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金丝雀?错!是顶级钓系捞女》 第1章 沈默言就是那根绳子! 九月的京都,暑气未消。 月扶光站在经管学院的报到处前,阳光从法国梧桐的叶缝里洒下来,落在她的眉眼之间。 她轻抬下颌,他知道这个角度的自己是最美的。 果不其然,就惹来了无数目光,直至她需要的那一抹目光落下,她嘴角轻一勾。 下一刻,目光的主人走了过来,礼貌的问道:“同学,你是经管学院的新生?” 月扶光侧过脸,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帘,又慢慢抬起。 这个动作她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要恰好让人看见杏眼里的水光,却又不会刻意。 “是的,学长。”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来人耳尖都红了一下,看她的目光失神了。 清纯。妩媚。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事矛盾的。 但月扶光很早就明白,真正的利器,恰恰在于让矛盾共存。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漂亮的蝴蝶锁骨。 柔软的长发倾斜而下,在九月的风下像是被吹动的柳絮,一种恬静的美好油然而生。 她特意素颜,只在唇上涂了薄薄一层桃粉唇釉,整个脸庞,有种天生的粉,将纯欲彰显得淋漓尽致。 “学长?” “我帮你搬行李!”男生反应过来失态了,声音都有些结巴,“你是哪个宿舍楼的?” “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她没有立刻答应,先看了看他手里的迎新牌。 “不麻烦!”男生把胸牌凑近,“我叫陈屿,经济系的,比你大一届。” “紫荆公寓,”月扶光弯起眼睛:“那就麻烦陈学长了。” 她笑起来时,右边脸颊有个浅酒窝。 陈屿的耳朵更红了。 去紫荆公寓的路不远,但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半。 他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提收纳袋,背上还挂着她装证件的帆布包,整个人像移动的圣诞树。 月扶光走在旁边,偶尔问学校的事,语气真诚,眼神专注。 目光却漫不经心掠过路边的车。 宝马三系,普通。 奥迪A4,太普通。 奔驰C级,贷款的痕迹明显。 她收回视线,心底无声地打着标签。 月扶光来京都大学,不只来读书。 但读书是她最硬的底牌。 她见过太多只有脸蛋的女人下场——年轻时被男人捧着,过了三十就被扔在一边,像用旧的抹布。 她妈就是其中一个。 她妈不是没读过书,是读一半停了。 当年那男人说,你别考了,等我站稳脚来接你。 母亲真的就没再考,在小县城等了十五年,等皱纹爬上眼角,等寄来的钱从两千变五百,等听说他有了新家,在京都买了房,生了儿子。 死的前一晚,母亲说:“你要好好读书,考好大学,找好工作,嫁好人家。” 好人家。 月扶光想起殡仪馆冰床上母亲那张灰白的脸。 妈,你说得对,要好好读书,但好人家不是等来的,也不是嫁过去的。 是自己挣来的。 她不仅要考最好的大学,还要拿最高绩点,进顶尖社团,认识有价值的人。 男人是跳板,但跳板只能帮她跳更高,不能替她站在高处。 真正让她站稳的,只有她自己。 只有她自己,月扶光! 后来,那个男人来参加了母亲葬礼,给了五千块,说“给孩子读大学的”,然后开车走了。 五千块。,条命,十五年。 月扶光把这一笔钱存进银行,一分没动。 那天起她发誓。 要爬到最高处,让那男人和他妻儿,都仰头看她。 京都大学,是她第一块跳板。 她要找的人,早就锁定了。 这时,身后一阵骚动。 “让一下——” “那是谁的车?” “看车牌,沈氏的。” 月扶光没回头,只微微侧身,余光捕捉到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停在马路对面,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冷冽的光。不是亮黑,是沉甸甸的墨黑,像深潭水。 驾驶座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先是一双鞋。 黑色皮鞋,没有褶皱,然后是修长的腿,深灰色长裤,剪裁利落。 沈默言出来时,周围声音低了一度。 他很高,一米八七在人群里扎眼,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前臂线条,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英气逼人,用这四个字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只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就连他眼眸都深如墨。 那不是冷漠,是骨子里的疏离,像移动的孤岛,明明看见他,却像是隔着一片海。 “沈默言……” “大三那个?他从不来报到……” “人家什么身份,需自己来吗……” 窃窃私语涌起。 月扶光站着,看他走向经管学院的帐篷。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踩得实,却漫不经心。像巡视领地的狮子,存在本身就让所有人屏息的气场。 旁边几个女生眼睛亮了。 “他好帅,要能嫁他……” “别想,家世差太远。” “想想也不行?” 月扶光听见,嘴角微动。 她没盯着他看,只是他经过时,垂下了眼睫——像不经意避开,又像刻意礼貌。 但他余光扫过她,她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很轻,像羽毛落水面,不起涟漪。 然后移开。 没有半分停留。 月扶光手指微微收紧,呼吸不由得沉了几分。 她想起三年前。 也是九月,也是暑气。 她站在县城中学操场,看到一辆黑色车开进来,那时候的她不知到那辆车是迈巴赫,只知它锃亮得十分刺眼。 因为那辆车的出现,周遭的声音都变得吵杂了。 车停她面前,车窗降了一半,露出少年的脸。 十五岁沈默言坐后座,拿本书,头都没抬。 后来她才听旁边的同学说,他是来参加助学活动。 也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填简历的公益。 老师推他上台发言,他声音很淡,说了几句场面话,台下掌声震天响。 那时候的她没有鼓掌。 活动结束后,她在校门口等车,天空下着雨,她没有打伞,站在雨里。 那辆黑色的车从她身前开过,就好像没看到她,溅她一身泥水。 她雨里站着,看车消失,心也一点点下沉。 为什么? 又凭什么? 有人生来就有,而有人努力百年也什么都不是。 那时她就看清了。 这世上,有钱人站在云端之上,穷人则被踩在泥里。 而从泥泞爬上云端只靠努力远远不够。 她需要借助一根绳子,死死抓住这根绳子,一步一步跨上云端! 而沈默言是那绳子。 不是靠他爬,是踩着他爬上去。 现在,她站京都大学报到处,看着他从那辆熟悉的迈巴赫里出来。 之前的少年模样已经褪去,是更沉稳帅气的容颜。 月扶光嘴角轻勾,垂下眼帘。 三年前溅在裙摆的泥点,似乎烧灼起来。 沈默言。 我来了。 第2章 接近 陈屿看过去轻叹了一句:“想不到他今天居然来报到了。” “什么?”月扶光收回视线,故作不知。 “沈默言,我表哥,”陈屿凑近了些,吐槽了一句,“我姨妈的儿子,平时根本见不着人。” 月扶光眸光潋滟。 如果不是因为陈屿是沈默言的表弟,她又怎么会故意吸引他的注意,搭上他这一条线呢? “这样啊。”月扶光只是笑了笑,随后转移了话题:“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会不会!”陈屿摇摇头,“到了,学妹。” 月扶光和他寒暄了几句,就道别了。 走进寝室,三个室友都在。 林宝儿正对着小镜子贴假睫毛,桌上摆着海蓝之谜的精粹水和CPB的隔离。 周思雨从床帘里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了她一眼。 温以宁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本英文原版的《沙丘》。 月扶光迅速完成了评估。 林宝儿有钱,周思雨普通,温以宁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你好,我是月扶光。”她站在门口,笑容腼腆,看上去很亲和。 林宝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林宝儿,你的裙子挺好看的,什么牌子的?” “淘宝买的。”月扶光笑了笑,真诚的说:“还是你的发夹好看,香奈儿的吧?” 林宝儿的嘴角动了动,明显受用。 周思雨从床帘里钻出来,小声说了句:“你好。” 温以宁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冲她点了点头,也当是招呼了。 月扶光看见那杯咖啡的杯套——正是那家咖啡馆的logo。 月扶光的视线在那杯咖啡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移开了。 “你好,我是月扶光。” 她对温以宁笑了笑,语气温和十分。 温以宁点点头:“我叫温以宁。” 林宝儿还在对着镜子捣鼓她的假睫毛,嘴里嘟囔着:“这个胶水一点都不好用,真讨厌,下次还是让我妈从R国带吧。” 月扶光收拾行李,将衣服一件件的叠好,分类后,放进柜子里,整整齐齐。 “你东西好少啊。”周思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就只有这些吗?” “嗯,家离得远,带多了不方便。”月扶光随口答道,顺手把柜门关上,眸光深了几分,随后看向温以宁。 “对了,你咖啡在哪儿买的?我刚进校门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但具体在哪个门忘了。” 温以宁盯了一眼咖啡:“北门外,走路十分钟,叫遇见。” “味道怎么样?” “不错。” 温以宁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月扶光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当然知道那家咖啡馆叫什么,甚至知道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给靠窗第三桌的客人端上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 但温以宁的回答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我想去尝尝。”她说完,也担心她会察觉到她的目的性,又很随意的补了一句:“听说食堂的红烧肉不错,明天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林宝儿终于贴好了假睫毛,嘟着嘴:“最近减肥呢,不太想吃,不过……遇见那家咖啡倒是不错,不过甜品一般。我更喜欢国贸那家……” 月扶光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那些自己从来没去过的高档店名,温柔的笑着,也不打断她。 这样,才会显得亲和。 她很清楚,想要在这个大学站稳,接近她的猎物,她的室友,都是至关重要的人! 直到,下午两点四十,温以宁送月扶光到遇见门口,就和林宝儿去吃国贸的甜品。 月扶光轻轻勾唇,这样正好。 她特意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穿着一条米白的长裤,刚好将她的腿显得修长。 清爽的将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特意留下两缕碎发。 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却又不清汤寡水。 咖啡馆不大,装修是简约的中式风格,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 这个时间点人不算少,靠窗的第三桌,空的。 月扶光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时间。 两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她走到吧台,点了一杯燕麦拿铁。 月扶光端着咖啡,在靠窗的第二桌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门口,也正好能看见靠窗的第三桌。 她拿出包里那本《经济学原理》,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月扶光”三个字。 字如其人。 她练过三年的簪花小楷, 她看了一下时间,三点了。 同一时间,门被人推开。 月扶光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沈默言到了。 余光里,一个穿着深灰色T恤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很挺拔,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一种清冷的气质油然而生。 他径直走向靠窗第三桌,坐下,把手里那本厚厚的书放在桌上。 《存在与时间》。 月扶光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哲学书,还挺有意思。 店员端上那杯美式的时候,她这才抬起头,像是不经意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刚好和他的视线撞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移开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这个笑容,她在家练习过无数次。 不能很热情,会轻浮。 也不可以太冷淡,会失去靠近猎物的机会。 浅浅的,像是九月午后的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让人忍不住想抓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月扶光一直在看书。 不过她的余光始终关注着那个角落。 他翻书的动作很轻,偶尔会端起咖啡抿一口,然后继续专注的看书。 月扶光也不着急,她一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咖啡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月扶光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进来的不是客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T恤,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吸了什么东西。 “都别动!”他挥舞着手里的刀,声音沙哑而尖锐,“都他妈别动!” 咖啡馆内只是安静了一秒,接近着尖叫声全面炸开。 月扶光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跑?来不及了,他在门口。 躲?桌子太矮,藏不住人。 硬拼?她一个女生,对面是个持刀的成年男人。 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坐在靠墙的位置,正试图缩进桌子底下,但动作太慢,被男人一把揪住了头发,动作发狠,眼睛发红。 “啊——!”女生的尖叫着,脸已经成了灰白色。 “别喊!”男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再喊我弄死你!” 女生立刻噤声,抖得不成型。 月扶光的呼吸都停了,那个女生的位置,离她只有一米的距离,她几乎能看见刀锋上反射的寒光,和她濒死的脸。 她忽然就想起了她的母亲,想起殡仪馆里那张灰白的脸,还有那个扔下五千块钱就走的背影。 难道就要这样被人宰割? 不! 她不要这样。 月扶光的手慢慢伸向桌上那盒奶油,眸光一冷。 她打开奶油盒,把它全部倒进咖啡里,然后用勺子快速搅了两下。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咖啡杯,朝那个男人走了两步。 “你干什么!”旁边的女生压低声音喊她,“你疯了吗!” 月扶光没空理她,看准了那个男人的脚,她注意到他穿着已经被踩平了的运动鞋,只需要一点小动作就能让他摔倒。 她呼吸一沉,直接将咖啡朝那个男人的脚下泼过去。 棕色的液体溅开,混着白色的奶油,在地面上铺成一片,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他下意识松开了抓女生的手,试图稳住身体,却抓了个空。 他摔在地上,刀脱手飞出去,滑到了柜台底下。 “快跑!”月扶光大喊一声。 月扶光刚迈出一步,那个男人已经稳住了身体。 他单手撑地,翻身就站了起来,两步冲过去,一把重新揪住刚才被他抓住的女生的头发。 “谁干的?”刀尖抵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威胁:“他妈谁干的,说!” 那个女生的目光在人群里疯狂搜寻,最后落在月扶光身上,指着她:“是她!是她泼的!你抓她啊!求求你,放了我……” 她已经哭了出来。 月扶光皱眉,就看到那个男人面目狰狞的走向她。 她下意识的后退。 只是脚后被绊了一下,身体往后仰去。 下一刻,就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温热的,坚硬的,带着淡淡复古木质香的气息。 还没来得及分辨来人是谁,她整个人都坐在了他的腿上。 月扶光整个人僵住。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他僵了一下。 洗发水的香味飘散开来,她的耳尖慢慢染上粉色。 她没有回头。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面前,刀尖指着她:“起来。” 月扶光撑着扶手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坐得更实了。 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慌乱,头微微偏着,不敢回头看他。 沈默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的侧脸——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明明狼狈,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清冷。 他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伸手来抓月扶光的头发。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第3章 真实而可爱 沈默言的动作不算快,却非常的准。 扣住的位置正好是手腕内侧,只需要稍稍用力,那个男人的整条手臂就麻了。 “刀放下。” 那人的另一只手握着刀捅过来。 沈默言把怀里的月扶光往旁边带了一下,而后只是手臂一动,身体都没有挪开,紧接着,膝盖抬起,狠狠撞在男人腹部。 男人闷哼一声,刀落在了地上。 痛得弯下腰,呕出一口酸水。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快准狠! 沈默言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扣着那只手腕的手。 而他的另一只手,从头到尾都放在扶手上,没有碰过她。 月扶光听见那个男人的闷哼,听见刀落地的声音,听见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她听得最清楚的,是沈默言沉稳的心跳声。 一下…… 又一下…… 频率不快,十分的从容,刚才那一瞬,对他来说,就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完全不值得他多费半秒钟的情绪。 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 沈默言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他没有站起来。 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一眼。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她。 月扶光没有抬头,依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就好似一层薄冰覆盖的湖面,静得有些可怕。 她微微垂着眼睫,肩膀轻轻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腿软,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带着微微的喘息。 她跌在他腿上的那一瞬间,手掌撑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衬衣,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 她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破碎的羞耻感。 沈默言没有回应,看着她缩回去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很白,指甲修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的。 只是手掌边缘蹭到了咖啡渍,褐色的痕迹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起来。”只是一瞬,他收回目光。 他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温度。 月扶光咬了一下嘴唇,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刚一动,只觉得膝盖发软。 整个身子忍不住的前倾,整个人就这么软软的重新跌回了沈默言的怀抱。 这一次,没有任何防备,比刚才那一下,更加紧密。 她的后背完全贴上了他的胸膛,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月扶光的发尾扫过他的脸,淡淡的洗发水像是栀子和什么别的花香混在一起,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袭扰进了他的鼻腔。 沈默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察觉,随后移开了视线。 “站不稳,就别站。”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大腿肌肉隔着衣衫正抵着她的腿弯,以及他的呼吸,一点一点洒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感觉他呼出的气体,有些许炙热。 她咬了咬唇,软软的说:“我、我真的起不来……” 沈默言垂眸看她,刚好能看见她睫毛上的一点水光。 还有下嘴唇的齿痕,以及她攥紧裙摆的手,卷缩在一团,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 他呼吸微沉,默了两秒,而后伸出手。 不是推她,也不是要温柔的扶她,只是将旁边那把空椅子用脚勾了过来,不冷不淡的说:“坐这。” 月扶光愣了一下,抬眸,一瞬间,四目相对。 她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他 他的眼眸是深棕色的,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瞳孔里仿佛有着一层化不开的浓墨。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帅得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他眉头轻皱,一股很强的压迫感顿时袭来。 月扶光连忙挪开视线。 她垂下头,撑着扶手,一点一点从他的腿上挪开,然后坐到旁边那把椅子上。 动作笨拙得不像她。 但笨拙有时候比优雅更有冲击力。 真实而可爱。 她坐好之后,这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默言没理她。 他已经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那本《存在与时间》,继续看。 好像刚才的那场骚动从未发生过。 月扶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余光看着他翻书的动作。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页的时候拇指轻轻按住纸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英气。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蹭到的那块咖啡渍。 目光失神,心里却反复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轻颤的睫毛,泛红的脸颊,以及她故意为之的齿痕……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而且,刚才他低头与她对视时,她注意到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 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用余光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不到。 但注意不到,又怎么配做一个合格的猎人呢? 刚才……应该有八分吧。 另外两分,是她心跳加速了。 沈默言虽然是个猎物,但到底是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这时,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里面的人都别动!警察!” 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防暴叉和橡胶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问:“人呢?持刀的在哪儿?”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锁定了还在干呕的男人。 “抓住他。” 另外两个警察冲上去,一把将那个男人按在地上,给他戴上手铐。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那个男人开始挣扎,声音嘶哑,“我是来找我老婆的,她就在这儿上班,你们管得着吗!?” “闭嘴!”国字脸警察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持刀闯入校园,威胁学生安全,你还敢叫嚣?等着进局子吧。” 他站起来,转向咖啡馆里的人,语气又温和了:“各位同学受惊了,有没有受伤的?” 角落里那个被揪过头发的女生还在哭,旁边一个女孩正安慰着她。 其他人三三两两地站起来。 有的在拍胸口,长吐一口气。 警察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就是她!”女生的声音十分尖利刺耳,指着月扶光:“要不是她泼那杯咖啡,那个人也不会突然发疯,她那不是在救我,她是想我死啊!” 如果不是那个泼咖啡的女生,说不定跌进沈默言怀里的就是她了。 第4章 有点意思 那可是沈默言啊,多少女孩的梦中情人。 从开始到现在,月扶光听身边人议论最多的就是他。 月扶光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看着就很乖。 但她的余光扫过那个女生的脸时,就已经把这个人的底细看了个通透。 看来她是嫉妒心作祟。 嫉妒她出了风头,嫉妒她能坐在沈默言的怀里。 “同学,”国字脸警察皱了皱眉,走到那个女生面前,“你冷静一点。刚才的情况我们还需要了解。” “我很冷静!”女生打断他,声音更尖锐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就是故意的,她想出风头,结果害得我被那个人抓得更紧!要不是她,我根本不会受这个伤!” 如果不是她,沈默言一定会英雄救美的,和他有亲密接触的人就是她了。 说着,她伸出手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大概是挣扎的时候被指甲划到的。 月扶光看着那道“伤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看着都要痊愈了。 “警察叔叔,这里有监控。” 月扶光起身,抬手指向天花板。 “事情的全部经过,监控应该都拍到了,您查一下就能查出事情的原委。” “我们等下会调取监控。” “不用等下。”月扶光的声音依然平静,“您现在就可以让人去看。” 她顿了顿,转向那个还在瞪着她的女生,语气温和。 “我泼那杯咖啡,是因为咖啡里有奶油,那个人的鞋底已经被磨平了,踩在奶油上,他会滑倒,人在惊慌失措下会下意识的松手,这样你才有机会跑开。”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眼神淡淡,“抱歉,让你受伤了。” “当时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刀,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不采取措施,肯定很危险,所以必须要找一个稳妥的方法,而现在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比什么都不做确实要更好一些。”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几分:“抱歉,我应该考虑得更周全的。” 国字脸警察看着她,点点头。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把屏幕转向国字脸警察,快进播放了刚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月扶光把咖啡泼在地上,男人滑倒,松开那个女生的头发,月扶光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跌进沈默言怀里。 国字脸警察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那个还在抽泣的女生。 “同学,”他的声音严肃了起来,“监控拍得很清楚了,当时歹徒揪着你的头发,刀就架在你脖子上,如果不是这位同学泼了那杯咖啡,让他松手,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她让我受伤也是事实……”她的声音弱了几分。 “没有但是。”国字脸警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应该感谢她,而不是指责她。” 那个女生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加大。 她张了张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对……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 月扶光只扫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不客气。” 本来救她只是顺手而为,最重要的是顺理成章的和沈默言有接触。 这样会倒打一耙的人,不值得深交,也不值得浪费时间记恨。 “行了,都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吧。”国字脸警察环顾四周,“歹徒已经押回去了,需要你们几个当事人做个笔录。” “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吧。” 月扶光点点头,转身去拿自己放在桌上的那本《经济学原理》。 她的手刚碰到书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走吧。” 很低,很轻,像风吹过空旷的走廊。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默言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本《存在与时间》,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站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就像是在等她。 这让月扶光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垂下眼睫,拿着书跟在他身后。 从咖啡馆到校门口大概走了十分钟。 月扶光走在沈默言身后,映入眼帘的是他宽阔的肩背,后颈处被阳光晒出的一点薄汗,折射出五彩的光。 他的每一步都很稳,一如他这个人,看着就沉稳。 沈默言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却好像知道她的距离,一直将两个人的距离控制在一个范围。 派出所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月扶光第一次去警察局做笔录,过程比她想象中要简单。 但排队却排了很久。 笔录结束,郑副所长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小姑娘,你是学什么的?” “学工商管理的。”月扶光笑了笑。 郑副所长愣了愣,“我还以为是刑侦学院的。你这反应速度,不去当警察可惜了。” 月扶光低下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叔叔您过奖了,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受伤。” “还挺善良,知道见义勇为,是个好青年,我已经向所里申请了奖金和锦旗,麻烦你在这里等一等。” 月扶光笑了笑:“谢谢叔叔。” 笔录做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九月的天黑得很慢,就像是有人拿着调色盘,一点一点把蓝色加深、加重,最后变成墨蓝。 月扶光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侧过头,看见沈默言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本书,另一只手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更加深邃。 沈默言没有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月扶光垂下眼睫,正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 突然,两个字突兀的落了下来。 “愚蠢。” 月扶光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头,只看到沈默言的背影,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逐渐延伸到她的脚边。 月扶光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攥紧了手里的书,指关节泛出一点白。 愚蠢? 她刚才的表现,哪里愚蠢了? 反应够快,判断够准,执行够稳。 连郑副所长都说她反应机敏,他凭什么说她愚蠢? 月扶光深吸了一口气。 “喂。”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沈默言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从这个角度,月扶光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和小半张侧脸。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个女生可能会重伤。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你凭什么说我愚蠢?” 她有些气呼呼的,但语气还是很礼貌:“不管你怎么看,我问心无愧,最后还是要谢谢你,扶住了我。” 说完,她没有等沈默言说话,转身就走。 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 路灯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和沈默言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叉了一下,然后分开。 像两条直线,交于一点,然后奔向各自的远方。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的连衣裙在晚风里微微飘动,长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 从始至终,月扶光没有回头看一眼。 沈默言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那条白色连衣裙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二维码,备注栏写着:月扶光,经管学院,大一。 郑副所长在给他做笔录的时候,顺手推过来的。 “这个小姑娘不错,你们一个学校的,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个照应。” 沈默言当时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现在他把那张二维码翻出来看了两秒。 然后按灭了屏幕。 有点意思。 第5章 偏偏的……十分勾人 走出一段距离后,月扶光站在路灯下,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地图,步行回学校要一个小时。 她没打算走回去。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这条老城区的街道,晚上几乎没有出租车经过。 而沈默言的车就停在路边,他做完笔录出来,一定会开车回去。 而她,只需要出现在他必经的路上,假装打不到车把他拦下。 想着,月扶光把手机收进帆布包,继续往前走。 下午去警察局的路上,她就看过这条街的布局。 派出所所在的梧桐巷是一条单向道,车辆的出口只有一个。 往东拐进建设路,再上主路回京大。 而从派出所门口到那个拐角,步行大约一千米,沿途没有公交站,没有地铁口,晚上也几乎没有出租车会经过。 这简直给了她一个完美搭乘沈默言车的借口。 月扶光嘴角微勾,她走得不快,边走边四处张望着,微微皱着眉有些着急。 帆布鞋踩在有些破旧的人行道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引擎的声音。 月扶光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沈默言的车。 豪车的声音和普通车子是不一样的。 车灯从身后照过来,月扶光微微侧了侧身,抬起手挡了一下额头,就像是被车灯突然晃了眼睛。 这个动作经过她的精心计算。 这个角度,她的侧脸刚好会落在车灯的光晕里,沈默言如果抬头,一定能看到她完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卷翘的睫毛会被勾勒得恰到好处。 月扶光把手放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招了招手。 “少爷,前面好像是你们学校的,要停车吗?” 司机问着,速度却没有降下来。 按照少爷的性子,从来不会搭理女人,这个应该也不会例外。 沈默言抬头看了一眼,罕见的点头。 司机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做。 迈巴赫的车速明显降了下来,缓缓停在月扶光前方三米处。 她小跑了两步追上去,在车后排的位置停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来。 月扶光看到沈默言坐在了后座左侧,身体靠着椅背,右手随意地搭在了车窗上。 车内的灯光很暗,却把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出一种近乎雕塑般的美感。 他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腕骨,肌肉线条近乎完美,整个人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性张力。 沈默言偏过头,看向月扶光。 四目相对。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可又让人觉得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月扶光没有躲避,眼神干净又澄澈,弯起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窘迫。 “学长,”她开口,微微喘息着,脸上带着些许的着急:“这么晚了,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我的手机也没电了,打不到车……” 说着她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 摁了开关键,屏幕一直是黑的。 确实没电了。 这也是她提前算好的。 出门前她故意没充电,又在派出所耗了两个多小时,电量正好在五分钟前耗尽。 不过,她的包里放了一个很小巧的便携充电宝。 万一沈默言不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出现,或者没有同意载她,她也不至于真的走投无路要走回去。 “能麻烦你捎我回学校吗?” 沈默言看着她白里透红的小脸,因为小跑可能是出了汗就连头发丝都冒着热气。 月扶光慢慢调整呼吸,可因为离沈默尘太近了,她呼过来的热气朝他飘过来,有点炙热又带着些许的栀子花香。 沈默言没说话,眸色深沉。 月扶光就像是笃定了他会让她上车,也不着急,只静静等着。 她太清楚这种沉默了。 一个男人在面对一个让他拿不定主意的女人时,会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动摇。 如果他真的无动于衷,他会直接拒绝或者不搭理她,也不必停下车等她了。 沉默,意味着他在犹豫,在权衡。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沈默言做决定。 “上车。” 沈默言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就像冬天窗户上凝结的霜花,又薄又凉。 月扶光眼底荡漾开一层的喜色,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谢谢学长!” 说完,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沈默言在她坐下来的那瞬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像是不太适应身边有人似的。 月扶光没有在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沈默言的身上。 车内的空间比月扶光想象中要大,真皮座椅柔软厚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道,更像是某种高级皮革和木质调混合的气息。 她坐在后排右侧,和沈默言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不远不近。 月扶光把帆布包折叠好放在腿上,两只手交叠放在包上,背脊挺得笔直。 司机发动了车子。 月扶光偏过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这是月扶光第一次坐豪车。 以往不是没有富家子弟追她。 但都被月扶光以学习为重为由婉拒了。 三线小城市里的富二代,怎么能比得过京都的沈默言呢? 豪门最看重的就是背景和干净的身世。 她没有背景,只能保证一个干净的身世。 所以她从来都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让自己闹出关系混乱的绯闻。 沈默言虽然没有看她,但他的余光里却全是她。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橘黄色的光在月扶光的脸上明灭交替,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正是因为如此,那精致的脸庞更多了些许的神秘。 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又卷又翘,更衬得那双眼睛干净水灵。 还有那截露在裙摆外面的小腿,在路灯明灭的光线中白得有些晃眼。 再往下帆布鞋的鞋带系得很整齐,两个蝴蝶结一样长,像是兔子的耳朵似的乖巧的摆着。 就是规规矩矩的打扮,没有花枝招展刻意引诱人,可偏偏的……十分勾人。 第6章 她很不一样 第二天清晨还是一如既往的睡到自然醒,但是外面全异常的吵杂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很是喧闹,可能是因为猴子行了过来,也可能是正在给后村人发早饭。 “就是就是,来来来,你自己看看。”莉可从储物器中拿出一面大镜子放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十年前,他失去的不只是最爱的青梅竹马的初恋,还有那个曾经十分崇拜他的妹妹。 难道她一直制造机会等着自己对宋云杰派系发难,并且暗中悄悄的在引导局势的发展? 身为安娜的粉丝,安娜长什么样子她当然清楚但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看着像中药汤一样的东西让他想起很多以前不堪的往事。他是害怕的。 赤木井三听完,双眸并没有闪烁欣喜的目光,而后闪烁着战意盎然的目光,看向影佐祯昭道。 忽然,圣光天马从空中消失,一眨眼便来到了,进入虚弱状态的莉可面前,后踢一蹬,重重的踏在了光盾上,莉可一下子被踢出去老远。一落地,一个光笼就将她关了起来。随后,从笼子里出现四条锁链,将她的四肢缠住。 谢天点点头,便跟着百乐门的经理来到包厢门前,谢天深吸了一口气,好戏开始了,恐怕日后这上海滩自己就要与他告别了,而后看向一旁恭敬的经理道。 这可把我吓到了,连忙跳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惊恐的看着她,“铭轩,你你你,你想干嘛,耍、耍流氓吗?”我的天哪,铭轩什么时候有扒人衣服的癖好了。 想到原主被这一家子至亲出卖,被送去给人当礼物,承受着屈辱调教的时候,她的心痛不痛? 于是乎,除了孙尚香鞭长莫及外,在嗨氏的指挥下,他方打野和辅助都在草丛里蹲着,准备抓人。 柳云歌无奈的当着衣架子,兼行走的珠宝展示柜,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惹的满屋子人都笑了。 中年人的声音不大,可却字字珠玑,将张宏发的生平履历,以及他家里的情况尽数道出,无论是他上学时,还是工作后的事,无一遗漏,如数家珍。 清雅听罢,不由得细细的瞧着郑王妃,自己像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闻言,中年人王总面色一沉,他平日里很少上网,对于网上的热搜头条新闻,不是很了解,此刻听到张宏发的话,顿时猛地一拍桌子。 “我绝对不是想叛逃,绝对不是想惹事生非,您想的一切坏的方面都绝对不是我真的想做的,绝对!”我举起右手宣誓到。 荆南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颇为暗淡,没有任何豪壮之气,这是真正的看透力量,不沉迷力量的人。 一次空间跳跃完成,身体素质偏弱的爱普莉尔,托尼,杰森等人,全部忍不住拿出了早早准备好的呕吐袋。 柳云歌进来后屏退了左右,而这次柳元华房里伺候的丫头都十分乖觉的退了出去。 凯瑟琳讨厌下雨,因为下雨就意味着天气温度会降低,而且她的心情也会没来由变得非常烦躁。 所有人都震惊到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地看着洛老爷子逐渐发生的变化。 何校长边说边画,为了能画好这个棋盘。何校长很认真也很仔细,每个棋格的间隙都均分。即便偶尔有点不均,也不伤大雅。 尽管非常清楚自己如此欲壑难填,和早上被黑姬白姬缠住了有关,但他还是有些感慨,这生活也太放纵了一点。 殊不知,如果猿飞没有告诉团藏玖辛奈的实力,他也不会这样做。 这不符合现在的主流,毕竟定格动画的美工程度远不及电脑动画,而且制作费时费力。 绝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飞那堪称社死的动作。 秦守安并不想连累无辜,而实际上无辜者的鲜血和性命往往就是最不值钱的,多少宫廷斗争中,死伤最多的就是其实什么也没有参与,什么也没有做过的无辜者。 那几个故意杀人的,自然是定了死罪,而阿卓的娘,却只被罚去东区挖半个月的矿,半个月后,来西区修剪杂草。 达木顿感到一股寒气逼人,直袭胸来,有种不闪避就会生生冻成冰棍感觉,自己的剑气根本无法抵挡,不由自主被迫退。 “龙忠,你给我松手,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啦!他龙昆有啥好,值得你去这么袒护,不就是你的一个哥么!”莲花满脸怒气,两眼瞪得发绿。 “老大,没问题,您就瞧好吧。”张磊得令屁颠屁颠跑去办事了。 “这是你和惠阳国皇室的恩怨,何必牵连其他无辜之人?”少年看着余红莲,还是壮了壮胆说道。 可渐渐的,那一股股清凉气息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忽然变得犹如刀锋一般,在彭贝贝的全身肆虐,身体里被切割和撕裂的感觉传来。 阿泰斯特气得说不上话,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要去亲自己准备的驴,唉,算了,查尔斯巴克利也曾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亲驴屁股呢,这没什么,愿赌服输嘛,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第7章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月扶光注意到沈默言的目光,轻轻偏过头,看着他。 “学长,”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手没事吧?” 沈默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应该是她刚才攥着他袖口时,指甲不经意间留下的。 似乎还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柔软,细腻…… 他抿唇:“没事。” 月扶光看着那道红痕,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一下他手腕上的那道红痕。 只是一瞬间,就飞快收回了手。 沈默言看着她。 月扶光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茫然,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她无意识的一个小举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上倒映出她的侧脸,和窗外的灯火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替,忽而将她照得通透,忽而又将她沉入暗影。 这让沈默言不禁想,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有时候让人觉得干净的一眼就透彻。 可刚才他又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一些特别的情绪。 沈默言抿着唇,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的茫然。 手腕上那道红痕还在,皮肤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京大南路。 路两边的法国梧桐越来越密,树叶被路灯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月扶光没有再说话。 她安静地坐着,裙摆因为坐姿的关系微微上移了一点,露出更多的肌肤。 沈默言的视线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车里的灯很暗,但在这种近乎暧昧的昏暗里,那截小腿的白反而被衬得格外刺眼,干净到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目光沿着她的脚踝向上,掠过小腿内侧那道若隐若现的弧线,在膝盖弯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沈默言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十九年来,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视线。 这让他觉得荒谬。 月扶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 但心里却和明镜似的。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哪怕他表现得再成熟再高冷,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年轻就是年轻。 血液里的温度不会因为家世显赫就降低几度。 否则,沈默言也不会在她坐到他腿上的时候可耻的有了反应。 从警察局回来,短短二十分钟,沈默言至少看了她有十分钟以上。 很明显,沈默尘对她有了兴趣。 可光有兴趣还远远不够。 这只是像对一只小猫小狗那样的兴趣,她要的是把这种兴趣变成喜欢,变成爱,变成依赖。 车子驶过京大南路的最后一个红绿灯,紫荆公寓的灰白色楼群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学长,”月扶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困倦,“到了。” 沈默言偏头看向窗外,紫荆公寓的大门就在前方五十米处,门卫室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出来。 “老赵,靠边停。”沈默言淡淡开口。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大门外侧的路边,没有开进去。 月扶光拿起帆布包,侧过身去拉车门。 动作做到一半,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今天谢谢你送我一程。” 沈默言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某处,淡淡道:“嗯。” 月扶光看着他淡漠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九月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的甜味和初秋夜晚特有的凉意。 月扶光的裙摆在风里飘了一下,长发被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回头看了车里的沈默言一眼。 四目相对。 这一次,是她先移开了目光。 “晚安,学长。” 说完,她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 白色连衣裙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落在沈默言的眼里,他的眸色罕见地柔了柔_, 月扶光的背影在橘黄色的灯光里越来越远。 沈默言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大门。 突然一个东西从她头发上滑落,掉在地上。 好像是一枚发卡。 深蓝色的,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格外显眼。 他薄唇微动,想叫她,但她的身影被门口的灌木丛挡住了。 沈默言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下车,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什么,只是把车往前开了几米,停在路边等。 沈默言走到那枚发卡前,弯腰捡了起来。 很小的一枚发卡,深蓝色的丝绒面料,背面是黑色的金属夹子。 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但丝绒的质感摸起来很舒服。 他把它翻过来,凑近了一点。 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是她头发上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了月扶光的头发。 看着也是那么的柔软顺滑,就像是丝绸缎一般。 沈默言握着那枚发卡,站在路灯下,眉头微微拧着。 他的拇指在丝绒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想起郑副所长推过来的那张微信二维码。 如果加她的微信,这枚发夹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可主动加人微信,并不是他的风格。 更何况他和月扶光也不会有结果的。 她是陈屿喜欢的人,他还不至于无耻到喜欢自己表弟喜欢的女孩子。 这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默言没有理会那条消息,把那枚发卡攥进掌心 突然,手机电话响了。 沈默言按下了接听键。 “表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你接到人了吗?现在在哪儿呢?” 沈默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淡淡道:“送她回学校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陈屿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谢了表哥,下次我们请你吃饭。” 沈默言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发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把纸条丢进了垃圾桶里。 沈默言转身走回车上。 “回吧。”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京大南路,朝反方向开去。 沈默言靠在后座上,手里还握着那枚发卡,他的拇指在丝绒面上缓慢地摩挲着。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发卡。 下次让陈屿还给她。 第8章 有时候,愚蠢是最好的伪装 他把发卡收进口袋,闭上了眼睛。 月扶光跑进公寓大门之后,爬上四楼,推开409的门。 “回来啦!我们的大英雄。” 月扶光无奈的笑了笑,“我才几个小时没有回来,怎么就成了大英雄了?” 林宝儿正敷着面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声音从面膜纸底下闷闷地传出来,“现在校园里谁不知道你在咖啡厅见义勇为,大家都说新来的学妹人长得漂亮不说,心又善良,面对歹徒持刀,急中生智救人,我刚出去了一趟,不少人都问我要你的微信呢。” 林宝儿说着,语气有一些酸溜溜的。 从小到大她家境好长得又漂亮,基本上是学校的中心人物。 可是上了大学和月扶光分配到一个宿舍,单从美貌上,月扶光就把她碾压。 更别说京大还有那么多的天之骄子,她那点家世在这里只能算是中等。 这让林宝儿的心里有些不平衡,但好在她是个心大的,一会儿会儿也就过去了。 “顺手偶尔而已。”月扶光淡淡回了一句。 “明天不上课,咱们宿舍聚餐吧?我请客。” “去哪儿?” “国贸那边有个会所,叫‘澜庭’,我姐之前去过,说环境特别好,又能吃饭又能唱歌。” 林宝儿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脸,“而且听说京大好多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去那儿,说不定还能碰到沈默言呢。” 月扶光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默言。”周思雨的声音从床帘里飘出来,“他看起来就不好亲近,难不成你对他有意思?” 林宝儿笑了笑,“算了吧,就他那个性子,冷冰冰的,谁做他女朋友谁倒霉,我又不傻。” 月扶光静静地听着。 做他女朋友很倒霉吗? 如果是需要对方的陪伴和情绪价值,那确实挺倒霉的。 可她只需要钱和权。 而这两样,沈默言恰恰都有。 他这个人,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她也知道,无懈可击的人,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太习惯掌控一切,所以当他们遇到一个真正能引起他们兴趣的人时,他们会把所有的警惕都抛到脑后。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可能被骗。 月扶光把手机放在床头,从柜子里抽出一件白色的纯棉睡裙,叠好搭在小臂上,拿了浴巾去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咖啡馆,派出所,沈默言的手臂横在她腰侧的触感,他手腕上那道被她指甲划过的浅浅红痕,还有那句 “愚蠢。” 她在水声里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愚蠢吗? 也许吧。 但有时候,愚蠢是最好的伪装。 洗完澡出来,大家还在讨论着明天的安排。 月扶光回了句都行,听你们的,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枕头有点硬,她躺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微信图标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数字。 她点进去。 是99+的微信消息。 不是好友申请。 “新的朋友”那一栏,没有任何人的好友申请。 月扶光盯着那个空白的页面看了三秒。 失望是有的,放在以往,那些男人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加她了。 但沈默言没有。 不是不动心。 是不允许自己动心。 这种人的自制力,比她想象中更强。 月扶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言,你可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不过猎人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速度。 是耐心。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教她剥核桃。 外婆的手很糙,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但她剥核桃的样子很好看。 先把核桃放在门槛上,用石头轻轻敲一下,听见壳裂开的声音就停,然后用指甲沿着裂缝慢慢掰。 “不能急。”外婆说,“急了就把里面的仁弄碎了。核桃壳硬,但里面的仁嫩得很,一使劲就碎了。” 沈默言就是那颗核桃。 壳硬。 但里面的仁,她志在必得。 月扶光点开了消息列表,象征性地回了几条消息。 辅导员的军训通知,她回了个“收到”。 高中同学群里有人在聊大学的新鲜事,她回了个“哈哈”和一个表情包。 然后她看到了陈屿的消息。 陈屿的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消息框在最上面,未读消息的条数从她离开派出所之后就没停过。 “月同学,你没事吧?我听说咖啡馆的事了,吓死我了!” “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很担心你。” “你回宿舍了吗?” “好吧,你肯定在忙。明天再联系你。”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晚安,月同学。今天谢谢你给我机会帮你搬行李。” 月扶光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谢谢学长关心,我没事,已经回宿舍了,路上手机没电了,刚忙完,今天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陈屿几乎是秒回。 “真的吗?那太好了!明天你有空吗?要不明天我先请你吃个饭?就当是正式的迎新。”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了三分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学长,明天可能不行,我和舍友约好了要出去聚餐。” 发送。 陈屿的回复几乎是秒到:“这样啊……那后天呢?大后天也行,我不着急的。” 月扶光正要回复,陈屿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你们要去哪儿聚餐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打出了两个字:“澜庭。” 发送。 陈屿的输入状态显示了很久,一直在打字,又删掉,又打字。 最后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明显兴奋了:“澜庭?!那地方我熟啊!我经常去。” 陈屿又发来一条:“月同学,你们明天几点到?我跟经理打声招呼,让经理把你们的包厢安排在我表哥隔壁。万一出什么事了,还可以有个照应。” 月扶光没拒绝,“那就麻烦学长了。我们大概下午四点半到。” “没问题!我马上跟经理说!” 月扶光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想到了故意落下的发卡。 沈默言究竟是会视而不见还是会下车捡起它呢? 第9章 那不是沈默言的包厢吗? 第二天下午四点,林宝儿化好了全妆,周思雨换上了她最好看的那条碎花裙,温以宁依然是一件白T恤加牛仔裤,脸上什么都没涂。 月扶光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法式方领上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字锁骨和肩颈流畅的线条。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高腰阔腿裤,把腰线拉得很高,显得腿又长又直。 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了一点,是昨晚特意扎了丸子头睡出来的自然弧度。 没化妆。 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变色润唇膏。 她对着镜子微微侧了侧脸,确认这个角度下,下颌线的弧度是最流畅的。 然后她拿起帆布包,对林宝儿笑了笑:“走吧。” 澜庭藏在一栋老式洋房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边种了两棵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铁门半掩着,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林宝儿按了门铃,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开了门,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有预约吗?” 林宝儿报了陈屿给的预约号。 西装男的表情立刻变了,笑容从职业变成了真诚:“林小姐是吧?陈少已经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陈少。 月扶光听着这个称呼,面不改色地跟在林宝儿身后。 包厢在二楼最里面,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墨绿色的丝绒靠垫,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零食。 点歌台的屏幕亮着,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电视。 落地窗外是露台,晚风把白色的纱帘吹得微微飘动。 “这个包厢也太好了吧。”林宝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扶光,你那个学长什么来头?” “陈屿?”月扶光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菜单翻了翻,没什么想吃的。 “经济系大二的,昨天帮我搬行李认识的。” “他说他表哥经常来这儿,所以帮忙打了个招呼。”月扶光放下菜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表哥谁啊?” 月扶光沉默了片刻,声音很淡:“沈默言。”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就是尖鸣声。 “沈默言?”林宝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是那个沈默言?他的包厢在隔壁?” “嗯。”月扶光放下茶杯,好像并不关心隔壁是谁。 林宝儿已经开始兴奋了,周思雨也瞪大了眼睛,连温以宁都抬了一下眼皮。 月扶光感觉到了温以宁的目光。 她总觉得温以宁有时候很奇怪。 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什么都知道,可她复盘过,她的一切表现都无懈可击。 但愿只是她多想了吧。 几个人点完菜,就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学校的八卦。 当然三句里有两句不离沈默言。 很快菜端上来,这场讨论才戛然而止。 林宝儿吃得很开心,周思雨也放松了不少,连温以宁都多夹了两筷子。 吃完饭,林宝儿第一时间冲过去点歌。 “我要唱《泡沫》!谁也别跟我抢!” 月扶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果茶,看着林宝儿握着话筒唱得撕心裂肺。 周思雨被拉去合唱,温以宁被分配了摇铃的任务。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灯被调暗了,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和几盏氛围灯在转。 “来来来,玩游戏!”林宝儿唱完一首,放下话筒,从茶几底下翻出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今天谁都不许逃,输了就要接受惩罚!” 月扶光看着她手里的卡牌。 这玩意儿? 她不知道玩过多少次。 从来没有失过手。 不过今天么? 思及此,月扶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玩?”周思雨问。 “简单,抽牌比大小,最小的那个输。输的人从这叠牌里抽一张,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抽到什么就要做什么,不许耍赖!”林宝儿把牌洗好,拍在茶几上,“我先来!” 第一轮,林宝儿抽到了一张红桃K,周思雨是黑桃8,温以宁是方块5。 月扶光翻开自己的牌。 梅花3。 “哈哈哈你最小!”林宝儿拍手大笑,“月扶光,抽卡抽卡!” 月扶光从牌堆里抽了一张,翻开。 “大冒险:对下一个走进房间的异性说‘我喜欢你’。” 林宝儿念完,自己先笑倒了:“这也太狠了吧!下一个走进房间的异性,这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谁啊?”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敲了两下。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服务员,端着果盘,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 林宝儿和周思雨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快快快!”林宝儿推了月扶光一把。 月扶光看了那个服务员一眼。 男生的脸腾地红了。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喝酒。” “行吧行吧,那要三杯才行。” 月扶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两杯。 “算惩罚过了吧?” 林宝儿笑得趴在沙发上:“你太怂了!” 月扶光没有辩解。 她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完。 游戏继续。 第二轮,林宝儿输了。 第三轮,周思雨输了。 第四轮,温以宁输了,面无表情地喝了酒。 …… 月扶光运气似乎特别不好,每隔一轮就会抽到最小的牌。 每一次,她都选择喝酒。 红酒,啤酒,混着喝。 到第九轮的时候,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又被倒满。 她的脸开始泛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三月桃花落在雪地上,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眼神开始涣散,瞳孔的焦距变得不太稳定,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 但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稳。 “再来。” 林宝儿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脸好红。” “没事。”月扶光端起刚倒满的酒杯,又喝了一口,“玩游戏嘛,不能扫兴。” 第十轮。 她又输了。 这一次,她没有去抽卡牌,而是直接端起了酒杯。 林宝儿拦住了她:“不行不行,你都喝了多少杯了,这次必须抽卡!” 月扶光看了林宝儿一眼,那双眼睛因为酒精的作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行吧。”月扶光像是无奈,伸手抽了一张。 翻过来。 是一张大冒险卡。 卡墙写着:去隔壁包厢敬一杯酒。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隔壁包厢?”周思雨小声说,“那不是沈默言的包厢吗?” 林宝儿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兴致勃勃看好戏一般说:“月扶光,你敢不敢?” 第10章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月扶光看着那张卡牌,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来。 “我去。” 林宝儿愣了一下,眼底的光更亮了:“你真的去?” “不是说玩游戏不能耍赖吗?”月扶光端着酒杯,声音里带着一点酒精浸润过的沙哑,“等我,我敬完就回来。”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壁灯的光线昏黄,把月扶光的影子拉得很长。 去隔壁包厢的路程不远。 月扶光走的跌跌撞撞的,几乎是扶着墙壁,才能往前走。 突然脚被绊了一下,杯子里的酒泼了一小半在衣服上,酒渍沿着衣服往下流,最后落在了胸口晕染成一片红色。 原本不透的衬衫在这一片酒渍的沁染下,变得有些许的透明,隐约勾勒出胸部的轮廓,若隐若现。 月扶光轻轻晃了晃头,像是没有发现酒被撒了似的,继续往前走。 走到隔壁,月扶光抬头看了一眼门。 深色的木门,门上有个标牌,除此之外,和她们包厢的门一模一样。 她摸索着,毫无章法的推开了那扇门。 包厢里的光线比走廊亮一些,电视开着,屏幕的画面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沙发上散坐着四五个人,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松弛感。 这是从小被锦衣玉食养出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 门开的瞬间,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月扶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还剩下大半的酒,身体有一些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似的。 她的背后就是走廊里昏黄的壁灯,将她的身体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沈默言扫了她一眼,她穿着白色的法式方领上衣,深蓝色的阔腿裤将腿修饰得又长又直。 长发披散着,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就像是三月的桃花落在了雪地上。 看着就醉了。 她的眼睛半眯着,但正是这种迷蒙,让她那双本来就好看的眼睛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 尤其是胸口的那一团酒渍,让人的视线不由的都多扫了几眼。 这种明明不自知的诱人模样最是勾人。 沈默言的眸色暗了下来,手指捏紧。 “哟。” 坐在里侧沙发上的赵一鸣第一个出声。 他穿着白色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在月扶光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 “美女,找谁啊?”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是搭讪惯用的轻佻,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冒犯。 月扶光没有回答。 她歪了歪头,眼里有些迷茫,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在确认说话的人是谁。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赵一鸣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 目光毫不掩饰的在月扶光的身上打量着。 清纯又勾人,真是个尤物。 “长得真漂亮。”他毫不掩饰赞美,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腰间被阔腿裤勾勒出的曲线,“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倾,更加近距离的打量着月扶光。 月扶光听到声音的来源,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赵一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朋友了。 从小被家里宠大的小少爷,走到哪儿都是女人主动贴上来,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人家不理你啊,宋辞。”赵一鸣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叫宋辞的男生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行了。”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沈默言说的。 赵一鸣和宋辞同时闭上了嘴。 月扶光心里盘算着,沈默言一句话就让他们歇了心思。 看来在这群人里他的地位最高。 动物界是弱肉强食,这一点也适用于在人的身上,弱者向来是服从于强者的。 月扶光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单人沙发上。 沈默言坐在那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慢地转动。 看着挺漫不经心的。 他的脸半明半暗,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月扶光收回目光,端着酒杯,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走过去。 周砚白坐在长沙发的最外侧,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散漫。 他的脸长得很漂亮。 不是沈默言那种刀削斧凿般的英俊,而是一种带着妖冶的好看。 他穿着一件炭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一小片被灯光染成蜜色的皮肤。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月扶光认出了那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市价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从门口到沙发不过才七八步的距离,月扶光走得并不稳。 但她走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酒杯,好像在担心杯里的酒会洒出来。 那种认真的样子,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 月扶光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微微弯下腰,把酒杯举到他面前。 “这一杯酒敬你。”月扶光的声音又甜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就像是在撒娇。 周砚白挑起了眉。 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女孩,“敬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我们认识吗?” 月扶光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认识。”她说,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但是没关系呀,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月扶光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绽开,右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带着一种纯真的娇憨。 周砚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酒杯,和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行,这杯我喝了。” 两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月扶光把酒杯送到唇边,仰头喝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体有一滴从嘴角溢出来,缓缓滑下去,最后消失在领口的边缘。 周砚白的目光追着那滴酒,从她的嘴角一路滑到锁骨,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胸口上。 月扶光喝完酒,转身就要走。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美女。”周砚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玩玩呗。” 沈默言的眉心,不易察觉的轻蹙了一下。 第11章 你长得真好看 月扶光也没看他,转过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她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浮动。 “不行。”她很干脆拒绝,但是配上她那张泛着红晕的小脸和朦胧的眼睛,看着又有些可爱。 “我要回去。” “回哪儿去?”周砚白没松手。 “回我的包厢。”月扶光想把手抽回来,但她使不上力气,只能放弃挣扎。 “舍友在等我……我们还要玩游戏的。” 周砚白听着,舍友? 那应该是学生了,并不是这会所的新人。 难怪这么清纯可人。 周砚白看着她那只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又缩回去的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就在这里玩。”他拉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月扶光的身体重心本来就不稳,被他这么一带,整个人朝他的怀里倒去。 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但手忙脚乱中什么都没抓住,最后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比沈默言的要软一些。 沈默言呼吸猝不及防的一沉。 “你!”月扶光皱起眉头,想站起来,但重心不稳又跌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月扶光扶着扶手要起来,周砚白的手臂突然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拦住了她。 “别急着走啊。”他偏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倒影着月扶光的脸,“既然来敬酒了,那就是客人,那自然应该有待客之道。” 月扶光看着他,眉头皱着。 她咬着下唇,很执拗,“我真的要回去……”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月扶光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用手捂住嘴。 周砚白看着她捂嘴的动作,还有从指缝间露出来的那一点窘迫的红晕,忽然笑出了声。 他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女孩子。 以往见到的不是端着就是谄媚。 这么鲜活明艳的,还是头一个。 这让周砚白的心里有了些许的异样。 “周少,艳福不浅啊。”对面沙发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是赵一鸣。 “就是,哪儿捡来的这么水灵的妹妹?”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生跟着起哄,“周少,介绍一下呗?” 月扶光像是被这些声音惊醒了,身体微微一缩,往远离周砚白的方向挪了挪。 但沙发就这么宽,她再怎么挪,两个人离得也很近。 她的手指攥着阔腿裤的一侧,指关节泛着白。 周砚白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朝对面那两个起哄的人扫了一眼,最后看了一眼沈默言。 “闭嘴。”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很有微压。 那两个男生立刻噤了声。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无声电影的画面在闪烁。 月扶光低着头,余光却一直在看沈默言。 沈默言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直在看电视。 这个反应让月扶光心下嘀咕。 从昨天沈默言的反应来看,他是在意她的。 为什么现在看她被一群人调戏却无动于衷? 难道昨天的感觉错了? 还是沈默言这个人性情太难以琢磨,情绪太反复无常了? 月扶光不知道,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不对。 肯定是哪个环节错了。 沈默言不在意恰恰说明了问题。 一个正常的男人,在面对一个醉酒闯入的漂亮女生时,或多或少都会看一眼。 但沈默言没有。 这说明他在回避。 有时候回避比关注更能说明问题。 想到这一层,月扶光的心情好了一些。 “周少,这妹子哪个学院的啊?”赵一鸣又开口了,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个圈,“看着面生,不像咱们这个圈子的。” 周砚白没理他,低头看着月扶光“是你哪个学校的?” 月扶光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水盈盈的。 “京大经管学院的。”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大一。” “经管的?”赵一鸣吹了声口哨,“那不就是沈少的直系学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沈默言。 沈默言依然没有动,侧脸在冷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沈少,你学妹来了,不招呼一下?”赵一鸣的语气带着玩味。 沈默言终于动了。 他偏过头,朝月扶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认识。”沈默言的声音很淡。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赵一鸣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砚白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保持着散漫的姿势。 他的视线在月扶光和沈默言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有意思。 明明认识却装不认识。 明明进来的时候就在意了,却又装作不在意。 沈默言,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戏? 月扶光听到不认识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不认识。 昨天才在咖啡馆抱过她,一起去了警察局做了笔录,在高架上搂过她,还起了可耻的反应,现在居然说不认识。 死装男! “不认识就算了。”周砚白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月扶光,“你刚才说你在玩游戏?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月扶光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输了,抽到了大冒险,要来隔壁包厢敬一杯酒。” “所以你敬完了。”周砚白说,“现在可以回去交差了。” “嗯。”月扶光点点头,想站起来。 但她的腿显然不太听使唤,膝盖刚撑起来一点,整个人就往旁边歪了一下。 周砚白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掌心贴着她的小臂,温暖的手掌来包裹着月扶光的肌肤。 “你醉了。”周砚白很肯定。 “没有。”月扶光摇头,长发甩起来扫过周砚白的下巴,发梢拂过他的脸颊,有一些痒痒的。 她很斩钉截铁的说:“我才没有醉。”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周砚白没松手。 月扶光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绽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 “你长得真好看。”月扶光很真诚地夸赞,“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第12章 你不合适 “好了好了,不要看了,赶紧去给我修炼,到了炼魂期我自然会放你出去。”炼魂神君对着梦盈盈笑道。 “永春馆里有两个钟点助理,请她们做一个月全职,先应付过去再说。”云天蓝倒不认为有多难。 “看來,你也不是有心谈事的。”黄炎冷哼一声,低下头不再理陈宇了。 他和玄都是修道之人,自认为就算是幻觉也没那么容易中招,而且也丝毫没感觉到自己有中招的迹象,玄能看透那雾,他也决计不会看错到底有几扇门。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黑十字公会”在所有的黑暗公会中可以说是最臭名昭著的,连同为黑暗公会的同行都不怎么敢惹它。 陈宇的话是没错,却没想过要是‘杀手界’属于国家机构,那他让部分杀手俯首称臣时国家能答应吗?就算‘杀手界’不属于国家的,但其掌门人能够看着人才流失吗? 站在大堂迎接陈宇的人是元凯,这个曾被陈宇威胁的人,此时对陈宇是相当恭敬,好几次跟陈宇说话都扯到初次见面时去了。 豁然见得,那坑洞内成列着的是无数的人,站着的人,他们的脸上都结了淡淡一层的冰霜,这些人很有规律的排列着就像是秦始皇兵马俑里的俑。 抬起胳膊,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猛力的敲下去,大门却咯吱的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而乔寒烟的手就那样停住,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雁栖出现在门口处,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随后,果断地开启了火眼金睛的技能,循着受到攻击的方向望去,远远的人影绰绰,不过貌似并不是朝他这边追来,反而似乎是向着远方逃去。 “你给我闭嘴”把总坐了起来,脑子里不停的转悠着,莫非,白日里那些锦衣卫说要这青阳拿人,还真没有蒙骗他,人家还真是办事来了,只不过,他们要拿的人虽然在青阳,只不过,不是在青阳城里。 大概是楚铮的赞许让大宝对自己更有信心的原因,大宝眼睛都要较之前更明亮很多。 孙豪继续茫然的点头,然后,被人掺乎着走了出去,在外面,他的兄弟正笑吟吟的看着他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两兄弟对望一眼,彼此心里想的些什么,那就不足为外人知道了。 而与其一同担心的,还有魏国丞相司马懿,只不过在听到诸葛亮率先发出疑问后,司马懿也在静听着周瑜的应答。对于和赵军有过正面交战的司马懿,在多次败阵之后,对赵军则是更加忌惮。 “你们认识?”王远南脸一垮,反口问道,心里却是琢磨起这事情的意思起来,大半夜长公主殿下的人,堵住自己的门,自己这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了吗? “那他们会不会答应咱们要求?”他问的是让那自称是故人的人过来的事儿。 “被告方有什么想要问的,或者说想要申辩的吗?”法官看向了被告席问道。 “那就多谢了。”高西看了看这热气腾腾的温泉,兴奋得不得了,他以前看动画片的时候,无数次幻想着自己也可以在那温泉里面泡着,可是都没有机会,今天既然遇到了,那当然要泡一泡了。 少年中,有人眼尖,认出这穿着似乎极为普通的中年人,正是他们刚刚口中肆无忌惮谈论的王阳明,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就有些凝滞起来。 但是林鹏对于瓦伦泰的话嗤之以鼻,仍然耐心地等着爱丽丝的电话。 在他的旁边,瓦伦泰和萧梦楼不约而同地弯下腰,用双手扶住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师意惊住了,这不是孙爷爷吗?他怎么了?他怎么会躺在病床上? 体内的力量流逝的严重,惊怒之中,那邪气的少年懒的再废话,魔气滔天,五指握拳,直接对着前方的空间,便狠狠地轰了出去。 四名千丈古强踏空而过,对着那虹海飞奔而去,此刻三皇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四古七星古强,其目光也是愈发的凝重了起来。 这三日她想的很明白,与其坏了自己的清白,那还不如一死了之。 由吕凯接着邓丽君来到市政府门外,他们已经没法仅需前进了。现在还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和一些年轻人,都还在不停赶过来。把市政府门口都围满了,不要说车子不能进去,连人想进去都难。 “没事!”史炎道。之后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陆峰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自己也是被人灭门了的。 这里的空气之中,充斥着异常浓烈的火行灵气。远远地,石猴看见一块巨岩之上,趴着一条闭着双目的火红色蜥蜴生灵。 工作人员都醒目的散开了,冯奕枫的脸色已经证明现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谁都不愿意还在这里,承受冯奕枫的狂风骤雨。 岑可欣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她能感觉到韩司佑今晚的心情不好,所以尽量避免打扰他,希望自己能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也好。 “你把她怎么了?”叶少轩现在想冲上去把老瞎子暴打一顿,什么都能忍,这个他绝对不能忍。 说完之后,叶少轩差点自己都没笑出声来,原川也是在一旁强忍着笑。 冰林拿着的是九曲钩,钩弯曲如蛇,有九道弯,每一道弯都有一个口,和敌人交战时,可以从口里吐出有毒的暗器。也能变成有钩的剑,此钩在钩谱上排名第十八。 耳边传来水流的滴答声,宛若倒计时的秒针,声声顿入她的心尖。楚云躺在坚\\硬的c板上,睁开朦胧的双眼。药物的作用,眼前,忽然天旋地转,那熟悉的空痛,再次袭来,让她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 第13章 你这是在跟我抢女人? 周砚白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笑得更深了,眼尾往上挑,眼角眉梢变得锋利。 “我不合适?”他重复了一遍,轻笑,“那谁合适?你吗?沈默言。” 话落,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交汇。 包厢里的其他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这两个人是真的干上了啊。 他们担心之余隐约又有些兴奋,他们也想看看这两个人最终谁能抱得美人归。 月扶光抬起头,她看了看沈默言,又看了看周砚白。 “你们……在吵架吗?”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别吵架呀……” 周砚白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 “没吵架。”他的声音低下来,“我们在商量谁送你回去。” “我自己能回去。”月扶光说着,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 但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挣扎了两下非但没挣开,反而往他怀里陷得更深了。 “你看你这样,自己能回去?” 月扶光不说话了,皱着眉头,像是在跟自己生闷气。 周砚白抬起头,看向沈默言,“你看,她都没拒绝。” 沈默言的目光落在月扶光身上。 她靠在周砚白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长发散在他手臂上,整个人像一只蜷缩在主人怀里的小猫。 这样沈默言看着有些不舒服。 昨天还坐在他的怀里,今天又坐在周砚白的怀里,那明天呢? 是不是要坐到陈屿的怀里去了。 沈默言越想越气,他咬牙开口:“月扶光。”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冷冽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月扶光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身体微微一僵。 她从周砚白怀里抬起头,转过头,看向沈默言,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他,映着他发黑的脸。 “啊?”她应了一声。 “过来。” 沈默言站在角落里,白衬衫在电视冷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月扶光没有动,这根本不是计划内的发展。 从喝酒玩游戏的时候她就已经计划好了,故意抽到敬酒的大冒险卡牌。 借着周砚白刺激沈墨言。 周砚白是她的道具,一个精心挑选用来刺激沈默言的道具。 这个包厢的人,她早就从陈屿那里了解的差不多了。 赵一鸣,地产大亨的独子,性格张扬但没脑子,可以忽略。 宋辞,性格毛躁冲动,玩过的女人无数,也不在她的名单上。 至于角落里那两个,一个是某市首富的侄子,一个是红色家族的后代,平时都是跟在沈默言的身后,唯沈默言是瞻。 但是周砚白不一样。 周砚白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在身份地位上能和沈默言平起平坐的人。 至于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他作为目标,是因为周砚白身边女人无数,并不符合月扶光对干净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他和沈默言从小一起长大。 是发小,也是对手。 用周砚白来刺激沈默言,是最好的办法。 但月扶光算错了一件事。 她没想到沈默言会直接让她做选择。 月扶光的大脑在三秒内完成了计算。 如果她现在走向沈默言,那就等于承认他有权命令她,等于在所有人面前表明她和他之间存在特殊的关系。 这会打乱她的节奏,但如果她不动…… “没听见?” 沈默言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温度更低了。 周砚白的手臂还搂着她,但是力度已经逐渐收紧。 “默言,”周砚白开口,声音里依然带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你这是在跟我抢女人?” 沈默言没理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月扶光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包厢里的其他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月浮光的心里疯狂的想着对策,有了。 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你们两个,好奇怪呀。” 她伸出食指,先指了指沈默言,“你说不认识我。” 说完又指了指周砚白:“你也不认识我。” 她把手指收回来,歪着头看着他们俩,“两个不认识我的人,为什么要抢着送我回去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砚白笑出了声。 “说得好。”他低下头看着她,“你说得对,两个不认识你的人,凭什么抢你?”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所以,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周砚白,京大金融学院大三,比你大两届。”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修长,指尖干净。 “小学妹,现在,我们认识了。” 月扶光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她的余光扫过角落里那个白色衬衫的身影。 沈默言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杯威士忌。 月扶光收回余光,低下头,看着周砚白伸出的那只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月扶光。”她说,声音轻轻的,“经管学院大一。” 周砚白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月扶光。”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好特别的名字。” 他没有松手。 月扶光也没有抽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在昏暗的灯光里对视。 沈默言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分。 “周砚白。” 这一次,他的名字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砚白对上他的目光,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沈默言,”周砚白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也有些不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默言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动了。 他走向月扶光,在她的面前,站定。 他很高。 月扶光抬起头看他,脖子仰成一个弧度,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沈默言弯下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握住她手腕的时候,拇指和食指都能环住一整圈,十分的用力。 “过来。” “我不……” 月扶光开口,声音发涩。 还没等她说完,沈默言就把她强硬拽到了身边,拉着她朝门口走去。 月扶光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步伐很快,她的腿跟不上,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他手腕上的力道拽了回来。 该死的臭男人,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等把他彻底拿下,一定要让他带上项圈,拉着他走一圈。 第14章 你靠得太近了,我……我不习惯 沈默言拽着她往前走,步伐很大。 月扶光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沈默言,你弄疼我了。”月扶光不满的嘟囔着。 沈默言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不仅没有停,步伐甚至更快了。 月扶光的眼眶泛红了。 他的手劲儿大得离谱,手腕被他捏在手心里,又痛又麻。 月扶光咬住下唇,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 沈默言听着,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这是哭了?她也会哭? 沈默言忽然停下,他停得很突然,月扶光没刹住,整个人撞上了他的后背。 鼻尖撞上他的后背,疼得她闷哼一声,眼底蒙上了一层的水雾,顺着睫毛滑下来。 “沈默言。”月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鼻音,“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宽阔的肩背,白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肩线挺括,腰线收得很利落。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腰。 沈默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来。 月扶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按在了走廊的墙上。 她的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冰凉的墙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默言快速地把手垫在了墙上,没有让她撞到头。 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月扶光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前胸却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的倒影。 沈默言低头看她,眼睛深邃。 “月扶光。” “嗯?”月扶光应了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扶光眨着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默言看着她眼角的那滴泪,觉得很碍眼,想擦掉。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把那滴泪抹掉了。 “不知道?”沈默言冷笑,“咖啡馆,派出所,高架桥,澜庭。”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很冷,“你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我,你是不是和那些女人一样,故意接近我?” 月扶光心跳加速,沈默言还是怀疑了。 可怀疑终究还是怀疑,没有证据做不得真。 月扶光垂下眼眸,眨了眨眼睛。 “学长,”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你在说什么?去咖啡馆是因为舍友说那家的咖啡很好喝,我想去尝尝味道,去派出所是因为我们都是目击证人,高架桥是因为你顺路送我回学校,至于澜庭,也是舍友选的聚餐地点,你不信可以去查,这样污蔑我,有意思吗?” 她抬起头,眼里湿漉漉的,“你总不能说,我考上京大,也是因为你吧?学长自信是好事,可人太自信了就成了自恋。” 沈默言看着她,冷哼:“牙尖嘴利。” 月扶光抿了抿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默言没接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陈述事实。”沈默言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淡,“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月扶光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干净,睫毛上挂着一点湿意。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前胸却贴着沈默言滚烫的胸膛,这种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她的呼吸变得不太稳定。 “学长,”她微微喘着气,“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沈默言没动。 “你靠得太近了,我……我不习惯。” 不习惯? 第一次一个女人嫌他离得这么近的。 以往那些女人哪个不是不要命的扑上来,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 而现在,他这是被嫌弃了? 沈默言黑着脸,往后退了半步。 “这样?”他问。 月扶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嗯。” 沈默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转身往前走。 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月扶光并没有跟上来。 “跟上。”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像命令。 月扶光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她的腿还是软的,走得不快。 沈默言的步伐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在迁就她的速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走廊似乎变长了,壁灯的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月扶光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试探性拽住了他衬衫的后摆。 沈默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扶光被他这一转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又怎么了?”沈默言似乎有些不耐烦。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 “我头好晕。”她说,声音软绵绵的,“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这才几步路你就走不动了?刚才走向周砚白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走的吗,矫情,女人就是麻烦,走不动了难不成还要我找担架把你抬回去?” 月扶光睁大了眼睛,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他三十六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她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查到沈默言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呢!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月扶光的心里给他偷偷的降了一分。 沈默言,等把你追到手,也让你尝尝被语言暴力的滋味。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两秒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走。”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松开。 月扶光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握住,但又不会弄疼她。 月扶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一下,又一下。 像在抚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那些舍友,”他开口,声音不大,“知道你来找我?” 月扶光愣了一下。 “知道,是她们让我来的。” 沈默言沉默了一秒。 “让你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让你来陌生男人的包厢敬酒?” 第15章 沈默言,你跑不掉的 “我……”月扶光开口,声音发涩。 “算了。”沈默言收回目光,松开她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月扶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 他的体温还残留在她手背上,一点一点地被走廊里的冷空气带走。 包厢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林宝儿的声音。 “扶光怎么还没回来?都去了快二十分钟了。” 然后是周思雨的声音,怯怯的:“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我们要不要去找找她?” “找什么找?”林宝儿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隔壁是沈默言的包厢,能出什么事?总不能把她吃了吧?” “可是她喝了那么多酒……” “喝酒怎么了?又不是没长嘴,真有事她不会喊啊?” 温以宁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不紧不慢的:“我去看看。” 月扶光听见这些对话的时候,正站在包厢门口。 沈默言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后背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她伸出手,准备推门。 然后她听见了温以宁站起来的声音,听见了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门从里面被拉开。 温以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看了看月扶光,又看了看月扶光身后的沈默言。 然后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回来了?”温以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 月扶光走进包厢,身后跟着沈默言。 包厢里的气氛在沈默言出现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林宝儿手里的话筒掉在了地上。 周思雨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温以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沈默言?”林宝儿的声音结巴了,“你怎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看见了月扶光泛红的眼眶和微肿的嘴唇。 林宝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一看就是被欺负了呀。 难不成真在隔壁包厢发生了什么? 可是沈默言是陈屿的表哥,陈屿看着又像是喜欢扶光的,凭着这一层关系,也不会对扶光怎么样吧? “月扶光,”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没事吧?” 月扶光摇了摇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的腿还是软的,坐下去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坐稳。 沈默言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眸色深了深。 看来是真的醉了,不是做戏。 沈墨言转身就要走。 “学长。” 月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默言停下脚步,微微侧了侧身,没有回头。 “谢谢。”月扶光的声音轻轻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默言淡淡的嗯了一声,迈步离开了。 门被关上后,包厢里的安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林宝儿爆发了。 “月扶光!”她一屁股坐到月扶光旁边,“什么情况?!沈默言送你回来的?!你们俩干什么了?!” 月扶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没干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醉意,“敬完酒,他就送我回来了。” 林宝儿的声音更大了,“哪有那么快?你可是去了二十分钟。” 周思雨也凑了过来,小声说:“你的口红……好像花了。” 月扶光伸手摸了摸嘴唇,毫不在意的说:“可能是喝酒喝的吧。” 林宝儿看着她,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月扶光,你跟我说实话,”她压低声音,凑到月扶光耳边,“沈默言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月扶光端着水杯,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波里破碎又重聚。 “没有。”月扶光摇头。 林宝儿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温以宁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月扶光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这件事情之后,大家也没了继续玩乐的心思,结了帐就回去了。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 月扶光洗了澡,换上那件白色纯棉睡裙,躺在床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手机屏幕亮起来。 微信图标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数字。 她点进去。 是陈屿的消息。 “月同学,你们今天玩得开心吗?我表哥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玩得很开心,谢谢学长帮忙安排。你表哥人很好,没什么事。” 发送。 陈屿几乎是秒回:“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月同学,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了两分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学长,今天聚餐很累。改天吧。” 陈屿的回复很快:“好!那你先好好休息!” 月扶光回了一个“嗯”字,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 沈默言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 “你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我。” 他注意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月扶光的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收紧,复盘着这两天的所作所为。 没有留下把柄的地方。 沈默言哪怕是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只要她不承认,也没有证据。 那这就不是坏事。 这说明她在他心里已经留下了印象。 只要有印象,剩下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月扶光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言,你跑不掉的。 第二天 月扶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时间刚过七点。 她眯着眼睛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二十三条微信消息。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 陈屿的消息占了四条。 “月同学,早上好!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对了,今天下午是社团招新日,你有想好加入什么社团吗?” “我们游泳社今天招新,你要不要来看看?” 最后一条是七点整发的,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 阳光透过梧桐叶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 月扶光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陈屿这条线,她从一开始就埋好了。 帮她搬行李、安排澜庭的包厢、主动提供沈默言的信息,这个学长比她想象中更有用。 而今天,他的用处要升级了。 第16章 上钩了 游泳社。 社长。 沈默言。 月扶光把这三个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打字回复。 “学长早上好,刚醒。今天社团招新吗?我还没想好加入什么社团呢。游泳……我不会游泳,怕拖后腿。” 发送。 陈屿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不会游泳才要学啊!游泳社就是教大家游泳的,不是只有会游泳的人才能加入。” “而且有我在呢,我教你,保证把你教会。” “你就来看看嘛,不喜欢再走,好不好?” 月扶光几乎能隔着屏幕看见陈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想起昨天陈屿帮她搬行李时的样子,耳朵红红的,说话结结巴巴的,和沈默言完全是两个物种。 如果说沈默言是深潭里的水,冷、深、看不见底。 那陈屿就是浅滩上的溪流,清、浅、一眼就能看到底。 月扶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打字。 “那……好吧。我去看看。但学长不要嫌我笨啊。” 陈屿的回复带着明显的雀跃。 “不会不会!你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那中午一起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游泳馆!” “你想吃什么?我去找你!” 月扶光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好,谢谢学长。”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需要陈屿带她去游泳馆。 一个刚报到两天的大一新生,不可能自己找到游泳社的招新地点,更不可能“恰好”出现在沈默言面前。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无懈可击的理由出现在那里。 陈屿就是那个理由。 “那十一点半,我在紫荆楼下等你!” 月扶光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陈屿上钩了。 不,应该说,从第一天他帮她搬行李开始,他就已经上钩了。 而现在,她要让他成为钓沈默言的鱼饵。 八点,月扶光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还在睡。 月扶光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她看着里面挂着的衣服,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慢慢滑过。 军训安排在下个星期。 报到日之后,学校给了新生两天自由活动时间,用来熟悉校园、办理各种手续、参加社团招新。 两天。 今天周五,她还有三天空白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而她把今天,押在了游泳馆。 月扶光的手指停在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上,又滑过去,落在一件浅蓝色的方领上衣上。 浅蓝色。 像泳池里的水。 她把它取下来,放在床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白色的百褶短裙。 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三厘米,露出大腿最细的一段。 对着镜子比了比。 浅蓝上衣,白裙,帆布鞋。 清纯,干净。 月扶光把衣服挂在床头,然后去洗漱。 水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天生的粉,睫毛又长又翘,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 她对着镜子,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十一点二十,月扶光换好了衣服站在紫荆楼下。 浅蓝色的方领上衣把她的锁骨和肩颈线条衬托得恰到好处,白色百褶裙在风里微微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帆布鞋是新的,鞋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样长。 月扶光披散着长发,发尾微微卷了一点,依然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变色润唇膏。 她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眉眼之间。 “月同学!” 陈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月扶光抬起头,看见他从紫荆路的另一头跑过来。 今天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立着,露出一截脖子,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看着很乖。 陈屿的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 跑到月扶光面前的时候,陈屿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等……等很久了吧?”他的声音还有点喘,“我给你带了饭,红烧肉,你说你喜欢吃的。” 月扶光看着他递过来的袋子,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吃红烧肉? 她想起来了。 昨天陈屿帮她搬行李的时候,周思雨问她喜欢吃什么,她随口说了句红烧肉。 她自己都忘了,但陈屿却记在了心里。 月扶光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红烧肉盖饭,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个剥好的茶叶蛋。 “谢谢学长。”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分。 那一瞬间,陈屿的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 她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像把一片落叶踩进泥里。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是有钱人才有的玩意儿。 她现在缺钱缺人脉,最不缺的就是真心。 对于穷人来说,真心就是最廉价的。 陈屿看着她接过袋子,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走吧,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那儿吃。” 他指了指一旁的小花园,里面有一座木质的小亭子,顶上爬满了紫藤。 月扶光嗯了一声,两个人坐在亭子的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陈屿给她打开盖子,递给月扶光。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陈屿坐在旁边,看着月扶光吃,嘴角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 真好看。 就连吃饭漂亮得都像是一幅画。 月扶光吃完饭,把饭盒收好,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吃饱了?”陈屿问。 “嗯。”她把纸巾叠好放进空饭盒里,抬起头,“学长,游泳社招新几点?” “下午一点到五点。”陈屿看了眼手机,“现在十二点四十,要不我们先过去看看?” “好。” 陈屿接过她手里的空饭盒去扔,月扶光站在梧桐树下等他。 九月的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按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的停车场。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不在。 她收回目光。 第17章 他来了 两人沿着紫荆路往南走。 陈屿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月扶光走在他右边,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学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游泳的?”她随口问。 “小学二年级。我妈说我体质不好,非让我学。” “听起来你挺喜欢的。” 陈屿想了想,“在水里感觉挺安静的,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游泳馆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门口摆着招新摊位,两张长桌铺着深蓝色桌布,上面摆着报名表和宣传册。 两个穿社服的男生坐在后面,看见陈屿,其中一个站了起来。 “屿哥!这位是?” “我学妹,经管大一的,来看看。”陈屿侧了侧身,微妙地挡住了那个男生过于直接的目光。 月扶光冲那个男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宣传册翻了翻。 社长:沈默言。 她把宣传册放回去,没多看一眼。 “走吧,进去看看。”陈屿说。 游泳馆的门推开,一股混合着氯水和空调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五十米标准泳池,碧蓝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玻璃。 月扶光站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冷?”陈屿问。 “还好。”她收回手。 陈屿从更衣室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她,“披上吧,别着凉。” 月扶光接过浴巾披在肩上,浴巾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脸。 “更衣室在那边,你先去换衣服。”陈屿指了指左边。 月扶光走进更衣室,从帆布包里拿出泳衣。黑色的连体款,领口开到锁骨,后背的布料开得低一些,露出肩胛骨的轮廓。 平角下摆,遮住了大半个大腿。 她换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然后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用发卡固定住碎发。 披上浴巾,走出去。 陈屿已经换好了泳裤,上身套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池边等她。 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耳朵尖泛红。 “水温刚好,”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先做一下热身。” 月扶光把浴巾搭在看台栏杆上,走到池边,蹲下来试了试水,然后开始做热身动作。 扩胸,转腰,压腿。 弯腰的时候,帆布鞋的鞋带在眼前晃了晃。 陈屿的目光飘过来一下,又飘走。 “好了,下水吧。”他说。 月扶光坐在池边,脱掉鞋子袜子,把脚伸进水里,然后慢慢滑进去。 水没过腰际,她轻轻“啊”了一声。 “凉?”陈屿也跟着下水,站在她旁边。 “有一点。”她双手扶着池壁,站稳。 “适应一下就好了。你先站稳,感受一下水的浮力。” 月扶光松开手,身体晃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了陈屿的手臂。 “没事没事,”陈屿的声音立刻响起来,“膝盖稍微弯一点,重心放低。” 她照做,身体稳了下来。 “对,就是这样。走几步试试。” 月扶光松开他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水的阻力比她想象中大,每一步都要用力。 陈屿跟在她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学游泳最重要的是放松。你越紧张,身体越僵硬,越容易沉。” 月扶光又走了两步,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 陈屿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 “没事吧?” “没事。”月扶光站稳,低头看了一眼他贴在腰侧的手。 陈屿立刻松开,耳朵更红了。 月扶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学长,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陈屿的声音明显发紧。 月扶光没拆穿他。 “教我漂吧。” “漂浮?”陈屿犹豫了一下,“漂浮的话,需要我扶着你的肚子和腿,不然你漂不起来。” “嗯。”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好。你先吸一口气,然后把头埋进水里,身体放松。”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陈屿的手扶上她的腰,一只手贴在她腹部,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腿,把她的身体抬起来。 月扶光闭着眼睛,感受着水的浮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水里被放大。 还有另一个声音…… 看台方向的门被推开了。 她没有睁眼。 沈默言来了。 沈默言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泳池里的两个人。 陈屿半蹲在水里,一只手扶着月扶光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腿。 女生的身体漂在水面上,黑色的泳衣在水面下若隐若现,湿漉漉的马尾垂在水里。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门自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陈屿抬头看过来,“表哥?你不是说三点半吗?” “下课早。”沈默言说。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放在看台座位上,然后站在池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的目光落在月扶光的身上。 她从水里抬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水珠从发尾甩出去,有几滴溅到陈屿脸上。她笑了笑,右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然后她偏头看向他。 “学长好。”她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出水的沙哑。 沈默言看着她。 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衬得皮肤更白了。 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沿着泳衣领口的边缘往下滑。 “嗯。”他说,移开了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两番。 他走到看台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他打开了一个邮件页面,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处理什么消息。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泳池里。 月扶光又把头埋进了水里,陈屿的手再次扶上她的腰。 “收,膝盖弯曲,脚跟往里收,对,就是这样。”陈屿的声音在空旷的游泳馆里格外清晰。 “然后翻脚,脚掌往外翻,对,好。” 沈默言看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再试一次。” 水花溅起的声音。 然后是她从水里出来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 沈默言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机。 第18章 这腹肌一看就很结实 “我觉得我蹬腿的时候总是用不上力。” 试了几次之后,月扶光发现了问题。 “因为你膝盖收得不够,我再帮你调整一下动作。” “好,那就谢谢学长了。” 甜甜的声音毫无意外的落在了沈默言的耳朵里。 听着两个人的交流,沈默言抬眼。 陈屿的手正握着月扶光的脚踝,帮她调整角度。 她低着头,湿漉漉的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了陈屿的手臂。 两个人看着很暧昧,尤其是她莹白如玉的脚踝被陈屿握在手心里,显得很娇小。 沈默言冷冷地收回目光,继续看手机。 他把邮件页面关掉,打开微信,划了几下又关掉,最后打开了浏览器,可什么都看不进去。 周围的声音吵得他心烦。 “好了一点,”陈屿的声音又响起来,“但蹬腿的时候力气不够,要用大腿的力量。” “这样吗?”月扶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的雀跃。 “对,再来一次。” 水花声,紧接着是一声轻咳。 沈默言抬头。 月扶光正抓着陈屿的手臂,又咳了两下。 陈屿揽着她的腰,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她的额头几乎抵上陈屿的肩膀。 从沈默言的角度看,就像是陈屿在轻哄着她。 他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收紧了一分,然后把手机随手放在了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迈步朝泳池走去,鞋子踩在湿滑的瓷砖地面上,声音由远及近。 陈屿抬起头,“表哥?” 沈默言没看他,目光落在他揽着那个月扶光腰的那只手上。 “教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淡。 “还行,”陈屿说着,手依然没有松开,“她学得挺快的。” “是么。” 沈默言的目光终于移到月扶光脸上。 她也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但眼神很平静。 她的身体还靠在陈屿怀里,没有拉开距离。 沈默言微眯着眼睛,声音很冷,“不会游泳,来游泳社?” 这话听着就像是责怪。 陈屿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赞同的说:“表哥,她是来学的。” “我没问你。”沈默言打断他。 月扶光从陈屿怀里微微退开一点,偏头看着沈默言。 水珠从发尾滴下来,落在水面上,漾开细小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沈默言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紧紧的盯着月扶光,陈屿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表哥,”陈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满,然后往月浮光的身前挡了挡,“你今天是来游泳的还是来查岗的?要是来游泳的就换衣服下水,要是来查岗的就回你的公司去。” 沈默言没理他,看了月扶光几秒之后,转身走了。 陈屿松了一口气,低头对月扶光说:“别理他,他就这样。我们继续。” 月扶光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沈默言这副态度,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应该不至于吧? 这么多年他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不至于这么快就吃醋。 想到这里,陈屿说话了,月扶光收回思绪。 “再来一次,蹬腿的动作。”陈屿重新把手放在她腰侧。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陈屿扶着她的腰和腿,把她的身体抬到水面。 “收膝,对,就是这样,然后再翻脚,用力蹬。” 水花溅起来。 月扶光的身体往前游了一小段,但是歪了。 “再来。”陈屿鼓励她。 第二次,还是歪的。 第三次,更歪了。 陈屿的声音开始发紧,“脚掌往外翻,不是往里扣。” 第四次。 月扶光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呛了一口水,又咳了几声。 陈屿立马关心起来,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动作有点急,“没事吧?” “没事。”月扶光摇摇头,声音闷闷的。 陈屿懊恼起来。 他不是在凶她,就是急了。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教不会,面子上挂不住。 这时候,一声嗤笑从泳道那头传来。 沈默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正靠在池壁上,手臂搭在池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意味。 “表哥,”陈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火气,“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默言说,语气平淡。 “你那表情明明就是有话要说。”陈屿的声音拔高了,“你觉得我教得不好,你倒是来教啊?” 沈默言没动,只淡淡的说:“技不如人,难怪教不会。” 陈屿的脸腾地红了,有些生气:“你……” “你当初学蛙泳,收翻蹬夹四个动作,我教了你半年你都没学会。现在你想教别人?”沈默言顿了顿,目光从陈屿脸上移到月扶光脸上,又移回来,“误人子弟。” 陈屿的脸红得发紫。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沈默言说的是事实,他确实学了半年都没学会。 但那是他没有用心学! 他忽然有些后悔,如果当时他用心学,现在教学妹,肯定会教的好。 月扶光站在水里,低着头,像是没听见。但她的耳尖泛着粉。 “表哥,你有本事你来教。”陈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沈默言看着他。 “好啊。” 他从池壁上直起身,水从胸口往下淌。走到月扶光面前,站定。 距离不到一米。 月扶光抬起头,看到沈默言在脱衣服。 他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水珠顺着锁骨,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往下滑。 该说不说,沈默言的身材是真好啊。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这腹肌一看就很结实。 听说这种公狗腰的男人那方面也很厉害,不知道真的假的。 月扶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垂下了眼睫。 脱完衣服,沈默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池沿上。 “扶好。” 月扶光的手指扣住池沿的瓷砖缝隙。 沈默言绕到她身后。 水被他划开,带起一股细微的流动,从她腰侧擦过。 “漂浮会吗?” “……会吧。”月扶光不确定。 “漂一个。”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身体慢慢漂起来。 她漂得不太稳,身体微微往左边倾斜。 沈默言的手伸过来。 一只贴在她腹部,一只托着她的大腿。 他的手掌比陈屿的大,手指更长,几乎能覆盖住她整个腹部。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传递过来。 月扶光的身体绷了一下。 “放松。”沈默言的声音从水面上传下来,闷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绷这么紧,谁都教不会。”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 但他的手就贴在她腹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他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忽视。 第19章 怎么这么笨? “膝盖收。”月扶光听话地照做。 “不够。再收。”沈默言的声音很严肃。 她继续收,膝盖几乎要贴到胸口。 这个动作让她的身体蜷起来,后背离开了水面,脊椎的轮廓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沈默言的目光从她后颈扫到腰窝,又收回来。 “好。翻脚。” 她努力把脚掌往外翻。 “角度不对。” 他的手从她大腿上移开,握住了她的脚踝。 沈默言的眸色深了深,没想到她的脚踝那么的小巧。 月扶光的身体在水里晃了一下,本能地伸手想去抓什么。 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臂,又缩了回来。 沈默言低头看了那只缩回去的手一眼。 他握着她脚踝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这个角度。”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脚掌往外翻到正确的位置,“记住了吗?” 她的脚踝被他握在手里,即使是在水里,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月扶光没说话,一颗心随着水波忽上忽下。 “记住了?”沈默言又问了一遍。 “记住了。”她的声音闷在水里,有点发颤。 “蹬。” 她用尽力气蹬出去。 身体往前窜了一小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远,但整个人往右边斜过去。 沈默言的手臂从侧面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侧,前臂贴着她腹部,手掌扣在她腰窝的位置。 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他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月扶光的呼吸停了。 “蹬的时候身体不要歪。”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她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只要她稍微往后靠一点,整个后背就会贴上他的胸膛。 沈默言也没有动。 他的手臂还揽在她腰上,手掌还扣在她腰窝。 水面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 “再来。” 说着,沈默言的手慢慢松开。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再次埋头。 这一次,沈默言没有再扶她。 月扶光漂了起来。 按照刚才沈默言教的动作,月扶光记住了每一个要领。 收膝,翻脚,蹬。 她的身体稳稳地往前窜了一小段。 月扶光从水里抬起头,大口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我做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和兴奋。 沈默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就像是盛满了星辰大海,闪着光一样的迷人,声音不如之前那么严厉了,“再来一遍。” 月扶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埋头。 收膝,翻脚,蹬出去,很稳。 她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嘴角弯起来,连带着眉眼也弯了。 她转头看向沈默言,眼睛里映着头顶的灯光,碎成一片金色。 “沈默言,我学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嗯,做得不错。”他难得夸人,说完转过身,朝泳池的另一头游去。 月扶光站在水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自由泳依然行云流水,但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 陈屿站在两米外看着,嘴角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他教了十几遍,她都没学会。 沈默言只教了两遍,她就学会了。 看来真是他的问题,不怪学妹学不会,是他技不如人了。 月扶光收回目光,偏头看向陈屿。 陈屿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懊恼,不甘,后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学长,”月扶光对他笑了笑,“谢谢你。” 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声音闷闷的,像被人往心口上捶了一拳。 他忽然有点后悔。 后悔把她带到游泳社来,后悔让沈默言来教她。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月扶光看着他的笑,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泳池那头。 沈默言已经游到了尽头,正在转身。 他的身体在水下翻转,腰线绷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月扶光靠在池壁上,手指扣着池沿的瓷砖缝隙。 水面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她的目光追着沈默言的身影,从泳池的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 沈默言游回来的时候,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她面前的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还学吗?”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胸口微微起伏着。 月扶光看着他,水珠挂在他睫毛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的眼睛在那一层水光后面显得格外深邃。 “学。” 沈默言嗯了一声,“换气学了没有?” “没有。” “手。” 这次两个人配合的默契了一些,月扶光把手从池沿上拿下来。 沈默言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肩上。 “扶着。” 月扶光的手指扣住他肩头的肌肉。 湿滑的皮肤,下面是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她的手指微微陷进去,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沈默言低头看了一眼她扣在自己肩上的手,然后移开目光。 他的双手扶上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力道不大,但水流把她推向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了不到一掌。 月扶光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抵着她的小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 沈默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换气的时候头往侧面转,不要往上抬,往上抬腿会沉。” 月扶光点点头。 她的下巴几乎要碰到他的锁骨。 “先试一下。头埋下去,然后转。”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她的头转向右侧,嘴巴刚露出水面就不行了。 “太快了。”沈默言的声音响起来,“慢一点,感受节奏。” 月扶光再次埋头。 这一次,她转得慢了一些。 嘴唇刚露出水面,她就本能地吸了一口气。 水呛进了喉咙。 她猛地从水里抬起头,剧烈地咳起来。 沈默言的手从她腰上收回来,但没有松开。 他的手移到她手臂上,扶着她,让她不至于滑倒。 “怎么这么笨?” 第20章 我不教,难不成你来教? “咳咳咳……”月扶光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说不出别的话。 沈默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月扶光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直起身,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沈默言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呛到了?”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情绪,但月扶光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嗯。”月扶光应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眼泪擦掉。 沈默言看着她擦眼泪的动作,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 “换气的时候不要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呛。” 月扶光轻轻的嗯了一声。 “再来。”沈默言没给她休息的时间。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把手重新搭在他肩上。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埋头,转头,再慢一点。 嘴唇露出水面的瞬间,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没有呛。 她继续转头,把脸埋进水里,然后从水里抬起头。 “我成功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嗯。”说罢,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然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动了一下。 月扶光感觉到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身躯绷直,曲线更加凹凸有致。 沈默言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水面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水声。 “表哥!” 陈屿的声音从岸上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教完了没有?该走了,下午还有课。” 沈默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屿裹着浴巾,脸色不太好看。 沈默言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月扶光。 “今天就到这。”说着,他松开了扶着她手臂的手。 月扶光点点头,手指从他肩上滑下来。 手指甲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在他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很满意。 这是独属于她的印记。 “谢谢学长。”月扶光真诚道谢。 沈默言没应。 月扶光也没在意,转身朝池边走去。 她的手撑在池沿上,用力把身体撑上去。 手臂没什么力气,撑到一半滑了一下,整个人又跌回水里。 水花溅起来,溅了沈默言一脸。 月扶光从水里冒出来,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话。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看向沈默言。 他的脸上全是水,睫毛上挂着水珠,表情看不清楚。 “噗……”月扶光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飞快地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指缝间泄了出来。 “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但笑意根本藏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睫毛上的水珠随着她抖动的肩膀一颗一颗往下掉,有的落在她手背上,有的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沈默言看着她。 他见过她很多面。 咖啡馆里,她坐在靠窗第二桌,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她眉眼之间。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是清冷的,就像一潭静水。 派出所门口,她站在路灯下,背脊挺得很直,声音平静地对他说,“我问心无愧”。 澜庭走廊里,她被他按在墙上,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发颤地说,“沈默言,你弄疼我了”。 此时此刻,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毫无形象可言。 鲜活。 像一幅水墨画忽然被泼上了浓烈的色彩,像一潭静水忽然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四散,波光粼粼。 那些清冷、克制、冷静,在这一刻全部碎了一地,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是一个十八岁女孩最本真的样子。 会笑,会闹,会不小心把水泼到别人脸上,然后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沈默言的心忽然被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眉头慢慢拧起来,咬着牙,“月、扶、光。” 月扶光从指缝间抬起头,眼睛还是弯弯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看见他咬着牙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学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的脸,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双手撑着池壁,水在她身体周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沈默言看着她,突然忘了生气。 她的笑容太亮了。 亮到在游泳馆灰白色的色调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忍不住把她现在的样子和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做对比。 第一次是清冷,安静。 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像是经过计算的,就像是带着某种目的。 但现在…… 她笑得像个小疯子。 笑得毫无防备,笑得肆无忌惮,看着天真烂漫。 沈默言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上岸。”他沉着声音。 月扶光终于止住了笑,她撑着池沿,想爬上去。 可手臂没什么力气,撑到一半滑了一下,整个人又跌回水里。 水花溅起来。 再一次溅了沈默言一脸。 沈默言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伸出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 月扶光的身体腾空了一瞬,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池岸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那一瞬间,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湿透的泳衣布料和湿透的皮肤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他的体温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比她高出许多。 月扶光坐在池边,腿还垂在水里,水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 沈默言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他也上了岸,站在她旁边。 水从他身上往下流,顺着胸肌的轮廓、腹肌的沟壑、人鱼线的弧度一路向下,在他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浴巾。”沈默言伸手。 陈屿不情不愿把浴巾递过来。 沈默言接过浴巾,展开。 他没有递给月扶光,而是直接弯下腰,把浴巾披在她肩上。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做过无数次。 月扶光拢了拢浴巾,把自己裹紧。 浴巾很大,把她从肩膀裹到膝盖,只露出一截小腿和光着的脚。 浴巾上有他的味道。 月扶光把浴巾裹紧了一些。 “谢谢学长。” 沈默言没应,转身朝更衣室走去,边走边说,“以后每周五下午来游泳馆。”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水从他湿透的泳裤边缘往下滴,在他走过的灰色瓷砖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他的腰线收得很窄,从肩膀到腰形成一个倒三角的轮廓,在湿透的泳裤边缘戛然而止。 “学到会为止。” 月扶光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屿已经先开了口。 “表哥,你还要教吗?” 陈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 沈默言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挑了挑眉,“怎么了?”沈默言的声音很淡,“我不教,难不成你来教?” 第21章 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陈屿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了一眼坐在池边的月扶光,又看了一眼沈默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 懊恼、不甘、后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默言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月扶光裹着浴巾坐在池边,低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脚趾。 陈屿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几秒。 “月同学,”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先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月扶光点点头,站起来。 浴巾从肩上滑下去一点,她伸手拉住,拢了拢,朝更衣室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屿一眼。 “学长,”她说,“今天谢谢你。” 陈屿勉强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真的很后悔把月扶光带过来。 原本他想的很好,他教月扶光游泳可以和她有更多独处的时间。 可没有想到表哥来了。 而且一反常态的是,表哥居然会教一个女孩子游泳。 他以前是最讨厌女人的。 难道表哥也喜欢上扶光了? 这怎么可以,是他先喜欢扶光的? 可是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他和扶光又没有在一起,他又能阻止什么? 陈屿越想,心里就越是难受。 更衣室里,月扶光站在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 她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默言说要她每周五来。 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更多。 一个固定的见面频率,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慢慢渗透的过程。 温水煮青蛙。 火不能太大,太大了青蛙会跳出来。 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永远煮不熟。 要刚好。 月扶光睁开眼睛,看着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在瓷砖上溅开。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陈屿还站在游泳馆门口。 他换回了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动不动,就好像有心事似的。 月扶光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戳破。 听见脚步声,陈屿抬起头。 “好了?”的声音有点干。 “嗯。”月扶光把帆布包挎在肩上,头发还半湿着,披散在浅蓝色的上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陈屿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月扶光等着。 “我送你回宿舍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两个人走在紫荆路上,九月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月扶光的头发还没干,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陈屿立刻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衬衫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学长,不用……” “披着。”陈屿打断她,语气难得的强硬,“你头发是湿的,吹风会感冒。” 月扶光看了他一眼。 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但表情比之前认真了很多。 她嗯了一声,没有把衬衫还回去。 从下午的表现来看,刺激沈默言远比接近他效率高的多。 男人嘛,总归有点莫名的胜负欲。 而像沈默言这样的天之骄子,一生下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这种刺激更加强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快到紫荆公寓的时候,陈屿终于开口了。 “月同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你觉得……我表哥这个人怎么样?”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沈学长?”月扶光想了想,“挺好的。游泳游得很好,教得也很好。” “就这些?” “嗯。”月扶光点点头,“就见过几次面,不太了解。” 陈屿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那就好。” 月扶光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到了紫荆楼下,月扶光把衬衫还给他。 “学长,今天真的谢谢你。教我游泳,还送我回来。” 陈屿接过衬衫,笑了笑,“没事,应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说:“周五……你真的要去吗?” 月扶光看着他,点点头,“嗯,我想学会游泳。” 陈屿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好。”陈屿最后还是没有让他失望,“那周五我来接你。” 月扶光没有拒绝。 “好,谢谢学长。” 她转身走进公寓大门,背影在楼梯口消失。 陈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衬衫,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最里面的车位上,引擎盖上落了几片梧桐叶。 陈屿走过去的时候,沈默言正靠在车门上的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指间缭绕,又被风吹散。 陈屿知道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抽烟,而且每次只抽一半就掐掉。 烟雾后面,陈屿看不太清楚沈默言的表情。 “表哥。”陈屿站在他面前,隔了两步的距离。 沈默言看了他一眼,“说。”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表哥,你能不能……不要再教月扶光了?” 沈默言靠在车门上,没有动。 他的白衬衫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领口微敞,锁骨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 沈默言低低地笑了,声音冷冷的,“你有意见?” 陈屿听出了他隐藏情绪的东西。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翻译过来就是:你有意见也给我憋着。 陈屿攥紧了拳头。 “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你还是我表哥。你教她……合适吗?” 沈默言看着他,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怎么就不合适了?” 沈默言直起身,从车门上离开,朝陈屿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是社长。”沈默言的声音不高不低,“她是社员。社员不会游泳,我身为游泳社的社长教她……” 他顿了一下,缓缓道:“天经地义。” 第22章 沈默言,你跑不掉的 陈屿气的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对其他社员这么上心过?” “游泳社那么多人,不会游泳的人多了去了,你教过谁?你连游泳社的会都很少开,现在跟我说天经地义?”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陈屿知道,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 可他没有退让。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 他想要争取,哪怕很难。 “表哥,”陈屿的语气更坚定了,“你是不是喜欢月扶光了?” 话洛,紫荆路的梧桐叶忽然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面上。 沈默言声音很淡,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否认,“没有。” 可陈屿注意到他移开了视线。 他太了解沈默言了。 沈默言说真话的时候,从不移开目光。 他只会在他不想让对方看穿他的时候,才会移开目光。 陈屿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追问,追问不会有结果。 沈默言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那好。” 陈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不允许你再教她了。” 沈默言的目光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眼,看着陈屿。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深沉。 陈屿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他认识沈默言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沈默言朝他走了一步,他的身高比陈屿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从上方俯视着他。 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线锋利如刀的轮廓。 陈屿的心沉了下去。 “表弟,且不说月扶光现在还不是你的女朋友。”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寸,“就算她是你的女朋友,你也不能乱吃飞醋吧?” 陈屿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沈默言没给他机会。 他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裤袋。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做男人的,”沈默言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时的从容和笃定,“要大度一点。” 说完,他拍了拍陈屿的肩膀然后收回手,绕过陈屿,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从背后看,他的肩很宽,腰很窄,腿很长。 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锋利。冷冽。不可逼视。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他,想跟他说:表哥,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说了也没用。 沈默言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别人的话改变主意的人。 他只会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车位里驶出来,从陈屿身边经过。 车窗没有降下来。 黑色的玻璃反射着梧桐叶的影子,陈屿站在车外。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进紫荆路,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九月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他攥着手里那件衬衫,指关节泛着白。 衬衫上还有月扶光的味道。 很淡,是栀子花的味道。 陈屿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默言身上那股栀子花的味道。 陈屿睁开眼睛,把衬衫叠好,抱在怀里。 他的手指在衬衫的布料上慢慢收紧。 然后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409寝室。 月扶光推开门的时候,林宝儿正躺在床上敷面膜,周思雨在写作业,温以宁在看书。 “回来了?”林宝儿看了她一眼,“游泳学得怎么样?” “还行。”月扶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拿出干发帽,把还在滴水的头发包起来。 “陈屿教的?” “嗯。” “陈屿?”林宝儿坐起来,“就那个帮你搬行李的学长?” “嗯。”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林宝儿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又帮你搬行李又请你吃饭又教你游泳,这不是追你是什么?” 月扶光没有回答。 “对了,”林宝儿忽然压低声音,“昨天在澜庭,沈默言送你回来的,你们俩到底 什么情况啊?” “他顺路。”月扶光打断她,“他正好要走,看我喝多了,就顺路送我回来了。” 林宝儿明显不信,但月扶光已经拿起浴巾走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月扶光闭上了眼睛。 沈默言说每周五去游泳馆。 陈屿说周五来接她。 两个人都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月扶光在水声里睁开眼睛,看着瓷砖上滑落的水流,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们不问,是因为他们都默认她会答应。 像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恐怕从来都没有被人拒绝过。 所以在他们的世界里,只要是他们说出来的话,都必须遵守。 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权势和金钱带来的好处。 而她确实会答应。 但她答应的理由,和陈屿以为的、和沈默言以为的,都不一样。 陈屿以为她是因为想学游泳。 沈默言以为她是因为不敢拒绝。 都不是。 她答应,是因为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可以同时接近两个人的理由。 沈默言是目标。 陈屿是跳板。 跳板不能丢,目标更不能丢。 月扶光关了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那件白色的纯棉睡裙。 她走出浴室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是陈屿的消息。 “月同学,周五下午两点,我在紫荆楼下等你。我们一起过去。”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好,谢谢学长。” 发送。 她又等了一会儿。 沈默言还是没有加她。 没关系。 他有她的手机号。 但沈默言有没有存她的号码,她不知道。 他如果想联系她,他有一百种方式。 他不联系,说明他还在犹豫。 犹豫就是动摇。 动摇就是机会。 月扶光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言,你跑不掉的。 第23章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 就在这时,月扶光的手机震了一下。 月扶光打开微信,原来是微信好友的申请通知。 新的朋友那一栏,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 她点进去,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没有任何图案,昵称:S。 验证消息是空白的,但月扶光立马猜到了这是沈默言。 他还是忍不住加她微信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月扶光唇角上扬,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通过,先晾一会,让沈默言等着。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让沈默言等过。 月扶光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而她就要做那第一个人。 太容易得到的总会让人不珍惜,尤其是像沈默言这样的人。 距离下周五,还有七天。 这七天里,她要做很多事。 要军训,要上课,还要认识更多的人,扩大交友圈子,以及寻找下一个目标。 沈默言虽然家世好,但说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 而且据她所知,沈默言的父亲沈明远正值壮年,把公司和家族权势一应交到沈默言的手里起码还要再等上十年。 十年对一个正值青春的女人来说太长了,她等不起。 月扶光考虑的很长远。 她必须要找到一个更省时间更高效能让她迅速实现跨越阶级的人。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住沈默言,要让沈默言在这七天里,每一天都想起她。 就像是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进肉里,能感受到存在但又不会疼。 与此同时,沈家大宅。 沈默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拿着手机。 微信的“新的朋友”页面,好友申请还在“等待验证”的状态,月扶光并没有通过。 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分钟了。 沈默言看着那个“等待验证”三个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从来都是别人等他。 月扶光是在忙没有看到他的好友申请,还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 沈默言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放下手机,又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看了两页,沈默言没忍住拿起手机,结果还是“等待验证”。 沈默言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月扶光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 眉眼弯弯,笑声清脆。 沈默言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了和陈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周五游泳馆我来教,你不用来了。” 不到三分钟,手机震了起来,是陈屿的来电。 沈默言扫了一眼,不想接。 手机震了十几秒,停了,然后又响了。 第二次,第三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沈默言被烦的没办法,按下了接听键。 “表哥!”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那头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你什么意思?” 沈默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靠在椅背里,声音很淡:“字面意思。” “你说不让我去是什么意思?游泳社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凭我是社长。” 陈屿在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他的声音又拔高了:“社长就能随便踢人吗?我犯了什么错你要开除我?” “我没说要开除你。” “那你那句‘你不用来了’是什么意思?” 沈默言沉默了两秒,淡淡开口,“字面意思,周五的游泳教学,你不用来了。我教。”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五秒。 陈屿咬牙切齿道:“表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默言没说话。 陈屿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你知道我喜欢她,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跟她相处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抢?” 沈默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陈屿,她是你什么人?” 陈屿又噎住了。 “她……她是我喜欢的……”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了,这一次,安静了很久,久到沈默言以为他挂了电话。 “我会让她喜欢上我的。” 沈默言没回,只是靠在椅背里,另一只手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慢慢摩挲着。 “表哥,”陈屿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些许的恳求:“你能不能……离她远一点? 你从小到大都那么优秀,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我知道我争不过你所以也从来都没有跟你争过,可扶光,是我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我求你,不要喜欢她,好吗? 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有这一次,我只求你这一次。” 若是放在以前,自己的亲表弟求他,他会不假思索的答应。 可现在…… 沈默言闭上了眼睛,眼前却浮现出月扶光的脸。 从咖啡馆到派出所,从高架桥到澜庭,从泳池边到更衣室。 每一面都不一样。 清冷的,委屈的,倔强的,天真的,笑得花枝乱颤的。 他睁开眼睛,声音依然很淡,“不能。” “沈默言。”陈屿直呼其名,声音有些失控,“你是不是喜欢她?” 沈默言这次没有回答,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自然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喜欢。 但是他对月扶光确实是不同的,仅仅两天就为她破了很多次例。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称之为喜欢。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枚深蓝色的发卡上。 自从捡回来之后,他一直放在桌角,抬头就能看到。 原本他还想着找个机会给陈屿,但现在他不想给他了。 此刻发卡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丝绒面料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丝绒的表面。 触感柔软,像她的头发。 “沈默言!”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你回答我!” 沈默言收回手,把发卡放回桌角。 “陈屿,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他顿了顿,“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默言坐在椅子里,他想起月扶光站在校门口。 白裙子,帆布鞋,头发被晚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晚安,学长。” 然后转身走了。 那枚发卡从她头发上滑落,掉在地上,她不知道。 他下车捡起来,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底。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月扶光是陈屿喜欢的人,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他们不会有结果。 可短短一天,似乎都变了。 第24章 你是不是喜欢月扶光? 他和月扶光相遇的第一天,在咖啡馆遇到了持刀歹徒,她泼了一杯咖啡,救了人,被警察表扬,被他说愚蠢,然后坐了他的车回学校。 第二天在澜庭,她喝醉了,闯入他的包厢,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今天在游泳馆,陈屿教他游泳,两个人亲密无间,他承认,他很不舒服,所以他下水亲自教她。 她学会了,开心得像个孩子,然后不小心把水泼了他一脸,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毫无形象。 他看着她笑,明明应该很生气,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可那时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也忘记了生气。 沈默言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倾泻而下,投下细碎的光斑。 像月扶光笑起来的时侯眼睛里的光。 沈默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昨天到现在,他想起她的次数,比过去十九年想起任何人的次数都多。 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不该有这些情绪,也不该有不符合常理的思念。 沈默言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沈家大宅的花园,月光洒在草坪上,远处的游泳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又想起月扶光泡在水里的样子。 黑色的泳衣,湿漉漉的马尾,水珠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沿着领口的边缘往下滑。 她站在他面前,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扣进他的肌肉。 他扶着她腰的时候,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感觉到她娇嫩的身躯。 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那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沈默言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浑身有些热。 他转身,走进浴室。 冷水从花洒里浇下来,从头到脚,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冰冷的水雾里。 水很冷。 但他身体的某个地方,还是滚烫的。 沈默言在冷水里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开始发麻才关了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袍,走出浴室。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陈屿的消息。 “沈默言,你把话说清楚。” “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知道她是我喜欢的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身边有那么多女人可以选择,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我抢?”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你,这次我不想让了。”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表哥,我们见面谈吧。” 沈默言看着这条消息,然后打了两个字。 “书房。” 不到二十分钟,陈屿就到了。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进来。 深蓝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大敞着,头发还是湿的,显然从游泳馆出来之后他根本没回宿舍,直接开车过来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默言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签着字,连头都没抬。 陈屿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呼吸粗重。 “沈默言。” 沈默言签完最后一个字,把钢笔放在桌上,这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坐。”沈默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屿没动,“我不坐。”他的声音沙哑,“我就问你一句话。” 沈默言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闲散。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陈屿涨红的脸。 “问。”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喜欢月扶光?” 这个问题,他在电话里问过。 沈默言没有回答,现在他又问了一遍。 但这一次,陈屿的眼神不一样了。 电话里,他是愤怒的,现在,他是认真的。 沈默言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才说:“我不知道。” 陈屿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太了解沈默言了,他从来不会说我不知道。 沈默言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又该做什么。 他是沈家从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每一个决定都会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行动都有明确的目的。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不应该出现在沈默言的字典里。 但它出现了,是因为月扶光。 陈屿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有松手。 “好,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 他绕开书桌,走到沈默言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陈屿低下头,从上方俯视着坐在椅子里的沈默言。 “我喜欢她。”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从第一天见到她开始就喜欢她。我要追她。” 沈默言抬起头,对上陈屿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姿态闲散,一个浑身紧绷。 但空气中的压迫感,如同暴风骤雨。 沈默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希望你离她远一点。”陈屿发出低吼。 沈默言从椅子里站起来,他比陈屿高半个头,站起来之后,俯视的角度从陈屿转到了他。 陈屿被迫抬起头,脖子仰成一个弧度。 沈默言微微低下头,目光从上方落下来,落在陈屿脸上。 书房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线锋利如刀的轮廓,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是跟我抢。”陈屿没有退让。 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为了喜欢的女人,敢于跟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叫板的人。 沈默言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屿以为他要动手了,但沈默言没有动手。 他忽然笑了。 “陈屿,”沈默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度,“你长大了。” 陈屿愣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的声音又拔高了,“沈默言,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沈默言重新坐回椅子里,姿态依然闲散,“我也是认真的。” 第25章 他只相信证据 陈屿的呼吸停了,他看着沈默言的眼睛,他眼底的认真之色不似作假。 “所以……”陈屿的声音涩得厉害,“你就是要跟我抢。” 沈默言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月扶光又不是物件何谈抢?况且,你们还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我这顶多算是公平竞争。” 沈默言说的没错,现在只是他单纯的喜欢月扶光,想要追求她,一切都是他单方面自愿的,仅此而已。 他确实没资格说抢。 可沈默言跟他说公平竞争。 陈屿忽然想笑。 他和沈默言之间,什么时候有过公平? 沈默言是沈家的继承人,京大的风云人物,身高一米八七,长相英俊,家世显赫,智商超群。 而他呢? 只是沈默言的表弟,成绩中上,长相中上,家世中上。 样样都是中上,样样都不出挑。 从小到大,他活在沈默言的阴影里。 所有人提起他,都会说:“哦,沈默言的表弟”。 没有人在意他叫什么名字,没有人在意他喜欢什么,没有人在意他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他只是沈默言的表弟。 现在,他喜欢的女孩,沈默言也喜欢。 陈屿的手指慢慢收紧,看着沈默言,看了很久,久到书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这才声音发涩的开口:“好。” 哪怕他不情愿,又有什么办法? 公平竞争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沈默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公平竞争,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不许用沈家的资源。” 沈默言看着陈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你觉得我会用?”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陈屿的声音很硬,“但我要你保证。” 沈默言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陈屿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 沈默言伸出手,拍了拍陈屿的肩膀。 “我保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用沈家的资源,公平竞争。” 陈屿看着他的手,对上沈默言的目光,“我不会因为你是我表哥就手下留情。” 沈默言愣了一下,手下留情? 他沈默言可从来没有输过。 “成交。”两个人握了一下手,然后陈屿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默言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桌上那枚深蓝色的发卡,在指间转了转。 “公平竞争。”他自言自语,他还从来没有追过女孩子,但他乐于尝试新的事物。 沈默言把发卡放了回去,拿起手机,月扶光还是没有通过好友请求。 沈默言看着那个“等待验证”三个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下他有些相信月扶光似乎不是在欲擒故纵了。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调查清楚。 他退出微信,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沈少,有何吩咐?”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 “谁?” “月扶光。京大经管学院大一新生,查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信息。家庭背景,成长经历,人际关系,来京大之后的每一件事,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沈默言顿了顿,“重点是,查她有没有刻意接近我。” 既然决定和陈屿公平竞争,那月扶光的底细就得查清楚。 如果月扶光和那些爱慕虚荣刻意接近他的女人一样,那这样的人他也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老周立马答应下来,“明白了。什么时候要?” “明天早上。”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这么急,行,明天早上之前给您。” 电话挂断。 沈默言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月扶光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 “你污蔑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颤,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泪珠,表情不像是在撒谎。 但他沈默言从来不相信表情,毕竟经过专业的训练,表情管理也可以完美到让人寻不出一丝的错误。 他只相信证据。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默言睁开眼睛,低头看向屏幕。 月扶光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沈默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不是他着急,是这世界上还没有让他等这么久的人。 他想看看,这个让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女人,到底在忙什么。 月扶光的朋友圈不多,但都是一些很积极向上或者和学习有关的东西。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配了一张游泳馆的照片,碧蓝的水面,没有滤镜,光线自然。 文案是:又get了一项新技能。 发布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那个时候她应该刚从游泳馆出来。 再往下,是一条前天发的。 一张京大校门的照片,配文:你好,京大。 发布时间是报到日当天上午。 再往下,就是几个月前高中时期的朋友圈了。 一条是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拍的,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黑板上还写着“高考加油”四个字,配文是:结束了。 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就两三个字。 沈默言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自己高考结束那天晚上。 他在家里开了一瓶红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完,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照常去公司实习。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结束或者开始,只有继续,重复一日又一日的生活,枯燥又乏味。 看完朋友圈,沈默言退了出去,月扶光没有给他发消息。 通过好友申请之后,她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动静。 沈默言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轻敲,打了两个字,“发卡。”然后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沈默言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有些期待月扶光会给他发什么消息呢? 约定见面的时间归还发夹还是别的? 可不到三秒,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 对话框安静了。 沈默言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等了五秒,十秒……没有任何回复。 沈默言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眉头慢慢拧起来。 她把消息读了,但是没有回。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还是故意不回? 第26章 去他家里?这么快吗? 沈默言不由自主又想起月扶光在咖啡馆里看他的眼神,清冷的,疏离的,就像是隔着一层薄冰。 又想起她在泳池里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能同时具备沉默清冷和鲜活明亮两种特质的?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手机响了。 月扶光发来了一个问号,似乎根本不知道她的发卡掉了,被他捡到了。 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在微信上给他发过一个问号。 所有人跟他说话,都很客气,恨不得把每个标点符号都用得恰到好处。 月扶光倒好,还真是简洁明了。 “你的发卡落在我这里了。” 沈默言靠在椅背里,手指轻敲,一下,两下,三下……月扶光的消息终于来了。 “什么发卡?”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校门口,晚风吹起她的头发,那枚深蓝色的发卡从发尾滑落,掉在地上,她毫无察觉,不像是演的。 但他不相信感觉,只相信证据。 他描述得很详细,“深蓝色,丝绒面料,背面是黑色金属夹子。” 月扶光回得很快,“啊,那个啊,我说怎么找不到了。谢谢学长帮我收着。” “怎么还你?” 他发出去之后,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发的问号比过去一年都多。 沈默言看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复了好几次。 他忽然有些烦躁。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需要删删改改这么久? 等了快一分钟,消息终于过来了。 “学长方便的话,周一上课的时候带给我就行。不急的。” 不急的。 沈默言看着这三个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今天才周五,她要他等到周一?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周一不行。” “为什么?” “周一我不在学校。” 这是实话。他每个周末都会回沈家大宅,周二早上才回学校。 但他完全可以让人把发卡送到她宿舍楼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可他不想这么做,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怀念月扶光的味道,不见就会想,所以他想见她。 “那学长什么时候方便?”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了。 “明天下午,你来沈家大宅拿。” 月扶光看着沈家大宅这四个字,心跳忽然加速。 去他家里?这么快吗?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答应的太痛快,反而会惹嫌疑。 “沈家大宅?不太方便吧。” 沈默言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出这行字时的表情。 “有什么不方便的?”沈默言忽然觉得和她聊天很有趣,这是以往别人从来都没有给过他的感觉,“一个发卡而已,你拿了就走。” 这下月扶光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如果学长没空的话,那让司机带到学校,或者下个帮送单,我给你转钱。”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宁可付邮费,也不愿意来沈家大宅,这和那些千方百计想进沈家大宅的女人,简直天差地别。 老周还在查她的底细,如果调查结果显示她真的是清白的,那这样的女孩,确实值得他花时间。 “寄快递麻烦。”他打字,“明天下午三点,我让司机在校门口等你。”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 “那好吧。麻烦学长了。” 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干巴巴的一句话。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这个女人,在微信上和在现实中,完全是两个人。 现实中,她会笑,会闹,会把水泼他一脸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微信上,她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真善变。 他淡淡的回了一个嗯字,然后等了一会儿,月扶光没有再发消息。 沈默言又看了一眼对话框,她头像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图片,上面写着一个光字,字体是簪花小楷,和她写在书上的名字一样。 干净,简单,没有多余的东西。 沈默言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里。 明天下午三点。 他忽然有些期待明天下午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从来不会期待什么事情,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但月扶光不一样,她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至少目前不在。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新鲜,又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 就像有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在肉里,能感觉到存在,但又拔不出来。 书房的灯光昏黄,笼罩在沈默言的身上,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他在想明天下午月扶光来了之后,要怎么做。 是把发卡直接还给她就走,还是留她坐一会儿? 如果留她坐,用什么理由? 他忽然想起陈屿说的:“你从小到大都那么优秀,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是事实。 但月扶光不是东西,她是一个人,一个有想法的人。 而她的选择,目前看来,并不包括他。 月扶光对他的态度,客气,礼貌,疏离离,和对陈屿差不多,甚至对陈屿还更亲近一些。 毕竟陈屿帮她搬过行李,请她吃过饭,教过她游泳。 而他呢? 虽然在咖啡馆抱了她,在高架上搂了她,在澜庭帮她脱困,在游泳馆教过她游泳。 但每一件事,他都没给过她好脸色。 他从来没有对月扶光说过一句好听的话。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从小到大,没有人需要他说好听的话。 他是沈默言,他只需要存在,就有人前赴后继地贴上来。 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哄任何人,不需要对任何人说好听的话。 但现在,他好像需要了,因为月扶光不吃他那一套。 她不主动找他,不主动给他发消息,不主动约他见面。 甚至他主动找她了,她的反应也是淡淡的。 沈默言忽然有些烦躁。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慢地转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烧起一把火。 第27章 又是新型考验她的手段? 月扶光研究着沈默言给她发的消息。 她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按道理来说,沈默言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攻克才是。 即使沈默言没有谈过恋爱,但他又不是小白兔,在沈家那样的世家大族里长大,怎么可能纯情? 难道这又是新型考验她的手段? 如果不回,会不会显得太冷淡了? 沈默言加了她微信,她也不能太端着,热情和冷漠得张弛有度。 想到这些,月扶光思索再三还是发了条消息。 “学长,明天下午三点,在校门口等是吧?”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还是来了。 “嗯。”发完消息,他又觉得一个字太冷淡了,加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月扶光回得很快:“好的,学长晚安。” 沈默言看着“晚安”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也想回一个“晚安”,但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过晚安,所以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回了一个“嗯”。 就在这时,老周打了电话过来。 沈默言按下接听键。 “沈少,查到了,我已经把调查结果发到了您的邮箱。” 沈默言嗯了一声,挂断了老周的电话。 调查报告没有异常。 每一条信息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月扶光没有刻意接近他,每一次相遇都是偶然。 咖啡馆是舍友推荐的,派出所是作为目击证人被带去的,高架桥是因为她顺路坐了他的车,澜庭是陈屿安排的包厢,游泳馆是陈屿带她去的。 调查结果显示,她是清白的。 这个结论让沈默言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又紧了。 沈默言关了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前两天他还想月扶光是陈屿喜欢的人,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 可是现在他不想保持距离了。 沈默言把发卡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 翌日下午两点半,月扶光站在宿舍的镜子前,目光从衣柜里的衣服上一一扫过。 白色的连衣裙不行,上次去咖啡馆就穿的白色,沈默言见过。 浅蓝色的方领上衣配百褶裙,昨天游泳馆刚穿过,也不行。 她想了想,从柜子最里面抽出一件藏青色的棉质衬衫。 这件衬衫是她来京大之前特意买的,颜色低调,款式简单,领口是小方领,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会显得乖巧,解开一颗又会多一分性感。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决定系到最上面一颗。 下身配了一条米白色的直筒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露出一截帆布鞋的鞋面。 月扶光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留了两缕碎发,没有化妆,只涂了水乳和防晒。 月扶光拿起帆布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背着准备出去。 “你要出去啊?”林宝儿从床帘里探出头来,敷着面膜的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去哪儿?” “出去办点事。”月扶光随口答道。 “约会啊?”林宝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八卦的兴奋。 “不是。”月扶光笑了笑,“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林宝儿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月扶光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新生都在宿舍里午睡或者玩手机,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廊里走动。 她下楼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屿的消息。 “月同学,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有空一起吃晚饭吗?”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学长,今天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 发完消息,月扶光又补了一条,“不过我大概晚上前会回来,应该赶的上晚饭。” 陈屿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去哪儿?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谢谢学长,很近的。” 她不想让陈屿知道她要去沈家大宅,虽然陈屿迟早会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月扶光把手机收回包里,加快了脚步。 两点五十五分,她到了校门口。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路边,不是沈默言常坐的那辆,是一辆更低调的商务款,车标被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牌子。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月小姐?”他的态度很恭敬,“少爷让我来接您。” “谢谢。”月扶光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京大南路,拐上高架桥,朝京都西北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别墅区,又从别墅区变成大片的绿地和树林。 空气里的尾气味儿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 月扶光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慢慢收紧。 沈家大宅。 她查过这个地方。 京都西北,占地一千亩,光花园就有六个。 沈家三代单传,到了沈默言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继承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一个人,继承的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和资源。 月扶光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车子驶过一道铁门,铁门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看见车牌,保安立刻敬了个礼,按下遥控器,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继续往里开,穿过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房。 灰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落地窗大而明亮,窗外的阳光折射 .进来。 车子停在洋房门口,司机下来拉开车门。 “月小姐,到了。少爷在书房等您。” 月扶光下了车,站在洋房前,抬起头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 月扶光眯了眯眼睛,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即使这里是一座牢笼,她也想进来闯一闯。 “月小姐,请跟我来。”司机走在最前面,边说边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月扶光跟在他身后,只淡淡扫视了一圈,眼底毫无波澜。 司机将月的表现看在眼里,有些意外,随之便是郑重。 月扶光跟着司机穿过走廊,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 他敲了敲门,“少爷,月小姐到了。” 门里传来沈默言的声音,“进来。” 第28章 她和别人有约了? 司机推开门,侧过身给月扶光让路。 月扶光走进去,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 月扶光扫了一眼,几乎都是金融类的书籍。 而深色的木质书桌放在落地窗前,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一支钢笔和一盏台灯,看着很简单,但月扶光一眼就认出那支钢笔是限量款,曾经拍出了一千万的天价,普通人一辈子不吃不喝都不够买个笔帽。 这就是贫富差距啊。 财富往往会流向不缺钱的人手里。 所以富的人富的流油,而贫穷的人在生活的边缘苦苦的挣扎。 月扶光的视线从巨大的书架上移开,落在沈默言的身上,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毛。 阳光落在他身上,脸部轮廓锋利如刀。 月扶光站在门口,没有动,只轻轻喊了一声,“学长。” 沈默言没有抬头,说了一个坐。 月扶光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她的后背刚贴上椅背,就听见沈默言说了一句话。 “谁让你坐那儿的?” 月扶光僵了一下,她看着沈默言,“那……我坐哪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沈默言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看她还是一副简约打扮,有些意外。 以往那些女人在见他之前无一不是费心打扮,只有月扶光是个例外。 她不会打扮也不会迎合,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了月扶光的脸上,她的头发扎得很低,额前的碎发被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干净不施粉黛的小脸。 沈默言收回视线,很自然地说:“过来。” 月扶光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的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沈默言靠在椅背里,抬起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精致小巧的下巴,还有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白的晃眼。 月扶光无视他的打量,伸出了手,“学长,我已经来了,发卡可以还给我了吗?” “发卡在桌上。”沈默言偏了偏头,示意书桌的另一端。 月扶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卡的丝绒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发卡,就听见沈默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坐下。” 月扶光转过身,沈默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味,清冷,克制,又带着些许的侵略性。 月扶光的心跳不由得一点点加速。 沈默言越是克制,月扶光的心里就越兴奋。 她真想看看,他这副清冷克制的面具撕下来,内里会是怎么样的波涛汹涌。 “学长?”月扶光不明所以。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枚发卡,绕到她身后把发卡别上。 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擦过,带着温度,从她的肌肤上滑过的时候,月扶光有一丝颤栗的酥麻感。 “好了。”沈默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暗哑。 月扶光伸手摸了摸耳后的发卡,别得很稳,位置恰到好处。 她转过身,抬起头看他。 沈默言已经退后了一步,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谢谢学长。”月扶光压低了声音,声线有些紧绷。 沈默言嗯了一声,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工作,仿佛刚才那个帮她别发卡的人不是他。 月扶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投射在嘴角,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沈默言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月扶光收回目光,“学长,既然你在忙,那我先走了。” 沈默言的笔尖停了一下,“这么快?” 月扶光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挽留? 她不确定,毕竟沈默言看着就很闷骚。 明明心里已经波涛汹涌,面上还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学长还有事吗?”月扶光不明所以。 沈默言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来都来了,”他的声音很淡,“喝杯茶再走吧。”他的态度坚决到不拒绝。 月扶光皱了皱眉,沉思了一瞬,点点头,“好吧,那麻烦学长了。” 沈默言有些不高兴,他留她下来喝茶难不成还委屈她了? 还是她和别人有约了? 陈屿么? 沈默言冷着脸,按了一下桌上的铃,不到一分钟,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阿姨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两碟点心。 她们把托盘放在书桌旁的小茶几上,看了一眼月扶光,又看了一眼沈默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才退了出去。 “坐。”沈默言指了指沙发。 月扶光走到沙发前坐下,沈默言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动作不急不缓,行云流水,很优雅。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月扶光面前。 “尝尝。” 月扶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香,是茉莉花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好喝。” 沈默言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散漫,目光却落在月扶光脸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月扶光端着茶杯,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眼神干净又澄澈。 “学长,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月扶光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侧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沈默言移开了目光。 月扶光看着他嘴硬的模样,唇角轻勾,沈默言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不敢看。 这说明他在意。 一个在意你的男人,移开目光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怕看得太久,会暴露自己的心思。 月扶光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 “学长,我该走了。”月扶光边说边看了眼时间,好像很着急,“谢谢你的茶。” “这么着急?”沈默言抿着唇,状若无意提起,“有什么急事吗?” 月扶光老实回答,“也不算是急事,就是和人约了晚饭,晚回去就迟到了。” “谁?” 第29章 温水煮青蛙,就得掌握好火候 书房里的空气一瞬间凝固,变得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个人完全笼罩,有一种无形的沉默氛围蔓延。 月扶光的眉头皱了一下,淡淡开口,“算是一个朋友吧。” 朋友? 她来京大才第三天,军训都没有开始,哪儿来的朋友? 宿舍那几个?顶多是舍友,算不得朋友。 沈默言看着月扶光,但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朋友?”沈默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你才来学校三天,哪儿来的朋友?”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干净清澈,倒映着窗外梧桐叶的影子。 “学长,交朋友和来学校多久,好像没有关系吧。” 沈默言的手指停止动作,她说得对,交朋友和认识的时间长短确实没有必然联系。 可他就是莫名地想到了陈屿。 月扶光刚来学校,第一天认识的人就是陈屿,事后两个人一起吃饭,去了游泳馆,确实比一般人熟一些,所以会是他吗? 为了见陈屿,拿了发卡就走,连茶都不喝了,就那么在意他么? 沈默言的心里突然很不舒服,连带着声音都冷了下来,“是谁?” 月扶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她就站在茶几旁边,藏青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低马尾扎得很整齐,额前的碎发别在了耳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眼睛。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带着些许的疏离和不耐烦。 “学长,这是我的私事。” 意思就是你没有权力管。 沈默言的手指捏紧,指尖泛着白。 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所有人跟他说话,都恨不得把底细都交代清楚,想着法的和他多说几句。 可月扶光倒好,不仅对他惜字如金,甚至直接把他的话挡了回来,让他无话可说。 沈默言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走近两步,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缠。 月扶光没有后退,只是下巴微微扬起,下颌线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神平静无波,看着他嗯了一声。 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到澄澈,他想起老周发来的那份调查报告。 每一页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刻意接近他的痕迹。 她对他的态度是客气的,礼貌的,疏离的,不是伪装,是真的对他没有任何兴趣,更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堵得慌。 他现在宁愿月扶光奔着他的钱来,这样是不是能对他亲近一些? “你知不知道,”沈默言的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有多少人想进这扇门?” 月扶光没说话,当作没有听到。 “她们进来了就不想走,”沈默言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第一个,来了就想走的。” 月扶光沉默了片刻,她当然要表现得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了?不然有什么新意可言,又怎么勾的住你这位沈大少的心呢? 不过这话,月扶光只会在心里说说。 “学长,”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是因为你说不方便寄快递,让我自己来拿。我来了,发卡拿到了,茶也喝了。该做的都做了,我为什么不走?”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沈默言发现,他竟然无法反驳。 她说得对,是他让她来的,是他让她喝杯茶再走的。 她没有主动要求任何事,没有主动靠近他,没有主动留在这里。 她只是按照他说的做,做完就走,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 沈默言忽然有些烦躁,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 “行。”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你走吧。” 月扶光点点头,“那就谢谢学长了。”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但她眼睛的余光看到沈默言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沙发的边缘,这个动作说明他在烦躁。 是因为她没有如他所愿留下来吗? 月扶光的唇角微微勾起,可是就这点情绪还远远不够。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沈默言的声音,“月扶光。”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那个朋友,”沈默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探究,“是男是女?” 月扶光转身,勾唇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学长似乎对我的私事很感兴趣。” 沈默言的薄唇微抿,找了个借口,“我只是怕你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被人骗了去。” 月扶光假装没有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多谢学长关心,我会小心的,更何况我那个朋友不是坏人,他很热心,人也很好。” 提起他时,月扶光的眼底都带着一丝的笑意。 这么笑落在沈默言的眼里,很刺眼。 说完月扶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默言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出了裂痕。 茉莉花茶从裂缝里慢慢渗出来,沿着杯壁往下淌,滴在他白色的亚麻衬衫上,洇出一小片茶渍。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路过门厅的时候,端茶的阿姨正好从侧门出来,问了一嘴,“小姐这就走了?不再坐一会儿?” “嗯,有事。”月扶光对她笑了笑,脚步没停。 阿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她在这个宅子里干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少爷带女孩子回来。 也是第一次看见少爷主动给女孩子倒茶,更是第一次看见少爷挽留一个人。 而这个女孩子,居然拒绝了。 有意思。 阿姨转身朝厨房走去,心想这事儿得跟太太说说。 月扶光走出洋房大门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了。 司机站在车旁,看见她出来,有些意外。 “月小姐?这么快?” “嗯。”月扶光很有礼貌,“麻烦您送我回学校。” 司机拉开后排车门,月扶光弯腰坐进去。 车子驶出沈家大宅的铁门,月扶光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书房里的每一个细节。 没露出什么破绽。 对于沈默言这样的人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想要什么总是很轻易的得到,她偏偏要让他不如意,让他抓心挠肝,就像是玩小狗儿似的逗弄。 月扶光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 高架桥两侧的高楼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温水煮青蛙,就得掌握好火候,而现在的温度刚刚好。 第30章 沈默言,这两周,你会想我吗? 突然手机响了,月扶光扫了一眼,陈屿的消息又来了。 “月同学,你回来了吗?我在紫荆路这边新发现了一家川菜馆,听说味道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月扶光抿了抿唇,陈屿太黏人了。 对她穷追不舍,每天的消息几十条,如果他不是沈默言的表弟,她都懒得回他,跟他聊天都是个体力活。 但现在陈屿还很有用,她还需要继续用陈屿刺激沈默言。 思及此,月扶光认命回消息,“刚忙完,在回来的路上了。学长,今晚可能不行了,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改天我请你。” 陈屿秒回,“好!那你好好休息。” 月扶光回了一个“嗯”字,然后退出了和陈屿的对话框。 她点进了沈默言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她发的那句“学长晚安”。 沈默言没有回复。 月扶光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学长,今天下午谢谢你的茶。”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帆布包里,闭上了眼睛。 和人交谈建立关系本身就是很累的事。 所以除了必要的消息月扶光几乎都不会回。 从初中以来加她的男生就数不胜数,除了一天到晚发消息骚扰她的,也有很多付诸行动的,放在初高中,陈屿这样的人,温柔体贴,家世也不错,她以前会考虑,可现在她有更高的追求和目标,这样的档次已经配不上更有野心的她了。 月扶光睁开眼睛,打开和陈屿的对话框,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车子驶下高架桥,拐进京大南路。 路两边的法国梧桐越来越密,树叶被阳光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月小姐,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京大南门外的路边。 月扶光下了车,对司机说了声谢谢,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九月的风吹起她的马尾,发尾在空气中扫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稳。 紫荆公寓楼下 月扶光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陈屿站在台阶上。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吹得很蓬松,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看见她,他的眼睛亮了。 “月同学!”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站在她面前,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给你买的,少冰三分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月扶光接过奶茶,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学长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陈屿挠了挠头,耳朵尖泛着红,“我刚才在窗口看见的。” 四楼。 从四楼的窗户,能看到校门口。 他在窗口等了多久?有没有看到那辆迈巴赫? 月扶光没有问,她不想知道答案。 “谢谢学长。”她笑了笑,右脸颊露出那个浅浅的酒窝。 陈屿看着那个酒窝,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不客气。”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你吃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在回来的路上吃过了。” 其实是没吃的,但她现在不想和陈屿一起吃饭。 她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待一会儿,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沈默言的态度,她的应对,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确认没有出错。 “这样啊……”陈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明天呢?明天中午有空吗?” “学长,”月扶光看着他,目光温和,“你不用每次都问我有没有空,我有空的时候会主动约你的。”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更红了。 “好。”他的声音有些结巴,“那我等你。” 月扶光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陈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另一杯奶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了很久,久到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才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409寝室。 月扶光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宝儿正躺在床上刷视频,周思雨在写作业,温以宁在看书。 “回来了?”林宝儿把手机放下,兴奋地看着她。 “嗯。”月扶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把奶茶放在床头。 林宝儿从床上坐起来,“你下午去哪儿了?打扮得那么好看。” “没打扮。”月扶光从柜子里拿出睡衣,“就随便穿穿。” “随便穿穿?”林宝儿的声音拔高了,“你那件藏青色的衬衫是新买的吧?我都没见你穿过。” 月扶光没接话,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今天下午在沈家大宅,沈默言帮她别发卡的时候,指尖从她耳廓上擦过的那一瞬间,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那个男人的手指是凉的,但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却像点了一把火。 从耳廓一直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颈,从脖颈烧到锁骨,从锁骨一路往下,烧遍全身…… 月扶光在冷水里站了很久,久到身上的温度降下来,才关了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了睡衣。 走出浴室的时候,林宝儿已经躺回了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正在刷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 周思雨还在写作业,温以宁还在看书。 月扶光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手机屏幕亮了。 是沈默言的消息。 只有一个字:“嗯。” 月扶光看着这个“嗯”字。 她发那条“谢谢你的茶”,等了快两个小时,就等来一个“嗯”。 冷淡,敷衍,漫不经心。 月扶光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如果沈默言真的冷淡,他可以不回。 如果沈默言真的敷衍,他可以回一个表情包。 如果沈默言真的漫不经心,他根本不会等两个小时才回。 他回了,说明他在意。 他只回了一个字,说明他在意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人,突然遇到一个对他爱搭不理的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放弃,是不知所措。 而不知所措,就是最好的机会。 月扶光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日,后天就是周一了。 周一,军训开始。 军训要持续两周,这两周,她见不到沈默言。 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得足够让一个人淡忘另一个人,短得足够让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 她要的是后者。 月扶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言,这两周,你会想我吗? 第31章 他想见月扶光吗? 沈家大宅。 沈默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和月扶光的对话框。 他回了嗯后,月扶光没有再回复。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小时前她发的那句“谢谢你的茶”。 沈默言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月扶光站在茶几旁边,藏青色的衬衫,低马尾,干净的帆布鞋。 她对他说:“学长,这是我的私事。” 她的语气客气,礼貌,疏离,疏离到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可他们明明已经不是陌生人。 他和陈屿和她见面的次数差不多,也是同一天认识的,可月扶光对他们两个人的态度天差地别。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心爱的东西要被抢走了一样。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从小到大,所有人对他都是笑脸相迎,热情似火,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只有月扶光,她对他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学长。 不是故作姿态,不是欲擒故纵。 是真的客气。 老周的调查报告不会有错,他的每一条信息都是经过多方核实的。 既然报告说她没有刻意接近他,那她就是真的没有刻意接近他。 真的不在意,不主动,不热情,也不挽留。 沈默言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沈家大宅的花园,月光洒在草坪上,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远处的游泳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又想起她泡在水里的样子。 性感,清纯,无辜,很撩人。 还有别发卡时,他的指尖从月扶光的耳廓上擦过,她的耳尖红了。 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像三月桃花落在雪地上,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他看得很清楚。 她可能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她不知道,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 从她走进书房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余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她走进来的时候,蔵青色的衬衫,米白色的直筒裤,帆布鞋,低马尾。 干净,清爽,像九月午后的风。 这几天和月扶光相处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般在沈默言的脑子里放映。 沈默言努力想要压下,可越压越是躁动。 他烦躁的想出去冲个澡。 沈默言开了门,往外走,走廊很长,壁灯的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会客厅的时候,看见母亲白兰芝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白兰芝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衣,头发盘起来,用一枚珍珠发卡固定住,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钉,即使在灯光下也折射出耀眼的光。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默言?”白兰芝放下杂志,“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沈默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白兰芝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想起了佣人说过的话,看来这小子是思春了。 19岁了思春也正常,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勾得他魂牵梦萦。 白兰芝突然有些八卦了,试探问:“有心事?” 沈默言没说话。 白兰芝笑了笑,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 “你从小到大,有心事的时候都睡不着。” 沈默言顺势靠在沙发里,没有说话。 白兰芝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 “跟妈说说,什么事?” 沈默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妈,”他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遇到过一种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对她有兴趣,但她对你没兴趣。” 白兰芝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女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奋。 沈默言没承认,也没否认。 白兰芝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沈默言从小就不喜欢跟人交流,不喜欢社交,不喜欢任何无意义的应酬。 她一度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兴趣,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但现在,他主动问起,而且那个人,显然是个女孩子。 “她对你没兴趣?”白兰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还有人对你没兴趣?” 沈默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白兰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那你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默言沉默了。 他想起月扶光站在校门口的样子,白裙子,帆布鞋,头发被晚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想起她坐在咖啡馆的样子,靠窗第二桌,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她眉眼之间。 想起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的样子,背脊挺得很直,声音平静地对他说:“我问心无愧”。 想起她在澜庭走廊里的样子,被他按在墙上,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发颤地说:“沈默言,你弄疼我了”。 也想起她在泳池里的样子,黑色的泳衣,湿漉漉的马尾,水珠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 沈默言闭上眼睛,“很漂亮,很干净……对我也很冷漠疏离。” “妈,”沈默言的声音很低,有些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白兰芝放下酒杯,看着他。 沈默言从出生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三岁学英语,五岁学法语,七岁学德语。 十岁开始跟着父亲出席商业场合,十五岁开始参与公司决策,十八岁正式进入董事会。 他的人生是规划好的,每一步都走得精确无比。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接近一个女孩子。 该怎么让一个对他没兴趣的人,对他产生兴趣。 白兰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默言面前,弯下腰,捧起他的脸。 “默言,”她的声音很温柔,“你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沈默言睁开眼睛,对上母亲的目光。 “我……”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我不知道。” 白兰芝笑了,“不知道,就对了。” 沈默言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对我。”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眼角眉梢蔓延着幸福,“但他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想见我。”白兰芝回忆着当初,声音温柔,“每天都想。” 沈默言沉默了。 他想见月扶光吗? 第32章 沈默言,我会让你每一天都想见我 今天下午刚见过,他现在又想见了。 她在泳池里笑的样子,她喝茶时抿嘴唇的样子,她站在他面前,手搭在他肩上,抬起头看他的样子。 他想一直看到月扶光,每时每刻。 “想。”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白兰芝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想她,那就去见她,我的儿子一直很优秀从来都不言放弃,妈相信你在追女孩子这件事上也一定能坚持到底。” “军训。” “军训怎么了?”白兰芝挑了挑眉,“军训你就不上课了?军训你就不去游泳馆了?军训你就见不到她了?” 沈默言没说话。 “我的儿子,”她的声音很轻,“从来不会因为困难就放弃。” 沈默言闭上眼睛,母亲说得对。 他从来不会因为困难就放弃,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白兰芝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 沈默言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白兰芝一眼。 “妈。” “嗯?” “她不是那种人。” 白兰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她不是那些想进沈家的女人,”沈默言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她是真的……不在意我。” 白兰芝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那更好,如果她在意的是你的钱,你的家世,你的身份,”白兰芝顿了顿,“那她喜欢的不是你,是沈家背后的钱权,但你说她不在意,那就说明她看到的,是你这个人。” 白兰芝伸出手,理了理他微微皱起的衬衫领口。 “默言,能被一个人看见你本来的样子,是很难得的,如果这个女孩子以后能喜欢上你,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当然,如果你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就不要去招惹她,像这样的女孩子要么不喜欢,一旦喜欢是很认真的。” “我和她从来不是玩玩。”沈默言很笃定。 “那就好,只要你们是真心喜欢,你爸那边,我会说服他同意,他上了年纪思想老旧,希望家族联姻强强联手稳住沈家的地位,可是沈家已经走到今天,妈妈始终以你的幸福为第一,并不希望你为了家族牺牲什么。” “去睡吧。”白兰芝收回手,“明天还要早起。” 沈默言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他的卧室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门的瞬间,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他没有开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拿起手机,打开和月扶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嗯”。 他看着那个“嗯”字,忽然觉得这个字很碍眼。 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删掉。 又打了四个字:“早点休息。” 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周一军训,记得涂防晒。” 发完,沈默言又在想,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太关心了? 等他想要撤回的时候,两分钟的时间已经过了。 无奈他只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眼不见心为净。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拿起来看了一眼。 月扶光回复了。 “好的,谢谢学长提醒。学长也早点休息。”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皱了皱眉。 他在笑什么? 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月扶光躺在床上,看着沈默言发来的那条“周一军训,记得涂防晒”。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是担心她么? 看来沈默言比她想得更快陷进去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进展顺利。 坏事是,她必须更加小心。 一旦沈默言发现自己被设计了,以他的性格,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月扶光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忽然想到了她的妈妈。 她想起殡仪馆里那张灰白的脸,想起那个扔下五千块钱就走的背影。 她想起自己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那五千块钱,站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天黑了,久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催她走。 “小姑娘,该走了。” 她没动。 “你妈的后事已经办完了,你该回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工作人员,“阿姨,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那个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吧。” 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她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她到了之后,会不会看到我爸?会不会看到他在人世间过得很好,有了新的老婆,生了儿子?” 那个工作人员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别想了。你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 月扶光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最后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她睁开眼睛,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不会哭的。 她发过誓,从那天起,不会再为任何事哭。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它不能改变任何事,不能挽回任何人,不能给你带来钱,不能给你带来权,不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 能带来这些东西的,只有自己。 月扶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周日,后天是周一。 周一,军训开始。 这次军训是集体活动,每个年级都会参加。 她估摸着沈默言不会参加,但陈屿一定会。 月扶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陈屿是跳板,而跳板,永远不能丢。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陈屿的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学长,周一军训,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我第一次参加军训,什么都不懂。” “有有有!我写了一份军训攻略,发给你!” 不到一分钟,陈屿发来了一份长长的文档,从防晒霜到鞋垫,从水杯到零食,从教官的口头禅到训练场的地形,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 “谢谢学长,太详细了。学长费心了。” 陈屿的回复带着明显的雀跃:“不费心不费心!能帮到你就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对了,军训的时候我们在一个训练场,我在你们隔壁连队。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的,谢谢学长。” 发完消息,月扶光把手机放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陈屿是跳板。 沈默言是目标。 跳板要稳住,目标要锁定。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沈默言,周一见不到你,但我会让你每一天都想见我。 第33章 军训 周一,凌晨五点半。 京大的操场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露水挂在草上,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月扶光站在经管学院的方阵里,穿了军训服。 她没化妆,连变色润唇膏都没涂,嘴唇是天生的淡粉色。 旁边的林宝儿正在往脸上疯狂补防晒霜,白乎乎的液体糊了一脸,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你涂防晒了吗?”林宝儿问。 “没有。”月扶光老实回答,她查过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温度三十二度,多云转阴,紫外线强度中等。 晒不黑,也不需要防晒,更何况,她需要被晒红。 军训第一天,所有人都是白的。 过几天,别人都黑了,她还白着,就显得矫情。 她要的是恰到好处的晒红,这比白更有生命力更勾人。 六点整,集合哨声响起。 教官们从操场另一头列队走来,步伐整齐,皮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经管学院的教官姓王,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官,皮肤黝黑,嗓门极大。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月扶光站在第三排最右侧,这个位置不显眼,在教官的视线盲区里。 她太清楚怎么在人群里隐藏自己了,既不出挑,也不拖后腿,永远保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 军训第一天上午是站军姿。 站军姿并不是很难,但极度考验人的身体素质,好在月扶光早就知道开学会军训所以暑假几个月一直在训练加强身体素质。 她微微调整重心,将身体重量均匀分布在两只脚上,膝盖微曲,不前倾不后仰,肩膀打开,下颌微收。看起来标准,实际上很轻松。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线越来越强,照在迷彩服上,厚实的面料开始吸热,温度一点一点升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眨眼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八点多钟的盛夏太阳已经很火热了,晒的人蔫巴巴的,不少人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身体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王教官的声音在方阵前方炸开,“后脚跟不要着地!谁再偷懒,全班加练一个钟!” 月扶光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倒了。 “有人晕倒了!”惊叫声从后排炸开。 方阵瞬间骚动起来。 月扶光偏头看过去,后排一个女生直挺挺地倒在地面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没有一丝血色。 旁边的女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尖叫出声。 “别围着她!散开!”王教官大步走过来,蹲下来拍了拍那个女生的脸,“同学,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失去了意识。 王教官皱起眉头,正要喊人,一只纤细雪白的手从他旁边伸了过来。 月扶光蹲在了那个女生的旁边,伸手探了探女生的额头,全是冷汗,她又摸了一下女生的颈侧的脉搏,指尖按在动脉上,默数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教官汇报:“教官,她是低血糖犯了,还有点中暑,需要转移到阴凉处,补充糖分。” 王教官愣了一下,“你是医学生?” “不是。”月扶光摇头,“我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周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月扶光的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作训服,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白里透红,她的手很稳,动作利落干脆。 这看着六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倒像是个经历过无数次的老兵。 月扶光把那女生的帽子摘了下来,叠了两折,垫在她脑后,然后伸手解开她领口最上面两颗扣子。 “谁带了糖?或者巧克力也行。”月扶光抬头扫视了一圈。 周围几个女生翻了翻口袋,有人递过来一颗牛奶糖,有人递过来半条士力架。 月扶光接过来,剥开糖纸,掰开了女生的嘴,把糖放在她舌下,然后她抬起头对旁边几个男生说:“把她抬到阴凉处去,头低脚高,让血液回流。抬的时候别晃。” 几个男生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人抬了起来,朝操场边的树荫走去。 王教官跟了过去,月扶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沾到的灰,在裤腿上拍了拍。 她转身走回队列里,重新站军姿,背脊挺得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是一条直线。 教官一走,周围安静了不到三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卧槽,刚才那是谁啊?” “经管的!叫什么?月什么?” “月扶光!刚才教官叫她名字了,月扶光!” “她怎么什么都懂?不是医学生都能看出来?” “关键是她一点都不慌啊,你看她那个样子,跟没事人一样。” “长得也好看……” “你看见脸了?帽子压那么低。” “就看见半张脸也好看啊!你没看见她蹲下去的时候那个侧脸?那个下颌线!绝了,跟漫画一样。” 议论声从经管学院方阵蔓延开来,隔壁方阵的人踮着脚尖往这边看。 月扶光站在原地,军姿笔直,帽檐压得低低的,一动不动。 “我听说她高考成绩全省第一……” “真的假的?” “真的!我室友和她一个高中,说她在她们学校就是名人,成绩好就算了,长得还好看,关键是特别低调,从来不跟人吵架也不跟人炫耀……” 操场另一头。 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跑道边上,熄了火,没有开灯。 车门开着,一个男人靠在车门上,一条长腿微微曲着,另一条伸直,作训靴踩在塑胶跑道上,鞋底碾着一颗小石子,慢慢转着。 他今天本来不打算来的,昨晚在军区开会开到凌晨一点,早上五点半又被电话吵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老爷子说了一句“去看看”,他以为是说下周的军事演习,结果老爷子说的是军训。 “京大军训今天开始,你替我去露个面。” 他当时想说:京大军训关您什么事?您是军区司令,不是教育局局长。 但他没说,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傅家的规矩。 他打算露个脸就走,十分钟的事。 结果刚下车,就看见经管学院方阵那边一阵骚动,那个女生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救人的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十分冷静,然后他就看完了全过程,一直站到了现在。 第34章 比沈默言更危险,但也更诱人 “傅队。”旁边陪同的校领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校长那边安排了早餐,您看……” “不急。”傅征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眼睛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校领导张了张嘴,没敢再催。 傅征说完,抬脚朝着经管学院方向走过去。 日头越来越高,阳光倾泻下来,把整个操场照得通亮,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热浪袭人。 “安静。”话音刚落,原本还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月扶光抬起头,隔着帽檐,看到了傅征。 松枝绿的陆军常服没有一丝褶皱,肩上的两杠两星被阳光照得刺眼,腰间的皮带扣泛着冷光。 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帽檐下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男人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像刀削出来的直线,薄唇微抿,下颌线硬朗锋利。也许是因为长期户外作训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蜜色,但不粗糙,反而衬得那张脸更加硬挺英俊。 一米八七的身高,骨架比同龄人大一圈,是长期高强度军事训练打磨出来的体魄。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整个操场的焦点。 月扶光垂下眼眸,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 三十岁左右的上校,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要么家世显赫,要么能力极其出众,或者两者兼有。 这个男人整个人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不是沈默言那种清冷的疏离,是一种见过血的气势。 “军训期间,即使教官不在,也得遵守纪律。” 没有人笑。 一千多名新生站在操场上,大气都不敢出。 傅征的目光从方阵上扫过,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经管学院的方阵,月扶光虽然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见过太多次这种目光了。 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无论怎么掩饰,底层的东西是一样的。 傅征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王教官也回来了。 操场上瞬间喧闹起来,各连队的教官开始喊口令,方阵一列一列地散开,涌向操场的各个角落。 月扶光所在的连队被带到了操场东南角的篮球场,地面是水泥的,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比操场更热。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十分钟后,王教官喊了休息。 “原地休息十分钟!不许摘帽子!不许脱衣服!上厕所打报告!” 整个连队瞬间瘫了下来,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扶着篮球架喘气,有人疯狂往脸上喷防晒喷雾。 林宝儿从旁边凑过来,小脸通红,鼻尖上全是汗,防晒霜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像一只花猫。 她一边抱怨着防晒太差,一边八卦,“扶光!你猜刚才那人是谁?”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谁?” “傅征!我的天,他好帅啊!”林宝儿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知道吗,他是特种兵出身,立过一等功,参加过国际军事比赛拿过金牌,家里还是军区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月扶光打断她。 “我听别的学长说的啊!”林宝儿凑近她,“而且你知道吗,他今年才二十五,就是上校了!二十五岁!上校!这是什么概念?我爸说他三十五能当上大校就已经很厉害了,他二十五就是上校了!” 二十五岁,上校。 月扶光在心里把这几个数字转了一圈。 沈默言十九岁,大二,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未来的商界领袖,身家千亿。 而傅征,二十五岁,上校,立过一等功,军区背景。 一个是商,一个是军。 商,有钱。军,有钱有权。 月扶光的目光不自觉地朝操场另一头看去。傅征正站在**台下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跟一个教官说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军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他半张脸藏在了暗处,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硬朗。 他忽然抬起头。 月扶光收回目光,低头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拧好,放回地上。 林宝儿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但月扶光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傅征。 二十五岁,上校,特种兵出身,军区背景。 这样的人,比沈默言更难对付,但也更有价值。 沈默言有钱,但沈家的钱不是她的,她要嫁进沈家,要过沈明远那一关,要面对白兰芝的审视,要应付沈家的规矩和门第之见。 而傅征不一样,军区背景意味着他的家庭在军队系统里有深厚的人脉和资源,这样的人,不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他想要的,他自己就能拿到。 这比沈默言更危险,但也更诱人。 月扶光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贪心。 沈默言才是她的目标,傅征只是意外,她不能因为一个意外打乱全盘计划。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中午的集合哨吹响的时候,月扶光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迷彩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领口都氤氲了一圈深色的汗渍。 她把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风,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颊被晒出一层薄薄的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 “解散!” 王教官一声令下,整个方阵瞬间散了架。 月扶光把帽子重新戴上,低头整理了一下腰带。 “月同学!” 陈屿的声音从人群那头传来,月扶光抬起头,看见他穿过人群朝她跑过来。 他也穿着军训服,迷彩T恤扎在腰带里,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得微微发红的手臂,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冒着热气。 陈屿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我给你打好饭了!”他把两个袋子举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绿豆汤。我怕食堂人多你排不上队。” 月扶光看着那两个袋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学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我约了舍友一起去吃午饭。” 第35章 醋吃多了,也会让人失控 “没关系啊,”陈屿笑了笑,耳朵尖泛着红,“舍友的我也买了。” “你舍友是四个吧?我买了五份,多一份备着,怕你们不够吃,毕竟军训消耗大饭量见长也是常有的事。” 月扶光的目光落在他被塑料袋勒得发红的手指上,沉默了一秒。 “学长,你不用这样的。” “没事没事,”陈屿把袋子换到左手,甩了甩被勒红的手指,“反正我也要去食堂,顺手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月扶光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林宝儿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哇!陈学长!你也太细心了吧!” 林宝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盯着陈屿手里的袋子放光。 周思雨跟在她后面,怯生生地看了陈屿一眼,小声说了句“学长好”。 温以宁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在陈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月扶光身上,又移开了,打了声招呼。 “就是顺路,”陈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你们训练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快吃吧。” 林宝儿已经伸手去接袋子了,嘴里还在夸:“陈学长人真好,扶光你有这样的学长可太幸福了。” 月扶光看了林宝儿一眼,又看了陈屿一眼。 “那就谢谢学长了。”她的声音很轻。 陈屿咧开嘴笑了,像个得到奖励的小学生。 “走吧,食堂这会儿人多,我们去那个凉亭吃,我早上看过了,那儿阴凉,还有座位。” 一群人朝操场北门走去。 从操场到凉亭要经过**台,**台建在操场北侧,高出地面一米多,两侧有台阶,平时用来开会和检阅。 此刻**台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教官在收拾音响设备。 月扶光走过**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两个人。 沈默言和傅征站在**台侧面的阴影里。 沈默言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包裹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散漫,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傅征站在他对面,军装笔挺,双手背在身后,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一个清冷矜贵,一个凌厉刚硬,就像是冰与火。 月扶光没有放慢脚步,甚至没有多看,只是从他们面前走过,帽檐压得低低的。 陈屿也看见了他们,他停下脚步,朝**台那边喊了一声,“表哥!傅征哥!” 沈默言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陈屿身上,然后从他身上移到月扶光身上,最后落在那两个塑料袋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周遭的气势更冷了。 傅征转过身,目光从陈屿脸上扫过,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陈屿拉着月扶光走过去,站在**台下面,仰着头看上面两个人。 “这是月扶光,经管学院大一的,我学妹。”陈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炫耀,“今天上午她还救了一个同学,低血糖晕倒了,特别厉害。” 然后他又转向月扶光,指着傅征介绍道:“月同学,这是傅征哥,傅家和沈家是世交,傅征哥比我表哥大几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傅征的目光,隔着帽檐,她看见了一双极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像不见底的深潭。 这是她第一次离傅征这么近,比刚才气势更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带任何情绪,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不由得让人脊背发凉。 月扶光垂下眼睫,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冷淡又不失礼貌客气:“傅先生好。” 傅征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月扶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对一个陌生人该有的时间长了一点。 这说明傅征对她有点兴趣,但不是很多。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干净又澄澈,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停留,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偏头看向陈屿。 “学长,我们走吧,饭要凉了。” 陈屿点点头,对沈默言和傅征挥了挥手,“表哥,傅征哥,我们先走了。” 沈默言没应,目光一直落在月扶光身上,那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月扶光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默言,出乎意外的又小小的刺激了他一把,是个不错的意外收获,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心情好了一些。 看来只要有陈屿在,就会不断刺激沈默言,让他吃醋。 吃醋在某些时候能促进感情的发展,但醋吃多了,也会让人失控。 她越来越期待沈默言失控的那天,还能不能维持他常年清冷矜贵的模样。 凉亭在操场北门右侧的小花园里,木质结构,顶上爬满了紫藤。 九月的紫藤已经过了花期,只剩浓绿的叶子密密地遮住亭顶,把正午的太阳挡在外面,只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 陈屿把袋子放在石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六份饭,六双筷子,六把勺子,整整齐齐地摆好。 林宝儿已经坐下了,打开饭盒盖就开始吃,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陈学长,你也太周到了吧,连筷子都备好了。” 陈屿笑了笑,在月扶光对面坐下。 月扶光打开自己那份饭,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油亮亮的,她以前确实挺喜欢吃红烧肉的,小时候家里穷,妈妈带着她生活不容易,一年到头很少见油光,吃肉对她而言成了奢侈品。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吵着闹着要吃红烧肉,妈妈答应了她做了一大碗的红烧肉,她尝了一口却不是肉的味道是冬瓜的味道。 那天她哭了一个晚上,妈妈一边抱着她一边抹眼泪说委屈她了,以后一定会努力挣钱让她每天吃上肉。 现在她能天天吃到红烧肉,却也吃腻了。 第36章 我就是想照顾你 月扶光用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嚼着。 “好吃吗?” “嗯。”月扶光点点头,“谢谢学长。” 陈屿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自己那份饭忘了吃,直到林宝儿提醒他:“学长你怎么不吃”,他才回过神来,耳朵一红,低头扒了两口饭。 月扶光在心里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沈默言和傅征站在一起,两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同,但那种浑然天成的从容和自信是一样的。 那是从小被金钱和权力喂养出来的底气。 沈家,傅家,世交。 她查过沈家的关系网,但傅征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资料里见过。 沈明远的商业合作伙伴名单里没有傅姓,沈默言的社交圈子里也没有,白兰芝的娘家那边更没有。 可陈屿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些关系网,是她查不到的。 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家族,不会把关系摆在明面上。 他们的合作不会签合同,他们的交往不会发朋友圈,他们的联姻不会办婚礼,一切都在水面之下。 月扶光舀了一口番茄炒蛋,慢慢嚼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自己查得够仔细了,来京大之前,她把沈默言公开的每一条信息都翻了几十遍,把他高中三年的成绩单、获奖记录、参加过的活动、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全部整理成了一个文档,打印出来,钉在床头,每天背。 可她还是漏了。 傅征。 这个人和沈默言的关系这么深,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信息来源太有限了。 她用的都是公开渠道,百度、微博、知乎、学校官网、学术数据库。她能查到的,都是别人想让她查到的。 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她根本接触不到。 月扶光的勺子停了一下,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你站在一座山脚下,以为自己已经爬得很高了,可抬头一看,山顶还在云层上面,你连山腰都没到。 而且你永远不知道,这座山到底有多高,因为你连山的高度都不知道。 你的对手在云端,你在地上。 你手里拿着的,是他们扔下来经过层层过滤只剩下皮毛的东西。 你想利用他们往上爬,可你连他们是谁,他们认识谁,他们的家族和谁有联姻、他们的父辈和谁是世交,这些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 你凭什么? 就凭你的脸蛋,你的身材,你的成绩,你的手段? 这些东西,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是最不值钱的。 有钱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 哪个不会几门外语、会几样乐器、懂几项运动?哪个不是长得好看、身材好、气质好? 至于手段…… 月扶光垂下眼睫,把勺子放在饭盒边上。 她在想,那些真正嫁进豪门的女人,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美貌,不是靠手段。 是靠信息。 她们知道那个男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渴望什么。 她们知道他的家族需要什么、忌讳什么、底线在哪儿、突破口在哪儿。 她们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而她呢? 她连沈默言和傅征的关系都不知道。 “扶光?扶光!” 林宝儿的声音把月扶光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宝儿。 “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林宝儿嘴里还塞着饭,含混不清地说。 “没什么,”月扶光笑了笑,“在想下午的训练,好像要教新东西了。” “下午好像要学军体拳,”陈屿说,“不难的,我去年学过,你肯定一学就会。” 他顿了顿,又说:“下午的训练场在操场东边,离我们连队很近。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学长,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月扶光看着他,目光温和但疏离,“我自己可以的。” 陈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我知道你可以,”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就是想照顾你。”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林宝儿扒饭的动作停了,周思雨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温以宁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月扶光看着陈屿。 他的眼睛很真诚,真诚到让人不忍心拒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功利,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喜欢一个女生,想对她好,仅此而已。 可正是这种真诚,让她觉得有些沉重,因为她给不了他想要的。 月扶光移开目光,拿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真的不用这样。” “我知道。”陈屿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但我控制不住。” 林宝儿在旁边咳了一声,端起饭盒站起来,十分识趣的给两个人腾空间,“那个,我吃好了,先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吃。” 周思雨也跟着站起来,“我……我也去。” 温以宁放下碗,拿起书,“我去图书馆。” 三个人走得很快,凉亭里只剩下月扶光和陈屿。 紫藤叶子的影子落在石桌上,风一吹,影子就晃,晃得人心浮气躁。 陈屿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把那张纸折来折去,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又拆开,又折。 “月同学,”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 月扶光看着他。 “没有,”她说,“学长人很好。” “但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对不对?”陈屿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你每一次拒绝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是真的不想让我对你好。” 月扶光沉默了几秒。 “学长,”她说,“我们才认识几天,我对你还不太了解。你对我也不太了解。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可能只是一时的好感。” “不是。”陈屿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我自己知道,不是一时的好感。”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 “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你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白裙子,帆布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你眉眼之间。” 他的耳朵红得发烫,但没有低头,一直看着月扶光。 “我知道些不是一时的好感。”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真诚和热烈。 她的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叶掉进了水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沉下去了。 “学长,”她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的喜欢,但我觉得,感情这种事,还是要慢慢来,我们都不急,好不好? 第37章 如果时间告诉我们不合适呢? 陈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急,慢慢来。”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些。 “那你能不能别躲着我?” “我没躲着你。”月扶光有些无奈,她没有想到陈屿这么难缠。 “你有。”陈屿很笃定,“你回消息越来越慢,约你吃饭你总有理由推掉,我帮你做点什么你都要说不用。” 月扶光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不是在怪你。”陈屿连忙说,“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你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你的。” 凉亭里安静了几秒。 风把紫藤叶子吹得沙沙响,光斑在石桌上跳来跳去。 “学长,”月扶光终于开口,“我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我来京大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谈恋爱。” 这是事实,也是借口。 月扶光说完,便垂下眼睫,不再看陈屿。 陈屿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张被他折得皱巴巴的包装纸,沉默了很久。 紫藤叶子的影子在两个人之间晃动,风一吹,光斑就碎成一片一片。 “读书。”陈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涩,“那你是不打算谈恋爱了吗?大学四年都不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月扶光这样说,陈屿的心里也有些酸涩可是又有些庆幸。 这说明,表哥也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他知道这样想有些卑劣,可他不想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和别人在一起,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表哥。 月扶光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 “学长,我不是说不谈。我是说,现在不想谈。”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但疏离,“我们才刚开学,连军训都没结束,我连课都还没上过一节。现在谈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喜欢你,早在见到你的那一眼起就已经确定了。” 陈屿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执拗和认真,“月同学,我知道你觉得我太急了,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没有要你现在就答应我什么。” 月扶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学长,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然后呢?” 陈屿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好像没有听懂,“然后?” “嗯。”月扶光点点头,表情认真,“然后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陈屿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想对月扶光好,让她知道他的心意,然后呢?他希望她接受他的好,希望她也喜欢他,希望她答应做他女朋友? 这些话他是想过,可是他说不出口,喜欢她是他的事情他不能强迫月扶光光同等的喜欢他。 “我……”他的声音有些结巴,“我没想让你怎么做。我就是想对你好。” “可是学长,你对我太好,我会觉得亏欠。”月扶光的语气很认真,“我不能回报你同样的好,这让我感觉有压力。” “你不用回报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对你好,是我自愿的。” “但我会觉得欠你的。”月扶光看着他,目光平静,“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越好,我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送我饭,我不好意思拒绝,吃了心里又不踏实。你帮我搬行李,帮我安排包厢,教我游泳,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里,但我不知道怎么还。”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不是那种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好意的人。” 陈屿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些。 他只想着对她好,却没想过他的好会给她带来压力。 “那……”他的声音涩得厉害,“那我该怎么做?不靠近你,不对你好,离你远一点?” 月扶光没有立刻回答,远离她还怎么刺激沈默言呢? 这个度可真难把握啊。 “学长,你不用刻意做什么。”月扶光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右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就顺其自然,好不好?该做朋友就做朋友,该聊天就聊天,该见面就见面。你不用刻意对我好,我也不用刻意躲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我们真的合适,时间会告诉我们的。” 陈屿看着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被风吹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落进土里,生了根。 月扶光没有拒绝他,她只是说顺其自然。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她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这个想法让陈屿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好,那我们就顺其自然。” 月扶光嗯了一声,“学长,饭快凉了,你也吃吧。” 陈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低头扒了两口,米饭是凉的,菜也是凉的,但他吃得很香,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 月扶光看着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时间不会告诉他任何事,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给陈屿这个机会。 陈屿是她精心挑选的道具,是用来刺激沈默言的跳板。 她对他没有任何超出“利用”之外的感情。 月扶光垂下眼睫,把饭盒盖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学长,我吃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陈屿连忙把自己那份饭三口两口扒完,也盖上饭盒,站起来,“你下午还要训练,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一会儿?还有四十分钟才集合。” 月扶光点点头,“好。” 两个人走出凉亭,朝紫荆公寓的方向走。 九月的正午太阳很大,梧桐叶被晒得蔫蔫的,垂着头,没有风,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陈屿走在月扶光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他走得很慢,刻意配合着她的步速。 月扶光的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作训靴踩在旁边,声音更沉一些,一轻一重,一高一低,像两个人不成调的合奏。 “月同学。”陈屿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如果你们真的合适,时间会告诉你们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如果时间告诉我们不合适呢?” 第38章 她是唯一一个让你失态的人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月扶光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漫不经心的说:“那就不合适呗,不合适就做朋友,又不是非要谈恋爱。” 陈屿的手指攥紧了裤缝。 做朋友,三个字,轻飘飘的,可落进他耳朵里,却重得像石头。 但他没有说什么,他明白现在逼月扶光表态,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让她慢慢看到他,认识他,了解他。 她的身边现在没有别的男人。 沈默言虽然对她有兴趣,但沈默言那个人,根本不知道怎么追女孩子。 他从小就不跟人亲近,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照顾人,不会体贴人。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那张脸和沈家的家世,但月扶光不是那种在意家世的人。 她不在意沈默言的钱,不在意他的身份,不在意他能给她什么。 她连沈家的门都不想进。 这样一个不在意物质的女孩,他在意的是什么呢?是真心。 而真心,他陈屿有的是。 想到这里,陈屿的心又定了下来。 他加快了两步,走到月扶光前面,转过身,面对着她,倒退着走。 “那我们先做朋友,等时间告诉我们答案。” 月扶光看着他倒退着走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学长,你小心摔了。” “不会。”陈屿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平衡感很好的。” 话音刚落,他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月扶光伸手拉了他一把,他的手臂被她拽住,身体往前一倾,稳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陈屿的呼吸停了。 月扶光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 “学长,小心。” 陈屿的耳朵红得发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谢……谢谢。”他的声音结巴得不成样子。 月扶光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屿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过的位置。 她的手指很凉,隔着薄薄的迷彩布料,那种凉意像是从皮肤渗进了骨头里,怎么也散不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追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紫荆楼下的时候,陈屿停下了脚步。 “月同学。” 月扶光回头看他。 “下午训练,我等你一起过去?” 月扶光想了想,点点头,“好。两点二十,楼下见。” 陈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咧开嘴笑了。 “好!两点二十,我来接你!” 月扶光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我们真的合适,时间会告诉我们的。”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跳加速。 她没有拒绝他,她说顺其自然,她说时间会告诉他们答案。 这说明她对他是有感觉的,只是需要时间。 而时间,他有的是。 陈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 “屿哥?你咋这么高兴?” “没事。”陈屿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室友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继续打游戏。 操场上,**台侧面的阴影里。 傅征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默言站在他旁边,靠在同一根柱子的另一侧,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沈默言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了,水流出来,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月扶光离开的方向。 “还看?人都走远了,想着人家早干嘛去了?”傅征翻了一页文件,头都没抬。 沈默言没说话,傅征终于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紫荆公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路上空无一人,早就看不到那个女生的背影了。 傅征收回目光,偏头看了沈默言一眼,他认识沈默言十几年,见过他无数种表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现在这副魂不舍守的模样。 “你喜欢她。”傅征嘴角一勾,不是反问是肯定。 沈默言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分,瓶身又凹下去一块。 “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听着似乎有些不耐烦,不太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傅征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默言也会有不知道的事?” 沈默言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一个清冷矜贵,一个却凌厉刚硬。 沈默言先开了口,“傅征哥,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八卦。” 傅征挑了一下眉,“八卦?”他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是在关心你。”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瓶子撞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用。”他的声音很冷。 傅征没在意他的态度,靠回柱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闲散,“那个女生,叫月扶光?” 沈默言没应,傅征继续说:“经管学院大一的,今天上午救了一个低血糖晕倒的同学,反应很快,动作很稳,长得也挺好看,但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能让你沈默言盯着看这么久的,她是第一个。” 沈默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职业习惯。”傅征说,“任何一个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的人,我都会观察。” “包括她?”沈默言有些不高兴。 “包括但不仅限于她。”傅征顿了顿,“她是唯一一个让你失态的人,挺有趣的。” 沈默言偏过头看他,目光很冷,一字一句:“我没有失态。” 傅征看着他那张冷得掉渣的脸,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你是没有失态,”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只是把一瓶矿泉水捏瘪了,水洒了一手,你都没注意到吗?傅大少爷,你可是有洁癖的人。” 第39章 你的东西,我不会动 沈默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挂着水珠,袖口湿了一片。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在裤袋里慢慢攥紧。 “还有……”傅征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她走了之后,你的目光追了她一路,就算我叫你,你也没有收回视线,就连眼睛一次都没眨过。”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才冷冷开口:“傅征,你今天话很多。” “我说了,我是在关心你。”傅征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沈默言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 傅征微微低下头,从上方俯视着沈默言。 “默言。”傅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就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沈默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个清冷如冰,一个刚硬如铁,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凝固。 “哪样?”沈默言先开了口,声音很淡。 他的变化这么明显吗?为了一个月扶光,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为一个人分心。”傅征说:“你从小就不会为任何人分心,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规划好的,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偏离轨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默言脸上,像是要看穿他,“但是今天,你为了一个女生,变得更有人情味了,变得更像是一个人了。” “你想说什么?”沈默言终于开口。 傅征收回目光,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插进裤袋里。 他的作训裤口袋很大,手插进去的时候,腰带上的金属扣泛着冷光。 “不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只是提醒你,你是沈家的继承人。你的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沈默言偏头看着他,“你在提醒我什么?” 傅征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提醒你,”傅征的声音很低,“别因为一个人,乱了方寸。” 沈默言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 “你有。”傅征的语气很笃定,“你刚才捏矿泉水的样子,我在你三岁的时候见过。你妈不给你买糖,你就捏手里的玩具,捏了一整天。”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傅征偏了偏头,“三岁的你想要糖,十九岁的你想要她。本质上有区别吗?” 沈默言没说话。 傅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她救人的时候,你看到了?” 沈默言沉默了一秒,“看到了。” “动作怎么样?” “……很利落。”沈默言偏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傅征收回目光,看向操场上橄榄绿的方阵。 第三排最右侧,月扶光正在练习军体拳,马步冲拳,弓步推掌。 她的动作不算标准,但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透红。 “不想说什么,”傅征的声音很平淡,“只是觉得,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反应速度和判断力不太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沈默言看着傅征的侧脸,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线条硬朗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但沈默言注意到一件事。 傅征的目光,在那个方阵上停留的时间,比对其他方阵多了几秒。 如果不是他认识傅征十九年,根本不会察觉。 他见过傅征从六岁到二十五岁的每一个样子。 在训练场上,在演习场上,在国际比赛的赛场上。 专注的,冷静的,凌厉的。 他全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傅征用这种目光看一个人。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好奇,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东西,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男人看到了一个好玩的猎物。 沈默言的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莫名有些心烦。 他一直知道月扶光很漂亮,即便是他,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忍不住被她吸引。 哪怕他当时刻意装的不在意,但下意识骗不了人。 所以她现在能吸引别人的目光也在情理之中。 他也是一个男人,男人总会被漂亮的女人吸引。 可他心里就是很不舒服,她太耀眼了,不仅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还那么的善良。 他嫉妒的想要把她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傅征哥,”他的声音很低,“你刚才看她了。” 傅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她了,”他没有否认,“怎么了?” “你看了三次。”沈默言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一次,是她在凉亭跟陈屿吃饭的时候。第二次,是你说她救人的时候。第三次,是刚才。” 傅征偏头看着他,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很平静。 “你数了?” 沈默言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傅征的眼睛,“你对她有兴趣。”沈默言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台上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操场上各连队的口号声、脚步声、教官的口令声,都远得像隔了一层玻璃。 傅征看着沈默言,看了很久,久到沈默言以为他会否认,但傅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沈默言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带着军人的力道,拍在肩上的时候,沈默言的身体微微沉了一下。 傅征的表情很郑重,像是在承诺,“沈默言,你是我弟,虽然不是亲的却胜似亲弟弟。” 沈默言看着他的眼睛。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东西?” 沈默言没说话,傅征比他大六岁,从他记事起傅征就已经成熟的像个小大人了,所以小孩子之间的争抢东西从未有过,相反,傅征很照顾他的情绪,也会把珍贵的东西主动给他。 傅征收回手,重新插进裤袋里,“我看她,是因为她的动作不太像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仅此而已。” 他看着沈默言的眼睛,目光坦然,“你是我弟,你的东西,我不会动。” 即便如此,沈默言还是觉得不对,至于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就像是一种男人的直觉。 “傅征哥,”沈默言的声音很轻,“你说的是真的?” 第40章 她不是那种刻意接近我的人 傅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默言没说话,这十九年来,傅征确实从来没有骗过他。 傅征这个人,从来没有说过谎,倒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不屑。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拿,不需要骗,不需要抢,不需要用任何手段,因为他是傅征,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仿佛所有的东西都会唾手可得。 沈默言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 傅征嗯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你得注意。” “什么?” “那个女生,”傅征顿了顿,“不简单。” 沈默言偏头看着他,傅征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远方,嗓音温淡,“从判断病情到采取措施,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比我手底下的卫生员还快。动作太利落了,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 说完,他偏头看了沈默言一眼,“你查过她吗?” 沈默言点点头,“查过。” “结果呢?” “很干净。” 傅征挑了挑眉,“干净?” “嗯。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信息,都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沈默言顿了顿,“她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刻意接近我的人。” 傅征看着沈默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最好,”他的声音很淡,“但你也要记住,最干净的刀,往往也最锋利。”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征收回目光,“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看谁都像嫌疑人。” 沈默言看着他,眉头依然拧着。 傅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去追。别让她跑了。” 说完,他从裤袋里抽出手,看了看表。 “我该走了,下午还有个会。”说完,傅征转身朝**台下面走去,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操场东南角的篮球场上,经管学院的方阵正在休息。 隔着人群,傅征一眼就看到了月扶光。 她正站在篮球场的边缘,手里拿着水杯,仰头喝水。 阳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她的下颌线流畅得像一笔画出来的,喉结的位置微微滚动。 傅征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大步流星朝停车场走去。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松枝绿的陆军常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肩上的两杠两星刺得人眼睛疼。 沈默言的手指慢慢收紧,傅征说他对月扶光没有兴趣。 他说“你的东西,我不会动”。 他说的是真的,沈默言相信他。 但有一件事,沈默言没有说,他对月扶光可不仅仅是好奇。 沈默言闭上眼睛,把这些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然后睁开眼,看向操场东南角的篮球场。 月扶光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侧过脸,阳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 她的表情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右脸颊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月扶光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他打了一行字:“下午训练结束后,到操场北门来一下。” 发送完消息,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下**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只有一个好。 沈默言看着这个字,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傅征说得对。 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去追,别让她跑了。 当天晚上,京大校医院的急诊室传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 那个在军训时晕倒的女生,叫苏晚晴,是新闻传播学院的大一新生。 她被送到校医院的时候,值班医生初步判断只是普通的中暑和低血糖,给她挂上了葡萄糖。但月扶光离开之前,特意找到医生多说了一句:“她晕倒的时候瞳孔反应有点慢,我怕不光是低血糖。” 医生当时没太在意,但出于谨慎,还是多观察了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苏晚晴开始出现呕吐和意识模糊的症状。急诊医生脸色一变,立刻联系了校外的大医院。救护车呼啸着把人拉走,一系列检查之后,结果出来了——脑膜炎。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对陪同来的辅导员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再晚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消息传回京大,整个校园都炸了。 “听说了吗?那个月扶光,她提醒医生去检查的!” “她要是不说那一句,那个女生可能就……” “她怎么懂这些啊?又不是医学生。” “不知道,反正牛就完了。” 议论声从食堂传到宿舍,从宿舍传到训练场,连教官们都忍不住多看了月扶光几眼。 而月扶光本人,正坐在宿舍的床上,安安静静地涂着护手霜。 林宝儿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手机都还没来得及收,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扶光!你火了!!!你知不知道你火了!!!” 月扶光抬起头,表情淡淡的:“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问你自己怎么了!”林宝儿一屁股坐到她床上,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校园论坛上全是你的帖子!什么经管学院新生月扶光,见义勇为智救同学、最美军训生,不仅长得好看还有脑子、跪求月扶光小姐姐的联系方式……还有你看这条,评论都三千多了!” 月扶光扫了一眼屏幕,不甚在意,“没那么夸张,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哎呀你别谦虚了!”林宝儿兴奋得脸都红了,“而且我听说明天的表彰会,学校特意请了傅征上校来给你颁奖,不仅如此,你们明天还要一起进行急救措施,那可是傅征诶!就是昨天在操场上那个超帅的上校!你居然能近距离接触他,你太牛逼了,姐妹!” 月扶光垂下眼睫,手指在护手霜的管子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傅征。 又是他。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表彰会?” 林宝儿点头,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月扶光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表彰会,急救演示……这肯定会和傅征有肢体接触。 校领导居然请了傅征来做急救科普,月扶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