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造反从边关罪民开始》 第一章 孤魂入马邑,霸业搅风云 大业九年的寒冬,积雪皑皑,寒风如刀。 马邑城的百姓习惯了这种天气,大家尽量不出门。 早在五日一次的赶集的日子里,家家户户就准备好粮食和过冬的衣物,除了一些必须要靠做生意维持生计的人家,大家都尽量呆在家里,等待凛冽的寒风和如片的雪花停止坠落的嬉戏,期待老天爷给边关困苦艰难的百姓一条生路。 马邑城内十之八九都是军户,剩下的不是被流放的罪民就是无家可归的草原流民。 斑驳带着深暗色的城墙上,萧远蜷缩在漏风的城楼里,披着破旧的粗布袍子,脸色有些苍白。 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作为红旗下长大的特种兵,此刻他孱弱得就像一只病猫,动一动就龇牙咧嘴,抖一抖就手脚发软。 半死不活地转了转,曾经零下十几度环境下仍嗷嗷叫参加特训的特种兵王,也忍受不了这极端恶劣的冰冷天气,只能借助这个破旧城墙上的城楼塔子寄身。 火盆里的木柴燃尽,萧远停止了发愣。 这是一个叫马邑的边陲小城,属于隋朝雁门郡管辖范围。 这具身体的原主萧远,是前雁门郡主簿萧德的独子。 “兰陵萧家是我们的主家。按照辈分来说,当今的萧皇后,你得管她叫姑奶奶。” 凌乱的记忆里,死鬼老爹这句话,已经升天的原主记得最牢靠。 这个废物点心! 萧远想从脑瓜子得到更有用的信息,记忆却模模糊糊。 隋末门阀家族,像萧家这种顶级门阀,主家加旁支足有数千人,一个不入流的旁支弟子谁记得住你? 尽想些美事,难怪被人打死。 半年前,正直的父亲因得罪了郡里的上官,被构陷惨死狱中,全家被流放马邑,家道自此中落。 母亲一病不起,三个月前撒手人寰。 临死前,大姑派人将收养的妹妹萧语嫣接走,如今偌大的萧家,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 一个月前,原主为了填饱肚子,向城东的王屠户借了五百文钱,利息是月息三成。 三天前王屠户上门讨债,萧远一贫如洗,自然还不起。 王屠户带着一帮地痞,把他绑了起来,狠狠揍了一顿。 结果由于原主体质太弱,直接原地升天,这才让萧远这个刚刚因任务而牺牲的异世灵魂得以“鸠占鹊巢”。 不过萧远是真看不上原主这个废物啊,要钱没钱,要身体没身体,要人脉没人脉,还是犯官的后代,一介罪民,简直是地狱开局。 王屠户眼见要出人命,立马带人溜走,临走时还放话:三日内还不上,要他的命! 萧远摸了摸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淤青的痛感。 这世道,当真是人善被人欺。 他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大业九年,隋末……” 萧远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作为大华夏985军校本科毕业的特种部队高材生,他太清楚这个时间点意味着什么了。 大业九年,公元613年。 杨广二征高句丽,隋朝的统治已经在崩溃边缘。 再过几年,天下就会大乱,群雄并起。 而他熟知的那些名字:瓦岗寨的李密、太原的李渊、洛阳的王世充、江都的宇文化…… 这些野心勃勃的军阀都将在这个乱世中书写自己的篇章。 萧远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 “叮!”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霸业系统正在激活……】 【检测到宿主意识觉醒,系统加载完毕,符合绑定条件。】 【叮!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使用霸业系统。本系统将辅助宿主成就霸业,问鼎天下。】 萧远浑身一震,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嗯? 果然是穿越标配!会迟到,却绝不缺席。 萧远欣喜若狂。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贫困潦倒,声望值为0】 【新手大礼包请接收。】 叮! 【新手大礼包发放:声望值100点;获得古之名将恶来全部武力;获得粮草一百万石;获得雁门四郡军用地图一张;获得基础屯田法一套;获得适合马邑屯田的“傲霜谷”种子一万斤。】 萧远有点懵! “不是让我争霸天下吗?怎么又是屯田,又是给种子,这是让我种田的节奏啊。” 不过他想了想,也就明白了系统的用意。这是让他在马邑城寻找机会,慢慢积蓄力量。 争霸天下自然要靠他自己,不能让系统凭空变出一百万不吃不喝的机器人,一举统一全球吧? 筒子,理解,理解! 【新手任务已发布:一年之内,官职升至七品,军功可置换成名望。】 【名望越高,奖励越多。】 【当前名望值:100】 【武力值:5】 萧远愣了半晌,随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欣喜。 果然,穿越者标配的系统,没有缺席。 他定了定神,在心中问道:“系统,你有什么功能?” 【霸业系统包含四大核心功能:】 【推演功能:可推演天下大势、局部战局、个人命运,推演精度与声望值挂钩。】 【识人功能:可识别他人属性、忠诚度、潜力值。】 【决策建议:收录这个世界未来的可能走向,并提供最优决策建议。】 【科技树:解锁各类技术配方,助宿主发展势力。】 【当前系统等级:初级。升级至二级需声望值1000。】 萧远眯起眼睛,心中快速盘算。 系统提供的这四种能力就是为乱世量身打造的顶级能力。 推演功能相当于一个预知未来的作弊器,识人功能可以让他分辨忠奸,决策能力更是他最大的优势。 至于科技树,他相信,就算不借用,他也可以称霸天下。 唯一的限制,就是声望值。 声望值越高,能解锁的功能越强大。 正想着,城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叫骂声。 “萧家的小子!给老子滚出来!” 萧远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向外看去。 只见王屠户带着两个泼皮打扮的汉子,正站在他家门前叫嚣。 周围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窃窃私语。 “啧啧,萧家这小子怕是要倒霉了。” “王屠户可不好惹,他那侄儿在郡守府当差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小子,惹了不该惹的人,恐怕是活不下去了。” 萧远缓缓站起身,脑海中发出指令! “接收新手大礼包!” 随即浑身一热,一股强大的热流从百会穴一直游走全身,他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发生了本质变化。 虽然他的身形没有变化,但若是脱了他身上的衣服,便会发现,他身上所有的肌肉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便如同棉花和生铁的区别。 古之恶来的全部武力,已经全部到位。 恶来是蜚廉的儿子,勇猛过人,力大无穷。乃商纣的臣子,是不折不扣的猛将。 萧远看了看脑海中的虚拟面板: 【当前名望值:100】 【武力值:85(大隋好汉榜第十八位)】 好家伙! 这么强的武力值,居然只在大隋好汉榜排第十八位! 萧远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听的评书《隋唐演义》。 看来,这个世界猛将如云啊。 萧远是军人,想到这个,不仅不害怕,而且浑身热血沸腾。 既然老天让他穿越到这个时代,给了他霸业系统,那他就没有理由窝在这地方等死。 隋末乱世,群雄逐鹿。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而他萧远,要在这个时代里,闯出一片天。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迎着刺骨的寒风走出去。 第二章 借力除隐患,藏拙见义臣 “萧远!”王屠户满脸横肉,一见他就露出狰狞的笑容。 “钱呢?今日可是第三天了!” 萧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屠户。 “要债没问题,可是你三天前对我的伤害,是否也该给我这个苦主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屠户狞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没把你这个贼配军打死,算是留手了。” “如果今天你不还钱,我就要砍了你的手脚。” 萧远笑了,点点头,嘲讽道:“我没钱,你来砍吧。” 众多围观的街坊邻里都惊了! 这萧大郎莫不是疯了?怎敢如此硬气? 王屠户大怒,给两个泼皮使了个眼色。 两个泼皮立即冲上前来,就要把萧远拿下。 萧远冷笑,随即两巴掌扇在了两人脸上。 砰!砰! 两声抽打在皮肉的巨响,两个泼皮原地转了两圈,直接被抽倒在地,半嘴牙齿喷了出来,直接双眼泛白,昏了过去。 现场鸦雀无声。 一向以文弱书生示人的萧远,这一刻着实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萧远甩了甩手掌,心中暗自感叹这恶来之神力果然非同凡响,仅用三成力就把两个泼皮抽倒。 王屠户吓得登登倒退,脸色白如一张纸。 “你,你,你怎么……” 萧远淡淡一笑,又吓得王屠户倒退两步,眼神流露出恐惧的眸光。 “别过来。” 他从身后拔出一把杀猪刀,色厉内荏地喊道。 这小子怎么如此厉害了? 三天前还任由自己摆布,今天就敢反抗了? “王屠户,你可知道,雁门郡郡守杨义臣,三日后将巡察马邑?” 王屠户一愣。 “郡守大人巡察,跟我有什么关系?” “蠢笨如猪,杨大人此来,若有人举报地方恶霸放印子钱、逼死人命,你猜猜郡守大人会如何处置?” 萧远不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暂时没钱还。” “要不这样,你打死我算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抱着死。” 萧远冷笑上前一步,与王屠户四目相对。 王屠户退到了墙角,脸色煞白。 萧远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一个巴掌印清晰出现在他左脸上。 这次,他使了一成力。 “你这债务若闹出人命,郡守大人正好拿你开刀,以儆效尤。” 王屠户被打得脑袋一昏,跟着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远。 “你欠老子的钱,白纸黑字写着呢!你死了,这债也得从你尸首上扒下来!” 萧远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债?五百文,月息三成。”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屠户,你可知道大业六年朝廷颁布的《禁民间私债敕》?民间借贷,利息不得超过本金一倍。你这月息三成,算下来一年便是三成六。” “啧啧,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啪! 萧远又照着他的右脸来了一下。 他是一个强迫症,看到不对称就感觉难受。 “别打了,别打了!” 王屠户不敢抄杀猪刀上,他平时也只敢欺负老实人。 看到平时耀武扬威的王屠户被揍,周围百姓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萧家大郎好猛,王屠户挨了两巴掌,都哭了!” “禁私债敕?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是朝廷的法令,我们这些边关百姓哪里知道。”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年前隔壁村的李老财就是因为放债被抓了!” 一向蛮横的王屠户此刻怂了,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再不敢多说。 他虽然不懂大隋律法,但“杀头”两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 萧远自然能通过武力把这家伙打服,但系统任务是解决债务,不是恃强凌弱,所以他还是要通过正常途径还钱。 加上王屠户的侄子王二狗在郡守府当差的衙役,他也正是仗着这层关系在马邑作威作福。 萧远也不愿意惹出更大的麻烦,所以他扯了杨义臣的虎皮。 杨义臣可不是等闲之辈,历史上这位可是隋炀帝亲封的雁门郡守,以刚正廉洁著称,眼里向来容不下沙子。 王屠户固然有罪,他一介罪民如果出手,也同样脱不了罪责。 他记得杨义臣刚到雁门郡时,曾派人给自己家送过一些粮食来,证明这位封疆大吏似乎和自己家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萧远准备借着这位刚刚到任三个月的新郡守的名头,吓唬吓唬这个贪婪的蠢货。 “王屠户。”萧远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你那侄子王二狗,在郡守府当的是衙役吧?” 王屠户浑身一震,脸色彻底变了。 他怎么知道的? 萧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郡守杨大人,以廉洁刚正闻名。你觉得,他来巡察的时候,会护着一个衙役放高利贷的叔叔?” “恐怕在杨大人眼中,你们叔侄俩是罪加一等。”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郡守大人也不会干涉的,你休要吓唬咱。” 王屠户嘴巴虽硬,心里却萌生了一丝恐惧。 杨义臣军旅出身,执法严明,他早有所闻。 “今日这债,我可以认。”萧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但利息,必须就按朝廷法令来。五百文本金,一个月时间,我给你五百五十文。” 王屠户沉着脸,心里泛起苦涩。 “但我现在没钱,我可以分三个月还清。但有一个条件。”萧远冷静地话道。 “三个月还钱,还敢提条件?” 王屠户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在自己面前,欠债的竟然成“大爷”了? 要是他生活在后世,恐怕他就不会如此惊诧了。 后世,欠债的就是大爷? “今日之事,你要当众向我道歉,并赔偿我一斤猪肉,算是精神损失费。” 萧远指了指自己的脸,那块淤青还未完全消退。 我擦NM~ 王屠户脸色不仅青了,而且有变黑的趋势。 不还我钱,还要我当众道歉,这小子太猖狂了! 可若是不答应,这小子真把事情闹大,捅到郡守那儿……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踏踏的声音。 “太守急令,速速让开!” 百姓听闻,忙连滚带爬地让道,躲在两旁。 萧远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 马上坐着一人,身着青色官服,腰悬佩剑,面容冷峻。 “是郡守府的人!” 有眼尖的,看出了来人的服饰,正是雁门郡公门的服饰。 “听萧大郎说,那杨郡守不是三日后才来吗?” 王屠户顿时脸色苍白,两腿竟然开始颤抖。 萧远眉头微皱,心中同样惊讶。 莫非杨义臣提前来了马邑? 他下意识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怎么回事?” 【检测到剧情变量:郡守杨义臣提前抵达马邑。原因未知。系统建议宿主随机应变。】 萧远深吸一口气,神色反而越发平静。 不管什么原因,郡守提前到了,对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枣红马在萧家门前停下,那官员翻身下马,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萧远身上。 “你就是萧德之子?” “正是。” 萧远拱手行礼,“敢问大人是?” “郡守府长史周瑾。” 那官员沉声话道:“郡守大人有令,着马邑城东萧远,前往城门口见面。” 周围百姓闻言,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太守让萧家这小子去面见?” “郡守大人怎么会召见一个罪臣之子?” “难道萧家要翻身了?” 周遭百姓议论纷纷之际,王屠户吓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萧远没有理会王屠户,而是抱拳答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跟着周长史上马,往城门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心中思绪翻涌。 太守杨义臣不仅提前到达,还点名要见自己,不知道有什么变故? 不过,应该是好事而不是坏事。 若是对方有恶意,自然不会派郡守府长史周瑾亲自过来请,要知道,郡守府长史可是正七品官员,权力极大。 马邑城东门,城门大开,甲士林立。 城门口两侧,各站着八名身披铁甲的士兵,手持长矛,目不斜视。 他们身上的铠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枪尖上的红缨随风飘动,鲜红间透着血腥肃杀的味道。 这是雁门郡的精锐守军,常年驻守在抵御突厥的第一线。 每一个能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 萧远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跟着周长史来到了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面前。 那马车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华贵的装饰,只有车厢四角挂着几盏青铜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车厢帘幕低垂,将里面的人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丝毫端倪。 但萧远知道,眼前车厢里的人,就是雁门郡的实际掌权者,大隋十大名将之一的杨义臣。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是否启用识人功能?】 霸业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启用。“ 【识人功能启动中……】 【目标:杨义臣】 【武力值:78(较高)】 【智力值:85(优秀)】 【统御值:92(卓越)】 【政务值:88(优秀)】 【综合评价:A+级人才,隋末名将】 【身份背景:雁门郡郡守,隋炀帝亲封上大将军,尉迟迥之孙】 【性格分析:刚正不阿,爱才如命,忧心国事,对当今圣上的穷兵黩武深感忧虑】 【特殊标记:此人可作为初期重要人脉,但需注意其政治立场】 【威胁等级:无(潜在盟友)】 【建议:以家国天下的大格局打动此人,可获得信任】 尉迟迥是北周名将,在隋文帝杨坚篡位时曾助其一臂之力,获封上柱国。 其子尉迟崇,也就是杨义臣的父亲与杨坚交好,只可惜英年早逝。 后来杨义臣被文帝养在宫中,获赐杨姓。杨广上位后,他被朝廷猜忌,便被派到雁门郡担任郡守。 这样的人物,心中必然郁结着满腔抱负,却又不得不隐忍度日。 若能获得他的信任,自己在马邑的这段时日必然会好一些。 萧远收敛心神,在马车前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 “草民萧远,叩见郡守大人。“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在寂静的城门口回荡。 第三章 仁义作利刃,谋略系刀鞘 萧远身着破旧裘衣,却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片刻沉默后,车厢内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免礼。上前说话。“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情。 萧远依言上前一步,目光低垂,以示尊重。 这是他刻意为之。 在上级面前保持恭敬,是职场生存的基本法则。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边城罪民,若是表现太过张扬,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一只干枯有力的手掀开车帘,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冷厉的面容。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老者,面容清癯,古铜肤色,颌下留着灰白短须,根根如针,梳理得整整齐齐。 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饿狼猛虎,目光扫过之处,让人心生惊惧。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虽然旧了,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子凛然正气。 老人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柄上的鲨鱼皮已经斑驳脱落,显出岁月的痕迹,却丝毫不减其锋芒。 萧远明白,眼前这位老者便是雁门郡郡守,隋朝名将杨义臣。 传说中,此人年轻时曾单枪匹马闯入敌营,斩杀突厥可汗的弟弟,一战成名。 也正是此人,在杨玄感之乱时,率军平叛,屡立战功,被隋炀帝亲封为上大将军。 然而,这样一位功臣宿将,却始终被朝廷猜忌,被派到边疆苦寒之地做一个郡守。 杨义臣上下打量着萧远,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里有一块完全消退的淤青,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便是萧德的儿子?“ “是。“ “读过书?“ “读过一些。“ “读过哪些书?“ 萧远略一沉吟。 这是一个让他都觉得有趣的问题,但萧远心里却下意识地认为,这个问题对自己很关键。 若回答得太少,会显得自己没有学问。 若回答得太多,又会显得自己颇为自傲,给人不稳重的感觉。 更何况,杨义臣此人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智将,读的书恐怕不比他这个历史学博士少。 在他面前班门弄斧,无异于自取其辱。 斟酌再三,萧远决定投其所好。 “回大人,《春秋》《左传》《史记》,兼读《孙子兵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外,因家父曾获罪,草民也读过一些律法和文书。“ 杨义臣眉头微挑。 “哦?你一个边城罪民,还读兵法?“ 这话听起来像是嘲讽,但萧远却敏锐感觉到老人的兴味。 他抬起头,迎上杨义臣的目光。 “回大人。马邑地处边陲,北邻突厥,东望中原。草民虽不才,也知保境安民。“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读兵法,不过是想在将来的乱局中求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四周骤然安静。 周长史脸色微变,抬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少年。 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什么叫“乱局“?哪来的“乱局”? 这话若是传出去,可是杀头的大罪! 然而杨义臣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呵呵,乱局?“ 他盯着萧远,苍老的脸庞露出了笑容,笑声里却有些冰冷。 他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倒是敢说。说说看,这天下因何将乱?“ 萧远迎上他的目光,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这是考验。 若是回答不好,自己不仅在这位大隋名将的面前加不了分,甚至还有生命危险。 “大业九年,陛下二征高句丽。“ 萧远缓缓话语,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两次东征,耗尽国库,百姓苦不堪言。草民听闻,仅辽东一战,隋军便损失士卒数十万,粮草辎重无数。“ “而国内呢?山东、河北连年灾荒,饥民遍地。官府非但不赈济,反而横征暴敛,逼得百姓走投无路。“ 说到这里,萧远顿了顿,他终究是抬起头来,直视杨义臣。 “草民听闻,如今山东已有小股义军作乱。若朝廷不思悔改,十年之内,天下大乱,必成定局。“ 一席话说完,一旁的周瑾背上冷汗涔涔。 这个少年莫非疯了? 竟然敢在杨大人面前肆意议论朝政,还敢说“天下大乱“? 这妥妥的是杀头之罪! 他悄悄看了看杨义臣的脸色,却发现这位素来严厉的郡守大人,竟然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反而眼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杨义臣确实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远,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个出身兰陵萧氏的年轻人,还真有点意思。 萧远心中也是十分忐忑。他在赌这位名臣的性格。 同样,他也在赌他们之间的某种关系。 “十年太久。“杨义臣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依老夫看,三年之内,天下必乱。“ 萧远浑身一震,心头升起了一丝钦佩。 自己是知道历史的,而眼前的老人,却是凭借其超凡的见识,预见了大隋的未来。 他知道杨义臣说得没错。 历史上,大业十二年,杨广第三次征高句丽失败。 同年,瓦岗寨李密崛起,天下正式陷入大乱。 而在此之前,山东、河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王薄在山东起兵,自称“知世郎“。 翟让在瓦岗寨聚义。 杜伏威在江淮纵横。 天下英雄,并起四方。 而他萧远,已经站在了这个乱世的开端。 “萧远。“ 杨义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可知,老夫为何提前一日赶到马邑?“ 萧远摇头。 杨义臣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兰陵萧氏来人,为尔父平反,你姑奶萧皇后念及亲情,让本帅亲自将你赦免罪臣身份。“ 杨义臣神色愉悦,本来对洛阳来的这纸命令他是不屑一顾的,不过想到自己三日后要来马邑,不如就提前过来,把这件事办了。 但他玩玩没有料到,竟然在贫瘠困苦的马邑城,居然有一颗沧海遗珠。 萧远看完信件,心中感慨。 原主一家团灭,这一纸赦令来得太晚,不过却正好被自己赶上了,真是时也命也。 “萧远。“ 杨义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其实,还有一人曾向我举荐了你。” 萧远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老人。 杨义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从马车上走下来,与萧远面对面站定。 两人之间不过三尺之距。 萧远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 这正是常年征战沙场特有的味道。 “小子,老夫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大人请说。“ 杨义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一把利剑直刺萧远的心底。 “如果天下真的大乱,你当如何自处?“ 萧远沉默片刻。 他知道杨义臣的性格,知道自己需要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不是伪装,不是迎合,而是真真正正地,展示自己的抱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回大人,草民只有八个字。“ “哪八个字?“ 萧远抬起头,目光灼灼,与杨义臣四目相对。 “仁义为刀,谋略作鞘。“ 此言一出,杨义臣浑身一震。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 仁义为刀! 以仁义之名,行霸王之事。 “仁义”,从来就不是什么虚伪的道德,而是真正地将仁义作为武器,去赢得人心。 谋略作鞘! 藏锋敛锷,待时而动。 不急于求成,不锋芒毕露,而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最佳的时机。 好一个“乱世之才“! 杨义臣盯着萧远看了许久,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仁义为刀,谋略作鞘!“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在城门口回荡,引得那些甲士纷纷侧目。 周长史更是目瞪口呆。 他跟随杨义臣多年,从未见过这位严肃的郡守大人如此开怀大笑。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第四章 郡府一小吏,见微知疾苦 萧远深知这位边关忠臣忧国忧民之心。 杨义臣的父亲秦兴县公尉迟崇和文帝交好,隋朝建立之后,尉迟崇在征战中旧疾复发,撒手人寰,留下了年幼的杨义臣。 少年杨义臣丧父后被文帝养于宫中,赐姓杨氏,文帝对他期望很高。 杨义臣自幼习武,精通兵法,不负众望,长大后也成为了一名杰出的将领,多次随军征战,屡立战功。 开皇年间,突厥屡次南下侵扰边境,杨义臣两次率军迎战,皆大获全胜,尤其是在白道之战中,他与名将史万岁合力击败突厥主力,威震塞外。 成年后,杨义臣历任陕州刺史、朔州总管等职,皆是位高权重之位,可见文帝对这位好友遗孤是如何的信重。 但杨广上位之后,经历了杨素之乱的隋炀帝变得十分多疑敏感,对于这位立下赫赫功劳的“兄长”开始提防,多次调职,以防他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威望太甚。 第二次远征高句丽失败之后,杨广便将其调到雁门郡,以防御北方突厥。 杨义臣对大隋十分忠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萧远言天下将乱,一则是在这位雁门郡最高长官面前展示其远见,二则是抓住其对大隋目前岌岌可危的局势担忧之情,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果然,杨义臣低沉声音话语道:“上车来,同行!“ “诺!” 周长史眸光一闪,托着萧远上了车驾。 萧远端正坐在位置上,身形笔直,前世军人的军姿令杨义臣眼前微微一亮。 “精气神倒是不错!” 杨义臣暗自点头,随即淡淡问道:“你对马邑有多少了解?” 萧远心里琢磨了片刻,随即谨慎回答:“先皇时马邑为朔州,设朔州总管府,大人曾任朔州总管,自然知道朔州乃是大隋北方门户。当今大业元年,圣上废总管府,改朔州为代郡。至大业三年正式更名为马邑郡,辖善阳、神武、云内、开阳四县。” “马邑乃百战之地,此地百姓多为军户,剩下的,都是如我一般的罪民。” “民风彪悍,且难以治理。” “说得不错。” 杨义臣抚掌,他看着萧远, “马邑城市井混乱,人员、赋税、商业皆混乱无比。“ 杨义臣缓缓道,“此地正缺一个熟悉民情的文书,你可愿担此任?“ 萧远心中一喜。 郡守府的文书! 虽然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官,但这是他踏入仕途的第一步。 只要能从罪民身份摆脱,完成系统任务就会更快。 更重要的是,有了郡守府文书这个身份,他就能接触到更多的人脉和资源,为日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萧远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属下愿意。谢大人提拔!“ “不急。“ 杨义臣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先回去把这张脸养好。堂堂郡守府的文书,顶着一脸淤青成何体统?“ 萧远摸了摸脸上的淤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掀开车窗的布帘,与躲在街角一脸呆滞的王屠户交织了眼神,促狭一笑。 那王屠户顿时浑身一哆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城门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就会传遍马邑城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那个被人欺压的罪民小卒,如今成了郡守身边的红人。 而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 两日后,杨义臣巡查了马邑城的城防,又把萧远叫了过来。 “子远(萧远的字),听闻你与当地放贷的地痞有矛盾,可需要官府出手?” “多谢大人,无需如此,小人自会处理。” “马邑此地放贷者猖狂,萧远,你认为当如何治理?” “堵不如疏。” 萧远沉思片刻,沉稳回答道:“马邑贫瘠,有许多百姓挣扎在死亡线上。有些军户无撑门男丁,孤儿寡母难以生存,高利贷可以让他们苟延残喘,不至于饿死。若是一棍子打死,反而让很多人没了活路。只有将马邑整个经济搞活,才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杨义臣深深看了萧远一眼,不置可否,只挥手让他离开。 …… 翌日清晨,晨曦初露。 萧远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之后,便站在那面斑驳的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番衣冠。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原主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消瘦,却有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清朗之气。 昨夜他用凉水敷过脸上的淤青,虽未完全消退,但已经淡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触目惊心。 郡守府文书这个身份,是他在这乱世迈出的第一步。 当然,一个从九品的小文书,在郡守府中连个芝麻官都算不上。 他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和机遇。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刚出门,一个矮胖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那是王屠户! “大郎,大郎,您醒了!” 王屠户跺了跺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脚,拨了拨头上的雪花,右手递过一提猪肉。 “这是昨日说好的一斤猪肉。” 他脸上的肥肉抽动,满脸谄媚的笑容。 “就是那个精神……精神损失费。” 萧远笑了。 王屠户还真是有眼色,知道了自己已经进了郡守府,立即前来化解恩怨,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萧远没有为难他,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这王屠户虽然可恶,但不是他的话,自己也来不了这个世上。 至于以后若是他再犯在自己手上,那自然也不必客气。 一啄一饮,皆是天定。 “三月后,我自然会连本带利将钱还你。” 萧远接过猪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屠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恐惧,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大郎,我再也不敢了。这钱,就算是小的孝敬您的。不用还,不用还!还望饶恕则个。” 萧远扶起他,脸色不再戏谑,而是十分认真地话语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也不用担心,你我恩怨已了,互不相欠。” “还有,你可以放贷,但希望你能记得,大家都是苦命可怜人,很多军户孤儿寡母生活艰难,利息可以有,却不可过高。要给人活路,否则,以后必有灾殃!” 说罢,萧远不再理会他,自顾走上大街,往车马租借行而去。 王屠户呆呆站在下着微雪的街道上,宛如一个木雕。 …… 清晨的马邑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叫卖。 马车行伙计看到萧远,忙不迭地上前。 马邑城东距离郡守府有一百六十里地,坐马车大概需要两个时辰。 郡守府坐落在马邑城北,是一座占地不大却气势不凡的院落。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大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身着黑甲的士兵往来巡逻,井然有序。 递上拜帖,门房引着萧远来到府内。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个身披铁甲、腰悬利刃的士兵。 这里就是雁门郡的实际权力中心。 时间不长,萧远见到了长史周瑾。 “老爷今日出去巡边,你直接去文书房吧。” 周瑾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命令一名青衣侍从将萧远带去文书房。 文书房位于郡守府的东跨院,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 有四个小厢房,每间厢房两名文书,整理四郡十八县的户籍、军籍、赋税、商市交易等文书。 萧远工作地点是二号文书房。 屋内陈设简朴,三张案几呈品字形排列,案上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文书。 墙角立着一个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典籍和档案。 窗户半开着,能看到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枯枝,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此刻已有两人在座。 一个是须发皆白的老文书,正埋头誊抄文书,丝毫没有注意到萧远的到来。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气势沉稳而干练。 青衣侍从朝着中年文士稽首,恭敬道:“孙先生,这是新来的文书萧远。” “见过孙主簿。“萧远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孙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那块淤青处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就是郡守大人新收的文书?“ “是。“ 孙安随手从案上递过来一摞文书,淡淡吩咐:“先把城东各里的户籍册整理一遍,核对有无错漏。这是郡守大人交办的任务,三日内完成。“ 萧远双手接过文书,入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十本册子。 “是。“ 他应了一声,正要告退,又听得孙安补了一句:“文书核查若有错漏,汝可自行离去,文书房不养闲人。“ 萧远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径直来到书桌前,端正坐了下来,开始翻阅文书。 户籍册是隋朝基层治理的重要依据,上面详细记录了每家每户的人口、财产、土地、赋税等情况。 这些信息对于一个地方官员来说,是施政的基础,也是了解民情的窗口。 萧远一页一页地翻阅,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这是前世在部队里练就的本事。一个关键的情报往往藏在无数杂乱信息之中,需要大量,谨慎分辨,精确判断。 眼前的文书,对他而言,一天之内就能解决。 但是,当他看完户籍册上记录的数字时,心头却升起了一股愤懑。 大业初年,城东三里有户三百余户,人口超过千人。 而现在,同一个地方,户数只剩下不到两百户,人口锐减了近半。 那些消失的人口,有的死于战乱,有的死于灾荒,有的逃往他乡。 但更多的,是被繁重的赋税和徭役逼得家破人亡。 可是,大隋才建立了多久?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第五章 故旧梅子酒,月下昆妹聚 沉浸在公务之中,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直到肚子咕咕叫,萧远方才揉了揉手腕,停下了笔。 他已经效率极高地将城东三里的户籍册核对完毕,订正了几处错漏。 这些错漏有的是笔误,有的则是刻意为之。 比如有些富户为了逃避赋税,故意少报人口和土地。 萧远都一一指出问题,还标注好建议。 萧远起身,将整理好的文书轻轻放在孙安的公案上。 孙安抬头看了看他,嘴角扯出冷笑。 接着,他认真看了起来。起初还漫不经心,但当他看到一半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讶异。 “一上午的时间,汝都看完了?“ “是。“ “可有错漏?“ “城东义巷第七户,户主姓名与实际不符,应当是当年登记时写错了字;坊市登记的商贩数量与户籍记录少了三人,应当是漏记;此外,城北十九户军户户主变更情况也没有及时更新,有几户已经易主多年,户籍册上却还是前户主的名字。“ “这些错漏,很多都是刻意为之。” 萧远一一指出,语气平静。 孙安仔细核对,脸色越发精彩。 他核对的速度很慢,但萧远看得出来,结果与自己核对的别无二致。 一炷香时间后,孙安放下文书,看向萧远的眼神已经缓和许多。 “不错。“ 他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既然你有本事,以后这文书房的事,便多担待些。“ 萧远拱手道谢,心中却并无波澜。 户籍册核对这种事,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简单。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也没脸继续在郡守府待下去了。 “对了,“孙安忽然又开口,“郡守大人说了,今日申时会召见你,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准备准备。“ “诺。“ 萧远应了一声。 申时,郡守府,后堂。 萧远再次见到了杨义臣。 这位雁门郡的最高长官正坐在案几后批阅文书,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却难掩其威严气度。 见萧远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 萧远依言在下首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恭敬。 杨义臣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问道:“户籍册看完了?“ “是。“ “有什么发现?“ 萧远沉吟片刻,缓缓道:“回大人,我只看了城东户籍。但见微知著,马邑近年来人口锐减,户数从三百降至不足两百。流失人口中,约有三成死于灾荒和战乱,有两成逃往他乡,剩下五成,应当是被人隐匿了。“ “哦?“杨义臣眼睛微眯,“隐匿?有何依据?“ “赋税过重,徭役频繁。“ 萧远直言不讳,话语道:“一户五口的家庭,一年下来要缴纳的赋税,加上各种摊派,几乎占去全部收入的七八成。若遇上灾年,更是入不敷出。无奈之下,只能隐瞒人口,逃避赋税。“ 杨义臣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情况。 身为雁门郡郡守,他对辖区内的民生了如指掌。 但是现实是,他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改变不了这种情况。 马邑城的赋税和徭役都是朝廷定的,他一个小小的郡守,没有能力去改变。若是强行纠正,那马邑城必定生乱。 两次东征高句丽,劳民伤财,百姓早已经不堪重负。尤其是边关,就像一个火药桶,一个火星子都有可能点燃。 “你觉得,应当如何改善?“杨义臣忽然问道。 萧远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回大人,“他斟酌着措辞,“当务之急,不是减少赋税,而是清查隐户。只要把那些隐匿的人口找出来,重新登记入册,既能增加朝廷收入,又能安抚百姓之心。“ “此话怎讲?“ “隐户之所以隐匿,是因为担心被追缴欠税。若朝廷能宣布,既往不咎,只要重新登记,便既往不究,那些隐户必然会主动现身。如此一来,既能增加人口统计的准确性,又能收买人心。 “那如此重稅,百姓如何甘心,军户不稳又该如何?” 萧远叹了口气,沉声道:“此是恶性循环,朝廷一日不改赋税,此局无法可解。但若是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心人抓住大人把柄,大人将有隐患。” 杨义臣闭上了眼睛,默然片刻,方才睁开眼睛,目光射出坚定之色。 “近来中原动荡,突厥蠢蠢欲动,一切皆以维稳为主。” 下定决心之后,于此事杨义臣不再多说,说起另外一件事:“三日后,我要在郡守府设宴,宴请马邑城中的士绅商贾。“ “你负责统计赴宴名单,拟定座次安排,顺便替我打探一下各家的底细。“ 萧远心中一动。 看来朝廷财政确实出了很大问题。 “属下明白。“ “但我手下无人,此事并不好办。” “我会调拨一队人给你用。” 杨义臣拿出郡守令牌,“有事随时来报。“ “还有,之前我曾言,有人曾向本帅举荐你,你可知是谁?” 萧远默然,半晌方才叹气言道:“莫非是我姑母?” 杨义臣笑了,有些好奇地问道:“汝姑母向我推荐你,称你高不成低不就,看在弟弟萧德的面子上,让我给你一口饭吃,别饿死了。” “可见,汝姑母关心你,却恨铁不成钢。莫非,你对至亲仍藏拙乎?” 藏个屁拙? 萧远暗骂,原主这个废物,抱着可怜的自尊心,拒绝了几次姑母萧婉茹的帮助,结果落得一个借贷度日,最后还死在了王屠户等地痞手里。 好在妹妹萧语嫣不似原主那么蠢,跟着姑母离开了马邑,否则,早就饿死了。 “大人,不知大人与我萧家是何关系?” 萧远目光灼灼,最终问出了自己藏在心里的问题。 “汝出身兰陵萧氏,乃后族,汝父因官场倾轧获罪,本帅幼时与汝姑母有旧,便从中斡旋,免了萧家的罪臣身份。” 萧远感激下拜,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自从穿越而来,他与原主记忆已经慢慢融合,对于世上仅剩的两位至亲,他自然挂念得紧。 “我已经收语嫣为义女,她此次随我来马邑,眼下正在城北柳巷口等你!” 萧远心中欢喜之极,脸上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城北柳巷口是雁门郡城北有名的老巷子,因两旁种满了垂柳而得名。 此时正值初春,柳条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少女柔软的腰肢。 萧远提着灯笼走到巷口,四下张望,却没看到人影。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 “萧远哥哥。“ 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又如黄莺出谷。 萧远心中一动,缓缓回头。 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的少女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微微仰着头,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在轻柔如水的月光之下,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丽婉约,一双眼睛如同春日湖水,温润而明亮,仿佛藏着万千情思。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别无其他装饰。 虽然衣着朴素,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春风拂过,几缕柳丝飘落在她的肩头,为这幅绝美的画面增添了几分诗意。 萧远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女,脑海中关于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义妹萧语嫣,其父萧衍官拜儒林郎,因得罪权贵,被贬为庶民,流放至马邑城。 同为罪臣流放,又同属兰陵萧氏支脉,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两人可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萧家落难后,萧衍夫妇相继病逝,只留下萧语嫣一人独撑门户。 萧母直接将萧语嫣接来萧家,与萧远一般无二,把她当成女儿看待。 这几年来,萧语嫣靠着一手精湛的绣活,在萧家的帮衬下,勉强维持生计。 她与原主萧远从小一起长大,在原主的记忆中,有太多关于她的片段。 一起在河边钓鱼,一起在树下读书,一起看星星说悄悄话…… 后来,萧母去世后,萧语嫣被姑母萧婉茹接走,从此两人再没见过。 原主关于萧语嫣的记忆十分深刻,萧远心中确实涌起了一股欢喜。 “语嫣?“ 萧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萧语嫣微微一笑,款步上前,轻声话语:“萧远哥哥,别来无恙?“ 那笑容温暖而明媚,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 萧远愣愣地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记忆里萧语嫣极为聪慧,但他没有料到,萧语嫣竟然能得到杨义臣的青睐,成为他的弟子。 “姑母可好?“ 萧远终于开口,他问起了肖婉茹。 萧语嫣垂下眼帘,轻声道,“姑母一直挂念你,但她那人,你也知道,从来都是嘴硬,平时在家里也只是骂你。“ “我这个蠢材,该骂!” 萧远笑着话语道:“只要你和姑母好好的,我就没有牵挂了。” “萧远哥哥,你——” 萧语嫣看着眼前的萧远,似乎感觉和记忆里的那个执拗的哥哥十分不一样。 萧远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状似无奈地说道:“这些年我也想通了,人要懂得借势而为,当年父亲就是太过耿直了,这才让我们一家人深陷险地,日后我必定不会让你和姑母如此。” “我要让你过上最好的日子,妹妹,你不要怪我之前的懦弱!” 萧远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少女,心中涌起愧意。 萧语嫣又惊又喜,她一头扑进了萧远的怀里,带着哭腔话语道:“哥哥,你终于想通了。若没有萧妈妈和哥哥,语嫣早就化作一抔黄土,怎么会怪你?“ “你跟我回洛阳吧。现在姑父在越王手下当差,哥哥此去,必有前途。” 萧远抚摸着妹妹的秀发,淡然笑道:“洛阳是帝都,龙蛇混杂,高官无数,哪有什么前途?妹妹,我正要在边关建立功勋,洛阳并不适合我。” 第六章 离别蕴真情,醉吟《塞下曲》 萧语嫣眼见萧远态度坚定,便知道他已经拿定主意。 再次见面,萧语嫣发现大兄似乎变了一个人,不仅有主见,而且话语间虽温和,却不容置疑。与三个月判若两人。 但萧语嫣却没有疑心,反而是觉得大兄已经开窍,承担起萧家的责任。 她的心里满是欢喜。 萧语嫣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萧远。 “这是我攒下的一些钱,不多,但应该够大兄周转一阵子。“ 萧远接过荷包,入手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五贯钱。 他正要推辞,萧语嫣却退后一步,正色道:“大兄,我在洛阳姑母家,并不需要花钱。你现在是郡守府的文书了。以后要和人打交道,应酬花费少不了。这些钱就当是阿妹借给你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你以后发达了,可要连本带利还我。“ 萧远哭笑不得,却也感受到了她的用心良苦。 这丫头,是怕自己伤了自尊心,才故意这么说的。 “阿妹,你放心。“ 萧远不再推辞,将荷包收入怀中,认真话语道:“我萧远向你保证,日后,萧家必定会重新崛起。“ 萧语嫣看着他,眼眸星光灼灼,令人心动。 “我信你!” 萧远心脏不知怎地,急跳了几下,如鼓作响。突然,他鬼使神差地指令系统:“识人系统启动,分析萧语嫣。” 【叮!识人功能启动中……】 【扫描完成!】 【目标:萧语嫣】 【武力值:12(极低)】 【智力值:82(优秀)】 【统御值:35(中等)】 【政务值:65(良好)】 【综合评价:B+级人才,具备成长为S级人才的潜力】 【身份背景:宿主原身的青梅竹马】 【性格分析:外柔内刚,温婉聪慧,重情重义】 【特长技能:女红刺绣(精通)、诗词歌赋(精通)、经营管理(初级)】 【系统隐藏任务:将萧语嫣逐步培养为助手及爱人,可获得一万点声望值】 10000点声望值? 萧远心头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这个隐藏任务是个什么鬼? 自己和她是兄妹啊! 我萧远又不是禽兽! 可是,她好像只是萧家的养女,又不是亲妹子。自己和萧语嫣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关键是,一万点的声望值啊。 萧远看着萧语嫣那姣好明丽的脸庞,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一旁懵懂如小白兔一样的萧语嫣见大兄不说话,心里突然有些慌乱起来,低下了螓首。 大兄的目光好似一团火呀,看得人有些慌。 唉,还是先放着吧,顺其自然,也不知道小丫头是什么想法。 “语嫣。“萧远从禽兽模式切换回来,忽然开口。 “嗯?“ “我必不负你的期望!“ 萧语嫣一怔,随即展颜一笑:“大兄,我一直都相信你!“ 春风拂过,柳条轻摇。 两人并肩站在柳树下,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 接下来的半个月,萧远和萧语嫣仿佛又回到了青梅竹马的小时候。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钓鱼,只要有时间,他们就黏在一起。 萧语嫣清纯可爱,秀外慧中,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美女。 她的身上,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英姿飒爽。性格更像是现代女性。 这和她的经历有关。 从小父母双亡,她独自生活,仿佛如野草一般成长。她没有在意束缚在当时这个时代女性身上的礼教,在她看来,萧远哥哥就是她报恩的对象,也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而通过这短时间的相处,她更为萧远的学识和思想所折服。 敏锐的她,发现这个哥哥真的变了好多。但这个变化在她看来,无疑是好的变化。 兄长变得更睿智,更有趣,更强大。 这种强大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和思想上的。 而萧远呢,因为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想法,自然也被这个钟灵毓秀的女孩所吸引,心里某些想法如春芽一般滋生了。 两个人的心灵越走越近。 然而,快乐的相逢总是短暂的,这一天,萧语嫣找到了萧远,有些难过地话语道:“大兄,我要走了。义父为我在洛阳国子寺求了一个学位,我今日就要离开。” 萧语嫣的眼眸仿佛繁星,满含不舍。 萧远心里一颤,“好,语嫣,且先回洛阳,大兄将来必去寻你和姑姑。” 国子寺又叫“国子监”,其实在大业三年就改了名字,杨广有意科举取士,打破门阀垄断晋升渠道,国子寺招收天下寒门学子,这是一个好机会。 只是萧语嫣是女儿之身,国子监如何会招收女学子? 也许是看出了萧远的心思,萧语嫣解释道:“大兄,国子监祭酒独孤瑜与义父相交深笃,他特许我女扮男装入学,与平阳公主等皇室贵女一同进学。” 萧远点点头,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真心为她高兴。 在这个男权为尊的世界,萧语嫣无疑是幸运的。杨义臣对她犹如对待亲生闺女,让萧远十分心安。 “这是一个好机会,语嫣,希望你此去能求得所愿,一飞冲天。” 萧语嫣闻言,再也无法克制,一头扎进了萧远的怀中,在他的耳旁轻轻道:“大兄,切勿忘了嫣儿。” 萧远抚着她的秀发,重重点头。 …… 萧语嫣走后,萧远依然按部就班地上班。 杨义臣很忙,萧远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萧远明白,杨义臣初来乍到,自然要稳定边地十六座要塞的军备。 他是雁门郡最高行政长官,又挂着右卫大将军的军职,此乃其分内之事。 能让他一手抓内政,一手抓军事,可见杨广对他的看重。 但又是杨广将其贬谪到边地来的,从这件事来看,杨广绝对是历史上最矛盾的皇帝。 自杨素谋反之后,他的疑心病很重,在某些方面又敢于任用贤才。 转眼间,冬日如流水般过去,眨眼间来到了大业九年的除夕。 雁门郡飘着细雪,整座城池都裹在一片苍茫的纯色之中。 不同于中原的张灯结彩、爆竹喧天,边塞的年节总带着几分肃杀。 城墙上的守军依旧披甲持戈,烽火台彻夜不熄,连街上的灯笼都挂得谨慎,仿佛稍一喧闹,就会惊动北方的风雪与暗处的隐患。 萧远并未在郡守府住,而是搬到了城北柳巷口一处小院。 他的住处简陋,一桌,一床,外加几条木凳。 桌案点了一盏油灯,衬得屋内愈发清冷。 他本已做好独自守岁的准备,傍晚时分,驿站却送来一个包裹,说是洛阳方向托送过来的。 拆开外层麻布,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荷包。 绣工极细,青缎为底,上面用彩线绣着一对并蒂莲,针脚细密匀称,边角还缝了小小的“嫣”字。 荷包触手温热,瞧着细密的针脚,显然是那个傻丫头熬夜赶制出来的。 里面没有黄符之类的东西,只装了一点晒干的香草,清香淡雅,一如萧语嫣其人。 萧远指尖摩挲着绣纹,心头一暖,随即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女扮男装、在国子监中故作沉稳的少女,深夜挑灯,一针一线都藏着思念。 萧远将荷包贴身收好,贴在心口,暖意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喧闹声。 孙文书、周瑾,还有几位同在府中当差的同僚联袂而来,一个个裹着厚袄,面带笑意。 “子远,一个人守岁多冷清,走,城中酒楼定了座,咱们边塞官员,也得过个像样的年!” 萧远本无意应酬,可看着众人一片热忱,又念及这乱世之中,能相聚一场已是不易,便笑着应下,披了外衣一同出门。 酒楼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暖和。炭火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边塞特有的烈酒、卤牛肉、烤羊腿,还有几样简单的素菜。没有丝竹歌舞,没有珍馐美馔,只有一群戍守边地的官吏,围坐一桌,举杯相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有人说起家中妻儿,叹一年难得相见。 有人聊起北方突厥动向,神色凝重。 也有人感慨大隋如今风雨飘摇,不知来年是何光景。 在这一刻,没有虚以逶迤,没有钩心斗角,只有同守一城的惺惺相惜,袍泽之情。 萧远端起酒杯,浅饮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 他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望着城墙上隐约可见的甲光,心中百感交集。 这便是边塞的年。 没有繁华,没有团圆,只有责任与坚守。 有人在洛阳国子监为他绣荷包,寄来千里相思; 有人在雁门城楼披甲执戈,守护一方安宁。 乱世之中,个人情爱与家国安危,竟如此紧密地缠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杨义臣为何即便被贬边地,依旧尽心尽责,守卫家国。 身在其位,便要担其责。 哪怕天下将乱,这一城百姓,这一方疆土,总要有人守着。 一席酒,从黄昏吃到深夜。 同僚们大多醉意沉沉,相互搀扶着散去。 萧远酒量尚可,头脑依旧清醒,独自踏着积雪,慢慢走回住处。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推开院门,他微微一怔。 院中石凳上,竟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深色锦袍,披着大氅,周身落了薄薄一层雪,不是杨义臣又是谁。 远处则是几名隐藏在暗处的侍卫。 萧远获恶来之武力,自然能察觉,但他丝毫没有透露。 烛火微光映着这位边关大佬沉峻的侧脸,看不出喜怒,仿佛已经等了许久。 萧远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拱手:“大人。” 杨义臣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萧远身上,神色带着温和。 “除夕之夜,本将以为你会借酒消愁,没想到,倒是比旁人都清醒。” 萧远轻声道:“与同僚小聚几杯,感念边塞艰辛,不敢多饮。” 杨义臣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又望向城外沉沉夜色,忽然开口: “我知你才华出众,就此情形,且赋诗一首以应此景。” 萧远苦笑,这不是难为人吗?自己又不是文学博士,哪里能够出口成诗? 不过既然有一个读书人的人设,自己也就不好推脱,反正眼下还只是隋末,唐诗这么多,不如做一回文抄公,且应付过去再说。 “大人所命,敢不应从?” 接着,他装模作样地踱了几步,脑子里搜寻着唐宋边塞诗里的经典。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一首《塞下曲》,写尽了戍边将士们的豪情,也写尽了他们的艰苦和心酸。 第七章 塞外风雪至,黑云压城头 好,好,好。 杨义臣抚着短须,连声赞叹。 他本是儒将,饱读诗书,这首《塞下曲》确是一首足以名垂千古的好诗。 “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凭着子远这两句,当浮一大白。” 杨义臣心头欢喜,看着萧远,说不出的满意。 萧语嫣是他义女,萧家与尉迟家亦是世交,眼下兰陵萧氏主族并无人才,这对兄妹却是别有锦绣,令他不胜欢喜。 萧远文武兼备,又有政治眼光,杨义臣虽然明面上没有去刻意提拔萧远,但事实上,他一直在关注这个年轻人,加上萧语嫣的那一层关系,杨义臣几乎是把萧远当成子侄看待。 “子远,” 杨义臣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话语道:“眼下天下民意汹汹,大隋天下岌岌可危,先帝待我不薄,我心如油煎。” “面对如此情况,子远何以教我?” 萧远目视眼前这位老人,心中叹息。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杨广的性格无法改变,大隋的命运就无法改变。 他一个区区的罪臣之子,边关小卒,有何手段扶起倾倒大厦? “大人,其实您来雁门郡,是一种幸运。” 沉默半响,萧远才话语道。 杨义臣脸色一僵,随即叹了口气,他明白萧远的意思。 “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内而亡。” 萧远沉声说道:“大人,你镇守边关,只要防御住突厥,就尽到了您的责任。中原洪水滔天,你鞭长莫及。若是一味纠结,徒增烦恼。” “你——” 杨义臣张了张嘴巴,想要斥责萧远冷心冷肺,不过想到对方的身世遭遇,又将话吞进了肚子。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杨大人,你要守的,不是大隋,而是江山!” “兴亡更替,自然规律。我们只要做好守牧一方的责任,便对得起天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杨义臣沉默无语,半晌,方站起身来,深深看了一眼萧远,转身离去。 萧远看着老人的背影,不禁暗自嘀咕:是不是说多了?希望这老头不要钻死胡同。 …… 大业十年的春天,如约而至。 这半月来,雁门郡的天气渐渐转暖,寒冬的凛冽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初春的暖意。 马邑城墙上的积雪开始消融,露出斑驳的青砖。 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城外的田野里,隐约可见农人开始春耕的身影。 萧远凭借过人的才干和敏锐的洞察力,将文书房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所负责的城东乱政,已然完全解决。 卷宗档案,条理清晰,查阅便捷。 文书公文,言简意赅,字字珠玑。 各大富户隐瞒的人口,也已经全部登记造册。 大业十年四月初,杨义臣下了郡守令,擢萧远为郡守府主簿,正九品。 …… 这日午后,久违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文书房,落在萧远身上,留下了难得的温暖。 萧远正在案前整理近期的边防奏报。 哪里的烽火台需要修缮,哪里的城墙出现了裂缝,哪里的驻军需要补充兵员…… 就在这时,孙安踱步过来,后面还跟着老钱。 他们在萧远案前停下脚步。 “子远,等朝廷的诏令下来,你就要离开文书房了,我们可是舍不得你啊。“ 孙安,大业六年进雁门郡府担任文书房主簿,为人兢兢业业,与萧远关系不错。 老钱则是马邑人,识得几个字,被召进郡府文书房,迄今已经十年矣。 萧远放下笔,笑道:“孙哥,钱老,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我又不是离开雁门郡了,何须如此伤感?” “待离别之日,我在归来楼请各位喝酒。” 听到喝酒,老钱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 孙安哈哈大笑,点头应承下来。 …… 三日后,朝廷的敕令下达,萧远走马上任,成为了雁门郡正式的公务员,一名随军主簿。 他被杨义臣再次分配至马邑关。 再回马邑,萧远并无多大感慨。 【叮!检测到宿主已位列九品,声望值增加100。】 【个人名望:256】 【声望等级:微名】 【任务分析:以宿主目前的晋升速度,难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建议宿主抓住重大机遇,主动创造功绩。】 若是按部就班地工作,想要积累1000点声望值,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需要更大的舞台。 需要一次能够让他一鸣惊人的机会。 …… 重回马邑东市,萧远回到了破旧漏风的老房子,无数“亲朋故旧”纷纷上门。 当年父母双亡之后,几乎要被活活饿死的萧远,一下子成了香饽饽。 送粮食,送肉,送菜,攀亲戚的,络绎不绝。 而像得罪过萧远的,如王屠户之流,每天都惶惶不可终日,总是害怕萧远找他们麻烦,毕竟,在马邑这个小地方,主簿这样的“高官”,仅次于守备,是可以决定百姓生死的。 萧远自然不会跟这些人过不去,礼貌接待了诸多邻里之后,一一回绝了礼物,他便在门口张贴了“恕不见客”的条子,要了一个清净。 就在萧远刚刚回到郡守府,正准备进入守备军营就职的时候,一个惊天的消息迎面砸了过来。 大业十年五月初的傍晚,一骑快马冲入马邑城,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神色惊惶,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守备府。 “报!急报!“ 那凄厉的喊声划破了傍晚的宁静,让整个守备府都震动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震惊所有人的消息传遍了马邑城。 突厥十万大军南下,距离马邑已不足两百里。 消息传开,马邑城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十万大军?“ “突厥人疯了吗?这个时候南下?“ “完了完了,这下可怎么办……“ “别慌别慌,郡守大人自有应对之策……“ 接到战报的马邑守备将军李雄,立即把萧远等属官叫到了府中。 相比较吓得脸色发白的李雄,萧远显得十分淡定。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历史上始毕可汗确实在公元615年南下雁门郡,造成了著名的“雁门之围“。 那次围城持续了四十多天,差点让隋炀帝杨广葬身草原。 但现在是大业十年四月,又是春收之际,始毕可汗不会在这个时候全面攻打大隋。 萧远判断,这一次可能就是一个试探!为明年的军事行动提前做的一次试探!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他这个异数的到来,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又或是这个世界是平行世界,与原本的世界有所偏差。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让萧远必须抓住的机会。 第八章 议事马邑城,设伏白狼谷 大业十年春夏之交,突厥举兵犯雁门。 大隋朔州总管,仪同大将军,秦兴县公杨义臣连夜召集朔州官员,在雁门郡府衙大堂议事。 大堂内灯火通明,数十盏油灯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十余名官员分坐两侧,神色凝重,有的愁眉苦脸,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则是一脸茫然。 马邑随军主簿萧远坐在角落,主要负责记录会议内容。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高坐堂上的杨义臣身上。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面色沉稳,仿佛外界的风波丝毫激不起他心中半点风浪。 但萧远注意到,他握着座椅扶手的指节微微发白。 “诸位,“杨义臣沉声道,“突厥人来势汹汹,诸位有何良策?“ 沉默片刻后,长史周瑾率先开口。 他是府中资历最老的官员,向来以“稳重“著称,此刻自然要第一个表态。 “郡守大人,“周瑾拱手道,“依下官之见,突厥人此举,恐怕是趁我大隋东征高句丽、国内空虚之际,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时下陛下正在辽东督战,朝中精锐尽皆东调。我雁门郡虽然也有些兵马,但与突厥十万大军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 “依下官之见,当紧闭城门,固守不出。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向朝廷报信,静待援军。只要我们能守住城池,等援军一到,危机自然化解。“ 此言一出,当即有人附和。 “周长史所言极是。突厥人骁勇善战,我军兵力不足,贸然出击恐怕凶多吉少。“ “是啊是啊,还是稳妥为上……“ “固守城池,至少能保一时平安,以待援兵……“ 但也有人表示反对。 一个年轻的武官站起身,正是郡守府的司马赵勇。 他年约三十,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是杨义臣麾下一员猛将。 “固守城池虽能保一时平安,但若让突厥人在城外劫掠,边民必将生灵涂炭!“ 赵勇大声道,“雁门郡下辖十余县,边境百姓数十万。若是任凭突厥人烧杀抢掠,我等有何颜面面对天下人?“ “不知赵将军有何对策,不妨说出来给大家听听。看看是什么精妙计策,可以阻挡突厥十万大军?“ 一名主张固守城池的官员冷哼一声,讥讽道。 “以我们这五千兵马,去对抗突厥十万大军?你是想让大家都去送死吗?“ 赵勇语塞,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众官员议论纷纷,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有人主张固守,有人主张出击,有人主张求援,有人主张干脆派使者去突厥军中一探究竟,看看对方打底要干什么。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杨义臣眉头紧锁,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神色越发阴沉。 突厥不可怕,主要是突厥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打或是不打,都要取决对方的目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萧远身上。 “萧主簿,“杨义臣开口道,“此事,你如何看?“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远身上。 这人不过是一个随军主簿,如何有资格参与军政大事? 太守大人是病急乱投医吗? 在众人或是轻视或是好奇的目光中,萧远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回郡守大人,下官一孔之见,不值一哂。“ “讲。“ 萧远淡然开口话语道:“诸位大人所言都有道理,但都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突厥人此番南下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有官员冷笑,“他们不就是想劫掠一番吗?还能有什么目的?“ 萧远摇头:“若是只为劫掠,突厥人不会倾巢而出。突厥十万大军南下,后方必然空虚。大家应该知道,突厥后方是不稳的,若此举只是为了抢些财物,未免太过冒险。“ 众人心中一凛,是啊,突厥有几个部落谋反,草原北方也打得正欢呢。 “属下斗胆猜测,突厥人此番南下的真正目的,不是攻城略地,而是试探。“ “试探?“众人不解。 “试探大隋的虚实。“萧远的声音沉稳有力。 “陛下二征高句丽,耗尽国力,朝中精锐尽皆东调。突厥人定然得到了这个消息,所以才敢大举南下。他们的目的,是要看一看大隋还有多少实力可以应对外敌。“ 一席话说完,大堂内鸦雀无声。 众官员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更何况,现在是春季。” 众人猛然惊醒,纷纷把惊讶的目光投向这个年轻人。 春季是秧苗之时,此时劫掠,未免太愚蠢了些。 杨义臣看着萧远,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萧主簿,你有何对策?且道来。” “既然突厥人是来试探的,那我们的应对之策就清晰了。“ “其一,不可固守不出。固守城池,只会助长突厥人的气焰,让他们以为大隋已经不堪一击。“ “其二,不可正面出击。我军兵力不足,正面交锋必然吃亏。“ “其三,应当寻找战机,以奇兵震慑其先锋,狠狠打击其气焰,把他们打疼了,自然就不敢南下牧马。“ 杨义臣追问道:“如何震慑?“ 萧远微微一笑,说出了四个字:“请君入瓮。“ 他走到大堂墙壁上悬挂的地图前,指着塞外一处要道: “此处名为白狼谷,是突厥人南下的必经之路。谷口狭窄,两侧皆是峭壁,易守难攻。若我军在此设伏,趁突厥大军通过时,以精锐骑兵突袭其指挥部,擒拿或击杀对方主帅,突厥大军必然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满堂哗然。 “这……这也太冒险了吧?“ 周瑜沉思一会,当即反对: “白狼谷地形复杂,万一敌人将计就计,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萧远淡淡道:“据情报探知,突厥人此番倾巢而出,先锋官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咄苾。此人有勇无谋,狂妄自大,此番出击,必有所获。“ “更何况,“ 萧远话锋一转,“突厥人此番南下,补给线拉得很长。他们最多只能在边境停留一两个月,时间一久,必然退兵。我们若是龟缩不出,只会让他们更加轻视大隋,以为大隋已经无人可用。“ “但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哪怕只是小胜一场,也能让他们知道,大隋虽弱,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萧远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大堂内回荡。 周瑜皱眉,无话可说,缓缓坐下。 杨义臣却突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白狼谷……“他喃喃道,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老夫当年与突厥人交战时,走过这条路,确实是一个绝佳的伏击之地。“ 他转过身,看向萧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萧远,你随我去白狼谷看看。“ “诺!“ 杨义臣面色沉静:“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三日之后,随本官出征白狼谷!“ “是!“ 众官员齐声应诺。 第九章 静待敌入彀,猛将欲争功 会议散后,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去。 萧远走出大堂,仰望夜空,只见星光璀璨,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白狼谷之战,是他在这乱世迈出的真正第一步。 若能一战成名,论功一个正七品应该没问题,声望值必将大涨,系统也将提升等级,他很期待。 “子远留步。” 周瑾快步从身后而来,低声话语道:“大人有请。” 萧远点点头,跟着周瑾回到了郡守府书房。 来到书房,杨义臣站在巨大的地图面前,眉头紧皱,凝神思考。 “大人!” 杨义臣没有回身,而是挥挥手。 周瑾悄悄退出书房,站在门外充当侍卫,守在门外。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子远,“他开口道,“你看法很有见地,但老夫有一事不明,想请你解惑。“ “大人请说。“ “你为何会对天下大势看得如此透彻?“ 杨义臣的目光锐利如刀,“你告诉老夫,你这些年为何要藏拙?“ 萧远心中一凛,不过他早就有所准备。 “大人,我萧家家道中落,不过是边关罪民身份,若不是大人来雁门,我依然还是会藏拙下去。先祖后梁皇族,我自幼便喜欢读书,尤其是史书。读的多了,自然就对天下大势有了些了解。“ 萧远顿了顿,又道:“至于兵法,我确实谈不上精通。但属下以为,兵法之道,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知己知彼'四个字。只要做好侦查,再针对对方的主帅性格进行分析便是。“ 杨义臣沉默良久,点头不置可否,他站起身拍了拍萧远的肩膀,“子远,若此次功成,必记你一功。“ …… 三日后,雁门郡北境,白狼谷。 晨雾弥漫,山谷幽深。 白狼谷是雁门郡北部的一处天然险隘,两侧峭壁如削,谷底最窄处仅有三十丈宽,而两侧的崖壁却高达十余丈,远远望去,仿佛一头张开巨口的白色灰狼,正等待着吞噬一切敢于闯入的猎物。 “白狼谷“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隋军五千骑兵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谷口两侧的峭壁之上。 人衔枚,马裹蹄,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五千人的大军,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与这幽深的山谷融为一体。 萧远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位于杨义臣身侧。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踏上古代冷兵器战场。 寒风如刀,从山谷深处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吹得他脸颊生疼。 作为特种兵,他的马术不算好。 现在身处山谷山腰处,远远眺望远方,手指因为紧握缰绳而微微发白,指节泛着青紫色。 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系统,启动现场环境监控。” 【叮!系统检测到战场环境,启用战局监控功能。扣除声望值20】 【白狼谷地势:谷口宽约三十丈,谷长约五里,两侧峭壁高约十丈,地形险峻,极适合伏击作战。】 【敌军情报:突厥先锋部队约八千骑,已进入谷口,预计一刻钟后抵达伏击圈核心区域。主力部队约十万,距此地200里,明日汇合。】 【我军情报:伏兵五千,士气高昂,以逸待劳。粮草充足,箭矢齐备。】 【战局分析:】 【1.若能全歼或击溃先锋部队,将极大震慑敌军,斩断其先头锋芒。】 【2.若能斩杀或俘虏敌军主将,始毕可汗必将胆寒,不敢继续南下。】 【3.最坏情况:若敌军主力及时增援,我军将陷入苦战。】 【建议战术:速战速决,斩首行动,一击即退。】 萧远微微眯眼,心中迅速盘算。 五千对八千,还是伏击战,胜算不小。 但关键是,如何利用地势有效歼灭敌军? 斩首行动,才是这次战役的重中之重。 只有斩了敌军主将,才能彻底瓦解敌军的士气,让他们知道隋军虽弱,却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否则,就算打赢了这一仗,突厥人还会卷土重来。 “报!“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马来报,马蹄声急促而有力。 “报郡守大人!突厥先锋部队已进入谷口,距我军伏击圈还有约一里!“ 杨义臣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待命,等本将军令!“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将命令传遍整个伏击圈。 五千将士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长枪兵列阵以待,枪杆抵在地上,枪尖斜指苍穹。 骑兵们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动着地面。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萧远看着这一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就是真正的战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退路,没有侥幸,唯有勇者才能生存。 “萧远,“杨义臣忽然开口,“你也读过兵书,对于此地,你如何看?“ 萧远指着峭壁下方的一处凹陷,那里是谷口最狭窄之处,两侧崖壁几乎要合拢在一起,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那里是谷口最狭窄之处,若我军能提前埋伏一队精锐,待敌军主力通过时,突然杀出,直取敌军主将。“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乃'斩首行动'。斩首行动的关键,在于'快'、'准'、'狠'。一队精骑,快速杀入,直奔敌军主将,一击必杀,然后迅速撤离,不与敌军纠缠。“ 杨义臣沉吟片刻,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斩首行动!“他拍了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萧远,你果然是个将才!“ 他转头对身旁的副将道:“张猛听令!“ 一员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上前,此人身材魁梧,足足比萧远高了一个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彪悍之气。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一直延伸到右颊,看起来狰狞可怖,却又平添了几分威猛。 这人和赵勇一样,都是杨义臣麾下最得力的猛将,他的战力比之赵猛,更强! “末将在!“张猛抱拳,声如洪钟。 “着你率三百精骑,埋伏于谷口最窄处。待敌军主力过半时,从侧翼杀出,直取敌军主将首级!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斩首!斩完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末将领命!“张猛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对这个任务十分满意。 他是个急性子,最喜欢冲阵杀敌。埋伏在后方干等,本来就让他浑身难受。现在有了冲锋的机会,他恨不得立刻就杀出去。 第十章 一刀枭敌首,初战立奇功 张猛追随杨义臣多年,与突厥多次交锋。大业三年,突厥阿史那都率三万铁骑进犯,在武陵口一战,斩杀突厥多员战将,积功至武骑尉,端是勇猛异常。 “去吧,小心行事。“杨义臣叮嘱道。 “郡守大人放心!“张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末将这就将敌酋首级取回!“ 说罢,他领着一千精骑,悄悄潜入到密林之中,等待敌人进入口袋。 萧远看着他的背影,在心中默念:“系统,开启识人系统。“ 【识人功能启动!】 【扫描目标……扫描完成!】 【目标:张猛】 【武力值:70(大隋英雄榜第188位)】 【智力值:42(一般)】 【统御值:65(良好)】 【政务值:12(较低)】 【综合评价:三级武将】 【性格分析:性格豪爽,作战勇猛,极重义气】 【特长技能:马战(精通)、步战(精通)、冲锋(精通)】 【弱点分析:不善谋略,容易冲动】 萧远心中担忧,张猛虽然是难得的猛将,但对方是始毕可汗的弟弟咄苾,号称大草原上的“阿图鲁”,武力值肯定不低。 要实现斩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午时三刻,突厥大军终于全部进入山谷。 远远望去,突厥骑兵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山谷中蜿蜒前行。无数的骑兵排成密集的队形,马蹄声如雷,战旗猎猎作响。 为首的是突厥先锋部队,约八千骑。 他们身着皮甲,背负弯刀,腰挂箭壶,一个个膘肥体壮,凶神恶煞。 为首的一员大将,骑着一匹高大的白色战马,身披白色裘袍,头戴狼皮帽,腰悬弯刀,正是突厥先锋主将,始毕可汗的弟弟,咄苾。 咄苾纵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头熊罴。 胯下照夜狮子马,手持重六十八斤的狼牙棒。 他是始毕可汗的亲弟弟,自幼随兄长征战,勇冠三军,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此番南下,他根本没把隋军放在眼里。 “兄长太过谨慎了,“咄苾心想,“区区隋军,哪里是我十万大军的对手?等我先抢些财物回去,给兄长看看我的本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山谷两侧的峭壁上。 嗯?这里是…… “停!“咄苾举起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 “将军?“身旁的亲兵问道。 咄苾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两侧的峭壁。 峭壁上看似空无一人,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他的错觉吗? 他召来斥候,低声问:“这是什么地方?” “回贤王,这里是白狼谷。” “山谷可探查过?” “昨日已探查过,没有问题。” 咄苾没有说话,而是再次认真查看周围地势。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身后的副将催促道:“将军,前方道路通畅,为何不走了?“ 咄苾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放下了警惕。 “也许是我多虑了。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呜——“ 一道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响起,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划破了山谷的寂静! “杀!“ 山谷两侧,无数隋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紧接着,滚木礌石如暴雨般从两侧峭壁上倾泻而下,瞬间封死了谷口! “敌袭!敌袭!“ “有埋伏!“ “保护将军!“ 突厥人阵脚大乱,战马嘶鸣,将士惊呼,整个队伍顿时乱成一锅粥。 那些巨大的滚木从高处滚落,砸入密集的骑兵队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磨盘大小的礌石从天而降,直接将躲闪不及的突厥骑兵砸成肉泥。 “放箭!“ 杨义臣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刹那间,万箭齐发! 数千支羽箭如飞蝗般射向谷底的突厥骑兵,箭雨密集如林,遮天蔽日。 突厥骑兵纷纷中箭落马,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杀!“ 隋军将士从两侧峭壁上居高临下地冲下来,如同猛虎下山,气势如虹。 居高临下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突厥骑兵被困在狭窄的谷底,无法展开队形,只能被动挨打。 而就在这时,谷口最窄处,张猛率领的一千精骑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从侧翼杀出! 张猛一马当先,手持一柄开山大刀,刀光闪烁,寒芒四射。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敌军主将的狼旗! 那面绣着金色狼头的旗帜高高竖立在谷口,是突厥军队的标志,也是主将所在的位置。 “随我冲!“ 张猛暴喝一声,一千精骑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插敌阵! 咄苾声嘶力竭地控制慌乱的部属,忽然看到一队隋军骑兵朝自己杀来,脸色冰冷。 “保护将军!“ 他身边的亲兵纷纷迎上去,试图阻挡张猛的进攻。 然而,张猛是何等猛人? 他是雁门郡第一猛将,寻常士兵在他面前,简直如同蝼蚁! “滚开!“ 张猛暴喝一声,开山大刀横扫而出。 刀光闪过,三名突厥亲兵被拦腰斩成两段,血洒长空! 他又是一刀劈下,又有两人被斩落马! 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可恶!“ 咄苾见状,勃然大怒,提着狼牙棒迎了上去。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咄苾大喝。 “你爷爷,张猛!“张猛毫不废话,开山大刀劈头盖脸地砍了下去。 “当!“ 兵器相交,火花四溅。 咄苾被震得虎口微微发麻,心道此人好大气力。 张猛更不好受,虎口都渗出鲜血,手上开山刀险些脱手。 “再吃我一刀!“ 张猛第二刀紧跟着劈下,力道比第一刀更猛! 咄苾打起精神,挥动狼牙棒格挡,这一次,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张猛感觉一股强大无比的反震将他胸口震得生疼。 他双手紧紧握住手中兵刃,一股腥甜的液体几乎要喷出来。 …… 远处,萧远一直紧紧盯着远处的战场,咄苾一出现,他就开启了识人功能。 【叮!识人功能启动!】 【正在扫描目标……】 【扫描完成!】 【目标:咄苾】 【武力值:75(大隋英雄榜第132位)】 【智力值:38(一般)】 【统御值:55(良好)】 【政务值:6(低)】 【综合评价:三级武将】 【性格分析:贪财好色,凶狠残暴】 【特长技能:马战(精通)、步战(精通)、冲锋(精通)】 【弱点分析:其右臂受过伤】 不好! 此人武力值竟在张猛之上,这下“斩首行动”危险了。 果然,在张猛和咄苾斗了数个回合后,咄苾开始反击。 “你也接我一棒!“ 说吧,他举起狼牙棒狠狠地砸下。 张猛避无可避过,只能咬牙举起大刀抵挡。 砰! 张猛再也忍受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咄苾仿佛狂风暴雨,连续砸了六七下,张猛直接从马上掉落下来。 “死!“ 咄苾抓住机会,冲上前去,一棒狠狠砸向张猛的脑袋。 “休伤我兄弟!“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一员战将如同疾风一般,闪电似的冲了过来,手里拿着刚从某副将手中借来的长柄大刀。 一刀朝着咄苾的脑袋劈去。 咄苾不及反应,只得暂时放弃击杀张猛,一拉缰绳,躲在一边。 “谁?“ 来人正是拥有恶来之力的萧远。 两人电光火石交手了几招,咄苾越打越心惊。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何方妖孽,没过几招,他就有种不可力敌的感觉。 似乎每一招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萧远摸清楚对方的路数之后,他虚晃一招,等咄苾抓住机会,一棒朝着他的脖颈砸来之时,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刀锋一转,直接劈向他的右臂。 咄苾大惊,正要回身抵挡,一道雪白犹如匹练的白光划过他的脖颈。 “刷!“ 人头飞起,血柱喷涌! 咄苾,突厥先锋主将,始毕可汗的亲弟弟,就此殒命! “贤王身死!“ “咄苾已死,投降不杀!” 萧远挑起咄苾的脑袋,大声呼喊。 “快跑啊——“ 主将身死,突厥先锋部队彻底崩溃。 近八千突厥骑兵先是遭遇了滚木擂石居高临下的伤害,死了近三分之一。现在主将又被斩杀。 要知道,在突厥人眼里,咄苾就是无敌的,现在却死在了白狼谷。 突厥先锋营士气全无,整个军队如同无头苍蝇,四散奔逃,却逃不出这狭窄的山谷。 隋军却士气大振! “杀!“ “冲啊!“ 山谷两侧的隋军如猛虎下山,居高临下地冲入敌阵。 第十一章 七品骁骑尉,守备马邑关 张猛直到突厥先锋军溃败,一直都是有些懵的。 他没有想到,引以为豪的武力居然不敌突厥主帅,自己竟然险些被对方反杀。 更没想到,一直被他轻视的年轻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超级高手,几个回合就把勇猛无比的主将给干死了。 自己是做梦吗?为什么感觉这个世界好像都不真实了。 啪! 驱马捡回咄苾首级的萧远路过他身旁时,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骂道:“发什么愣?赶紧给我追,别让这些突厥狗贼跑了。” 张猛猛然惊醒,来不及感谢救命之恩,忙带着手下精骑追着突厥溃散的军队紧追而去。 溃逃的突厥骑兵在前方狼狈奔逃,身后是如狼似虎的隋军骑兵在紧追不舍。 战马奔腾,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 寒风呼啸,吹得大隋战旗猎猎作响。 …… 萧远有些嫌弃地把咄苾的脑袋挂在马镫旁边的钩子上。 虽然他不愿意这么做,但在古代战场上,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自己还指望这个升官发财呢。 随着张猛的骑兵冲杀了一阵,突厥八千先锋军折损了近五千人,逃出了白狼谷。而大隋一方仅仅死伤五百人。 白狼谷之战,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便以隋军大捷而告终。 此战,隋军以五千伏兵,大破突厥先锋八千骑,俘虏数百人,缴获战马、弯刀、弓箭等物资无数。 …… 突厥溃军逃回主力驻扎的大营,这个噩耗让始毕可汗都懵了。 他一脸不可置信,再三确认,方才颓然倒在金椅上。 片刻之后,他暴怒,一把将最心爱的金杯捏扁,大声怒骂。 “咄苾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有余辜。我的八千铁骑啊……” “我王弟死了,你们还活着干什么?” 说话间,咄苾的亲兵全部被推出去斩首。 按照突厥的制度,作为亲兵,主人死了,他们也会受到牵连,如果胆敢逃跑,家族也会受到连坐。 始毕可汗心痛如绞,如今的他进退两难,首战失了锐气,大草原又有阿悉结部落造反,加之粮草不足,这一次试探已经完全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而且他了解老对手杨义臣,他是不会给自己机会的。 身旁的柱国康稍利低声道:“大汗,撤兵吧,攘外先安内,先把阿悉结内乱平定,等待机会。据臣推测,只要杨广三征高句丽,隋朝一定会烽烟四起,到时候我们再来渔翁得利。” 始毕可汗点点头,发布命令,全军撤退! …… 杨义臣追击突厥溃军回来,听着张猛夸张地讲述萧远斩将救下了自己的经过,只觉得犹如天方夜谭。 “萧远竟然如此勇猛!这小子竟然还在藏拙。“ 他可是打听清楚了,当初这小子还被放高利贷的地痞给狠狠揍了一顿。 宁愿挨打也不暴露,这踏马太能忍了吧? 低调,这小子太低调了! 一定要给他加加担子,看看是不是还有惊喜。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信,直到远处满身血气的青年将军骑着马欢快而来,而他的马镫旁边钩子上,挂着的是咄苾的脑袋,他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你小子可以,竟然可以阵前斩杀突厥阿图鲁,藏得够深啊。” 杨义臣拍着萧远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 “萧远,你那‘斩首行动’的计策,确实不错!“ 萧远嘿嘿一笑,拱手道:“全赖郡守大人指挥有方,将士用命。属下不过是一介主簿,哪里敢居功?“ “那既然如此,本帅可就不奖了。” 杨义臣难得开起了玩笑。 “别别别,大人,功必赏,罪必罚。此乃用兵之道,岂可轻忽?大人啊,您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义臣大笑。 听说萧远阵前斩杀突厥可汗的弟弟,突厥阿图鲁左贤王,周围将士纷纷上前道贺。 张猛拉着萧远到了一旁,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大礼参拜。 “萧主簿,若不是你舍命相救,老张今日命休矣,请受老张一拜。“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以后有用得着俺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萧远忙把他拉起来,回了一礼,笑道:“都是兄弟,何必如此?张校尉勇冠三军,萧某佩服之至。“ “是的,以后都是兄弟。您以后就是我亲哥。” 张猛大大咧咧地说道。 救命之恩大如天,以后找到机会再回报大哥不就行了。 两人相视一笑,惺惺相惜。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白狼谷之战! 【任务评价:S级!(极好)】 【获得奖励:声望值+50!】 【额外奖励:战略眼光得到认可,声望值+10!】 【当前声望值:289】 【声望等级:小有名气→声名鹊起!】 萧远看着系统提示,嘴角微扬。 这次功劳极大,估计一个正七品的官跑不了,系统终于可以升级了,美汁汁啊。 …… 白狼谷之战,让萧远彻底融入了边关的军政体系,也赢得杨义臣的信任。 一个月后,朝廷的封赏下来了。 萧远被擢拔为骁骑尉,正七品,马邑关守备,正式踏入武将的行列。 大隋的武将体系,中下层军官分为八个品级:羽骑尉(从九品)、云骑尉(正九品)、旅骑尉(从八品)、飞骑尉(正八品)、游骑尉(从七品)、骁骑尉(正七品)、屯骑尉(从六品)、武骑尉(正六品)。 屯骑尉和武骑尉属于中层武将,可以兼任都督和帅都督。 至于之上的大都督、仪同三司、上仪同三司等,那就是真正的高级武将,可称之为勋贵。 这次连升三级,最让萧远高兴的是,他现在可以主政一关,接替李雄成为马邑关守备,很多事情就可以开始了。 就在任命到达的一瞬间,萧远的脑海里终于传来了一个天籁般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第一阶段“取得正九品官职”的任务,系统升级。】 【系统升级中,请等待……】 这一等,就是两个月。 在郡守府跟着杨义臣呆了两个月,他认真观察,总结、学习,杨义臣也有意培养,萧远才觉得自己真正融入了大隋的官员体系。 原来,这就是大隋的世界。 简单来说,如果不是门阀,你最多顶天就是一个中级武将。 几乎所有的武力都掌握在门阀手中。 现有家族,后有家国。这是普遍的认知。 萧远想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他才明白,大隋的天下为什么这么短暂。 杨广想要打破门阀的垄断,他开科举,挖运河,三次征伐高句丽,其实就是为了打破门阀而做的努力。 只是他太激进了,能力有限,所以斗不过门阀,还把自己玩死了。 想到这些,萧远更坚定了逐鹿天下的想法。 时间荏苒,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大业十年六月,萧远回到了马邑关,与李雄做好了交接,成为了马邑城的最高军政长官。 而系统也恰在这个时候,完成了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