微粗大,但指甲修得很短,也很平整,虎口处还有老茧,这一看就是常年握剪刀的。 “大姐,你是做服装的?” 苏星瓷没有立即回答,开口问道。 女人笑了,往后靠了靠,从黑皮包里摸出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不过并没有点火。 “眼光不错!你是咋看出来的?” 女人颇有兴趣地看着苏星瓷。 “你左手虎口有茧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个左撇子!” “而且,你开口就问收腰设计,而不是款式,这一听就是内行!” 女人神色更认真了,打量着苏星瓷,“你这丫头,脑子转得快,观察得也很仔细!” 苏星瓷利落地把草图本盖上,这是她辛辛苦苦设计来的,可不能让人白看! 看着苏星瓷小孩子气的举动,女人也不生气,爽朗地笑出声,“放心,我这人可不会白看你东西!” 她说着,故意压低嗓门,“小姑娘,刚刚我看你画了好几款,还是挺吃惊的,你很有设计天赋啊。就你刚刚画的这些,比我们厂的老师傅都好!” “哪个厂?” “羊城红星制衣厂!” 红星?她记得沉舟哥给的资料里有提到过,是羊城三大国营制衣厂之一,背景很硬。 “介绍一下,我姓王,王丽芳,车间主任!” 女人大方地报上姓名,苏星瓷笑了笑,“王主任好,我叫苏星瓷,对服装设计只是爱好!” 苏星瓷都有点感叹自己的运气了,还没到羊城呢,居然碰上服装厂的车间主任。 王丽芳看着苏星瓷不吭不卑的态度,也是暗自赞许。这小姑娘不错,知道自己的身份,居然不来套近乎讨好,是干大事的料儿。 “对了,你这衬衣,做过成衣吗?你这一改动显得脖子很修长!” 苏星瓷笑了,“做过,我姐穿着去百货大楼上班被领导看中了,还问是从哪买的呢。” 硬纸板上印着红五星厂标,写着车间主任王丽芳,还盖着钢印。 “拿着。” 苏星瓷接过名片夹进草图本里。 王丽芳捏着铁盒,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跟你交个底吧。” “我们厂今年接了一批出口东南亚的外贸单,四万件女装,九月底交货。” 苏星瓷听着。 “版型是上头拍板的,老掉牙的直筒子,去年那批卖到新加坡被退了三分之一,人家嫌土的掉渣。” 王丽芳越说越气,“今年换了新布料,花色是洋气了,可版型死活不改。上个月试产了一千件寄过去,外贸公司验了一半直接打回来,限期两个月改版重做,要不然这四万件全打水漂!” 苏星瓷指尖一顿,四万件。 “布全裁了?” “对,改不了版,这二十多万的料子差不多废了。” 王丽芳深吸一口气,盯着苏星瓷腿上的本子。 “我看你那收腰和改版的手法,绝对是个懂行的高手,只要你能帮我救活这批货,啥条件随便提。” 苏星瓷心跳加速,这么好? 红星厂可是做外贸的,库房里全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计划调拨尖货,她原本只想去羊城拿货做个倒爷,撑死赚个三四十的差价,现在直接拥有了外贸大厂的门路,不抓住是傻子。 苏星瓷强装镇定,“王主任,这饼我是心动,但也的看实际布片,要不然我可不敢接。” 王丽芳一拍大腿,“行,到了羊城直接找我,白云区棠下村工业路十七号,大门挂红旗的就是。” 第111章踩着缝纫机征服全厂,老裁缝全跪 火车到羊城站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站台上的热气往脸上扑。苏星瓷拎着帆布包走出车站,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汗渍。 十一月的北方早穿上了夹袄,这边气温依然很高,让人热出了一身大汗。 王丽芳走在前头,步子很快,一边走一边回头招呼:“跟紧了,厂里派了车来接。” 站台外停着一辆军绿色解放卡车,驾驶室门上喷着红星制衣总厂的红漆字,漆皮起了泡。 苏星瓷被王丽芳拉上副驾。卡车发动时,车身抖了三抖,排气管轰的喷出一股黑烟。 车沿着坑洼水泥路往白云区开。路两边全是低矮砖房,还搭着铁皮棚。中间建起了几栋小楼。街面上有人推着板车叫卖。虾饺散发着香气,旁边铺子卖肠粉,也有人熬煮凉茶,这些味道往车窗里钻。 北方的街景和这里大不相同。 苏星瓷贴着车窗往外看。电线杆上贴满了广告纸,上面印着来料加工,也有港商合资,还有招工月薪八十。北方目前很少见到这种宣传。 “第一回来羊城吧?”王丽芳递过来一瓶冰镇汽水。 苏星瓷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味道很甜,能让人缓过劲。 “嗯。” “习惯就好。这边天热,蚊子毒得很,晚上睡觉记得点蚊香。厂里给你安排了间宿舍,条件差点,先凑合对付着。” 卡车拐进一条窄巷,尽头竖着旗杆,挂着褪色红旗。旗杆后面是一排旧厂房,铁皮屋顶在晨光下反光。 红星制衣总厂。 苏星瓷跳下车,脚踩在发烫水泥地上。 王丽芳没带苏星瓷去办公楼,快步领着往后面的仓库走。推开大铁门时,苏星瓷停下脚步。 衣服堆得很高,从地上一直摞到房顶。 地上放着白色女式衬衫,也有浅蓝布料做成的,旁边还堆着米黄衣服。这些衣服用麻绳捆得很紧,堆得很高。 仓库里没通风,布料散发着粉尘味,因为阴干还带着霉气。苏星瓷皱起眉头。 苏星瓷放下帆布包,走到最近的一摞前,随手抽出一件抖开。 直筒版型。肩线宽出正常尺寸三指,袖子很长,也很肥大。苏星瓷翻过领子看了一眼,领口开得很小,最上面的扣子很难扣上。 衣服是白底碎花,花色还行,但配上这毫无弧度的版型,显得十分臃肿老气。 苏星瓷利索的抽出几件不同颜色的。她捏了捏领口弧度,接着查看腰线位置,最后确认下摆收口。 看了七八件,苏星瓷心里有了底。 “这版型是死的,同一个模子闭着眼睛刻出来的。”苏星瓷把衣服按原样叠好放回去,“问题不光是腰线没收。领口开得太保守,肩线又太宽,女人穿上立刻显矮显壮。东南亚那边一年四季热,穿衣服讲究透气利索,这种版型,人家看一眼都嫌热。” 王丽芳在后面听着,两手抱胸,没吭声。 苏星瓷拎起一件浅蓝衣服,在灯光下观察了一会。 “严重的是配色。这批布料底子不差,纱织密度够,手感软和。你们把浅蓝配了白花,白底又配了粉花。冷色撞冷色,不好看。港那边现在流行冷暖撞色。浅蓝该配鹅黄,白底该压一条深色的领边,这叫层次感。” 苏星瓷转过身。 王丽芳嘴角紧绷着,憋了半天还是爆粗口。 “我他妈就说嘛,去年那批退货,我跑到技术科反映版型问题,那帮老头子死活不听。” “还说老版型是经过时代验证的,验证个屁,验证他们怎么砸厂里饭碗吗。” 苏星瓷没接话,径直蹲下身翻看底层的裁片。 “别气了,这批裁片还能救。” 王丽芳愣了一下。 “肩线往里吃进两公分重新走线,腰部加两个省道收腰,领口拆了改成V领,弧度往下开一寸半,下摆不动,加条腰带就能遮住接缝。” 苏星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工序不复杂,关键是车间流水线分工要拆开重新排。” 王丽芳没急着表态,她在厂里干了十二年清楚技术科和车间工人的脾气,让一个小姑娘去指挥大家改版,肯定会引起不满。 “走,先去车间看看。” 车间在厂区东头,是个两层结构大通间。 推开木门,几十台缝纫机一字排开踏板声响成一片,空气里飘满机械油和棉絮混合的味道。 三十多个女工正埋头赶工包着白头巾,动作很快。 王丽芳走上前用力拍了两下手,踏板声稀稀拉拉的停下。 “都停一下,给大家介绍个人,这位是苏星瓷同志,从北方来的技术顾问,这批外贸单的改版工作由她负责指导。”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响起议论声。 苏星瓷站在过道中间,迎接着众人的打量。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手里捏着裁剪刀。 “丽芳啊,这位小同志看着也就刚满二十吧,毛都没长齐,咱们车间这帮人加起来干了两百多年,让她来指导我们?” 旁边几个老裁缝跟着附和嘀咕,有人笑出了声。 王丽芳皱起眉头要说话,苏星瓷先一步迈开腿。 苏星瓷走到老师傅工位前,拿起那件半成品衬衫翻看了一眼走线。 随手搁下。 接着,苏星瓷走到靠门口那台空着的缝纫机前拉开椅子坐下,她从废料筐里扯出一块裁废的碎花布在膝盖上比划了两下。 车间里的声音渐渐变低。 苏星瓷脚下一踩踏板,机器转起来了。 针头落下去,动作节奏很快。 苏星瓷左手送布右手压线,每一针固定的很紧,走线匀称,布料在针头下滑过没有打褶。 走了一条斜线后,苏星瓷手腕转动把肩线往里收了两公分,翻面换线在胸下位置打了两个省道,手指拨动间,布料弯出了腰身弧度。 老师傅们不说话了,往这边凑。 苏星瓷脚下没停,她拆开领口圆弧重新裁了个V口,边缘压了一道暗线,动作利落。 最后是处理袖子。 她保留了原有的袖缝,在袖山位置跑了一圈抽褶线,手上一拉,肥大袖管瞬间收紧贴合肩头,多余部分变成了褶皱。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苏星瓷踩停踏板,捏着改好的衬衫抖开,套在旁边木头人台上。 车间里鸦雀无声。 第112章冷面团长居然笑了 衬衣再次挂出来的时候,外形已经大变。 腰身微收, V领深度适中,能露出锁骨,袖口的褶皱,显得肩线更加挺阔。 不过最让人注目的还是配色,苏星瓷在领口翻折处,挑了一条废料,裁下窄边,两种颜色搭配,让人赏心悦目。 老刘头急忙上前,盯着走线,都拿到,“这省道的角度……” 旁边的一个工人忍不住凑上来,“刘师傅,有什么问题吗?” 老刘头涨红了脸,“没有。这姑娘的手艺很好。” 围观的众人看向苏星瓷的眼神,再也没有一开始的质疑。 没办法,手艺人靠的就是手艺。 说再多的话,也不如拿出成品来,让人信服。 苏星瓷站起身,声音清脆,“版型的改法大家看清楚了,并不复杂。流水线要拆开重排。抽褶收袖需要单独安排工人。负责省道收腰的另设工位。最后把改领口的环节单列出来。增加这些工序会让单件耗时变长,但能大幅降低废品率。” 王丽芳站在后面,嘴角扬起,满意的和身边炫耀,“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谈具体条件时,王丽芳把苏星瓷拉进单人办公室。 掉漆铁皮桌上摆着两个搪瓷缸子,水面浮着茶叶梗。 “小苏,我跟厂领导保证过。这批单子只要你帮忙改好,厂里不会亏待你。技术顾问费一个月开八十,干到交货为止。你看怎么样?” 八十块。在这个年代,这个数额比中学高级教师的月工资还要高。 苏星瓷端着搪瓷缸子喝水,随后慢慢的放下。 “钱我一分不要。” 王丽芳皱起眉头,以为听错了。 “我有两个条件。”苏星瓷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车间白班结束后,我需要使用空闲缝纫机。第二,改版产生的边角料归我。没法修复的残次品也全部给我。” 王丽芳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边角料和残次品在厂里论斤当废品卖给收购站,几分钱一斤,掉在地上很少有人去捡。 苏星瓷不要八十块钱,却要这些废料。王丽芳有些疑惑。 王丽芳反应过来,这批外贸单用的面料是出口级别的精梳棉和涤棉混纺。市面上凭票很难买到,边角料比较碎,凭借手艺拼接能做成小件。残次品拆开重缝,依然是完整的衣服。 苏星瓷想要厂里的原材料和工具。 这个要求提得很直白,让人难以反驳。 王丽芳盯着苏星瓷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行。这事儿我同意了。但有一点,四万件改版进度一天都不能耽误。” “你放心。” 苏星瓷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喝完,站起身,“我现在去车间排工序。” 接下来的三天,苏星瓷一直待在车间里。 白天她盯着流水线,教女工改省道角度,并且指导抽褶松紧,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分解图。 到了晚上六点,白班工人下班铃一响,车间空了下来。 苏星瓷来到靠窗那台好用的缝纫机前。她铺开白天积攒的边角余料。 精梳棉碎片被按颜色分类。有浅蓝的,有米白的,还有鹅黄和粉杏布料。这些属于紧俏材料。 苏星瓷翻开草图本,找到在火车上构思的拼色的图纸。 她拿着剪刀开始裁剪。 大块料子拼成衣身。小块布料用来制作领边。稍大一点的碎布用在袖口。剩下部分缝成口袋贴布。散碎布条被搓细,编成盘扣。 所有废料都被利用起来。 缝纫机踏板声在车间里回荡。窗外传来蛙声,伴随着虫鸣。 羊城夜晚气温较高。苏星瓷额头上沁出汗珠,白背心被汗水浸透。 缝完第三件拼色短衫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 苏星瓷停下脚,伸手揉了揉后脖颈。 她目光扫过料筐,里面放着一块深灰色涤棉残片,面积不小。 苏星瓷伸手扯出那块布料,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这块料子足够做一件男款坎肩。 苏星瓷愣了一下,随后拿起剪刀开始干。 翻到草图本最后一页,上面没有设计图。苏星瓷开始现画。她定下肩宽尺寸,接着标注胸围,随后写下衣长和领深数据。她不需要用尺子量,对这些尺寸非常熟悉。 这是霍沉舟的身材尺寸。 苏星瓷咬着铅笔头,摸了摸发热的耳根。 结婚时间不长,她把霍沉舟的数据记得很熟。 完成裁剪后,苏星瓷开始走线,最后压边。这件坎肩缝得很仔细。收掉线头,她站起身,把坎肩抖开端详。 衣服是深灰色涤棉质地。领口设计较窄,腰部略微收束,下摆偏长。这件衣服配军裤很合适。 苏星瓷嘴角微扬,把坎肩平整的叠好,塞进帆布包底层。 干完这些,苏星瓷有些疲惫。她趴在缝纫机台面上,枕着胳膊闭上眼。 夜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头顶的灯泡晃动了两下。 她想着布料配色比例。明天要教第四道工序。她回忆起父亲的身体状况,还有不知去向的母亲。 最后她想到霍沉舟系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炒菜的背影。 苏星瓷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扬起。 想家了。 也想霍沉舟了。 第四天上午,苏星瓷趁着工人午休,去了一趟羊城邮局。 邮局里办理业务的人很多,苏星瓷等了快四十分钟。 轮到苏星瓷,工作人员推过来一张电报纸。 苏星瓷拿起笔,写下六个字: “一切顺利,勿念。” 交了两毛钱,发了出去。 北方军区那边,正是下午四点。 训练场刚结束五公里武装越野,士兵们躺在泥地里喘气。 霍沉舟站在队列前面,军靴溅上泥点。作训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肌肉上。霍沉舟面无表情。 “起来。休息十分钟,继续战术规避训练。” 底下响起生无可恋的哀怨声。 通讯员小赵从营部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纸片。 “报告团长,羊城来的加急电报。” 霍沉舟伸手接过。 纸条上印着六个字。 “一切顺利,勿念。” 霍沉舟拿着纸条,站在训练场边,动作停滞。 小赵歪头看了一眼,见霍沉舟表情严肃,以为是紧急军务,站在旁边没有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霍沉舟拿着纸条的手微收,拇指划过勿念两个字。 霍沉舟脸色忽然缓和过来,他嘴角上扬。 小赵离得近,看着霍沉舟的表情,屏住呼吸。 小赵有些吃惊,团长居然笑了。 “团……团长?您没事吧?”小赵结结巴巴的问。 第113章两个小时就赚了四百多 霍沉舟收起表情。他把纸条折好,塞进上衣口袋,扣上扣子。 “通讯室在哪个方向,你第一天当兵不知道?”霍沉舟看了小赵一眼。 小赵反应过来。 “是,带路。” 小赵转身往通讯室跑,霍沉舟跟在后面。 通讯室里,值班战士正在调频道。霍沉舟走进来,来到电报机旁拿起笔。 值班战士站起来立正。当兵三年,没见过团长来发私人电报。 霍沉舟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电报纸上。 停顿了几秒,手腕一动,落笔。 “安心做事,家里有我,早归。” 写下这几个字。 霍沉舟放下笔,转身离开。 值班员拿过纸条,开始拍发。 霍沉舟路过门口时,小赵正往里看。 “看什么看?” 小赵站直身体:“报告团长,我没看什么。” 霍沉舟没有理会,迈步走远。 小赵看着霍沉舟离开,转头跟值班员对视。 两人咽了口唾沫。 “刚才团长是不是……笑了?” 值班员点头确认。 小赵说道:“真少见,比发火还吓人。” 训练场那边,躺在泥地里的士兵正在说话。 “团长去哪了?休息时间超时了。” “通讯员送了张纸条,团长拿着站了很久。” “不会是嫂子从外地拍来的电报吧?” “小点声。被团长听见,又要加练负重跑。” 几人闭紧嘴巴。 营房路上,霍沉舟口袋里的纸条贴着胸口。 沾染了些许体温。 …… 西湖路夜市,入夜后才是真正的主场。 路灯稀疏,摊贩们自带煤油灯和手电筒,沿着马路牙子一字排开。卖花生瓜子的、倒腾电子表的、摆弄港版磁带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炒河粉的油烟气,整条街热腾腾的。 苏星瓷蹬着从厂里借来的板车,在街尾拐角找了个位置。 位置不算好,但她不急。 铁架子撑开,横杆用铁丝绑死,五十件衣服按颜色挂上去。最外面一排是浅蓝拼鹅黄的短衫,中间挂着白底压深领边的衬衫,最里面是碎花收腰裙。 煤油灯点上,火苗一晃,布料的颜色被暖光一衬,立刻跟旁边灰扑扑的地摊货拉开了档次。 苏星瓷没吆喝。 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摊后面,翻开本草备要,低头看书。 先停下来的是两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胳膊挎着胳膊,路过时余光扫了一眼。 其中一个脚步顿住。 “哎,你看那件……” 另一个被拽了回来,凑近了瞅,手指去摸布料。 “这料子好软。” “颜色也好看,蓝配黄的,我在友谊商店都没见过这种搭法。” “多少钱一件?” 苏星瓷合上书,竖起三根手指。 “八块。” 两姑娘互相看了一眼,二话没说,一人挑了一件。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被别人抢了。 这一幕,被隔壁卖凉茶的大叔看在眼里。 不到十分钟,第二拨人来了。 这回是三个穿着工装的女工,下了晚班路过,被挂在架子上的碎花裙吸住了脚。 “我的妈,这裙子腰这么细?” “姐妹你试试。” 没有试衣间,女工把裙子往身上比划了一下,腰线卡在最细的位置,下摆微微撑开。 “好看!我穿上是不是瘦了十斤!” “买买买!” 三件碎花裙,二十四块钱进账。 苏星瓷把钱叠好塞进贴身口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碎花裙的布料全是边角余料拼的,成本撑死五毛,卖八块,利润翻了十几倍。 消息在夜市传得快。 半小时后,苏星瓷的摊位前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人专门从街头跑过来,挤进人堆,踮着脚往里看。 “让让让让,我先来的!” “那件蓝的我看上了,你别抢!” 苏星瓷一个人忙不过来,收钱、找零、取衣服,手脚不停。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挤到最前面,拎起一件白底压深色领边的衬衫,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小妹,你这领子怎么做的?我做了二十年裁缝,没见过这种压边法。” 苏星瓷抬头瞄了她一眼。 “独家的。” 女人咂了咂嘴,掏出三块钱拍在桌上。 “给我来两件。” 一个钟头,三十二件卖完。 架子上只剩十八件。苏星瓷把价格从八块调到八块五,没人还价,照样抢。 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挤过来,普通话都不大利索:“靓女,你摊上还有货冇?我开档口的,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苏星瓷摇头。 “没了,就这些。” 男人急了:“你下批货什么时候到?我出九块收!” 苏星瓷没接话,低头把最后几件衣服递给排队的顾客。 晚上九点半,铁架子上空了。 苏星瓷坐在马扎上,从口袋里掏出钱,一张一张数。 大团结、两块的、一块的、五毛的,叠得厚厚一摞。 四百六十七块五。 她的本钱是多少?布料零成本,线和扣子花了不到两块钱,加上板车借用费五毛。 净赚四百六十五。 五十件衣服,不到两个钟头,清仓。 苏星瓷把钱分成两叠,大票塞进贴身棉袄夹层,零钱揣进裤兜。她收好铁架子,推着板车往厂里走。 夜风裹着潮气,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星瓷攥着车把,手心全是汗。 不是紧张,是兴奋。 三千七的本钱还没怎么动,光靠废料就赚了四百六。要是有稳定的布料来源,一个月翻几倍都不是问题。 她脑子已经开始算了……红星厂的边角料,一天能攒出两三件衣服的量。一个月六十到九十件,按八块的均价出,月入七百打底。 这还只是起步。 等四万件改版完成,跟王丽芳的合作稳了,进货成本还能再压。 苏星瓷推着板车拐进厂区大门,门卫老吴头探出脑袋。 “小苏回来了?卖完了?” “卖完了。” “好家伙。”老吴头竖了个大拇指。 苏星瓷把板车推进仓库,锁好门,回宿舍洗了把脸。 趴在行军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从帆布包底层摸出那件坎肩在手里摩挲了两下。 布料凉凉的贴着掌心。 再过五天改版进度就能过半,到时候跟王丽芳谈好长期协议,就能买票回家了。 苏星瓷把坎肩叠好塞回去,翻了个身。 想他了。 第114章贪便宜,看上气味刺鼻的料子 次日一早,王丽芳在车间门口堵住了苏星瓷。 “听说了,你昨晚在西湖路,不到两个钟头卖光了?” 苏星瓷点头。 王丽芳倒吸一口气搓着手来回踱步,最后一把拽住苏星瓷的胳膊。 “走,去我办公室谈。” 掉漆铁皮桌上王丽芳摆了两个搪瓷杯子,给苏星瓷倒了杯浓茶。 “我昨晚想了一宿,”王丽芳开门见山,“小苏,咱俩长期合作。” 苏星瓷端着杯子没动。 “怎么个合作法?” “你每个月给我两张改良版的设计图纸,我拿去跟技术科报备算厂里的创新成果,作为交换仓库里的瑕疵布料和边角料你随便拉不要钱,数量大的话,我按废品价给你算一毛钱一斤。” 苏星瓷放下杯子。 “瑕疵布料的定义,谁说了算?” 王丽芳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你说了算,入库检验不合格的,染色有色差的,幅宽不够的,全算。” “白纸黑字写清楚,盖车间的章。” “没问题。” 王丽芳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信纸,两人就着茶杯,一条一条把协议敲定。 苏星瓷签完名字,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折好收进包里。 出了办公室的门,她站在走廊上看着车间里踏板声响成一片。 三千七的本钱,免费的布料,外贸级别的面料品质,现成的加工设备。 棋盘已经铺好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镇百货大楼二楼。 白渺渺已经连续五天没开张了。 那几件衣服挂在角落的铁架子上领口歪的歪线头冒的冒,偶尔有人路过瞥一眼,脚步都不带停的。 王姐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眼皮都没抬。 “哟,白同志,今天还来啊?” 白渺渺站在柜台前嘴唇干裂胃里空荡荡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张桂芬连口热粥都没给她留。 “王姐,能不能把我的柜台往前挪挪?这位置太偏了,人都走不到这头来。” 王姐手里的毛衣针一顿,抬起头。 “白同志,柜台位置是按合同分的,你交三百块的时候签过字,看都没看一眼吧?” 白渺渺脸红一阵白一阵。 王姐又低下头继续织:“对了,提醒你一声,下月一号柜台管理费三十块,过期不交,东西清走,押金不退。” 白渺渺扶着柜台,指甲抠进木头缝里。 三百块的入场费没了。五天卖了一件裙子,到手一块五。下个月还要再掏三十。 她现在连买二两面条的钱都要掰着指头算。 苏星瓷这贱人是故意的! 白渺渺牙齿磨得咯吱响,从头到尾这就是个坑。 …… 顾家小院。 傍晚,顾远航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 张桂芬正在灶上热剩饭,听见动静转过身:“远航,吃了没?” 顾远航没进灶房,径直走进里屋,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手绢包裹的纸卷。 他展开手绢,三百块钱,全是十块面额的大团结,点了两遍。 张桂芬端着碗跟进来:“这钱……” “妈。”顾远航把手绢重新包好,捧在手里。 “这三百块,是我跑了大半个月,求了五六个人才凑出来的。后勤部张主任月底要去省城开会,这笔钱必须在他走之前送到。” 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送不到,我这身军装就穿不住了。” 张桂芬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这么严重?” 顾远航把铁盒推到炕头靠墙的位置,用枕头压住。 “妈,这钱搁这儿谁都不能碰,白渺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家里没钱。” 张桂芬连连点头,“放心,妈给你看着。” 顾远航揉了揉太阳穴,去灶房扒了两口冷饭,换上便装出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张桂芬把碗筷收进盆里,出门去水井边洗刷。 里屋的门半掩着。 白渺渺赤着脚站在门缝后面,一动没动。 她把刚才的每一个字听的清清楚楚。 张桂芬洗碗的水声哗哗响,估摸着得洗个十来分钟。 白渺渺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百货大楼王姐的嘴脸,想起五天没开张的柜台,想起苏星瓷递过来那张盈亏自负的收条。 要是能进一批便宜货,黑市上有人卖处理布料,花色鲜亮,价钱只有国营供销社的三分之一。 多做几件,哪怕一件赚一块钱,三百块的本也够翻回来。 白渺渺蹑手蹑脚走到炕沿,掀开枕头。 铁盒就在那儿。 她打开盖子,手绢包裹好端端地躺着。 院子里传来张桂芬跟隔壁婶子搭话的声音,脚步往门口去了。 白渺渺攥紧手绢,指节抠进掌心。汗从额角淌下来,滴在枕面上。 她把手绢塞进袄子内兜,铁盒原样盖好,枕头放回去。 出了里屋,白渺渺蹲在灶台边,两手捂住脸。 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三百块贴着胸口,烫得她浑身发颤。 这是顾远航的前程,是他能不能继续穿军装的命根子。 但白渺渺已经顾不上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赚回来,赚回来就没人发现。 院门响了,张桂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渺渺站起身,扯了扯袄子领口,把内兜捂得严严实实。 “渺渺,你站灶房发什么愣呢?” “没事妈,我烧点热水泡泡脚。” 张桂芬嘟囔了一句“大晚上的泡什么脚”,没再多问,进了里屋。 白渺渺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苗蹿起来,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三百块。 够了。明天一早就去黑市。 天蒙蒙亮,白渺渺就出了门。 她裹了条旧头巾,把脸遮了大半,只露一双眼。袄子内兜里的手绢包硌着胸口,三百块钱贴在皮肉上,烫得她心跳加速。 镇东头巷子拐进去,再穿过两条胡同,就是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几间废弃民房的院子,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墙根下蹲着几个抽烟的男人耷拉着眼皮,看谁过来了才动一动。 白渺渺攥紧口袋,心里也没底,她硬着头皮走进去。 院子里摆了几张破桌子,上头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倒腾电子表的,有卖走私烟的,角落里支了个铁架子,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布。 白渺渺直奔唯一的一个布料摊。 摊主是个瘦男人,嘴里叼着烟卷,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扫了白渺渺一眼,立马堆起笑。 “大妹子,头一回来吧,想要啥料子?” 白渺渺伸手摸了摸架子上的布,颜色确实鲜亮,大红,翠绿,明黄,比供销社柜台上那些布料好看太多。 “这什么料?” “嚯,大妹子你可问对人了,”瘦男人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从架子下面拽出一捆布料,抖开,颜色有点艳,“这是南方刚运过来的防水面料,出口级的,人家港商订的货多出来的尾单,走正规渠道,你花十块钱都买不着一尺。” 白渺渺摸了摸布面,手感滑溜溜的,跟平常的棉布不一样。 “怎么有股味儿?” 她把布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药水味直冲脑门。 第115章好不容易借来的三百块没了 瘦男人手一挥满不在乎。 “防水处理过的当然有味,你拿回去洗两遍就没了,这都是正常的,你去百货大楼买那些国营布,哪个不是从染缸里捞出来的,一个道理。” 白渺渺犹豫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买家蹲在地上翻腾,瘦男人朝那边努了努嘴。 “大妹子你要不要赶紧拿主意,这批货就剩这么多了。昨天来了个裁缝铺的老板,一口气拉走了半车。” “多少钱一尺?” “别人我卖八毛。看你面善,六毛。” 六毛一尺。 白渺渺脑子里飞快地算……供销社里最便宜的的确良都要一块二一尺,这个价钱连一半都不到。要是做成衣服拿去卖,成本能压到一块多,哪怕卖三块也有得赚。 她心跳得越来越快。 三百块钱,按六毛一尺算,能买五百尺布。五百尺布做五六十件衣服,一件赚两块,就是一百多。再加上原来的本钱…… 白渺渺把头巾往下拉了拉,声音压低。 “我全要了。” 瘦男人眼珠子转了转,笑出了声。 “大妹子爽快。来来来,我给你点数。” 他蹲下身,从铁架子底下拖出四大捆布料。红的绿的黄的蓝的,颜色鲜得晃眼。白渺渺把手绢包掏出来,一张一张数票子,手指头抖得厉害。 三百块。 全部交到了瘦男人手里。 白渺渺背上扛了两捆,胳膊底下夹了两捆,弯着腰往巷子外走。布料沉得很,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那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被体温捂热,从布面上往外冒,呛得她直咳嗽。 但白渺渺顾不上这些。 她脑子里全是钱……六十件衣服,一件赚两块,一百二十块。再做一批,再赚一百二。三百块的本钱,半个月就能翻回来。 翻回来之后,把顾远航的钱原封不动放回铁盒子里。 谁都不会发现。 白渺渺走出巷子的时候,太阳刚爬上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黑市的方向,瘦男人正靠在墙根,点了根新烟,嘴角挂着笑。 ……冤大头走了。 那批布料是从化工厂弄来的下脚料。面上过了一层工业染剂,颜色好看,但那染剂含铅含汞,别说做衣服穿……手指头多摸几下都会发痒红肿。 前两天有个乡下裁缝买了几尺回去,做了条裤子给自家孩子穿。孩子大腿起了一片水泡,半夜哭着去了卫生所。 这事在黑市传开了,所以才剩了这么多没人敢要。 白渺渺不知道。 她抱着四大捆工业废料,兴冲冲地赶回家。 …… 千里之外的军区家属院,霍沉舟正蹲在院子里刨木头。 苏星瓷走了十来天了。 家里冷锅冷灶的,霍沉舟也不怎么开伙。食堂打饭,端回来对着空荡荡的桌子扒拉两口,碗往水盆里一丢,该干啥干啥。 但他没闲着。 三轮车前几天就改好了。修理班的小周把轴承换了,链条上了油,霍沉舟又亲手把焊了个结实的货架,车架子上焊了四个圆筒,刚好能卡住货架,也能卸下来。他蹲在地上试了三遍,确认骑起来没有一点异响,才把车推进院子停好。 这还不够。 霍沉舟去了趟木工班,跟老吴师傅借了套工具,从仓库里拣了几块退下来的松木板。老吴头问他干啥,霍沉舟闷声说了句“打个柜子”。 老吴头乐了,“团长,你还会干这个?” 霍沉舟没搭话,扛着木板走了。 他真会。 霍沉舟十三岁进部队当兵,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木工活虽然称不上多精,但锯板、刨面、开榫,一套动作下来干净利索。 松木板在院子里铺了一地。霍沉舟脱了上衣,背心被汗洇透,胳膊上的肌肉绷着。他蹲在地上,一下一下推着刨子,木花卷起来落在脚边。 刘嫂子端着洗脸盆路过,扒着院墙看了一会儿。 “霍团长,你这是打啥呢?” “大衣柜。” “我的天,你给弟妹打柜子呢?”刘嫂子拍着大腿,“霍团长你可真是疼媳妇疼到骨头缝里了。弟妹还没回来呢,你就给人把家具备上了。” 霍沉舟没抬头,刨子推到头,手腕翻转,把木板翻了个面。 “我媳妇能干,我得把后勤保障好。” 刘嫂子笑得直拍墙。 “听听听听,这话说的。我回去跟我家老李学学,让他也给我搬块木头刨刨。” 霍沉舟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刘嫂子走远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霍沉舟手上没停,写到苏星瓷把喜欢的衣服一件件挂在柜子里,他就忍不住高兴。家里只有一口旧箱子,衣服叠在里头拿取不方便。等她从羊城带回来那些新款成衣,得有个敞亮的地方挂。 柜子做了两扇门的,里面分了格。上层横杆挂衣服,下层搁板放叠的。霍沉舟还额外在侧面钉了两排小钉子,挂围巾帽子用的。 清漆是从后勤仓库借来的,霍沉舟用碎布蘸着,一寸一寸地往木头上抹。 松木纹路被清漆一提,泛出淡黄色的光泽。 太阳偏西的时候,柜子的主体框架已经立起来了。 霍沉舟站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 柜子一米六高,跟苏星瓷的个头差不多。打开门,里面干干净净,散着松木和清漆混合的气味。 霍沉舟站在柜子前头,忽然想起苏星瓷穿裙子的样子。 他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还有四天。 苏星瓷说过,改版进度再有四五天就能过半,到时候跟王丽芳交接完就买票回来。 霍沉舟把刷清漆的碎布搁在窗台上,走到堂屋桌前坐下。桌上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信纸。 他拿起钢笔,又放下。 想了想,把信纸折好塞进抽屉里。 算了,写信太慢,她到家了信还在路上。 霍沉舟去灶房烧了壶水,灌进军用水壶里,拎着往部队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隔壁顾家。 张桂芬的大嗓门从院墙里面传出来,尖着声骂白渺渺:“一天到晚就知道买买买,家里还有没有余粮了?” 霍沉舟脚步没停,头也没偏,大步流星地往营区走了。 身后,张桂芬的骂声越来越远。 四天。 他又在心里又默了一遍。 …… 顾家小院里,这几天鸡飞狗跳。 白渺渺把黑市买来的布料藏在灶房柴火堆底下,上面盖了破麻袋,除了她自己,谁都没发现。 但三百块钱的窟窿,纸包不住火。 第三天晚上,顾远航回来翻铁盒子。 掀开枕头,打开盒盖。 空的。 手绢在,钱没了。 顾远航的脸白了。 他把铁盒翻过来磕了两下,盒底撞在炕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 “妈!” 张桂芬从灶房跑进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钱呢?!”顾远航攥着铁盒子,手背上青筋暴起。 张桂芬看见空盒子,两条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我没动……我真没动过……”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里屋门口。 白渺渺站在那,手抓着门框,指头尖发白。 顾远航把铁盒子摔在炕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渺渺,三百块钱,你拿的?” 白渺渺的嘴张了两下,没出声。 “我问你话!”顾远航上前一步。 白渺渺往后退了半步,手捂住肚子。 “我……我拿去进货了。柜台上要补货,不进货怎么赚钱?等我卖出去就还……” “还?!”顾远航的声音拔高了,隔壁能听得一清二楚,“你知不知道那三百块钱是干什么用的?!那是我的命!是我还能不能穿这身军装的命!” 白渺渺被这话砸懵了。 张桂芬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渺渺,你怎么能动那个钱呢!远航跟你说过那钱不能碰……” “他什么时候跟我说过?!”白渺渺的声音也尖起来了,“你们娘俩在里屋嘀咕的时候,谁告诉我了?三百块钱藏在枕头底下,你们和我说过吗!” 顾远航额角的筋跳了两下。 他嗓子里憋着一股气,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渺渺趁机补了一句:“我买的布料好得很,南方来的防水面料,做出来衣服准能卖。顶多半个月……” “你闭嘴。” 顾远航转过身,两手撑在炕沿上,难受的弓着腰。 第116章 毒布料坑惨白月光,苏星瓷捡大漏 顾远航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白渺渺的鼻子, “白渺渺,你买的那些东西在哪?” 白渺渺缩着脖子,指了指灶房后面。 顾远航大步跨进灶房,一把掀开角落的破麻袋,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直冲脑门,呛的顾远航往后退了两步, 红的,绿的,黄的,四大捆布料堆在地上,颜色艳的邪乎, 顾远航蹲下身,扯出一点布料在手里搓了搓,滑腻腻的,表面浮着一层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胶,那股味儿熏的人眼睛发酸, “这就是你买的布?”顾远航声音冷的掉渣。 白渺渺凑过去,急切的解释,“远航哥,这是南方来的防水面料,出口级的,人家卖别人八毛,我讲价讲到六毛,三百块钱买了五百尺,做成衣服一件能赚好几块呢!” “放屁!”顾远航猛的站起来,一脚踹在布料捆上。 布捆滚了两圈,散开一地。 “你当我是傻子?这是化工厂的下脚料,工业废布,连擦机器都嫌有毒的东西,你拿来做衣服?” 白渺渺愣住了,“不可能……那个老板说……” “那个老板就是看你蠢!”顾远航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地上的破布,“三百块钱,买了一堆毒垃圾,你知不知道那是我打点张主任的钱?明天张主任就要去省城开会,我拿什么给他?” 白渺渺吓哭了,去拉顾远航的袖子, “远航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去退,我现在就去黑市找他退钱!” 顾远航一把甩开她,白渺渺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 退? 顾远航脑子转的飞快。 那是黑市,一帮亡命徒倒腾东西的地方,买定离手,谁敢去闹事? 真要闹起来,人家几个人把他一围,揍一顿都是轻的,要是惊动了纠察队和军保股,查出他顾远航的家属去黑市买卖投机,还弄丢了准备行贿的钱…… 这身军装当场就得扒下来。 他不能去,这哑巴亏只能咽下去。 顾远航转过头,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白渺渺,以前觉得她楚楚可怜,现在只觉得她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白渺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顾远航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温情,“三天,三天之内,把这堆垃圾做成衣服,给我卖出去。” 白渺渺瞪大眼睛,连连摇头,“远航哥,这不是有毒吗?穿了会出事的……” “出事也是别人的事!”顾远航打断她,彻底撕破了脸,“你闯的祸,你自己平,凑不够三百块钱,你就拿着你的破布,滚回你娘家,我们顾家要不起你这种败家子!” “我还会去找你父母,让他们还我钱!” 说完,他大步迈出灶房,砰的一声摔上里屋的门。 院子里瞬间死寂。 张桂芬咽了口唾沫,看着地上的布料,又看了看哭的满脸是泪的白渺渺。 “还愣着干啥?”张桂芬咬牙切齿的去搬缝纫机,“远航的话你没听见?真想被赶回娘家啊?赶紧干活!” 堂屋的灯点了一整夜。 白渺渺坐在缝纫机前,脚下拼命的踩着踏板,张桂芬在旁边拿剪刀裁布。 那股化学药水味在密闭的屋子里散不开,越来越浓。 “阿嚏!”张桂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这什么破布,怎么这么呛人?” 白渺渺也跟着咳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更要命的是手。 白渺渺的手背上开始冒出一个个红点,刚开始只是有点痒,她没在意,随手挠了两下。 没过半个钟头,红点连成了一片,肿起一个个小水泡,痒的钻心。 她停下动作,用力去抓手背,抓破了皮,渗出黄水。 “妈,我手好痒……” 张桂芬瞪了她一眼,“矫情什么,这点苦都吃不了?赶紧做,三百块钱的窟窿填不上,远航真能休了你!” 白渺渺打了个哆嗦。 她不敢停,她不能回娘家,回去了就是整个家属院的笑话。 白渺渺强忍着手上的痒意,还有那刺鼻的气味,继续踩踏板。 “没事,只是有点味道,做成衣服卖出去就好了。” 白渺渺抽泣着,嘴里嘟囔着。 …… 阳城那边红星制衣总厂车间,苏星瓷把改好的最后一班衬衣挂到铁架子上,“王主任,你检查一下4万件全都改完了。” 幸好这里的工人经验丰富,做事速度也挺快的。 王丽芳上前,仔细检查,手都激动的哆嗦起来。 原本死板臃肿的版型,苏星瓷做了收腰改肩,调整领口,瞬间大变样,穿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最起码显瘦10斤。 车间里的那些老裁缝,也都忍不住赞叹。 老刘头拿卷尺量了量肩宽,竖起大拇指。 “小苏这手艺,绝了,一寸布没浪费,硬是把死货盘活了。” 王丽芳一把抓住苏星瓷的胳膊,笑的合不拢嘴。 “小苏,有你的,外贸公司那边昨天来看了样衣,直接拍板,这批货他们全收,一件不退!” 二十万的损失挽回了,王丽芳这个车间主任的位子算是彻底坐稳了。 她是个爽快人,当场兑现承诺。 “走,去后勤仓库!” 王丽芳拉着苏星瓷,风风火火的穿过厂区,来到最里面的三号仓库。 看门的老头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铁门。 一股淡淡的棉布香气扑面而来。 苏星瓷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几百平米的仓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布卷。 “这都是历年攒下来的瑕疵布料”,王丽芳指着那一座座布山,“有的是染色不均,有的是幅宽不够,有的是织漏了针,外贸订单要求严,稍微有点毛病就得打下来,厂里嫌占地方,当废品卖又没舍得。” 王丽芳豪气的挥了挥手。 “小苏,今天随你挑,看上哪卷拿哪卷,按咱们说好的,一毛钱一斤!” 苏星瓷走上前,随手扯开一卷深蓝色的布料。 纯棉质地,手感柔软厚实,所谓的瑕疵,不过是边缘有几处芝麻大小的色斑,做衣服的时候稍微一裁就能避开。 这样的好料子,在北方的供销社,要票不说,起码一块一尺。 在这里,一毛钱一斤。 一斤布能裁出两三件短衫,这中间的利润,大的吓人。 苏星瓷没客气,立刻开始清点。 “这卷蓝的,那卷碎花的,还有这几匹的确良,我全要。” 她动作麻利,专挑颜色正、面料挺括的拿,不一会儿,就挑出了整整五大包,少说也有两百多斤。 王丽芳叫了两个工人,帮着把布料搬上板车。 结账的时候,苏星瓷掏出二十五块钱递过去。 二十五块钱,买了几百尺顶级的布料。 苏星瓷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王姐,我若是全要了,能给捎回去吗?我是京市的。” 王姐愣了一下,“全要了?” 苏星瓷点点头,“对了,我感觉还是不错的。” “我和他们商量商量,不过咱这倒是有去那边的车,我问问。” 苏星瓷再次道谢,王姐爽朗的笑了,说这次多亏了她呢! 苏星瓷推着板车往宿舍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本钱还剩三千多,她要去市场看看多进点衣服。 加上这批好布自己做点,回了北方,她就能直接在百货大楼附近支起摊子,把生意做大。 顾远航和白渺渺不是喜欢看笑话吗? 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 板车推到宿舍门口,门卫大爷探出头。 “小苏,有你的加急电报!” 苏星瓷停下车,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是从北方发来的。 她展开电报,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速归,有你母亲确切消息,霍。” 苏星瓷的手猛的一紧,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母亲的消息。 陈岭那边查到线索了。 苏星瓷把电报塞进口袋,转身就往外走。 “大爷,帮我看下车!” 她必须马上买票,连夜回北方。 第117章丧门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星瓷攥着手里的加急电报,心跳的极快。 陈岭那边终于查到了母亲的确切消息。 她恨不得立刻飞回北方。 但事情得一件件办妥。 苏星瓷把电报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转身回了三号仓库。 王丽芳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清点布料。 很多瑕疵并不严重,在严苛的外贸标准里是残次品,但拿回北方做成成衣剪裁时稍微避开瑕疵位置根本看不出来,这可是实打实的出口级好布。 四大麻袋全被苏星瓷挑了出来,走的时候带着,其余的……等王姐的消息。 过完秤王丽芳扒拉着算盘。 “小苏,一共两百八十斤,按一毛钱一斤算二十八块。” 苏星瓷掏出钱递过去,余光瞥见仓库最里头的角落里还堆着个小山包,上面盖着防尘布落了一层灰。 “王主任,那堆是什么?” 王丽芳顺着看过去摆摆手。 “那是前两年一批做坏的衣服,裁剪师傅看错了图纸,几百件工装的袖子全裁短了一截,外贸公司拒收占地方的很,正愁怎么处理呢。” 苏星瓷走过去掀开防尘布扯出一件看了一眼。 料子是纯棉卡其布。 除了袖管短了一截走线和版型没有任何毛病。 在南方这种天气穿嫌热,但在北方的厂矿企业这种料子做成无袖马甲或者半袖工装绝对是抢手货。 “王主任,这些我也要了。” 苏星瓷直接拍板。 王丽芳愣住了。 “这可是做坏的成衣,你要回去干啥?” “我有用。” 苏星瓷没多解释。 “一起算废品价,帮我办个铁路托运直接发到我们镇上的货运站。” 王丽芳乐的清库存当场叫人过来打包过秤,足足三百多斤,加上之前的布料苏星瓷把第一桶金的弹药彻底备齐了。 进货成本低的吓人。 入夜红星制衣厂的单人宿舍里非常安静。 苏星瓷坐在行军床上把随身要带的样衣和贵重物品一件件往帆布包里塞,贴身的内兜里装着赚来的钱和剩下的大半本金,包的最底层平铺着几张手绘的新款设计图。 她伸手摸向床头拿出一件坎肩。 这是前两天晚上她用废料拼凑出来的,按着记忆里霍沉舟的尺寸一针一线缝的。 指腹顺着坎肩利落的走线滑过布料微凉。 大半个月没见。 苏星瓷把坎肩叠的平平整整,放在帆布包的最上层,拉好拉链。 归心似箭。 明天再去进衣服,样式要多点,留下人家的电话,最好长期合作。 …… 次日清晨。 北方军区,营部办公室。 屋里的气压低的能冻死人。 霍沉舟坐在办公桌后头,冷着脸,把手里的训练成绩单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站在桌前的三个排长齐刷刷打了个哆嗦。 “四百米障碍,一排的平均成绩掉到了两分钟开外。” 霍沉舟声音冷沉。 “武装越野,最后三名全在你们连,怎么带的兵?” 一排长憋红了脸,半句嘴不敢顶。 屋里死寂一片。 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霍沉舟眉头皱紧,一把抓起话筒。 “接线室转接,羊城长途。”话务员的声音传过来。 霍沉舟握着话筒的手收紧。 “喂。” 女声顺着电流传进耳朵,是苏星瓷。 霍沉舟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下来,他靠在椅背上。 “事情办完了。” 男人的声音低了好几个度,透着平日里绝不会出现的温和。 三个排长互相交换眼色,这还是刚才那个活阎王吗。 电话那头,苏星瓷站在火车站的邮局柜台前手里攥着车票。 “办完了,买的今天下午两点的火车。” 霍沉舟在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车程。 “那样差不多明天下午5点会到咱们这。” 苏星瓷应了一声,“是的,沉舟哥,不过我的东西有点多。” “没事儿,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霍沉舟抬眼看向桌前站着的几个人,“成绩单拿回去了,这周加练。” 几人听到又要加练,一个个哀嚎。 霍沉舟站起身,扣好风纪扣。 “我现在回家一趟,下午的会议推到明天吧。” 说完也不顾众人反应,大步走出办公室,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老大,这是转了性了?还是被上身?” “上个屁的身,他这是给咱们撒狗粮呢。” “好想去看看大嫂!” “改天和老大说说,过去蹭个饭。” …… 霍沉舟大步流星的回到家属院,推开院门,直接进了堂屋。 才做好的松木大衣柜已经风干。气味散的差不多了,他打了盆清水,洗干净抹布,挽着袖子从最上层的隔板到挂衣服的横杆,里里外外全都擦了两遍。 查完后,他又去供销社,买了两块檀香皂。 售货员递过来笑着打趣,“霍团长又给媳妇买东西了,真会疼人!” 霍沉舟勾勾唇,付钱转身回家。 这东西味道好,放在衣柜里,等以后媳妇的衣服挂上,也会香香的。 粗糙惯了的男人,此时却是心细如发。 媳妇儿明天下午回来,他这边还得多准备点好菜,出去这么长时间,要多做几个好吃的,给媳妇好好补补身体。 来到了第二天下午,车门一开,提着大包小包的人就涌了出来。 苏星瓷肩膀上扛着一个半人高的麻袋,手里还拎着去的时候背着的帆布包。 麻袋里装的是几件改版好的样衣还有几匹面料沉甸甸的,她被人群挤的东倒西歪刚迈下车梯脚下一滑。 还没等她稳住身子一只胳膊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她的腰,接着肩膀上一轻。 那个麻袋被一只大手轻松拎了过去。 苏星瓷抬起头霍沉舟穿着一身军绿色常服站在她身边。 男人个子极高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了后面推搡的人流。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 霍沉舟低头看她眉头微微皱着语气里全是心疼,还没等苏星瓷开口他直接把那个帆布包也接了过来。 左手拎着麻袋右手拎着包,腾出空闲的右手手肘顺势把苏星瓷往怀里一揽。 “走,回家。” 单臂护着她硬生生在拥挤的月台上挤出一条道。 苏星瓷被他半搂在侧面,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烟草气。 这大半个月的疲惫,在这一刻散的干干净净。 出了火车站,那辆改装过的旧三轮车就停在路边。 霍沉舟把麻袋和包扔进后面的车斗里。 转过身,双手掐住苏星瓷的腰,直接把她举上了车座。 “坐稳了。” 霍沉舟跨上前面,长腿一蹬,三轮车平稳的朝军区家属院骑去。 风吹在脸上。 苏星瓷看着前面男人宽阔的后背,问出了心里最惦记的事。 “电报上说,我妈有确切线索了?” 霍沉舟蹬车的动作没停。 “陈岭查到了”,霍沉舟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当年带走你妈的那批人里,有个带头的。” “谁?”苏星瓷的手指瞬间攥紧了车斗边缘。 “就在咱们市里”,霍沉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市委大院的,姓陆。” 苏星瓷心头猛的一跳。 市委大院。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市里的人伪造死亡证明,把母亲强行带走? “叫什么名字?”苏星瓷追问。 霍沉舟踩下刹车,三轮车在家属院门口停稳。 他转过头,看着苏星瓷的眼睛。 “市委副书记,陆定远。” 苏星瓷呼吸一滞。 这水,比她想的深太多了。 正当两人说话间,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砸东西声。 紧接着是张桂芬杀猪般的嚎叫。 “白渺渺!你个丧门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星瓷转头看过去,冷笑了一声。 看来白渺渺在黑市买毒布料的烂摊子,彻底兜不住了。 第118章毒衣服害人,白渺渺这回麻烦大了 三轮车停在家属院门口,后车斗里堆的满满当当。 四大麻袋布料,两捆样衣,压的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印子,霍沉舟把车撑好,回手就去搬麻袋。 苏星瓷刚跳下车,还没站稳,刘嫂子就从隔壁窜了出来。 “哟,星瓷回来啦!” 刘嫂子一眼瞄见车斗里的东西,嘴巴顿时合不拢。 “这一趟,弄回来这么多?” 苏星瓷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又有两三个军嫂被动静吸引过来。 “嚯,这布料摸着也太舒服了吧?”刘嫂子手快,已经凑上去摸了一把散落在外面的碎花纯棉,“这手感,咱供销社里可买不着。” “出口级的面料,正经大厂的货”,苏星瓷把帆布包递给霍沉舟,弯腰整理麻袋口。 几个军嫂围着车斗,你一言我一语,眼睛全黏在那些布料上。 就在这时候,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从隔壁顾家院子飘了过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扭头。 矮墙那边,白渺渺蹲在水盆前,正埋头搓洗那批工业废布,她脸颊上冒了一片红疹子,肿起来的小疙瘩密密麻麻,有几处已经被挠破了,渗着黄水。 两只手更是没法看,指缝间皮肤皴裂,红肿的跟泡发了似的。 旁边地上摊着几件花花绿绿的成衣,颜色艳的扎眼,在太阳底下反着一层不正常的光。 刘嫂子捂住鼻子,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味,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军嫂也小声嘀咕,“她那布料不对劲,隔得老远我闻着就头晕。” 白渺渺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看见苏星瓷家门口那几大麻袋鼓鼓囊囊的布料……面料好,颜色正,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再低头看看自己盆里那团黏糊糊的废料,和手背上的水泡。 白渺渺整个人都不好了,搓布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在滴水,她狠狠咬住后槽牙把脸埋下去不敢再看那边。 苏星瓷收回视线什么话都没说。 霍沉舟一手扛一个麻袋两趟就把东西全搬进了屋,苏星瓷跟在后头进了堂屋,刚要去倒水喝,忽然呆了…… 墙角立着一口大衣柜。 一米六高双开门,松木板子打磨的光滑干净拐角处刷了一层薄薄的清漆散着淡淡的木头香。 柜门上的把手擦的锃亮连合页都上了油推起来没一点声响。 苏星瓷伸手拉开柜门,里面隔了三层搁板,中间焊了一根铁横杆用来挂衣服杆子两头还拧了两个小铁钩。 最底层角落放着两块檀香皂,清淡的香味混着松木气息,一下子就钻进鼻子里。 苏星瓷的手指在搁板上慢慢滑过去平平整整一点毛刺都没有,她想起临走前这屋角还空着,半个月的功夫,这男人硬是从木工班借工具,一块板一块板的锯刨拼,给她凑出了这么个东西,鼻子有点酸。 “媳妇儿,看什么呢。” 背后,霍沉舟放完最后一个麻袋,脚步声顿顿的。 苏星瓷还没转过身,就听见身后咔嗒一声……门锁扣上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腰被一只手臂箍住,整个人被扳过来,后背直接抵上了那扇新做的松木柜门。 柜门微微震了一下。 霍沉舟个子太高,弯着腰把她圈在柜子和胸膛之间,皂角味和男人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苏星瓷后脑勺贴着木板,心跳的厉害。 “大白天的……”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男人吻的又重又急,牙齿轻轻咬住她下唇,不讲道理的往深处撬,大半个月没见面,这口火憋了太久了。 苏星瓷被亲的喘不上气,手掌撑在他胸口想推,掌心底下是硬邦邦。 推不动。 霍沉舟的手掌从腰侧滑上去,扣住她后脑勺,换了个角度又吻下来。 苏星瓷整个人软在柜门上,耳根子烧的通红。 好一会儿,霍沉舟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 “想你了。” 三个字,声音哑的厉害。 苏星瓷脸烫的厉害,推了他一把,转身去翻帆布包。 “你先别动。” 她从包底层抽出一件叠的整齐的深灰涤棉坎肩,抖开来。 “试试。” 霍沉舟脱了军装上衣,苏星瓷踮脚帮他把坎肩套上。 肩线卡的刚好,收腰的弧度也正好贴着他的窄腰。 苏星瓷退后一步打量,这坎肩是她凭记忆里的尺寸裁的,连后背中缝的走线都按他的身板调过,穿上身衬的他又高又利落。 霍沉舟低头看了看,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苏星瓷拽着他的衣角整了整下摆,嘴上说着正事。 “这趟赚了好几百块哎,加上拿到红星厂瑕疵布料的低价供应权,以后进货成本能压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霍沉舟伸手握住她还在摆弄衣角的手指捏了捏。 “钱的事不急。” “你回来就行。” 手指被他攥在掌心里热乎乎的,苏星瓷嘴角压不住偏过头不看他。 隔壁白渺渺扶着墙回了屋,她透过院墙的裂缝,刚才看了个大概,几大麻袋布料,花色正,手感好,军嫂们围上去摸了又摸。 再看看自己桌上堆着的那几件成衣。 线头冒了一截缝合处的针脚歪歪扭扭,最要命的是那股子散不掉的药水味。 白渺渺的指甲掐进掌心,院门响了。 顾远航推门进来脸色铁青,他在外头已经听人说了苏星瓷从南方进了大批好货的事。 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衣服鼻子皱了一下。 “就这些?” 白渺渺点头。 “做了一宿赶出来三十件。” “味道这么大谁买?” “洗洗就好了。” 白渺渺缩了缩手把起皮溃烂的手背藏到身后。 “明天赶早去镇上大集,便宜点卖,一件一块五三十件就是四十五块。” “三天之内,三百块。” 顾远航打断她的话,扔下这句就进了里屋,砰的一声摔上门。 白渺渺站在原地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她走到缝纫机前坐下,忍着手上钻心的痒和痛,又开始踩踏板,机针一上一下扎进那层散着毒气的化工布里,她也不敢停。 次日清早。 苏星瓷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浑身酸软腿都不想动,昨晚回来那一折腾骨头都快散架了,掀开被子正要下床,门帘一挑,霍沉舟端着个搪瓷碗进来了。 围裙系在腰上,衬着那一身腱子肉违和的要命。 苏星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先吃。” 碗里卧着两个红糖鸡蛋,汤色浓的发褐,热气腾腾的。 苏星瓷接过碗,靠在床头慢慢喝。 霍沉舟没走,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拿过她昨晚列的货物清单,一行一行核对。 “碎花的确良十二匹,纯棉卡其布八匹,涤纶混纺。” 他念一个,苏星瓷点一下头。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算账一个喝汤,灶房里的炉火还烧着,屋子里暖洋洋的。 苏星瓷喝完最后一口,抹了抹嘴。 “你今天不用回营?” “请了半天假。”霍沉舟把清单放下,“下午走。” 苏星瓷心里熨帖的不行,这人虽然没啥甜言蜜语,但该做的一件没落下。 吃完饭,她转身开始收拾货物。 挑出三十件改好的样衣,抖开来一件件挂上霍沉舟焊好的铁架子。 浅蓝拼鹅黄的短衫,白底压深边的衬衣,还有几件收腰的碎花长裙,都是出口级的面料,版型修身,走线笔直干净。 霍沉舟帮她把铁架子搬到院里通风。 “今晚就能出摊了”,苏星瓷拍了拍手上的灰。 霍沉舟嗯了一声。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朱嫂子冲进来,满头大汗,头发散了一半,连滚带爬的扑到苏星瓷跟前。 她死死抓住苏星瓷的胳膊,力气大的手指都在抖。 “妹子……妹子,求你救命!” 苏星瓷被她攥的生疼,赶忙扶住她。 “嫂子你怎么了?慢点说。” 朱嫂子急的话都说不连贯了,嗓子都劈了。 “我家老朱……他不知道从哪买的衣服……穿上身没两天,浑身起大水泡,高烧烧到四十度,人已经烧迷糊了!” “卫生所的军医说是严重的化学灼伤中毒,让赶紧往市医院送……” “我女儿也发烧了,现在还是吊水呢!” 苏星瓷心头猛的一沉。 一块五,便宜衬衣,化学灼伤。 她脑子转的飞快,猛的扭头看向院门外…… 白渺渺那些衣服,味道就挺大的,难道是…… 第119章病情凶险,她求小瓷救救丈夫 “化学灼伤中毒?” 苏星瓷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隔壁院子里白渺渺盆里那些颜色艳的发邪,散发着刺鼻药水味的布料,她反手一把攥住朱嫂子冰凉的手腕。 “嫂子你先别慌,”苏星瓷声音压的很低,吐字极快,条理分明,“朱科长是大人,底子厚还能扛一扛,丫头才五岁,孩子抵抗力弱,拖不起,咱们先去医院看孩子!” 朱嫂子六神无主,听见这话连连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腿软的根本站不住。 霍沉舟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大步走过来,宽厚的手掌在苏星瓷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没等苏星瓷说话,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拿上你的针包,我去开车。” 军绿色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的厉害,这车是霍沉舟临时从营部后勤调出来的。 苏星瓷坐在副驾驶,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牛皮针包,路面坑洼,车身猛的一晃,她整个人往前栽。 霍沉舟右手控着方向盘,左手迅速伸过来,一把托住她的胳膊,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背,滚烫的体温顺着皮肤传过来。 男人目视前方,声音沉冷,“别怕,有我。” 就这四个字,苏星瓷揪紧的心口感觉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吉普车驶出镇子,上了去市里的公路。 霍沉舟踩下油门,车速提了上去,“朱科长他们到底穿了什么?” 苏星瓷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寒意。 “还能是什么,隔壁白渺渺那堆刺鼻的破烂,我昨天下车就闻到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防水面料,是南方化工厂废弃的下脚料。” 苏星瓷上辈子在服装行业摸爬滚打,对这些东西门儿清。 “那里面全是甲醛,铅和重金属染料,这种毒布料,连擦机器工人都嫌烧手,白渺渺居然敢做成衣服拿去卖,老朱肯定是贪便宜买回去贴身穿了,这毒素顺着毛孔进血液,不出事才怪!” 霍沉舟脸色阴沉的可怕,脚下油门直接踩到底,吉普车朝市医院冲去。 市医院三楼儿科。 走廊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绿漆墙裙剥落了好几块,木头长椅上坐满了焦急的家属。 病房里乱作一团。 五岁的丫头躺在病床上,烧的直翻白眼,小手小脚直抽抽,身上穿着件只剩下一半的病号服,露出来的肚皮和胳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和亮晶晶的水泡。 有的水泡已经破了,渗出黄绿色的脓水,看着触目惊心。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急的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听诊器,冲旁边的护士吼,“加冰袋,再推一支退烧针,快点!” “没用!” 苏星瓷大步跨进病房,直接打断医生的话。 “这是重金属和化学染料引起的急性中毒,普通的退烧针根本压不住,再打下去孩子的肾脏就毁了!” 年轻医生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苏星瓷一眼,见是个穿戴普通的年轻媳妇,眉头直接紧紧的皱了起来。 医生不耐烦的挥手,“你谁啊,家属,出去出去,别在这儿瞎捣乱,我们按规矩治病,你懂什么化学中毒?” 苏星瓷没理他,转头看向护士。 “抽血了吗,必须马上抽血化验,查清楚血液里到底是铅超标还是汞超标!” 年轻医生彻底火了,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胡闹,化验科那边单子排到下午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退烧,保安呢,把闲杂人等弄出去!”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霍沉舟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一身笔挺的军装,冷着脸,眼神扫过来,那医生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朱嫂子这时候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了,她平时在家属院就是个泼辣性子,这会儿看着女儿遭大罪,直接红了眼。 她猛的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年轻医生,直接挡在病床前。 朱嫂子转头看向苏星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庸医,我女儿打了两针了还在抽,你起开,妹子,你来,嫂子信你!” 医生气的脸色铁青,指着朱嫂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是医闹,出了人命你们自己负责!” 苏星瓷根本没空搭理他,她快步走到床前,把牛皮包摊开在床头柜上。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露了出来。 她拿过酒精棉球,动作极快的擦拭双手,接着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扎向孩子头顶的百会穴。 医生见她动针,急的要上来抢,“你干什么,这是儿科病房,不是你们搞封建迷信的地方!” 霍沉舟大步跨进屋,单手揪住医生的后衣领,往后一拽。 医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霍沉舟声音很冷,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病床前,一步也没有退开,“看着。” 苏星瓷手里的针没停。 曲池,合谷,大椎。 专挑清热解毒,疏通经络的大穴。 她下针又稳又准,手指捻动针柄,力道透过针尖一点点渗进去,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她连擦都没空擦。 病房里十分寂静,只有孩子微弱急促的喘气声。 那医生被霍沉舟镇住,站在旁边冷笑。 “乱扎针要是能治病,还要我们医院干什么,你们就等着给孩子收尸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到一刻钟。 原本抽搐不停的小丫头,手脚慢慢软了下来,紧闭的双眼虽然没睁开,但急促的呼吸明显平稳了。 让人惊讶的是,孩子胳膊上那些红的发紫的疹子,颜色竟然肉眼可见的暗了下去。 旁边那个年轻医生看直了眼,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没合上。 他喃喃自语,不敢置信的凑上前看监护仪上的体温数据,“这怎么可能?” 三十九度八,降到了三十八度五! 物理降温和退烧针都没压下去的温度,被几根银针给压住了? 苏星瓷拔下最后一根针,拿酒精棉球摁住针眼,这才转过头,冷冷的盯着那个医生。 “现在能去抽血化验了吗?” 医生涨红了脸,一句话说不出来,刚才的嚣张气焰散了个干净,他转头冲护士喊,“快,抽血,送加急化验!” 苏星瓷把银针一根根收好。 化验单必须拿在手里,这是以后找白渺渺和顾远航算账的证据。 朱嫂子看女儿不抽抽了,脸上的紫气也退了,整个人脱了力没有一点力气,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她直接跪在苏星瓷脚边。 苏星瓷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嫂子,你这是干什么!” 朱嫂子死死抓着苏星瓷的裤腿,头磕在水磨石地板上,砰砰作响,哭的撕心裂肺。 “妹子,丫头这条命是你给的,嫂子给你磕头了!” “你快去内科病房看看我家老朱吧,他浑身烂的没一块好皮,医生说毒气攻心,快不行了啊!” 第120章老渣男做贼心虚,那些衣服真有毒 朱嫂子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水磨石地板上,砰砰作响。 她哭的嗓子全哑了,死死拽着苏星瓷的裤腿不肯撒手。 苏星瓷低头看着她。 她心里清楚朱科长是个什么货色,那就是个道貌岸然的杂碎,前阵子还对自己动过歪心思,这种人烂在病床上也是活该。 但朱嫂子不知道这些,这个女人为了丈夫和女儿,面子都不顾了。 现在孩子这样,苏星瓷也不好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她把手里的外套脱下来。 霍沉舟伸手接过去,顺势搭在自己臂弯里,男人高大的身躯往前站了半步,把苏星瓷护在身侧。 霍沉舟声音很低,“按你的规矩来,有事我顶着。” 苏星瓷心里一暖,她没再犹豫,重新拿起牛皮针包,转身大步朝内科病房走去。 内科病房的门刚推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烂味扑面而来,病床上,朱科长整个人肿了一圈。 他脸上脖子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经破了,黄绿色的脓水顺着病床的床单往下淌。 他烧的浑身直打摆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哼哼声。 听见动静,朱科长费力的撑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皮,视线聚焦的那一刻,他看清了站在床头的苏星瓷。 朱科长的身子猛的一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极度的惊恐,随后迅速移开视线,根本不敢和苏星瓷对视。 他心虚,太心虚了。 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根本不是便宜买的,是白渺渺私底下塞给他的。 那天在供销社后头的小巷子里,白渺渺红着眼眶,把这件花花绿绿的衬衣塞进他怀里。 白渺渺还想让他给宣传一下。 他可是白渺渺都男人,虽然白渺渺不知道,他觉得白渺渺这是在向他示好,还塞给她五块钱,拿回家就迫不及待的贴身穿上了。 谁想到这衣服竟然是个催命符,现在苏星瓷站在这里,朱科长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生怕苏星瓷看出点什么,更怕苏星瓷当着朱嫂子的面把上次顾远航把她送给自己的事儿说出来。 苏星瓷冷眼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男人,她太熟悉这种心虚的反应了。 这老匹夫肯定怕自己乱说。 “躺好别动。” 苏星瓷声音冷冷的,全当不认识这个渣滓,公事公办的抽出银针。 酒精棉球快速擦拭过针尖,苏星瓷找准穴位,手腕一翻,三寸长的银针直接扎进朱科长的曲池穴。 朱科长疼的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肥肉直哆嗦,硬是一声没敢吭。 苏星瓷下针极快,一根接一根,专挑排毒的大穴。 她下手比给孩子扎针时重的多,对付这种毒气攻心的成年人,不来点狠的根本压不住邪火。 朱科长疼的冷汗直冒,混着身上的脓水,苏星瓷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就在最后一根针刚刚落下的时候,病房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惊恐的喊叫。 “医生,快救人!” “大夫在哪,我男人不行了。”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木头板车轮子碾过地面的骨碌声,还有女人的哭喊声,在走廊响起。 苏星瓷眉头一皱,她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往外看。 走廊上十分混乱。 接连有四五辆木头板车被推了进来,板车上躺着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和朱科长一样的症状。 他们满脸水泡且皮肤溃烂,高烧不退,有的人甚至已经烧的翻白眼,口吐白沫。 空气里的皮肉焦烂味浓的呛人,值班的医生护士全跑了出来,乱哄哄的推着平车接人。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多人中毒?”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大步从诊室里冲出来,他看了一眼板车上病人的惨状,脸色直接变了。 老军医冲着人群大吼,“家属呢,这病人发病前接触过什么特殊东西没有?” 一个哭的满脸是泪的妇女扑上来。 “没有啊大夫,他就昨天去大集上买了一件新衣服,穿了半天就喊身上痒,今天早上就烧成这样了。” 妇女边哭边从怀里掏出一件皱巴巴的衣服,扔在地上。 “就是这件,脱下来的时候皮都跟着扯下来了。” 老军医几步走过去,弯腰把那件衣服捡起来,衣服颜色艳的扎眼,布料摸着硬邦邦的。 他把衣服凑到鼻尖只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就变的铁青。 “胡闹。” 老军医猛的把衣服重重摔在地上,气的浑身发抖。 “这是黑市里的工业废料,是化工厂销毁处理的毒布料。” 老军医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 “这布料里的铅和汞严重超标,那是能直接破坏人内脏的剧毒,谁这么丧尽天良把这种毒物做成衣服拿出来卖,这是要出人命的啊。” 整个走廊瞬间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老军医的话给震住了。 朱嫂子刚好从儿科病房那边一路跑过来,听的清清楚楚,她脑子里不由的嗡了一下。 朱嫂子猛的转过头去,死死盯着地上那件花花绿绿的衣服看。 朱嫂子声音都在打着颤。 “这衣服我家老朱也有一件完全一模一样的。” 她这话说出来,旁边几个推着板车的家属也反应过来了。 “我家那口子穿的也是这个料子。” “我儿子也是,昨天刚从大集上买回来的。” “那摊主是个年轻媳妇,长的瘦瘦弱弱的,说这是南方来的高档防水料便宜卖,一件才一块五。” “对就是她,脸颊上还长了红疹子。” 几句话一对,事情彻底明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疾病,这是一场人为的群体中毒事件。 家属们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原本焦急和恐慌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转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丧尽天良的畜生。” “赚这种黑心钱,她就不怕断子绝孙。” “走,去大集上找她,把她摊子砸了。” “砸摊子算什么,我要把她送到公安局,我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她全家偿命。” 众人都怒了,几十个家属红着眼,抄起走廊上的凳子叫骂着就要往外冲。 医院的保安根本拦不住,场面彻底失控。 苏星瓷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群暴怒的家属,脸色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她转身走回病床前。 朱科长这会儿已经退了烧,但人还昏迷着,苏星瓷手法利落的把他身上的银针一根根拔下来。 拿酒精棉球擦拭干净,整整齐齐的收进牛皮包里,她把针包卷好揣进口袋。 多行不义必自毙,白渺渺这回是真的惹了大事。 苏星瓷转身走出病房。 霍沉舟一直站在门外等她,他看着苏星瓷出来,很自然的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把那件外套披在她肩膀上。 走廊里的家属已经冲出去大半了,剩下的还在骂骂咧咧。 霍沉舟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理了理苏星瓷额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男人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容忽视的安抚意味。 他低头看着苏星瓷,视线扫过外面混乱的人群。 “事情闹大了。” 霍沉舟声音压的很低,冷沉的嗓音就在苏星瓷耳边响起。 “隔壁那个蠢货,今天怕是要把天捅破。” 苏星瓷冷笑一声。 “捅破就捅破,她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她抬起头迎上霍沉舟的视线。 “咱们回家看戏。” 吉普车重新发动,朝着军区家属院的方向开去,车窗外愤怒的人群正浩浩荡荡的朝着镇上的大集涌去。 第121章八块一件简直是抢钱! 下午三点多日头还毒。 苏星瓷蹬着那辆半旧的三轮车,在百货大楼侧面的林荫道旁停下。 这里是纺织厂和火柴厂女工下班的必经之路,路面宽敞,人流量大。 她从车斗里搬出霍沉舟焊好的铁架子,稳稳的支在地上。 三十件熨烫平整的样衣,被她一件件挂了上去。 有浅蓝拼鹅黄的短衫和白底压深边的衬衣,以及收腰的碎花长裙。 衣服刚挂好一阵风吹过,风里夹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苏星瓷皱了皱眉顺着风向抬头往斜对面看。 百货大楼正门台阶下的风口处,铺着一块灰扑扑的破布。 白渺渺正蹲在破布后面,头上包着块头巾,脸颊上那片红疹子肿的老高。 两只手上全是亮晶晶的水泡,有的水泡已经破了结了黄色的痂。 破布上胡乱堆着几十件花花绿绿的衣服,那股子刺鼻的味道就是从那儿飘过来的。 “星瓷!” 百货大楼的玻璃门推开,霍明月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灰布工装,一眼看见苏星瓷,急忙跑过来。 “你可算来了。” 霍明月一边说话一边帮着把挂歪的衣架重新摆正,手指碰到那件碎花长裙的料子时动作停住了。 她常年在百货大楼上班,好东西见过不少,但这料子的手感又软又滑,比大楼里卖的的确良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这料子真绝了,”霍明月反复摸了两把。 苏星瓷把水壶递了过去。 “南方红星厂的出口级精梳棉。” 霍明月喝了口水,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的白渺渺,立刻冷笑出声。 “看见对面那个没?” 苏星瓷没接话。 霍明月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解气。 “她前几天跑去寄卖柜台衣服,味道实在太大,熏的旁边卖雪花膏的柜台都没法待,顾客投诉,都直接闹到经理那了。” “王姐嫌她晦气直接连人带货给她扔出来了,还把她这个月的柜台费给扣了。” 苏星瓷听完眼底嘲讽更浓。 “活该。” 眼看着快到下班点了,路上骑自行车的工人多起来。 苏星瓷看了看铁架子上的衣服,转头看向霍明月。 “明月姐,先帮个忙呗。” “好啊,啥忙?” 苏星瓷从架子上取下一件白底压深边的衬衣,又拿了一条收腰的碎花长裙。 “咱俩都换上。” 霍明月一点就透。 两人走到三轮车后面借着车厢的遮挡,把外面的旧工装脱了,换上新衣服。 霍明月穿的是那件白底压深边的衬衣,下摆掖进裤腰里。 她本来就高挑,这衬衣肩线往里收了两公分,瞬间把整个人的身段拔高了一截,看着利落又精神。 苏星瓷换上了那条碎花长裙,裙子腰部加了省道,贴着她的细腰。 浅蓝拼鹅黄的配色衬的她皮肤发白。 两人往铁架子旁边一站,根本不用吆喝。 下班的铃声响了。 成群结队的女工从厂区涌出来,没走多远呢,就有人被苏星瓷这边吸引了。 “哎,你们看,那俩人穿的衣服真好看!” “百货大楼里没见过这款式啊,走,去看看。” 呼啦啦一下,苏星瓷的摊子前面围了十几个人。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挤到最前面,伸手摸了摸铁架子上的衣服。 “闺女,这衣服怎么卖?” 苏星瓷没急着报价,她把衣服从架子上取下来,翻开内衬展示给大妈看。 “南方红星厂出口级精梳棉,您看这走线,这包边,全是大厂的工艺,穿十年都不走形。” 大妈摸着料子连连点头。 “东西是好东西,多少钱?” 苏星瓷声音清脆。 “八块一件,谢绝还价。” 周围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块钱,在这个年头不是小数目,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来块。 “这也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大妈有点犹豫。 苏星瓷不卑不亢把衣服重新挂好。 “大妈,您去百货大楼看看,同样质量的衣服卖多少钱?我这儿省了柜台费已经是最低价了,您买回去穿上,保证整个厂子里找不出第二件一样的。” 这话戳中了女工们爱美的心思。 马上有个年轻姑娘掏出钱。 “我要这件蓝色的!” “我要那条裙子!” 生意一下子就开了张。 苏星瓷麻利的找零,把衣服叠好递过去。 “拿好,回去洗洗再穿更软和。” 另一个女工拿着那件蓝色的短衫在身上比划。 “这收腰做的真好,我这水桶腰穿上都显瘦。” 苏星瓷笑着接话。 “您这哪是水桶腰,腰上有点肉才好呢,看着更有福气,再说了,咱这衣服版型好,专门遮肉。” 女工们被哄的高兴纷纷掏钱。 霍明月在旁边,一边帮忙收钱一边扯着嗓子喊。 “大家排好队,别挤别挤,都有!” 斜对面。 白渺渺蹲在地上。 看着苏星瓷那边人头攒动,收钱收到手软,她眼睛都红了。 嫉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堆散发着怪味的衣服,再看看苏星瓷身上那条惊艳的碎花长裙。 凭什么苏星瓷能赚那么多钱! 她却要在这里被人赶出来,还要背着三百块的饥荒! 看着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进了苏星瓷的口袋更生气了。 她想起顾远航今天早上摔门而去的背影,婆婆张桂芬指着她鼻子骂她败家。 三百块钱可是顾远航保命的钱! 如果今天这批衣服卖不出去,回到家绝对会被张桂芬骂死! 不行,她要都卖出去! 白渺渺豁出去了,她不管什么脸面规矩,扯开嗓子冲着苏星瓷摊子前的人群大喊: “大姐们大妈们,别被她骗了!” 这一嗓子极其尖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白渺渺抓起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衣用力挥舞。 “我这儿的衣服和她的一模一样,款式也是一样的!” “她卖八块简直是抢钱!” “我这儿只要一块五一件,你们都来买我的,绝对便宜!” 她边喊边挑衅的盯着苏星瓷。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一块五这么便宜?” “看着真差不多啊!” “过去看看去。” 刚才那个嫌贵的大妈立刻转过身,朝着白渺渺的摊子走过去。 “闺女,你这衣服真的一块五?” 白渺渺把衣服塞到大妈手里,满脸堆笑。 “大妈,真的一块五。您摸摸这料子多结实,还防水呢!” 大妈接过衣服,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冲鼻子?” 第122章大姐!大哥!买衣服吗? 白渺渺脸色一僵赶紧解释。 “新布料都有点味儿,您拿回家拿水洗一遍,晒晒太阳,就没了。一块五,您买不了吃亏!” 大妈捏着那件花花绿绿的衣服,手指来回搓了两下。 手感不对黏糊糊的。 她把衣服凑到鼻子底下一闻,一股敌敌畏味直冲脑门。 大妈嫌弃的把衣服往那块破布上一扔,用力甩了两下手。 “什么破衣服!” “一股敌敌畏味儿!” “摸着一手黏糊糊的胶,白给都不穿!” 大妈呸了一声,转身就往苏星瓷的摊子走。 白渺渺急了。 她顾不上手上的水泡疼,伸手去拽大妈的袖子。 “大妈,你别走啊!” “一块五,你还想买什么好货!” “洗洗就能穿!” “这可是防水的料子,南方来的高档货!” 大妈回手一把甩开她,力气极大。 白渺渺被带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 “滚一边去!” “别拿这种烂货糊弄人!” “真当我老糊涂了,这味儿闻着就短命!” 大妈大步回到苏星瓷的铁架子前。 她豪气的从兜里掏出八块大团结,直接拍在三轮车座上。 “闺女,给我拿那条碎花裙子!” “八块就八块,质量好穿着才放心!” “刚才我去对面看了一眼,差点没被熏死!” 苏星瓷利落的收钱找零。 她把裙子叠的整整齐齐,装进牛皮纸袋里递过去。 “大妈您眼光真好,这料子贴身穿最舒服。” “您回去用清水过一遍,挂在阴凉处风干,保准十年都不掉色。” 有了大妈带头,围在苏星瓷摊子前的女工们也不犹豫了。 “给我拿那件蓝色的!” “我就看中那个收腰了!” “我要白底的那件衬衣!” “明天相亲穿,大商场里都买不到这么好的版型!” “大家别抢,按顺序来!” 霍明月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帮着收钱。 下班的工人越来越多,苏星瓷这边的摊子被围的水泄不通。 铁架子上的衣服快速减少。 苏星瓷兜里的钱越塞越鼓,零钱都快装不下了。 她动作麻利,拿衣服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每一件衣服递出去,都能换来顾客满意的笑脸。 霍明月拿着一把零钱,笑的合不拢嘴。 “星瓷,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版型一改,这些女工连价格都不讲了。” 苏星瓷把一件浅蓝拼鹅黄的短衫递给一个年轻姑娘。 “明月姐,现在的姑娘都不傻。” “以前是没的挑,只能图便宜。” “现在开放了,大家都想穿的好看点。” “只要东西真好,她们愿意花钱。” 霍明月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 “大楼里那些死板的蓝灰绿,我看着都够够的了。” “你这衣服往这儿一挂,简直就是活招牌。” 白渺渺蹲在对面,把这些话听的清清楚楚。 她死死盯着大妈手里的裙子,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水泡里。 黄绿色的脓水流出来,她都感觉不到疼。 凭什么! 一件破裙子卖八块,这帮人疯了吗! 有钱烧的吗! 她这儿一块五都没人要! 下班的工人路过她的摊子,闻到那股刺鼻的药水味,全都捂着鼻子绕道走。 有个年轻小媳妇多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赶紧拉住她。 “别买那个,那味儿闻着就头晕。” “指不定是什么脏东西做的。” “就是,看着就晦气,颜色也俗气的很。” “穿出去还以为是唱戏的。” 听着这些议论,白渺渺急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看着苏星瓷数钱,嫉妒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什么叫东西真好! 都是两块布缝在一起,凭什么苏星瓷的能卖八块,她的连一块五都没人要! 这帮人全都是瞎子! 肯定又是苏星瓷在背后搞鬼! 肯定是苏星瓷故意挑在这个时候摆摊,就是为了抢她的生意! “黑心肝的东西!” 白渺渺咬牙切齿的嘟囔。 “一件破衣服卖八块,也不怕遭报应!” “赚这种黑心钱,早晚烂心烂肺!” 苏星瓷听见对面的骂声,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忙着给顾客找零。 霍明月冷笑一声,转头白了白渺渺一眼。 “有人眼红病犯了。” “自己卖不出去就咒别人,真够不要脸的。” 苏星瓷把零钱递给一个女工。 “明月姐,别理她。” “当狗叫就行。” 白渺渺气的浑身发抖。 她看着自己面前这堆怎么也卖不出去的破烂,心里越来越慌。 这些可是压了三百块钱呢! 那是顾远航东拼西凑借来的保命钱! 要是让顾远航知道卖不出去,绝对会跟她离婚。 必须卖出去! 哪怕一块钱一件,八毛钱一件,也的赶紧卖出去! 白渺渺站起身,眼珠子乱转。 她盘算着怎么去苏星瓷摊子上捣乱。 直接过去掀摊子? 不行。 苏星瓷力气大,旁边还有个霍明月。 扔泥巴? 那也太跌份了。 就在她急的满头大汗时,街道尽头冲过来乌压压一群人。 二十多号人,全是壮汉和中年妇女。 这些人个个满脸戾气。 手里提着木棍铁锹把子,还有拿擀面杖的。 他们气势汹汹的顺着街道往百货大楼这边跑。 脚步声杂乱沉重,踩在水泥路面上啪啪作响。 夕阳西下,光线变的昏黄。 这群人逆着光跑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杀气。 路上的行人吓的纷纷躲避,生怕触了霉头。 连百货大楼门口卖瓜子的老头,都赶紧挑起担子跑了。 白渺渺愣住了。 她看着这群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么多人,难道是哪个厂子来集体大采购的? 肯定是! 现在正是下班点。 肯定是哪个偏远车间的工人搭伴来买便宜衣服! 白渺渺兴奋的手都要抖了。 她根本没去想这些人手里为什么拿着棍子。 也没看清他们脸上的杀气。 她只看到了一堆钱。 只要把这群人拿下,她的三百块钱就有点着落了! 白渺渺兴奋的满脸通红。 她一把抓起三四件花花绿绿的衣服,不顾一切的迎着那群人冲了上去。 她跑的极快,生怕这群人被苏星瓷抢走。 “大姐!大哥!买衣服吗?” 第123章白渺渺被拘留了? 白渺渺满脸堆笑,直接拦在了人群最前面。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 壮汉双眼布满红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木棍。 他正四处搜寻目标,突然被一个女人拦住去路。 白渺渺根本没看壮汉的脸色。 她把手里的衣服拼命往前递,几乎要怼到壮汉的脸上。 “一块五一件!” “全场最低价!” “大哥,给嫂子买件新褂子吧!” “这颜色多亮堂!” “多拿几件我还能算你便宜!” 壮汉停下脚步,他身后的二十多号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白渺渺手里的衣服上。 那花花绿绿的颜色和歪歪扭扭的针脚。 还有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刺鼻药水味。 壮汉的呼吸猛的一滞。 他一把揪住白渺渺手里的衣服闻了闻,眼底燃起怒火,转头冲着身后的人咆哮。 “就是她!” “就是这个卖毒布料的黑心肝!” 白渺渺还没反应过来。 她还维持着递衣服的姿势,嘴角的笑容甚至都没来得及收回。 一道极重的巴掌声响起。 啪的一声。 壮汉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扇在白渺渺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 白渺渺整个人被打的离地飞起,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啊的一声惨叫。 白渺渺半边脸瞬间肿的老高,嘴角渗出鲜血。 牙齿都被打松了两颗。 她捂着脸,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你凭什么打人!” 白渺渺含糊不清的尖叫。 “我卖衣服招你惹你了!” 壮汉根本不跟她废话。 他一脚踹翻了白渺渺铺在地上的破布,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散落一地。 “打的就是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壮汉双眼喷火。 “你卖的这叫衣服吗!” “这是剧毒的工业废料!” “我媳妇穿了你这衣服,现在满身水泡,在医院里快烧死了!”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儿子也是!” “穿了你的衣服,皮都烂了!” “你这个毒妇,为了赚钱连人命都不顾了!” “打死她!” “砸了她的摊子!” 二十多号人一拥而上,木棍铁锹把子擀面杖落在白渺渺身上。 白渺渺吓的魂飞魄散。 她终于明白这群人不是来买衣服的,是来要她命的! 怪不得刚刚她就觉得有点不对,正常人买衣服怎么可能拿着武器呢。 “别打了!” “救命啊!” “我不知道这布料有毒啊!” 白渺渺抱着头在地上来回翻滚,她的嚎叫声响彻整条街道。 那些受害家属哪听的进去她的狡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心里的怒火早就烧穿了理智。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卖这么便宜!” “你不知道你闻不见这味儿!” 一个中年妇女冲上来,一把揪住白渺渺的头发。 对着她的脸就是左右开弓。 连扇了十几个耳光。 白渺渺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头发被揪掉了一大把,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破了。 苏星瓷站在三轮车旁。 她看着被人群围殴的白渺渺,没有半点同情。 多行不义必自毙。 白渺渺为了赚黑心钱,不顾别人的死活。 现在落的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霍明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怎么回事?” “她卖的衣服有毒?” 苏星瓷点点头。 “黑市里的工业废料,铅汞超标。” “穿在身上能烂皮烂肉。” 霍明月听的头皮发麻。 “这女人疯了吧!” “这种钱也敢赚,这是要枪毙的啊!” 苏星瓷收回视线。 “走吧,明月姐。” “好戏看完了,咱们也该收摊了。” 她麻利的把剩下的几件衣服收进车厢,拔下铁架子。 白渺渺被人群打的奄奄一息。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苏星瓷正在收摊,心里涌起不甘和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苏星瓷赚的盆满钵满,她却要在这里挨打! 白渺渺拼尽全力,冲着苏星瓷的方向嘶喊。 “苏星瓷!” “是你!” “是你害我!” “是你故意设局害我!” 人群被她的喊声吸引,纷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苏星瓷推着三轮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渺渺。 眼神冰冷。 “我害你?” 苏星瓷声音清脆。 “是我逼你去黑市买毒布料的?” “是我逼你卖给这些大姐大哥的?” “白渺渺,路是你自己选的,罪是你自己造的。” “现在遭了报应,你怪的了谁?” 周围的家属听了苏星瓷的话更加愤怒。 “还敢攀咬别人!” “打死这个黑心肝的!” 木棍再次落下。 白渺渺的惨叫声被淹没在人群的怒骂声中。 苏星瓷蹬上三轮车。 载着满满一兜子大团结,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百货大楼。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她的背影。 身后是被打的抱着肚子和脑袋的白渺渺。 这场局,苏星瓷赢的很彻底,但她清楚这只是个开始。 苏星瓷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她要赶紧回家。 霍沉舟还在家里等她,她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 夜幕降临。 军区家属院里,顾远航正黑着脸坐在屋里。 他看着空荡荡的铁盒心急如焚。 白渺渺那个蠢货到现在还没回来。 要是那三百块钱拿不回来,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 两辆挎斗摩托车停在了顾家门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进院子。 “谁是顾远航!” 带头的公安厉声喝问。 顾远航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强装镇定的走出去。 “我是顾远航,同志,有什么事吗?” 公安看着他。 “你爱人白渺渺涉嫌贩卖有毒物资,致使数十人重度中毒。” “现在已经被我们依法拘留。” “你是她的家属,跟我们走一趟吧!” “快点,你也是军人,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顾远航只觉得眼前发黑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第124章 白渺渺见红了,全院都说活该 派出所里灯光昏黄,白渺渺被两个公安架着扔进了一把木椅上。 她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左边脸肿的跟馒头似的,嘴角的血还没干透,鼻梁上青了一大块。头发乱的跟鸡窝,后脑勺秃了好几块,头皮上还渗着血珠子。身上的衣服被撕开了口子,露出里头的碎花棉布内衬。 最惨的是手。 那些水泡全炸了,流了一手黄脓,跟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又脏又恶心。 带队的公安姓马,三十出头,正翻着一沓笔录纸。桌上摆了两大袋子花花绿绿的衣服,刺鼻的化学药水味差点把整间屋子熏翻。 “白渺渺,你知不知道,你卖的这批衣服,现在已经有二十七个人住院了。” 马公安把一份检验报告拍在桌上。 “铅含量超标一百二十倍,汞含量超标八十倍。有三个小孩高烧四十度,差点没命。” 白渺渺嘴唇哆嗦,浑身打摆子。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布有毒……” “不知道?”马公安往后一靠,把钢笔搁下。“你一个大活人,闻不见那味儿?你自己两只手烂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还往外卖?” 白渺渺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门外头吵嚷声越来越大。 那二十多个家属被拦在门口,情绪根本没降下来。领头那个壮汉一拳捶在门板上,震的墙皮直掉渣。 “马所长,你让不让我们进去!” “我媳妇现在浑身水泡躺在医院,连翻身都翻不了!” “这个丧天良的!她要是出来,我打断她的腿!” 后面一个中年妇女嗓门更大,哭的撕心裂肺。 “我闺女,我闺女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脸上全是疹子,水泡破了流脓,新郎家看了人家不要了!你让我闺女怎么活!” 马公安头大得要炸。 他当了八年公安,抓过小偷逮过流氓,还没碰上过这种事。二十七个受害者,最小的才三岁。要是有人落下残疾或者毁了容,这案子的性质可就不是罚款能了结的了。 “都安静!”马公安推开门冲外面喊。“谁再闹就全部带回去做笔录!赔偿的事,该走程序走程序,闹也没用!” 人群勉强安静了几秒钟。 另一辆挎斗摩托停在派出所门口。 顾远航从后座上下来,脸色铁青。身后跟着张桂芬,老太太一路坐车都在骂,下了车嘴还没停。 “我就说那个女人靠不住!我就说!你偏不听!” “三百块钱!那可是你保命的钱!她拿去买毒布料!” “造孽啊……” 顾远航一句话没接。他大步走进派出所,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白渺渺。 空气凝了一瞬。 白渺渺见到他,眼泪刷的就下来了,连滚带爬从椅子上冲过去,抱住顾远航的胳膊。 “远航!远航你救救我!” “他们要打死我!真要打死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布有毒,你信我……” 顾远航低头看着她。 半张脸肿的变了形,头发被扯掉好几绺,身上到处是青紫的淤痕。狼狈到了极点。 他心里翻涌的不是心疼,是滔天的怒火。 三百块。 那是他东拼西凑、低三下四求人才攒出来的保命钱。没了这笔钱,他在部队的位子就保不住。 现在倒好,钱没了不说,还惹出人命官司。 “你他妈……” 顾远航咬着后槽牙,右手攥成了拳头。 他是真想打她。 当着派出所公安的面,他愣是忍住了。拳头收回来的时候,骨节咔咔响。 张桂芬没忍住。 老太太冲上来,一把揪住白渺渺的头发往后拽。 “败家货!” “丧门星!” “你是来克我儿子的!从进门那天就没安生过!” 白渺渺被拽的脑袋后仰,头皮生疼。她本来头发就被打掉了好几把,张桂芬这一扯,又是一绺连根拔起。 “妈……您别扯了……”白渺渺惨叫。 马公安赶紧拦住张桂芬。 “大姐!大姐你冷静点!这是派出所不是你家炕头!” 张桂芬被拉开,手指缝里还夹着一缕黑发。她指着白渺渺鼻子骂。 “当初瞎了眼才让你进我老顾家的门!” 白渺渺跌坐在地上,满脸鼻涕眼泪混着血。 她死死扒着顾远航的裤腿。 “远航,你想想办法,你认识人……你帮帮我……” “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顾远航往后退了一步,腿往外一甩。 力道不大,但白渺渺本来就没力气了。她整个人顺着惯性往侧面栽倒,右胯重重磕在地砖棱角上。 闷响。 白渺渺蜷缩着身子,突然发出一声撕裂的尖叫。 “啊……” 她双手死死捂住小腹,脸瞬间煞白。 裤腿内侧洇出一片深红色,顺着灰布裤子往下淌,在水泥地上蜿蜒开来。 马公安脸色大变。 “出血了!快叫车!” 派出所里乱成一锅粥。 外面围着的受害家属看到白渺渺被抬出来时的惨样,没有一个人让路。 那个闺女要结婚的中年妇女挡在最前面,伸手就要抓白渺渺。 “谁救她!” “我闺女的脸谁来赔!下个月就结婚的人,现在一脸烂疮,男方家已经退了!” “老天爷有眼!活该!” 两个公安把白渺渺往挎斗车上抬。白渺渺已经疼的说不出话,两条腿间全是血,嘴唇白的没半点颜色。 中年妇女被人拦住没够上白渺渺,可她那嗓子整条街都听得见。 “白渺渺你听着!我闺女要是毁了容,嫁不出去,我跟你拼命!你跑到天边我都找你!” 挎斗摩托一路呼啸着往市医院开。 顾远航站在原地没动。 张桂芬在旁边催。 “你还站着干什么!去医院啊!” “那是你的孩子!” 顾远航嘴角扯了一下,没接话。 那是他的孩子吗? 他心里也不确定啊。 张桂芬推了他一把。 “儿子,愣着干嘛啊,还不快点跟过去!走啊!” 顾远航终于迈开了腿,但每一步都沉的要命。 第125章快点过去,我怕去晚了孩子没命 市医院急诊科。 走廊里全是人。 走道两边加了十几张临时折叠床,上面躺的全是皮肤红疹、水泡溃烂的患者。有大人有小孩,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药膏的味道。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大夫从二号病房出来,额头上全是汗。他叫老赵,内科主任,今天连续看了三十多个中毒病人,眼底全是血丝。 “小刘,六号床的输液换了没?” “换了赵主任,但那个小姑娘高烧还没退。” 老赵揉了揉太阳穴。 从下午到现在,陆陆续续又送来十几个症状相同的病人。铅汞中毒这种事他碰上过,但一次性来这么多人,还是头一回。 好在大部分成年人的情况可控,输液排毒加外敷药膏,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几个小孩和一个老人的情况不乐观,尤其是朱科长的小女儿和另外两个穿了毒衣服睡觉的孩子,体温一直压不下来。 走廊尽头推过来一辆急救担架车。 白渺渺被推过来的时候,走廊两边的病人家属都抬了头。 有人认出了她。 “就是她!就是那个卖毒衣服的!” “她也来了?来这儿住院?做梦呢吧!” “活该!打的好!最好打死她!” 护士赶紧把白渺渺推进了妇产科的单间。 血还在流,白渺渺整个人意识模糊,嘴里一直在哼唧。 张桂芬跟在担架后面,腿都是软的。 顾远航站在妇产科门口,没进去。 走廊里那些骂声、哭声,句句戳在他脊梁骨上。 他顾远航,堂堂军人,混到了这步田地。 不,是白渺渺拖累了他。 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女人在拖他下水。 老赵主任正在跟朱嫂子说话。 “嫂子,你家闺女下午那个针灸确实管用,烧退了不少。我这边还有两个孩子情况不好,西药压不住。你说的那个小苏大夫……” “苏星瓷。”朱嫂子接话。 “对对对,就是她。她人在哪儿?能不能请她过来再看看?” 朱嫂子搓了搓手。 “我可以去喊她,她这会儿应该到家了。但人家愿不愿意来,我说了不算。” “毕竟……”朱嫂子瞥了一眼白渺渺被推走的方向,压低了声音。“那个白渺渺三天两头找人家麻烦,现在又闹出这种事。你让人家来给受害者治病,人家肯不肯那是人家的事。” 老赵主任急了。“嫂子你帮忙跑一趟,就说是我老赵求她。人命关天的事,她应该不会拒绝。” 朱嫂子点了点头。 “行,我去。” 她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碰上妇产科的护士出来。护士表情复杂,跟老赵主任交代了一句。 “赵主任,那个白渺渺送来了,下体出血挺多。” 走廊里有家属听见了。 “出血?怀孕的那个?” “活该!卖毒衣服害人,老天爷收拾她!” “就她那种心黑的人,生下来也是个祸害!” 骂声此起彼伏。 没人同情她。 一个都没有。 …… 军区家属院。 苏星瓷把三轮车停在院门口,车厢里那兜子钱沉甸甸的。 今天的收成好,三十件衣服卖了大半,刨去成本少说赚了一百多。她心里痛快,想着赶紧回去跟霍沉舟说说。 刚一进院门,就撞上了急匆匆往外跑的朱嫂子。 朱嫂子额头冒汗,一看见苏星瓷,两步并三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星瓷!你可回来了!” “出大事了!” 苏星瓷停住脚。 “怎么了?” “医院那边又送来好几个中毒的孩子,高烧不退,大夫用西药压不住。”朱嫂子喘着粗气。“赵主任点名找你,说下午你给我家小丫头扎的针灸效果好,想请你再去一趟。” 苏星瓷没急着答话,她在想。 朱嫂子看她没吭声,又添了一句。 “还有,白渺渺刚才被人从派出所送到医院了。” 苏星瓷挑了下眉。 “她在摊子上被受害家属打了一顿,后来在派出所又摔了一跤,见红了。” 朱嫂子的语气带着着急“哎,走廊里全在骂她,没一个人可怜她。” 院子里,几个军嫂正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听到这话,筷子都没停。 刘嫂子嘴里嚼着白菜帮子,含含糊糊冒了一句。 “见红了?她那肚子里的种本来就来路不正,现在遭了报应,可不是老天爷长眼嘛。” 另一个嫂子接话,“卖毒衣服害人家小孩,自己倒先见了红。这叫什么?这叫因果报应。” “活该。” 两个字出口,谁都没觉得过分。 苏星瓷站在院门口,晚风吹过来,带着灶房里的饭菜香。 她看了看朱嫂子,又看了看不远处自家亮着灯的窗户。 霍沉舟的影子映在纱帘上,那人正在灶房里忙活。 “行。”苏星瓷松开三轮车把手。“我去换件衣服,带上针包。” 朱嫂子大喜。 “我在门口等你!” 苏星瓷推开院门往里走。灶房里剁菜的声音停了一秒,紧接着是霍沉舟低沉的嗓音。 “回来了?” “嗯。先别盛饭,我得去趟医院。” 灶房里安静了两秒。 霍沉舟从里头走出来,碎花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攥着菜刀。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门框底下一站,半张脸被灶火映的发红。 “我送你。” 苏星瓷拎起床头的布包,把针包塞进去。 “可能得忙到半夜。” “那我半夜接你。” 苏星瓷没再推辞,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朱嫂子在门口搓着手等,见霍沉舟也来了,心里一下踏实了。 三个人往医院方向走。 路过顾远航家那个独立小院时,院门敞着,里头一片漆黑,灶台上锅碗原样摆着,一顿饭也没做。 夜风微凉,土路坑洼不平。 霍沉舟走在苏星瓷外侧,挡住过道吹来的冷风。 他自然的伸手,拿过苏星瓷手里沉甸甸的针包。 另一只大掌顺势一捞,把她微凉的手裹进掌心。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热度传过来。 “别怕,有我。” 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清晰。 苏星瓷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没挣开。 朱嫂子走在前面,急的满头大汗,根本没注意后面两人。 “星瓷,赵主任说好几个孩子烧的抽风了,西药根本喂不进去。” “您走快点,我怕去晚了出人命。” 第126章让我去去求前女友救我现媳妇? 市医院急诊科。 走廊上乱成一锅粥。 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叫骂声还有护士催促声混在一起,吵的人脑仁疼。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和化工厂废料的酸臭味。 老赵主任刚从二号病房出来,白大褂上沾着血点,满头大汗。 他一抬头,看见朱嫂子带着苏星瓷走进来。 老赵主任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小苏大夫!你可算来了!” 老赵主任声音颤抖,一把拽住苏星瓷的袖子。 “两个孩子高烧四十度,抽风了!” “退烧针打不进去,物理降温没用,你快给看看!” 苏星瓷没废话,直接甩开包,抽出针包。 “带路。” 二号病房里。 两个三四岁的孩子躺在病床上,浑身通红,手脚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家属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苏星瓷走到洗手池边,用肥皂飞快地洗了手,用酒精棉球擦拭手指。 她走到床边,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摸了摸脉搏。 “毒火攻心,闭窍了。” 苏星瓷声音冷硬。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两个家属赶紧扑上去,死死按住孩子的手脚。 苏星瓷抽出银针,在酒精灯上燎了一下。 手腕一翻,银针稳稳扎进孩子头顶的百会穴。 紧接着,十宣穴、合谷穴、曲池穴。 下针极快,没有丝毫停顿。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针尖刺破皮肤的轻响。 老赵主任站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 不到五分钟,苏星瓷拔出十宣穴的针。 黑红色的血珠冒了出来。 “拿棉签擦掉。” 护士赶紧上前处理。 随着黑血放出,孩子抽搐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小了。 原本通红的小脸,颜色也慢慢淡了下来。 十分钟后。 床上的孩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 “妈妈……” 微弱的喊声在病房里响起。 家属愣住了,紧接着爆发出压抑的哭声。 “退了!烧退了!” 护士拿着体温计看了一眼,满脸激动。 “三十八度五!降下来了!” 老赵主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苏星瓷的眼神全变了。 “神了!真神了!” 苏星瓷没停,转身走向第二张病床。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手法。 半个小时后,两个危重患儿全部脱离危险。 苏星瓷拔下最后一根针,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她把针收回针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今晚多喂温水,排尿解毒。” 苏星瓷叮嘱家属。 “明早我再来施一次针。” 家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恩人呐!” “你救了我儿子的命啊!” 几个大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要给苏星瓷磕头。 病房里本来就挤,家属一激动,场面瞬间失控。 苏星瓷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病床铁栏杆上。 还没等她站稳,一条结实的手臂横空插了进来。 霍沉舟大步跨上前,一把托住跪在地上的家属。 男人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把两个成年男人提了起来。 “有话站着说。” 霍沉舟声音冷沉,不怒自威。 他顺势把苏星瓷拉到自己身后,宽阔的后背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周围杂乱的推搡全被他挡在外面。 苏星瓷靠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老赵主任赶紧让护士疏散人群。 “行了行了,孩子刚退烧,别围着了!” 病房里这才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妇产科单间。 白渺渺躺在病床上,疼得满床打滚。 “啊……” “远航!救我!” “我的肚子好疼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过走廊,听得人头皮发麻。 张桂芬蹲在病房门口,急得直拍大腿。 顾远航靠在墙上,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火光明明灭灭,照出他铁青的脸。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张桂芬冲过去,一把扯掉顾远航嘴里的烟。 “那可是你的种!我老顾家的长孙!” 顾远航烦躁地推开她。 “我能有什么办法?大夫都在里面抢救了!” “抢救个屁!血都流了一地了!” 张桂芬指着病房门,嗓门尖利。 病房门被推开。 值班护士端着一个满是血污的铁盘子跑出来,满头大汗。 “血库的B型血不够了!快去调!” 护士冲着走廊对面的同事喊。 老赵主任正好从二号病房出来,听见动静走过去。 “怎么回事?” 护士急得直跺脚。 “赵主任,里面那个孕妇出血,止不住!” “胎盘早剥,再这么流下去,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 护士擦了一把汗,突然想起什么。 “赵主任,刚才那个姓苏的女中医呢?” “我听二号床的护士说,她几针下去就把高烧压住了。” “她那针法那么绝,能不能请她过来扎两针止血?” “说不定这胎还能保住!” 护士也就是急病乱投医,随口一说。 老赵主任却皱起了眉头。 “这……” 中医止血确实有奇效,但他知道苏星瓷和白渺渺的恩怨。 让人家来救仇人,这口他开不了。 老赵主任没接茬,转身去打电话调血浆。 蹲在墙角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的张桂芬却把护士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老太太浑身一震,眼睛瞬间亮了。 苏星瓷能止血! 苏星瓷能救她的大孙子! 张桂芬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一把死死拽住顾远航的胳膊。 指甲深深掐进顾远航的肉里。 “听见没有!” “那个贱……苏星瓷能止血!” “你快去求她!让她过来救我孙子!” 顾远航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怒吼。 “我去求她?你让我把脸往哪搁!” “我堂堂一个军官,去求前女友救我现老婆?” “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顾远航气得浑身发抖。 今天这一天,他所有的面子、里子,全被白渺渺这个蠢货丢尽了。 现在让他去求苏星瓷? 看着苏星瓷靠在霍沉舟怀里,高高在上地施舍他? 他宁愿白渺渺死在里面! 张桂芬急眼了。 “脸面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她肚子里怀的是你的种!” “你忘了大夫怎么说的?你伤了根本,以后还能不能生都不一定!” “这个孩子要是没了,你这辈子就绝后了!” 第127章顾远航遭群殴,绿帽大瓜彻底引爆 走廊里的空气停滞了。顾远航脑子里嗡嗡作响,张桂芬的话字字戳心。 绝后。 这两个字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下意识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下腹。那次受伤后,他确实发现自己力不从心。如果白渺渺肚子里的种没了,他老顾家可能真的要断后。 顾远航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心的屈辱,一步步走向刚从病房出来的苏星瓷。 苏星瓷正在洗手池边用肥皂洗手,霍沉舟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光线。 顾远航走过去,每一步都重逾千斤。 他停在苏星瓷面前三米处。 “小瓷。”顾远航开口,声音很轻,干涩嘶哑。 苏星瓷没抬头,继续搓着指缝里的泡沫。 顾远航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渺渺出血,大夫说止不住,你,你能不能去给她扎两针。”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挤出那两个字。 “求你。” 苏星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扯过一旁的毛巾擦干。 她转过身,冷眼看着顾远航。 “不过是个消遣的玩意儿,能有啥用。” 还没等她说完,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就是他。” 一个双眼通红的中毒家属指着顾远航,嗓门大。 “他就是那个卖毒衣服女人的汉子,我刚才在派出所见过他。” 这一嗓子,直接把走廊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二十多个家属转头,盯住顾远航。 顾远航脸色大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认错人了,我。” “认错个屁,化成灰老子都认的你。” 那个领头的壮汉抄起墙角的拖把,踩断木棍,拎着半截棍子冲了过来。 “打死这个畜生。” “他媳妇卖毒衣服害人,他肯定也是同谋。” “打他。” 二十多个人扑向顾远航。 顾远航没反应过来,就被壮汉一脚踹在肚子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地上。 紧接着,无数拳头和鞋底砸下。 “别打,我是军官,你们这是犯法。” 顾远航抱着头,在地上来回翻滚惨叫。 没人听他的。 病人家属们完全失去了理智。 一个大妈脱下布鞋,照着顾远航的脸就是一顿猛抽。 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被打飞出去,掉在地上,瞬间被踩得粉碎。 玻璃碴子扎进他的脸颊,鲜血直流。 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甚至举起走廊里的铁皮垃圾桶,狠狠砸在顾远航的背上。 闷响声夹杂着顾远航的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混乱中,一把折叠椅子被踢飞,直直朝着苏星瓷砸过来。 霍沉舟眼疾手快,长臂一捞,一把将苏星瓷扯进怀里。 他抬起大长腿,精准地踹在飞来的椅子上。 砰。 椅子被踹飞出老远,砸在墙上散了架。 霍沉舟将苏星瓷按在自己胸口,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耳朵。 他冷眼看着地上被打得满地找牙的顾远航,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脏,别看。”霍沉舟压低声音。 苏星瓷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嘴角勾起冷笑。 这是顾远航应得的。 张桂芬在旁边看傻了眼。 反应过来后,老太太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张牙舞爪地扑进人群。 “别打我儿子!你们这帮天杀的!” “滚开!” 几个中年妇女正愁没处撒气,见张桂芬冲上来,直接把她按在地上。 啪啪啪。 十几个耳光左右开弓,扇得张桂芬眼冒金星。 一个大妈揪住张桂芬的头发,用力一扯。 “哎哟……”张桂芬疼得直翻白眼,头皮生生被扯掉一块。 母子俩在走廊上被打得哭爹喊娘,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妇产科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里面传出,盖过了走廊里的喧闹。 “啊……我的孩子……” 那是白渺渺的声音。 绝望、凄惨。 走廊上的打斗声停了一下。 一个满手是血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胎盘剥离面积太大,孩子没保住。” “准备清宫手术吧。” 医生的话音刚落,走廊里一片死寂。 顾远航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听到这句话,浑身猛地一僵。 孩子没了。 他老顾家,绝后了。 张桂芬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嚎啕大哭。 “我的大孙子啊……”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家属们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同情。 “活该!这就是报应!” “卖毒衣服害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就在这片混乱中,内科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朱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来。 他经过前期的排毒治疗,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但整个人还是虚弱得很。 他刚走到走廊上,正巧听到医生宣布白渺渺流产的死讯。 朱科长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瞪,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下一秒。 朱科长扔掉手里的拐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不!” 他不顾虚弱的身体,发疯般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妇产科方向挤过去。 “滚开!都给我滚开!” 朱科长一路推搡,连摔了两跤,又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拼命往前冲。 那架势,简直比死了亲爹还急。 朱嫂子刚从二号病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苏星瓷开的药方。 她看到丈夫发疯似的举动,满脸疑惑。 “老朱!你干什么去!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朱嫂子想去拉他,却被人群挡住。 她看着妇产科的方向,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人造孽,孩子是无辜的。”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朱嫂子心地不坏,虽然恨白渺渺卖毒衣服害了她男人和闺女,但听到她流产的消息,还是免不了感叹一句。 苏星瓷站在不远处,慢条斯理地将擦手的毛巾扔进水池。 她冷眼看着朱科长那如丧考妣的疯狂背影,嘴角勾起讥讽。 “可怜?” 苏星瓷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朱嫂子。 “白渺渺流产,你们家朱科长急得连拐杖都不要了。” “他着急什么?” 苏星瓷的语气很轻。 但这句话,却说的清清楚楚的。 朱嫂子愣在原地。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脑子嗡的一声。 周围的空气再次凝固。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被打得瘫在地上的顾远航,又转头看向正趴在妇产科门上痛哭的朱科长。 众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他们似乎知道了什么。 一个惊天大瓜,瞬间在所有人脑海中成型。 顾远航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朱科长的背影,眼底满是屈辱。 孩子已经没了,朱科长为啥要过来横插一脚? “啊……”顾远航发出凄厉惨叫,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朱嫂子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 猛地转过身。 朱嫂子一把抄起旁边的一根不锈钢输液架。 “姓朱的!姓白的!我糙.你们祖宗!” 朱嫂子举着输液架,直接冲向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朱科长。 第128章 小瓷晕了,霍团长抱着媳妇狂奔 不锈钢输液架砸在朱科长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科长整个人趴在地上,脸直接磕在瓷砖上,门牙嗑出血来。 他翻过身,满脸惊恐地往后缩。 “你疯了!” 朱嫂子哪里听得进去。她双手举着输液架,照着朱科长的腿上又是一下。 “我疯了?老娘今天不疯,还等着过年?” 啪…… 输液架上的挂钩甩到朱科长胳膊上,生生划出一道血口子。 “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咱闺女还在病房里躺着呢!你倒好,爬也要爬过来看那个骚货!” “她流产了你哭天抢地的,闺女中毒发高烧你问都没问一声!” 朱嫂子越骂越狠,手上也越来越不留劲。 走廊里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这一下全安静了。 二十多号中毒家属愣在原地,打到一半的拳头都悬在半空。 所有人的脑子同时转起来。 朱科长,白渺渺,流产。 一个家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是,那女人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太安静了,安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听的见。 所有人看向地上躺着的顾远航。 又转头看向被朱嫂子追着打的朱科长。 来回看了三遍。 有个大妈率先反应过来,嘴巴张大。 “我的个乖乖,这是。” “搞破鞋。” 旁边一个小伙子脱口而出。 走廊瞬间炸了。 “我说呢,那个姓顾的不是不行嘛,那孩子咋来的。” “可不是嘛,之前就听说他们家媳妇刚结婚就怀了孕,我当时还纳闷呢。” “这可是现成的证据啊,人家朱科长比亲爹都着急。” 议论声此起彼伏。 顾远航趴在瓷砖地面上,浑身的伤口往外渗血。 他刚才挨了二十多人的群殴,脸肿的变形,眼眶青紫,鼻血糊了半张脸。 但这些伤,比不上耳朵里灌进来的那些话。 别人的种。 每个字都刺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有血腥味。 什么都说不出来。 妇产科门口。 朱科长被朱嫂子打翻在地,输液架砸在膝盖上,疼的他满地打滚。 “冤枉,我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 朱嫂子一脚踩在他手背上,碾了碾。 朱科长惨叫出声。 “没关系你往这儿跑什么,你那个狗腿还没治利索呢,跑的极快。” “当我瞎是不是。” 朱嫂子弯腰揪住朱科长的衣领,把他的脑袋提起来又按回地上。 咚。 后脑勺撞在地上,闷响。 张桂芬这时候回过神来。 她浑身是土,头发散了一半,刚才被家属按在地上扇了十几个耳光,两腮肿的老高。 但她顾不上疼了。 老顾家的名声要完了。 她连滚带爬的冲到朱嫂子跟前,去抢输液架。 “你血口喷人,我家渺渺是清白人,那孩子就是我远航的种。” “你在这儿给我儿媳妇泼脏水,你不要脸我们老顾家还要脸呢!” 张桂芬嗓门扯得极高,唾沫星子喷了朱嫂子一脸。 朱嫂子愣了半秒。 下一刻,一巴掌扇过去。 啪…… 张桂芬脑袋歪到一边,整个人原地转了小半圈,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朱嫂子常年在家洗衣做饭抱娃,加上身材本来就壮硕,两条胳膊比一般男人还粗。这一巴掌抡圆了打,张桂芬耳朵“嗡”了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要脸?你们老顾家的脸早就丢到裤裆里去了!” 朱嫂子顺手抄起地上的拖把杆,横在身前挡住张桂芬。 张桂芬被打急了眼,豁出命去抓朱嫂子的头发。 两个中年妇女瞬间扭在一起。 你扯我衣领,我抓你脑袋。 张桂芬的棉袄被撕开一个口子,里面的棉花露出来。朱嫂子的发卡飞出去,头发披散下来,嘴角被张桂芬挠破了皮。 两人在走廊上连摔带滚,撞翻了两把铁椅子,踢倒了一个痰盂。 污水和痰液洒了一地。 旁边围观的人没一个上去拉架的。都伸着脖子看热闹。 “哎哟,这比唱戏还精彩。” “可不,这顶绿帽子搁全市都算头一份了。” 朱嫂子到底年轻几岁,体力占优。 她一脚踹在张桂芬小腿上,张桂芬“哎哟”一声跪倒。 朱嫂子喘着粗气,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妇产科病房。 “姓白的!你给我出来!” 病房里传出白渺渺虚弱的尖叫。 “别过来……别过来……” 护士在里面拼命拦。 张桂芬满脸是血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自己,先扑到了顾远航跟前。 她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指甲掐进肉里,眼珠子血红。 “远航!” “你跟我说句实话!” “那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顾远航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淌进领口。 “说话啊!”张桂芬疯了般摇晃他的身子。 “你要是被人戴了绿帽子,我就活活掐死那个骚货!” 顾远航满脸死灰,嘴角歪了歪,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整条走廊吵得天翻地覆。朱嫂子在妇产科里摔盆砸碗,白渺渺的惨叫声穿墙而出,张桂芬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中毒家属们有的继续骂顾远航,有的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复盘绿帽始末。 霍沉舟懒得再看一眼。 这种烂事,脏他眼睛。 他侧过身,宽厚的肩膀挡住走廊里乱飞的杂物,低头看了一眼苏星瓷。 “走,回家。” 苏星瓷点了点头。 她今晚连着给七八个孩子施针退烧,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后背的汗早就把里衣湿透了。 两人转过身,往走廊出口走。 可还没走两步呢,苏星瓷只感觉脚下一软。 她眼前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白花花的一片,耳朵里的声音忽然远了。 这些天赶火车、蹲车间、熬夜踩缝纫机、凌晨摆摊收摊、白天应付白渺渺闹事、晚上又连轴施针……所有积攒的疲惫和透支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 她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地上栽下。 霍沉舟右手还扶在她肩膀上。 掌心下的身体突然失去力气,他心头一紧。 “媳妇儿。” 人到了她身前,手臂横过去,稳稳兜住她往下坠的身子,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没让她磕到。 苏星瓷的脸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皮合上,睫毛微微颤了两下,却没睁开。 霍沉舟把她打横抱起来。 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常年训练的臂力,抱着一百来斤的人很轻松。 但他的手在抖。 从指尖到肩头,细微的抖。 “让开。” 霍沉舟一脚踹开挡在走廊中间的椅子,朝急诊方向冲过去,军靴踩在瓷砖上咚咚作响。 “医生。” 他的声音哑了。 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慌乱。 “医生,快来人。” 走廊那头,老赵主任刚处理完病历,听见这一嗓子,抬头一看,霍沉舟抱着个人跑过来,脸色铁青。 老赵主任赶紧迎上去。 “怎么了。” “我媳妇晕了。” 第129章 铁汉红了眼,霍团长当爹了 急诊室的白炽灯管嗡嗡响,灯光刺眼。 霍沉舟把苏星瓷放在病床上,手却没挪开,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拇指死死压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那点微弱的搏动,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老赵主任推着听诊器车过来,护士跟在后头准备量血压。 “霍团长,你先松手,我得检查。” 霍沉舟没动。 十指扣的死紧,指节咯咯响。 老赵主任抬头瞅了他一眼。 这位霍团长他见过几回,每次来医院送伤员,铁青着一张脸,说话简短利索。 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个***在病床边,脊背绷的笔直,两条胳膊却在发抖,从肩膀一路抖到指尖,压都压不住。 嘴唇紧闭,颧骨上的肌肉绷的发白。 老赵主任行医三十年,见过太多生死场面,他拍了拍霍沉舟的胳膊。 “你媳妇脉搏稳,呼吸匀,不像大毛病,你先松手,我检查完了你再握。” 霍沉舟喉结滚了一下。 手指慢慢松开,一根一根的。 松开的瞬间,他往后退了半步。 退完又往前迈了一步。 老赵主任没理他,弯腰把听诊器贴在苏星瓷胸口,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 护士在旁边量血压和报数。 “低压六十,高压九十。” 老赵主任皱了皱眉,摸了一把苏星瓷的额头。 “偏低,不发烧。”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霍沉舟。 “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这几天干了些什么。” 霍沉舟嗓子发紧,声音哑的不成样。 “坐了两天火车从羊城回来,白天在车间踩缝纫机,晚上摆摊,今天给七八个孩子施了针。” 老赵主任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 “还有呢,吃饭正常吗,有没有呕吐或者乏力。” 霍沉舟愣了一下。 呕吐。 他拼命回忆,前两天苏星瓷说过一句,说喝了碗小米粥觉得腻,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她说过一回,喝粥犯恶心。” 老赵主任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重新拿起听诊器,这回贴在了苏星瓷小腹的位置。 诊室里安静的只剩下灯管的电流声。 老赵主任听了足有半分钟,又换了个位置,再听。 护士站在旁边,看老赵主任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憋笑。 她心里直犯嘀咕,赵主任这是查出啥了。 老赵主任摘下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他转过身,看着霍沉舟那张铁青的脸,笑了。 伸手拍了拍霍沉舟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霍团长,别紧张。” 霍沉舟没出声,脖子上的筋绷的紧。 “你媳妇这是怀孕了,快两个月。” 老赵主任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笑呵呵的接着说。 “加上这几天赶路奔波和精神紧绷,身体透支才晕倒的,大人孩子都没大碍,回去好好休息,别再折腾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住了。 护士手里的血压计差点掉地上。 霍沉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怀孕。 两个月。 孩子。 这三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他太阳穴突突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从眼底蔓上来,烫的他鼻根发酸。 这个在训练场上受过伤、在山里潜伏过七天七夜、断过两根肋骨都没吭声的男人,此刻站在医院的白炽灯底下,眼眶红了。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粗糙宽大,掌心全是老茧,食指和中指上有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硬茧。 手指伸向病床上苏星瓷的脸。 到了半空,停住了。 指尖离她的脸颊不到一寸。 他收回去,又伸出来。 手抖的厉害,五根手指微微蜷着,悬在她侧脸旁边,迟迟落不下去。 老赵主任在旁边看着,别过头去。 护士低下脑袋,假装整理血压计。 霍沉舟的指尖终于落在苏星瓷的鬓角上。 很轻。 他用拇指的指腹,极慢的蹭了一下她额角的碎发。 喉结猛的上下滚了两回。 一滴水从他眼角滑下来,落在苏星瓷枕边的白床单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他没擦。 也没让任何人看见。 低下头,额头抵在病床的铁栏杆上,肩膀微微起伏。 无声的。 老赵主任拉着护士退出去,带上了门。 走廊上的嘈杂被一扇门隔在外面,诊室里只剩下灯管的嗡嗡声和霍沉舟压在喉咙里的粗重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苏星瓷觉得浑身骨头都散了架,脑袋昏昏沉沉的,耳朵里先听见灯管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人的呼吸。 她睁开眼。 头顶的灯光晃了一下,紧接着一张脸占满了她的视线。 霍沉舟半弯着腰,离她很近。 眼睛里有红血丝,眼眶泛着潮气,那双眼睛很亮。 他的大手紧紧包着她的小手,手心发烫。 苏星瓷迷迷糊糊的眨了两下眼睛。 “我怎么在医院?” 她想撑着胳膊坐起来,手肘刚撑上床面,就被一只手稳稳按住了肩头。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别动。” 霍沉舟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瓷瓷,我们有孩子了。” 声音在发抖。 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磕磕绊绊的,不是他平时说话的调子。 苏星瓷脑子一嗡。 “你说什么。” “怀孕了,快两个月。” 霍沉舟重复了一遍,喉咙里发紧,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又吸进来。 苏星瓷愣住了。 怀孕。 两个月。 不可能。 她体质偏寒,月事一直不太准,之前还寻思着忙完这阵子给自己熬几副温经暖宫的方子调理调理,慢慢备孕。 怎么就怀上了。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按在左手腕的寸关尺上。 这个动作她做了成百上千遍,闭着眼都能摸准位置。 指腹压上去的瞬间,脉象清清楚楚的传过来。 滑。 极滑。 脉象往来流利,圆润起伏,没有一丝涩滞。 这是书上写了许多遍的滑脉。 苏星瓷的三根手指僵在手腕上,半天没挪开。 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呆滞。 她是学医的。 跟着师傅背汤头歌诀和辨脉诊症,虽然时间不长,但切脉是吃饭的本事。 这些天满脑子都是赶火车、踩缝纫机、摆摊进货、给孩子扎针退烧,愣是连自己手腕底下这么明显的滑脉都没摸出来。 苏星瓷的耳根红了。 她猛的想起这段时间去羊城之前那几个晚上,因为要出去好几天, 霍沉舟都折腾到很晚。 半月回来,又缠的紧。 还有更早的时候。 一幕幕画面在脑子里闪过,越闪越清晰。 霍沉舟白天清冷,可晚上,和白天根本就不一个样儿,简直判若两人。 怪不得总感觉累,还以为是自己的体力跟不上呢,原来是这样。 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霍沉舟握着她手的力道收紧了一些。 他没说话,但呼吸声比刚才更重了。 苏星瓷不敢抬头,心里又酸又软又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原先最怕的就是怀不上。 嫁过来之前,那些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过,张桂芬骂她不下蛋的母鸡,白渺渺逮着机会就拿生育的事膈应她。 她嘴上不在乎,心里不是不急。 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摸着自己冰凉的小腹也琢磨过,万一真怀不上,对不起霍沉舟怎么办。 现在,这颗悬了好久的心,落地了。 苏星瓷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热,她咬了一下嘴唇,把酸意压下去,闷声开口。 “你啥时候知道的?” 第130章铁面阎王也有今天啊! “也是刚刚,老赵主任说的。” 霍沉舟的声音还是哑的,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极小心的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滚烫。 隔着薄薄的衣料。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没敢用力,怕伤到了腹中的孩子。 苏星瓷低头看着那只大手。 这双手能端枪、能打家具、能把她单手捞起来扛在肩上。 现在很小心,像是对最珍贵的宝贝。 她鼻子又酸了。 “我都没注意,这几天太忙了,自己的脉都忘了切。” 苏星瓷嘟囔了一句,声音又轻又糯,带着点不好意思。 霍沉舟没接话。 他把她的手收回来,塞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动作笨拙又仔细。 掖完了又觉得被子太薄,站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叠了两下盖在她腿上。 苏星瓷被他折腾的哭笑不得。 “别盖了,我不冷。” “听话。” 两个字,没有商量。 苏星瓷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觉得鼻头一阵发酸。 她想起白渺渺躺在隔壁妇产科的惨叫声,想起顾远航跪都跪不到她面前的那副嘴脸,想起张桂芬在走廊上嚎啕大哭的丑态。 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她伸出手,勾住了霍沉舟的小指。 霍沉舟正弯腰往她脚底下塞军大衣的衣角,被她拽了一下,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 苏星瓷勾着他的手指,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霍沉舟看了她半晌,喉结滚了一下。 他反手将她五根手指扣进自己掌心,握紧了。 掌心贴着掌心,滚烫的温度从他那边传过来。 门外走廊上还在闹。 朱嫂子的骂声和张桂芬的哭声还有护士的呵斥声搅在一块,乱成一团。 诊室里头,灯管嗡嗡的响。 苏星瓷靠在枕头上,手被霍沉舟攥着,腹上盖着他的军大衣。 小腹里,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安安稳稳的待着。 她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收不住。 霍沉舟坐在床边的铁凳子上,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了两下。 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 霍明月正蹲在压水井边上洗菜,手里的铝盆砸在地上。 青菜和萝卜滚了一地。 她猛的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转过身,眼珠子瞪圆。 “你说什么。” 霍沉舟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把糖糖放到地上,拍了拍裤腿上粘的灰,声音低沉。 “瓷瓷怀了,快两个月。” 霍明月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整个人叫了一声,连鞋都来不及穿正,趿拉着拖鞋冲到苏星瓷跟前。 “真的假的,两个月了,你之前怎么不说。” 苏星瓷被她吓的往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 “老赵主任看的,确定了。” 唇线紧压着,喉结又滚了一回。 他想起苏星瓷这些天抱着针包到处跑、蹬着三轮车在夜市吆喝、在火车上啃干馒头看医书、今晚又连着给七八个孩子扎针扎到手腕发软……他心口疼得抽搐。 以后不行了。 什么生意摆摊学医的,统统往后排。 他媳妇肚子里有他的崽了。 霍沉舟深吸一口气。 霍沉舟额头抵上来的时候,苏星瓷感觉到他皮肤上的温度,烫得不正常。 他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打在她脸上,又潮又热。 “以后由我护着你们娘俩。” 嗓音哑得快碎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喉结跟着滚。 苏星瓷鼻子猛地一酸。 她咬住下嘴唇,憋了半天没憋住,眼角还是漫出来一层水光。 霍沉舟的拇指擦过她眼角,指腹粗糙,蹭得她眼皮发痒。 “天塌下来我顶着,绝不让你再受半点累。”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红了眼眶。 苏星瓷伸手推他的胸口:“大男人哭什么。” 霍沉舟没躲,任她那点绵软的力道落在胸膛上。 他反手把她的手指攥回掌心里,收紧了。 病房里的灯管还在嗡嗡响,门外走廊上偶尔传来护士匆忙的脚步声。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块,谁都没再开口。 一切尽在不言中。 …… 老赵主任开了几副安胎药,又拎着苏星瓷的耳朵叮嘱了半天:“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不准熬夜,不准干重活,不准再给别人施什么针了。你自己是大夫,这些道理不用我教吧?” 苏星瓷乖乖点头。 霍沉舟在旁边听着,一条一条全往脑子里记。 等老赵主任说完,苏星瓷脚刚沾地,就被霍沉舟一把按回了床沿上。 “我自己能走。” “不行。” “腿又没断……” 话没说完,人已经腾空了。 霍沉舟把军大衣裹在她身上,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背,横着就抱了起来。 苏星瓷整个人被军大衣包成了一团,只露出一张脸。 “你放我下来!多少人看着呢!” “看就看。我抱我自己的媳妇儿,他们管的着吗?” 霍沉舟拿脚把病房门踹开,大步流星地往走廊上走。 军靴踩在地上咚咚响,每一步都稳当得很,上半身纹丝不动,怀里的人被颠都没颠一下。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两个小护士正趴在柜台后头交接班。 抬头一瞅……了不得了。 一米八几的军官,脊背挺得笔直,怀里横抱着个裹了军大衣的年轻媳妇,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那媳妇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拿军大衣领子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护士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笔掉在本子上都没发觉。 等人走远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捂住嘴。 “天哪,刚才那个是霍团长吧?” “可不是嘛,铁面阎王也有今天啊。” “呜呜呜,可惜被他抱着的不是我啊!” 霍沉舟全当没听见。 出了医院大楼,吉普车就停在台阶下头。他一只手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托着苏星瓷的后背,稳稳当当地把人放进副驾驶座上。 安全带都给她扣好了,才绕到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下去。 吉普车带着一股柴油味冲出去。 苏星瓷坐在副驾驶上,裹着他的军大衣,里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汗味、枪油味,还有皂角的香。 她把脸埋进领子里,嘴角翘了翘。 “沉舟哥,去哪儿?” 第131章大门都被贴了封条了 “咱姐那儿。” “先和她说一声。” 顺便问问有啥注意的,不过后面的话,霍沉舟没说出来。 苏星瓷抬头看他。 霍沉舟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挡把上,脖子上的青筋还没完全消退。 “得让姐知道。”他顿了一下,“她等这个消息等了好几年了。” …… 吉普车刚在霍明月家门口停稳,车门还没关,一个小炮弹就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糖糖穿着苏星瓷给她做的那条红底碎花裙,头上扎着混***结,两条小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 “小舅妈……!” 小丫头张开手臂就往苏星瓷身上扑。 霍沉舟眼疾手快。 长臂一伸,五根手指直接捏住了糖糖后衣领,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糖糖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蹬来蹬去,蝴蝶结歪了,小脸涨得通红。 “舅舅你干嘛!放我下来!” “不许扑。” “我要小舅妈抱!放我下来嘛!” 糖糖越挣扎越不高兴,嘴巴一撇,眼圈都红了。 霍沉舟把她拎到跟前,弹了一下她脑门。 力道不大,但小丫头还是“哎呀”叫出声。 “小舅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不能抱你。” 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头“哐当”一声闷响。 霍明月正蹲在压水井边上洗菜,手里的铝盆砸在地上。 青菜和萝卜滚了一地。 她猛的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转过身,眼珠子瞪圆。 “你说什么。” 霍沉舟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把糖糖放到地上,拍了拍裤腿上粘的灰,声音低沉。 “瓷瓷怀了,快两个月。” 霍明月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整个人叫了一声,连鞋都来不及穿正,趿拉着拖鞋冲到苏星瓷跟前。 “真的假的,两个月了,你之前怎么不说。” 苏星瓷被她吓的往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 “老赵主任看的?确定了吗?” “确定了,脉也切了,滑脉。” 霍明月的手抖得厉害。她抓着苏星瓷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忽然转身往屋里跑。 门帘掀起来又落下去。 不到半分钟,她又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叠钱,数都没数,直接往苏星瓷兜里塞。 “这两百块你拿着,买营养品,买鸡蛋买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苏星瓷赶紧往外推:“姐,这我不能收……” “你别跟我客气!”霍明月把钱塞进苏星瓷口袋,两只手死死摁住,“这是给霍家大功臣的营养费!你给老霍家续了香火,别说两百,两千我都舍得!” 苏星瓷脸涨得通红,求助地看向霍沉舟。 霍沉舟背靠着吉普车,双臂抱胸,眉梢微微挑着,半点忙都没帮。 “咱姐给的,收着。” 苏星瓷:“……” 合着姐弟两一个德性。 糖糖在旁边扯着苏星瓷的衣角,仰着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小舅妈,小宝贝在哪呀?我能看看吗?” 苏星瓷蹲下来,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还小呢,看不见。”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跟我玩呀?” “要等很久。” “多久?” “等你再长高一点点的时候。” 糖糖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一只手:“那我跟他拉钩,让他快点出来。” 苏星瓷被逗得笑出来。 她顺势提起这茬:“姐,我这次从羊城回来给大家带了礼物,一直没顾上送。” 糖糖一听“礼物”两个字,眼睛“唰”地亮了,蹦起来拽着苏星瓷的袖子摇:“礼物!我要礼物!小舅妈,我要跟你回家拿!” 苏星瓷拍了拍糖糖的脑袋,抬头看霍明月:“姐,不如一块回大院,今晚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霍明月二话不说,进屋提了一条腊肉出来,又从柜子顶上摸了一筐鸡蛋、两罐麦乳精,堆到吉普车后座上。 临出门,她忽然一拍脑门。 “等一下!” 霍明月把围裙扯下来往屋里一扔,趿着拖鞋跑到巷口的公用电话亭前。 她掏出一把钢镚子叮叮当当塞进投币口,拨通了长途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六七声才接起来。 “喂?哪位?” “妈!是我!明月!” 霍明月的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沉舟媳妇怀了!快两个月了!您要当奶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喊和椅子倒地的声音。 “老霍!老霍你快过来……沉舟媳妇有了……” 话筒里头噼里啪啦闹成一团,分不清是笑声还是拍桌子声。 过了半晌,一个浑厚的男声抢过电话。 “闺女,你说的是真的?确诊了?” “千真万确!” “好好好!”霍父连说了三个好字,嗓门比霍明月还大,“你告诉沉舟,把他媳妇给我当祖宗供起来!不许让她干一丁点活!缺什么打电话回来,京城这边给你们寄!” 霍母在旁边抢话筒:“让星瓷别吃凉的!头三个月别动针线……” 霍明月举着听筒站在电话亭里,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 吉普车一路开回军属大院。 糖糖坐在后座上抱着两罐麦乳精,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车停在家属院门口,苏星瓷下车,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糖糖,一手挽着霍明月的胳膊。 霍沉舟跟在后头拎着腊肉和鸡蛋。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往院子里走。 苏星瓷推开自家院门,余光扫到隔壁,脚步顿了一下。 顾家小院的大门敞着。 一辆白色偏三轮摩托车停在门口,侧面喷着醒目的红字……“公安”。 两个穿制服的公安人员站在顾家门前,手里握着白底黑字的封条,正往两扇木门上贴。 浆糊刷过门框,纸条压上去,“啪”地一下按实。 封条上的字,隔着两丈远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星瓷收回视线,牵着糖糖跨进了自家院子。 身后,霍明月扭头多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了句:“顾家又出啥事儿了?” 苏星瓷把院门关上,门闩落下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132章过两年再要个二胎 霍明月把腊肉和鸡蛋搁到灶台上,转身又折回堂屋,拽条板凳到苏星瓷跟前坐下。 糖糖趴在门槛上往外瞅一眼,缩回脑袋,小声嘀咕:“妈妈,隔壁那个门上贴了好大一张纸。” “别看,”霍明月拉过糖糖,让她坐到苏星瓷脚边,自己拧条湿毛巾递过去,“先擦把脸,一路上灰大不大?” 苏星瓷接过毛巾擦擦手背,捏着毛巾角没急着放下。 堂屋里的煤油灯被霍沉舟拨亮一档,火苗跳动,墙上的影子晃了一下。 “白渺渺那个毒布料的事,到底咋回事,”霍明月撑着膝盖往前凑凑,压低声音,“我下午在百货大楼就听见有人嚷嚷,说有人卖黑心衣裳把人穿进医院了?” 苏星瓷把毛巾叠好搁在膝盖上,从头捋起来。 她语气平缓拉家常一样,白渺渺从黑市买了批工业废料布,做成衣裳摆摊卖,铅汞超标,穿上身的人轻则起疹子,重则高烧抽搐,下午在百货大楼门口,受害家属找上门来,把白渺渺的摊子砸个稀烂,人也被打了,后来公安把人带走了,顾远航跟着去配合调查。 霍明月听到一半就撇嘴,等苏星瓷说完,冷哼一声。 “她那个布我上回远远闻过一鼻子,那股药水味冲的人脑仁疼,我当时就说这玩意不对劲,正经布哪有那个味,她倒好,死活不信邪,非觉得自己捡便宜。” 霍明月两手一拍大腿,嗓门扬起来。 “顾远航也算倒八辈子血霉,找了这么个祸害精,好端端的军官前途,全让这女人给搅和没了。” 苏星瓷没接话。 霍沉舟从外头端个搪瓷茶缸进来,里头兑好温水,走到苏星瓷身边,把茶缸塞进她手里。 “先喝两口。” 苏星瓷捧着茶缸抿一小口,热水顺着嗓子淌下去,胃里发暖,她两只手箍着茶缸,拇指在缸沿上蹭了蹭。 “还有件事。” 霍明月正要起身去灶房,脚步顿住。 苏星瓷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的没什么起伏。 “白渺渺在医院大出血,孩子没保住。” 霍明月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复杂。 苏星瓷端着茶缸又喝一口,不紧不慢的往下说。 “不过那个孩子,未必是顾远航的。” 堂屋里安静两秒。 霍明月手里正撸着袖子,动作僵在半截。 “你说啥?” 现在,男女关系可不是小事,虽然不用批斗游街,但…… 依然是搞破鞋啊。人人指着脊梁骨骂的。 白渺渺刚结婚就怀孕,本来就很多人骂她,现在…… 苏星瓷把茶缸放在桌角上,手指在缸壁上敲两下。 “姐,你还记得家属院的朱科长吧?” “记得,住咱们院西头那个,他媳妇不是前两天还来找你看过病嘛——” 霍明月话说到一半,猛的卡住了。 苏星瓷看着她的反应没急着往下讲,给她留个消化时间。 “我之前在百货大楼附近,有一回正好赶上顾远航跟朱科长在巷子口说话,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朱科长拽着顾远航的胳膊,神色不对,当时我没多想。” 苏星瓷顿了顿。 “今天在医院白渺渺大出血被推进妇产科,朱科长那会还在住院呢,自己闺女中毒高烧都没去看一眼,听到白渺渺流产的消息,连拐杖都甩了,发疯的往妇产科冲。” 霍明月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你是说——” “顾远航为了升职,把白渺渺送到朱科长床上了。” 苏星瓷的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那孩子,八成是朱科长的种。” 啪的一声。 霍明月手里握着的青菜掉在地上,菜叶子散一地。 她整个人站在原地,后背的汗毛竖起来,胳膊上一层一层的起疙瘩。 “这……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霍明月见惯了大风大浪,可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就不敢相信! “把自己的女人往别的男人床上送,就为了升个破官,顾远航这个——” 她狠狠咽口唾沫,胸口剧烈起伏。 “畜生,这是畜生,连畜生都不如!” 糖糖被妈妈突然拔高的嗓门吓一跳,缩到苏星瓷腿边,小手揪着她的裤脚。 苏星瓷摸摸糖糖的头顶。 霍明月在屋里来回走两趟,越想越恶心。 “难怪他结婚以后不碰白渺渺,张桂芬天天骂人,感情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孩子是谁的!” 她站住脚,回头看苏星瓷。 “你当初差点嫁这么个东西,瓷瓷,你上辈子是不是积大德了,老天爷才把你从火坑里捞出来!” 苏星瓷端起茶缸又抿一口,嘴角动了动,没什么大情绪。 顾远航是什么货色,她比谁都清楚。 “幸亏当初分了,”霍明月一屁股坐回板凳上,拍着大腿骂,“这种人没有底线的,自己的女人都能往外推,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活该他这辈子断子绝孙!” 骂完,霍明月胸口还在起伏,她缓了缓,瞅一眼苏星瓷平坦的小腹,恶狠狠的表情收了回去。 “不说这些丧气的了,晦气。” 她猛的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我看那只老母鸡养两年多了,今天宰了给你炖浓汤,头三个月最要紧,必须把底子补起来。” 霍明月风风火火的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指了指苏星瓷的脚。 “你给我坐那儿别动啊,哪儿也不许去!” 苏星瓷被她指着还没来得及应声,霍明月已经掀门帘钻进灶房,紧接着院子里传来鸡叫,翅膀扑腾的声音和霍明月中气十足的呼喝声搅在一块。 糖糖趴在苏星瓷膝头,歪着小脑袋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小舅妈,妈妈在杀鸡吗?” “嗯。” “给小宝宝补身体吗?” 苏星瓷没忍住笑了。 灶房那边叮叮当当的忙起来,霍明月边拔鸡毛边骂顾远航,骂着骂着又嘀咕一句这辈子最见不得这种糟践女人的男人,声音忽大忽小,断断续续的飘进来。 苏星瓷端着茶缸窝在板凳上,正盘算着回头去把那些从羊城带回来的礼物翻出来。 脚步声从外头进来了。 霍沉舟不知什么时候出去过一趟,手里端着搪瓷脸盆,盆里是兑好的温水,水面还冒着热气。 他把脸盆搁在地上,蹲下来,卷了卷袖口。 苏星瓷低头看他。 “你干嘛?” 霍沉舟没抬头,伸手就去够她的脚踝。 苏星瓷条件反射的缩脚,往后挪了挪。 “我自己来,不用——” “坐好。” 嗓音低沉,尾音压的很实。 “医生怎么说的,不许你受累,泡泡脚,促进血液循环。” 苏星瓷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挣。 霍沉舟的手握上她的脚踝,掌心温热,指腹上那层厚茧蹭过脚背的时候,苏星瓷不自觉的缩一下脚趾。 他把她的脚放进温水里,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那双手在水底托着她的脚掌,拇指按在涌泉穴的位置,慢慢揉一圈,力道拿捏的小心翼翼,揉两下就停一停,怕用重了。 苏星瓷低头看着那双手在水里动作,耳根慢慢发热。 霍沉舟的手大,他一只手几乎能把她整只脚包住,那些老茧擦过脚心的时候又痒又麻,她咬着嘴唇忍着没出声。 屋里安静的只剩下水声。 糖糖趴在一旁的小板凳上,脑袋搁在交叠的胳膊上,圆溜溜的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霍沉舟拿干布巾把苏星瓷的脚仔仔细细擦干,连脚趾缝都没落下,擦完了,顺手把她的布鞋摆正,扶着她的脚腕套进去。 他站起身端着脸盆要去倒水,走到门口忽然停步。 转过头,看一眼缩在板凳上的糖糖。 “糖糖。” 小丫头嗖的坐直了。 “看好你小舅妈,不许她乱下地,她要是站起来,你就喊我。” 糖糖用力点头,小胸脯挺的笔直,一副接受重大任务的严肃模样。 “舅舅你放心!” 霍沉舟嗯了一声,端着脸盆出去了。 门帘落下来,苏星瓷脚底板还残留着那股酥麻的触感,她把脸埋进茶缸口,拿热气挡了挡发烫的脸颊。 糖糖膝盖跪在地上,两只小手撑在苏星瓷腿上,把脸凑到她肚子跟前。 小丫头歪着脑袋,对着那片平坦的布料,压低嗓门说悄悄话。 “小弟弟,你在里面要乖乖的哦,不许踢小舅妈的肚子,知不知道?” 苏星瓷低头看她。 “糖糖怎么知道是小弟弟,万一是妹妹呢?” 糖糖扬起下巴,辫子在脑后一甩。 “我要小弟弟,弟弟长大了能跟舅舅一样打坏人,保护小舅妈和糖糖!” 苏星瓷心里发软,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头。 灶房那边飘来鸡汤的香味,霍明月的嗓门隔着一道墙都听的清清楚楚。 “沉舟你把那捆干蘑菇递我——对对对,柜顶上那个——” 紧接着是霍沉舟闷闷的一声嗯。 过了一会儿,霍明月端着切好的腊肉和一碟酱菜出来摆桌子,嘴里还在念叨。 “鸡汤再炖半个钟头就好,今晚你多喝两碗,明天我去供销社买一斤红枣,泡水给你当茶喝。” 苏星瓷正要开口说不用这么麻烦,霍明月已经坐到桌边,腾出一只手朝她摆了摆。 “别跟我客气,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她筷子夹了块腊肉放到苏星瓷碗里,嚼着菜忽然笑了。 “糖糖的话你别在意,咱家没那么多讲究,闺女小子都好,反正你们还年轻,放开了生,过两年再要个二胎,凑个好字。” 苏星瓷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脸从颧骨红到耳垂。 霍沉舟端着鸡汤砂锅从灶房出来,听见这句话,搁锅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出声,拿起汤勺给苏星瓷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放到她面前。 苏星瓷低着头不敢看他,闷头喝汤。 霍沉舟坐到她旁边,给糖糖碗里夹了个鸡腿,自己拿起筷子扒了口饭。 嚼了两下,侧过头看了苏星瓷一眼。 她鬓角有碎发贴在脸上,脸颊被热气蒸的粉扑扑的,睫毛垂着,专心致志的啃一块炖的酥烂的鸡肉。 霍沉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扒饭,耳朵根悄悄红了一圈。 第133章 朱嫂子哭上门求助,要不离了吧? 鸡汤很快就见了底,霍明月又从砂锅里捞出半只鸡架,挑了两块带肉的骨头放进苏星瓷碗里。 “吃,别剩。” 苏星瓷刚放下的筷子被霍明月塞回手里,还没来得及张嘴推辞,碗里又多了一只鸡腿。 “姐,我真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的吃,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亏着谁也不能亏着我侄子。” 霍明月说完,又拿公筷夹了一块炖的酥烂的腊肉,稳稳当当码在苏星瓷饭尖上。 糖糖在旁边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小嘴巴油汪汪的扯着嗓子帮腔,“小舅妈你快吃呀,吃饱了小弟弟才能长大!” 苏星瓷哭笑不得,低头扒了两口饭。 霍沉舟坐在她右手边,自己碗里就一碟酱菜配白饭吃的很不紧不慢,余光一直搁在苏星瓷身上,见她终于老实嚼起鸡腿,喉结动了动低头继续扒饭。 霍明月吃了两口菜,筷子往桌上一搁忽然一拍手。 “对了,吃完饭你俩赶紧去给爸妈打个电话,刚才我在巷口只报了个喜,电话那头乱成一锅粥,咱妈催着说要跟沉舟亲口确认。” 霍沉舟嗯了一声。 霍明月又扭头看苏星瓷,“妈特意交代了让你这段时间别碰凉水别踩缝纫机,她说她攒了一堆肉票蛋糕票明天就给你寄过来。” “还有你爸那边,别忘了也说一声,他知道了,肯定会高兴的!” 苏星瓷端着碗,嘴角压不住的翘。 她鼻子有点发酸,低下头猛扒了一大口米饭把情绪压回去。 霍沉舟侧过身,不动声色的把她面前那碗鸡汤往里推了推免的她胳膊碰翻。 饭桌上叮叮当当热气蒸腾,煤油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挤挤挨挨的。 —— 咚咚咚! 院门被拍的震天响。 四个人的筷子同时停了。 糖糖吓了一跳,鸡腿掉在桌上,两只小手捂住了耳朵。 霍沉舟放下碗站起来,他抬手把苏星瓷按回座位上转身大步往外走。 院门拉开,门外站着个女人。 头发散了一半,眼皮肿的老高且鼻头通红,一件灰布褂子歪歪扭扭挂在身上,左边扣子都扣错了位。 是朱嫂子。 霍沉舟眉头皱了一下,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挡住了大半个门洞。 朱嫂子张着嘴喘了好几口气,嗓子哑的快出不了声,“苏大妹子在家吗?” 苏星瓷已经搁下碗从堂屋出来了,她拍了拍霍沉舟的后背,并在他腰侧按了一下。 霍沉舟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但没挪远,就杵在院门口。 苏星瓷伸手扶住朱嫂子的胳膊,“嫂子,进来说。” 朱嫂子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栽在门槛上,苏星瓷一把架住她,两个人歪歪斜斜进了堂屋。 霍明月眼力见快,一手拎起糖糖,一手把桌上的碗碟往旁边拢了拢腾出位置来。 朱嫂子屁股刚沾上板凳,整个人就瘫软下去,趴在桌沿上号啕大哭。 哭声沙哑,肩膀一抽一抽的。 糖糖被哭声吓的缩到霍明月怀里,小脸埋在她妈胸口不敢看。 霍明月抱紧闺女朝苏星瓷使了个眼色,自己带着糖糖退到了里屋,帘子放下来隔开了两边。 苏星瓷倒了杯温水推过去,没急着开口等她哭。 朱嫂子哭了足足五六分钟,中间干呕了两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声音抖的厉害。 “大妹子,医院那边全乱套了。” 苏星瓷端着自己的茶缸慢慢喝了一口。 朱嫂子死死攥着搪瓷杯指节上青筋暴起,“姓朱的那个王八蛋,跟白渺渺搞破鞋的事全院上下都知道了,住院楼里的护士医生那些受害家属,一传十十传百……” 她一拳砸在桌面上碗碟跟着跳了一下。 “老朱他娘从乡下赶来在病房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是我管不住男人,才让外头的狐狸精钻了空子,我他妈——” 朱嫂子咬着牙,牙关磕的咯咯响。 “我结婚十二年洗衣做饭生孩子伺候他一家老小,到头来他把野种栽到别的女人肚子里,全世界都拿我当笑话——” 苏星瓷没打断她。 朱嫂子哭了一阵,渐渐收住了声,她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珠子盯着苏星瓷,嗓音忽然低了下来。 “大妹子,我想问你一句话。” 苏星瓷搁下茶缸。 “你在医院那会儿专门提醒我注意朱科长反应不对,你……” 朱嫂子吸了吸鼻子,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白骨精怀的是我家那口子的种?”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星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端起茶缸又抿了一口放下来,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嫂子,你也太看的起我了,我又不是半仙,哪有那本事。” 她顿了顿。 “只不过,今天在医院里,自己亲闺女中毒高烧病危通知都下了,朱科长人影都不见一个,白渺渺一流产他把拐杖都扔了往妇产科冲,但凡长了眼睛的人谁看不出来?” 朱嫂子愣了几秒慢慢点了点头,脸上的戒备松下来了。 她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大妹子,我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我恨不的拉着那狗男女一块去死,活着有什么意思,全天下都在戳我脊梁骨……” 苏星瓷搪瓷缸子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嫂子,以死相拼不值当。” 朱嫂子抬了头。 苏星瓷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他犯了错,他作风有问题,部队上有纪律,组织查下来处分记过都是他自己扛,嫂子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离婚,正当理由组织上肯定向着你。” 离字刚出口,朱嫂子的脸唰的白了。 “不行不行不行——”她连着摆了三次手摆的又急又乱。 “大妹子,你不晓得我没工作没收入,两个半大孩子跟着我怎么活,大的上小学小的还在医院躺着,离了婚我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我真不敢。” 苏星瓷看着她,没再往这条路上劝。 “不离也行。” 朱嫂子愣住了,这孩子咋这么好说话? 第134章若早点公开,是不是就…… “但不能便宜了他,”苏星瓷身子微微前倾,“嫂子,你趁他现在心虚理亏抬不起头,马上把他的工资条存折粮本全捏到你自己手里,一分钱都不给他留。” 朱嫂子嘴巴张了张。 苏星瓷接着往下讲,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的实。 “男人兜里没钱在外头就翻不起浪来,他拿什么养野女人?你把钱攥死了他就翻不了天。” 朱嫂子眨了眨眼睛,慢慢坐直了。 “再说了,这些钱也是你和孩子以后的保命符,”苏星瓷拿指节敲了两下桌面,“嫂子掌了财权才算掌了这个家,明白吗?” 堂屋里沉默了好几秒。 朱嫂子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平了下来,她攥着搪瓷杯的手松开又收紧,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几回,手背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 “大妹子。” 她猛的站起来,再也没有刚来的无助,整个人看起来都狠辣了不少。 “你说的对,老娘活了三十六年,不能让那个王八蛋骑到头上拉屎,他敢在外头养野种,老娘就敢掐断他的裤腰带!” 苏星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动声色。 朱嫂子三两口灌了杯里的水,抹了把嘴,把散乱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扎紧,气势完全变了。 “我现在就回医院,他存折在军装上衣口袋里,粮本锁在抽屉,妈的钥匙在他裤兜,趁他现在下不了床,老娘连底裤都给他翻出来!” 她急冲冲的冲到院门口又折回来,厚实的巴掌一把握住苏星瓷的手。 “大妹子,我朱翠兰这辈子欠你三条命,闺女是你救活的,这主意是你给拿的,以后你有用的着嫂子的地方,不管刀山火海,嫂子我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说完直接冲出了院子。 脚步声远了。 霍沉舟一直靠在堂屋门框上没出声,等人走净了才伸手把院门闩上。 他转回来走到苏星瓷身边,手搭在她肩头往下按了按示意她坐。 “累不累?” “不累。” “嘴硬。” 苏星瓷白了他一眼。 里屋门帘掀开,糖糖的小脑袋先探出来,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人哭了才跑出来抱住苏星瓷的腿。 霍明月跟在后头双手抄在围裙口袋里嘴里嘀咕,“这朱嫂子也是个可怜人,摊上那么个玩意儿。” 她看了一眼苏星瓷压低嗓门加了半句,“不过,她这人性子冲哭完了的确能干出事来,你给她指的那条路绝了。” “而且你的话说的也很对,女人啊,男人啥的都在是身外物, 把钱攥在手里才是正经。” 霍沉舟……他不是男人吗? —— 市医院住院楼二层走廊的长椅上顾远航坐在那儿,军裤膝盖上还沾着干涸的血。 不是他的。 走廊的白炽灯管坏了一根,一明一灭的闪烁,消毒水的味道非常浓烈,护士推着药车从旁边经过绕着他走,连看都没看他一下。 白渺渺还在病房里躺着。 孩子没了。 他坐在那儿指甲掐着掌心掐了多久自己都不知道。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不止一个人。 顾远航抬了头。 两个穿蓝灰色制服的人走在前头,胸口别着搪瓷胸牌,后面跟着一个穿军装的人,是保卫科的干事,顾远航认识姓方。 方干事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戳的纸。 “顾远航同志。” 顾远航撑着椅背站起来膝盖发软晃了一下。 方干事把那张纸递到他面前。 “经部队保卫科与地方公安部门联合核查,你家属白渺渺涉嫌购买并销售工业废料制成品导致多人严重中毒住院,性质恶劣且影响极坏。” 走廊里有脚步声停下来,有人从病房门缝往外看。 方干事的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楚。 “经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你后勤部一切职务,配合组织进行全面调查。” 纸张被塞到顾远航手里。 他垂着头看那几行铅字印刷的通报,上面有三个红公章叠在一块,压的纸面微微凹陷。 公安那边的人补了一句,“顾同志,麻烦你跟我们回一趟住所,有些物证需要你协助提取。” 顾远航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能蹦出来。 三个人架着他往楼下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跟旁边的同事交头接耳。 出了医院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吉普车停在台阶下,公安的偏三轮停在旁边。 顾远航被带上车,一路沉默,车开到家属院门口车灯打在那扇大门上——白底黑字的封条贴的整整齐齐,浆糊干透了,纸角被夜风掀起来一小截又落下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冷锅冷灶。 撕开封条,他被带了进不去。 方干事领着他进了里屋取证,抽屉柜子枕头底下翻了个遍,该拿的东西装进牛皮纸袋里,贴上封条签字。 全程顾远航一句话没说。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只剩他一个。 月光照在封条上那行字白的刺眼。 顾远航慢慢蹲下来,蹲到最后变成了坐在地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门板,两只手插在头发里,十根手指拽的头皮生疼。 完了。 他闭上眼牙关咬的咯吱响。 白渺渺。 都是白渺渺。 布是她买的,摊是她摆的,衣服是她做的,钱是她偷的。 从头到尾跟他顾远航没有半点关系? 只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白渺渺身上,他还有翻身的余地。 他还能保住军籍。 他必须保住军籍。 顾远航松开揪着头发的手,十根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隔壁院子里煤油灯的光从窗纸上透出来暖黄暖黄的。 还有小孩子清脆的笑声传过来。 顾远航偏了偏头死死盯着那片灯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含混的声音。 苏星瓷,若是,自己早点和她公开,娶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的狼狈了? …… 送走霍明月和糖糖,苏星瓷抬手揉了揉眉心,连着熬了几天,今天又在医院扎了一晚上的针,这会儿松懈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乏。 霍沉舟走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干嘛去?”苏星瓷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第134章你越是这样,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去趟传达室。”霍沉舟大步往里屋走,把她放在床沿上,扯过墙上挂着的军大衣,严严实实的裹在她身上,连领口都捂的死死的。 “大半夜的去?” “打个电话,老头子脾气倔,大姐报喜他信不过,非要亲自听我说。” 霍沉舟把人裹严实,重新抱起来往外走。 夜里的风挺凉,吹在脸上生疼,霍沉舟走在风口那边,把苏星瓷挡的严严实实,他腾出一只手,把苏星瓷微凉的手攥进掌心,揣进自己军裤口袋里。 男人的掌心滚烫,源源不断的热度传过来,苏星瓷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开始打架。 院子离传达室,值班的老大爷正打瞌睡,见霍沉舟进来,赶紧把柜台上的电话推过去。 电话拨通,嘟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沉舟!”电话那头传来霍母激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明月说的是真的,星瓷真有了?” “嗯,快两个月了。”霍沉舟嗓音低沉。 “太好了,太好了,”霍母在那头连声念叨,“我明天一早就去百货大楼,买燕窝,买阿胶,还有老母鸡蛋票,全给你们寄过去,星瓷身子骨弱,可得好好补补!” 电话里传来一阵推搡的动静,紧接着换了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霍沉舟,”霍父的嗓门震的电话听筒嗡嗡作响,“我警告你,你媳妇现在是咱老霍家的大功臣,你要是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累着饿着,老子拿皮带抽死你!” 霍沉舟把听筒拿远了一点,低声应着:“知道,您放心。” 他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昏昏欲睡的苏星瓷,手掌在她背上轻轻顺了两下,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挂了电话,霍沉舟把人重新抱回怀里,一路走回家。 夜深人静,顾家那个院子黑漆漆的,门板上撕开的封条在夜风里哗啦啦的响。 回到屋里,霍沉舟打水给苏星瓷擦了脸和手,把人塞进被窝。 他自己退到床边,解开军装衬衣的扣子。 昏黄的煤油灯光打在他背上,宽肩,窄腰,块块分明的肌肉随着动作隆起,背上的几道旧疤痕更添了几分粗犷的野性,他端着脸盆出去倒水,在院子里冲了个凉水澡。 再进屋时,他身上带着一股水汽。 霍沉舟掀开被子躺进去,长臂一伸,把苏星瓷捞进怀里。 两人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 苏星瓷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滚烫的体温,还有那明显粗重起来的呼吸。 霍沉舟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胡茬蹭过娇嫩的皮肤,惹的苏星瓷缩了缩脖子。 “别闹,困。”她嘟囔了一句。 男人的呼吸更重了,嘴唇贴上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苏星瓷身子一僵,手无意识的抓紧了他背上的肌肉。 “老赵说,头三个月不能碰,”霍沉舟的声音哑的厉害,带着粗粝感,“但我……想你。” 他没做别的,只是收紧了胳膊,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一如既往的霸道,偏偏又克制到了极点。 苏星瓷脸颊发烫,没敢乱动,任由他抱着,男人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却让人感觉分外安心。 次日一早,军属大院彻底沸腾了。 部队宣传栏上贴出了一张醒目的大字报布告,白底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后勤部顾远航,因包庇家属倒卖有毒物资,生活作风极其腐败,严重违反纪律,经组织研究决定,即日起停职反省,取消三年内所有晋升考核资格。” 这布告一出,全院哗然。 医院里的消息也传了出来,虽然没实证,但众人说的有板有眼的。 昨天还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今天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烂人。 刘嫂子端着一笸箩瓜子,悄悄溜进苏星瓷家院子。 “大妹子,你听说了没?”刘嫂子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激动的直拍大腿,“顾远航这回是彻底完了!” 苏星瓷坐在藤椅上,身上盖着霍沉舟出门前留下的毯子,手里捏着剥好的核桃仁,往嘴里送了一块,嚼的嘎嘣脆。 “听说了。”她语气平淡。 “你不知道他昨晚有多惨,”刘嫂子凑近了,压低声音,“保卫科的人连夜审他,听说他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布料都是白渺渺买的,他什么都不知道,还说那个孩子的事儿他也不知道,是造谣,他也是受害者!” 刘嫂子撇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全院谁不知道他跟朱科长穿一条裤子,自己没本事,靠卖老婆往上爬,现在出了事全往女人身上推,这种人活该他断子绝孙!” 苏星瓷又吃了一块核桃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顾远航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操作她一点都不意外。 快到中午的时候,邮递员骑着二八大杠停在院门口。 “苏星瓷同志,有你的加急电报!” 苏星瓷起身签收,撕开信封,里面是羊城红星制衣厂王丽芳发来的电报。 “改版外贸单大获全胜,外商追加订单,分红面料已发铁路托运,速来电。” 字数不多,分量极重。 那四万件积压的废品不仅解决了,还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王丽芳承诺的分红,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苏星瓷把电报折好揣进口袋,心情大好。 这第一桶金,稳了。 她进屋换了身衣裳,打算去镇上百货大楼找霍明月,商量下一步扩大摊位的事。 此时大部分人都上班了,走出大院,路上也看不到几个人,一道人影突然窜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星瓷停住脚步。 是顾远航! 他现在这副模样跟以前那个衣冠楚楚的顾干事判若两人,金丝眼镜碎了一边镜片,脸上还有血道子,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双眼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苏星瓷皱起眉头,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顾远航死死盯着她,目光慢慢下移,落在了她平坦的肚子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小瓷,”顾远航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苏星瓷没搭理他,转身就要绕过去。 顾远航猛的跨出一步,再次拦住她,双手张开,不让她走。 “小瓷,你别走,你听我说,”顾远航急切的往前凑,身子都在发抖,“我知道你怀孕了,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苏星瓷气笑了。 “顾远航,你脑子被门挤了,”她冷冷的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心里有你?” 顾远航根本不听,他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越说越激动。 “以前是我不对,是我被鬼迷了心窍,才会被白渺渺那个贱人骗了,她肚子里的野种根本不是我的,她把我害惨了!” 他猛的抬起手,想要去抓苏星瓷的肩膀。 苏星瓷立刻闪身躲开,随手抄起墙角的一块半截砖头,掂在手里。 “别碰我,再往前一步,我砸碎你的脑袋。” 顾远航动作僵住,但嘴里的胡言乱语没停。 “小瓷,我现在一无所有了,那些人都笑话我,都骂我,只有你……只有你当初对我最好。” 他盯着苏星瓷,脸上的表情扭曲的可怕,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和霍沉舟离婚吧,那个大老粗根本配不上你,只要你离婚,我现在就和所有人公开你,我去跟你爸爸说……我从来没喜欢过白渺渺,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苏星瓷手里攥着半截砖头,胳膊没抖,心也没慌。 她低头看了看顾远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再看看他伸过来想抓自己肩膀的那双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痂,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昨晚在医院被人打出来的。 “顾远航,你清醒点。” 苏星瓷往后退了半步,砖头在手里掂了掂,声音不高不低,说话干脆利落。 “你舍不得的根本不是我,你舍不得的是你往上爬的垫脚石。” 顾远航愣了一瞬,随即猛的摇头,嘴唇哆嗦着张开。 “不是的,小瓷,你听我说,我是真的后悔了,当初要不是白渺渺那个贱人设计我——” “行了。” 苏星瓷打断他,砖头往前一横。 “设计你?她还没回来,你不是说了我是随手可以丢的玩意儿吗?你等了她这么多年,人家怎么设计你了?”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顾远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有被戳穿的羞耻,反而一脸委屈,红着眼眶往前凑了半步。 “小瓷,我知道你恨我,你骂我打我都行,但你越是这样,越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第135章暴揍渣男,你算什么东西? 苏星瓷差点被这句话气乐了。 这人脑回路是不是被门挤过又被驴踢过?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顾远航压根没在听,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越说越激动, “你就是在吃白渺渺的醋对不对,小瓷,那个女人根本比不上你,她脏的很,她怀的孩子——” “闭嘴。” 苏星瓷脸上最后一点耐心消失了。 顾远航却猛的跨出两步,伸手就去夺苏星瓷手里的砖头,男人的力气毕竟摆在那儿,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往外掰,另一只胳膊张开,硬生生要把苏星瓷往墙角逼。 “小瓷,你别闹了,我不会放手的——” 他撅起嘴,那张满是血道子、胡茬拉碴的脸直往苏星瓷面前凑。 苏星瓷胃里一阵翻涌,侧过脸拼命往后躲,后背撞上了砖墙。 顾远航的嘴唇离她不到三寸的时候,一只大手凭空出现。 他一把拧住顾远航的后衣领,攥了个死紧,那只手猛的往后一拽——顾远航整个人被向后倒拔出去,划出两道土痕。 是霍沉舟。 他今天穿的训练服,袖管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和上面盘踞的青筋。 他面色极冷,抬起军靴,狠狠踹在顾远航的肚子上。 顾远航整个人离地弹飞出去,后腰先撞上两米外的青砖墙,发出一声闷响,砖灰簌簌掉了一地,顺着墙根滑下去,弓着腰抱住肚子,嘴大张着,半天吸不上气来。 霍沉舟走到他面前。 脚步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军靴钉底的声响在窄巷里格外清晰。 他弯腰,一把掐住顾远航的脖子,单手用力把人拎起来按在墙上。 顾远航两只脚离了地,双手疯狂扒拉霍沉舟的手腕,指甲刮出几道白印。 霍沉舟抬手。 一巴掌扇过去,糊在顾远航的左脸上,那副歪了腿的金丝眼镜终于碎裂,镜片炸成几块,有两片玻璃碴扎进颧骨上的肉里,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顾远航惨叫了半声,又一巴掌扇了过来,前门牙当场松动,满嘴铁锈味。 砰砰砰! 拳头砸在肋骨上,砸在小腹上,不带花哨,练兵场上磨出来的路子,招招往实处招呼。 顾远航被揍的鼻血混着口水往外喷,连喊都喊不出完整的字。 苏星瓷靠在墙上,看着霍沉舟宽阔的后背,那件洗的发白的训练服绷在肩胛骨上,后腰的肌肉随着出拳的动作一收一放。 这个男人平时极少说话,笑起来都稀罕的很,此刻一声不吭,一拳一拳往下砸,毫不留情。 苏星瓷的心跳的厉害。 她从嫁给霍沉舟那天起,这个男人就提前帮她安排好一切。 如今她差点被欺负,他连废话都懒的讲,直接上拳头。 顾远航已经被揍的进气多出气少,整个人挂在霍沉舟手里,头耷拉着,嘴里流血。 苏星瓷忙上前,伸手拉住了霍沉舟的小臂。 男人的前臂硬的十分结实,上头的血管还在鼓着,肌肉绷的死紧。 苏星瓷碰他的刹那,霍沉舟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了。 卡在半空的拳头收回来,攥着顾远航脖子的手松开,顾远航顺着墙根滑到地上,缩在那里,**声极其微弱。 霍沉舟转过身来。 他鼻尖上沾了一点血,胸口起伏的厉害,呼吸粗重,但手已经搭上苏星瓷的肩膀了,掌心轻的不行。 “吓着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问的小心翼翼。 苏星瓷摇了摇头。 霍沉舟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刚才攥砖头的那只,指缝里嵌着灰土,手心磨出一道浅红的印子。 他从裤兜里掏出叠好的军用手帕,展开,捏起苏星瓷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擦。 拇指蹭过她的食指侧面,蹭过中指的指节,轻轻的。 男人的手很大,把她整个手掌都包在里头了。 苏星瓷的耳根子发烫。 大白天的,在巷子里,地上还躺着个半死不活的顾远航呢,可她就觉得莫名的暖昧。 “走了,回家。” 霍沉舟把手帕重新叠好揣回兜里,胳膊往苏星瓷腰上一揽,带着人往巷口走。 经过顾远航身边时连一个眼风都没给。 巷口站了三四个军嫂,手里拎着菜篮子,明显是路过听见动静停下来看的。 从头看到尾,没一个人上前拉架。 “打的好!”王嫂子头一个嚷出来,菜篮子往胳膊弯里一挎,朝霍沉舟竖了个大拇指,“这种东西就该往死里揍!” “谁去喊保卫科的人来搬一下,别搁巷子里碍眼。”旁边另一个年轻军嫂撇着嘴踮脚往里看了一眼,嫌弃的很。 霍沉舟揽着苏星瓷的腰,从几个军嫂中间走过去,脚步没停。 苏星瓷低着头,心跳还是快。 腰上那只手很烫,隔着衣裳都觉得滚。 走了一段路,霍沉舟忽然偏头。 “饿不饿?” 苏星瓷愣了一下,老实点头,早饭吃的早,折腾到现在肚子早就空了。 霍沉舟带着她拐进国营饭店,饭点刚过,店里没几个人。他把苏星瓷按在靠窗的位置上,自己去柜台排队,端回来一笼刚出锅的肉包子和一碗蛋花汤。 包子皮上还冒着热气,里头的肉馅油汪汪的。 霍沉舟把碗推到苏星瓷面前,又伸手把自己口袋里揣的那头蒜掏出来,在桌沿上磕了两下,三两下剥干净了,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苏星瓷看着那头剥的干干净净的蒜。 “你出门还揣蒜?” “路过菜站顺手拿的,你不是喜欢吃包子配蒜。” 苏星瓷咬了一口包子,肉汁烫嘴,她吸着气含混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回部队了吗?” “半路折回来的。” 霍沉舟把蛋花汤吹了吹推过去,手指搭在碗沿上试了试温度。 “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苏星瓷嚼着包子,鼻子又开始发酸了,她赶紧低头猛喝了一口汤压回去,烫的舌头疼。 霍沉舟把汤碗拿走了,“急什么,凉凉再喝。” 两个人窝在国营饭店靠窗的桌子旁,一个吃吃的香甜,一个目不转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吃,饭店里的女服务员从柜台后头探出脑袋偷瞄了好几回,霍沉舟那张脸加上那身板,搁哪都扎眼。 吃完了,霍沉舟把碗碟收拾到一摞端回去,又用店里的搪瓷壶倒了杯温水给苏星瓷漱口。 出了饭店,他牵着她的手往家属院走。 苏星瓷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我本来要去镇上找咱姐谈事。” “明天再去,今天回家歇着。” 语气没商量的余地。 苏星瓷也懒的争了,被他牵着往回走,手心贴着手心,男人的掌纹粗粝,磨着她的皮肤又痒又热。 …… 市医院急诊科入口,两个路人抬着担架冲进来。 担架上的人满脸是血,鼻梁明显歪了,左边颧骨上扎着玻璃碴,嘴唇肿了,军裤上全是土和血,一条腿弯着不敢伸直。 第136章白渺渺知道真相,渣男慌了 值班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顾、顾远航?” 担架被推进急诊,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桂芬从妇产科方向跑过来,她本来是去给白渺渺送饭的,听见外头嚷嚷赶出来看,迎面撞上担架。 她儿子躺在上面,面目全非。 张桂芬腿一软,手里的铝饭盒砸在地上,白粥洒了一地。 “远、远航——” 她嗓子眼里挤出半个字,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 旁边的护士手快,一把没捞住,张桂芬后脑勺磕在走廊的地面上,晕了个彻底。 急诊科顿时混乱不堪,母子俩一前一后被推进了抢救室。 同一栋楼,三层,妇产科单间。 病房里拉着帘子,窗户关的严严实实,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在一起,闷的人喘不上气。 白渺渺躺在窄床上,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的眼皮动了动,手指先抽搐了两下,然后缓慢的、一点一点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刺的她眼眶生疼,她偏过头,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脑子还是混沌的,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在疼。 她下意识伸出手,摸向肚子。 小腹是平的,凉的,软塌塌的,空的。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缩成拳头,捏在那里半天没动,脑子里一片空白,白炽灯的光打下来晃的她眼眶生疼。 然后是下腹的疼。 那种钝痛嵌进肉里往外拽,一阵一阵的让人发抖。 白渺渺终于反应过来,张嘴就嚎出来—— “我的孩子——” 帘子被人猛的撩开,值班的护士端着药盘快步走进来看了她一眼,没上前只是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搁。 “行了,别嚎了,隔壁病房的孩子刚退烧,你这一嗓子又给惊醒了。” 白渺渺哭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拼命往床沿上扑,喉咙里嘶声力竭的喊着要医生,要去找顾远航,孩子是她的命她一定要孩子。 护士翻了个白眼,把那句话憋在喉咙里最后还是没憋住。 “你少嚎几声也替你那个孩子积积德。”她声音不大,说话却一字一顿,“自个儿跑去黑市买工业废料做衣裳卖,害了几十口人,这下孩子也没了,老话说的对,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那个野——” “你说什么?!” 白渺渺猛的抬起头。 “野种。”护士没换脸色,把药碗推到她面前,“全院都知道了,你也甭装了。” 白渺渺脑子嗡的一声,直接被气红了眼睛。 “胡说!”她声音嘶哑,“那是顾远航的孩子,是他的,你们血口喷人——” “朱科长当着百来号人的面,丢下自己严重烧伤面目全非的亲闺女往妇产科冲,他疯了不成?”护士没有要争论的意思转身往外走,肩头往后瞥了一眼,“顾干事的绿帽子都传到隔壁建材厂去了,你还在这装什么清白?” 帘子落下来,外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病房里只剩下白渺渺一个人。 她手脚发凉坐在床上,盯着面前的药碗一动不动。 野种。 她拼命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和顾远航是清白的,那晚是他们头一次,她喝了酒醉的厉害,后来疼醒,身边是顾远航。 等等。 那晚喝酒,是顾远航给自己赔不是,拎了瓶好酒过来的。 白渺渺的呼吸乱了。 顾远航要她去陪朱科长喝酒,她知道后跑出来死活不肯,哭着闹着说什么也不去,后来顾远航换了副嘴脸,温声细语说不去就不去,还带了酒说陪她喝。 她以为那晚是顾远航心疼她让步了。 那晚她喝了几杯就开始晕,后来顾远航想和她睡她也半推半就,再往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下体疼的几乎站不起来,浑身酸痛无力,她脸红心跳的以为那是头一次的缘故,顾远航在旁边,她没敢多问。 往后几次顾远航那叫一个敷衍,几分钟就草草了事,全程蔫儿的,那晚的反常根本无从解释。 冷汗在白渺渺背上一层一层的渗出来,把病号服浸透了。 那晚床上的人根本不是顾远航。 难道顾远航把她灌醉送人了? “啊——” 想到这可能,白渺渺直接崩溃了。 她抬手拔出输液针,鲜血顺着针眼往下淌也顾不上,腿一歪从床上滑下来,跌跌撞撞冲向门口。 走廊里的护士还没来得及转身,白渺渺就跑出去了。 “顾远航!” 白渺渺的嗓子嘶哑,扯着喉咙喊着,走廊里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她不管不顾,披头散发的往外冲。 另一头,走廊转角的阴影里。 顾远航低着头手里夹着根烟,烟灰弹了半截没弹掉,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上的纱布缠了一圈,脸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但鼻梁还是歪的肿了老大一块,左边颧骨上贴着纱布底下隐隐渗血。 一双鞋子停在他面前,他抬头。 朱科长脸色阴沉的吓人,拄着拐在他面前站定。 顾远航把烟摁灭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 朱科长压低了声音,“那个孩子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听见了没有?” 顾远航手指攥紧,指节泛着青白,“你以为我想说?” “你想不想说是一回事,”朱科长用拐戳了戳地板,“你要是敢乱嚼舌根,你那点破事我立即都给你抖出去,信不信?” 走廊里有脚步声,两人都停了话头。 顾远航把头偏向一侧,眼神凶狠,“五百块。” 朱科长沉默一息,拐杖又顿了一下。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那咱们就一起完蛋!” 朱科长盯着他,两人眼神都冒火,恨不得撕了对方。 “三百。” “五百!一分不少。”顾远航声音低,“朱科长,我现在什么都不剩了,您多少也得意思意思。” 两人沉默。 “行,五百就五百。”朱科长松了口,“老实待着,等风头过了我打点打点,你的事还有余地。” 朱科长说完,拄着拐转身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嘱咐了一声, “白渺渺那边你自己处理好,别让她乱咬人。”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凄厉刺耳的嚎叫。 “顾远航!” 两个人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白渺渺披着一头乱发,病号服的后摆半敞着,手背上的针眼还在淌血,光着脚从走廊那头踉踉跄跄的冲过来。 她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哆嗦。 她看见了顾远航和不远处的朱科长。 “那晚灌我酒的,是你……” 第137章远航哥,我会不会被抓进去判刑 白渺渺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绝望。 走廊里一瞬间静了下来,朱科长拄着拐杖悄悄离开,跑的飞快,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狗追他呢。 顾远航头看着白渺渺,此时的她披头散发,手背上的针眼还在往外渗血,病号服的系带松了一半,整个人狼狈而又脆弱。 想到以前她明媚张扬的样子,他忍不住心里泛酸。 “渺渺。” 他的声音沙哑,眉头皱紧,跨过去抓住白渺渺往外淌血的手腕,掏出衣兜里皱巴巴的手帕往上一按。 “你在说什么,你烧糊涂了?” 白渺渺往后挣:“你别碰我——” “你冷静一点。” 顾远航没松手,压着声音说,“你现在说的话被走廊里那些人听见,你还嫌咱们不够丢人吗?” 白渺渺哭腔上来了:“我问你那晚上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孩子是不是——” “闭嘴。” 顾远航把人往一旁的墙角拽了两步,背对着走廊,眼神悲伤,两眼水润润的,似乎随时能落泪下来。 “你让我怎么跟你解释?”他哑着嗓子,“外头那些话,是有人故意在害咱们,你怎么能信?” 白渺渺愣了一下,她低着头,手指还在哆嗦,血顺着手背落在地砖上,砸出暗红色的印子。 走廊那头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响,消毒水的味道浓的呛鼻。 “你举手发誓。” 白渺渺死死盯着他,声音抖的厉害说,“那孩子和朱科长没关系,你就举起手。” 顾远航毫不犹豫。 三根手指抬起来,手背朝外,指尖稳稳当当的,连个颤都没打。 “我顾远航要是把你送给别人,叫我不得好死!” 他嘴皮子利索的很,那誓发的斩钉截铁。 白渺渺看着那三根手指,喉咙里的哭声憋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下去了,真的是谣言? 顾远航看的清楚,忙拉着白渺渺回来病房,还不忘关上门。 “你想想,朱科长那个老东西凭什么往妇产科冲?” 顾远航的声音往下压了压,咬牙切齿,“他那闺女在急诊烧的半死,他连看都不看,是正常人?” 白渺渺没说话,手指攥着病号服的前襟,指节攥的发白。 这个问题她也想不通。 “不是因为你。” 顾远航垂下眼,顿了一拍,把后半句话含在嘴里嚼了两秒再吐出来:“是因为苏星瓷也在那里。” 白渺渺脑袋里嗡了一声。 “苏星瓷?” “对。” 顾远航声音更冷了,“你以为苏星瓷嫁给霍沉舟,是真感情?她就是为了气我!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渺渺,我可是等了你五年啊!” 白渺渺茫然的看着他。 “她和朱科长不清不楚的,你还不知道吧,她也怀孕了,要我说,那孩子就是朱科长的。” “啊……” 白渺渺都被震惊了,是这样吗? 顾远航抬手擦了把脸,动作粗暴,纱布蹭过颧骨上的伤口,血又渗了出来,他也不在乎,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颓废。 “朱科长跑去妇产科,是因为听说苏星瓷昏倒在那里,他急着去看他的孩子。要不然你以为呢?” 白渺渺的后背贴上了墙壁,冰凉的水泥隔着病号服,寒意从脊椎钻进去,冻的她只打哆嗦。 苏星瓷在急诊科给孩子扎针,朱科长就在同一层楼,苏星瓷晕倒在走廊里,朱科长丢掉拐杖往产科那边跑。 这两件事搁在一起,被顾远航嘴里这套说辞一串,竟然严丝合缝。 “真的?”白渺渺哑着声音问,“你没骗我?” “你是不媳妇,我骗你做什么?” 顾远航声音更加温柔,哄她道,“不过你现在别乱动,霍沉舟是团长,咱们现在什么都不是,闹开了也是咱们吃亏,忍着。” 白渺渺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忍着,凭什么? 苏星瓷整天在她面前得瑟,可背地里也是条破船,被个又老又丑的朱科长—— 白渺渺胃里翻了一阵,恶心,太恶心了。 可恶心完了之后,涌上来的是一种快感。 原来苏星瓷也不干净,也是靠男人往上爬的,她什么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瞧不起我? “我要去广播站。” 白渺渺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哭了,声音都上扬起来。 “我说了别闹。”顾远航皱眉说。 “我就是要去!” 白渺渺把他的手甩开,整个人晃了两下才站稳了,冷笑道, “霍沉舟是团长又怎样,他知不知道他那个媳妇被人过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野种?我倒要看看,大院广播站一喊,他们两口子还怎么出来见人!” 白渺渺说着就往外跑,顾远航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渺渺,你不能去!” 白渺渺不解的转过头,眼神通红,“苏星瓷都能做这么不要脸的事,凭什么不让我去说?“ “顾远航,你心里喜欢的到底是谁?如果喜欢我的话,你可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我的?他们说我是破鞋,我肚子里怀的是野种!“ “可明明做这一切的不是我!“ 顾远航瞬间觉得一阵头大! “渺渺,我不让你现在去,也是为了你好。你放心,谣言的事我会澄清的,咱们惹不起她。再说了,别忘了你的衣服……” 提到衣服,白渺渺心虚了。 她可是偷了顾远航的钱进的布料,现在不但赚不到钱,说不定还要赔人医药费。 要不是她忽然流产,说不定现在早就被关进去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儿等以后再说。” 顾远航叹了口气,“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白渺渺脸更白了,手死死的抓住顾远航的胳膊,结果正好抓到伤口上,疼的顾远航呲牙咧嘴的。 “远航哥,我会不会被抓进去判刑?你是爱我的,对不对?你不会让我被抓进去的,对不对?” 第138章 顾远航甩锅忽悠,恶婆婆病房大骂 顾远航被白渺渺抓的疼得吸气,好不容易才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伤口又出血了,他也没工夫管,低头凑近白渺渺耳边。 “渺渺,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白渺渺还在抖,手指头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嘴唇哆嗦的说不利索话。 顾远航扶她坐回床沿,拉了张凳子坐下来,膝盖几乎顶着床板。他伸手替白渺渺把病号服的系带拢了拢,动作轻柔,跟刚才发誓时那副斩钉截铁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你听我说,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白渺渺抬头看他。 顾远航吸了口气,声音压的极低:“那批布料的事,你是主犯,这个没法改。二十多个人住院,几个孩子差点没命,公安那边已经立了案。” 白渺渺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被单。 “但是——”顾远航话锋一转,“要是能把受害者那边的赔偿谈下来,让他们撤了诉,再加上你流产身体不好,争取个从轻处理,不是没有活路。” 白渺渺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那得多少钱?” “这个我去打听,你先别急。”顾远航拍了拍她的手背,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渺渺,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白渺渺心里咯噔一声。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没有参与。”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白渺渺瞪着他,嘴唇动着。 顾远航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往下说:“布料是你自己去黑市买的,摊子是你自己去摆的,这些整个大院的人都看见了。我那三百块钱是你偷拿的,保卫科也查过了,我事先根本不知情。” 白渺渺的手从被单上滑下来。 “远航哥,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顾远航的语气平稳,甚至还带着几分心疼,“我是在帮你捋清楚,到了公安那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是把我也拖下水,咱俩一块完蛋,谁来捞你?” 白渺渺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她脑子转的慢,可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明白了,顾远航要她一个人扛。 “你让我一个人认?” “不是让你一个人认,是事实本来就是你一个人干的。”顾远航的声音依旧温和,手还搭在她手背上,拇指慢慢蹭着她的指节,“渺渺,你想想,如果我也被牵进去了,谁去跑关系?谁去找钱赔偿?谁去保卫科替你说话?” 白渺渺的脑子嗡嗡的。 她看着顾远航那张缠着纱布的脸,鼻梁歪着,颧骨上的伤口还在出血,可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冷。 “我要是进去了……你真能把我捞出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渺渺想说你刚才就骗了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小腹那种被掏空的钝痛一阵一阵的往上翻。 她撑不住了。 “那赔偿的钱呢?”白渺渺的声音弱下去,“你去找朱科长要——” “别提那个人。”顾远航打断她,皱着眉头,“朱科长现在自顾不暇,他老婆闹的全院都知道了,他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哪还有心思管咱们的事?” 白渺渺愣了一下,嘴角往下一垮,又要哭。 顾远航赶紧接上:“你娘家呢?你爸妈那边能不能先借点?” 白渺渺抹了把脸,想了想,点了下头。 她爸白建国在粮站当副站长,手里有些积蓄,家里条件算过得去的。她从小被惯大的,要星星不给月亮,只要她开口,她爸多半会拿钱出来。 “你先养好身子,给你爸爸打个电话,等这事风头过了,我陪你回趟娘家,把事情跟你爸说清楚。”顾远航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人味,“这事急不来,一步一步走。” 白渺渺靠在枕头上,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擦,但情绪慢慢稳下来了。 她看着顾远航,心里乱的很。觉得这个男人还是靠得住的,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现在除了顾远航,还能抓住谁? “远航哥。” “嗯?” “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对不对?” 顾远航的手指头顿了一下,随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是我的。” 白渺渺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滚进枕头里。 她想信,她必须信。 顾远航坐在床边,看着白渺渺闭上眼,他的手从她手背上慢慢抽了回来。擦了擦掌心的汗,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床。 白渺渺她爸手里肯定有钱。赔偿的事如果白家出了大头,他这边就能腾出手来活动保卫科的关系。只要白渺渺认下所有罪名,他顾远航充其量就是个管教不力,停职反省已经是最重的处分了,军籍保住,往后还有翻身的机会。 至于白渺渺进去之后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顾远航正想着,病房的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白渺渺吓的猛的睁眼从床上弹起来。 张桂芬站在门口。 她头上的纱布歪了一半,额角鼓了个包,头发散了大半,一只鞋跑丢了,光着左脚踩在地上。她从急诊那边一路冲过来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挺吓人。 “白渺渺!” 张桂芬的嗓门在病房里炸开,隔壁病房都能听见。 “你个丧门星!败家的玩意儿!” 白渺渺吓的往床里缩,后背贴着墙。 顾远航赶紧迎上去:“妈,你小声点——” “我小声?我小声的了吗?!”张桂芬一把推开儿子的胳膊,冲到床前,手指头戳着白渺渺的脑门,“三百块!你偷了我儿三百块钱买布料,害了几十口子人,我儿子被停职,脸都被打烂了,你还有脸躺在这!” 白渺渺的脑门被戳的一下一下往后仰,她想躲开,但病床就那么大,根本躲不开。 “妈——” “你叫谁妈?!”张桂芬厉声打断,“我没你这种儿媳妇!嫁进来才几天,家底都败光了,男人的前途毁了,孩子也没了——” 说到孩子,张桂芬的声音更尖锐,人都差点气晕了。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白渺渺的脸刷的白了。 顾远航脸色也变了,一步上前拽住张桂芬的胳膊:“妈!你别在医院说这些——” “我偏要说!”张桂芬甩开他,扭头冲着白渺渺喊,“外头人怎么传的你心里没数?朱科长那个不要脸的当着全院人的面往产科跑,你当大家伙都是瞎子?” 白渺渺缩在床角,浑身一直发抖,嘴唇张着说不出话。 张桂芬上前一步,弯腰凑近她的脸,面色阴冷。 “白渺渺,我问你最后一遍,孩子到底是谁的?” 白渺渺的视线越过张桂芬的肩头,落在门口站着的顾远航身上。 顾远航没动。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没替白渺渺说。 白渺渺的心沉到了底。 张桂芬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儿子,又转回来,冷笑了一声。 “行,你不说是吧?” 她直起腰,后退两步,撩起袖子。 “那我今天就替老顾家清清门户!” 白渺渺尖叫出来,拿枕头挡在身前。 张桂芬一把扯掉枕头摔在地上,伸手就去揪白渺渺的头发。 病房里顿时乱成了一团,白渺渺的惨叫声传了出去,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赶紧往这边跑。 顾远航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撕扯在一起的两个女人,脚下没挪半步。 他在等。 等白渺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那一刻。 到时候无论是认罪还是回娘家要钱,她都不会再有说不的力气。 走廊里涌过来一堆人扒着门框看热闹,有人在后头小声嘀咕。 “造孽啊,这一家子……” “活该,害了那么多人,还有脸在这闹。” 张桂芬揪着白渺渺的头发往床栏杆上磕,嘴里骂的一声比一声难听,从败家精骂到臭破鞋,句句往最毒的地方戳。 白渺渺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嗓子嚎哑了。 她拼命偏头去看门口,一脸祈求,顾远航终于动了。 他走过来,一手架住张桂芬的胳膊。 “妈,行了。” 张桂芬还在挣扎,顾远航加了点力气,把她拉开了半步。 “再闹下去,护士要叫保卫科了。” 张桂芬胸口剧烈起伏着,对着白渺渺喘了半天粗气。 顾远航扶着她往门口走,经过白渺渺床前时,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心疼,”渺渺,妈年龄大了,别惹她生气!? 白渺渺蜷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粘在脸上,病号服领口扯破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又被碰掉了,血混着药水淌了一片。 她抬起头,红肿的脸上全是泪。 顾远航别过脸,搀着张桂芬迈出了门。 第139章 朱嫂子扛着缝纫机入伙! 霍沉舟把货拉回院子,一趟一趟往屋里搬,肩上扛着用麻绳捆扎的布包,脚步又稳又快,那批从红星制衣厂托运回来的残次布料和裁错袖子的工装成衣,整整装了七个大包,把偏房塞的只剩一条过人的窄道。 苏星瓷拿剪刀豁开一个布包的封口,扯出一匹精梳棉抖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布面上的纹路细密均匀,手感滑溜溜的,跟百货大楼柜台里卖八块钱一尺的料子一个档次。 她花了不到两毛钱一斤收来的。 “这批蓝色的多少斤?” 霍沉舟放下最后一个包,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拿手背擦了把额角的汗。 “六百二十斤,刚才过秤了。” 苏星瓷翻了翻本子上记的数,心里盘算着裁剪方案,这批蓝色精梳棉做短袖衬衣最合适,一斤布差不多能裁一件半,六百二十斤少说能出八百件,按夜市八块钱一件的价,扣掉成本—— 她算着算着嘴角就往上翘了。 霍沉舟没看她的本子,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 苏星瓷蹲久了腿麻,换了个姿势往旁边歪,肩膀撞上霍沉舟的胳膊,男人顺势伸手,掌心贴上她的后腰托了一把,没使多大劲,就是稳稳的兜住了。 “站起来,别蹲着。” “没事,我看看这几匹有没有瑕——”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捞起来了,霍沉舟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旁边的小板凳勾过来,往她腿弯后头一放。 苏星瓷被他按着肩膀坐下去,屁股刚挨上凳面,霍沉舟已经弯腰替她把散落在地上的布头捡起来叠好了。 偏房里光线不算亮,窗户上糊的报纸被风吹的哗哗响,男人蹲在布堆里头,把每个包裹重新扎紧码整齐,宽肩窄腰的轮廓在逆光里勾出线条,训练服的袖管卷到小臂,前臂上的青筋随着动作一鼓一收。 苏星瓷坐在板凳上看他干活,手里的本子翻都没翻。 霍沉舟码完最后一包,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 两个人离的近,他一转身鼻尖差点蹭上苏星瓷的额头。 苏星瓷没躲,就那么仰着脸对着他。 霍沉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手,拇指擦过苏星瓷鼻尖上沾的一点棉絮,指腹在她鼻梁上多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脸上脏了。” 苏星瓷耳根子发烫,低头装作翻本子。 “你下午回部队吗?” “晚点走。” “那你先去洗把脸,出了一身汗。” “不急。”霍沉舟站起来,从窗台上够下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递给她,“先喝水,别光顾着算账。” 苏星瓷接过来喝了两口,缸子上还有他手指捏过的温度。 下午,霍明月带着糖糖过来串门。 苏星瓷把前两天改好的三件样衣搁在桌上,冲她招手。 “姐,你试试这件。” 霍明月拿起来抖开,是件浅蓝底子拼白色翻领的短袖,收腰的省道打的干净利落,领口的弧度比百货大楼那些方方正正的款式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往身上一比量,腰身卡的刚好。 “哟!”霍明月扯着衣角转了半圈,低头看看前摆的长度,又摸了摸袖口的走线,“这布也太舒服了,滑溜溜的。” “出口级的精梳棉,红星厂专门做外贸的料子。” 霍明月把衣服贴在身前左看右看,眼睛越看越亮。 “星瓷,你这手艺,百货大楼柜台里的成衣拍马都赶不上。这要是拿出去卖——”她吸了口气,手指掐着衣角搓了搓,“一件卖八块?” “八块打底,好的款式能到十块。” “成本呢?” “布料加线加扣子,撑死一块五。” 霍明月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头在空中掐了两下,瞪大了眼。 “一件赚六块多?” 苏星瓷点头。 “我的天爷——”霍明月把衣服往怀里一搂,声音都变调了,“你这是印钞票呢!要不是我上着班走不开,我都想把工作辞了跟你干!” 苏星瓷笑了一下,把另外两件也推过去。 “这两件你拿着穿,回头我再给糖糖做条小裙子。” “那哪儿行,上次你已经给我们买了不少了。” “姐,你拿着。”苏星瓷拦住她要掏钱的手,“上次那一百块你都不肯收,这几件衣服你再跟我客气我可生气了。” 霍明月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推辞,把衣服叠好抱在怀里,心里头热乎乎的。 糖糖蹲在偏房门口往里头张望,看见满屋子花花绿绿的布匹,小嘴巴张成了圆的。 “舅妈,好多好多布!能给糖糖做花裙子吗?” “能,做最好看的那种。” 糖糖高兴的直拍手。 霍明月抱着衣服坐下来,看着苏星瓷翻本子的样子,忽然想起一茬。 “星瓷,你现在这身子,还能踩缝纫机?” 苏星瓷顿了一下。 这正是她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的事,怀孕快两个月了,老赵主任叮嘱的明明白白——头三个月是关键,不能熬夜不能干重活,踩缝纫机一坐就是大半天,腰酸腿胀不说,踏板那个震动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我一个人干是能干,就是不敢太拼了。”苏星瓷搁下笔,“我寻思着在院里找个手脚利索的人帮忙,我负责裁剪和画样子,缝纫的活儿交给别人做。” 霍明月正要接话,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 朱嫂子的大嗓门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星瓷!在家不?” 苏星瓷应了一声。 朱嫂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她这两天神态变了不少,整个人精神头十足,走路都带风。 上回苏星瓷点拨了她,让她趁朱科长心虚死掐财权,朱嫂子回去就把工资条、存折、粮本全抄了个底朝天,朱科长被老婆打的鼻青脸肿不敢吭声,现在每月工资一发下来直接上交,连买包烟的零钱都得打报告。 “给你炖的,趁热喝。”朱嫂子把碗搁在桌上,“你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可不能亏了嘴。” 苏星瓷道了声谢,端起来喝了一口,红糖放的足,甜丝丝的,鸡蛋煮的嫩。 朱嫂子往偏房探了一眼,满屋子的布料把她看傻了。 “哎呀妈,这么多料子!星瓷你这是要开裁缝铺啊?” 霍明月笑着把手里的衣服展开给她看。 “你摸摸这布,出口的好料子,星瓷自己改的版型,一件能卖八块十块。” 朱嫂子伸手摸了一把,眼珠子立刻就直了。 “这也太板正了!百货大楼都没这么好的货。” 苏星瓷放下碗,随口说了句:“就是我现在肚子里揣着一个,不敢长时间踩机器,想找个人帮忙缝,工钱好商量。” 话音刚落,朱嫂子猛的转过身来。 “我!我行!” 苏星瓷和霍明月都愣了。 朱嫂子一拍大腿,嗓门拔高了八度:“星瓷,你别往外找了,我干!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孩子白天上托儿所,我一整天空着没事做,缝纫机我会踩,以前在被服厂干过三年,直线、弧线、锁扣眼都成!” 她说着说着越说越激动,拽着苏星瓷的袖子。 “而且——我家就有缝纫机!我婆婆留下来的蜜蜂牌,前年刚换过皮带,好使着呢!我搬过来就能用!” 苏星瓷看了她一眼。 朱嫂子的手上还有上回在医院跟朱科长干架时磕的淤青,指甲缝里嵌着洗衣粉没搓干净的白沫子,这个女人前些天还在走廊里哭的死去活来,现在站在这里拍胸脯要干活,背挺的笔直。 苏星瓷想了想,开口。 “嫂子,缝纫的活不轻松,一天少说坐六七个小时,赶上出货量大的时候还得加。” “怕啥!我在被服厂那会儿一天踩十个小时,手上磨出的茧子到现在都没退。”朱嫂子搓了搓手掌心给她看,果然有一层薄茧。 “工钱的事……” 苏星瓷没卖关子。 “一天两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朱嫂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霍明月也扭头看过来。 一天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纺织厂正式工一个月才三十四块五,朱嫂子没有正式工作,家里就靠朱科长那点工资,六十块钱对她来说,顶小半年的菜钱了。 “太……太多了吧?”朱嫂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打颤,“星瓷,一天一块我就知足了,两块也太——” “不多。”苏星瓷打断她,“你要是手快,一天能出七八件成衣,我一件卖八块,你一天挣我两块钱不算什么。再说了嫂子,你帮我干活我才能安心养胎,这个钱你值得。” 朱嫂子的鼻头酸了。 她这大半辈子伸手跟男人要钱,看脸色受窝囊气,朱科长搞破鞋的事炸出来之后她更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有人告诉她,靠自己的手就能一天挣两块。 “那我、我这就回去搬缝纫机!” 朱嫂子说完快速往外跑,苏星瓷在后头喊了一声:“嫂子你慢点,机器沉,叫个人帮——” “不用不用!我搬的动!” 人已经出了院门了。 霍明月看着朱嫂子的背影,摇头笑。 “这嫂子,跑的真快。” 苏星瓷也笑了,她低头翻开草图本,把明天要裁的几个款式又过了一遍,布料充足,人手有了着落,下一步就是把量铺开,夜市的摊位不够,还得想别的出路。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院门外头传来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朱嫂子一个人扛着一台缝纫机出现在门口,那台机器少说四五十斤,连机头带铁架子,她硬是从三条巷子外头扛过来的,肩膀上垫着条毛巾,额头上全是汗,脸涨的通红。 苏星瓷赶紧迎上去。 “嫂子!我不是说了叫个人帮你——” “不碍事!”朱嫂子把缝纫机往偏房门口一放,直起腰锤了两下后背,喘着粗气摆手,“我有的是劲儿!你可别动啊,你是双身子的人,这种粗活以后都是我的。” 她说完又一溜烟跑了,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捆线轴和一盒梭芯回来,还顺手带了把剪子和一块量衣尺。 “全套家伙什儿都齐了!” 朱嫂子把缝纫机在偏房靠窗的位置安好,脚踩踏板试了两下,嗡嗡声响起来,机针上下跳动,走线匀净。 她拍了拍机头,回头冲苏星瓷咧嘴。 “星瓷,你就瞧好吧!我铁定儿干的快!” 第140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朱嫂子坐在缝纫机前,脚踩踏板,机针嗡嗡跳了几下,她抬脚扭头冲苏星瓷竖了个大拇指。 “好使,比厂里那些破机器强多了。” 苏星瓷搬了张小凳子坐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件裁好的半成品,沿着肩线翻了个边,指甲盖压着缝份折痕递过去。 “嫂子你先看这个,肩缝往里收了两公分,缝的时候布边对齐这条粉笔线,吃进去半公分,别多也别少。” 朱嫂子接过来翻了翻,眉头皱了一下。 “这也太窄了吧,我在被服厂那会儿,缝份都留一公分打底。” “出口的版型就是这样,缝份窄穿上才服帖,多了人家一翻领子就看见毛边了,卖不上价。” 朱嫂子哦了一声,把布片铺在机台上,脚踩下去针走了一小段又停了。 “这个弧度怎么拐,直接转?” “慢点送,到这个记号的地方抬压脚,布转四十五度再落针,”苏星瓷伸手在布面上点了一下,“你别急,先拿碎料练两遍。” 朱嫂子扯了块废布头塞进去踩了两脚,拐弯的地方歪了,扯出来看了看自己先摇头。 “手生了,三年没碰了。” “没事,这弧线本来就不好走,多练几遍就顺了。” 朱嫂子又试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弧线已经圆滑多了,她拎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走线匀匀净净的,自己先乐了。 “行不行?” 苏星瓷接过去捏了一下缝份宽度点头。 “行,手感还在。” 朱嫂子啪的一拍大腿。 “那我上真的了!” 苏星瓷把裁好的衣片递给她,先做的是那款浅蓝拼白领的短袖衬衣,前片、后片、袖子、领子每一片都用粉笔画好了缝合线和记号点。 朱嫂子这回没再问,脚踩稳了,布送匀了,机针哒哒哒的响,一条肩缝走完,利落的剪线,抖开看了看。 “嚯。” 她自己都愣了。 这布料滑溜溜的贴在手上,缝出来的线迹藏在折边里头表面干干净净,她在被服厂踩了三年工装什么时候摸过这么好的料子,那会儿不是帆布就是劳动布,硬邦邦扎手哪有这种细腻的手感。 “星瓷,这做出来怕不是要上大百货柜台卖的?” “比百货柜台的好,”苏星瓷语气平平的,手里也没闲着,拿着剪刀在案板上裁下一片衣料,剪刀走弧线的时候稳的很,咔嚓咔嚓几下,一个袖片就落了下来。 朱嫂子不吭声了,低头踩机器越踩越顺,半个钟头的功夫,第一件成衣的大身已经合在一起了。 苏星瓷拿过来检查了一遍,翻了翻腋下和侧缝的走线,没毛病。 “嫂子,你这手艺儿可以啊。” 朱嫂子咧嘴笑,笑完又赶紧收回去揉了揉脸,她不太习惯被人夸。 “那我继续啊,领子怎么上?” 苏星瓷拿起裁好的领面和领里,给她演示了一遍翻领的缝合和翻烫方法,朱嫂子看了两遍就会了,手脚麻利的很。 快到中午的时候,第一件完整的成衣从朱嫂子手底下出来了。 苏星瓷拎着衣架把衣服撑开挂在晾衣绳上,阳光一照,浅蓝底子配白翻领,腰身收的干净,袖口的车线一丝不苟。 朱嫂子从板凳上站起来,仰着脖子看了半天。 “我的天,这衣裳真是我做出来的?” “你做的,每一针都是你踩的。” 朱嫂子的鼻子又酸了,她使劲吸了一下甩甩手坐回去。 “来来来,下一件,趁手热多出几件。” 苏星瓷笑了一下,正要递衣片过去,院门被人推开了。 霍沉舟的脚步声进了院子。 “吃饭了没?” 苏星瓷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都十二点半了,她光顾着教朱嫂子,连时辰都忘了。 霍沉舟没等她回答径直进了灶房,没一会儿里头传来锅碗碰的声响,朱嫂子探头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压低了嗓子。 “你家霍团长下厨呢?” 苏星瓷嗯了一声。 “真的假的,团级干部给媳妇做饭?” 苏星瓷没接话,耳朵根稍微热了热。 没多大会儿,霍沉舟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搁在苏星瓷面前的小桌上,另一碗递给朱嫂子。 “先吃,下午再干。” 朱嫂子受宠若惊的接过来低头一看,鸡蛋卧了两个,葱花撒了一层,面条白胖胖的堆在碗里。 她再看苏星瓷那碗,卧了三个蛋,面底下还藏着两块炖烂的腊肉。 朱嫂子咽了口口水没敢说话,闷头吃面。 苏星瓷挑了一筷子面刚送嘴边,霍沉舟已经把搪瓷缸子搁在了她手肘旁。 “温的,喝两口。” 苏星瓷抬头瞅了他一眼,这人今天穿了件旧军裤配白背心,小臂上晒出来的一道分明的颜色界线,背心下头的腰线收的紧窄,往下延伸的线条—— 她赶紧低头扒面。 霍沉舟转身又回了灶房,过了会儿端了个搪瓷盆出来,里头半盆温水,放在偏房门槛外头。 “脚肿没有?” “没肿。” “泡一会儿。” 苏星瓷嘴里含着面条含混的应了一声,没动。 霍沉舟也没催她,就在院子里搬了个马扎坐下拿起那把旧虎钳,开始调三轮车的链条,阳光打在他肩背上,背心被汗洇出一小片深色。 朱嫂子一碗面扒拉干净了,碗搁下盯着院子里的男人看了好半天。 “星瓷,”她凑过来声音极低,“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啊。” 苏星瓷抿了下嘴角,没接茬。 “我家那个别说给我做饭了,他能自己洗个袜子我都得放鞭炮庆祝,”朱嫂子筷子戳着碗底叹气,“你看看人家霍团长,做饭、打家具、接站、搬货,还给你端洗脚水,我这辈子怕是没这个命了。” 苏星瓷想说点什么安慰她,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只说了句。 “嫂子,以后你自己挣钱了,日子是你自己的。” 朱嫂子愣了会儿,重重点了下头。 下午两点多,霍明月抱着糖糖来了。 糖糖一进院子就往偏房钻,看见晾衣绳上挂着的成衣,两只小手就往上够。 “好漂亮的衣服,舅妈舅妈,糖糖要穿这个!” “那是大人穿的,你穿拖地了,”霍明月把她拎回来,自己倒是走到跟前把衣服摘下来了。 她翻了翻领口的走线又看了看腋下的省道处理,扭头看朱嫂子。 “这是你缝的?” “可不是!”朱嫂子一脸得意。 霍明月把衣服放回去,目光在偏房里扫了一圈,案板上摞着裁好的衣片,墙角齐齐码着七大包布料。 她扭过头来看苏星瓷的草图本翻了两页,弟妹画的新款式比上批又改进了,方领换成了小v领,腰线的省道换了个打法。 “星瓷,你这一批打算出多少件?” “先出两百件试试水,大集和夜市各铺一半。” “两百件,”霍明月掰了掰指头,“就嫂子一个人踩,来得及?” 苏星瓷摇头。 “赶不出来,大集还有六天。” 霍明月把草图本搁下了,手指搓了搓衣角嘴张了一下又闭上,苏星瓷看出来了。 “姐,你要想干就别客气。” 霍明月挣扎了两秒钟。 “我白天要上班,只有晚上下班后能踩两三个钟头。” “够了,”苏星瓷翻开本子算了一笔账,“嫂子白天出六到八件,你晚上出两三件,加起来一天十件左右,六天够了。” “你要干的话,一天一块。” 苏星瓷倒是想多给点,可朱嫂子还在这呢,多了不合适,不过明月姐有分红。 霍明月赶紧摆手。 “你少来,我是你亲姐收什么钱?” “姐,”苏星瓷放下笔,“你上回那一百块钱就推了半天,这回你要不拿钱我就不让你碰机器了。” 霍明月被堵的没话说。 朱嫂子在旁边帮腔:“就是,明月你就收着吧,你妹子不差这点钱,要是大集上卖开了,咱们以后天天有活儿干。” 霍明月嘴硬了两句到底没拗过,点了头。 “行,那我今晚就过来。” 当天晚上,霍明月吃完饭把糖糖哄睡了踩着月光过来,偏房里拉了电线过来,苏星瓷坐在案板前裁布,朱嫂子和霍明月一人一台缝纫机,霍明月的那台是从隔壁刘嫂子家借来的,旧了点但机针还利索。 嗡嗡嗡的机器声在巷子里响着,三个女人的说笑声从窗户缝里漏出来。 霍沉舟提着暖壶进来倒了三杯水挨个搁在她们手边,走到苏星瓷身后时停了一下,悄悄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腰不轻不重的揉了两圈。 苏星瓷手里的剪刀顿了一拍。 “你腰不酸?” “不酸。” 霍沉舟没吭声,手掌又多揉了两下才收回去,转身出了偏房。 朱嫂子踩着机器头都没抬,嘴里冒出一句。 “酸死了也不承认。” 霍明月噗的笑出来,苏星瓷耳朵尖红了红低头继续裁布,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不少。 接下来五天,三个女人各司其职。 苏星瓷负责裁剪、画样、质检,朱嫂子白天踩全天,霍明月晚上踩三个钟头,出来的成衣挂满了偏房的铁丝绳,蓝的白的浅粉的,一排排挂过去,满屋子都是精梳棉的清爽气味。 霍沉舟每天雷打不动干三件事,早上把裁好的衣片码齐搬到机器旁边,中午给三个女人做面条,晚上给苏星瓷端洗脚水揉腰。 第五天傍晚,苏星瓷清点了一遍所有成衣。 九十六件。 一开始的速度慢,后来越来越快了。 朱嫂子站在偏房门口撑着腰往里看,满墙花花绿绿的衣裳在灯光底下晃的人眼花。 “明天就是大集,”朱嫂子搓了搓手,嗓门压不住的大,“星瓷,我跟你一块儿去!” 苏星瓷抬头看她。 “嫂子,你不用。” “不行,”朱嫂子一口回绝,“你现在怀着孩子一个人蹬三轮车去集上摆摊出了事怎么办,我过去也能照应着点儿。” 苏星瓷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院门被推开了。 霍沉舟扛着两根新焊好的铁杆进来,杆子上头焊了挂钩。 “挂衣架加固了,明天货多,原来那个撑不住。” 他把铁杆靠墙放好,走过来往偏房里瞅了一眼。 九十六件,挂的满满当当的。 他抬起手,在苏星瓷头顶拍了两下。 “早点睡。” 苏星瓷嗯了一声攥着手里的记账本,心里头既踏实又紧张。 也不知道好卖不?应该没问题,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万一有剩下的,再去夜市也一样。 到时候,沉舟哥下班了,让他陪着自己一起! 第141章赔光底裤的白渺渺回来了 天还没亮透,霍沉舟已经在偏房里头忙开了。 九十六件成衣,他一件件从铁丝绳上摘下来,按颜色分好,浅蓝的一摞,白底深边的一摞,浅粉翻领的一摞,叠的整整齐齐,码进干净的蛇皮袋里扎紧袋口。 苏星瓷靠在门框上看他,嘴里叼着半块馒头嚼。 “你轻点放,领子别压变形了。” 霍沉舟头也不回,手上动作确实放轻了,把最上面一层的领口往外翻了翻透气。 “知……”苏星瓷刚要说话,霍沉舟已经扛起两袋子往外走了,军靴踩在青砖地上闷响,肩膀上扛着四五十斤的货稳稳当当,连腰都没弯一下。 三轮车停在院门口,车斗里头铺了层旧床单,是霍沉舟昨晚洗的,怕布袋子底下沾灰弄脏了衣裳。 苏星瓷跟在后头出来,手里拎着装零钱的铁盒子和记账本。 霍沉舟把最后一袋货码好,回头看她。 “早饭吃了?” “吃了半个馒头。” “半个不够。” “来不及了,嫂子等会儿就……” 霍沉舟转身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煮鸡蛋,还冒着热气,他拿凉水过了一下塞进苏星瓷兜里。 “路上吃。” 苏星瓷兜里鼓出两个圆包,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上弯了弯。 巷口传来朱嫂子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星瓷,走啦。” 朱嫂子一路小跑过来,头发扎的利索,袖子挽到小臂,脚上换了双布底平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干劲儿。 “嗬,这一车。”她扒着车斗边沿往里瞅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货码的齐齐整整,忍不住搓了搓手掌。 “今儿肯定卖疯了。” 霍沉舟把三轮车推到路中间,车把对准苏星瓷的方向摆正了,又蹲下去捏了捏前轮的气。 “慢点骑,下坡捏闸。” 苏星瓷翻上车座,脚蹬在踏板上试了两下,链条咔咔响,顺畅。 “行了行了,又不是第一回。” 霍沉舟站在路边没动,一直盯着三轮车拐出巷口,车影子消失在槐树后头了,他才转身回院子。 …… 大集在镇东头的十字路口,逢五逢十开市,方圆二十里的人都往这儿赶。 苏星瓷到的时候才七点出头,集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筐的、磨剪子的吆喝声搅成一团,她把三轮车停在上回的老位置,靠近布匹摊和成衣铺子那条道,人流量最大。 朱嫂子手脚麻利,跳下车先把铁杆架子支起来,挂钩一排排的焊在上头,苏星瓷坐在车上递衣服,朱嫂子接一件挂一件。 浅蓝拼白领的挂左边,白底压深边的挂中间,浅粉翻领的挂右边,颜色一铺开,整面架子摆的满当当非常气派。 头一个客人还没来呢,旁边卖布的大姐先凑过来了。 “哟,这衣裳哪进的?” 她伸手摸了一把袖子,手指头在布面上搓了搓,眉毛立马抬起来了。 “这料子是精梳棉的吧,真滑溜。” 朱嫂子叉着腰,下巴一扬,“出口的料子,人家外贸厂专门做出国货的布,你在百货大楼买不着。” “多少钱一件?” “八块。” 大姐咂了咂嘴,手没松开,又摸了两把,到底没舍得掏钱,嘟囔着贵了贵了走了。 苏星瓷没在意,该来的人还没到。 果然,八点不到,集上的人流一下子涌起来了。 先来的是三个年轻媳妇,手挽着手从东边过来,走到摊子跟前脚步就慢了,其中一个穿灰布褂子的扯了扯同伴的袖子,指着架子上的浅蓝衬衣。 “哎,你看那件……” 另一个已经伸手把衣服摘下来了,抖开往身上比量,低头看了看腰线,又翻了翻领口的走线。 “这针脚也太细了,百货大楼那些跟这个没法比。” 朱嫂子立马迎上去。 “妹子好眼光,这料子穿上贴身不扎肉,你摸摸袖口软不软,领子翻过来看看里外一样平整,这做工你上哪儿找去?” 灰褂子的媳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咬了咬嘴唇。 “八块是不是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朱嫂子刚要开口,苏星瓷在后头搭了句话。 “不还价。” 就三个字,语气不冲也不软,平平淡淡的。 灰褂子犹豫了两秒,旁边她同伴已经掏钱了。 “我要这件粉的。” 朱嫂子赶紧接钱找零,手脚飞快,灰褂子一看同伴买了,咬咬牙也掏了钱。 “行,给我包上吧。” 三个人一人拎了一件走了,走出去没十步,又折回来一个。 “再给我拿件蓝的,我婆婆穿。” 苏星瓷嘴角往上提了提,这就对了。 九点钟以后,人越来越多。 上次在百货大楼门口摆摊买过衣服的几个女工专门找过来了,一进摊子眼睛就亮了。 “上回我买那件穿出去,我们车间的都问我哪儿买的,你看,今天我把她们全带来了。” 身后呼啦啦站着五六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钱。 朱嫂子忙的脚不沾地,摘衣服、报价、找零、装袋,嘴巴一刻没停。 “这件最后一个了,要的赶紧。” “姐你穿这个蓝的好看,衬肤色。” 苏星瓷坐在三轮车尾巴上,铁盒子搁在膝盖上,收钱、记账,一笔一笔的写,手里的铅笔头快要捏不住了。 不到两个钟头,架子上就空了大半。 到了十一点,最后七件被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包了圆,说是单位给女工发福利,一手交钱一手拎着两大兜走了。 九十六件,一件没剩。 朱嫂子拆了架子扔上车,一屁股坐在车斗边沿上,扯起衣领擦汗。 “我的妈呀。” 她喘着粗气,手还在抖。 苏星瓷打开铁盒子,把里头的钱倒出来,和兜里揣的叠在一起,大团结、两块的、一块的、五毛的,摞了厚厚一沓。 她蹲在车斗里头,背对着人群,一张一张的数。 数了两遍。 “七百五十二。” 朱嫂子的嘴巴张开了,合不拢。 “多少?” “七百五十二块。” 朱嫂子猛的站起来,又立马蹲下去,手捂住嘴巴,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的老天爷。” 苏星瓷把钱分成两份,大票的塞进贴身缝着暗兜的内衣里,零钱留在铁盒子里。 “走吧,嫂子,回去再算细账。” 朱嫂子擦了把脸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 她在被服厂干了三年,一个月拿三十四块五,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今天一上午,九十六件衣服,进了七百多块。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搁在一块儿。 …… 三轮车骑进家属院巷口的时候,太阳正当头。 霍明月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了,糖糖骑在她脖子上,小手拍着巴掌。 “舅妈回来啦,舅妈回来啦。” 朱嫂子还没下车就嚷开了。 “明月,卖完了,全卖完了,一件没剩。” 霍明月愣了一瞬,随即一把拽住朱嫂子的胳膊。 “全卖了,九十六件?” “干干净净,连个线头都没剩下。” 霍明月扭头看苏星瓷。 苏星瓷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兜。 “七百五。” 霍明月倒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七百五,一上午?” 糖糖从她妈脖子上探下头来,奶声奶气的问,“妈妈,七百五是多少个糖糖的冰棍?” 没人回答她,三个女人站在巷口,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齐刷刷的笑出来了。 朱嫂子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赶紧背过身去擦,嘴里嘟囔着大喜的日子哭什么丧,擦完又转回来继续笑。 苏星瓷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几个人正往屋里搬东西的时候,巷口那头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苏星瓷回头看了一眼。 白渺渺出现在巷口。 她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老高,脸上的红疹还没消干净,东一块西一块的结着痂,头发乱糟糟的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件病号服,外头套了件灰褂子,脚上的鞋沾满泥点子。 张桂芬搀着她,两个人一步一挪的从巷口往这边走。 白渺渺的眼窝深深的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憔悴。 她走到苏星瓷家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 院子里停着三轮车,偏房门敞着,里头一排排空衣架还挂在铁丝绳上,朱嫂子正蹲在门槛上数零钱,嘴里哼着小曲儿,霍明月抱着糖糖坐在院子里的马扎上,手里拎着一件翻领衬衣往糖糖身上比量。 笑声从院子里漫出来,热热闹闹的。 白渺渺的脚钉在了地上。 张桂芬拽了她一把,“走,别杵这儿。” 白渺渺没动。 她盯着院子里那些空衣架,听着那边的笑声,一声比一声让人难受。 三百块。 她爸白建国专门坐车过来,红着眼掏出三百二十块钱替她赔了医药费,受害者家属在调解书上摁了手印,公安那边才松了口,把她从拘留所放出来。 她爸在派出所门口蹲着抽了半包烟,一句话没跟她说。 走的时候,她爸把烟头摁灭在鞋底,站起来,声音十分沙哑。 “渺渺,你以后的路自己走,爸没本事再帮你了。” 那个背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街角。 白渺渺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才迈开腿。 现在她站在苏星瓷家院门外,三百二十块的债压在她爸头上,流掉的孩子回不来了,摊子和毒衣服全被没收了,柜台那三百块钱打了水漂,顾远航还一直都抱怨她呢。 她什么都没了。 可苏星瓷什么都有。 白渺渺的手慢慢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水泡被挤破了也不觉得疼。 张桂芬又拽了她一下,这回使了劲儿。 “走不走,杵在人家门口看什么,嫌丢人丢的不够?” 白渺渺被扯着踉跄了一步,终于挪开了脚,经过院门的时候,她侧过脸。 苏星瓷正好端着搪瓷缸子从灶房出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了一下。 苏星瓷喝了口水,转身进了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白渺渺的牙齿咬的咯吱响,被张桂芬拖着拐进了隔壁院子。 第142章烂了嘴的婆娘,给你泼脏水 张桂芬拽着她的胳膊往里面拖,她身子被带着踉跄了两步,脚却死死的定在原地又停住了。 她靠在自家院墙根底下,耳朵竖着。 隔壁的笑声一阵接一阵的往她耳朵里灌。 “真好卖啊,再有这么多也能卖了。”那是朱嫂子的声音,嗓门大的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白渺渺的手指头抠着墙皮,指甲缝里嵌进去灰渣子,她没觉着疼。 她在百货大楼柜台呆了五天且颗粒无收,唯一卖出去的一件碎花裙在扣完抽成后到手一块五,还倒贴了成本,三百块钱的柜台费打了水漂,毒布料全被没收,她爸白建国又掏了三百二十块替她赔医药费。 前前后后,她赔进去快一千块了。 苏星瓷凭什么赚钱? 白渺渺的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嘴里尝到了铁锈味,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咬破了。 张桂芬回头瞪着她说:“你疯了,杵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白渺渺没应声。 张桂芬不想再管,自顾自拐进灶房摔锅。 巷子里安静下来一小会儿,隔壁又热闹了。 这回是霍明月的声音:“星瓷,下一批咱再加五十件,大集完了铺夜市并且两头卖。” 朱嫂子紧跟着接话:“对,我白天全天踩,晚上有空也过来,明月下班后也来,一天十二三件不成问题。” 苏星瓷的声音都带着轻快,“朱嫂子,那就麻烦你了,对了,一会儿我给你们发奖金!” “哎哟,星瓷,你一天给我两块钱已经够多了,这才几天啊,你还给我奖金,这钱我可不能要。” “你咋干活我看的清楚,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白渺渺的指甲在墙上划出一道白印子。 朱嫂子啥时候和苏星瓷这么好了 ?她难道不知道…… 顾远航的话再次在脑中回荡,白渺渺的呼吸急促起来。 苏星瓷怀孕了,朱科长在医院发疯,这两件事搁在一起,白渺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一种扭曲又病态的快感。 原来苏星瓷也不干净。 她跟朱科长有一腿并且怀了朱科长的野种,嫁给霍沉舟就是找个冤大头接盘。 白渺渺越想越觉得通透了,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凭什么苏星瓷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事,还能赚大钱和住好院子,甚至被霍沉舟捧在手心里? 凭什么朱嫂子被蒙在鼓里还替她卖命踩缝纫机,傻乎乎的替这对奸夫**数钱? 凭什么自己落到这步田地,苏星瓷却风风光光的? 白渺渺的手在发抖,是兴奋的。 她觉得自己终于抓到了苏星瓷的致命把柄。 只要她把这件事捅出来并当着全院人的面说苏星瓷怀的是朱科长的野种,那苏星瓷就彻底完了。 霍沉舟会休了她,朱嫂子会跟她翻脸,整个家属院会戳她脊梁骨,她的生意和名声以及一切就全完了。 白渺渺靠在墙根底下喘了好几口气,脑袋里嗡嗡响,理智被烧的一干二净。 顾远航之前的警告,早就忘的一干二净。 她推开自家灶房的门往外走。 张桂芬在灶台前刷锅,听见动静扭头问她要干嘛去。 白渺渺没理她。 张桂芬放下锅刷子追出来:“白渺渺你给我站住,你又要惹什么事!” 白渺渺脚步没停,因为急切,脚步都跌跌撞撞的,病号服外头罩着的灰褂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整个人瘦脱了相,走路都打飘。 她拐出自家院门,直接往隔壁苏星瓷家的院门走。 院门半掩着,里头传出来说话声。 朱嫂子正蹲在门槛上喝水,霍明月坐在马扎上拿着草图本翻,糖糖趴在妈妈腿上,小手里攥着彩色线头玩。 苏星瓷坐在偏房门口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铅笔在记账本上写写画画,膝盖上搁着铁盒子。 白渺渺推开了院门。 随着开门声,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朱嫂子最先看见她,脸上的笑瞬间收了起来。 霍明月把糖糖往身后拢了拢。 苏星瓷的铅笔停了,抬起头看了白渺渺一眼却没说话。 白渺渺站在院门口,胸口起伏的厉害,嘴唇哆嗦着,脸上那些没褪干净的红疹在太阳底下格外扎眼。 她的样子十分吓人,整个人面容枯槁且狰狞可怖。 “苏星瓷。”她的嗓音极其沙哑难听。 苏星瓷把铅笔夹在本子里合上了。 白渺渺往前迈了一步。 朱嫂子站起来了并挡在前头,皱着眉头:“白渺渺你来干嘛,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呢?” 白渺渺盯着朱嫂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渗人,嘴角往上扯着,眼窝却深深凹进去,整张脸的皮肉都在不断抽搐。 “朱嫂子,你可真是个好人。” 朱嫂子被她这副模样弄的心里发毛:“你说什么疯话呢?” 白渺渺没理她,扭头看向苏星瓷且声音忽然拔高了:“苏星瓷,你肚子里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朱嫂子直接愣住了,霍明月的手顿在半空中。 糖糖歪着脑袋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一脸的懵懂。 白渺渺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往前又迈了一步,手指头颤抖着指向苏星瓷的肚子,声音尖锐,恨不得让整条巷子都听见。 “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怀的根本不是霍沉舟的孩子,那是朱科长的!”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朱嫂子的巴掌实实在在的扇在了白渺渺的脸上。 白渺渺被打的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朱嫂子的手还举着,浑身都在哆嗦,不是怕,完全是被气的。 “你再说一遍?” 白渺渺捂着脸,眼睛里闪着疯狂的亮光,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扯开嗓子尖叫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你去问朱科长啊,他在医院为什么先往妇产科冲,他惦记的是苏星瓷肚子里的种!” 朱嫂子一把揪住白渺渺的衣领,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一个踉跄。 “你个烂了嘴的毒婆娘,你自己跟朱科长搞破鞋怀了野种,你还有脸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第143章男人养家是本分 白渺渺被揪的喘不上气,两只手扒拉着朱嫂子的手腕,嘴里还在嚷嚷:“我说的是事实,你不信你去查。” “查你妈个头!” 朱嫂子在被服厂干了三年,力气比白渺渺大一倍都不止,她一手揪着白渺渺的领子,另一手薅住她后脑勺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按的直接弯下了腰。 “朱科长在医院冲妇产科那是冲你去的,你肚子里的野种,全医院都知道,你现在反过来咬星瓷,你脸呢?” 白渺渺被按的脸朝下,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苏星瓷始终没动,她坐在凳子上,把记账本搁在旁边的小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温水。 霍明月抱着糖糖退到偏房门口,捂住了糖糖的耳朵。 巷子里已经有人探头了,刘嫂子从自家院门口伸出半个身子,隔壁的赵婶也出来了,还有巷尾的两个年轻军嫂都在往这边张望。 白渺渺被朱嫂子松开后跌坐在地上,头发散开糊在脸上,嘴角的血丝拉到了下巴。 但她还在笑,“你们不信是不是,那你们去问顾远航,他亲口跟我说的,苏星瓷怀的是朱科长的!” “够了。” 苏星瓷开口了,声音不大,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白渺渺歪着头看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苏星瓷放下搪瓷缸子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地上的白渺渺,语气平的很。 “顾远航让你来的?” 白渺渺依旧嘴硬:“这就是事实!” “事实?”苏星瓷的嘴角动了一下,“朱科长在医院发疯是因为你肚子里流掉的那个孩子,全医院的人都在场,走廊里二三十个人亲眼看见的,朱嫂子亲手拿输液架打的他,这事儿你比谁都清楚。” 白渺渺的嘴唇抖了抖。 苏星瓷接着说:“顾远航告诉你朱科长是冲我来的,白渺渺,他把你送上朱科长的床,你都认不清他是什么人,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白渺渺的脸色全变了。 “他没有,他发过毒誓的。” “他的毒誓值几个钱?”苏星瓷打断她,“那晚上的酒是谁灌的,你醒来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白渺渺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朱嫂子站在旁边,拳头攥的骨节嘎巴响,恨不得再上去狠狠扇她两巴掌。这贱人,勾引自己的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 诬陷自己的好朋友,简直该死! 她已经彻底对朱科长死心,要不然,见白渺渺一次打一次。 院门外,围观的军嫂已经站了五六个了。 刘嫂子双手抱在胸前,嘴里啧啧摇头:“这白渺渺是真疯了,自己偷人还赖在别人身上。” 赵婶跟着接话:“可不是嘛,流掉的那个是朱科长的种,已经在全院传遍了,她居然还有脸出来咬人。” 白渺渺听见身后那些议论声,脊梁骨一阵发凉。 看到众人都不相信,白渺渺都快疯了, “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 “苏星瓷说什么你们就相信什么?” “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朱科长的……” 苏星瓷垂着眼皮看她,语气极其平淡,“白渺渺,你要是还有一点脑子,就回去问问顾远航,他为何就只有灌醉你的那一次行!” 轰的一声,白渺渺的身体僵住了,那一次?好像是真的。 苏星瓷转过身并弯腰拎起小凳子往偏房走去,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朱嫂子,把院门关了。” 朱嫂子上前一步,一把将瘫在地上的白渺渺拖出院门,哐的一声把木门闩死了。 白渺渺瘫坐在巷子里,周围全都是军嫂们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她攥着灰褂子的衣角,用力的指节发白,她现在都不知道要相信谁了。 …… 朱嫂子把木门闩死,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什么东西,自己偷人还赖别人头上,我看她脑子是彻底坏了。” 霍明月抱着糖糖从偏房门口走出来,糖糖的耳朵还被捂着,小脸蛋儿上写满了困惑。 “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哭啊?” “不许看,跟坏人学坏。”霍明月把糖糖放下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 苏星瓷站在院子中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弯腰把刚才被白渺渺闯进来时碰歪的小凳子扶正了,顺手从兜里掏出两张五块的票子。 “嫂子。” 朱嫂子还在门口骂呢,听见叫声转过头来。 苏星瓷把其中一张递过去。 “今天九十六件全清了,这五块是你的奖金,说好的就得兑现。” 朱嫂子愣了一下,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没敢接。 “星瓷,你一天给我两块钱工钱我已经不好意思了,这奖金……” “拿着。”苏星瓷把钱直接塞进她手里,“你踩了五天缝纫机,胳膊酸不酸自己心里清楚。这钱是你挣的,不是我施舍的。” 朱嫂子攥着那五块钱,鼻子一酸,赶紧仰头眨了眨眼。 苏星瓷又转向霍明月,把另一张五块递过去。 “姐,你晚上下了班还过来赶工,糖糖都跟着你熬到半夜,这是你该得的。” 霍明月摆手:“我是你姐,帮你干活还要什么钱……” “姐。”苏星瓷打断她,“账要算清楚,亲姐也一样。你帮我是情分,我给你是规矩。以后生意做大了,分的更多。” 霍明月看了她几秒,笑着接了。 “行,那我收着,回头给糖糖买冰棍。” 糖糖一听冰棍,立马从地上蹦起来扯她妈的衣角。 “妈妈我要两根豆沙的!” 院子里的气氛被这一句奶声拉回来了,朱嫂子也笑了。 忙活了一会儿,霍明月领着糖糖先走了。 朱嫂子收拾完缝纫机台面上的线头碎布,也跟苏星瓷打了招呼回家。 院门一关,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星瓷搬着小凳子进了堂屋,刚坐下还没喘口气,身后一股劲风。 腰上一紧,脚底离地了。 霍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院子,两条胳膊一捞,横着就把她抱起来了,大步往里屋走。 苏星瓷吓了一跳,铁盒子差点脱手。 “你干嘛……” “歇着。” 霍沉舟把她放到床上,手掌顺势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另一只手去掰她的手指,把铁盒子拿走放到床头柜上。 “站了一上午了。” 苏星瓷张嘴想说我没那么娇气,霍沉舟已经单膝跪在了床沿边上。 一只大手探过来,按在她的后腰上。 掌心滚烫的,指腹上厚厚的茧子隔着棉布衫一下一下揉。 苏星瓷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耳根先热了。 屋里的光线不太亮,窗户纸透进来的日头被槐树叶子筛碎了,细细碎碎的落在床铺上。霍沉舟低着头,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压在她酸胀的腰眼上。 那些老茧粗粝,蹭过棉布的触感很明显。 苏星瓷的呼吸乱了两拍,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霍沉舟的手停了一下。 “疼?” “没有。” 声音闷在枕头里头,含含糊糊的。 霍沉舟没再说话,手继续揉,从腰眼往上,沿着脊柱两侧慢慢推。他手大,几乎能包住她半边后腰。掌根用力的时候,指尖却收着,怕按重了硌到骨头。 屋子里就剩下棉布摩擦的细微声响。 苏星瓷缓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 把铁盒子拽过来打开,又从暗兜里把大团结掏出来,一沓一沓全倒在了床上。 钱铺开了。 大团结、两块的、一块的、五毛的,红红绿绿摊了半张床。 七百五十二块。 苏星瓷盘腿坐在钱堆旁边,抽出三张大团结递给霍沉舟。 “三百,家用。” 霍沉舟正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钱,眉头拧起来了。 他没接,反手把那三张推回去。 “你自己攒着。” “家里总得花钱……” “男人养家是本分。”霍沉舟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余地,“你赚的钱自己攒着,想买什么买什么。” 第144章渣男还敢凑过来? 蓝衣汉子名叫袁超,是金州城的刀法名家,三十六路五虎断魂刀堪称一绝,有紫金刀王之称。 几位澳洲姑娘,在杨菲的身后,看着一脸猪哥相的陆非凡,纷纷捂嘴偷笑。杨菲嘴角微翘,眼含春意的看着陆非凡,两手提起裙摆,慢慢的向他走去。 这笑容冰冷而苦闷,是一副带刺的妖艳玫瑰,随着眼神的环转瞥望,东方卿只是单纯的看了白芷一眼,好像她那的那副冰冷面孔才是真正的藐视,她也有着不错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准了一条通天大道就一脚夸了上去,却从来不知道这一脚跨出去,就不得不动摇自己的初衷。 “在你面前,我不敢那么自信。”简墨笑意更深了,望着颜笑的眼神更为沉情。 “竟然被挡住了!”看着原形体蠕动的身体,楚风难以置信,这一击不仅仅是精神压迫,还有纯粹的力量,至少十吨的力量下,竟然毫发无损。 连安保人员大都是退伍军人,更别提他一个贴身保镖了,李爸爸甚至问到他曾经在哪个部队服役。 “一个大组织之下的触手,总而言之,少跟她打交道就好!”楚风回过神来,毫不在意的说道。 “是嘛?”对面的韩洪显然有些懵比,头一回听说导演担心演员入戏的,不是说演员入戏越深,导演越开心吗? 只不过那些黑衣人的事情特别紧要,他们不能打草惊蛇,最起码这些人邪门的很,他们现在闹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还会带来麻烦。 无名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刀光一闪,想说的话,留着来世再说吧。 唐渣渣唇角翘了翘,看来唐东城和王美香的出现对她的心情真的是有极大的影响的,她明明知道唐渣渣的母亲在宁城的。 一个多月时间过去,天空树已完全吸收了jing灵之泉的力量,发展壮大。 整个三重天的人都看着他,都指望着。都把他当成主心骨,当成守护神,这份期望太厚重了,难以承受。 “流氓!我们不是住在一间屋子里吗?你的思想什么时候能纯洁”林羽夕虽然满脸含怒,但眼角却蕴含着一丝笑意。 “那也是你自己努力,我带了这么多学生,只有你学了出来,做了万里挑一的同传。”周老师说不出的欣慰,一直到现在,他那个在滨城的妹妹跟她提起凌潇潇时,都是止不住的赞叹。 随即,沈序言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准备晚上的飞机回去。 林羽夕听了之后,脸上微微变色,悄悄跟我说,她和雷雪婷就一直住在老磨坊附近,这个疑似龙泽明的人,会不会去探访她们的旧居去了? 不过加上每天新来的人,在附近的玩家人数,几乎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 只是,后来她们都大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歧了?是,对,就是从她嫁给唐盛铭开始。 游戏里不同阶位压制很大,二阶玩家对付一阶目标,凭借元神优势可以让目标不能施法。三阶玩家对付二阶玩家,因为可以御风飞行,还可以操灵器灵宝,飞在空中攻击让二阶玩家无可奈何。 魔能机甲本身就是震荡碾碎大师,现在出现了一个这样看起来重复的技能,必然有非同凡响的威力,这一点还是毫无疑问的。 “还请前辈告知。”辛气节对古碑的来历甚是好奇,很想知道这古碑到底从何处而来。 这位异人神仙名字叫翩鸿,因为选择了转世重修,目前他只有二阶实力。为了避嫌紫微大帝不会再收他为弟子,但给他的待遇已经超过了亲传弟子,他不但学了帝君修炼主功法,还拿到了一件不错的后天灵宝。 天蓬元帅是真心感激,那个叫翩鸿的家伙言语太犀利,哪怕他很理智也差点受不了刺激。疯二爷干净利落地斩杀了翩鸿,让他出了一口恶气,再也不用担心暴露自己保留元神的事了。 公元200年七月下旬,公孙白出动所有的骑兵精锐北伐鲜卑,留下张郃率四万太平军镇守冀州南面黄河北岸沿岸一带,田豫率两万冀州郡国兵镇守渤海郡,田楷率一万原幽州军镇守并州南部。 “皇家学院比试今天结束,作为这个比试的所有参赛公国国王都被留在亚森城,现在肯定是在等着比试的消息,猎苑山城的塌陷想必亚森城内现在已经知道,不过,他们就算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加里尔慢悠悠道。 现如今殷灵被封印在佛珠之内,除非他能找到观音亲自解封,或他的实力超过观音,就能破除掉佛珠的封印,让殷灵重新化为人形。 纪无双想起即将到来的花灯节,目光微微一闪,要想要拉进与她的关系,还是得学会变着花样。 连续不断的闷响声中,一支支锋利的狼牙箭已经倾泻向众西域骑兵,在那五花八名的大盾之中,只有西凉骑兵手中的大铁盾起到了作用,大部分前排的盾骑兵手中的木盾和皮盾在伸臂弩的攻击之下瞬间成了碎片。 并非是因为他怕死,相反林峰对死亡一点都不恐惧,随时可以与死亡相拥。但是郑飞龙要做的这件事,不仅仅是令人死亡那么简单。那是一件,可能会颠覆世界的大事。 京师是初冬,盛雪之后的空气干燥寒冷,哪怕是烧了地龙的屋子,也带着窒闷。 而且伊尔根觉罗氏处处谨慎,只怕也很难有机会下手……瓜尔佳氏不禁心中躁乱。 前方到了一片密林外,五月底六月初,正是盛夏时节,林中树木枝繁叶茂,硕大的树盖向中央官道压了过来,把道路挤得如同一条树洞般幽谧深远,斑驳的光点洒在路上,更添神秘。 “改天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妈妈。”皇甫晴并没有避讳,大方的将叶少岚称作安语汐的母亲,侧头一笑像是在询问凌项焱的意思。 第145章 丧家犬还敢来,朱嫂子一口啐脸上 顾远航就那么站着,半边脸裹着纱布,渗出的药水把纱布洇成一片暗黄。他的病号服外头套了件旧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扣眼都快撑豁了,整个人缩在衣服里头,一夜之间矮了半截。 苏星瓷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 晨光从院子里斜过来,落在顾远航佝偻的肩膀上,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部队家属院门口的老槐树底下,这个人穿着军装,给她递了一把炒花生,笑着说:“星瓷,等我提了干,咱就结婚。” 那时候他站的多直。说话声音多好听。 苏星瓷的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拍,粥面的热气漫上来,模模糊糊的。 一秒。 脑子里的画面碎了。 顾远航在巷子里按住她手腕时那张扭曲的脸,和朱科长在走廊密谋时压低嗓子说的“你把她处理好”,一帧一帧全翻上来了。 苏星瓷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咽了,又舀第二勺。从始至终,脸没往院门那边偏过一寸。 朱嫂子坐在马扎上,嘴巴还张着,话说到一半被顾远航突然出现打断了。她扭过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人,又看了一眼苏星瓷。 苏星瓷在喝粥,小米粥上面卧着一个剥好壳的白鸡蛋。她把鸡蛋用勺子压碎了拌进粥里,慢慢搅。 院门口的人没动。 顾远航的手搭在门框上,手背上还贴着输液扎过的胶布。他站了得有半分钟,嘴唇动了两下,喉结滚了一圈。 没有声音出来。 苏星瓷拿起桌上霍沉舟留的字条,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塞回枕头底下。这个动作很随意,但落在顾远航的视线里,每一下都扎人。 她压根没拿他当回事。 连看都不看。 顾远航的手指从门框上滑下来,在裤缝上攥了攥。他张嘴吸了口气,颧骨上缝合的伤口被牵动,生疼。他撑着最后那点体面,想叫一声星瓷。 苏星瓷把空碗搁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这个帕子是霍沉舟的,灰绿色的军用手帕,边角的线绣着个歪歪扭扭的霍字,是霍明月帮绣上去的。 苏星瓷擦完了嘴,把帕子叠好放回兜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往门口方向多给一个眼色。 顾远航的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终于意识到,她不是故意晾他……她是真的,彻彻底底没他这个人了。 以前的苏星瓷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在他面前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他皱个眉头她能慌半天。他多看别的女同志一眼,她能失眠一整夜,第二天红着眼圈给他做早饭,连问都不敢问。 他习惯了那个苏星瓷。 习惯到理所当然。 现在这个女人坐在别的男人家里,喝着别的男人熬的粥,用别的男人的手帕擦嘴,连一个多余的反应都不肯施舍给他。 顾远航的肩膀塌下去了。 他松开攥着裤缝的手,转过身,一瘸一拐的往隔壁走。 脚步声拖在地上,一下、一下的。 隔壁顾家的院子里冷锅冷灶,大门上那道封条虽然撤了,但门口的地都没人扫,碎叶子和烟头混在一起堆了一层。 他推开自家院门,门轴吱呀一声响,钝的难听。 朱嫂子盯着他的背影,脖子往前探了探,直到顾远航整个人缩进隔壁院子不见了,她才猛的转回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自己惹了一身腥还往别人跟前凑,真不是个好饼!” 她用鞋底把唾沫碾了碾,骂完了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句:“我看他是被打傻了,还是被那五百块钱烧糊涂了,跑这儿来现什么眼?” 苏星瓷拿筷子把碗底最后一块碎鸡蛋扒拉出来吃了,搁下筷子。 “嫂子。” 朱嫂子正撸袖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听见叫声停了。 “你刚才说顾远航和白渺渺打架,为的什么?” 朱嫂子一拍大腿,这才想起自己进门是来说这事的,被顾远航那副死德性一搅和给岔开了。 “能为了啥,两人狗咬狗呗!” 她把马扎往苏星瓷跟前挪了挪,压低了嗓门,但那个低的程度,巷子里路过的人用心听还是能听见。 “满地都是血和钱呢!昨晚白渺渺跑到医院去找他,一推门看见他手里攥着一沓大团结,五百块!” 苏星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温水。五百块。朱科长的封口费,到账了。 “然后呢?” “然后白渺渺就疯了呗,问他钱哪来的,她爸掏了三百二十块赔医药费的时候他装死,结果自己藏着五百块。两人就动上手了。” 朱嫂子比划着,越说越来劲。 “白渺渺拿搪瓷缸子照他脸上砸的……就砸在前两天刚缝好的那道口子上,线全崩了,血呲的到处都是!顾远航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把人抽到地上。两个人在满地的钱上面滚着打,病号服都撕烂了,护士进去的时候给吓的脸惨白。” 苏星瓷没什么反应,把缸子放回桌上。 搪瓷缸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五百块……他说是哪来的?” 朱嫂子摇头:“他说朋友借的。” “嫂子信吗?” 朱嫂子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停职反省名声扫地,谁借他五百块?” 苏星瓷没再说。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五百块,就是顾远航用白渺渺的身子换来的。朱科长那晚得了手,孩子流了之后怕事情闹大,掏钱堵嘴。顾远航拿了,一声不吭。白渺渺的命在他眼里,明码标价,五百块整。 “嫂子。”苏星瓷开口。 “嗯?” “白渺渺问那钱的来路,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怀疑了。” 朱嫂子没太跟上,抓了抓头发。 苏星瓷把碗筷摞在一起端起来,往灶房走,边走边说了一句。 “她迟早会知道的。那晚上的酒谁灌的,人谁送的,钱谁收的。这种事瞒不了一辈子。” 朱嫂子听出味儿来了,后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那五百块是朱科长给的?顾远航把白渺渺……” 她没把最后那个字说出来。但她的嘴唇哆嗦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畜生。”朱嫂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星瓷把碗放进灶台的铝盆里,舀了一瓢水泡上。 “嫂子,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为啥?这种事不该让所有人……” “白渺渺要是自己查明白了,比咱们说一百遍都管用。”苏星瓷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再说了,顾远航那个人你也看见了,他连白渺渺都算计的干干净净,要是被他知道风声是从咱们这儿传出去的,保不齐又要搞什么花样。” 朱嫂子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行,我不说,但是星瓷你也要小心点。刚刚他那眼神我看着都害怕。” 苏星辞嗯了一声,手轻轻放到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男主说了,今天下午会回来。 应该快了吧。 朱嫂子走的时候还往隔壁院子瞟了一眼,大门关着,里头很安静。 朱嫂子走后,女主关好门进了偏房。 缝纫机上还有没收完的线轴,她整理好,打开抽屉里的草图本。 这是有灵感就画的,最新一页,是两款新式样。 一件是收腰的立领棉衬衣,领口开到锁骨下一寸,显得脖子更加修长。另一件是七分袖的拼色短衫,下摆收窄,塞到裤子里更合适。 女主又修改了几下,还标注好了关键尺寸。 这次红星厂发过来的残次布,还能做400多件成衣,按照8块钱一件卖,每一件的成本在1块5左右,利润就是6块5,400件就是2600块。 加上之前攒的,还有那边的设计费分红,买一间铺子应该够了。 只不过沉舟哥说的对,现在衣服供不应求,暂时不需要铺面。 所以这件事情急不得,可以先找人打听,有便宜的再出手。 女主搁下铅笔,合上本子,窗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她摸出枕头下的纸条,边角微微卷翘,“粥凉了,要热一下再喝,鸡蛋剥好皮放着了,别嫌凉,下午回!” 字和他的人一样,有力又方正。 男人对她是真贴心,也是真真放在心上了。和男主在一起之后,他才知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啥样子。 再想想以前和顾远航在一起,大部分时候都是自己迁就着他。 幸好提前知道他是什么人,要不然…… 日头爬到了半空,巷子里有人在叫卖磨剪子戗菜刀,吆喝声远远的拖过来。 隔壁又是一声闷响,这回重了些。 然后是一个男人沙哑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声,瓮在院墙里头,闷闷的透出来,一头困兽在笼子里撞墙。 苏星瓷的手搭在缝纫机的转轮上,停了一拍。 她收回手,把窗户关上了。 第146章霍团长耳根都红了! 朱嫂子走到灶房门口又折回来了。 她搓着手,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嘴张了两回,到第三回才蹦出来一句:“星瓷,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觉得……那五百块钱到底是咋回事?” 苏星瓷正蹲在灶台前刷碗,铝盆里的水声哗哗的。 她没抬头。 “我问你个事。” “你说。” “那五百块,多少钱?” 朱嫂子让这句话给搞懵了,挠了挠后脑勺:“啥叫多少钱?五百就是五百啊,五十张大团结,整的。护士亲眼看见的,撒了一床。” 苏星瓷把碗摞好搁在灶台上,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嫂子。” “嗯?” “你朱科长的工资条和存折,你攥紧了没有?一分钱没少?” 朱嫂子一拍胸脯,底气十足:“你放心!都在我裤腰带上缝着呢,工资条、存折、粮本,他一个月四十二块五,我月初去财务科亲自领,一分跑不了!” 她说完还拍了拍腰侧,鼓鼓囊囊的一坨,显然是把家底随身带着。 苏星瓷进了堂屋,端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粥碗,拿调羹慢慢搅了两圈。 粥已经不烫了,米花散在碗底,搅起来黏糊糊的。 “嫂子你坐。” 朱嫂子搬了个小马扎在她对面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大拇指搓来搓去。 苏星瓷喝了一口粥,咽下去,开口。 “白渺渺柜台费三百,罚款加医药费赔了不止五百,加上之前进黑市毒布料那三百,前前后后败了一千多。顾远航停职反省,一分钱工资没有,家里冷锅冷灶揭不开锅。你上回不是还说嘛,他连大前门都抽不起了,换成旱烟卷了。” 朱嫂子点头,这些她都晓得。 苏星瓷搁下调羹。 “这么个穷成叫花子的人,枕头底下突然冒出来五百块。嫂子,你觉得这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朱嫂子的笑断在嘴角上。 她的手不搓了,两只手掌摊在膝盖上,手心凉飕飕的。 苏星瓷没有催她,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院子外头有个卖豆腐脑的吆喝着过去了,声音拖得老长。 朱嫂子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你是说……” “白渺渺那晚喝的酒是谁劝的,你比我清楚。顾远航灌完了酒,人往哪儿送的,你也不是没猜到过。” 苏星瓷的声音不高,调羹搁在碗沿上磕了一声。 “孩子流了,朱科长在妇产科门口发了疯,这事全医院都传遍了。他怕顾远航翻脸乱咬,你猜他会怎么做?” 朱嫂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黑成了锅底。 苏星瓷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拿帕子擦了嘴角,帕子叠好塞回兜里。 “五百块封口费。你家朱科长可真大方。” 马扎腿在地上刮了一声……朱嫂子站起来了。 唰的一下把袖子捋到了胳膊肘以上,青筋都鼓出来了。 “好啊……好啊这个老王八蛋!” 她的嗓门猛地拔高,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背着老娘藏了五百块私房钱贴补破鞋!他四十二块五的工资我月月领,他哪来的钱?原来是卖了人家姑娘赚的?!” 她一转身就往院门冲。 “嫂子。” 苏星瓷的声音不大,但朱嫂子的脚钉在了门槛上。 “你冲回去闹一顿,能闹出什么来?他不认你怎么办?钱在顾远航手里,又不在你家朱科长兜里。你拿什么证?” 朱嫂子的脚抬起来又放下去,胸口的气还在憋着,肩膀一起一伏的。 “那我就看着他逍遥法外?他……他搞了白渺渺不说,还掏五百块给顾远航封嘴,五百块!我跟他过了七八年了,我生糖糖的时候他在值班,我坐月子是我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他给人家花五百,给我花过五十没?” 朱嫂子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劈了。 她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抹完了才发觉自己掉了眼泪,更恼火了,跺了一脚。 苏星瓷把碗筷摞好,拿在手里没急着去灶房。 “嫂子,你把情绪放一放。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说。” “为了朱科长这种人搭上后半辈子,你划不划算?” 朱嫂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在外头搞破鞋,把人家姑娘灌醉了送上去,事后掏封口费堵嘴,你就算把他打个半死,他该烂还是烂。你跟他耗着,耗到最后糖糖都大了,你落个什么?” 朱嫂子的袖子还捋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 院子里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吹的她后脖颈子发凉。 “你是说……离?” 这个字在一九八零年的家属院里头,比炸弹还重。 苏星瓷没接这个话茬,把碗端到灶房去了。水瓢在铝盆里磕了一声,水声哗哗的流。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 “我不劝你,你自己想。但有一条……闹没用,找死证据才有用。钱从哪出的,经谁的手,流到谁兜里。把这条线捋清楚了,不管你离还是不离,腰杆子都硬。” 朱嫂子站在堂屋中间,两只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裤腰带上缝着的那一坨……工资条、存折、粮本,鼓鼓囊囊的贴在腰上,贴了好几年。 以前她觉得攥着这些就是攥着家,现在她忽然觉得,攥着的全是死心。 “星瓷。” “嗯。” “你说的那个……死证据,怎么找?” “不急。”苏星瓷从灶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那五百块顾远航拿着,白渺渺已经盯上了。她比你急,让她先咬。狗咬狗,总会咬出血来。” 朱嫂子咬了咬嘴唇,半晌点了下头。 “行。我听你的,先忍着。” 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苏星瓷一眼,嘴巴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星瓷靠在灶房门框上,冲她摆了摆手。 “嫂子,下午还过来踩缝纫机不?” 朱嫂子被这一句拉回来了,鼻子酸了一下,使劲扬了扬嘴角:“来!两点准到!” 她走了以后,院子里清净下来。 苏星瓷回屋把草图本翻开,改了几笔领口的弧度。铅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她的心思有一半飘在别处。 朱嫂子这个人,心眼不坏,就是活了三十年没替自己想过一天。嫁了人就是一台永动机,带孩子、做饭、洗衣服,从早转到晚,连自己值多少钱都没算过。 苏星瓷把铅笔搁下,手搭在小腹上。 平坦的,还没显怀。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也活在这种日子里。 不管是闺女还是小子。 院门口传来动静。 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踩在泥地上,带着惯有的节奏……是军人走路的步子,沉稳,不拖泥带水。 苏星瓷没回头,嘴角先翘了。 门闩被人从外头拨开了。进来的人先把三轮车推到偏房廊子底下支好,然后才往堂屋走。 霍沉舟推门进来的时候,一只手提着铁皮水壶,另一只手上挂着两个油纸包,拎得四平八稳。 他把油纸包搁在桌上,拆开一个,里头是六块牛舌饼,码得整整齐齐,油渍把纸浸得半透明。 苏星瓷歪头看了一眼。 “买的什么?” “路过供销社。” 他没多解释,把水壶里的水倒进搪瓷缸子,试了试温度,推到苏星瓷手边。 然后就开始卸货。 他今天推回来的三轮车上还绑着两根新刨的松木板条和一捆铁丝,是给货架加固用的。搬东西的时候肩膀上的肌肉绷得紧,脖子侧面有一层薄汗,下颌线绷着。 苏星瓷拿了块牛舌饼啃着,拿草图本的手没停。 她余光瞟了一下他的脸……嘴抿着,腮帮子咬得有点紧。 不对劲。 这人回来到现在没说几个字,正常情况下也不话多,但今天这个沉法不太一样。 苏星瓷想了想,想起来了。 他走之前她在院子里跟朱嫂子、霍明月说话分钱,顾远航站在门口。 虽然她连一个多余的反应都没给,但霍沉舟这个人……他不会没看见。 苏星瓷把牛舌饼咽下去,拿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 没动声色。 霍沉舟搬完了最后一根木板条,进灶房打了一盆温水端进来。 拧了把毛巾递给苏星瓷。 “擦擦手。” 苏星瓷接毛巾的时候,指尖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就那么轻轻一勾。指甲盖划过掌心里粗糙的老茧,带了点痒。 霍沉舟的手顿了。 指头合拢了一下,没抓住……她的手已经缩回去了,拿毛巾擦着指缝。 苏星瓷低着头擦手,声音懒洋洋的。 “今天回来这么早?” 霍沉舟把水盆搁在地上,直起腰。 “训练提前结束了。” “哦。” 苏星瓷擦完手把毛巾搭在盆沿上,拿起牛舌饼继续啃。 霍沉舟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手还攥着,掌心里残留着刚才那一下的触感,痒丝丝的散不掉。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牛舌饼好吃。”苏星瓷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嘴角沾了芝麻粒。 霍沉舟没接话。 他走过来,伸手把她嘴角的芝麻粒拨了,大拇指在她唇角蹭了一下,手收回去的时候慢了半拍。 苏星瓷抬起脸。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喉结滚了一圈。 苏星瓷弯了嘴角,把剩下半块饼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 霍沉舟嚼着那半块饼,耳根红了。 第147章倒卖集体物资,这是要找死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星瓷,又抬头扫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院门上的时候,停了两秒。 门闩没插。 他走过去,把门闩从里头推上,铁栓子撞进门框的卡槽里,咔嗒一声,响得干脆。 苏星瓷咬着牛舌饼,扭头看他。 霍沉舟转身回来,声音闷闷的,嗓子里压着什么:“嗯。外头风大,以后门从里头插上,别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看。” 阿猫阿狗。 苏星瓷差点被芝麻粒呛着。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说的是谁了。早上顾远航站在院门口那阵,她以为霍沉舟不在家不知道,现在看来……他什么都看见了。 这人就是这样。不会挑明。但从动作到语气全写着两个字……我的。 苏星瓷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牛舌饼的碎渣掉在膝盖上。 她把毛巾扔回铝盆里,水花溅了一点在地面砖缝里。 她站起来,两步走到霍沉舟跟前,双手顺着他腰侧的军衬衫往后一环,整个人贴了上去。 脸蹭在他胸口的纽扣上,硬硬的硌着颧骨,但贴的很紧。 “我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家男人,哪有空看别人。” 霍沉舟的身体僵了一瞬。 胸膛底下的心脏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他的手臂抬起来,犹豫了不到半秒,死死箍住了她的后背。 力气大的苏星瓷闷哼了一声。 “轻点……” 他松了一分,又紧了两分,下巴抵在她头顶,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槐树叶子沙沙的响。 苏星瓷的耳朵贴在他胸口上,听见他的咚咚的心跳。 她没抬头。嘴角翘着,脸埋在他衬衫里。 霍沉舟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掌心的老茧隔着薄薄的布料蹭过去,温度烫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哑的厉害。 “以后,他再敢来……” “不会有以后了。” 苏星瓷打断他。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下巴搁在他胸口的纽扣上。 “霍沉舟,你是不是吃醋了?” 霍沉舟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没有。” 苏星瓷哦了一声,拖的老长,意思明摆着……信你个鬼。 霍沉舟的耳根又红了。这回红的更厉害,从耳垂蔓到了脖子。 他松开手,退了半步,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铝盆,动作利索的不自然。 苏星瓷站在原地看着他蹲在那儿,宽厚肩膀绷着军衬衫,后颈上有一层薄汗,短寸的发茬支棱着。 她忽然觉得日子挺好的。 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珍惜,这种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苏星瓷低头摸了摸没显怀的小腹,嘴角弯着收不回去。 …… 同一个下午,隔壁顾家。 顾远航推开院门的时候,左腿是拖着进去的。 院子里一直没人打扫,铺了一层碎叶子。 灶台上的铁锅歪歪扭扭,张桂芬坐在堂屋方桌边,头上还裹着纱布,渗着淡黄色的药药水。 桌上有一碗放凉的稀粥,面上结了一层皮。 顾远航往屋里走了两步,张桂芬忽然转头,目光极冷,“站住!” 顾远航脚步顿住,侧身看到张桂芬嘴唇哆嗦,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激动的。 “妈,我……” “闭嘴!” 张桂芬把手掌拍在桌上,碗里的粥晃了一下,稀汤泼到桌面上。 “那五百块钱,哪来的。” 顾远航抿了一下嘴。 “朋友……” 张桂芬提高声音,嘴唇抖的厉害。 “胡说八道。你现在这副样子,停职反省,名声全坏了,谁借你五百块。你当我老糊涂了。” 顾远航的太阳穴跳了两下。脸上缝合的伤口被牵动,纱布底下一阵一阵的抽疼。 他没吭声。 张桂芬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她比顾远航矮了一个头,但梗着脖子往前迈了一步,顾远航往后退了半步。 “白渺渺在医院拿搪瓷缸子砸你,为的就是这五百块。她嚷嚷的那些话你以为我没听见。你说说,那钱到底是谁给你的。” 顾远航咽了一口唾沫。 “妈,这事你别管……” 张桂芬伸手揪住了他的领子,攥的指节发白。 “我不管。我那三百块钱让那个女人败光了。你东拼西凑的三百块钱也让她偷去买了毒布。老顾家的积蓄全没了。现在你兜里揣着五百块来路不明的钱,你让我别管。”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岔了音。 “顾远航,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远航听见这句话,脸色变了变。 他猛的甩开张桂芬的手,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纱布被扯动,疼的他龇了一下牙。 “妈,你能不能别逼我了。” “我逼你。你先把话说清楚,那钱……” “是朱科长给的。” 这句话从顾远航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愣住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 张桂芬松开手,退了半步。她的嘴张着,两只眼珠子转了几转。 “朱科长给你五百块?” “……” “他凭什么给你五百块?” 顾远航攥拳的手在裤缝里捏紧了。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里屋走,丢下一句:“你别问了。” 张桂芬愣在堂屋中间,盯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头。 她的脑子慢慢转了起来。 朱科长……五百块…… 那些在医院走廊里听到的碎言碎语、朱科长冲向妇产科时那紧张的脸、朱嫂子抡着输液架骂的那些话…… 一桩一桩的串上了。 张桂芬的膝盖软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栽倒。 她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畜生……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畜生……” 里屋没有回应。 门帘子晃了两下,归于死寂。 …… 另一边,家属院东头第三排。 朱嫂子到家的时候,小妮正蹲在院子里玩泥巴。五岁的小丫头抬起脑袋,满手的泥,冲她妈咧嘴一笑。 “妈,你咋才回来?” 朱嫂子没理她,径直推开了堂屋的门。 她从苏星瓷那儿回来以后,脑子里就跟架了口油锅似的,翻来倒去地炸。 五百块。封口费。 朱科长一个月四十二块五的工资,她月月去财务科领回来,一分一毛都攥得死紧。他哪来的五百块? 朱嫂子站在桌前,两只手撑着桌沿,喘了几口气。 她扫了一圈屋里……衣柜,箱子,鞋盒子都翻过了,上次把存折和工资条搜出来以后,她以为已经把这个家翻了个底朝天。 还有哪儿没找过? 朱嫂子的目光扫过墙角的簸箕、灶台上的铁罐子、门后头挂着的旧棉袄…… 最后落在墙上那座老式挂钟上。 那座钟是朱科长结婚前就有的,铜壳子,摆锤早不走了,搁在墙上纯当摆设。朱科长不让碰,说是他爹留下来的老物件。 以前朱嫂子从来没在意过。 她盯着那座钟,盯了足有十秒。 她搬了把凳子,踩上去,伸手把挂钟从钉子上取下来。 挂钟比她想的还重,翻过来一看,背板上有一道细缝,朱嫂子用指甲抠了两下,背板就松了。 里头掉出来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发黄,折痕很深,里头有一大沓东西。 朱嫂子小心翼翼的撕开封口,里面不是钱,是两张纸。 一张盖着建材厂红色公章的出库单,今年3月份的,名称是5号槽钢,后面还写着镀锌铁管,还有标号425的水泥。 落款是朱科长的笔迹。 另一张是手写的欠条。借款人顾远航,金额120块。 朱嫂子有些疑惑,虽然不懂出库单的意思,但她认得建材厂的公章,也认得朱科长的字。 这些东西为什么藏在挂钟的夹层里,还不能让她看见。 她又翻了一遍那张出库单,手指在提货人三个字上停了很久。出库要过库管、要批条子,这些货出了厂门去了哪儿? 朱嫂子的手开始发抖。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朱科长喝了酒回来,在院子里跟一个男人低声说话。她隔着窗户瞅了一眼,那个男人穿着军装,戴着金丝眼镜。 是顾远航。 那天朱科长锁着书房门算了半宿的账,她进去送水被骂出来,说是公事别瞎打听。 公事。 朱嫂子捏着那两张纸,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鼓着。 她把信封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挂钟挂回墙上。 凳子推回原处。 孩子在院子里喊妈妈,她应了一声,脑子里很乱。 等到天黑透了,闺女在被窝里睡着了,朱嫂子才敢把那两张纸拿出来,就着煤油灯又看了一遍。 越看,越觉得手里这东西烫手。 出库单上的物资,不是小数目。那些槽钢和铁管,黑市上能卖多少钱? 她不敢往下想了。 …… 夜里十一点。 苏星瓷躺在床上,半边身子缩在霍沉舟的臂弯里。 男人的体温高,后背贴上来的热度隔着秋衣都烫的慌。她往外挪了半寸,被一只大手捞回来,牢牢按在胸口。 “热。” 苏星瓷蹬了他一脚。 “忍着。” 闷声闷气的。 苏星瓷刚要损他两句,院门被人拍响了。 咚咚咚咚…… 霍沉舟的动作比意识还快……翻身下床,摸起挂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上,赤着脚几步走到院门前。 门闩拉开。 朱嫂子站在门外。 她披头散发的,棉袄套在睡衣外头,扣子扣错了位。 脸色白的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左手紧紧的攥着被揉的皱巴巴的纸。 “嫂子,这大半夜的,你是……” 朱嫂子声音抖的都不成调了,她刻意压着声音,“星瓷,你出来……” 苏星瓷披着外衫出来,头发也没来得及扎,垂在肩上披散着。 朱嫂子激动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个,手心里全是汗,“出大事了!” “我家那口子他不光搞破鞋,好像还联合顾远航,倒卖集体物资。” 她颤抖的递过纸,想明白了后就被吓坏了。 “什么?” 苏星瓷也被吓了一跳,顾远航,胆子也太大了吧! 苏星瓷接过纸团展开,霍沉舟扫了一眼那张出库单,太阳穴上青筋狂跳! 第148章 半夜惊魂,这可是牵连孩子的大罪 “笑颜妹妹不要为难二当家了,你且与二当家上山采药,我在此处等你们便可。”宁悦急忙上前拉住笑颜,轻声对她说。 “那倒不是,听闻皇上嫌这个军校建的有些慢了,所以今日过来给皇上回答这个问题。”张楠道。 武斗场中,那原本接连不断的嘲讽声,不屑声,皆是在此刻悄然停息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朝向叶寒看去。目光更是变得尤为敬畏,已然不像是先前那般的嘲笑了。 乌云中一声炸响,便见到一道水桶粗的白炽色雷电,自上而下轰向了银甲人。 于是四人继续前进,第一关的第一个陷阱算是成功通过。接着是一批毒人,断情几招秒杀。继续前进,又是一个陷阱。 坐在暗处冷眼旁观的战龙不由得露出一抹讥笑,对他们巴结讨好的样子嗤之以鼻。 “还早啦。现在医院还沒开门呢。你再躺一会儿。我去让吴妈给你煲一碗参汤补补身子”说话间。他早已穿好了衣服。 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公司,被这么一番打压,接下来恐怕更不好过了。想到这里,纪父不由暗暗生气,他这是哪根筋糊涂了,居然把纪灵那个扫把星给接回家。 “雷神之眼”虽然可以帮助他吞噬吸收掉一部分雷电,但是这个前提是雷电必须劈打在他身上,导入他体内才行。 将士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房遗爱连忙把苏珊护到身后,唯恐伤着她,这些蛮汉执行命令从不打折扣,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江醉瑶瞧了一眼,韶堇柠哭的凄惨,伤心欲绝之下,韶子墨在一旁面含悲伤的劝慰着。 杨总觉得魔族与自己,或者杨家一定有抹不去的关系。因为自己从出春风镇的那一起,就与魔族纠缠在了一起,后来一直瓜葛不断,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吧,每次都被自己碰到。 李白看着来人,只见他一身武服的打扮。身材还可以,大概是因为长期锻炼的关系,身材看着挺结实。只是他的面色有些过于红润,因此看着他的脸像是满头大汗的样子。 以前,他看着妹妹每天沉迷山总的直播,天天送超级火箭,他还不能理解。 那个坑是新挖的,水也是新灌进去的,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发光石头? 李白在换上浴袍时,满意的看了下,镜子中自胸口,腹部的肌肉,有些接近他前世的体格了,李白暗自点了下头。不过这样还不行,要想保持健康的体格,必须长期锻炼才行。 “吃吧,吃吧,这是没事儿的。”林雪儿说道,因为在未来世界她曾经吃过N多草莓。其实那地上长的就是草莓。 只见远处有一团烟雾一样的东西缓缓飘过来,源头出不知道是哪儿。 李白怎么做,他也怎么做,两人的拿的是一样的钓具。市场价大约在十几万的样子,李白在拿到这根昂贵的钓鱼时,嘴角处不由微微抽搐了下。 “成伟梁?”意外得到雷老板的惊人承诺,徐客正兴奋的赶回家,赶紧把天大好消息告诉他老婆施楠生,让她帮忙参考参考,脚步急匆匆之下,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看,却是有些意外。 朴孝敏倒也丝毫不虚,反而挑衅似地朝他哼了一声,就直接开练。 然后六强选手还可以互相攻击,但绝不能直接攻击六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专家们,直到最后由某位专家找到呼噜兽幼崽,再带出彩雾迷林,跟他组队的选手就是冠军。 这时老板端着第一个菜—一盘刀工工整的土豆丝,放到了两人桌上。 眼见砖头对准了自己,男子把身旁一名有点愣头愣脑的青年壮汉,推上了前边,自己则转身跑向一旁,说是去照看人,却向着一棵光秃秃的大树跑去。 张楚命令舰队中除四艘风帆战舰外的所有船只先远离战场,等待时机驶入六横岛的海港,连岳悦也被安排一起撤离。张楚要独自带领四艘风帆战舰单挑郑芝龙的舰队。 一身柔弱无骨,酥魅滑嫩的雪白娇躯扭动着,贴的更紧,似与麦哈尔滚烫的胸膛,赤诚相待,激起寸许涟漪。 因此,当真理的反抗力超过了罗天华的念力强度时,“嗔”字的转动就会受到极大干扰,如果两人的差距实在太大,就会出现停转这种情况了。 同时,尸海之中,原本极速朝着操纵者方位闪去的三道身影蓦然停止,而后迅速向后撤去。 “梁哥,你终于来了,刚刚吓死我!我以为你被捉住,要被遣返呢!你怎么说服警察放你的?”细标在他们约好的便利店门口一直等,急得如热窝的蚂蚁,看见成伟梁终于出现,喜不自禁的迎上去。 越往前走,声音响起的越频繁,南何一时不耐烦,她猛的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正欲吼一声,腕上突然一紧,下一瞬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温蕊感觉自己的心一颤,闭上眼睛,没有继续接话,他衣服上的味道让她觉得熟悉还温暖了一份她的心。 薄雅若闻言脸上出现了笑意,但在感觉到金氏瞪了她一眼之后,立马收起了笑意。 “行……你给我们拿麻黄就行,至于说羚羊角,也换换”胖子当机立断道。 “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诸位,到时战场上见,我会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精兵!什么是谋略!”当老九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人还在众人面前。 第149章 顾远航碰了一鼻子灰,恶婆婆走了 顾远航在里屋坐了一整夜。 那五百块钱被他用手帕裹了三层,塞在军装内兜贴着胸口。纸币的硬角隔着布料硌着皮肉,但他没换地方。 这是他翻身的本钱。 被偷了一次后,放家里他不放心,还是随身带着好。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从床上起来,对着墙上那面豁了口的小圆镜整了整领口。镜子里的脸惨不忍睹……左颧骨上的缝合线结了黑痂,纱布边缘翘着,右眼角淤青还没褪干净,嘴唇上裂了一道口子。 他把领子往上翻了翻,遮住脖子上的抓痕。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张桂芬不在。自从在医院磕了后脑勺,老太太就窝在里屋不出来,连饭都不做了。灶台冷冰冰的,铁锅里还搁着前天的剩粥,馊味已经冒出来了。 顾远航没管,推门出了院子。 他得去打电话。 家属院到邮局那条路不远,走路十来分钟。顾远航一瘸一拐的走在土路上,经过苏家院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院门关着,门闩从里头插的死紧。 墙头上晾着两件洗过的军衬衫,浆的板板正正,领口朝下,袖子被风吹的轻轻摆着。旁边还搭了一件女式的碎花薄衫,颜色的扎眼。 顾远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邮局刚开门,柜台后面的大姐正拿抹布擦电话机。顾远航掏出五分钱硬币搁在台面上,报了个号码。 白建国家的。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 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爸,是我,远航。”顾远航把嗓子放软了,语气装得十分温和,“您身体还好吧?渺渺这阵子老念叨您和妈……” “你叫谁爸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硬邦邦的,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顾远航的笑僵在脸上。 “爸,我知道渺渺这事让您操心了。我也有责任,当时没看住她,让她跑去黑市上了当。但您放心,这事我一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白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十分冰冷,“三百二十块,老白家几年的积蓄,全让我搭进去捞她。我闺女进了拘留所,你顾远航在哪儿?你干什么了?” 顾远航捏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爸,我现在是停职,但只要过了这个坎……” “你别叫我爸。” 白建国的声音突然拔高。 “顾远航,你听好了。白渺渺嫁给你以后过的什么日子,我心里有数。你妈打她骂她,你在旁边当睁眼瞎。你一个大男人,连自个儿媳妇都护不住,军官当到这份上,不嫌磕碜?” 顾远航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还有,”白建国的语气沉下来,“我丑话说到头里……渺渺的事我管,但跟你没关系。她是我白建国的闺女,死了也是白家的鬼。以后少打这个电话,我没你这个女婿。” 咔嗒。 忙音嗡嗡的从听筒里钻出来。 顾远航攥着电话没动,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柜台后面的大姐探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把听筒放回去,硬币被大姐收走的声音清脆的刺耳。 出了邮局的门,太阳已经升上来了,晒在脸上发烫。顾远航摸了一下内兜里那叠钱,还在。 五百块。 白建国不认他这个女婿。 停职通报贴在大院公告栏上,全院的人都看见了。老战友躲着他走,以前笑脸相迎的干事现在碰面连头都不抬。 顾远航站在邮局门口,一瘸一拐的往回走。最后的五百块必须花在刀刃上。 可是找谁帮忙呢? 顾远航越想越烦,脸色铁青的拐进了家属院的巷子。 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他的脚钉在了门槛上。 堂屋的门大敞着,张桂芬蹲在地上,正在往一块蓝底白花的包袱皮里塞东西。 秋衣秋裤、棉毛衫、一双千层底的布鞋……全是她自己的东西。 “妈,你干什么?” 张桂芬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不耐,“干什么?我走。” “走?往哪儿走?” “回京城。”张桂芬把包袱皮的四个角搂起来打了个死结,拽了拽,结实了才站起来。她头上的纱布换过了,几根白头发从纱布缝里支棱出来。 顾远航的脸一下子沉了。 “妈,你这是闹什么?” “闹?”张桂芬终于直起腰来,扭过头看着他。 “顾远航,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停职反省,名声烂透,脸上缝的线还没拆,兜里揣着来路不正的钱……你让我待在这儿看你作死?” “那钱的事我跟你说了……” “你说个屁!”张桂芬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搪瓷碗弹了一下。 “朱科长给你五百块,你当我傻?白渺渺怀的那个孽种是谁的,全院的人都知道了,就你还装!你是卖了媳妇换前程,还是拿了封口费当哑巴?” 这话扎的太狠。 顾远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吭声。 张桂芬弯腰提起包袱,夹在胳膊底下。她从桌上端起那碗早就凉透的稀粥,仰头灌了两口,剩下的随手泼在了地上。 “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个扶不起的玩意儿,我老婆子陪着你在这儿烂,还不如回京城守着老房子等死。” “妈!” 顾远航上前一步,伸手想拦。 张桂芬猛的甩开他的手,包袱差点掉地上,她一把捞住,往腋下又夹紧了。 “别碰我。”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的发颤。 “顾远航,我生你养你二十八年。供你上学,当兵,提干。我把老命都豁出去了,就指望你出人头地。” 她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结果呢?你找了个什么东西回来?“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事?你对得起我和你爹这么多年的期待吗?” 顾远航的喉咙堵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桂芬没再看他,提着包袱转身就往院门走。 “妈……” 张桂芬头也没回,“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我管不了了。”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远航杵在院子中间,身体僵硬。灶台上的铁锅歪着,锈迹斑斑。院角的扫帚倒在地上,碎叶子散了一地。 如他的日子,一地鸡毛! …… 苏星瓷坐在靠窗的小桌前,手里捏着铅笔,草图本摊开在桌面上。她正画一款立领收腰的夏装短衫,领口的弧线改了三遍,第四遍才满意,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隔壁吵吵嚷嚷的动静从墙那头传过来,张桂芬骂人那几嗓子,整条巷子都听的见。 苏星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翻到下一页接着画。 灶房里传来闷响,是锅盖被掀开的声音。 霍沉舟端着一只粗瓷大碗走进来,碗里是炖的老母鸡汤,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热气一缕一缕的往上冒。 “先放那儿,我画完这个领子……” 碗被搁在了她手边,紧接着,笔被人从指缝里抽走了。 苏星瓷抬头。 霍沉舟已经在床沿上坐下了,他把炭笔搁在窗台上,端起碗,拿调羹舀了一勺汤,凑到嘴边吹了吹。 吹了三下,伸到苏星瓷嘴边。 “张嘴。” “我自己能喝……” “张嘴。” 苏星瓷看了他一眼,张嘴喝了一口。 鸡汤炖的火候正好,不油不腻,咸淡刚合适。 “你放了盐?” “嗯。” “放了多少?” “三指捏了一撮。” 苏星瓷噗嗤笑了。这人连炒个青菜都费劲,炖鸡汤居然像模像样了。 霍沉舟又舀了一勺,照样吹凉了递过来。他的手大,粗瓷碗在他掌心里稳稳当当的,调羹搁在碗沿上,一滴汤都没洒。 苏星瓷一口一口的喝,霍沉舟一勺一勺的喂。偏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槐树叶子被风吹的沙沙响。隔壁院门摔上的声音传过来,闷闷的一声,然后巷子里就没动静了。 “走了?”苏星瓷咽下嘴里的汤,随口问了一句。 霍沉舟嗯了一声,又舀了一勺。 “不管她,喝汤。” 苏星瓷没再问。嘴角弯着,低头把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了。霍沉舟拿袖子擦了擦碗沿上的水渍,把碗和调羹端回灶房洗了。 水声哗哗的。 苏星瓷把炭笔从窗台上拿回来,继续画图。铅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她画了一条七分袖的拼接线,标上尺寸,翻到下一页。 院门忽然开了,嫂子站在门口,脸涨的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棉布褂子前襟都湿了一片。她一只手撑着门框喘气,另一只手里死死攥着两个红皮的小本本。 巴掌大的本子,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 苏星瓷的笔尖顿住了。 朱嫂子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 “星瓷……办下来了!” 第150章 离婚证到手,生个屁的儿子! 两个红皮本子拍在桌面上,震的桌角的炭笔滚了半圈。 朱嫂子的手还在抖,但嘴角是往上翘的,翘的厉害,连法令纹都挤出来了。 “办下来了!盖了钢印的!” 苏星瓷放下手里的草图,拿起其中一本翻开。 大红封皮,内页盖着民政所的圆章,钢印压的深,用指头一摸,凹凸分明。朱嫂子的名字、朱科长的名字,白纸黑字,底下按着两个鲜红的手印。 日期是今天的。 苏星瓷把本子合上,递回去。 “恭喜你啊,嫂子。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朱嫂子没坐,站在偏房门口,两只手轮流攥着那两本离婚证,攥一下松一下,生怕它们飞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跑过来的喘。 “我早上五点半就起了。揣着那两张纸去的医院。他还在病房躺着呢,腿上打着夹板,跑都跑不了。” “我把门一关,把出库单往他脸上一拍……你猜怎么着?” 苏星瓷没接话,等她自己说。 朱嫂子的嗓门压低了,但声音里的痛快劲儿藏都藏不住。 “他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我就跟他说,签不签?签了咱好聚好散,孩子归我,存折交出来。“不签?行,我现在就去保卫科,让他们查查这批槽钢铁管是怎么从厂里出去的。” 苏星瓷端起桌上的搪瓷杯递给她。 朱嫂子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拿袖子一抹,接着说。 “他愣了半分钟。然后开始跟我磨,说什么你冷静一下,咱们有话好说。我冷静个屁!我把借条也掏出来了,往他枕头边上一摆。” “一百二十块,白纸黑字,跟出库单搁一块儿,铁板钉钉。” 朱嫂子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下,喉头滚了滚。 “他看完借条,整个人都蔫了。手都是抖的,笔拿了三回才握住。” 苏星瓷靠着窗框,没插嘴。 “签完字我也没给他喘气的工夫,拽着他直接去的民政所。他那条腿打着石膏,路上走的慢,我就在旁边等着。民政所的人八点上班,我们到的时候人家刚开门,连茶都没泡上。” “手续办的快,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章一盖,我把他那本也拿了,两本都揣兜里,转头就走。” 朱嫂子说到这儿,忽然笑了。 笑里面有苦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轻快。 “你知道他最后说了什么?” 苏星瓷看着她。 “他说……”朱嫂子学着朱科长的腔调,阴阳怪气的拖长了音,“行啊,你走吧。等风头过了,我有的是钱。到时候娶个年轻的小姑娘,生他好几个儿子,传宗接代。你就带着两个赔钱货过你的穷日子去吧。” 偏房里安静了两秒。 苏星瓷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的?” “原话。一个字没改。” 朱嫂子把搪瓷杯搁在桌上,啪的一声。 “我当时都被气笑了,扭头看着他。他还靠在民政所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一脸得意。” 朱嫂子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随即又勾上来。 “我走回去,站到他跟前,呸的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苏星瓷没忍住,嘴角弯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说……” 朱嫂子挺直了腰板,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要真有本事生儿子,老娘跟你过了八年,怎么两胎都是闺女?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你是不是忘了,六三年你在部队扛弹药箱砸了裆,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大夫怎么跟你说的,你自己不记得了?” “生儿子?你生个屁!” 朱嫂子一字一顿,说的又脆又响。 苏星瓷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他什么反应?” 朱嫂子拍了一下大腿。 “脸刷一下就绿了。嘴张着合不上,拐杖差点从胳膊底下滑出去。我扭头就走,一步没回头。” “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他在后头骂,骂什么也听不清,我也不在乎。” 她说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下来。 偏房里的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的草图本上,也照在朱嫂子被汗浸湿的鬓角上。 苏星瓷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胳膊。 “恭喜嫂子,脱离苦海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 朱嫂子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她张了几回嘴,声音全堵在嗓子眼里。最后一把攥住苏星瓷的手腕,攥的紧紧的,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星瓷……” “嗯。” “要不是你,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朱嫂子吸了一把鼻涕,声音黏黏糊糊的。 “离婚……我都不敢想。我就是个糊涂蛋,被他骑在头上八年,连他在外头养女人都不知道……” “嫂子。” 苏星瓷拍了拍她的手背。 “过去的事不提了。往后的日子才是你的。” 朱嫂子用力点头,使劲眨了几下眼,把眼泪逼回去。 她松开苏星瓷的手,把那两本离婚证仔仔细细叠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用手按了按,也安心了。 “星瓷,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以后我就跟着你干。踩缝纫机也好,搬布料也好,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一天两块也行,一块也中。我不图别的,就图踏踏实实挣钱,把两个闺女养大成人。” 她的声音稳下来了,一字一句都落在地上。 “老大今年八岁了,该上三年级。老二五岁,再过两年也得入学。学费、本子、铅笔……样样都要钱。以前是他管着钱,我伸手跟他要还得看脸色。往后不用了。” “我自己挣,自己花。他爱娶谁娶谁,跟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苏星瓷听她说完,点了点头。 “嫂子,你记住今天自己说的这些话就行。” 朱嫂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骨。 她的手不抖了。 临走的时候,朱嫂子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苏家偏房里整整齐齐挂着的成衣,又看了看自己扛来的那台蜜蜂牌缝纫机。 “明天我接着干活。” “好。” 脚步声远了。 苏星瓷回到偏房坐下,拿起炭笔,把刚才没画完的领口弧线收了尾。 …… 傍晚。 霍沉舟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子草木灰的气味。训练场那边下午烧了靶纸,味道沾在衣服上不容易散。 他换了鞋,先去灶房洗了手,然后走进偏房。 苏星瓷坐在小桌前对账,手边搁着算盘。 “沉舟哥,朱嫂子的事办妥了。” 她头也没抬,拨了两下算珠。 “离婚证今早拿到的,钢印都盖了。朱科长被吓得当场就签了字,一句废话没敢多说。” 霍沉舟站在门口,点了一下头。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走到苏星瓷跟前,把她空着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一把红枣落进她掌心里。 洗的干干净净的,水珠还挂在枣皮上,一颗一颗圆滚滚的。 “哪儿弄的?” “后勤处老刘家院里那棵枣树,今年头一茬。” 苏星瓷拈起一颗放嘴里咬了一口,脆甜,汁水饱满。 “甜的。” “你尝尝喜不喜欢吃,喜欢的话,我去找他多买点。” 霍沉舟没说话。 他的手没收回去,还托着她的手,掌心扣着掌心。他的手宽厚粗糙,指腹上全是老茧,把她的手指拢在里面,不轻不重的握着。 苏星瓷的耳根热了一下。 她想抽手,没抽动。 “我在算账呢。” “算完了再吃。” 苏星瓷拿眼瞟他。 霍沉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抿着,但耳朵尖是红的。 苏星瓷没再挣,由着他握着,另一只手继续拨算盘。 算珠噼啪响,偏房里安安静静的。窗外的槐树叶子被晚风吹的沙沙响,灶房锅里炖着的骨头汤咕嘟咕嘟冒泡,满院子都是香味。 红枣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苏星瓷的嘴角弯着,没说话。 霍沉舟也没吱声,就这么站着,一只手兜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在桌沿上。 窗外的日头矮了,橘红色的光从窗框上头照进来,打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厨房里的饭菜快好了,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问……苏星瓷同志住这儿吗?” 声音是个年轻女人的,字正腔圆,带着南边口音。 苏星瓷和霍沉舟对视了一眼。 她搁下算盘,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三个女人。都不是大院里的面孔。穿的板正体面,的确良衬衫扎在裤腰里,其中一个手腕上还戴了块小巧的女式手表。打头的那个梳着齐耳短发,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 第151章 家里变成了服装店,生意找上门 打头那个齐耳短发的女人,把手里的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对了对门牌号。 “是苏同志吧?我们从纺织厂来的,找了好几条巷子才摸到这儿。” 苏星瓷笑着打量着她们。 三个人,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的齐整,的确良衬衫熨的平平展展,裤线笔直。打头那个最利索,后头两个稍怯一些,探头探脑往院子里瞅。 “你们找我买衣服?” 齐耳短发的女人连忙点头,从挎包里掏出一件叠好的浅蓝衬衣抖开。苏星瓷一眼就认出来了,窄缝份,立领,腰线往上收了半寸,是她上批做的款。 “这件是我们车间王姐在你这买的,说是八块钱。我们几个一看就走不动道了,这料子,这做工,百货大楼十五块的都赶不上。” “王姐说摊子已经收了,但卖衣服的人住在军属大院。我们问了三家才问到这条巷子。” 后头一个圆脸姑娘探出半个身子,嗓门比前头那个还大。 “苏同志,你家里还有货不?我们仨一人至少要两件!” 苏星瓷往院里让了让,把门拉开。 “有啊,姐姐们,快点进来看看。” 苏星瓷也没想到,买卖居然会自己找上来。 三个人鱼贯而入,一进院子就看到了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样衣,风一吹,袖子轻轻摆着。粉色的、白色的、浅蓝的,颜色搭在一起,土墙灰瓦的小院子愣是添了几分洋气。 圆脸姑娘第一个冲过去,踮脚把那件粉色的七分袖摘下来,往身上比了比。 “哎呀妈呀,这颜色真俊啊!” “你别急,先看看料子。”齐耳短发那个从她手里拿过去,翻到里头看走线。 苏星瓷没跟过去,进偏房把预留的几件新款抱出来,搁在廊子下面的条凳上摊开。 “这是新改的版,领口比上一批矮了半公分,夏天穿不勒脖子。袖子是七分的,拼了一道白边,显手细。” 三个人呼啦围上来,一人抓一件往身上比。料子是红星厂的精梳棉,手感软,不起球,光泽好。她们在纺织厂上班,布料过没过眼一摸就清楚。 “这针脚也太细了,比我们厂出口的都不差。” “领子这个弧度怎么做的?我在厂里干了三年,没见谁能收这么圆。” 苏星瓷坐在霍沉舟早上搬出来的那把椅子上,椅面铺了棉垫子,不用猜肯定是他加的。 “这版型是我自己改的,出口样衣的底版,重新调了肩宽和腰线。” 齐耳短发的女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把衣服往胸前贴了贴,扭头问另外两个。 “多少钱?” “八块,跟大集上一个价。”苏星瓷答。 “八块不贵!百货大楼那种硬邦邦的棉布衫都要六块五,还没这个版型。”圆脸姑娘已经开始从兜里掏钱了,一把零钱攥在手心,数都没数就往苏星瓷手里塞。 “等一下,我要两件,蓝的一件粉的一件。” “我也要两件,有白色的没有?” “有。”苏星瓷起身回偏房拿。 院门口传来劈柴的声音。 咔。 一斧子下去,干脆利落,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三个姑娘齐齐扭头看过去。 霍沉舟站在院角的柴垛旁边,一身旧军裤,白背心,袖子卷到肘上,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在日头底下绷着。斧子举起来,落下去,一下一下,节奏稳的很。 他没看这边。 但他的位置刚好卡在院门和偏房之间,谁进谁出都在他余光范围里。 圆脸姑娘咽了口口水,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扯的那个点了点她的脑门儿,两人缩着脖子笑。 苏星瓷抱着衣服出来的时候,把这一幕收了个全。 她没吭声,嘴角弯了弯,低头把衣服在条凳上铺开。 “白色的就剩这一件了,M码,你试试。” 三个人挑挑拣拣,最后一人买了两件,总共六件,四十八块。齐耳短发那个额外定了三件,说是替车间的姐妹带的,当场掏了十五块定金。 苏星瓷找了个练习本,撕下一页,写了尺码、颜色、数量,让她签了个名字,算是凭据。 “后天来拿,下午三点以后。” “行!” 送走三个人的时候,齐耳短发那个在门口站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苏同志,我们厂光女工就四百多号人,你这衣服要是长期做,根本不愁卖。我回去帮你宣传宣传。” 苏星瓷拿起头花一人送了一个,“谢了,姐姐们。” 院门关上。 苏星瓷把那沓钱展开数了一遍,四十八加十五,六十三块。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毛票,都有。她把钱理齐了卷起来,塞进围裙口袋。 霍沉舟放下斧子走过来,手里拎着暖瓶,往搪瓷杯里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苏星瓷接过来喝了两口,靠在廊柱上。 霍沉舟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坐着说。” 苏星瓷被他按回椅子上坐好。 “六十三块,坐在家里赚的。”她晃了晃围裙口袋。 霍沉舟嗯了一声,蹲下来把她脚边散落的线头捡了,攥在手心揉成一团丢进簸箕。 第二天,来了五个人。 第三天,来了八个。 都是纺织厂的女工,一传十十传百,拿着地址找上门来的。有的自己来,有的拉着姐妹一块儿,进了院子就直奔晾衣绳底下。 苏星瓷把偏房腾出半间来当临时铺面,成衣挂在墙上的铁钩子上,按颜色码好,一排蓝一排粉一排白。桌上搁着练习本和铅笔,谁买了什么号什么色,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霍沉舟那几天雷打不动,训练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烧水。院子里支了个小桌,搁两只搪瓷杯,倒好温水,来的人渴了能喝一口。 第四天傍晚,苏星瓷关上院门,坐在偏房里对账。 存货清空了。 九十六件成衣,连同后来赶制的十二件,全部卖完。定金单子还有十七张没交货。 她在练习本上把数字加了三遍,确认没错,才把笔搁下。 七百六十八块,加上之前的七百五十二,再加零散的定金,一千六百多块。 这才几天? 这批布料成本两毛一斤,加上人工、线、扣子,一件衣服成本撑死一块八。卖八块,净赚六块二。 一千多件做下来…… 她没敢往下算。 灶房里水声响了一阵,停了。 霍沉舟端着木盆走进来,盆里是半盆热水,冒着白气。他把盆搁在苏星瓷脚边,单膝跪下去,伸手就去解她的布鞋带。 “沉舟哥,我自己来就行。” 霍沉舟熟练的帮她脱了鞋子,脚放在水中,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的手掌托着她的脚踝,拇指沿着脚弓慢慢按下去。 苏星瓷的脚缩了一下。 他的手掌粗糙,指腹上那层老茧蹭过脚心,又痒又麻。 “轻点儿……” 霍沉舟没轻,换了个方向,顺着小腿肚往上揉。力道不重,但那一手茧子刮在皮肤上,苏星瓷嘶了一声,脚趾不自觉的蜷起来。 “腿酸不酸?” “还行。” “嘴硬。” 霍沉舟闷声说了这俩字,手上没停。掌心的热度隔着一层水汽渗进来,从脚踝一路暖到膝弯。 苏星瓷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椅背,脑袋歪在一侧。偏房的灯是煤油灯,光线昏黄,晃晃悠悠的照着两个人。 霍沉舟揉了一会儿,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拿干毛巾裹住擦。擦的仔细,脚趾缝都没落下。 苏星瓷低头看他。 他蹲在那里,脑袋刚到她膝盖的高度,短寸的发茬黑的发亮,后脖颈上有一道晒出来的分界线。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发茬扎手。 霍沉舟的动作顿了一拍。 他抬起头,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捞进怀里。 苏星瓷整个人被兜住,后脑勺磕在他锁骨上,闷哼了一声。他的胳膊箍的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 “今天站了多久?” “没多久……” “四个小时吧。”他替她数了。 苏星瓷没说话。 霍沉舟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蹭了一下,蹭到耳朵边上,热气喷在耳垂上。 苏星瓷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 “别闹,门没关。” “关了。” 苏星瓷想起来了,他进屋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霍沉舟收紧了胳膊,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他的嘴唇从耳垂滑到颧骨,又落在嘴角,轻轻碰了一下,碰完了没走,贴着不动了。 苏星瓷的手攥着他的衣领,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过了好半晌,苏星瓷才推了他一把。 “起来,水凉了。” 霍沉舟又亲了一口才松手。 耳朵尖红透了。 周末一早,霍明月就过来了。她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两只活鸡,右手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兜子。糖糖扒在她腿后头,露出半个脑袋。 “弟妹!” 霍明月一脚跨进院子,眼珠子先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墙钩子,偏房里摞着的布匹,桌上摊开的记账本,密密麻麻三大页。 她把鸡往地上一撂,两步蹿到桌前,拿起练习本翻了翻。 “弟妹。” 她把练习本拍在桌上,一把攥住苏星瓷的手腕,眼珠子瞪的溜圆。 “你先跟我说,这批货,到底赚了多少?” 第152章 大姑姐眼红要辞职 霍明月攥着练习本,翻到最后一页,指头戳在那个数上头,指甲盖发白了。 苏星瓷从灶房端出热粥搁在桌上,拿勺子搅了搅,不紧不慢。 “账还没对完。大数差不多了,姐,你可以自己算算。” 霍明月哪里还坐的住,把布兜子往条凳上一撂,两只手扒拉着练习本,嘴里跟着念。 “蓝色短袖四十二件,粉色三十一件,白色二十三件……定金单十七张……八块一件……” 她掰着指头算了半天,嘴越张越大,最后啪的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一千六百多块?!” 糖糖被她妈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饼干咬了一半掉在地上,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她。 霍明月顾不上闺女了,蹲到苏星瓷跟前,两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声音激动。 “弟妹,你跟我说实话,这是几天赚的?” “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天。” 霍明月的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半天没出气。 她在纺织厂干了六年,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一年到头,加上年底那点奖金,满打满算不到四百块。 十天,一千六百。 她站起来,在偏房里来回走了三圈,走到第四圈的时候猛的停住。 “弟妹。” 苏星瓷抬头。 “我不干了。” “嗯?” “百货大楼那破班,老娘不上了!” 霍明月拍着桌面,声音拔的老高。 “一个月三十二块五,扣了这个扣那个,到手还不到三十。领导天天阴着个脸,老娘伺候他一年,赶不上在你这儿干十天!” 她越说越激动,嗓门压都压不住。 “我明天就去递辞职信!不,今天下午就去!把工牌一交,铺盖卷一卷,往后就跟着你干!” 糖糖蹲在地上捡饼干渣,边捡边抬头看她妈,嘴里嘟囔了一句。 “妈,你又吼人。” 霍明月拍了她后脑勺一下,“吃你的!” 院角传来脚步声。 霍沉舟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粥,一碗搁在苏星瓷面前,另一碗放在桌角给他姐。 霍沉舟的眉头拧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开口。 苏星瓷注意到了他那个表情。 霍沉舟把汤匙递给苏星瓷,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他姐一眼。 没说话,但那意思很明白……自己拿主意。 苏星瓷接过汤匙,舀了一口粥吹凉,慢慢咽下去。 “姐,你先坐。” 霍明月正要说什么,被苏星瓷这一句给按住了。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来,两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你想跟我干,我当然高兴。” 苏星瓷搁下汤匙。 “但辞职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霍明月愣了。 “为啥?” “姐,你在大楼干了几年了?” “十几年了。” “工龄十几年,工种补贴、劳保、公费医疗,这些东西你一辞职,全没了。” 苏星瓷的语气不急不慢,一条一条往外掰。 “咱现在生意是好,可谁能打包票明年还这样?政策这东西,今天放开明天收紧,谁说得准?万一哪天上头一纸通知,不允许个体户摆摊了呢?” 霍明月的嘴张了一半,又合上了。 “你回不去了,手里又没铁饭碗兜底,糖糖的学费、家里平时的花费,你从哪儿出?” 这话扎实了。 霍明月顿时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玩饼干渣的糖糖,也跟着犹豫起来。 “那……那我就这么耗着?一个月三十二块五,这边的活儿全扔了?” 苏星瓷摇头。 “谁让你耗着了?姐姐,你可以去办停薪留职啊。” “停薪留职?” 霍明月眨了眨眼,这词儿她听过,但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去年国务院不是发了文件嘛,允许国营企业职工停薪留职自谋出路。你去厂里打个报告,说家里有困难需要照顾,申请停薪留职。工资不发了,但工龄照算,编制保留,公费医疗也还在。” 霍明月的嘴巴慢慢张开了。 “等于说……我人出来了,但那个坑还给我留着?” “对。你要是干的好,就一直在外头干。万一哪天政策收了,或者生意不行了,你还能回去上班。铁饭碗没丢,金饭碗也端上了。” 苏星瓷说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偏房里安静了两秒。 霍明月猛的一拍大腿。 “弟妹!你这脑子……” 她激动的站起来,凳子差点踢翻了,糖糖又被吓了一跳,嘴一瘪差点哭了。 “你咋不早说呢!从来没人跟我提过还能这么干!” “你也没问过呀。”苏星瓷搁下碗,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霍明月在原地转了两圈,兴奋的开始盘算, “停薪留职……对对对,我们后勤那个老王头,去年他老婆就办了这个,说是回老家伺候公婆,其实跑去省城卖瓜子去了。没人管她,编制还挂着。” 她蹲到苏星瓷跟前,两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攥的紧紧的。 “弟妹,那我后天就去打报告。停薪留职,对吧?” “嗯。实在办不下来,就找厂领导疏通疏通关系,该请吃饭的请吃饭。实在再不行,开个病假条也成,先把人撤出来再说。” “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霍明月站直了身子,两手叉腰,气势比刚才还足。 “弟妹,我这就算正式入伙了啊?” 苏星瓷点头。 “你负责缝纫和出摊,工钱按件算,多劳多得。等铺面租下来了,你帮我盯店,另外给你提成。” “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听你指挥!” 霍明月说完,弯腰一把将糖糖捞起来扛在肩上,在偏房里转了个圈。糖糖被颠的咯咯笑,两只小手抓着她妈的头发。 霍沉舟靠在门框上,两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幕,也很感慨。 “行了姐,别转了,糖糖都快吐了。先吃饭。” 霍沉舟开口,声音不大已经去厨房忙活了。 堂屋的小方桌上摆了四菜一汤。土豆炖排骨,韭菜炒鸡蛋,凉拌黄瓜丝,酱油拌豆腐,还有一锅骨头汤。排骨是霍沉舟一早去肉铺排队买的,骨头汤炖了两个钟头,汤色发白,油花铺了薄薄一层。 苏星瓷刚坐下,碗里就被添了两块排骨。 霍沉舟又把汤勺伸进锅里,捞了半勺骨头汤倒进她碗里。 “先喝汤。” “我自己来……” 他已经把汤匙塞她手里了。 霍明月一边扒饭一边斜着眼看他俩,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子。 “老弟啊,以前还以为你不会心疼人呢。” 霍沉舟没搭理她,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放在苏星瓷碟子里。 “姐,你管好你自己吧。”苏星瓷替他回了一句,自个儿先红了耳朵。 糖糖坐在小板凳上,碗里堆着霍沉舟给她剔好刺的排骨肉,吃的满嘴是油,忽然抬头冒了一句。 “舅舅,你是不是最喜欢舅妈?” 桌上静了一瞬。 霍明月噗的笑出声,饭粒儿差点喷出来。 霍沉舟低着头扒饭,耳朵尖红透了,没吭声。 苏星瓷拿筷子敲了敲糖糖的碗沿。 “吃你的饭。” 糖糖不依不饶。 “舅妈,舅舅脸红了。” “糖糖!”霍明月一巴掌捂住她闺女的嘴,自己憋的肩膀直抖。 苏星瓷埋头喝汤,汤匙碰着碗沿叮当响了两声。她没抬头,但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霍沉舟默默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勺汤。 饭后,霍明月抢着收碗,被霍沉舟拦了回去。他把碗筷摞起来端进灶房,水声哗哗的响了半天。 苏星瓷和霍明月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就着傍晚的凉风合计下一步的计划。 “姐,停薪留职的事你尽快办,赶在这个月底之前。下批布料月中到,到时候咱们得赶工。” “放心,我心里有数。明天先去找老王打听打听手续怎么走,后天就交报告。” 霍明月拍了拍大腿,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弟妹,铺面你看好了没有?” “看了个位置,镇上十字路口往东第三间,二十平方,月租十五块。等这批货出完手里宽裕了,我就去谈。” “十五块?不贵啊!” “位置好,人流大。到时候你帮我盯着店面,我在家裁衣服画样子。” 两人又碎碎叨叨的聊了半晌,从进货渠道说到定价策略,从款式更新说到怎么拉回头客。糖糖趴在石墩上睡着了,小嘴微张,口水流了一道。 天色暗下来,霍沉舟从灶房出来,手上拿着毛巾擦着手。 “天黑了,我送你们。” 霍明月摆手。 “不用不用,三条巷子的路,我还能走丢了不成?” 她一手抱起糖糖,一手拎着空布兜子,到门口又折回来,凑到苏星瓷耳朵边。 “弟妹,好好歇着啊,别累着我侄子。” 苏星瓷推了她一把,“我知道的,姐姐。” 霍明月嘿嘿笑着出了门,脚步声在巷子里远了。 苏星瓷转身准备关院门。 霍沉舟走过来,手臂从她身后伸过去拉门闩,顺势把人拢进了怀里。 “站了一天了。” 声音闷闷的,从头顶压下来。 苏星瓷的后背贴着他胸膛,隔着一层棉布衫,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没站一天,坐着的时候多。” “还嘴硬。” 他一手搭在她腰侧,掌心虚虚护着没用力,另一只手去拨她额头上粘着的碎发。 指腹粗糙,蹭过额角的时候微微发痒。 苏星瓷没躲,由着他拨弄了两下。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晚风灌进院子,吹的晾衣绳上挂着的样衣轻轻晃。 “媳妇儿,进屋吧,蚊子出来了。” 苏星瓷拍了拍他搭在腰上的手。 霍沉舟嗯了一声,松开手,把门闩插上。 两人刚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 巷口忽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苏星瓷脚步一顿。 霍沉舟皱眉,大步走到院墙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两束车灯在巷口亮着,光柱打在砖墙上。一辆吉普车停在隔壁顾家那扇半掩的破院门前,车门推开,几个公安下了车。 领头那个腰上别着手铐,手里攥着一沓纸。 第153章 恶犬倒台,霍团长把媳妇宠成宝 巷子里的狗先叫了起来,接着是东头刘嫂子家的门帘响了,再然后,对面胡同口探出了好几个脑袋。 霍沉舟皱着眉,一手搭在苏星瓷后腰上,不动声色的把人引到自家屋檐底下。这个位置刚好,靠着廊柱,能看清隔壁的动静,但又隔了一堵半高的院墙。 “弟妹!” 霍明月的声音从巷口传回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一手抱着睡迷糊的糖糖,一手提着空布兜子,跑的气喘吁吁。 “我刚走到巷口,公安的车差点怼我身上!怎么回事?” 苏星瓷朝隔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霍明月立刻闭了嘴,抱着糖糖贴过来,站到苏星瓷另一侧。糖糖在她妈怀里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脖窝里睡了。 巷子里的人越聚越多。 斜对面的王婶端着搪瓷盆出来倒洗脚水,看到吉普车,盆差点没端住。东头卖豆腐的老李头拎着马扎子站在自家门口,脖子伸的老长。 那个拿红头文件的公安走到顾家院门前,面朝巷子里的人群,把文件展开了。 “顾远航。” 这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嘴都闭上了。 “因涉嫌投机倒把,伙同建材厂调度科科长朱国强,倒卖国家重要物资,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极其恶劣,现依法执行逮捕。” 公安的嗓门在巷子里来回弹了两遍,字字砸地上,全场没人吭声。 安静了三秒。 人群瞬间炸开了。 “倒卖国家物资?”王婶手里的搪瓷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泼了一裤腿都顾不上,“那可是要坐牢的啊!” “我说那个朱科长怎么出事呢,蛇鼠一窝!” “这顾远航,胆子比天大了!之前还以为就是他老婆卖了几件毒衣服,原来底下埋着这么大的雷!” 嗡嗡嗡的议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霍明月攥紧了苏星瓷的袖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倒卖物资……这、这可比毒衣服严重多了。” 苏星瓷没说话。 她心里早就有数了。 那天夜里朱嫂子拿出库单来找她的时候,她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两吨槽钢、一吨半铁管、二十吨水泥,这些东西在黑市上能卖几千块,换到八一年的背景下,够判个三五年的了。 顾远航这回,是彻底栽了。 顾家的院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两个公安架着一个人走出来。 人群的嘀咕声瞬间矮了下去。 顾远航被夹在两个公安中间,双手背在身后,手铐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军装皱巴巴的耷拉在身上,头发乱的打缕,脸上还贴着纱布,金丝眼镜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没了眼镜的顾远航,五官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狈和寒酸。 他被推搡着朝吉普车走。 走了三步,忽然停了。 他抬起头来。 那双没了镜片遮挡的眼珠子在人堆里扫了一圈,然后死死钉住了对面屋檐下的方向。 苏星瓷感觉到霍沉舟的胳膊猛的绷紧了。 “苏星瓷!” 顾远航嘶哑的嗓子在巷子里炸开,他拼命挣扎着往前扑,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是你!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你这个毒妇!你故意害我!” 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他,其中一个把他的胳膊往后一拧,顾远航痛的弯下了腰,但嘴里还在嚎。 他没嚎出第二句。 霍沉舟往前迈了半步。 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那儿一戳,两肩展开,把身后的苏星瓷遮的严严实实。他什么都没说,两条胳膊垂在身侧,但整个人散出来的东西让巷子里的温度都冷了一截。 顾远航被公安往车那边拽,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脖子还扭着朝这边看。 但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只看的到霍沉舟那宽阔的脊背。 巷子里的军嫂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几个人不自觉的直了直腰板,嘴巴抿的紧紧的,再没人出声。 就在两个公安把顾远航往车门口塞的时候,屋里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哭嚎声。 张桂芬冲出来了。 她头上缠的纱布散了一半,头发从纱布底下炸出来,一绺一绺糊在脸上,看不清表情。她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的布鞋跑丢在了院子里。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冲过来求情,或者撒泼打滚拦车。 可她没有。 她扑到顾远航跟前,被公安伸手一拦,拦住了。 张桂芬退后一步,手指头戳到顾远航脸上,使了全身的劲儿嘶吼出来。 “你活该!” 顾远航愣住了。 “你这个畜生!你收了朱国强五百块封口费!眼睁睁的被人带了绿帽子!你爹要是知道了,能让你丢人丢到棺材里去!” 张桂芬的声音尖锐,神态疯狂,她就不该再回来。 她抖的站不稳,旁边一个女公安扶了她一把,她甩开人家的手,又冲着顾远航吼了一句。 “我没你这个儿子!” 这句话出来,巷子里连呼吸声都没了。 五百块封口费。 绿帽子。 所有最脏最不堪的东西,被他亲妈当着半条巷子的街坊邻居,一把撕开了。 顾远航的脸灰了。 不是白,是灰。那种烧完的煤渣子的颜色。他嘴唇抖了几下,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公安架着他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张桂芬被另一个女公安搀着往车那边走。 吉普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发动机轰了两下,车灯扫过巷口的砖墙,绿色的车尾拐了个弯,不见了。 留了一巷子的人互相干瞪眼。 嗡嗡嗡的议论又起来了,但苏星瓷已经听不太清了。她发觉自己攥着霍沉舟后腰衣角的那只手有点发僵。 不是怕。 是从顾远航被押出来的那一刻起,太多东西一股脑涌上来。退婚那天顾远航在她面前摔碗的脸、巷子里他发疯扑过来的手、医院走廊里他跪在地上道德绑架的嘴脸,一桩一桩全涌上心头。 现在全完了。 霍沉舟转身。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半跪的姿势,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指腹碰了碰她的脸颊。 “吓到了?” 苏星瓷摇头。 “手怎么这么凉。” 他把她两只手拢过来,攥进自己掌心里。他的手热,干燥,粗糙的茧子磨着她的指节。 苏星瓷低头看着他蹲在那儿的样子。刚才还高大威猛的一个人,这会儿弓着背窝在她脚边,小心翼翼的搓她的手指头。 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我没事。” “嗯。”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星瓷哎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霍明月抱着糖糖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半天,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着弟弟抱着媳妇大步往院里走,军靴踩在青砖上咚咚响,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这是她弟。 从前话都不会说几句的闷葫芦,如今能把一个女人护成这个样子。 院门砰的合上了。 门闩从里头落下来,咔嚓一声。 巷子里还有人在嘀咕,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进来,嗡嗡的听不真切。但屋里头什么都听不见了。 霍沉舟把苏星瓷放在床上,扯过叠好的被子把她腿盖住,又去灶房倒了杯红糖水端过来。 搪瓷杯递到手边的时候,杯壁是温的。他提前兑了凉白开,温度刚好能入口。 苏星瓷接过来捧着,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暖意顺着掌心一点一点渗进去。 霍沉舟在床沿坐下来,没说话,一只手搭在她膝盖上,拇指隔着被子慢慢揉搓。 屋里的煤油灯火苗跳了两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苏星瓷喝了两口红糖水,甜丝丝的味道滚过喉咙,胃里暖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怀孕快两个月了,肚子还没显怀,只是小腹微微鼓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 肚子里头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很微弱。 苏星瓷整个人僵住了。 她学过医,知道两个月的胎儿不可能有胎动。但她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什么。极细极轻的一下,很快就没了。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覆上小腹,掌心贴着那一小片微温的皮肤,五根手指头微微颤着。 霍沉舟察觉到她的异样,身子前倾过来。 “怎么了?” 苏星瓷抬起脸,嘴唇开合了两下。 “沉舟哥,他动了。” 第154章 办停薪留职,隔壁来了新邻居 霍沉舟的掌心贴在她小腹上,五根手指头轻轻抚摸着,一动不动。 苏星瓷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 “沉舟哥,两个月的胎儿还没成形呢,不可能有胎动。” 她是学医的,这点常识还有,刚才那一下,八成是肠胃痉挛,加上外头那阵乱哄哄的动静,自己紧张过头了。 霍沉舟的手没挪。 “确定?” “确定。我给自己把了脉,滑脉圆润,没事。” 他又摸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把手撤回来,搪瓷杯里的红糖水凉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试温度,皱了皱眉,起身去灶房重新兑热水。 苏星瓷靠在枕头上,听着灶房里水瓢碰锅沿的声响,心终于平静下来。 顾远航被抓了。 朱科长也跑不掉。 该遭报应的人,一个都没落下。 她摸了摸肚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霍沉舟留在枕头上的气味里。 松木和肥皂的味道。 从今往后,不用再听隔壁的动静了。 巷子里消停了三天。 头一天还有人扒着墙根嘀咕顾远航的事,到第二天就没什么新鲜劲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谁家灶上冒烟,谁家院里晒被子,太阳照常升,鸡照常叫。 倒是霍明月,风风火火的性子一点没变。 顾远航被抓的第二天一早,她就把糖糖往苏星瓷这儿一搁,蹬着自行车出去了。 晚饭的时候,苏星瓷正在偏房教糖糖拿剪刀裁碎布头玩,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霍明月满头是汗,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里头塞着暖水瓶和饭盒,风尘仆仆的冲进来。 “弟妹!成了!” 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喘了半天,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往苏星瓷面前一拍。 红章。 停薪留职证明几个字印在抬头上,下面盖了纺织厂行政科和工会两个公章。 苏星瓷接过来看了一遍,章是真的,日期写的是昨天。 “这么快?” “嗐,说来话长。” 霍明月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抹了把嘴。 “我先去找后勤的老王打听手续,老王说现在效益不好,巴不得有人主动走,报告一交,领导当天就批了。” 她拍了拍那张纸,攥着苏星瓷的手晃了两下。 “弟妹,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手底下的人了,你说干啥就干啥!” 糖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条碎布,仰着脑袋看她妈。 “妈妈,你不上班了?” “不上了,妈跟你舅妈干大事业去!” 糖糖歪了歪头,又低下去剪布头了。 苏星瓷把证明叠好还给她,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了。 人手到位了,接下来的事得抓紧。 第二天上午,苏星瓷把霍明月和朱嫂子都叫到了偏房。 堂屋的小方桌被搬进来,桌上铺了半张旧报纸,苏星瓷用铅笔在上头画了几个框框。 朱嫂子坐在缝纫机前头的板凳上,手里还捏着没剪完的线头。 霍明月搬了个马扎挤在旁边,腿抖个不停。 “姐,嫂子,咱们手上还剩多少布料?” 朱嫂子掰着指头算。 “蓝的还剩一百多斤,粉的六七十斤,白的用完了。” “加上之前剩的边角料和半成品,还能出多少件?” “照你画的版型来,撑死了一百二十件。省着裁的话,一百三。” 苏星瓷在报纸上写了个数。 “这批全部赶出来,按八块一件算,能回一千块出头,加上之前攒下的,手里差不多能凑两千。” 她搁下铅笔,看了两人一眼。 “这笔钱我不打算全攒着,拿出一部分,租个院子当工作室,再添两台缝纫机,一台锁边机,剩下的钱留着当本钱,等这批货清完,我要去羊城进新料子。” 朱嫂子的手停了。 “去羊城?” “嗯,南边的料子品种多、价钱便宜,光靠红星厂那点残次品撑不了多久,要做大,得自己跑货源。” 霍明月听到这儿,坐直了身子。 “弟妹,你怀着孩子呢,去那么远行吗?” “不急,等把手头的事理顺了再说,眼下先把库存消化掉,铺子的事也得往前推。” 苏星瓷拿铅笔在报纸上划了条线,把几件事分了先后。 “这半个月咱们先把剩下的布料全部做成成衣,姐,你跟嫂子主缝,我裁剪质检。等沉舟哥那边把院子看好了,咱们搬工作室,对了,我会尽快联系王丽芳,让红星厂那边再发一批料子过来,先顶着用。” 朱嫂子听完,拍了一下膝盖。 “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没二话。” 霍明月更干脆。 “弟妹,缝纫机的事交给我,我纺织厂那边还有几个老姐妹,谁家有闲置的机器,我去借,实在不行,供销社那边偶尔有处理的旧货,我去蹲点。”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活儿分了个清楚。 糖糖在院子里跟朱嫂子家的大丫头追鸡玩,咯咯的笑声传进偏房。 苏星瓷心里踏实了。 接下来几天,偏房里的缝纫机从早响到晚。 霍明月办完停薪留职的手续,把糖糖送进了街道幼儿园,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苏家报到,朱嫂子更不用说,天不亮就过来,干到天黑才走。 苏星瓷坐在小板凳上裁布画样子,霍沉舟不让她站太久,。 霍沉舟白天不在家的时候也没闲着,他利用中午和傍晚的空当,在镇上转了好几圈,专门找离家属院不远的空院子。 第四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钥匙。 “镇东十字路口往南拐第二条胡同,有个小院子,两间正房一间偏房带灶屋,房主去外地投奔儿子了,月租十二块,我先交了三个月的。” 苏星瓷接过钥匙掂了掂。 “你啥时候看的?” “前天。” “前天你不是说去后勤处办事?” 霍沉舟没接话,把她手里的铅笔抽走,搁到桌上。 “明天带你去看看,行就搬。” 苏星瓷心里暖的不行,嘴上却嘟囔了一句。 “军人同志,先斩后奏这毛病得改。” 霍沉舟嗯了一声,蹲下来给她换拖鞋。 日子顺顺当当过了六七天。 苏星瓷正盘算着下周搬工作室的事,隔壁顾家的院子忽然有了动静。 那天下午一辆解放牌卡车停在巷口,车斗上堆着桌椅板凳和铺盖卷,两个搬运工跳下车开始往顾家院子里抬东西。 苏星瓷在偏房听见响动,掀了一下窗帘,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朱嫂子凑过来,踮着脚尖往外瞅。 “部队又分配新住户了?这么快?” “管他谁搬来呢,跟咱们没关系。” 苏星瓷低头继续裁布,剪刀咔嚓咔嚓响着。 傍晚的时候,霍明月来取做好的成衣,路过隔壁院子多看了两眼。 “弟妹,新搬来的那家人怪怪的。” “怎么了?” “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个十来岁的男娃,搬了一下午东西,一句话没跟人说过,我在门口跟他们打招呼,那女人点了下头就进屋了,男的压根没抬头。” 苏星瓷没当回事。 “人家刚搬来,认生也正常。” “可我看那男的,搬完东西也不收拾屋子,蹲在院子里头到处瞅。” 霍明月压低了嗓门。 “瞅咱们这边。” 苏星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看错了吧。” “没看错,我又不瞎,那人蹲在墙根底下,脑袋一直朝咱这个方向偏着。” 苏星瓷没再说什么,拿起剪刀接着干活。 心里头却暗自警惕起来。 接连几天,新邻居都没什么大动静。 偶尔听见隔壁院子里有脚步声,或者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的声响,那个十来岁的男孩有一回在巷子口碰见糖糖,糖糖冲他笑,他扭头就跑了。 朱嫂子说那家人从来不在巷口的公用水龙头洗衣服,也不跟邻居搭话,连垃圾都是天没亮的时候悄悄倒的。 “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人,多的是。” 苏星瓷翻了个白眼。 朱嫂子撇了撇嘴,不再提了。 这天夜里,苏星瓷睡的早。 白天裁了一整天的布,腰酸的不行,霍沉舟给她揉了半个钟头的腰,她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半夜里,霍沉舟翻了个身。 他睡觉轻,当兵的人都这样,有一丁点动静就醒。 起身去茅房,经过窗户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月光照在院墙上头,隔壁新邻居家的院子里,亮着一点灯光。 在院角墙根下的位置。 霍沉舟眯起了眼。 那个中年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握着一把短柄铁锹,正往地下刨坑,他身边放着一个用旧布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长条形的,大概有半臂长。 男人的动作很轻,铁锹入土几乎没什么声响,每铲一下都要停顿两三秒,侧着头听听四周的动静。 霍沉舟站在窗户内侧,呼吸放到最浅。 男人把那个布包塞进坑里,盖上土又用脚踩实了,然后他蹲在原地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手上的泥,熄了搁在地上的小油灯。 院子里重新暗下去。 霍沉舟的眉头拧在一起,在窗边又站了几分钟,直到隔壁彻底没了动静。 第155章 租下新院子,缝纫机有门路了 霍沉舟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星瓷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他的胸口,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缩回被窝里去了。 霍沉舟侧过身,把被角给她掖了掖,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先去灶房生了火,把昨晚泡好的小米下了锅,又从坛子里捞了两个咸鸭蛋搁在灶台上。锅盖压好,他才擦了手,走到偏房窗边,拉开一条帘缝往隔壁瞅了一眼。 隔壁院子安安静静的。 昨晚那个男人刨坑的位置在院角靠东墙根底下,现在看过去,地面平平整整,踩的瓷实,上头还压了一只搪瓷脸盆,装着半盆脏水。 要不是亲眼看见的,谁都不会觉得那底下埋了东西。 霍沉舟放下帘子,回了堂屋。 苏星瓷已经醒了,歪在床头揉脖子,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一道枕头印子。 “几点了?” “六点刚过。” “粥好了没?” “快了。”霍沉舟坐到床沿上,把她散在肩膀上的头发拢到一边。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顿了一下。 “昨晚隔壁有点动静。” 苏星瓷正在穿鞋,手停了。 “啊?” 霍沉舟把昨夜看见的事说了。三更半夜,新邻居蹲在院角刨坑,埋了个半臂长的布包,动作极轻,刻意避着声响。 苏星瓷的鞋穿到一半顿住,也觉得奇怪。 半夜三更偷偷埋东西,这事往小了说是藏私房钱怕老婆翻到,往大了说—— 她没敢往下想。 “你看清那东西什么形状了?” “长条的,布裹着,沉。” 苏星瓷咬了下嘴唇,“先别声张。” “嗯。” 两个字,夫妻俩就把事情定了调。不动声色,但多留个心眼。 霍沉舟起身去盛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苏星瓷的棉拖鞋摆正了。 “地上凉,别光脚踩地。” 吃过早饭,霍沉舟就出了门。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霍沉舟一身汗的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把黄铜钥匙。 苏星瓷正坐在偏房裁最后几块粉色精梳棉的袖片,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先斩后奏?” 霍沉舟把钥匙往她手心一搁。 “镇东头往南走第一条胡同,进去三十步,左手边第二个门。三间正房,院子宽敞,带一间灶屋,还有口压水井。” 苏星瓷捏着钥匙,“多少钱?” “月租十块。房东是个退休的邮递员,上月去儿子那了,委托街道办代管。我跟街道办的老陈谈的,先付三个月。” 三十块钱,拿下一个独门小院。 苏星瓷在脑子里盘了一下地段。镇东十字路口往南那片她去赶集的时候路过,离百货大楼骑车不到一刻钟,离家属院走路也就七八分钟。 “明天带我去看。” “行。” 霍沉舟蹲下来,把她脚边散落的布头归拢到一起,顺手把剪刀挪远了些。 “小心肚子!” 苏星瓷都想翻白眼了,自己又不是小孩,有这么不靠谱吗? 次日一早,两口子往镇东头走。 很快就到了地方,胡同不宽,但很干净,边上种了几棵槐树,叶子还没落完,地上的落叶有点多。院门有点旧,推的时候吱呀响。 院子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三间正房朝南,窗户是老式的木窗格,糊着白纸。 偏房和灶房也有,院子里的压水井,还能出水,水很清。 苏星瓷绕着院子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正房可以打通,靠东墙放缝纫机,中间做个裁剪台,再做几个衣架,放布料和成衣。偏房当仓库,灶房就不用动了,可以做饭热饭。” “院子里也要拉几根晾衣绳,等到夏天可以做个矮台子,在外面也可以裁剪布料。” 霍沉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小女人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勾唇。 “你笑什么?” 苏星瓷说的正来劲呢,瞥到霍沉舟的表情,忍不住嘟了嘟嘴。 “我媳妇儿真能干!” 苏星瓷都被说到不好意思了,幸好男人没有继续调侃,“门栓需要更换,窗户纸也不行,等等我看看能不能弄到玻璃,桌子板凳什么的,我去仓库淘换就行。” 苏星瓷点头,“那就差缝纫机了!” 这才是眼下最头疼的事儿。 家里现在就两台缝纫机,一台是朱嫂子自己的,一台是自己家的。 要开工作室,至少得添三台,最好四台。 一台新的蜜蜂牌缝纫机,供销社标价一百四十八块,还得搭一张工业券。一百四十八块钱是什么概念?霍沉舟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出头,朱嫂子在被服厂干三年攒的钱,全搁一块儿也就够买一台半的。 更别提工业券了,那玩意儿比钱还难弄。 霍明月为这事跑了三天,跑遍了镇上和县城的供销社,连二手货都没淘着。回来的时候一张脸满是愁容。 “弟妹,供销社那个柜台的老娘们跟我说,今年的缝纫机配额早用完了,再要得等明年开春。二手的倒是有人卖,开口就是一百二,还不带脚踏板。” 苏星瓷递给她一杯凉白开,“别急,慢慢想办法。” 霍明月灌了一大口水,擦嘴的时候眉头皱的很深。 “要不我再去问问纺织厂那几个老姐妹?” “你问问,不过别抱太大希望,这年头缝纫机跟自行车一样,谁家有闲置的?” 霍明月叹了口气,抱着糖糖走了。 苏星瓷坐在偏房里,手里握着铅笔,在草图本上画了两笔又停下来。 缝纫机的事不能拖。工作室租了,不开工就是白扔租金。可现在手头虽然攒了些钱,刨去进布料的本钱和租金,能腾出来买机器的钱不到五百。五百块,在供销社连四台的零头都不够。 她想了半天,翻出抽屉里的信纸和钢笔,铺在桌上开始写信。 收信人:红星制衣厂,王丽芳。 信的前半段问布料的事。上次从红星厂拉回来的残次精梳棉快用完了,得问问还有没有新的一批。后半段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提了提缝纫机的难处,问王丽芳那边有没有门路或者渠道能搞到便宜的机器。 信写完封好,第二天让霍沉舟路过邮局的时候寄了出去。 等回信的日子里,苏星瓷没闲着。 她把最后一批布料全裁完了,霍明月和朱嫂子加班加点赶工,十天功夫又出了八十多件成衣,蓝的粉的各占一半,整整齐齐挂满了偏房的晾衣绳。 霍沉舟利用休息时间,带着从后勤处借来的工具箱,去新院子修了门栓、重新糊了窗户纸、用砖头在井边垒了个洗手台。苏星瓷去看的时候,地面已经扫的干干净净,正房的窗户擦的透亮。 信寄出去第九天,回信到了。 霍沉舟从邮局带回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苏星瓷拆开一看,王丽芳的字迹歪歪扭扭挤了满满两页纸。 残次布暂时没有了,厂里上个月刚清过一回库,短期内不会再攒出那么大的量。 苏星瓷心里微微一沉,接着往下看。 倒数第三行,王丽芳随口提了一嘴——厂里最近更新了一批设备,换下来的老缝纫机堆在后勤仓库里积灰,几十台呢,厂长嫌占地方,正琢磨当废铁卖给回收站,一台才给几块钱。 苏星瓷捏着信纸的手指头收紧了。 她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 几十台。 废铁价。 几块钱一台。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账目。工厂淘汰的旧缝纫机,机头大多还能用,坏的无非是皮带老化、针杆磨损、脚踏板松动这些毛病,找个懂行的师傅修一修,上点油,换根皮带,照样能凑合着用来干活。 她在厂里见过那批机器,大部分是上海产的飞人牌和蝴蝶牌,底子结实,铸铁的机头少说能再用十年。 几块钱一台,买十台也不过几十块。 这个账太划算了。 苏星瓷当天晚上就把事情跟霍沉舟说了。 霍沉舟正在灶房刷锅,听完手上没停。 “去一趟?” “得去。光靠写信说不清楚,还得当面挑,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还得谈价钱、找车皮托运。” 锅刷完了,霍沉舟把抹布搭在灶台上,擦了手走过来。 “我跟你去。” 苏星瓷张嘴想说不用,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你怀着孩子,坐火车最少两天一夜,中间要倒一趟车。”他掰着指头数。“你自己去,谁帮你搬机器?谁帮你找车皮?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万一出点什么事——” “行了行了。”苏星瓷打断他,“一块去。” 霍沉舟嗯了一声,语气立刻平了下来。 “我明天去跟请假,后勤处的老刘欠我个人情,火车票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星瓷点头。“家里的活我交代给姐和嫂子,裁好的衣片够她们缝一个礼拜的,布料的账目我整理出来,质检的标准也写清楚贴墙上。” 两个人三言两语把事情敲定了。 第二天,霍沉舟去部队销了假,又跑了一趟火车站问车次。苏星瓷在家把账本理了一遍,该交代的事项用铅笔写了满满一张纸,贴在偏房的缝纫机上方。 霍明月听说弟弟弟媳要去南边进设备,二话没说拍了胸脯。 “家里的事你放心,有我盯着呢。” 朱嫂子也跟着表态。“裁好的衣片我都认得,哪块是袖子哪块是前襟,闭着眼都不会缝错。” 苏星瓷把钥匙分了两把,一把给霍明月,一把给朱嫂子。 “新院子那边沉舟哥已经收拾好了,等我们回来就搬。这几天你们还在家做,做完的成衣挂起来别叠,容易起褶子。” “有人过来就卖,价钱你们都知道!” 晚饭后,苏星瓷收拾行李。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头塞了两身换洗衣裳、一条毛巾、一块肥皂、一把折叠剪刀、一卷软尺、一支铅笔和半本草图纸。霍沉舟另外背了个挎包,里头装着粮票、介绍信、现金和两个搪瓷缸子。 苏星瓷在床上清点东西的时候,霍沉舟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来。 “四百二。够不够?” “够了,旧机器不值几个钱,大头在运费上。” 霍沉舟把钱塞进她贴身的内兜里,手指隔着衣裳按了按她的小腹。 “路上你说了算,但有一条——不许逞强,累了就歇。” 苏星瓷把他的手拍开。“知道了,我的霍团长。” 帆布包拉好拉链,搁在门边。两个人洗漱完上了床,苏星瓷靠在他胳膊上,盘算着到了红星厂该怎么跟王丽芳谈价钱,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霍沉舟的呼吸瞬间浅了。他翻身坐起来,脚落地没出声。 苏星瓷也醒了,撑着床沿要起身,被他一只手按住肩膀。 “我去。” 霍沉舟套上鞋,走到院门前。 门栓没开,他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谁?” 外头沉默了两秒。 “邻居。” 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口外地口音。 霍沉舟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正是隔壁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穿着洗的发白的蓝布衫,裤腿上沾了泥点子,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沉甸甸的,坠的他整条胳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男人抬起头,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两回才挤出一句话来。 “霍同志,这个东西……麻烦你帮我收着。” 第156章 男人出马,十台机器搬回家 霍沉舟没接。 男人大概也察觉到霍沉舟的戒备,往后退了一步,把布包搁在脚边的台阶上,两只手摊开。 “是红薯。” 他把布包的结头解开,里头露出五六个红薯,个头不大,歪歪扭扭的,带点潮气。 “自家种的,刚从老家寄来的,给你们尝尝。” 霍沉舟低头看了一眼红薯。 男人搓了搓手,局促的不行,脖子往脖领子里缩了缩。 “我姓陈,陈有田,老家是皖南桐城那边的。老家今年涝了,庄稼全泡了,没法子,带着老婆孩子投奔我堂哥,他在部队后勤处干活,帮忙安排了这个房子。” 他说话带着皖南口音,舌头打卷,有几个字含含糊糊的,但大致能听懂。 霍沉舟听到后勤处三个字,眉头松了一点。 “你堂哥叫什么?” “陈有根,在后勤处开大车的。” 霍沉舟认识。后勤处的老陈,开解放牌的,前两个月还帮他拉过物资。 他弯腰把布包提起来,掂了掂。 “东西我收了,谢了。” 陈有田点头,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快步回了隔壁院子。脚步声踩在泥地上,窸窸窣窣的,很快没了。 院门关上,门栓落下。 苏星瓷从门框后头探出脑袋。 “后勤处老陈的堂弟?” “嗯。” “那他半夜三更在自家院子里埋东西,埋的什么?” 霍沉舟把红薯搁在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好说。” 他顿了顿。“既然是老陈的亲戚,我明天去后勤处问一嘴。” 苏星瓷没再追问。有些事点到为止,现在最要紧的是明天的火车。 她重新躺回床上,霍沉舟把被角掖好,手掌贴在她小腹上暖了一会,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亮往西偏了偏,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天没亮,两口子就出了门。 霍沉舟背着包,一手提着搪瓷缸子,一手搀着苏星瓷。苏星瓷被他裹了件旧军装,袖子长出一截,走路的甩来甩去。 火车站人挤人。霍沉舟把苏星瓷塞进候车室的木椅上,去窗口排队买票。 等了大半个钟头,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两张硬座票,脸色不太好看。 “没卧铺了。” “硬座就硬座,又不是没坐过。” 霍沉舟没吭声,从挎包里掏出一条毛毯,铺在木椅上。 苏星瓷瞅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绿皮火车晃了一天一夜。 车厢里人挤人,空气闷的难受,到处是汗味烟味和卤蛋味。苏星瓷靠在霍沉舟肩膀上眯了几回,每回醒来都发现他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搭在她肩上,姿势没换过。 “你不累?” “不累。” “你胳膊都僵了。” “没事,早习惯了。” 苏星瓷没跟他犟。她从搪瓷缸子里倒了半杯水递过去,霍沉舟接过来喝了两口,又倒回去让她喝剩下的。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王丽芳蹬着二八大杠来接人。她比上回见面的时候胖了一圈,剪了短发,一见面就拉着苏星瓷的手上下打量。 “星瓷!你怀上了?!” 苏星瓷没开口,王丽芳已经凑到跟前,看她的肚子。 “这才两个多月吧?看不出来。你这怀着孩子还跑这么远,胆子真大。” 她看了霍沉舟一眼。 “这就是你对象?” “丈夫。”霍沉舟纠正。 王丽芳笑了。 “行,丈夫。走,先去厂里吃饭,我让人给你们留了红烧肉。” 红星制衣厂的仓库在厂区东边,是一排矮房子,门口堆着废布头和木架子。 王丽芳推开铁门,铰链生了锈,吱嘎响了半天。 灰尘扑面,苏星瓷捂了下鼻子。 霍沉舟侧身挡在她前头,用手扇了几下。 仓库里头挺黑的,王丽芳拉了灯绳,白炽灯亮了。 几十台缝纫机横七竖八堆在墙根底下。 有的还带着底座,有的只剩个机头,皮带断了一地,脚踏板歪在角落积满了灰。机头上都是锈,有几台针杆弯了,送布牙上缠着线头。 苏星瓷蹲下来,在机头上抹了把灰,露出底下的铸铁面板。 飞人牌。上海产的。 她转了下手轮,涩,但转的动。抬起压脚看了看磨损程度,又把针杆上下推了推。 “这台看着还凑合。” 她站起来,往里走了两步,又蹲下看第二台。 蝴蝶牌,底座完好,但皮带断了,脚踏板连杆脱了颗螺丝。 “这台也能行。” 霍沉舟跟在她身后,也在观察。他不懂缝纫机,但他懂机械。部队里修车修枪,原理差不多。 苏星瓷一台台看过去,嘴里念叨哪台能用哪台不能用,霍沉舟在后头默默记数。 看到第十五台的时候,苏星瓷站起来拍了拍灰。 “勉强能看的不到二十台,凑合着挑,能挑出十台。” 王丽芳在门口抽烟,听了这话往里探了探头。 “那是自然,要是还能用,会淘汰吗?” “就是直接不行的,或者修花费的钱更多才淘汰的。” “你跟厂长说吧,他正好在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厂长姓周,五十出头,戴着老花镜,看见苏星瓷进来,放下笔站了起来。 “小苏,上回出口单的事,多亏了你改版型,外商很满意,又追加了一批。” 苏星瓷客气了两句,把话头往缝纫机上引。 “周厂长,我听丽芳姐说,厂里换了新设备,旧机器堆在仓库里?” “是啊,占地方,我正愁怎么处理呢。” “我想淘换几台回去,家属院有几个军嫂手艺不错,想修修看看还不能用,让她们练手自己做做衣裳。” 周厂长推了推老花镜,“你要几台?” “看情况吧,我挑一挑。” “行,那些破烂我们也卖不上价,回收站收废铁才给五块一台,你要是要,我给你算便宜点,十五块一台。” 苏星瓷还没接话,霍沉舟开了口。 “周厂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安静了。 “我刚才在仓库看了一圈。四十多台机器里,机头完好的不到一半,针杆弯了的占三分之一,送布牙磨平的有十几台,能勉强转动的不超过二十台。” 他一条条报出来,语速平稳。 “这批机器出厂年份最早的是解放前的,最晚的也是六〇年的,全过了使用寿命。皮带全断了,脚踏板连杆松旷,有三台的压脚弹簧已经失效。” 周厂长有点挂不住脸了。 霍沉舟停了一下,搓了搓手指上的铁锈。 “回收站收废铁五块一台,是按斤称的。您开十五块,我们还得自己掏运费找人修。” 他看了苏星瓷一眼。 苏星瓷心里直乐,脸上不动声色。 周厂长沉默了半晌,伸出一只手。 “十二块。” “成交。”霍沉舟没还第二个价。 当天下午,苏星瓷挑了十台状况最好的机器。霍沉舟脱了外套,一台台搬到仓库门口码好,用麻绳打包捆扎。 王丽芳找了两个搬运工帮忙,四个人把缝纫机连底座抬上了板车。 霍沉舟数了一百二十块钱交到会计手里,收据揣进口袋。 运输的事他出门前就打了底。部队运输连的老赵跑这条线的车皮,欠他个人情。一个电话打到驻地总机转过去,老赵二话没说,答应后天的车皮给他留个位置,走铁路托运,运费按军属物资算,省了一大半。 事情办完,天已经黑了。 王丽芳把两口子送到招待所。临走的时候,她把苏星瓷拉到一边,从裤兜里掏出张纸条。 “给你个东西。” 苏星瓷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地址和人名。 “羊城第二纺织厂,采购科,刘科长。” “这人是我纺织学校的老同学,去年调到羊城二纺了。那边的料子花色多品种全,价钱比咱们这边便宜。你要是想跑货源,直接去找他,报我的名字就行。” 苏星瓷把纸条折好,塞进内兜。 “丽芳姐,这个人情我记着。” “记什么记,你帮我们厂赚了多少钱?外商追加的那批单子,光提成我就拿了六十多。”王丽芳摆了摆手,推着自行车走了。 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脸盆架。 苏星瓷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纸条翻来覆去的看。 “羊城纺织厂……” 她嘴里念叨这两个字,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红星厂的残次品撑不了多久,要做长线生意,必须找到稳定的布料源头。那边是纺织重镇,那边的厂子多竞争大,价格肯定比内地低。 “沉舟哥,等咱们工作室开起来,攒够了本钱,我想跑一趟那边。” 霍沉舟没答话。 他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在桌上的灯底下摆弄东西。 苏星瓷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手心里躺着一颗螺丝。 螺丝头上刻着六角星形凹槽,尺寸比常见的小一圈,是铜质的,表面发绿,但做工精细纹路清晰。 “这哪来的?” “从一台缝纫机底座上撬下来的。” 苏星瓷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她不懂机械零件,看不出门道。 “怎么了?” 霍沉舟把螺丝从她手里拿回去,搁在桌面上,用手指转了转。 “这批机器,不是普通被服厂用的。” 苏星瓷愣了一下。 “这种螺丝,我在部队的军工车间见过。” 灯泡在头顶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 第157章废铁价淘军工货,撸起袖子修机器 “这种螺丝,部队军工车间里才有。” 霍沉舟把那颗铜螺丝搁在灯下,指腹摩挲着六角星形的凹槽,语气很笃定。 苏星瓷凑近看了看,没看出啥名堂。 “你确定?” “确定。” 霍沉舟把螺丝翻了个面,指着底部一处细小的冲压痕迹。 “这个标记是军工厂出厂前打的编号。普通民用缝纫机的零件不会有这道工序。” 苏星瓷脑子转的快。 “你是说这批机器其实就是从军工车间淘汰下来的?” “八成是。” 霍沉舟把螺丝放回桌面。 “军用布料包括降落伞帆布帐篷,厚度跟普通棉布差了几倍,缝这些东西的机器马力大而且针杆粗,铸铁机头的用料也比民用的厚实。红星厂搞出口外贸,接过军方的代工单子,用的设备自然也是军工级别的。” 苏星瓷愣了足足三秒。 军工级别的缝纫机,废铁价,十二块一台。 她低头算了算说民用的蜜蜂牌一百四十八块还搭工业券,军工级的机器要是全新出厂,少说翻两番。 十台,一百二十块。 这笔买卖,简直是捡了天大的漏。 苏星瓷攥着那颗螺丝,手心发烫。她憋了半天,蹦出一句话。 “沉舟哥,你是我的财神爷。” 霍沉舟耳根红了一下,别过脸去倒水。 “别贫。早点睡,明天还得赶火车。” 回程的绿皮火车上,苏星瓷靠着霍沉舟的肩膀,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十台机器到位,产能翻好几番。 按一天一人缝八件的速度,十台机器全开,一天就是八十件。刨去废品率,一个月稳打稳算能出两千件以上。 两千件,一件赚六块,一个月一万二。 苏星瓷自己都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她掐了掐大腿,确认没在做梦。 火车哐当哐当晃着,对面座位上一个老太太抱着鸡笼子打盹,鸡毛飘了一车厢。霍沉舟伸手把苏星瓷的领口拢了拢,挡住窗缝灌进来的风。 “到了叫我。” 苏星瓷闭上眼。 “嗯。” 机器到镇上是五天后的事。 铁路托运比预想的快了一天。运输连的老赵亲自押车,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开进镇东胡同,把整条巷子的人都惊动了。 霍沉舟叫了四个战友来帮忙卸货。 五个当兵的,膀子粗腰板硬,一人扛一台缝纫机连底座,就这么扛着嗷嗷叫着往院里搬。 霍明月站在新院子门口,惊讶的嘴巴张开能够塞进一个鸡蛋。 “一、二、三数了半天。” 她点了三遍。 “十台?!” 朱嫂子两只手捂住了脸。 “我的天爷,十台缝纫机究竟这的多少钱啊?” 苏星瓷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门口,翘着脚看他们搬,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姐,嫂子,别愣着了,进去帮忙收拾。” 十台机器沿着正房东墙一字排开,灰扑扑的,锈迹斑驳,皮带断了一地。乍一看,眼前的机器就是一堆无用的废铁。 霍明月绕着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机头,一手灰。 “小瓷,这到底能不能用吗?” 苏星瓷还没开口,霍沉舟已经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搁,卷起袖子蹲了下去。 钳子、扳手、螺丝刀、机油壶,一样样摆在脚边。他拿起第一台机器的机头,翻过来架在膝盖上,拆开后盖板,把里头的送布牙取出来,就着光看了看磨损。 “这台换根皮带就行。” 他放下这台,挪到第二台跟前,三下两下把针杆卸了,用砂纸打磨了一遍锈迹,涂上机油,重新装回去。 手法干脆利落,就这么几下子完成了修理。 苏星瓷坐在旁边看他干活,心里头就踏实的很。 “姐,你看你弟这架势。” 朱嫂子凑到霍明月耳朵边嘀咕。 “修缝纫机简直气势十足啊。” 霍明月噗嗤一声笑了。 “他从小就这样,不管啥东西到他手里都的拆开看看,小时候把家里的闹钟拆了装装了拆,把我爸气的追着他满院子跑。” 糖糖蹲在霍沉舟旁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歪着脑袋看舅舅拧螺丝。 “舅舅,你在干嘛呀?” “修机器。” “修好了干嘛呀?” “给你舅妈赚钱。” “赚钱干嘛呀?” “给你买糖吃。” 糖糖拍了拍小手,开心的直蹦。 朱嫂子家两个丫头也跟着凑热闹,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进来的黄蝴蝶满地跑,笑声叽叽嘎嘎的,笑声传出去好远。 接下来几天,霍沉舟全身心投入工作室的清理布置中。 白天去部队,傍晚一回来就钻进院子,趴在缝纫机跟前一台一台的拾掇。换皮带、紧螺丝、调针距、磨送布牙,实在修不了的零件就画个图,骑车去镇上铁匠铺找人照着打一个。 苏星瓷、霍明月和朱嫂子三个人也没闲着。 正房打扫了三遍,窗户擦的透亮,地面用砖头重新铺了一层。东墙根底下摆缝纫机,中间架起裁剪台这也是霍沉舟用两张旧门板拼的,打磨的光光溜溜。西边那间隔出来堆布料和成衣,门口挂了块蓝布帘子。 偏房改成仓库,灶屋收拾干净,添了口铁锅和几只碗,中午能热饭。 院子里拉了两道铁丝,是霍沉舟从后勤处要来的报废电话线,粗细正好,挂成衣结实不变形。 苏星瓷用铅笔在草图本上画布局图的时候,霍沉舟刚调好第七台机器,满手黑油的走过来。 “喝水。” 搪瓷缸子递到嘴边,温度刚好。 苏星瓷接过去抿了一口,刚要继续画,肩膀上落了一双手。指节硬,带着茧子,力道却很轻,顺着肩胛骨慢慢往下揉。 苏星瓷歪了歪脖子,舒服的差点哼出声来。 “你手上全是机油,别蹭我衣服上。” 霍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黑乎乎的,赶紧抽回去在裤腿上擦了两把。 苏星瓷回头瞪他。 “你那裤子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 霍明月正好端着两碗面条从灶屋出来,看见这一幕,碗差点没端稳。 “我说霍沉舟,你这哪叫监工?你这分明是十分疼爱自己老婆。我什么时候能碰上这么个人啊。” 霍沉舟不说话,接过面条搁在苏星瓷手边,又从碗里把最大的那块肉夹出来放到她碗面上。 动作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霍明月在一旁看着,翻了个白眼,端着自己的碗坐到门槛上去了。 第七天。 最后一台缝纫机的皮带装好了。 霍沉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甩了甩手上的油渍。十台机器擦洗一新,一字排开。机头上的铸铁面板被他打磨掉了铁锈,擦了油,乌黑锃亮。手轮转起来嗡嗡响,针杆上下跳动,走线匀称顺滑。 苏星瓷坐到第一台机器前头,踩了几脚踏板,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嗒嗒声。 跟民用机器完全不一样。 民用的蜜蜂牌走线发飘,踩快了容易跳针。这批军工机器走线扎实,踩到底也不晃,厚布料吃的住,针脚均匀的都不用怎么调。 她一口气试了五台,台台顺手。 “这机器,绝了。” 朱嫂子也上手试了一台,缝了一道直线出来,咬断线头看了看。 “我干了三年被服厂,没用过这么带劲的机器。” 霍明月拍着大腿。 “弟妹,你可真是捡着宝了!” 苏星瓷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十台缝纫机,裁剪台,布料仓库,晾衣铁丝,灶屋,水井。 一个月前她还在自家偏房里拿剪刀一块块裁布,现在,这就是她的工作室了。 她回屋翻出压在衣柜底层的存钱匣子,把里头的钱全倒在桌上。 大票小票,零零碎碎,数了三遍。 连同霍沉舟上交的工资和前几批成衣的利润,总共一千三百四十六块。 刨去三个月的院子租金、买机器的一百二十、修机器买零件的杂七杂八,还剩一千零几十。 这些钱,进布料够跑一趟了。 苏星瓷把王丽芳给的那张纸条从内兜里掏出来,摊在桌面上。 第二纺织厂,采购科,刘科长。 “沉舟哥,我想下个月去一趟。那边布料花色多、价钱低,要是能拿到稳定的货源,工作室就不用再等红星厂的残次品了。” 霍沉舟正在灶屋刷锅,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把锅放下,擦了手走出来。 苏星瓷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我自己能去。” 话没说完,被他打断了。 “你怀着孩子。” 苏星瓷张了张嘴,还想争取。 霍沉舟走到她跟前,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把那张纸条替她折好,塞回她的口袋里。 “坐火车三天两夜,要倒两趟车,你一个人去,路上出了事怎么办?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你挺着肚子去跟人谈生意?” 苏星瓷咬了咬嘴唇。 她其实知道他说的都对,可就是不想让他为了自己的事耽误部队上的正事。 “你请不了那么长的假啊。” “我已经跟上面请了。” 苏星瓷一愣。 霍沉舟垂着手站在她面前,语气平的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报告明天就能批下来。” 第158章夫妻南下,终于见到刘科长 苏星瓷拿着那张探亲假批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瞅霍沉舟。 “你什么时候打的报告?” “上礼拜。” “上礼拜你就打了?那时候我还没说要去呢。” 霍沉舟把批条从她手里抽走,折好搁进上衣口袋。 “你迟早要去。” 苏星瓷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这人闷声不吭,什么都替她想在前面。她心里又气又软,嘴上却不肯服软,扭头整理行李,背对他嘟囔了一句。 “独断专行。” 霍沉舟没搭腔,走过来把她手里的帆布包接过去,把塞进去的东西全倒出来重新码了一遍。换洗衣裳卷成筒状压在最底下,毛巾肥皂用油纸包好搁在侧兜,软尺和草图本放最上层方便拿。 苏星瓷看他收拾的比自己还利索,干脆盘腿坐在床上不动了。 “钱带够了没有?” “够了。”霍沉舟拍了拍帆布腰包,“六百整,粮票二十斤,全国通用的。介绍信两份,一份部队开的,一份街道办开的。” “火车票呢?” “明天早上六点半的,到羊城要三天两夜,中间在长沙倒一趟车。硬座。” 苏星瓷皱起眉头。三天两夜的硬座,上回去红星厂一天一夜她就腰酸背痛,这回路程翻了一倍还多。 霍沉舟拉好帆布包拉链,搁在门边坐到床沿上。 “我托老赵问了,卧铺票实在弄不着,但我跟列车长认识,到时候想办法给你找个能躺的地方。” “算了,硬座就硬座,死不了人。” 霍沉舟没再说话,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粗糙,碰到耳廓时蹭了一下,苏星瓷缩了缩脖子。 “痒。” 霍沉舟的手顿了顿,没收回去,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掌心贴上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媳妇儿,早点睡,明天赶早。” 苏星瓷躺下,被角被掖的严严实实。她闭上眼睛,却没多少睡意。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就听到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苏星瓷睁开眼睛。 霍沉舟也醒着。他侧躺在外侧,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但苏星瓷感觉到他搭在腰上的手掌微微收紧了。 两人都没出声。 声音持续大概一刻钟后停了,隔壁的灯也灭了。 苏星瓷在黑暗里咽了口唾沫。 “又是那个陈有田?” “嗯。” “半夜敲敲打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霍沉舟沉默几秒。 “等我们回来再说。” 苏星瓷点头,翻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再想这事了。 —— 次日天没亮,两口子就出了门。 霍明月和朱嫂子前一天晚上就来过,大包小包往行李里塞东西。五个煮鸡蛋、一包炒花生、两个烙饼、一罐腌萝卜条,还有霍明月不知从哪淘来的半斤桃酥。 “路上饿了就垫垫,别委屈肚子里的。”霍明月拉着苏星瓷的手嘱咐了半个钟头。 朱嫂子也跟着叮嘱。 “弟妹,家里的活你放心,裁好的衣片我都认得,绝对不会出岔子。新院子的钥匙我揣着,每天去开窗通通风。” “还有,这可是我都全部身价,都交给你了!” 霍明月递过来一个大纸包,苏星瓷都被吓了一跳,小声问道,“多少?” “三千!” 苏星瓷……果然财大气粗,不愧是大姑姐。 苏星瓷把工作室账本和质检标准又交代一遍,两把钥匙分别递到她俩手里。 糖糖还没睡醒,被霍明月抱在怀里。小脑袋耷拉在她妈肩膀上,含糊喊了声舅妈又睡过去了。 苏星瓷摸了摸糖糖的脸,跟着霍沉舟走了。 火车站的人比上回多。 绿皮车厢里挤满了人,到处是扁担、蛇皮袋和编织筐,过道里蹲满了买站票的人。霍沉舟护着苏星瓷在人堆里挤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座位坐下。对面已经挤了四个人,膝盖顶着膝盖。 苏星瓷被霍沉舟按在靠窗的位置,他拿毛毯垫在她身后当靠垫。 火车一路往南开,窗外的景色从黄土地变成丘陵和水田,田里的水稻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越往南走空气越潮,车厢里闷的人喘不上气。 霍沉舟把搪瓷缸子拧开,从热水龙头那接水回来。先试了试温度,才递给苏星瓷。 “喝两口。” 苏星瓷接过来抿了一口,温的不烫。 到第二天中午倒车时,苏星瓷的腰已经酸的直不起来。霍沉舟背着两个包一手搀着她,在站台上走几百米才挤上下一趟车。 这趟车人少了些。霍沉舟跟列车员说了一声,塞愣包烟,对方让两人在餐车角落找了个能半躺的位置。 苏星瓷靠在车壁上,霍沉舟把军大衣脱下叠好垫在她背后。 “睡一会儿。” 苏星瓷实在扛不住,歪在他肩膀上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 居然到站了。 苏星瓷站在站台上,被眼前的场面怔住了。 到处都是人。 跟北方的火车站不同,这里的人走路都带着小跑。嘴里说着听不懂的粤语,嗓门大语速快。站台外停着一排排自行车和三轮车,车夫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拉客,吆喝声此起彼伏。 出了站热浪扑面。 苏星瓷在北方长大没经历过这种潮湿的热,汗一下子就出来,后背黏糊糊的贴在衣服上。霍沉舟接去她手里的帆布包,腾出一只手扇风。 “先找地方落脚,明天去纺织厂。” 两人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登记,一间房一天一块二。条件简陋的很,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吊扇,公共厕所在楼道尽头。 苏星瓷洗把脸,从包里翻出纸条和草图本。 “明天怎么去?你认路吗?” “我下午出去踩个点。” 霍沉舟没让她跟着。他一个人出门走了整整一下午,回来时手里多了张手画地图,上头标着公交路线和换乘站点。 苏星瓷看他画的地图,线条横平竖直,拐弯处标了箭头,详尽清晰。 “你以前打仗的时候也这么画?” “差不多。” —— 第二天一早,两口子坐公交到了第二纺织厂。 厂子比红星厂大了不止一倍。车间有七八个,烟囱冒着白烟,院里传来纺织机器的轰隆声。 苏星瓷在传达室报了王丽芳的名字,门卫打了个内线电话。没多会,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办公楼小跑出来。 瘦高个,戴副黑框眼镜,袖口卷到手肘,胳膊上沾着棉絮。 “你们是王丽芳介绍来的?” “刘科长,我叫苏星瓷。” 刘科长上下打量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霍沉舟,收回视线。 第159章满载而归,梦中的电报声 “进来谈。” 采购科办公室堆满布样和单据。刘科长倒了两杯茶,坐下翘着腿听苏星瓷说。 苏星瓷没废话,打开草图本,翻到画的几款成衣设计图摆在桌面。收腰立领棉衬衣、七分袖拼色短衫、A字裙。版型利落,接缝处的标注精确到毫米。 刘科长端着茶杯看半天后放下。 “你是学裁缝的?” “家传手艺。” “这几个版型……”他指着那件收腰立领图纸,“出口的?” “红星厂上个月刚走了一批外贸单,就是用的这版型。” 刘科长推了推眼镜,没再问设计的事,话头转到正题。 “你想要什么布料?” “有没有退单处理布?” 刘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么好的样式,你居然用次品布料?” 苏星瓷笑了笑,“刘科长,我才开始干呢,不过,你刚刚应该看过我设计的,做出来肯定不愁卖,以后咱们合作的机会多呢。” “你的消息倒灵通。” 他站起身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小黄!带他们去三号库房看看!” 三号库房比红星厂大三倍不止。一进门,苏星瓷心跳加快。 布匹码的顶到房梁。的确良、卡其布、纯棉、府绸、花布,按颜色分区域堆放。每一摞上插着标签,写着批次和退单原因。 苏星瓷走到最近的一摞前,抽出一匹浅蓝色的确良捻了捻布面。 纹路细密,手感滑爽,比北方供销社卖的好很多。 她翻开标签,上面写着退单原因:色差。 她把布匹展开对着光看。色差不算大,还能接受。 “这批多少钱?” “三毛五一尺。” 苏星瓷心里飞快换算。供销社的确良零售价一块二一尺,三毛五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她不动声色,继续往里走。 卡其布,两毛八。纯棉印花布,两毛.二。还有一种藏青色府绸,布面平滑细腻,标价四毛。 苏星瓷在库房里转了一个钟头,看了上百匹布,可算了一下,钱不够。 加上霍明月的,也不够五千块。 看出她的为难,霍沉舟低声提醒,“媳妇儿,我这还有一万块。” 苏星瓷震惊,“哪儿来的?” “咱爸妈知道你要自己干,给了五千块。别的是借的,等等请他们吃点饭就行!” 苏星瓷这才放心了,选好了后回到刘科长办公室坐下。 “的确良、卡其、纯棉花布,三样各要一卡车。府绸要半卡车。量大从优,价钱再谈谈。” 刘科长被她的胃口吓了一跳。 “你一次要这么多?” “吃得下。” 霍沉舟在旁边没吭声,把介绍信和部队证明搁在桌上。 刘科长看了看那张盖着红戳的纸,又看霍沉舟,嘴角抽搐。 最后谈下的价格比标价低一成。的确良三毛.二,卡其两毛五,棉布两毛,府绸三毛六。苏星瓷当场付定金,剩余货款等装车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从厂里出来时,苏星瓷的腿都在抖,激动的很。 霍沉舟扶她上公交车,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稳住。” 苏星瓷使劲点头,攥紧他的袖口。 —— 布料装车打包要两天时间。 苏星瓷闲不住,拉着霍沉舟去逛服装批发市场。 高第街市场比她想象中热闹十倍。窄巷子两边全是摊位,花花绿绿的衣裳挂满铁架子。蝙蝠衫、喇叭裤、碎花连衣裙,款式新的她在北方见都没见过。 苏星瓷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件蝙蝠衫翻看走线和剪裁。做工粗糙,线头没处理干净。但版型大胆,落肩袖、宽松腰、下摆收紧,穿上身显瘦。 她连买八件不同款式的样衣,打算回去拆开研究版型。 霍沉舟跟在后头,两手拎满袋子,一声不吭当搬运工。 走到市场尽头时,苏星瓷被地上堆着的一摞布料绊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深棕色灯芯绒。绒面厚实,纹路清晰。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拿着灯芯绒往编织袋里装。苏星瓷蹲下摸了一把。 手感柔软,绒毛倒伏有规律,厚度适中。 “这个多少钱?” “一毛八一尺,你要多少?” 苏星瓷的手指攥住那块布。 一毛八。灯芯绒在北方供销社要卖到一块五以上,冬天做外套裤子都抢手,年年断货。 “你这里有多少?” 摊主往身后一指。角落堆着七八个大麻袋,鼓鼓囊囊。 “一千多尺,都是厂里淘汰的尾货,颜色不统一。我们这边没人要,太厚了穿不住。” 南方人嫌厚,穿不了灯芯绒。 但北方人穿。 苏星瓷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 “全要了。” 摊主愣了。 “全……全要?” “全要。再给我便宜点,一毛五。” 摊主张了张嘴,看苏星瓷,又看身后的高大男人,咽了口口水。 “一毛六,不能再少了。” “成交。” 霍沉舟把钱从腰包里数出来递给摊主。 苏星瓷蹲在麻袋旁,拉开袋口一袋一袋的查验成色。深棕、浅棕、藏蓝、墨绿,颜色确实不统一,但布面品质过的去。 她脑子里盘算着。灯芯绒做秋冬外套,立领、收腰、大翻领,都是北方入秋以后抢手的款式。一毛六一尺的成本,做成外套卖十五到二十块,利润极大。 她不敢再往下算了。 —— 第三天所有布料连同样衣打包完毕,铁路托运单写了厚厚一沓。 站台上,霍沉舟扛着最后一包灯芯绒塞进车皮里,擦把汗回来。 苏星瓷站在月台边上,攥着托运单,风吹的单据哗哗响。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又抬头看面前满身汗渍的男人。 “沉舟哥。” “嗯?” “谢谢你。” 霍沉舟伸手拨开她额头粘着的碎发,手指上全是搬货蹭的灰。 “上车吧。” 回程火车上,苏星瓷靠在霍沉舟肩头,累的眼皮都抬不动。 车厢晃晃悠悠,自带催眠效果。霍沉舟把军大衣盖在她身上。一只手搭在肩膀,另一只手握着手腕,拇指贴在脉搏上一下一下的数。 苏星瓷迷糊的往他怀里缩了缩睡了过去。 睡梦里火车的声音渐渐远了。 她听到的是另一种声响。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短促的,有规律的,断断续续的。 像是发报机。 苏星瓷的眉头在梦中皱起。 第160章弟妹,你这趟到底进了多少货? 苏星瓷猛地睁开眼。 后背全湿透了,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心跳在胸腔里狂跳。 车厢还在晃,窗外黑漆漆的,分不清是几点钟。 她大口喘气,刚才梦里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滴滴答答,短一下长一下,断断续续,有节奏。 不是火车轮子碾铁轨的声响。 是发报机。 苏星瓷没摸过那玩意儿,可她在电影里听过。英雄儿女放了不下十遍,王成在坑道里拍电报的声音,她记得清清楚楚。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肩膀上的手收紧了。 霍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拇指贴着她的太阳穴,把鬓角的湿发拨开,指腹粗糙,蹭过皮肤时带着薄茧的刮擦感,力道很轻。 “做噩梦了?” 嗓音压的很低,哑的厉害,显然也没睡多久。 苏星瓷攥住他的手腕,掌心全是汗。 “沉舟哥,我梦见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发报机。” 霍沉舟的手停了。 苏星瓷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了一下,从肩到背,肌肉收紧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把她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耳朵传过来。 “梦里听见的?” “嗯。跟隔壁陈有田半夜敲东西的声音重在一块了。”苏星瓷抓着他衣襟,声音压的极轻,“我说不上来,但那个节奏——不是乱敲的,有规律。” 霍沉舟没吭声。 沉默比回答更让人心慌。 苏星瓷仰起脸想看他的表情,车厢里太暗,只能看到下颌线绷的很紧。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霍沉舟伸手把军大衣往上拽了拽,裹住她露出来的胳膊。 “有我在。” 苏星瓷的心落回去大半,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尖蹭到他领口的纽扣,凉的。 “别怕。”他又添了两个字。 对面铺位上打呼噜的老大爷翻了个身,鸡笼子里的母鸡咕咕叫了两声。苏星瓷闭上眼,霍沉舟的手掌一直罩在她后脑勺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蹭着她的发根。 她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车厢里嘈杂的很,到处是收拾行李的动静。 广播员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喊到站了。 霍沉舟已经把两个帆布包收拾好挎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来扶她站起来。 苏星瓷刚迈出车厢门,站台上的风裹着煤烟味扑了满脸。 胃里翻江倒海。 她一把扶住车门边的铁栏杆,弯下腰就开始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昨晚就啃了半块烙饼,胃里早空了。酸水涌上喉咙又咽回去,反反复复,呕的眼泪都出来了。 霍沉舟两个包往地上一甩,一把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挡在她嘴边——也不知道挡什么用,就是本能的伸出去了。 “星瓷!” 他心疼极了。 苏星瓷摆手,想说没事,嘴一张又是一阵干呕,整个人软的站不稳,膝盖往下弯。 霍沉舟直接弯腰,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军装最上面的铜扣子扯开,把衣襟往外一撩,连人带衣裳把苏星瓷裹进怀里。 军装是干的,带着他身上的体温,煤烟味隔在外头,鼻子底下只剩下肥皂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苏星瓷胃里的翻涌慢慢压下去了。 站台上来来往往的旅客侧目看他们。一个穿军装的高个男人,敞着怀把一个女同志整个人箍在胸口,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 苏星瓷缓过劲来,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松开,人家看着呢。” 霍沉舟没松。 “看就看。” 苏星瓷脸烫的厉害,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真没事了,就是闻着煤烟味儿恶心。” 霍沉舟这才松开一点,低头查看她的脸色。苏星瓷嘴唇发白,额头上渗着细汗。他抿了抿嘴,弯腰把两个帆布包重新捡起来,全挎在左肩上,右手搂着苏星瓷的腰,半扛半架着往出站口走。 苏星瓷被他箍着走了一路。 出站口排队验票的时候,前面的大妈回头瞅了他们好几眼。 苏星瓷耳朵尖都红透了。 —— 到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院门一推开,霍明月的大嗓门街上都能听到。 “回来啦!可算回来了!” 她手里攥着半截黄瓜,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从灶屋冲出来。朱嫂子跟在后面,手上沾着面粉,两个丫头和糖糖在院里追蜻蜓,热热闹闹的。 霍沉舟扶着苏星瓷进院门,一只手还搂在腰上没撒。 霍明月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抽了抽。 “哟,霍团长,你这是怕弟妹跑了还是怎么着?到家门口了还搂着不撒手?” 朱嫂子在后面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星瓷脸上的热度刚退下去一点,又烧起来了。她拍开霍沉舟的手,快步走到堂屋坐下,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扯开话头。 “姐,嫂子,东西我带回来了,你们看看这个。” 她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纸袋,倒出八件样衣。 蝙蝠衫、碎花连衣裙、喇叭裤、宽肩垫衬衣。花花绿绿摊了一桌子,款式新的两人眼珠子都直了。 霍明月一把抓起蝙蝠衫,翻过来看走线。 “这袖子怎么裁的?落肩?整个肩线往下掉了这么多?” “人家南边现在流行这个。”苏星瓷拿起剪刀,沿着侧缝拆了两针线头,把前片翻开,“你看这个弧度,从袖窿到腰节一刀裁下来的,不另接袖。省布料,上身还显瘦。” 朱嫂子凑过来摸了摸布面。 “这料子滑溜溜的,是涤纶混纺?” “的确良。咱们带回来的那批也是这个手感,不过咱那批厚一点,更挺括。” 霍明月把蝙蝠衫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这要是做出来,镇上的女同志还不得抢疯了?” “不光这个。”苏星瓷翻开草图本,指着上面画好的灯芯绒外套版型,“入秋以后主推这个,立领收腰款,成本不到三块,卖十五往上走。” 霍明月的手抖了一下。 “十五?” “保守估计。” 朱嫂子倒吸一口凉气,双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 霍明月转头看霍沉舟,霍沉舟正蹲在灶屋门口生火热粥,火钳子捅炉膛捅的咣咣响。 “弟妹,你这趟到底进了多少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苏星瓷卖了个关子,端起搪瓷碗喝粥。 —— 入夜。 院子里安静下来,霍明月带着糖糖回了家,朱嫂子也走了。 苏星瓷坐在床沿上,闲下来才感觉到累了,腰酸的厉害,小腿也胀。 门栓落下的声响。 隔了一会儿,灶屋传来水瓢舀水的动静,然后是铁壶坐上炉子的闷响。 霍沉舟端着半盆热水进屋,搁在床脚。搪瓷脸盆里冒着白汽,他试了试水温,拧了条毛巾出来。 “擦擦吧,坐了三天车,身上不舒坦。” 苏星瓷接过毛巾,看了他一眼。 “你出去。” 霍沉舟愣了一下,站起来,转过身,走到门边。 没出去。 背对着她,面朝门板站着。 苏星瓷咬了咬嘴唇,没再赶他。屋子就这么大,外面院子黑灯瞎火的也没地方去。 她解开盘扣,一颗一颗的慢,棉布衬衣褪到手肘。热毛巾贴上后背的时候,烫的她嘶了一声。 霍沉舟的背脊僵了。 苏星瓷拿毛巾沿着锁骨往下擦,水珠子顺着手臂滴进脸盆里,滴答滴答的响。屋里就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昏黄,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肩头的弧线一弯一弯的晃。 拧毛巾的水声。 霍沉舟两手背在身后,十指扣的死紧,指节咯咯作响。他的耳根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快点。”他的嗓子哑的很。 苏星瓷手上动作加快,胡乱擦了几把,把衣裳重新套上,系好扣子。 第161章震惊,怎么买了这么多布料? “好了。” 霍沉舟转过来的时候没看她,径直走到床脚把脸盆端起来。 “腿酸不酸?” “酸。” 他把脸盆里的水换了,重新兑了热的,在床沿坐下。 苏星瓷的脚搁上他的大腿,裤腿挽到膝盖下面,露出小腿。 霍沉舟搓了搓手掌,搓热了,才握住她的脚踝。 掌心滚烫,指腹的厚茧蹭过脚心,一下,两下,顺着小腿肚子往上揉。力道不轻不重,揉到酸胀的地方就多按两下。 苏星瓷舒服的脑袋往后仰,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哼。 脚趾头不老实,勾了勾他军裤的布边。 霍沉舟的手猛的攥紧了她的脚踝。 “别闹。” 声音粗砺,压在嗓子眼里,很是沙哑。 “头三个月不能碰。” 苏星瓷脚趾缩回去,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的厉害。 霍沉舟松开手,端起脸盆出了屋。 院子里传来哗啦一声泼水的动响——八成又拿凉水浇自己去了。 苏星瓷把被子蒙到头顶,咬着嘴唇笑。 ——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苏星瓷的笑收住了。 这个点,快十点了,谁来敲门? 霍沉舟从院里大步过来,示意她别出来,自己走到院门后面。 “谁?” “霍同志,是我,隔壁老陈。” 陈有田的声音,带着点讨好的尾音。 霍沉舟没开门,手搭在门栓上没拉。 “什么事?”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是看你们这两天灯黑着,寻思是不是出门了?我地里收了点烂菜叶子,想着别糟蹋了,给你们送过来喂鸡也成——” “我们家没养鸡。” 陈有田卡了一下。 “那个……霍同志,你们这是出差去了还是回老家了?走了好几天吧?” 霍沉舟没接话,沉默了三秒。 “陈有田同志。”霍沉舟开了口,声音冷沉沉的往下坠,“我家里人几点睡觉你看得见,我们去哪你管不着。有事找居委会,没事就回去歇着吧。” 门外安静了好一会儿。 脚步声终于响了,拖拖拉拉的往隔壁走,院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霍沉舟站在门后没动,等隔壁彻底没了动静,才回屋。 苏星瓷坐在床上,双手攥着被角。 “试探咱们的?” 霍沉舟坐下,把她的手从被角上掰开,塞进被窝里。 “嗯。” “他问咱去哪了,是想确认这几天家里有没有人。”苏星瓷压低声音,“沉舟哥,他那个半夜敲东西的声音,我越想越不对。” 霍沉舟帮她掖好被角,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裳渗进来。 “这事我来盯,你别操心了。” 苏星瓷想再问,他摁了摁她的肩膀,不让起来。 “睡吧,明天还得忙呢。” —— 次日一早,苏星瓷就扎进了工作室。 朱嫂子带来的八件蝙蝠衫样衣,被她一件件拆开铺在裁剪台上。每片布的弧线走向、省道位置、缝份宽窄,她全用铅笔标在牛皮纸版上。 拆到第三件的时候,她停下来,换了支笔。 灯芯绒外套的版型在脑子里转了三天了,这会儿下笔,线条流畅的一气呵成。立领,收腰,四片裁身,后背开叉,袖口翻折。北方女同志冬天里套棉袄外面,腰身要放量但不能臃肿,这个弧度得卡在胯骨上方三寸。 朱嫂子蹲在旁边看她画,大气不敢出。 “弟妹,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 苏星瓷没抬头,手里的铅笔划出最后一道线,吹了吹纸面上的铅笔灰。 “嫂子,你把深棕色灯芯绒拿一块过来,我比比尺寸。” 霍沉舟从灶屋端出两碗面条,放在裁剪台角上。他把最大的肉夹出来搁到苏星瓷碗面上,动作非常自然。 然后去院里打水,劈柴,把晾衣铁丝又紧了一圈。 朱嫂子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拿胳膊肘捅了捅苏星瓷。 苏星瓷低头扒面条,耳朵尖又红了。 —— 第五天,托运的东西终于到了。 远远的,一辆解放牌卡车拐进胡同,车斗上堆的满满当当,帆布盖着,绳子勒的紧绷绷。 老赵从驾驶室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霍团长,你这回可够狠的,装了大半车!差点超重!” 霍沉舟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卷起袖子上前解绳扣。帆布一掀开,朱嫂子的尖叫声传出去半条巷子。 的确良。卡其布。纯棉印花。府绸。灯芯绒。 一匹匹一卷卷,按颜色码的整整齐齐,塞满了车斗。 霍明月刚跨进巷口就看见这场面,手里的包子掉地上都没捡。 “天……天爷……” 朱嫂子两条腿发软,扶着院墙站不稳。 “弟妹,这得多少钱啊?” 苏星瓷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铁路托运单据,一张一张的对,脸上绷着,但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的确良三百二十匹,卡其布二百匹,纯棉花布一百八十匹,府绸九十匹,灯芯绒——” 她顿了顿,扬了扬下巴。 “一千零六十尺。” 巷子里看热闹的邻居越围越多。有人踮着脚往车斗里瞅,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嘀咕,不时传来吸气的声音。 霍沉舟喊来三个战友帮忙卸货。四个男人扛着布匹来回往仓库里搬。 苏星瓷站在偏房门口拿本子记数,每进一匹勾一笔,脊背挺的笔直。 霍明月凑到苏星瓷耳朵边上,声音都在抖。 “小瓷,这批货全做成衣的话——” “姐。”苏星瓷合上本子,偏头看霍明月。 “咱们的铺子,该开了。” 霍明月喉头滚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匹灯芯绒入了库,仓库门关上,铁锁扣好。苏星瓷在院子中间站了一会儿。院里摆着十台擦得发亮的缝纫机,布匹已经堆到了房梁。墙上拉着铁丝,桌子上的图纸也摊开了。 苏星瓷低头摸了摸小腹。 霍沉舟递过来一杯温水,手背碰了碰苏星瓷的手指。 苏星瓷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忽然偏头。 隔壁院墙后面,窗帘缝隙里露出半张脸,又缩了回去。 是陈有田。 第162章顾家表姐偷布被踩住! 陈有田半张脸缩回去,苏星瓷收回视线,也没吱声。巷子口还围着几个邻居没散。卸完货后,霍沉舟锁好仓库,铁链子绕了三圈,加了两道锁。 苏星瓷蹲在院子里清点最后的几批灯芯绒,这质量真不错,绒面顺滑,厚度匀实。 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40来岁的女人快步跨进院子,烫着小卷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手里还夹着个人造革挎包。 女人进来之后也不说话,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落到被锁着的仓库上。 朱嫂子正在搬凳子,见到来人,笑容微敛,“这是谁呀?” 女人扬起下巴,神态高傲,“我是顾远航的表姐,听说你们这挺闹腾的,就过来瞧瞧。” 女人也不管别人,自顾自的往里走,苏星瓷继续清点布匹,霍明月拿着个本子在一边记录着。 女人绕到仓库窗户边,踮起脚往里面瞅着,嘴里啧啧出声,“哎哟,这么多布啊,这是发大财了吗,小瓷?” 苏星瓷并未理会他,和这女人也不熟悉。 女人走到苏星瓷身边,看到那些还没入库的散布,蹲下身,一把拽住最上面那匹浅蓝色的的确良布头,爱不释手,“这料子不赖,比供销社的都好。” 苏星瓷目光微冷,那女人不但没有松开,直接抱到怀里。 苏星瓷站起来,一脚踩住了布匹的另一头。 “放下。” 孙表姐的手僵住了。 苏星瓷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声音不高不低,院子里每个人都听的清楚。 “孙姐,你夹着我的布往怀里塞,是想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自己说说?” 孙表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松开了,布匹啪嗒掉在地上。 “谁偷你东西了!我就摸摸!你这人——” “摸摸?”苏星瓷把布匹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你胳膊都夹到腋下了,再摸两下就摸出我院门了。这叫顺手牵羊,搁公安局有个正经名字,叫偷。” 朱嫂子噗嗤笑出声,霍明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戏。 孙表姐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嗓门一下子拔高,手指头戳着苏星瓷的方向就开始嚷嚷。 “你算什么东西!离了顾远航嫁个当兵的就尾巴翘上天了?当初顾家不要你的时候——” 话没说完。 仓库门咣的一声被推开,霍沉舟大步跨出来。 他走到孙表姐面前,没废话,一只手拎住她后领子,整个人往外一提一送。 孙表姐脚底下腾空了一瞬,踉跄着被甩出院门外,一屁股坐在巷子地上,人造革挎包飞出去两米远。 霍沉舟站在门槛上,声音沉的砸地。 “我霍沉舟的媳妇,轮不到你在这放屁。” 孙表姐坐在地上张了张嘴,对上霍沉舟那张冷沉沉的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霍沉舟偏头朝巷口喊了一声。 “小刘!” 后勤保卫干事小刘正蹲在巷口吃烧饼,闻声小跑过来。 “团长!” “带走。闹事的,交居委会处理。” 小刘二话没说,连拉带拽把孙表姐架了起来。孙表姐一路骂骂咧咧的被拖出了巷口,声音越来越远。 朱嫂子在院里鼓掌。 “痛快!” 霍明月笑的直拍大腿。 苏星瓷没笑,低头把那匹被揉皱的确良重新叠好。她心里头清楚,这种眼红的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 当天夜里,苏星瓷在工作室赶出了第一件灯芯绒外套。 深棕色,大翻领,四片裁身,后背开叉。袖口翻折缝了一道暗线,针脚细密匀净。 她把外套从缝纫机上取下来,抖了抖,挂在衣架上看了半天。 霍明月凑上来摸了一把。 “我的天,这摸着跟百货大楼柜台里的一样。” “姐,你身材好,试试?”苏星瓷把外套递给霍明月。 霍明月套上去,大了。她身板宽,腰线卡不住。 苏星瓷从她身上扒下来,自己套上了。 衣裳上身的一瞬间,偏房里安静了。 收腰的弧度贴着腰身往下走,勒出一道窄窄的线条。大翻领翻下来,露出脖颈。深棕色的灯芯绒衬着她的皮肤,白的扎眼。 霍明月的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完了。” 苏星瓷低头整理袖口,“怎么了?” “这衣裳要卖疯了。” 朱嫂子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倒吸凉气。 “哎呦,你穿这个往夜市口一站,不用吆喝,光站着就能把货卖完。” 苏星瓷脸微微发烫,解开扣子要脱。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霍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红枣汤,眼睛落在她身上,没挪开。 霍明月挤眉弄眼的拽了拽朱嫂子的袖子,两人识趣的溜出了偏房。 霍沉舟把红枣汤搁在裁剪台上,走过来。 他伸手捏住她的大翻领,往上翻了翻,手指蹭过她的锁骨。 “好看。” 两个字,声音压的很低。 苏星瓷的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她去推他的手,手腕被攥住了。 霍沉舟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轻的几乎没有触感。 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喝汤,趁热。” 转身出去了。 苏星瓷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额头上那一小块皮肤烫的发麻。 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好,端起红枣汤灌了一大口,烫的舌头都没知觉了。 —— 入夜后,霍明月和朱嫂子走了。 苏星瓷坐在堂屋桌前算账。 灯芯绒一毛六一尺,做一件外套用布四尺半,加上扣子、衬布、线头,单件成本一块三。 定价十八。 她在账本上写下这个数字,笔尖顿了一下。 十八块。一件利润十六块七。差不多九倍了,多给人开点工资,去了别的开销,应该也有八倍。 一千零六十尺灯芯绒,做两百三十多件外套,都出手—— 三千八百多块。 加上别的布料,这次一共花了小两万,最少能赚十万! 十万块,她想都不敢想! 不过,利润的事儿,以后还是要小心点,自己知道就行! 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苏星瓷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嗡嗡响。加上的确良、卡其、府绸那几批货的利润…… 她不敢再算了。 困意涌上来的很突然。 她趴在桌上,想着歇一会再算后面的,头一歪,胳膊枕着账本就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腾空了一下。 有人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一只胳膊托着腰,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头,怕她磕着桌角。 账本也被小心的收到一边,苏星瓷迷糊的嘟囔了一声,脸蛋蹭了蹭对方温热的胸膛又睡了过去。 霍沉舟把人放到床上,掖好被角,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他轻手轻脚的退出去,带上门。 …… 院里的压水井吱吱呀呀的响着,霍沉舟蹲在井边洗苏星瓷白天沾了油墨的外套,水有点凉,但他没停下。 搓到第三遍的时候,耳朵微微动了下。 隔壁那边,滴滴滴滴滴,那种极为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有长有短。 霍沉舟的手攥紧衣服,指节绷紧,水珠子顺着手腕往下淌,落到石板上。 他在通讯部待过,这频率,极有可能是发报机的。 他不动声色的起身,把衣服拧干,搭在晾衣绳上,擦了擦手,又进屋里看了一眼苏星瓷。 看到人睡得更沉,霍沉舟起身关好门,在床边坐到天亮。 他才留了张纸条,转身出去。 霍沉舟到的时候值班员刚换岗,他直接进了档案室。 陈友根的档案调出来了,后勤处运输班司机,一九五二年生,籍贯河南商丘。家庭成员那一栏的确有陈有田,职务是务农。 霍沉舟翻到最后一页,附件里夹着一张地方公安局协查通报,是一九七八年的,说他在商丘老家溺亡,当地公安机关有死亡证明。 有点意思,一九七八年就死了,也就是说三年前。 那隔壁的那个男人是谁?冒牌货?可他怎么敢明目张胆的过来? 霍沉舟合上档案,塞回柜子里。 …… 深夜。 苏星瓷锁好仓库的门回家,正好碰到霍沉舟回来。 苏星瓷看他脸色不对,刚要开口。 霍沉舟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就在这一瞬间,苏星瓷的余光捕捉到一个黑影。 隔壁院墙上,一个人翻了过来。 动作极快,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那个黑影手里攥着东西。 玻璃瓶。瓶口塞着破布条。 布条的末端,冒着火星。 黑影甩开膀子,瓶子朝着装满上万块钱布料的仓库方向砸了过去。 第163章 一拳打断手骨,霍团长发狠 火光在半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 玻璃瓶打着转儿往仓库方向砸过去,瓶口塞的破布条烧的呲呲作响,火星子溅了一路。 霍沉舟的眼神顿时一紧。 他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扯,晾衣绳上那件刚洗完还在滴水的军大衣被扯了下来,铁丝嗡的一声弹开了,衣架飞出去磕在墙上。 湿透的军大衣在他手里抡了一圈,凌空甩出去。 沉重湿布裹着风声,准确兜住了那个***。 布条上的火苗被湿透的军衣料死死闷住,一点没透出来,嗤的一声就灭了。 一声闷响落地,玻璃瓶在军大衣里头碎了,汽油味窜了出来,但没有火。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苏星瓷的心跳非常快砰砰直响,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霍沉舟已经冲出去了。 黑影见火没起来,转身就往墙上攀爬。一只脚勾住了墙沿,整个人正要翻越过去。 霍沉舟两步跨到墙根底下,跳起来一把拽住那只脚踝,往下猛扯。 咔嚓。 那声脆响在夜里头特别清楚。 黑影大声嚎了一嗓子,整个人从墙上摔了下来,后背砸在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土。还没等他滚身爬起来,霍沉舟的军靴已经踩了上去。 靴底碾住黑影的右手腕,一点一点往下压。 “啊!松手!松手!”黑影疼的在满地打滚,嘴巴里呜呜嚎叫着。 霍沉舟没松开,脚底下反而又加了一点力气。 苏星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抓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月光底下,那个黑影穿着旧棉袄,脸上抹了锅底灰,但身形和个头她认得出来,是巷口摆烟摊的吴二赖子。 “说。谁指使的。” 霍沉舟的声音冷的有些渗人,冷冷的开口发问。 吴二赖子疼的眼泪鼻涕糊了一整脸,左手撑着的想往后缩去,腰上的骨头不对劲,缩了半截就动不了了。 “我说!我说!千万别踩了!啊!” 霍沉舟靴底碾了半圈,腕骨上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响声。 “孙孙二姐!是孙二姐给的钱!整整五十块!” 吴二赖子嗓子都喊破音了,“她说就烧你家仓库,烧了给钱,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钱是谁出的?” “她说是姓白的女人,在医院给她的,叫白渺渺,就那个卖毒布的!求求你饶了我。” 霍沉舟的靴子终于从他的手腕上挪开了。 吴二赖子瘫软在地上抱着右手哀嚎,手腕那块已经肿起来了,歪成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刘带着两个巡逻的战士快速跑过来,手电筒的光扫过院墙。 “团长!怎么了?” 霍沉舟弯下腰拎住吴二赖子的后领子,一把就将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往小刘跟前狠狠一丢。 吴二赖子跌了一个嘴啃泥,门牙磕在地砖上崩了半颗。 “纵火。”霍沉舟开口说道,“连夜去查孙桂芬和白渺渺,一个都不能跑了。” 小刘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眼地上摊着的碎玻璃和浸了汽油的军大衣,二话不说招呼战士架起吴二赖子就走。 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霍沉舟站在原地,后背绷的笔直,两肩微微起伏。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上蹭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转过了身子。 苏星瓷还站在门口,手指抠着门框的木头,指甲都已经掐白了。 霍沉舟朝她走过去,每走一步都比前一步慢。等走到跟前的时候,人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和。 他抬起了手,掌心捂住了苏星瓷的眼睛。 “别看。” 他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尾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 “脏。” 苏星瓷的睫毛刷在他掌心里,湿的。 她咬住下嘴唇没有出声,手指头攥着他小臂上的衣料,攥的死紧。 “沉舟哥。” “嗯。” “他要是再晚两秒钟。” “没有晚两秒钟。”霍沉舟的手掌从她眼睛上移到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自己胸口,“我在。” 苏星瓷埋在他怀里面,闻着他身上残留的肥皂味和汽油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飞快的心跳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然后小腹抽动了一下。 痛感不算很剧烈,闷闷的,从小腹往下坠。 苏星瓷的手下意识捂上了肚子,身体往前倾了倾。 霍沉舟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见苏星瓷的手捂在小腹上,五根指头蜷缩着,脸色在月光底下白的吓人。 “怎么了?” “肚子有点难受了。” 霍沉舟的脑子顿时一蒙。 他没再多问哪怕一个字,弯腰把苏星瓷横着抱起来,一脚踢开虚掩的房门,三步并两步到了床边。 放人的动作很急,但手上控着力气,怕颠着她。 苏星瓷被塞进被窝里头,他把枕头垫高,棉被掖了一圈又一圈,手在发抖。 “别动,躺着。” 他转过身要往外冲。 苏星瓷拉住他的手。 “别去叫大夫了,我自己是大夫。”她攥着他的手指头,声音压的很平稳,“可能是吹了夜风,受了惊,不严重。你帮我暖一暖。” 霍沉舟停顿住。 他站在床边上,胸口起伏的厉害。过了好几秒,他把鞋蹬掉,上了床。 没敢碰她别的地方,两只手搓了又搓,搓到掌心发烫,才小心的伸进被窝里头。 隔着一层薄棉衬衣,掌心贴上了苏星瓷的小腹。 手是热的,肚皮是凉的。 温度透过布料一点一点渗过去,那片凉意被他的掌心一点一点焐热了。 苏星瓷的身体紧绷着,肌肉也紧着,等那股热气渗透进去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霍沉舟不敢使劲,指腹轻轻画着圈,他手上的老茧蹭过衬衣的纹路,粗糙的触感隔着薄薄一层布传过来。 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火苗小的快要熄灭了,正好剩下一圈昏黄的光,照在床头那一小块地方。 苏星瓷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了。 霍沉舟没有动,掌心一直贴着,手指偶尔稍微调整下位置,每一下都很轻。 “还疼不疼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压的很低。 “不疼了。” 苏星瓷睁开了眼,侧过脸看他。 离的太近了,他的下巴就在她额头上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 “你手别撤。”苏星瓷说。 霍沉舟的耳根明显的红了一层。 他没撤手,掌心贴的更实了。指腹从小腹中间慢慢往两侧推,力道均匀,温度一点点的扩散开。 苏星瓷的手搭在他手背上,指尖碰到了他蹭破的关节处。 血珠子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痂。 她摸着那块粗糙的伤口痕迹,没说话。 霍沉舟的手指稍微收紧,扣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搁在她小腹上。他的手掌宽厚,几乎把她的手整个给包进去了。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熄灭了。 屋里彻底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小条。 苏星瓷听着他的呼吸声,深沉缓慢,贴着她的头顶传过来,一下又一下的。 “沉舟哥。” “嗯。” “那个仓库里是咱们全部的家底。” 霍沉舟沉默了两秒钟时间。 “人比货重要。” 苏星瓷没再说话,手指头勾了勾他的掌心。 霍沉舟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把她的手拢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处,姿势没换,手也没撤。一直到苏星瓷的呼吸平稳绵长,人彻底睡过去了,他才慢慢把手抽出来。 翻身下了床,赤着脚走到窗户边。 月光照在院子里,那件泡了汽油的军大衣还瘫在地上,旁边碎玻璃碴子反着光。 确定人没事儿,已经睡熟了,他才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起来,轻轻抱着回家。 幸好不远。 这一路上,苏星瓷都没醒来。 霍沉舟小心翼翼的把人放下,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他抬头盯着隔壁那道院墙看了很久。 墙那头,陈有田家的灯一直没有亮。 第164章一共赚了九百多块 苏星瓷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纸透进来一层灰白的光。 她动了动身子,小腹那股坠胀感已经消了,整个人暖融融的。低头一看,霍沉舟的手还搁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五指微微蜷着,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 他没睡。 苏星瓷偏过头,对上了布满血丝的眼。霍沉舟脸上全是汗,额角的青筋还鼓着,下巴绷的死紧,嘴唇干裂了。一整夜,他就这么撑着没合眼。 苏星瓷嗓子一下子堵了。 “不疼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手覆上他的手背,“真不疼了。” 霍沉舟没吭声。 他的喉结猛的滚了一下,低下头,嘴唇压在她头发上,闷了好半天。 “媳妇。” 声音粗的不像话,气息喷在发缝里,滚烫。 “你和孩子要是出事,我就把这天捅破。” 苏星瓷鼻子一酸,眼眶涨的生疼。她没哭出来,手指头扣进他的指缝里,扣的死紧。 霍沉舟另一只手摸到她脸上,拇指擦过她眼角。手指粗糙,蹭的她皮肤发痒。 “饿不饿?” 苏星瓷被他这一句话给岔过去了,鼻子里哼了一声。 “饿。” 霍沉舟翻身下床,动静极轻。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把被角重新掖好,才出去了。 灶房里传来劈柴的声响,锅碗碰撞,水声哗啦啦。 苏星瓷躺在被窝里,一只手搁在小腹上,掌心下面安安稳稳的。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 吃完早饭没多久,巷口就炸开了。 先是警笛声。 然后是女人的哭嚎。 朱嫂子第一个跑来报信,进门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丫子冲进堂屋。 “抓了!全抓了!” 苏星瓷正坐在桌边喝红枣汤,搁下碗。 “孙桂芬,天没亮公安就上她家了,手铐当场铐的!那个吴二赖子昨晚全交代了,买汽油、翻墙、点火,全是孙桂芬指使,钱是白渺渺出的!” 朱嫂子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拍着大腿往下说。 “还有顾远航他妈!张桂芬!公安直接去医院把人从病床上拖走的!说她教唆纵火、破坏私人财产,病号服都没来及换!” 苏星瓷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红枣味甜丝丝的。 “她躺在担架上还骂呢,说凭什么抓她,她是军属。公安那同志当场就回了一句……你儿子都进去了,你还算哪门子军属?” 朱嫂子学的绘声绘色,拍的大腿都红了。 “张桂芬当场就瘫了,哭的嗷嗷的,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霍明月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油条,听了个尾巴。 “活该。敢烧我弟妹的仓库,那里头可是上万块钱的货!” 苏星瓷放下碗,抹了抹嘴。 “行了,人抓了就踏实了。嫂子,姐,坐下来,咱们说正事。” …… 正事就是干活。 仓库的门重新打开,十台军工级缝纫机一字排开。朱嫂子和霍明月一人守着两台,苏星瓷站在裁剪台前画线、裁片、分活。 深棕色灯芯绒铺开,四尺半一件,剪刀沿着纸样走,咔嚓咔嚓响的利索。 第一天,出了十二件。 第二天,朱嫂子找到了手感,缝纫机踩的飞快,针脚匀净。 第三天,霍明月连夜赶工,踩的缝纫机踏板冒了火星子,苏星瓷端着灯过来检查,吓了一跳。 “姐!你踩慢点,机器烧了可没地方买去。” 霍明月抹了把汗,咧嘴一笑,“这钱赚的过瘾,停不下来!” 第四天下午,最后一件外套从缝纫机上取下来。 整整五十件深棕色灯芯绒外套,挂在偏房的铁丝上,一排排的。大翻领,收腰,四片裁身,后背开叉,袖口翻折暗线。 苏星瓷挨个捏过去,领子挺括,走线匀称,没有一件不合格的。 她抚了抚最后一件外套的领口,嘴角往上提了提。 …… 傍晚,苏星瓷带着货去了镇上。 地点选的是纺织厂大门口。 下班铃一响,女工们三三两两涌出来。苏星瓷把三轮车往路边一停,铁架子支起来,外套往上一挂。 没吆喝。 头一个停下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瘦高个儿,走过去又退回来,盯着那件深棕色外套看了半天。 “这衣裳……多少钱?” “十八。” 女同志倒吸了一口气。十八块,顶她小半个月工资了。但手已经伸上去了,摸了一把领子,又摸了一把袖口。 “这料子真厚实……能试试不?” 苏星瓷取下一件递过去。 女同志套上身的那一刻,旁边路过的两个女工同时停住了脚。 收腰的弧线贴着胯骨往下走,腰身利落,领子翻下来,人一下子精神了。不臃肿,不拖沓,穿上就是不一样。 “哎!这衣裳好看!” “哪儿买的?多少钱?” “我也试试!” 五分钟之内,三轮车前头围了一圈人。 十分钟,朱嫂子嗓门扯开了:“一人一件啊,别抢!别抢!” 二十分钟,霍明月的手没停过,收钱、找零、递衣裳。 半小时不到,五十件外套……一件不剩。 后头来的女工急了,拽着苏星瓷的袖子问:“还有没有?我要两件!” “明天还来不来?我回去拿钱!” “同志,你这铺子开在哪儿?我带我姐也来买!” 苏星瓷站在三轮车旁边,手里的账本记的密密麻麻,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空了的铁架子在风里晃了两下,她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这买卖,成了。 …… 夜里,堂屋的门窗全关严实了。 桌上堆了一摊钱。 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毛票,分分角角的硬币。苏星瓷一张一张捋平,分成小摞,拿皮筋箍好。 朱嫂子趴在桌沿上数了三遍,手都在哆嗦。 “九……九百一十四块?!” 苏星瓷点了下头,从里头抽出两沓,一沓递给霍明月,一沓递给朱嫂子。 “开门红奖金,一人三十。” 朱嫂子接过钱的时候,手指头抖的厉害。她把钱攥在手心里,眼圈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 “弟妹……我跟了朱国强十来年,手里头攒的钱都没超过五十块。” 霍明月也红了眼眶,鼻子吸了两下,拿手背使劲蹭了一把。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什么。”她自己说完这句也没忍住,声音都岔了,“妈的,赚钱可真好。” 苏星瓷笑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灯芯绒还剩一千尺没动呢,加上的确良和卡其那几批货……忙的过来吗?” 朱嫂子拿袖口蹭了把鼻涕,猛拍桌子:“忙的过来!踩死我都忙的过来!” …… 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霍沉舟端着一盆热水进屋,搁在床脚。水冒着白气,他试了试温度,又兑了一瓢凉水,手腕搅了搅。 苏星瓷坐在床沿上,鞋还没脱。 霍沉舟蹲下去,一只手捏住她的脚后跟,把布鞋褪下来。袜子也剥了,露出白生生的脚丫子,脚趾头因为站了大半天微微发红。 他把她的脚按进热水里。 苏星瓷嘶了一声,水温正好,热气顺着脚心往上窜。 霍沉舟的手掌包着她的小腿肚子揉,指腹的厚茧一下一下蹭着,揉到酸胀的地方就多按两圈。 苏星瓷靠在枕头上,浑身的疲乏被热水和他的手掌一点点泡散。 脚趾头不老实的动了动。 她勾了一下。 脚趾尖蹭过霍沉舟的喉结,轻飘飘的一下。 霍沉舟的手猛的攥住了她的脚踝。 他抬起头,喉结上下滚了一回,耳根已经烧透了。 “苏大老板。”嗓音哑的厉害,“赚了这么多,是不是该发点辛苦费了?” 苏星瓷的脸唰的红到了脖子根。她想把脚缩回去,被他攥的死紧,一动不动。 “头三个月……” “我知道。” 霍沉舟松开她的脚,起身,把脸盆端走了。 院子里又传来哗啦一声泼水。 苏星瓷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滚烫。 …… 霍沉舟回来的时候,头发梢还滴着水。他上了床,没碰她,胳膊从背后绕过来,把人整个箍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呼吸喷在耳后,热的苏星瓷缩了缩脖子。 “别动。”他闷声闷气。 苏星瓷老实了两秒,又开始说话。 “沉舟哥,缝纫机不够用了,得再修几台。” “嗯。” “姐那边停薪留职手续办下来了,全天都能来干活。再招两个手脚利索的女工,产量能翻一倍。” “嗯。” “的确良那批货过完年做春装,卡其布做裤子,府绸留着做衬衣……” “嗯。” 苏星瓷回头瞪他:“你就会嗯?” 霍沉舟的胳膊收紧了一点,下巴从她颈窝挪到她肩头。 “你说什么都行,我听着呢。” 苏星瓷没再说话,手指头摸到了他手背上结的那层薄痂。 昨晚打人留下的。 她把他的手拉到嘴边,嘴唇碰了碰伤口,极轻。 霍沉舟浑身僵了一瞬。 胳膊收的更紧,下巴重新抵回她的颈窝,鼻息滚烫。 两个人就这么箍在一起,煤油灯灭了,月光从窗纸外头透进来,落在床头一小片。 苏星瓷的呼吸渐渐绵长,手还搭在他的手腕上。 …… 隔壁院子,一片死寂。 陈有田蹲在窗户底下,后背靠着墙根,一动不动。 昨晚那一幕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姓霍的男人在两秒之内扯下军大衣兜住***,然后跃起拽人下墙、踩断手腕。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受过专业搏击训练。 不是普通的团级军官。 陈有田慢慢站起来,走到院角的墙根下。他蹲下去,指甲扣进泥土里,一层一层往外扒。 旧布包露出来了。 他拉开缠了三圈的布条。 里头不是发报机。 半截*****躺在油纸里,枪管上了一层薄油,在月光底下泛着寒光。 陈有田把枪掏出来,拉了下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细微短促。 他侧过身,枪口从窗台豁口伸出去半寸。 对面,霍家堂屋的窗户还亮着一圈昏黄的光。 第165章 军嫂挤破门,一天一块钱眼红 苏星瓷是被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给顶醒的。 她撑着床沿翻身,胃里头那股酸水往上涌,嗓子眼儿堵得死死的,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霍沉舟比她醒得早。 准确说,他压根没怎么睡。昨晚那支枪的事儿搁在心里头,翻来覆去琢磨了大半宿。天刚擦亮他就起了,灶房里熬上了小米粥,切了两片姜搁碗底。 听见屋里的动静,他端着搪瓷缸子进来。 温水,刚好入口的温度。 苏星瓷接过去漱了两回,酸水冲淡了一些,胃还是痉挛。她弓着腰坐在床沿上,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霍沉舟把搪瓷缸子搁到床头柜上,手掌贴上她的后背,掌根顺着脊柱往下推,慢慢的,一下接一下。 力道不大,但稳。 苏星瓷的胃慢慢松下来,那股子呕意退了大半。她直起腰,后脑勺靠上了霍沉舟的肩膀。 “又吐了。”霍沉舟的手没撤,从后背挪到她侧腰,虚虚地扶着。 “没吐出来,干呕。” “想吃什么?粥熬好了,放了姜。” 苏星瓷皱了下鼻子:“闻不得姜味儿。” 霍沉舟顿了一下,转身就出去了。 过了两分钟,又端了一碗进来。白粥,没放姜,碗底卧了个荷包蛋,蛋黄刚凝住,嫩得晃悠。 “刚下锅的,没姜。” 苏星瓷接过碗,拿勺子拨了拨,舀了一口粥汤先试试。温热的米汤顺着嗓子滑下去,胃里头舒服了不少。 霍沉舟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吃。 苏星瓷抬头瞅他一眼:“你站着干什么,坐呀。” 霍沉舟没坐。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垂,烫了一下就缩回来了。 苏星瓷的耳朵尖红了。 她低头扒粥,不看他。 霍沉舟喉结滚动了一回,转身去灶房盛自己那碗了。 …… 吃完早饭,苏星瓷翻开昨天的账本又核了一遍。 九百一十四块。 灯芯绒外套一件十八,五十件一天卖光。这还是布料不够、产量跟不上的情况。 仓库里那一千多尺灯芯绒,加上的确良、卡其布、府绸,少说能出五六百件成衣。按这个速度,一个月下来…… 苏星瓷在本子空白处写了个数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把笔搁下,手指头点着桌面想了半天。 产量得上去。 光靠朱嫂子和霍明月两个人,缝纫机踩冒了烟也不够。十台机器摆在那儿,人手跟不上等于白搭。 得招人。 苏星瓷正琢磨着,院门被拍响了。 “弟妹!弟妹在家不?” 朱嫂子的大嗓门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苏星瓷起身去开门,还没走到院子中间,门已经被推开了。 朱嫂子风风火火地迈进来,身后头跟着霍明月和糖糖。 “巧了,我正要找你们俩。”苏星瓷把人让进堂屋。 “我也正要找你!”朱嫂子一屁股坐下,拍着大腿,“昨天卖外套的事儿传出去了,整条巷子都炸了锅。今早出门倒个泔水桶的功夫,三拨人拦着我问招不招人。” 霍明月把糖糖放地上,从兜里掏出两个水煮蛋递给苏星瓷:“吃着。我刚煮的,给你补身子。” 糖糖扯着霍明月的裤腿仰头喊:“妈妈,我也想吃鸡蛋!” “你早上不是吃了两个了?” “那是早上的,现在又饿了嘛。” 苏星瓷蹲下来,把一个鸡蛋剥了壳递给糖糖,小丫头双手接过去,两口就啃掉了半个。 “姐,嫂子,坐。”苏星瓷把另一个鸡蛋搁到桌上,翻开本子,“我正要说这事儿。灯芯绒还剩一千多尺没动,还有的确良、卡其布、府绸。光咱们三个人,干到过年也出不完。” 朱嫂子两眼放光:“那就招人呗!一天一块钱,多少人抢着来。” 苏星瓷没急着接话。 她拿笔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招人可以,但不能乱招。咱们做的是自己的小生意,针脚歪一公分都不行。手笨的来了白费布料。” “还有一样。”苏星瓷顿了顿,“嘴不严的不要。咱们进货渠道、成本价、利润多少,这些东西万一传出去,有人跟着学,价格就砸了。” 朱嫂子连连点头:“这个我懂,厂子里头最怕的就是嘴巴不把门的。” 霍明月插嘴:“那你打算招几个?” “先招四个。”苏星瓷竖起四根手指头,“两个踩缝纫机的,手艺得过硬。一个专门锁边钉扣子的,一个打杂递料子的。分工明确,流水作业,效率才上得去。” “好的话也可以多招,缝纫机可不能闲着。” “行。”霍明月拍了下桌面,“纺织厂那边我认识几个老师傅带出来的徒弟,效益不好被精减回家了,手艺没得挑,让我去问问。” 苏星瓷点头:“姐你负责问有手艺的。嫂子……” 她转向朱嫂子。 “你在大院住了七八年,谁家什么脾气,谁爱嚼舌根,谁手脚干净,你门儿清。院里要是有军嫂来报名,你帮我把把关。” 朱嫂子胸脯拍得啪啪响:“这事儿交给我!谁屁股底下干不干净我一清二楚,保管给你筛得明明白白。” 苏星瓷又补了一句:“一天一块钱工钱,做多给多,不封顶。但有一条……” “啥?” “先试工。”苏星瓷的语气很平,“不管是谁介绍来的,进门先踩一天缝纫机。活儿出得来,人留下。活儿出不来,结一块钱走人,绝不拖欠。” 朱嫂子乐了:“弟妹,你这规矩定得敞亮。” “做生意嘛,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丑话说在前头,后面才不扯皮。” 三个人商量完细节,霍明月抱着糖糖先走了,说下午就去纺织厂宿舍区跑一趟。 朱嫂子也走了,临出门回头喊了一嗓子:“你等着,我给你拉一个排来!” …… 朱嫂子办事的速度比苏星瓷预想的还快。 下午不到两点,院门口就开始热闹了。 先是隔壁巷子的刘嫂子领着妹妹来的,接着是后排宿舍的赵大姐带了个娘家侄女,再往后三三两两的全涌过来了。 一个下午,院子里头挤了十好几号人。 有抱着孩子来的,有端着搪瓷缸子边喝水边排队的,还有两个把自家缝纫机踏板零件都带来了,当场表演穿针引线的。 苏星瓷坐在偏房门口的条凳上,面前摆了个小桌,桌上铺着裁好的试工布片,旁边放了本记名字的练习簿。 朱嫂子充当第一道关卡,站在院门口,谁来了先问三句话。 “干过针线活儿没有?” “家里缝纫机会踩不?” “能不能保证来了不乱传?” 第一个问题答不上来的,直接劝回去。第二个含含糊糊的,也劝。第三个嘻嘻哈哈不当回事儿的,朱嫂子脸一板,更不客气。 “陈家那个小媳妇,就是东头那个……”朱嫂子凑到苏星瓷耳边压低声音,“前年把隔壁家腌咸菜的方子偷了去,转头卖给了巷尾老孟家,为这事儿两家打了一架,掀了桌子。这种人手艺再好也不行,嘴巴跟漏勺似的。” 苏星瓷点头,朱嫂子回去把人客客气气挡了。 筛到最后,留下来试工的总共六个人。 苏星瓷站在偏房门口,六个军嫂齐刷刷站成一排,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的搓手紧张,有的满脸期待。 “规矩我只说一遍。”苏星瓷的声音不高,院子里头却安静了。 “进了这个门,活儿照做,钱照发。一天一块钱的底薪,多干多得,不封顶。但有条件……试工合格才能留下。试工不合格的,一块钱工钱照结,没有二话。” 她停顿了一下。 “第二条,进出仓库的料子,一寸布头都不能往外带。不是我小气,是这批布料全靠铁路运回来的,丢一块都是亏。” 六个人齐齐点头。 “第三条。”苏星瓷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练习簿,“在这儿做的是什么款式、用的什么布、进价多少、卖价多少,出了这个院门,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谁传出去,当天结清工钱,以后不用来了。” 院子里静了两秒。 刘嫂子的妹妹头一个开口:“苏姐,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保证嘴巴严实!” 赵大姐也跟着表态:“咱当兵的家属,说话算话。” 其余几个军嫂七嘴八舌地应了。 苏星瓷没再多说,指了指偏房里一字排开的四台缝纫机……其余六台还在维修,霍沉舟说今晚加班全部修好。 “一人一台,面前放的蓝布片是试工料。车一条直线,拐一个弯,锁一道边。我看针脚。” 六个人按顺序坐下,偏房里头登时响起踏板的嗒嗒声。 朱嫂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往苏星瓷那边瞟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在朱科长手底下窝囊了十来年,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把场面支得这么稳当。 论手艺,苏星瓷的裁剪画样她服。论做人,苏星瓷这三条规矩,字字敲在点子上。 这买卖啊,跟对人了。 …… 日头偏西的时候,霍明月也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手上还提着个布兜子。 “打听清楚了。这两个是老周师傅的徒弟,张凤兰和孙秋菊。在纺织厂被服车间干了五年,去年厂子减员回家的,手艺那是一等一的。” 张凤兰个头不高,手指上全是茧子,进门先看缝纫机,眼睛亮了一下:“飞人牌?底座是铸铁的,这机器扎实。” 苏星瓷递了块试工布片过去。 张凤兰坐下来,踩了不到三分钟,一条针脚匀净的直线、一个漂亮的弧度弯、一道锁边……利索得很。 苏星瓷低头看了看针距,抬头冲朱嫂子微微点了一下。 朱嫂子竖起大拇指。 苏星瓷在练习簿上写下张凤兰三个字,后面画了个圈。 院子里头一片忙活景象,缝纫机嗒嗒嗒的响成一片。夕阳把偏房窗棂上的光拉长了一截,热气还没完全散去,每个人脸颊上都带着红晕和汗珠。 苏星瓷正弯腰检查第三个试工军嫂车出来的针脚,脚边突然啪嗒一声闷响。 一块砖头从隔壁院墙上方翻了过来,砸在她右脚外侧不到半尺的鸡冠花丛里。碎砖头磕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泥渣溅到了她的布鞋面上。 砖头上挂着新翻出的湿泥。 院子里的嗒嗒声全停了。 六七个军嫂齐刷刷扭头往墙上看。 苏星瓷直起腰,低头盯着那块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