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住地堡,我率队抗战》 第1章 重伤绝境 (平行世界,另外就是这个不是无限弹药的爽, 是主角带人打仗的爽,一步步升级, 庇护所一点点成长, 主角的队伍有伤亡,但肯定都是打赢了, 对敌人以牙还牙) 林远盯着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视网膜。 “情绪值不够。” 他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远处的喊叫声正在迅速逼近。 那是日语,混杂着命令、咒骂和皮鞋踩过碎石的声音。 林远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左腿传来的疼痛瞬间击穿了他的意识 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条从他的膝盖一直捅到髋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 军裤已经被血浸透成黑色 裂开的皮肉间隐约能看到一点白色的骨头。 “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 他咬紧牙关,用右手抓住旁边一具战友遗体的步枪枪托 硬生生把自己拽了起来。 视野瞬间发黑,耳朵里像灌满了海水。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的机械声在他颅腔内回荡: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建议在180秒内进行医疗处置】 【医疗模块尚未解锁,解锁条件:情绪值500】 林远没有回应系统。 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大约三百米外的山坡。 那里有身影在移动 土黄色的军服在灰绿色的山野间像一群移动的蟑螂。 一个中队,一百多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手枪握把 枪膛里只剩下最后一发子弹 那颗他原本准备留给自己的子弹。 “绝对防御系统……能撑多久?” 【庇护所核心已生成,耐久度:无限】 【外围防御壁生成中……预计完成时间:47分32秒】 【当前防御壁完成度:3%】 四十七分钟。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炮塔。 那尊银灰色的钢铁造物正在缓缓转动底座 六根炮管微微垂下 像一头正在嗅探猎物的猛兽。 刚才那三名日寇的血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焦糊混合的甜腥味。 “炮塔的射程是多少?” 【M61型自动防御炮塔,有效射程:1200米】 【弹药类型:7.62mm全威力***】 【备弹量:3000发】 【当前状态:待命中】 一千二百米。 林远再次看向山坡。 日寇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大约五百米的位置 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那尊从地底冒出来的炮塔实在太过显眼 在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光。 一个戴着军官帽的人举起望远镜,朝这边看来。 林远和他对视了一秒 虽然他知道对方不可能看清自己的表情。 “开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下一秒,炮塔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六根炮管同时喷出火舌。 声音不是林远预想中的那种猛烈的咆哮 而是一种极高频率的撕裂声 像一匹巨大的布帛被以超音速撕开。 “嘶——————” 一条肉眼可见的弹链从炮口延伸出去 直接扫过五百米外的山坡。 林远看到那排土黄色的身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倒下。 泥土、碎石、断枝和残肢一起被抛向空中。 炮塔的射速在短短两秒内攀升到极限 火舌变成了一条持续存在的光柱。 山坡上的地表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层。 【情绪值+45,当前情绪值:275/1000】 【情绪值+45,当前情绪值:320/1000】 【情绪值+45,当前情绪值:365/1000】 系统的提示音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跳动着。 林远看着那些数字 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每一个“+45”背后,都是一条人命。 他杀过人吗? 2024年的林远,三十一岁,军事技术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连枪都没摸过几次。 但现在,他只是一眨眼之间,就杀了十几个。 不对。 是炮塔杀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停止射击。” 火舌消失了,炮管还在缓缓旋转,枪口冒着一缕青烟。 五百米外的山坡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长满灌木和杂草的斜坡被弹道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铁爪狠狠挠过。 土黄色的身影不再站立。 有的趴在地上不动了 有的还在缓慢蠕动 还有的……已经看不出人形。 林远胃里一阵翻涌 他偏过头,干呕了两下 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具身体已经超过八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日军先遣队已瓦解,剩余兵力正在重新组织】 【预计下一次进攻时间:10-15分钟后】 【建议:立即升级炮塔以应对下一波攻势】 十分钟。 林远擦掉嘴角的酸液,重新看向系统面板。 情绪值:365/1000。 升级炮塔需要500。 他还差135。 “除了击杀敌军,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获得情绪值?” 【情绪值可通过以下途径获取:】 【1. 击杀敌军(基础值:45/人)】 【2. 完成系统任务(奖励视任务难度而定)】 【3. 宿主自身情绪波动(微量)】 【4. 庇护所内幸存者产生的情绪共鸣(需解锁居住模块)】 林远的目光停在第四项上。 “幸存者?这里还有活人?” 【检测到半径500米范围内有生命体征反应:】 【1. 宿主自身】 【2. 日军战斗人员×87】 【3. 未识别生命体征×1】 【位置:宿主东北方向,距离约320米,位于地下】 地下。 林远猛地转头看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一片乱石堆 旁边有一棵被炮弹拦腰炸断的老槐树。 他记得那棵树。 不,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那棵槐树旁边 是一个野战机枪阵地的入口 战壕延伸进地下,是一个简易的隐蔽部。 战前,那里是指挥所。 “王连长……” 一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 林远少尉的连长,姓王 三十四岁,老兵 打过淞沪,打过台儿庄。 三天前,他们连奉命在这个高地阻击日军联队南下 掩护主力转移。 三天。 一百四十七个人,打到剩下不到四十个。 最后一次炮击之后 林远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现在,系统告诉他 还有一个人活着。 在地下。 在碎石和泥土下面。 林远没有犹豫。 他撕下一截衣袖 用最快的速度把左腿上的伤口勒紧止血 然后捡起地上的一支中正式步枪当拐杖 一瘸一拐地朝东北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左腿就像被人用锤子敲打一次。 碎石和弹片散落在崎岖的山地上 他的军鞋已经磨穿了底 脚掌踩在尖锐的石头上 分不清是血还是泥。 一百米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三分钟。 炮塔在他身后缓缓转动着,像一个沉默的钢铁哨兵。 【日军正在重新集结,预计5分钟后抵达攻击位置】 “我知道。” 林远咬着牙继续走。 两百米。 他的左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每走一步都是靠右腿和步枪在支撑。 额头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 他顾不上擦。 三百米。 他看到了那棵断掉的老槐树。 树桩的断面还残留着新鲜的木屑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树根旁边,原本应该有一个用沙袋垒起来的射击位 现在已经被炸塌了。 泥土、碎石和沙袋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土包。 “系统,生命体征在什么位置?” 【地下约2.3米,位于您正前方偏左1.2米处】 林远丢开步枪,跪在地上开始刨。 泥土很松,但里面混着碎石子 每一把抓下去都像在抓碎玻璃。 他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鲜血渗进泥土里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王连长!” 他朝地下喊。 没有回应。 “王连长!能听到吗!我是林远!” 沉默。 林远继续刨,指甲翻起来了 他咬紧牙关把那片几乎要脱落的指甲撕掉,继续刨。 突然,地底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敲击声。 “咚、咚咚。” 林远浑身一震。 “活着……还活着!” 他刨得更快了 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但他感觉不到疼。 肾上腺素像洪水一样冲刷着他的血管。 【日军先锋已进入1000米范围】 【预计45秒后进入炮塔射程】 “再给我一点时间。” 林远一边刨一边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对系统说 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的双手终于触碰到了一块粗糙的木板 是弹药箱的盖子。 盖子下面,有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是……谁?” “是我!林远!三排的!你坚持住!” 林远拼命扒开盖子周围的泥土 手指已经能看到白色的肌腱 但他完全不在乎了。 盖子被掀开的瞬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味扑面而来。 弹药箱下面 是一个不到半米高的狭小空间。 一个人蜷缩在里面,像一只被压弯的虾。 林远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停了一秒。 是王连长。 但那张脸已经几乎看不出人样了。 左半边脸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 露出下面的颧骨和牙齿 右眼肿得完全睁不开 左眼瞳孔涣散 嘴唇干裂到起了一层白皮。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显然已经断了。 但真正让林远心脏骤停的 是王连长的腹部。 一根拇指粗的钢筋从背后穿入 从右腹部穿出 把整个人钉在了弹药箱的内壁上。 血已经不再流了 不是止住了,而是流干了。 “三排的……你还活着啊……” 王连长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气泡破裂的声音。 “别说话,我拉你上来。” 林远伸手去抓王连长的肩膀 却被那只还能动的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出奇 完全不像是将死之人能发出的力量。 “别……管我。”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 “听我说……” 王连长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 忽然有了一丝焦距 “团部……往南撤了……你……往南走……追上去……” “我说了别说话!” “还有……” 王连长的嘴角忽然扯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你小子……平时……最怕死……这次……倒是……硬气……” “王连长!” “拿着……” 王连长松开林远的手腕 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怀表 银色的表壳已经被血浸透了,表链断了一半。 “交给我……婆娘……武昌……筷子街……卖豆腐的……” “你自己交!你起来!你他妈给我起来!” 林远疯了一样去拽王连长的肩膀 但那个蜷缩在狭小空间里的身体纹丝不动。 钢筋还钉在肉里。 他拔不出来。 他不敢拔。 【日军已进入射程,是否开火?】 “开火!开火!你他妈给我开火!” 林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身后,炮塔再次发出那种撕裂空气的嘶鸣声。 这一次,林远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跪在那棵断掉的老槐树旁边 双手死死抓着王连长冰凉的手指 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微弱。 “三排的……” “在,我在。” “你哭啥……” “我没哭。” “骗人……老子……听得出来……” 沉默了几秒。 “给老子……唱个歌呗……四川的……那个……什么来着……” 林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不会唱四川歌。 他不是真正的林远少尉。 他是一个从2024年穿越过来的军事技术员,他甚至不会说四川话。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他唱了一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歌。 王连长没有说这首歌对不对。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只还剩体温的手,慢慢、慢慢地,变凉了。 【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 【未识别生命体征×1 已归零】 炮塔还在身后嘶鸣。 林远跪在泥土里,双手垂在身侧,血从指尖滴落。 他没有抬头。 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那块怀表 看着表盘上那道裂痕 看着指针停在某个永远不会再走动的位置。 【情绪值+500】 【当前情绪值:865/1000】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一个新的提示浮现出来: 【检测到特殊道具:士兵的遗愿(任务物品)】 【隐藏任务已触发:将怀表交还王连长的遗属】 【任务奖励:医疗模块解锁×1,居住模块解锁×1】 林远把怀表攥在手心里,慢慢站起来。 他的左腿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腿上。 他转过身,看向山坡。 炮塔已经停止了射击,枪口冒着白烟。 山坡上,新添了二十多具尸体。 剩下的日寇正在后退,但不是在逃跑 他们在重新编组,等待下一轮进攻。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炮塔备弹量:2100/3000】 【防御壁完成度:31%】 【情绪值:865/1000】 升级炮塔需要500。 他已经够了。 但他没有立刻升级。 他盯着面板上那行“情绪值+500”的记录 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这500点情绪值,不是杀敌得来的。 是一个老兵用最后的心跳换来的。 “系统。” 【在】 “升级炮塔。” 【确认升级M61型自动防御炮塔?升级所需情绪值:500】 “确认。” 【升级中……】 【升级完成:M61型自动防御炮塔→M61A1型强化防御炮塔】 【新增功能:穿甲***、自动追踪系统、射程提升至1500米】 【剩余情绪值:365/1000】 炮塔的外形发生了变化 炮管从六根增加到八根 底座加装了一圈传感器阵列 银灰色的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林远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低头 把怀表小心地放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捡起那支中正式步枪,检查了一下枪膛。 子弹是满的。 他从王连长的遗体旁边找到了两颗手榴弹,别在腰带上。 【日军正在组织第二轮进攻,预计兵力:满编中队×1,携掷弹筒×4】 【防御壁完成度:47%】 【建议:在防御壁完成前主动阻滞敌军推进】 林远没有回应系统的建议。 他只是靠在断掉的老槐树上 看着远处的山坡。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 把整片高地染成一片惨淡的金色。 风里带着硝烟味、血腥味 还有一丝丝泥土被翻开的潮湿气息。 远处,日寇的哨声响起。 那是进攻的信号。 林远深吸一口气,把步枪端平 眼睛贴着照门 准星对准了第一个冲上来的土黄色身影。 “来吧。” 第2章 造医疗舱 林远没有开枪。 他放下步枪,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的正面交火。 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 右手的手指已经磨得能看到白色的肌腱 他甚至连稳稳端平一支步枪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需要那尊炮塔。 不是让它待在身后当自动哨兵,而是他自己去操控它。 林远转身,拖着那条几乎报废的左腿 朝炮塔的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 膝盖以下的部位就像一条多余的累赘在身后晃荡, 疼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重。 “系统,炮塔有没有手动操控模式。” 【M61A1型强化防御炮塔支持手动操控模式】 【切换至手动操控需要宿主进入操控台区域】 【操控台位于炮塔基座后方,距您当前位置约八米】 八米。 对正常人来说不过是三四步的距离 但对此刻的林远来说 那八米像是横亘在他面前的一条沟壑。 他咬着牙,用步枪当拐杖,一步一步地挪。 身后,日军的散兵线已经推进到大约八百米的位置。 他能听到机枪的声音 九二式重机枪那种独特的、像敲击铁皮一样的“咯咯咯”声。 子弹从他头顶飞过 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有些打在他周围的泥土上,溅起一团团灰尘。 有一颗子弹擦过他身边那棵断掉的老槐树 木屑飞溅,打在他的脸颊上,生疼。 他没有躲。 没有力气躲,也没有必要躲。 那些子弹的落点离他还有至少二十米 日军的机枪手显然还没有找到准确的射程。 但他们在推进。 散兵线,五十多个人 呈一个松散的倒V字形,沿着山坡的棱线向上移动。 每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五六步的距离 猫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 队伍中间有四个人扛着掷弹筒 那是他们最致命的武器。 如果让那四具掷弹筒进入射程 这尊炮塔也许扛得住,但他扛不住。 林远终于走到了炮塔后方。 操控台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一个半人多高的金属立柱 顶端是一个倾斜的平面 上面嵌着一块大约十寸大小的屏幕。 屏幕旁边是两排实体按键 按键很大,间距也很大 显然设计的时候考虑到了操作者戴手套的情况。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炮塔的状态参数 弹药存量2100发,炮管温度正常 伺服系统正常,自动追踪系统待命中。 屏幕正中央是一个十字准星 准星上方有一行小字:手动操控模式·待激活。 “激活手动操控。” 【手动操控模式已激活】 【注意:手动模式下,宿主需自行瞄准和目标识别】 【射程限制解除,当前有效射程1500米】 【弹药无限供应已确认,无需冷却】 林远的右手握住了操控台侧面的一个握把。 握把的形状很贴合手掌 食指的位置有一个微微弯曲的扳机护圈。 他的手指搭上去的那一刻 炮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八根炮管同时微微上扬 像是在深吸一口气。 然后,林远透过操控台上方的光学瞄准镜 看到了八百米外的山坡。 瞄准镜的倍率很高 视野里的画面清晰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他能看到那些日军士兵脸上的表情。 紧张,凶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们已经看到了那尊炮塔。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那尊在晨光中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钢铁造物 显然不属于任何他们认知范围内的武器。 带队的军官走在散兵线的后方 手里握着一把军刀 刀鞘已经解开了卡扣 随时准备拔刀。 他在喊些什么,林远听不清 但从口型能看出来 是催促士兵们加快速度。 机枪还在射击。 九二式的弹板供弹声有节奏地响着 每打三十发就要换一次弹板。 林远把准星对准了散兵线最密集的地方。 不是最前面的那个人,而是中间偏后的位置。 那里有四个人扛着掷弹筒,还有那个带队的军官。 他的食指开始扣动扳机。 不是点射,是按住不放。 炮塔开火了。 八根炮管同时喷射出火舌 声音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的那种撕裂声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咆哮 像是有什么远古的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 后坐力通过操控台传递到他的手掌上,整条手臂都在震动。 弹道在视野里清晰可见。 那不是一条线 而是一条持续存在的光柱 从炮口一直延伸到八百米外的山坡上。 穿甲***。 每一发弹头在击中目标的瞬间都会产生一次微小的爆炸 弹头内的燃烧剂在穿透人体后立刻引燃 在血肉中炸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第一轮扫射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林远松开扳机的时候,视野里已经变了样。 十二个人。 不,是十二具残骸。 那四个扛掷弹筒的士兵几乎被同时击中 ***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去 带出的不是血 而是一团被高温烧灼过的黑色糊状物。 掷弹筒的发射管被弹片击中,炸成了一蓬铁屑。 带队的军官站在原地,保持着拔刀的姿势,但他的上半身已经不见了。 从腰部往上,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两条腿还立在泥土里,过了大约两秒才倒下。 散兵线在那一瞬间停顿了。 剩下的三十多个人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前进。 他们看到了那十二具残骸。 他们看到了那些还在冒烟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肉块。 他们看到了地面上被弹道犁出的沟壑,沟壑的边缘还在燃烧。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尊炮塔。 八根炮管还在缓缓旋转,枪口的硝烟在晨光中像一层薄纱。 【情绪值+50】 【情绪值+50】 【情绪值+50】 系统的提示音像心跳一样有节奏地跳动着。 林远没有看那些数字。 他的眼睛还贴着瞄准镜 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一个正在潜伏的猎手。 他在等。 等他们做出选择。 山坡上的三十多个人做出了选择。 军官死了,但军衔最高的那个军曹接过了指挥权。 他拔出自己的军刀 刀尖指向炮塔的方向 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嚎叫。 “突撃——” 那是林远能听懂的为数不多的日语单词之一。 冲锋。 剩下的三十多名日军士兵犹豫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们开始跑。 不是那种猫着腰、找掩护、交替推进的战术动作 而是挺着刺刀、直着身体、一边嚎叫一边往上冲的冲锋。 这是他们被训练了几万次的动作。 冲锋,近战,刺刀,用人数和气势压垮敌人。 林远看着那些朝自己冲来的身影,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把准星从散兵线的最前方移开,移到了人群的第二排。 然后他按下扳机,但没有按住不放。 他点射。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扳机的扣动之间只间隔了不到半秒 但在这个距离上 半秒的间隔足够炮塔的伺服系统完成一次微调 把准星重新锁定在下一个目标身上。 第一个人倒下了。 子弹从他的胸口穿过去,在背后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第二个人倒下了。 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他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又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第三个人倒下了。 子弹打碎了他的右肩,整条手臂飞出去 在空中翻了两圈才落地。 第四个人。第五个人。第六个人。 每一声枪响,倒下一人。 没有多余的弹药消耗,没有浪费哪怕一发子弹。 林远不知道自己的射击技术从哪里来的。 2024年的他是一个军事技术员,他连实弹射击都没打过几次。 但现在,他的手指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 每一次扣动扳机的时机都精准得可怕。 也许这是林远少尉的身体记忆。 那个真正的林远 那个在这个年代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年轻少尉 他的手和眼睛记得这些动作。 他继续点射。 第十个。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日军的冲锋阵型在短短几秒内就被打散了。 还活着的人开始本能地寻找掩护 但山坡上光秃秃的,除了碎石和弹坑,什么都没有。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第十五个。 有人趴在地上,把步枪举过头顶盲目地射击。 子弹打在炮塔的护盾上 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响声 然后弹开,连一个凹痕都没有留下。 第十六个。第十七个。第十八个。 趴着的人也不再动了。 第十九个。第二十个。 那个接替指挥的军曹还在跑。 他没有回头,没有趴下 只是低着头拼命地往山坡上冲 军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手里只剩下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 他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但林远听不到。 炮塔的咆哮声太大了。 林远把准星对准了那个军曹。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扣下去。 他看着那个身影在瞄准镜里越来越近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他想看看,这个人能冲到多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林远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个年轻人的脸,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脸上全是汗水和泥土,嘴唇因为过度紧张而翻起来 露出里面的牙齿和牙龈。眼睛瞪得很大 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在哭。 这个端着刺刀冲向一尊钢铁炮塔的年轻军曹,在哭。 林远扣下了扳机。 第二十一个。 子弹击中了军曹的胸口 他的身体在距离炮塔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直直地向前扑倒。 刺刀插进了泥土里,枪托翘起来 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林远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 他继续点射。 第二十二个。第二十三个。第二十四个。 那些转身逃跑的人,他也一个一个地点了过去。 他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 这座高地后面,往南的方向 有团部,有主力部队 有王连长临死前让他去追的队伍。 如果这些人跑回去 告诉联队指挥部这里有一尊无法理解的武器 那么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一个中队 而是一个大队,甚至一个联队。 他现在只有一尊炮塔。 他能守住这个高地,但他守不住整条战线。 所以他们都得留下。 第二十五个。第二十六个。第二十七个。 逃跑的人跑不过子弹。 三八式步枪的有效射程是四百六十米 而炮塔的有效射程是一千五百米。 他们跑出一百米的时候,林远打倒了三个。 他们跑出两百米的时候,又倒下了四个。 他们跑出三百米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两个人了。 那两个人已经扔掉了步枪,扔掉了钢盔 甚至扔掉了身上的装备,只为了能跑得快一点。 林远看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把准星对得稍微高了一点。 他扣下扳机。 第二十八个。子弹击中了那个人的后脑。 第二十九个。子弹击中了最后一个人的后背 穿过去之后在地上炸出一个小坑。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 身体还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滑了一小段距离 在泥土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山坡上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声,没有**声。 什么都没有。 林远松开扳机,手指从握把上移开。 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害怕 是过度使用之后的肌肉痉挛。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歼灭敌军:54人】 【情绪值获得:+2700】 【当前情绪值:3065/1000】 【检测到情绪值已超过上限,溢出部分已自动转换为建造资源】 【新建筑已解锁:医疗舱】 【医疗舱:可治疗宿主及庇护所内幸存者的外伤及疾病,解锁条件已满足,是否立即建造?】 林远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医疗舱。 如果他早一个小时有这个医疗舱,王连长是不是就不用死? 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但他还是想了。 “建造。” 【医疗舱建造中……预计完成时间:15分钟】 【请选择建造位置】 林远的眼前浮现出一张三维地图 显示着以炮塔为中心的周围地形。 地图上,他的位置用一个小绿点标出来 王连长遗体的位置用一个小灰点标出来。 他把医疗舱的位置选在炮塔后方大约十米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 【建造位置已确认,医疗舱开始生成】 地面再次震动。 和炮塔出现时一样,泥土从下方被顶开 一座银灰色的建筑从地底缓缓升起。 但医疗舱比炮塔小得多,大约只有两米见方 形状像一个放大的胶囊,表面没有任何缝隙或接缝 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一面侧壁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 林远看到了一张类似手术台的金属床 床头上方悬挂着一个机械臂 机械臂的末端装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医疗器具。 墙壁上有显示屏,显示着他的各项生命体征。 心率:132。血压:95/60。 体温:38.7度。失血量预估:800毫升。 左腿伤口的图像被放大在屏幕上 旁边用红色字体标注着:开放性骨折,软组织缺损,金属异物残留。 “系统,医疗舱能治好我的腿吗?” 【医疗舱可修复宿主当前全部损伤,预计修复时间:45分钟】 【注意:医疗舱运行时需消耗情绪值,每分钟消耗10点】 四十五分钟,四百五十点情绪值。 他现在有三千多。 林远没有犹豫 他拖着那条快要废掉的左腿,走进了医疗舱。 手术台的高度刚好到他的膝盖 他侧身坐上去,然后慢慢躺平。 金属台面冰凉冰凉的 透过他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军装,贴在他的后背上。 机械臂动了起来。 一支细长的针头从他的左腿根部刺入 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然后整条左腿开始发麻。 麻醉。 机械臂末端伸出更小的器械 像是一群精密的金属昆虫,开始在他的伤口里工作。 他能看到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手术的过程。 弹片被一片一片地取出来 放在一个小托盘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碎裂的骨头被重新对齐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胶水粘合在一起。 撕裂的肌肉被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线缝合起来 针脚整齐得像机器织出来的。 【医疗舱运行中……剩余时间:38分钟】 【当前情绪值消耗:10/分钟】 林远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手术的过程。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 那个年轻的军曹。那张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些眼泪。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在异国的山坡上 端着刺刀冲向一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 哭着,跑着,然后倒下。 那个人死的时候,距离他只有不到二十米。 他亲手杀了他。 【医疗舱运行中……剩余时间:22分钟】 林远睁开眼睛,盯着医疗舱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光滑的银灰色表面映出他的脸。 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2024年那个戴着眼镜、留着短发的技术员 而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 皮肤被晒得黝黑,颧骨很高 眉骨很深,下巴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这是林远少尉的脸。 他借用着这张脸,这具身体 在这个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的年代里,他还活着。 而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责任。 【医疗舱运行中……剩余时间:8分钟】 【提示:东南方向三公里处检测到大量生命体征反应】 【分析中……】 【结果:难民聚集地,约200人,多数为非战斗人员】 【附加信息:该群体后方约1.5公里处检测到日军侦察部队,正在追踪该难民群体】 【预计日军侦察部队接触难民时间:30分钟后】 林远猛地坐了起来。 左腿传来一阵酸痛 但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伤口已经被缝合好了 新生的粉红色皮肤覆盖在缝合线的两侧 虽然还有些肿胀,但已经能承受基本的重量。 【医疗舱运行中断,当前修复进度:87%】 【是否继续治疗?】 “不了。” 林远从手术台上下来 左脚踩在地面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疼,但能忍。 比之前好了一百倍。 他走出医疗舱,看向东南方向。 三公里外。 两百个难民。 日军正在追他们。 三十分钟。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向炮塔的操控台。 他的手指重新握住了那个握把,眼睛贴上了瞄准镜。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火。 他在想。 三公里,超出了炮塔的有效射程。 他需要让那些难民往这边跑,把日军引进射程之内。 但两百个人 里面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 他们跑得过日军的侦察部队吗? 他需要主动出击。 他需要离开这个高地,带着这尊炮塔不能离开 但人可以。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87%的修复度,够用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中正式步枪,检查了一下弹药。 枪膛里有五发子弹,腰间还有两颗手榴弹。 然后他拿起王连长留下的那顶钢盔,扣在头上。 钢盔的内衬还带着王连长的体温。 第3章 有吃有喝的庇护所 林远走进庇护所的时候 身后的地面无声地合拢了。 他站在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走廊里 墙壁是那种他已经在炮塔和医疗舱上见过的银灰色材质 表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走廊两侧每隔三米嵌着一盏灯,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 和地面上那个被硝烟和鲜血覆盖的世界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空气里有轻微的循环气流声,温度比外面低一些 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自动门 感应到他的靠近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林远站在门口,看到了庇护所的全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面积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系统说的五百平米只是一个粗略的数字 当它真正展现在眼前的时候,那种空旷感让他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秒。 空间被分成了几个区域 每一个区域都有一条浅浅的沟槽在地面上标出边界 沟槽里嵌着淡蓝色的指示灯。 最靠近门口的是食堂区域。 几排长桌和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椅子整齐地排列着 桌面上镶嵌着触控面板。 食堂的尽头是一面金属墙壁 墙壁上开着几个方形的窗口,窗口后面是一条传送带。 传送带的上方有一个显示屏,滚动着林远看不懂的技术参数。 他走过去,在显示屏下方的面板上按了一下。 传送带转动起来,把一个白色的餐盘送到窗口前。 餐盘上放着一份食物 一块煎肉排,一份米饭,一小碟蔬菜,一杯水。 食物的卖相很普通 但冒着热气,散发着油脂和谷物混合的香气。 林远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他端起餐盘,在一张桌子前坐下 用几乎是撕咬的方式把肉排塞进嘴里。 味道比他预期的好。 不是那种高级餐厅的好,而是那种“正常”的好。 盐放得刚好,肉煎到了八分熟 咬下去有肉汁,不是那种压缩军粮或者野战口粮能比的东西。 他用了不到三分钟就把整份食物吃完了 连蔬菜的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 【检测到宿主进食,体力恢复中】 林远放下餐盘,站起来,走向下一个区域。 宿舍区。 食堂的左侧 地面上那道蓝色指示灯在这里分叉成一条条更细的光线 每一条光线都通向一个独立的空间。 那些空间没有墙壁,或者说墙壁是隐形的 只有当你走到那条光线的尽头时 银灰色的材质才会从地面和天花板上同时生长出来 围合成一个大约六平米的小房间。 每个房间里有一张床,床的宽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平躺 长度大约两米 床上没有被子 床垫的材质摸上去有一种微温的触感 像是有人在不久前刚刚睡过。 床头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循环气流从这里吹出来,带着同样的臭氧味。 林远数了数那些光线分支。 五十条。 五十个独立宿舍,每个能住一个人。 五十个人。 系统说过,东南方向的难民聚集地有大约两百人。 两百个人,而这里只能住下五十个。 林远皱了皱眉。 “系统,宿舍区可以扩建吗?” 【宿舍区为模块化设计,可根据需求进行扩建】 【扩建一个基础宿舍模块需要情绪值:500】 【每个基础宿舍模块可容纳50人】 【当前情绪值:1065】 他在医疗舱治疗用掉了四百五十 建造医疗舱用掉了一千,现在还剩下这些。 一千零六十五。 够扩建两个宿舍模块,再加一座炮塔。 但炮塔他已经决定要建第二座了。 林远走出宿舍区,继续查看庇护所的其他部分。 食堂的右侧 蓝色指示灯标示出的区域是储藏室和物资仓库 目前还是空的,四面墙壁光秃秃的 地面上只有几个固定货物的金属锚点。 储藏室的旁边是一个他已经在系统面板上见过但还没有实地查看的区域 通讯室。 通讯室的门比其他的门都要厚,推开的阻力也更大。 里面的空间不大,大约十平米左右 正中央是一张弧形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嵌着一块比炮塔操控台大两倍的屏幕。 屏幕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按键 有些按键旁边标着中文,有些标着数字代码,还有几个标着林远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通讯室功能:远程通讯、信号侦察、频率干扰】 【当前状态:未激活,需消耗情绪值进行功能解锁】 【远程通讯解锁:500情绪值】 【信号侦察解锁:300情绪值】 【频率干扰解锁:400情绪值】 林远没有解锁任何功能。 他现在需要把每一分情绪值都用在刀刃上。 他转身走出通讯室,沿着走廊继续向前。 走廊的尽头是最后一扇门 门的尺寸比之前所有的门都要大 至少有四米宽,三米高。 门的上方有一块红色的指示灯,现在处于熄灭状态。 【该区域尚未解锁】 【建造条件:情绪值2000,庇护所等级≥3】 【解锁后将开放:工坊、研究所、防御指挥中心】 林远看了一眼那个门,然后转身走回了庇护所的主空间。 他在一张餐桌前坐下来,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前庇护所状态】 【主体结构:地下一层,面积500平米】 【已建造设施:自动食堂×1,基础宿舍×1(50人),医疗舱×1,通讯室×1(未激活)】 【已建造防御设施:M61A1型强化防御炮塔×1(高地地表)】 【当前情绪值:1065】 【可建造选项:】 【基础宿舍模块×1 500】 【M61型自动防御炮塔×1 1000】 【储藏室物资包×1 300】 【通讯室功能解锁 300 500 400】 林远盯着那些数字,在心里做着加减法。 他需要第二座炮塔。 这是必须的。 一个难民群体两百人,加上他自己 如果他成功把那些人带回来,这个高地的防御压力会成倍增加。 一座炮塔守得住他自己,但守不住两百个没有战斗力的平民。 一千点情绪值造炮塔,剩下六十五点。 不够扩建宿舍。 但他必须去救人。 林远站起来,走到自动食堂的操控面板前,按了几个按钮。 传送带转动起来,这次送出来的不是餐盘 而是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里面装着十二份压缩口粮和四个装满水的金属水壶。 他把帆布包背在肩上,朝庇护所的出口走去。 走廊向上延伸 尽头的地面在他靠近时无声地裂开 露出一条通往地表的斜坡。 阳光从裂缝里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走出庇护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地。 炮塔还在那里,八根炮管在风中微微转动着 传感器阵列的红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系统,建造第二座炮塔。” 【确认建造M61型自动防御炮塔?所需情绪值:1000】 【当前情绪值:1065】 “确认。” 【M61型自动防御炮塔建造中……预计完成时间:3分钟】 【请选择建造位置】 地图再次展开。 林远看着三维地形图 把第二座炮塔的位置选在了高地的东南侧 面向难民聚集地的方向。 那座山坡比主峰低大约三十米 视野稍微差一些,但能覆盖东南方向的整片开阔地。 【建造位置已确认】 【M61型自动防御炮塔开始生成】 地面震动。 和第一次一样,泥土被推开,银灰色的金属从地底升起。 但这一次的炮塔比第一座小一些,炮管只有六根,底座也薄了一层。 【M61型自动防御炮塔已建造完成】 【当前状态:待机中,射程500米,备弹量3000发】 【是否升级射程?升级所需情绪值:500】 【当前情绪值:65】 不够。 林远皱了一下眉头。 他需要更多的情绪值才能升级第二座炮塔的射程。 但情绪值的来源只有一个 击杀敌军。 而他现在要去救人,而不是杀人。 “系统,两座炮塔能不能设置成自动模式?” 【可以设置自动防御模式】 【自动模式下,炮塔将自动识别并攻击进入射程内的敌方目标】 【识别标准:携带武器、穿着敌方军服、表现出敌对行为】 【请设置每座炮塔的攻击参数】 林远在系统面板上操作了几下。 第一座炮塔,也就是那台M61A1 他设置了自动模式 攻击范围覆盖高地主峰周边五百米 对进入该区域的所有日军目标自动开火。 第二座炮塔,那台新造的M61 他设置了同样的自动模式 但攻击范围覆盖的是高地东南侧的缓坡和山脚下的开阔地。 两座炮塔的攻击范围在高地东南方向有一个重叠区域 那里将是最致命的杀伤区。 【自动防御模式已激活】 【两座炮塔将独立运行,无需宿主操控】 【注意:自动模式下炮塔将消耗弹药,弹药补充需消耗情绪值】 【当前弹药总量:M61A1 2100发,M61 3000发】 【自动补充阈值:当备弹量低于500发时自动补充,每次补充消耗100情绪值】 林远看了一眼剩余的情绪值。 六十五点。 连一次弹药补充都不够。 他必须在情绪值耗尽之前赚到足够的点数 否则这两座炮塔就是两堆废铁。 但他没有时间在这里等。 东南方向,三公里外,两百个难民正在被日军追击。 他需要一辆车。 林远的目光越过山坡,看向高地西侧的山谷。 那里有一条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路 是之前国军部队进出这片区域的唯一通道。 三天前,林远少尉所在的连队就是沿着那条路走上这个高地的。 路上应该还有被遗弃的车辆。 “系统。” 【在】 “给我一条去东南方向难民聚集地的最短路线 标注日军侦察部队的当前位置和移动方向。” 一张地图在林远眼前展开。 一条绿色的线从高地延伸出去 穿过一片灌木丛和干涸的河床 通向三公里外的一个山谷。 山谷里密密麻麻地标着两百多个绿点。 绿点的后方,大约一公里半的位置,标着二十多个红点。 红点正在缓慢地向绿点移动。 【日军侦察部队兵力预估:一个步兵小队,约20至25人】 【武器装备:步枪×20至25,轻机枪×1至2,掷弹筒×1至2】 【建议:利用地形实施伏击,避免正面交火】 林远没有回应。 他把步枪背在肩上 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炮塔和医疗舱。 炮塔的八根炮管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医疗舱的侧壁还开着 手术台上的器械还没有收回去。 他会回来的。 他必须回来。 林远转过身,朝东南方向走去。 左腿每走一步都会传来一阵酸痛 但和之前那种骨头碎裂的剧痛比起来,这已经像是按摩了。 他穿过那片被炮塔犁过的山坡,脚下是弹壳和碎石。 他经过那些日军的遗体。 林远没有停步。 他走进了山坡下方的灌木丛 身影很快被一片灰绿色的枝叶吞没。 身后,高地沉默地矗立着。 炮塔的传感器阵列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目送他离开。 【宿主已离开庇护所范围】 【绝对防御系统进入待机模式】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情绪值储备充足】 【祝你好运】 他开始往那个方向走。 左腿的恢复程度比预期的好 虽然每走一步还能感觉到缝合线在皮肤下拉扯的轻微刺痛 但已经能支撑他正常行走的速度。 他沿着山坡往下走 脚下是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松软泥土。 走了大约十分钟 他翻过一个矮坡,看到了那条土路。 路上散落着被炸毁的板车、死掉的驮马 丢弃的弹药箱和几辆被遗弃的军用卡车。 那些卡车的型号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GMC ACK 353,漂亮国援助的2.5吨十轮卡车。 2024年的他在军事博物馆里见过这种车 那时候它们被擦得锃亮,旁边立着一块写着“抗战时期援华物资”的牌子。 现在它们就躺在这条被炸烂的土路上 车身上满是弹孔和弹片划痕 轮胎瘪了好几个,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 林远一辆一辆地检查过去。 第一辆,发动机被击穿了,冷却液流了一地。 第二辆,车轴断了,整个前桥歪向一边。 第三辆,看起来完整一些,但油箱上有一个弹孔 里面的汽油早就漏光了。 第四辆。 第四辆停在土路的一个弯道旁边 车身被几根树枝和藤蔓盖住了 像是有人试图把它藏起来。 林远走过去,扯掉那些树枝。 车身的状况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驾驶室的门上有几个弹孔,但都没有打中要害部位。 挡风玻璃碎了半边,另外半边还完好。 轮胎有三个是瘪的,但看起来是被放了气而不是被击穿的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探身进去看仪表盘。 钥匙还插在点火锁上。 他试着拧了一下。 仪表盘上的灯亮了。 发动机发出几声干涩的咳嗽,然后沉默了。 林远又拧了一次,这次在拧的同时踩下了油门踏板。 发动机咳嗽了更长时间,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转速表指针颤抖着跳了起来。 引擎发动了。 林远松了一口气。 他跳下车,检查了一下油箱。 油表指针在四分之一的位置,不多 但足够开到三公里外的村庄,再开回来。 他花了大约十分钟把三个瘪掉的轮胎用随车工具拆下来 从另一辆报废的卡车上拆了三个完好的轮胎换上。 手套在拆第二个轮胎的时候就磨破了 他的手掌上又添了几个新的水泡。 但当他把最后一个轮胎的螺丝拧紧的时候 那辆卡车看起来已经能跑了。 卡车颠簸着驶上了土路 发动机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像一头被吵醒的困兽。 他沿着土路朝东南方向开去。 车速不快,路况太差了 到处都是弹坑和碎石,他必须不停地打方向盘躲避那些障碍。 开了大约一公里之后,土路变得更窄了 两边的灌木丛几乎要把路完全吞没。 林远把车速降到了每小时不到二十公里。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第4章 看到刘班长 前方的路上,三个骑马的日军士兵正沿着土路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服,背着步枪 马鞍旁边挂着军用背包。 为首的那个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 马的鼻子上套着一个简陋的草编笼头。 侦察兵。 日军侦察部队的先遣。 他们看到了卡车。 为首的那个骑兵愣了一下 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一辆正在行驶的军用卡车。 但他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本能地从肩上摘下步枪 单手持枪,对准了驾驶室。 林远的反应更快。 他没有踩刹车。 他踩下了油门。 卡车猛地加速,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 两吨半的铁家伙以每小时四十公里的速度朝那三个骑兵撞了过去。 为首的那个骑兵试图拨马躲开 但土路太窄了,两边都是灌木丛,马根本转不了身。 卡车撞上了那匹马。 撞击的声音很沉闷,像是一锤子砸在一袋湿沙子上。 马的躯体撞在卡车的前脸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隔着挡风玻璃都能听到。 马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然后整个身体被撞飞了出去 连带着马背上的骑兵一起翻滚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第二个骑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卡车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他试图从马背上跳下来,但靴子卡在了马镫里。 卡车撞上马的侧面,马和人都被卷进了车底 林远感觉到车轮碾过了什么东西,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第三个骑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勒住马,拨转马头,试图往回跑。 但土路只有那么宽,马转身的功夫已经足够卡车追上了。 林远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点 用卡车的右前保险杠蹭了一下那匹马。 马吃痛,后蹄一软,跪倒在地。 骑兵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背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林远踩下刹车。 卡车在距离那个倒地的骑兵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来。 那个骑兵还活着。 他的步枪在摔下来的时候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但他腰间还有一把刺刀。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拔出刺刀,朝驾驶室冲过来。 林远看着那个冲过来的身影,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需要动。 高地上,第二座炮塔的传感器阵列捕捉到了这个目标。 距离:约750米。 超出了第二座炮塔的射程。 但没有超出第一座的。 炮塔开火了。 只有一发。 点射。 子弹从一千四百米外飞过来 穿过山谷上空潮湿的空气,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骑兵的胸口。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像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一样 直直地倒下去 刺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插进了泥土里。 【情绪值+50】 【当前情绪值:115】 林远挂上档,继续开车。 他没有回头看那三具遗体。 后视镜里,土路上只留下一摊深色的血迹和一只被撞掉的马靴。 五分钟后,卡车驶出了山谷,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的尽头,有一座村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座村庄的废墟。 林远能看到那些被炸塌的土坯房 被烧成焦黑色的木梁,倒塌的院墙和被掀翻的磨盘。 村口那棵老槐树被炮弹拦腰炸断, 半截树干倒在地上,树根朝天, 根系上还挂着泥土。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腐烂的甜腥味。 他把卡车停在村口,跳下车,端着步枪往里走。 脚下的泥土被血迹浸透,踩上去有一种不正常的粘稠感。 弹壳散落在各处,有日军的6.5毫米弹壳 也有国军的7.92毫米弹壳。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战斗。 而且是很惨烈的战斗。 他走过一堵倒塌的院墙,墙后面的景象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院子里躺着十几具平民的尸体。 老人,女人,孩子。 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面朝下趴着 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缩成一团。 所有人的双手都被绳子绑在背后。 这是处决。 近距离射杀。 林远蹲下来,伸手合上一个老人的眼睛。 老人的脸已经僵硬了 眼皮合上之后又微微弹开了一点 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白。 林远站起来,继续往村子深处走。 村子不大,从村口到村尾大约只有三百米的距离。 但就是这三百米的路,他走了将近十分钟。 每一户人家都是空的。 门敞开着,或者被炸碎了。 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被褥被扔在地上 米缸被打碎了,米洒了一地,和泥土、血迹混在一起。 有些屋里也有尸体。 不是战斗造成的。 是搜索之后随手杀的。 林远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继续往前走。 村子的最深处,有一座祠堂。 那是整个村庄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 青砖墙,灰瓦顶,门楣上有一块被烟熏黑了的木匾 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祠堂的门紧闭着,门板上钉着几块木板,像是有人在里面把门堵上了。 林远走到门前,推了一下。 门没有动。 他听到了门后面传来的声音。 低低的啜泣声。 婴儿的啼哭声。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开门。” 林远的声音在空旷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响亮。 门后面的声音停止了。 沉默。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颤抖,但带着一种拼命压制住的凶狠。 “谁?” “中国人。” 沉默。 “我是中国军人。开门。” 门后面传来一阵骚动,木板被移开的声音,门闩被抽掉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 那只眼睛看了他很久,从上到下,从脸看到军装 从军装看到步枪,从步枪看到他身后那片被战火摧残过的天空。 然后门被猛地拉开了。 祠堂里面挤满了人。 林远站在门口,花了大概十秒钟才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人。 到处都是人。 老人们坐在墙根下,背靠着青砖墙,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已经被恐惧和疲惫磨平了 只剩下一种木然的空白。 女人们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里 有的在低声哭泣 有的在给孩子喂奶 有的只是呆呆地坐着 手里攥着孩子的衣角,一动不动。 孩子们是最让人心碎的。 有些太小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母亲的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有些大一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孩子该有的那种光亮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远在战场上见过太多的东西 那种见过死亡之后才会有的、过早成熟的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尿味、血腥味和一种更可怕的气味 绝望。 林远能闻到那种味道。 像是这个封闭空间里所有人的恐惧和悲伤混合在一起 凝结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沉重。 他数了一下。 大约两百人。 和系统报告的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那个给他开门的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被烧了几个洞的棉袄 头上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白布,布上渗着血。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木棍的一头被削尖了 “部队呢?”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纸 “大部队在哪里?” “在后面。”林远没有说实话,“我来接你们走。” “走?”中年男人的眼睛瞪大了,“往哪走?” “往北,有一个高地,那里安全。”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哭,有人在用方言说着什么林远听不太懂的话。 “安全?”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 血又渗出来一些,“这年头,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鬼子从东边来,烧了三个村子。 我们从那个村子跑到这个村子,鬼子又追过来了。 你告诉我,哪里安全?” 林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两天。”中年男人说,“两天前鬼子打到这里 村里的男人拿起枪跟他们打,打了半天,全死了。 剩下我们这些老的小的,躲在祠堂里,鬼子没进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他的手在发抖。 那根削尖了尖端的木棍在他手里不停地颤抖 木棍的末端敲击着地面,发出一种细碎的声音。 “他们走了吗?”林远问。 “走了一部分。”中年男人说 “昨天走了大概三十个人,往南边去了。 但还有一队人留在村东头,大概二十多个,有机关枪。” “他们为什么不进来?”林远看着祠堂紧闭的门。 “祠堂后面有座祖坟。”中年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村里最老的老人说,鬼子上次烧了隔壁村的祠堂 当晚就死了三个人,说是闹鬼。 所以这次他们不敢进来。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们就是不敢。” 林远点了点头。 这个迷信给了这些人两天的喘息时间。 但两天已经是极限了。 日军侦察部队不会在这个村子外面停留太久。 他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占领。 如果他们觉得这个村子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他们会杀了所有人然后离开。 或者他们会等大部队来了之后再清理。 无论哪种情况,这些人都活不过下一个天亮。 “我们需要现在就走。”林远的声音提高了 确保祠堂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到 “我的车停在村口,但一辆车装不下所有人。 我们需要步行,往北走大约三公里,到一个有防御工事的高地。” 人群里的骚动更大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三公里?我孩子才两个月,怎么走三公里?” “我男人腿断了,走不了路。” “鬼子还在外面,出去就是送死!” 林远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没有人听他的。 恐惧和绝望让这些人的嗓门变得比平时大了一倍 每个人都在喊,每个人都在说,没有人听别人在说什么。 祠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人群的最后面,一个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兵。 他的军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被血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干了之后变成了一种暗沉的紫黑色。 他的左臂用一条布带吊在脖子上,布带上全是干掉的血痂。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伤疤,伤口没有缝合 翻开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在所有人都在恐惧和绝望的时候,这个老兵的眼睛是亮的。 他推开人群,一步一步地朝林远走过来。 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因为他的军装,也不是因为他的军衔 而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只有真正上过战场 真正杀过人、真正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气场。 那种气场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老兵走到林远面前,站定。 他比林远矮了大约半个头 但当他抬起头来看林远的时候 林远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老兵的左眼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瞎了,眼皮塌陷成一个干瘪的凹坑。 但他的右眼是完好的,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林远的脸。 那只眼睛从林远的额头看到眼睛 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从嘴巴看到下巴。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震惊,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看到了他认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水光。 然后他举起了手里的步枪。 枪口对准了林远的胸口。 “你是人是鬼!” 老兵的吼声在祠堂里炸开,像一颗手榴弹在密闭空间里爆炸。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几个孩子开始哭,女人们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老人们缩在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远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枪口,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被伤疤劈成两半的脸。 他认出了这个老兵。 不,不是他认出了。 是林远少尉的身体认出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这个老兵叫刘德柱。 四川人,四十岁,老兵,打过淞沪,打过南京,打过武汉,打过长沙。 林远少尉在三年前入伍的时候,刘德柱已经是班长了。 他教过林远怎么用刺刀,怎么挖散兵坑,怎么在炮击的时候听声音判断弹着点。 他是林远少尉的教官,也是他在这个连队里最敬重的人之一。 三天前,当日军发起最后那次炮击的时候,刘德柱正在指挥所的左侧机枪阵地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林远也以为他死了。 但现在,这个浑身是血的老兵站在他面前,用枪口指着他的脸 问他是不是人,是不是鬼。 林远看着刘德柱的眼睛,慢慢地开口了。 “刘班长,是我。” 刘德柱的枪口颤抖了一下。 “三年前,在长沙,你教我用刺刀。 你说刺刀不能捅肋骨,会卡住。 要捅肚子,软的地方,拔出来快。” 刘德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还说,战场上活下来的秘诀不是枪法准,是跑得快。 你说你跑了四年,从上海跑到南京 从南京跑到武汉,从武汉跑到长沙,从长沙跑到这里。”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说你还能跑。你说你要跑到鬼子投降的那一天。” 刘德柱的步枪从他手里滑落,枪托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那只完好的眼睛里 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沿着那张被伤疤切割成碎片的脸流下来。 “你……你真的是……” “我是林远。” 老兵的膝盖弯了下去。 他跪在林远面前,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柱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祠堂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林远弯下腰,把刘德柱扶起来。 “刘班长,我需要你帮我。” 刘德柱用袖子擦了一下脸,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你说。” “外面有二十多个鬼子,我需要你带路,我要把他们全部干掉。” 刘德柱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个动作介于苦笑和狞笑之间。 “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刘德柱看着林远,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 第5章 被空袭,步枪打敌机 林默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人。 两百双眼睛盯着他,有的充满恐惧,有的带着怀疑 有的已经麻木到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他需要让他们相信他。 不是相信他能打仗,而是相信他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们活下去。 “我叫林默。”他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国民xx军陆军少尉。 三天前,我和我的连队守在北边那个高地上。 我们打了一百四十七个人,打到剩下不到四十个。”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那个高地上还有我的战友。他们不在了,但他们的阵地还在。 那个地方有工事,有水,有吃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有武器,能挡住鬼子。” 人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用方言问了一句什么,林默没听清。 旁边一个年轻人帮她翻译成带着浓重口音的国语 “她说,你说的那个地方,鬼子打不进来?” “打不进来。”林默说得很肯定。 他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他不能说自己有一尊从地底冒出来的炮塔 有一个可以自动生成食物的食堂,有一间能治疗任何伤口的医疗舱。 这些话太荒唐了,荒唐到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说梦话。 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有力的说法。 “我在那个地方修了工事。很结实的工事。鬼子的炮打不穿,飞机炸不塌。” 刘德柱一直站在林默身边,那只完好的眼睛一直盯着林默的侧脸。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那个曾经教林默怎么用刺刀的老兵,此刻像一座沉默的山 站在这个年轻少尉的身侧。 赵铁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林默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 左脚拖在地上,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微微向右倾斜 像是在用右腿承担全部的重量。 但他的腰挺得很直,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他走到林默面前,站定。 “长官说的那个地方,离这儿多远?” “三公里。走路大概四十分钟。” 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老的老,小的小,走四十分钟,至少一个钟头。 鬼子的侦察队在村东头,随时可能过来。 一个钟头,够他们杀我们十遍了。” 林默点了点头。 “所以我要先把那些鬼子解决掉。”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带了多少人?” “就我一个。” 赵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伤疤随着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像一条蜈蚣。 “一个?打二十多个鬼子?” “够了。” 林默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讨论一场以少打多的战斗。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这条路我熟。” “你留在这里。”林默摇了摇头,“你受伤了,帮不上忙。 我需要你留在这里,组织大家准备转移。 我解决了鬼子之后会回来接你们,到时候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走。”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 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手从布带里露出来,手指肿胀得发紫。 他沉默了。 然后他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默。 那是一把匕首。 刀鞘是牛皮的,被磨损得发亮 刀柄上缠着麻绳,麻绳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暗褐色。 “跟了我十二年了。”赵铁柱的声音很轻 “从东北带出来的。杀过七个鬼子。你带上。” 林默接过匕首,别在腰带上。 他没有说谢谢。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谢谢。 他转身走向祠堂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了车上的东西。 “刘班长,帮我个忙。 村口有一辆卡车,驾驶室里有个帆布包,帮我拿过来。” 刘德柱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他就拎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回来了。 林默接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份压缩口粮。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方块,外面包着一层银灰色的铝箔纸。 铝箔纸上印着系统的标识 一个简单的六边形图案,里面有一个字母“S”。 他撕开铝箔纸,里面是一块米黄色的压缩饼干,表面压着整齐的网格纹路。 “有孩子饿了。”林默把压缩口粮递给赵铁柱,“先分给最小的孩子。” 赵铁柱接过那块压缩饼干,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是什么?没见过。” “漂亮国货。浓缩口粮。一小块顶一顿饭。” 赵铁柱将信将疑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变了。 “甜的?” “嗯。还有维生素和盐分。能扛饿。” 赵铁柱没有再问,转身走向人群。 他蹲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面前 把压缩饼干掰成指甲盖大小的小块,递给她。 “给孩子吃,化在水里,一点点喂。” 女人的手在发抖。 她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奶水早就干了。 怀里的婴儿嘴唇发紫,哭声微弱得像一只快要断气的小猫。 她把饼干块放进嘴里嚼碎了,然后嘴对嘴地喂给孩子。 婴儿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吮吸。 祠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婴儿身上。 孩子的哭声渐渐大了,不是那种痛苦的哭,而是那种吃饱了之后有力气的哭。 赵铁柱站起来,把剩下的压缩饼干递给旁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分给大家。一人一小块,别抢。” 男孩捧着那块饼干,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向人群。 林默看着那些面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接过饼干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把饼干放进嘴里,没有嚼,只是含着 让甜味在舌头上慢慢化开,眼睛里涌出了浑浊的泪水。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接过饼干,没有自己吃 而是递给了旁边比她更小的弟弟。 弟弟咬了一口,她又把剩下的塞回自己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一个断了腿的中年男人靠在墙根,接过饼干的时候 用方言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年轻人翻译说:“他说,长官是活菩萨。” 林默转过身,没有再看了。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就走不出这个祠堂了。 他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村东头,二十多个鬼子。 他要一个一个地解决掉他们。 他检查了一下步枪的枪膛。五发子弹,全部在膛。 腰间两颗手榴弹,还有赵铁柱给的那把匕首。 够了。 他正要迈步,天空传来一阵声音。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像夏天的闷雷,从地平线的另一端翻滚过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林默抬起头。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 东南方向的天空上,两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飞机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双引擎,下单翼,固定起落架 机身下方有两个明显的炸弹舱凸起。 九七式轻轰炸机。 日本陆军航空兵的主力对地攻击机型。 林默的脑子里瞬间涌出了这架飞机的所有参数 最大时速四百三十公里,载弹量五百公斤,乘员两人 自卫武器是后座的一挺七点七毫米机枪。 它们正在朝这个村庄飞来。 而且高度很低。 非常低。 “散开!” 林默的吼声像是炸雷一样在祠堂门口炸开。 “所有人从祠堂里出来!散开!找掩护!往北边跑!” 他的声音被飞机的引擎声盖住了大半 但那种歇斯底里的音量还是穿透了祠堂的墙壁。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 “跑!都跑!快!” 他一脚踹开祠堂的门 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抓住最近的一个女人,把她往外推。 人群炸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脚步声 木棍掉在地上的声音 婴儿的啼哭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锅被烧开的人间炼狱。 老人们跑不动,被人搀着往外挪。 女人们抱着孩子,弯着腰往村子北边跑。 那个断了腿的中年男人爬在地上,用手肘撑着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林默站在祠堂门口,仰头看着天空。 两架轰炸机已经飞到了村子上空。 他能看到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戴着皮帽子, 帽子扣在额头上,正低头看着地面上的目标。 他看到炸弹舱的门打开了。 “趴下!” 林默扑倒在地,双手抱住后脑勺。 第一枚炸弹落下来了。 声音是先于冲击波到达的。 那种声音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是一声巨响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令人恐惧的混合体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以及某种低频率的、像大地本身在**的震颤。 然后冲击波到了。 炸弹击中了祠堂前方的空地,距离林默不到十五米。 地面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鼓面,猛地向上拱起,然后碎裂。 泥土、碎石、砖块、木屑被抛向空中,形成一根十几米高的黑色烟柱。 气浪像一堵无形的墙,横扫过整个村庄。 林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掀起来,又重重地摔回地面。 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地狱。 祠堂的屋顶被震塌了一半,青瓦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门楣上那块木匾被气浪撕下来 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村子里那些已经被炸过一次的房屋再次遭到打击。 土坯墙在冲击波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整面整面地倒塌。 灰尘和烟雾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降到了不到十米。 第二枚炸弹落在了村子中央。 爆炸的位置距离第一枚大约五十米,但威力一点都没有减小。 林默看到一棵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 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砸穿了一面已经摇摇欲坠的院墙。 有人在尖叫。 那种只有被恐惧彻底击穿之后才会发出的、不像人类声音的尖叫。 林默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的嗡鸣声还在,但他已经能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了。 他看到了赵铁柱。 老兵正趴在一个女人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和怀里的孩子。 一块砖头砸在他的后背上,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动。 “往北跑!”林默朝人群吼道,“往北边的高地跑!”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的耳朵还在嗡鸣,他甚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但他看到人群开始往北移动了。 像一条被踩散的蚂蚁队列,零零散散,跌跌撞撞,但确实在移动。 然后他听到了第三枚炸弹落下的声音。 不,不是第三枚。 是两枚。 几乎同时落下。 它们的目标不是村子。 是村口。 是他那辆卡车的方向。 林默转头看向村口,正好看到爆炸的火光。 橘红色的火球从地面上升起来,伴随着黑色的浓烟和飞舞的碎片。 卡车的残骸被抛向空中 一个轮胎,半扇车门,一块被烧焦的帆布。 卡车没了。 他唯一的交通工具,那些剩下的压缩口粮和水,全没了。 林默咬了咬牙,把目光从村口移开。 他在找那两架轰炸机。 第一架已经从村子上空掠过,正在拉起高度,准备转弯进行第二轮投弹。 第二架紧随其后,机腹下的炸弹舱门还开着,里面至少还有两枚炸弹。 一轮投弹,四枚炸弹,一个两百户人家的村庄,三分钟,变成了一片火海。 残酷的战争 林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炮塔。 炮塔能不能打飞机? “系统!” 【在】 “炮塔能不能对空攻击!” 【M61系列自动防御炮塔具备对空射击能力】 【当前炮塔模式:地面防御模式,射界限制为仰角45度以下】 【要对空攻击需解锁防空模式,解锁后炮塔仰角可提升至85度】 【防空模式解锁所需情绪值:1500】 【当前情绪值:115】 一千五。 他只有一百一十五。 差十三倍。 林默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第二架轰炸机开始转弯,机翼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条鲨鱼的背鳍划过水面。 它要回来了。 第二轮投弹。 这一次会炸哪里? 人群正在往北跑,两百个人散落在村子北面的开阔地上,没有任何掩护。 如果炸弹落在人群里…… “系统!有没有办法快速获得情绪值!” 【情绪值可通过击杀敌军获得】 【当前半径一公里范围内,敌军目标:日军侦察队×22,日军航空兵×2】 【建议:立即击杀可获取敌军目标以获取情绪值】 【击杀一名航空兵可获得情绪值:100】 击杀飞行员。 他需要在一架时速四百三十公里的轰炸机上,打中两个坐在驾驶舱里的飞行员。 用什么打? 步枪? 一支中正式步枪,有效射程四百米,对空射击的有效射程至少要打对折。 而飞机的高度至少有三百米。 林默没有犹豫。 他端起步枪,仰头看着天空。 第一架轰炸机已经完成了转弯,正对着村庄从东向西飞来。 高度比第一轮投弹时稍微高了一些,大约四百米。 飞行员显然已经看到了地面上正在逃跑的人群 飞机微微调整了航向,机头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炸弹舱门正在打开。 林默把步枪举起来,枪托抵在肩窝里,照门对准了那架飞机的驾驶舱。 距离太远了。 中正式步枪的子弹在四百米的距离上会有一个明显的抛物线 而对空射击时这个抛物线会被重力和飞机的相对速度放大到几乎不可控的程度。 他没有把握打中。 但他必须打。 他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几乎听不到。 子弹飞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轨迹。 打中了。 但不是驾驶舱。 子弹击中了飞机的左翼根部,在铝合金蒙皮上留下了一个洞,然后弹开了。 那架飞机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沿着航线飞行。 炸弹舱门已经完全打开了。 林默拉动枪栓,退出弹壳,推上第二发子弹。 他再次瞄准。 这一次他没有瞄驾驶舱,而是瞄了机头前方大约两个机身的距离 他在提前测量。 他扣下扳机。 第二发子弹飞出去。 这一次,他看到了结果。 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一个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飞机猛地向左倾斜,发动机的声音变了 从平稳的轰鸣变成了一种不规则的咳嗽声。 然后黑烟从引擎罩的缝隙里冒出来。 不是被步枪打出来的黑烟 是发动机自己开始冒烟了。 林默的第二发子弹击中了驾驶舱,弹头在穿过挡风玻璃后击中了飞行员的面部 然后继续向后飞去,打穿了仪表盘,碎片切断了发动机的油路。 飞行员倒在操控杆上,飞机的机头向下沉,左翼下垂,开始螺旋下坠。 那架九七式轰炸机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栽进了村子东面的山坡上。 撞击的瞬间,机身碎裂,燃料被点燃,一团火球从山坡上升起来,黑色的浓烟翻滚着升上天空。 第6章 炮塔升级了 【情绪值+100】 【当前情绪值:215】 【情绪值+50(击杀航空兵乘员)】 【当前情绪值:265】 两百六十五。 还差一千二百三十五。 第二架轰炸机看到了同伴的坠毁。 飞行员显然被吓到了 他没有想到地面上有人能用步枪打中一架时速四百公里的飞机。 但他没有逃跑。 他的炸弹舱门还开着,里面还有两枚炸弹。 他的任务是对地攻击,不是空战。 地面上那些正在逃跑的人群,是他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他把飞机拉高了一些,大约五百米,然后对准了人群。 林远看到了那个画面。 五百米外,两百个人在开阔地上奔跑。 老人,女人,孩子。他们跑得很慢,有些人已经跑不动了 被人搀着,拖着,拽着。 而一架轰炸机正对着他们俯冲下来。 林远把步枪举起来。 第三发子弹。 他瞄准了那架飞机的引擎。 距离五百米,提前量需要算上飞机的速度 子弹的飞行时间、重力的影响、风的阻力。 他没有时间算这些。 他凭感觉开枪了。 第三发子弹击中了飞机的右翼。 打偏了。 飞机的航线没有变化,俯冲角度甚至更大了。 林远拉动枪栓,第四发子弹上膛。 他再次瞄准。 这一次他瞄得更低,提前量更大。 他扣下扳机。 第四发子弹击中了飞机的机头下方,打穿了散热器的格栅。 冷却液泄漏,白色的蒸汽从机头下方喷出来,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但飞机还在飞。 还在俯冲。 炸弹舱门已经全部打开,两枚炸弹挂在挂架上,随时会落下。 林远的枪膛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了。 他把第五发子弹推上膛。 他没有时间瞄准了。 飞机距离人群的头顶不到两百米,俯冲的速度快到他的瞄准镜根本跟不上。 他把步枪举起来,不瞄准了 只是把枪口对着那架飞机的方向,然后扣下了扳机。 第五发子弹飞出去。 奇迹没有发生。 子弹没有击中任何要害部位。 但那架飞机确实改变方向了。 不是被子弹打中的,而是飞行员自己放弃了攻击。 他看到同伴的飞机坠毁,看到自己的散热器在漏蒸汽 看到仪表盘上好几个红灯在闪。 他不知道地面上有多少人在朝他开枪 他只知道这趟任务的风险已经超过了收益。 他猛地拉起操纵杆,扔掉炸弹,开始转向逃跑。 两枚炸弹从挂架上脱落,自由落体。 它们没有落在人群里。 它们落在了村子北面的一片空地上,爆炸掀起了两团泥土,但没有人受伤。 那架受伤的轰炸机开始加速逃跑 发动机的声音在漏了冷却液之后变得干涩而刺耳,像一个人在扯着嗓子喊救命。 它在逃跑。 林远看着那架飞机越飞越远,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半。 然后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空中目标已进入第二炮塔射界】 【第二炮塔是否开火?】 林远愣了一下。 第二炮塔。 射程只有五百米的那座。 那架飞机现在至少已经飞出了一千米。 “它的射程不是只有五百米吗!” 【第二炮塔已升级防空模式,射程提升至1500米】 【防空模式解锁消耗情绪值:1500】 【当前情绪值:1765】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情绪值:1765。 什么时候情绪值又多了? 他反应过来。 第一架轰炸机坠毁的时候,系统给了他一百五十点情绪值。 但那架飞机上有两个人,飞行员和观测员,每人一百,一共两百。 加上之前的一百一十五,应该是三百一十五。 但现在他有一千七百六十五。 多出来的一千四百五十点从哪里来的? 他看了一眼系统日志。 【击杀日军航空兵×2 +200】 【击杀日军侦察兵×3 +150】 【击杀日军侦察兵×1 +50】 【击杀日军侦察兵×2 +100】 【击杀日军侦察兵×1 +50】 【……】 村东头的日军侦察队。 那座自动炮塔。 在他和轰炸机搏斗的这几分钟里,高地上的第一座炮塔一直在开火。 那些在村东头待命的二十二个日军侦察兵 在轰炸机出现的时候从隐蔽处跑了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暴露在了第一座炮塔的射程内。 一千五百米的射程。 他们一个都没跑掉。 【村东头日军侦察队已全歼,共计22人】 【获得情绪值:1100】 【当前情绪值:1765】 一千一百点,加上之前的三百一十五,再减去升级防空模式的一千五 “第二炮塔,开火。” 他的声音很平静。 高地上,那座六管的M61型自动防御炮塔 炮口从水平方向仰起,对准了天空。 炮塔开火了。 只有一发。 点射。 ***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飞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直线。 那架逃跑的九七式轰炸机正在大约一千二百米外的位置 高度约六百米,正在全力加速。 子弹击中了它的尾部。 不是油箱,不是引擎,不是驾驶舱。 是尾翼。 垂直尾翼被***打穿了一个洞 然后弹头在穿过尾翼结构的时候碎裂了,碎片切断了操纵索。 飞行员发现自己的方向舵失灵了。 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偏航,不管他怎么蹬舵,机头就是回不来。 他试图用副翼来补偿,但偏航的角度越来越大,飞机开始进入螺旋。 九七式轰炸机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圆圈 然后机头朝下,垂直地扎向地面。 它坠落在村子南面的一片稻田里。 这一次,爆炸更猛烈。 因为油箱几乎是满的。 火球升起来的时候,林远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击杀日军航空兵×2 +200】 【当前情绪值:1965】 【M61型自动防御炮塔已升级防空模式,射程提升至1500米】 【当前情绪值:465】 林远放下步枪。 枪管烫得能煎鸡蛋,他的手掌被烫红了一片,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转过身,看向北面的开阔地。 两百个难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不,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身后的天空。 那两架飞机坠毁的方向,两柱黑烟还在升腾 在晨光中像两根通往天空的黑色柱子。 然后,有人跪了下来。 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弯得像一张弓。 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着天空磕头。 她的嘴唇在动,念叨着什么。 林远听不清,但从口型能看出来,她在念佛号。 旁边的人也跪了下来。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女人们跪在地上,抱着孩子,泪流满面。 老人们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肩膀在颤抖。 孩子们被大人按着跪下来,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天空那两柱黑烟。 两百个人,跪在一片被战火烧焦的开阔地上,朝着一个方向磕头。 他们以为那是天降神兵。 他们以为是菩萨显灵了。 他们以为是老天爷终于睁眼了。 林远站在村口的废墟上,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步枪 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那片寂静中,每个人都听到了。 “都起来。不要跪。不要跪任何人。” 没有人动。 老太太还在磕头,额头上的泥土沾在皮肤上 混着泪水,流成一条条灰色的痕迹。 林远走过去,弯下腰,把老太太扶起来。 “大娘,起来。不是神仙,是人。是人打的。”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林远的脸。 她的手紧紧攥着林远的衣袖,指甲嵌进了布料里。 “是你……是你打的?” “是我。” 老太太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含混的呜咽。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远的脸。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因为风湿而变形,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但那双手是温热的。 “好孩子……好孩子……” 她反复说着,眼泪不停地流。 赵铁柱走了过来。 他的左臂还吊在脖子上 后背被砖头砸过的地方渗出了一片血迹 但他站得很直。 他看着林远,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感激。不是敬佩。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不是那种遥远的、模糊的、不知道能不能到达的光。 而是近在咫尺的、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温暖的光。 “长官。” 赵铁柱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那些鬼子,全死了?” “全死了。” “那两架飞机,也是你打的?” “是。”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林远手里的步枪 看着那支已经打光了子弹 枪管还在冒烟的中正式步枪。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远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因为悲伤而泛起的红 而是那种因为某种巨大的 无法言说的情感冲击而涌上来的红。 “长官。”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能打鬼子不?” 林远看着他。 “我是说……”赵铁柱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的那个地方,那个工事,能打鬼子不? 不是光躲着,是能真正打回去的那种。能打。” 林远点了点头。 “能打。” 赵铁柱的嘴唇颤抖着,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然后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站得笔直。 “长官,我这条命卖给你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没有人在说话。 两百个难民站在他身后,安静得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 林远看着赵铁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赵铁柱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不收你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 “跟我走,我们一起活下去。” 队伍开始移动了。 不是跑,是走。 老人走不动,孩子走不快,女人抱着婴儿,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踩在碎瓦和灰烬上。 林远走在最前面,步伐放得很慢,但他没有催。 赵铁柱走在队伍中间,那只还能动的手一直在清点人数。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两百。 两百零三个。比刚才多了三个。 “长官。”赵铁柱加快脚步追上林远,“人数不对。多了三个。” 林远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在祠堂里,我数的是两百。现在多了三个。” “可能是从别的村子跑来的。”林远说,“这附近不只这一个村子。” 赵铁柱没有追问。 在这个年月,多出来的人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们原来的家已经不存在了。 要么被烧了,要么被炸了,要么被屠了。 活下来的人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到哪里算哪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队伍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胸腔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两个年轻人想去扶他,他摆摆手,说你们走吧,我歇一会儿就跟上来。 所有人都知道,“歇一会儿”意味着什么。 林远走回去,在老汉面前蹲下来。 “上来。” 老汉愣住了。 “长官,这使不得” “上来。”林远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前面还有很多路,你走不到。” 老汉还在犹豫,赵铁柱走过来,二话不说把老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把他架了起来。他的左臂还吊在脖子上 只能用右半边身体撑着老汉的重量 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走到老汉的另一边,把他架了起来。 【情绪值+100】 【当前情绪值:215】 【情绪值+50(击杀航空兵乘员)】 【当前情绪值:265】 两百六十五。 还差一千二百三十五。 第二架轰炸机看到了同伴的坠毁。 飞行员显然被吓到了 他没有想到地面上有人能用步枪打中一架时速四百公里的飞机。 但他没有逃跑。 他的炸弹舱门还开着,里面还有两枚炸弹。 他的任务是对地攻击,不是空战。 地面上那些正在逃跑的人群,是他最容易得手的目标。 他把飞机拉高了一些,大约五百米,然后对准了人群。 林远看到了那个画面。 五百米外,两百个人在开阔地上奔跑。 老人,女人,孩子。他们跑得很慢,有些人已经跑不动了 被人搀着,拖着,拽着。 而一架轰炸机正对着他们俯冲下来。 林远把步枪举起来。 第三发子弹。 他瞄准了那架飞机的引擎。 距离五百米,提前量需要算上飞机的速度 子弹的飞行时间、重力的影响、风的阻力。 他没有时间算这些。 他凭感觉开枪了。 第三发子弹击中了飞机的右翼。 打偏了。 飞机的航线没有变化,俯冲角度甚至更大了。 林远拉动枪栓,第四发子弹上膛。 他再次瞄准。 这一次他瞄得更低,提前量更大。 他扣下扳机。 第四发子弹击中了飞机的机头下方,打穿了散热器的格栅。 冷却液泄漏,白色的蒸汽从机头下方喷出来,像一条长长的尾巴。 但飞机还在飞。 还在俯冲。 炸弹舱门已经全部打开,两枚炸弹挂在挂架上,随时会落下。 林远的枪膛里只剩最后一发子弹了。 他把第五发子弹推上膛。 他没有时间瞄准了。 飞机距离人群的头顶不到两百米,俯冲的速度快到他的瞄准镜根本跟不上。 他把步枪举起来,不瞄准了 只是把枪口对着那架飞机的方向,然后扣下了扳机。 第五发子弹飞出去。 奇迹没有发生。 子弹没有击中任何要害部位。 但那架飞机确实改变方向了。 不是被子弹打中的,而是飞行员自己放弃了攻击。 他看到同伴的飞机坠毁,看到自己的散热器在漏蒸汽 看到仪表盘上好几个红灯在闪。 他不知道地面上有多少人在朝他开枪 他只知道这趟任务的风险已经超过了收益。 他猛地拉起操纵杆,扔掉炸弹,开始转向逃跑。 两枚炸弹从挂架上脱落,自由落体。 它们没有落在人群里。 它们落在了村子北面的一片空地上,爆炸掀起了两团泥土,但没有人受伤。 那架受伤的轰炸机开始加速逃跑 发动机的声音在漏了冷却液之后变得干涩而刺耳,像一个人在扯着嗓子喊救命。 它在逃跑。 林远看着那架飞机越飞越远,心里的那根弦松了一半。 然后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空中目标已进入第二炮塔射界】 【第二炮塔是否开火?】 林远愣了一下。 第二炮塔。 射程只有五百米的那座。 那架飞机现在至少已经飞出了一千米。 “它的射程不是只有五百米吗!” 【第二炮塔已升级防空模式,射程提升至1500米】 【防空模式解锁消耗情绪值:1500】 【当前情绪值:1765】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情绪值:1765。 什么时候情绪值又多了? 他反应过来。 第一架轰炸机坠毁的时候,系统给了他一百五十点情绪值。 但那架飞机上有两个人,飞行员和观测员,每人一百,一共两百。 加上之前的一百一十五,应该是三百一十五。 但现在他有一千七百六十五。 多出来的一千四百五十点从哪里来的? 他看了一眼系统日志。 【击杀日军航空兵×2 +200】 【击杀日军侦察兵×3 +150】 【击杀日军侦察兵×1 +50】 【击杀日军侦察兵×2 +100】 【击杀日军侦察兵×1 +50】 【……】 村东头的日军侦察队。 那座自动炮塔。 在他和轰炸机搏斗的这几分钟里,高地上的第一座炮塔一直在开火。 那些在村东头待命的二十二个日军侦察兵 在轰炸机出现的时候从隐蔽处跑了出来,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暴露在了第一座炮塔的射程内。 一千五百米的射程。 他们一个都没跑掉。 【村东头日军侦察队已全歼,共计22人】 【获得情绪值:1100】 【当前情绪值:1765】 一千一百点,加上之前的三百一十五,再减去升级防空模式的一千五 “第二炮塔,开火。” 他的声音很平静。 高地上,那座六管的M61型自动防御炮塔 炮口从水平方向仰起,对准了天空。 炮塔开火了。 只有一发。 点射。 ***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飞出去,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直线。 那架逃跑的九七式轰炸机正在大约一千二百米外的位置 高度约六百米,正在全力加速。 子弹击中了它的尾部。 不是油箱,不是引擎,不是驾驶舱。 是尾翼。 垂直尾翼被***打穿了一个洞 然后弹头在穿过尾翼结构的时候碎裂了,碎片切断了操纵索。 飞行员发现自己的方向舵失灵了。 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偏航,不管他怎么蹬舵,机头就是回不来。 他试图用副翼来补偿,但偏航的角度越来越大,飞机开始进入螺旋。 九七式轰炸机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圆圈 然后机头朝下,垂直地扎向地面。 它坠落在村子南面的一片稻田里。 这一次,爆炸更猛烈。 因为油箱几乎是满的。 火球升起来的时候,林远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击杀日军航空兵×2 +200】 【当前情绪值:1965】 【M61型自动防御炮塔已升级防空模式,射程提升至1500米】 【当前情绪值:465】 林远放下步枪。 枪管烫得能煎鸡蛋,他的手掌被烫红了一片,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他转过身,看向北面的开阔地。 两百个难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不,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他身后的天空。 那两架飞机坠毁的方向,两柱黑烟还在升腾 在晨光中像两根通往天空的黑色柱子。 然后,有人跪了下来。 是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背弯得像一张弓。 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着天空磕头。 她的嘴唇在动,念叨着什么。 林远听不清,但从口型能看出来,她在念佛号。 旁边的人也跪了下来。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女人们跪在地上,抱着孩子,泪流满面。 老人们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肩膀在颤抖。 孩子们被大人按着跪下来,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天空那两柱黑烟。 两百个人,跪在一片被战火烧焦的开阔地上,朝着一个方向磕头。 他们以为那是天降神兵。 他们以为是菩萨显灵了。 他们以为是老天爷终于睁眼了。 林远站在村口的废墟上,手里握着还在冒烟的步枪 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那片寂静中,每个人都听到了。 “都起来。不要跪。不要跪任何人。” 没有人动。 老太太还在磕头,额头上的泥土沾在皮肤上 混着泪水,流成一条条灰色的痕迹。 林远走过去,弯下腰,把老太太扶起来。 “大娘,起来。不是神仙,是人。是人打的。”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林远的脸。 她的手紧紧攥着林远的衣袖,指甲嵌进了布料里。 “是你……是你打的?” “是我。” 老太太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含混的呜咽。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远的脸。 那只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因为风湿而变形,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但那双手是温热的。 “好孩子……好孩子……” 她反复说着,眼泪不停地流。 赵铁柱走了过来。 他的左臂还吊在脖子上 后背被砖头砸过的地方渗出了一片血迹 但他站得很直。 他看着林远,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一种林远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感激。不是敬佩。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不是那种遥远的、模糊的、不知道能不能到达的光。 而是近在咫尺的、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温暖的光。 “长官。” 赵铁柱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那些鬼子,全死了?” “全死了。” “那两架飞机,也是你打的?” “是。”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林远手里的步枪 看着那支已经打光了子弹 枪管还在冒烟的中正式步枪。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远的眼睛。 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因为悲伤而泛起的红 而是那种因为某种巨大的 无法言说的情感冲击而涌上来的红。 “长官。”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能打鬼子不?” 林远看着他。 “我是说……”赵铁柱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的那个地方,那个工事,能打鬼子不? 不是光躲着,是能真正打回去的那种。能打。” 林远点了点头。 “能打。” 赵铁柱的嘴唇颤抖着,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然后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站得笔直。 “长官,我这条命卖给你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没有人在说话。 两百个难民站在他身后,安静得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 林远看着赵铁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赵铁柱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不收你的命。” 他的声音很轻。 “跟我走,我们一起活下去。” 队伍开始移动了。 不是跑,是走。 老人走不动,孩子走不快,女人抱着婴儿,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踩在碎瓦和灰烬上。 林远走在最前面,步伐放得很慢,但他没有催。 赵铁柱走在队伍中间,那只还能动的手一直在清点人数。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两百。 两百零三个。比刚才多了三个。 “长官。”赵铁柱加快脚步追上林远,“人数不对。多了三个。” 林远回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在祠堂里,我数的是两百。现在多了三个。” “可能是从别的村子跑来的。”林远说,“这附近不只这一个村子。” 赵铁柱没有追问。 在这个年月,多出来的人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们原来的家已经不存在了。 要么被烧了,要么被炸了,要么被屠了。 活下来的人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到哪里算哪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队伍的速度越来越慢。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走不动了,坐在路边喘气,胸腔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两个年轻人想去扶他,他摆摆手,说你们走吧,我歇一会儿就跟上来。 所有人都知道,“歇一会儿”意味着什么。 林远走回去,在老汉面前蹲下来。 “上来。” 老汉愣住了。 “长官,这使不得” “上来。”林远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前面还有很多路,你走不到。” 老汉还在犹豫,赵铁柱走过来,二话不说把老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把他架了起来。他的左臂还吊在脖子上 只能用右半边身体撑着老汉的重量 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走到老汉的另一边,把他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