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魔教圣子,你让我当正道楷模?》 001.圣子陈时 幽冥血宗,圣子殿。 此刻大殿尽头正慵懒地倚着一道身影。 面容俊美绝伦,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与邪气, 他便是幽冥血宗圣子陈时。 但陈时最近有些郁闷。 按理来说,自己从蓝星穿越到这方天地,成为魔教圣子,等待的将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逍遥生活—— 可是…… “你这自称圣子的魔教畜生!我师尊不会放过你的!” 陈时将目光看向下方。 只见下方是一名衣衫褴褛的绝色女子。 她身着一袭凌霄剑宗特有的月白道裙,此刻却已是凌乱不堪, 裙摆处被撕裂了几道口子,裸露在外的肌肤欺霜赛雪,却布满了瘀伤和被魔气侵蚀的黑色纹路。 她贝齿紧咬下唇,即便体内灵力被禁制锁死,她依旧没有放弃,一遍遍用神识冲击着那该死的魔气枷锁。 宝座上,陈时看着洛沁雪那绝望的脸庞,心中叹了口气。 唉。 他脸上呈现出恰到好处的猥琐笑容,说话声音大到让殿外守门的弟子都能听见: “你就是那个玄阴灵体的凌霄剑宗天骄?呵呵,倒是难得……本圣子正好卡在金丹初期的瓶颈,有此炉鼎,实乃天助我也!” 洛沁雪的娇躯猛地一颤,眼中绝望之色更浓,泪水终于簌簌滑落,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陈时起身,一步步从宝座上走下,来到洛沁雪面前。 阴影将娇小的她完全笼罩。 洛沁雪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美眸中充满恨意与恐惧,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想挣扎,但体内的魔教禁制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只能无助地看着这个恶魔靠近。 陈时俯下身,伸手捏住她光滑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这动作彻底击碎了洛沁雪心中最后的防线,她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只恨自己学艺不精,落入魔教之手,清白与修为,今日都要葬送于此了…… 师尊,师兄,沁雪对不起你们……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魔气骤然从陈时身上汹涌而出,瞬间将洛沁雪包裹。 果然……还是要用那邪恶的采补之法了么? 魔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却没有直接侵入她的身体。 它们化作无数条细密的黑色丝线,灵巧地缠上她身上那件本就残破的月白道裙。 嘶啦—— 裂帛声清脆得刺耳。 肩带应声而断。 裙摆被无形的手撕开。 一片又一片的布料从她身上剥离,在空中化为飞灰。 冰冷的空气瞬间贴上她温热的肌肤, 洛沁雪的身体蜷缩着,双手徒劳地想要遮挡,却被无形的魔气束缚在身侧。 屈辱感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但下一刻,她惊愕地发现,这股魔气并非在侵蚀她,反而精准地缠绕上她周身那些禁锢她修为的魔教禁制! “嗤嗤嗤——”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侵入她经脉的魔气禁制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啊——” 久违的灵力重新在她干涸的丹田和经脉中缓缓流淌起来。 她猛地睁开泪眼朦胧的美眸,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时。 只见陈时已经收回了手,负手而立,脸上那邪魅狂狷的表情消失不见。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身衣服,朝一丝不挂的洛沁雪扔去。 “行了,你可以走了。” 洛沁雪:“……啊?” 她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走? 走去哪里? 看着洛沁雪那茫然无措的小脸,陈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耐烦, 他转身走到洞府内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墙壁前屈指一弹,一道魔气打入某个隐秘的节点。 “咔咔咔——”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墙壁悄然滑开,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 密道内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只有阵阵阴冷的风从中吹出。 “喏,这条密道,可以一路畅通无阻,秘密抵达我幽冥血宗后山的边缘地带。” 陈时指了指密道,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那里魔教巡逻稀少,以你筑基后期的修为,小心一点,足以平安逃脱。” 洛沁雪依旧处于巨大的震惊和茫然之中,下意识地开口:“为什么?” 陈时转过身,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 特别是那双刚刚经历绝望而显得格外湿润迷蒙的美眸,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造孽”,表面上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反问道: “为什么?放了你还不愿意?本座偶尔想当个好人,不行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不过前提是你必须立刻立下天道誓言,绝不将本座放你离开之事,告知任何人!包括你的师尊、同门!若有违背,天诛地灭,魂飞魄散!” 天道誓言乃是修真界最严厉的誓言,与冥冥中的天道规则挂钩,一旦违背,必遭反噬,绝无幸理。 洛沁雪闻言,虽然心中仍有万千疑惑,但求生的本能和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毫不迟疑立刻举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以道心起誓,声音清脆而坚定: “天道在上,弟子洛沁雪立誓,今日圣子陈时放我离去之事,绝不告知第二人知晓!如有违背,甘受天诛,魂飞魄散!” 誓言立下,冥冥中一股无形的约束力降临,烙印在她的神魂深处。 见她立下誓言,陈时脸上才露出一丝“算你识相”的表情,挥挥手道:“立完了就赶紧走!磨磨蹭蹭的,等着本座反悔把你要了吗?” 洛沁雪深深地看了陈时一眼,似乎要将这个奇怪的圣子牢牢记在心里。 穿好陈时丢来的衣物后,她挣扎着站起身,朝着陈时郑重地地鞠了一躬。 她弯腰的瞬间,那本就尺寸不合的领口向下滑落,露出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以及一道深邃迷人的沟壑,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若隐若现。 陈时:“……”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圣子……救命之恩,洛沁雪……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却又无比认真。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条幽深的密道,娇俏的身影很快便被黑暗吞噬。 墙壁再次无声滑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陈时站在原地,看着密道入口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垮掉,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妈的,总算送走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响起: 【叮!】 【恭喜宿主成功在规定时间内(剩余时间:三刻钟)完成紧急任务:解救被魔教俘获的失足少女!】 【任务评价:完美!】 【检测到宿主在规定时限内完成任务,系统将不会回退宿主修为!】 【本次任务奖励:筑基后期修为,开始发放!】 轰! 一股精纯的魔气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深处狂涌而出,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他原本筑起中期的修为瓶颈,在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击下被轻易冲破!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凝实。 筑基后期,水到渠成! 这股力量是如此真实,让他甚至产生了一丝恍惚,思绪也不由得飘回了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成了幽冥血宗的圣子, 身处魔气森森的大殿,身边美女环绕,手下俯首帖耳,他差点没笑出声。 魔宗圣子,懂不懂这个身份的含金量啊? 左拥右抱,修炼绝世魔功,最终君临天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规划自己奢靡腐败的魔头生涯,脑海里就响起了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度100%,正道楷模系统正式绑定!】 正道……楷模? 我这可是幽冥血宗!魔道魁首!你跟我说正道楷模? 【本系统致力于将宿主培养成三界第一正道楷模,请宿主努力完成任务,匡扶正义,拯救苍生!】 【任务失败将回退修为,任务成功将获得丰厚奖励。】 【友情提示:本系统无法解绑,请宿主积极面对。】 …… 去你的匡扶正义!去你的拯救苍生! 002.圣子殿下深不可测! “唉……” 一声轻叹,将陈时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站起身,感受着丹田内那属于筑基后期的气息,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酷漠然的圣子表情。 不管怎么说,实力提升总是好事。 他整理了一下玄色的长袍,迈步走向那扇沉重的石门。 殿外。 几名魔教手下正在外面守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只是,此刻几人脸上都带着……疑惑。 怎么没动静? 圣子殿下他……完事了? 那可是玄阴灵体的极品炉鼎啊! 按照宗门典籍记载,辅以秘法,怎么也得炼化数个时辰,甚至一天一夜才能尽全功吧? 可这石门关上也才没多久,似乎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几名弟子偷偷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圣子殿下……莫非在某些方面,有点……快?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一侧滑开。 陈时负手而立,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刚突破后的淡淡威压,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魔气如同黑色火焰般隐隐跳动。 “恭贺圣子殿下修为大进,结成金丹,指日可待!” 领头弟子反应最快,立刻压下心中的杂念,率先躬身行礼,声音充满了敬畏。 其他弟子也连忙跟上,齐声恭贺。 虽然过程快得有点出乎意料,但圣子身上那明显比之前强横了一大截的气息是做不得假的!他真的突破了! 看来,那玄阴灵体的炉鼎效果,比想象中还要霸道! 竟然能让圣子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冲破瓶颈! 几人心中暗暗称奇,对圣子的“手段”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或许这就是圣子独有的高效利用炉鼎的秘法吧! 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陈时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将几人脸上那细微的尴尬和强装的镇定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好笑。 他自然猜得到这些家伙在想什么,但他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 “嗯。” 他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算是回应,随即目光越过几人,看向殿外广场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破空而来,带着股灼热而娇艳的魔气,瞬间落在圣子殿前。 流光散去,露出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 来者看起来约莫双十年华,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一袭紧身黑红色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嘴角噙着浅笑,目光落在陈时身上时,带着明显的好奇, “陈师兄。” 苏血薇微微颔首,声音娇柔,比起平日对待他人的骄蛮,此刻明显多了几分柔和与亲近, “听闻师兄今日得了机缘,修为似乎更有精进,血薇特来道贺。” 此人正是幽冥血宗魅惑峰圣女,苏血薇! 陈时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关于她的记忆碎片: 苏血薇,魅惑峰峰主亲传,天赋极高,尤擅魅惑、毒蛊之术,性情虽有些娇蛮,但在原身陈时面前多数时候还算收敛,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倾慕和依赖,总以“陈师兄”相称。 “苏师妹有心了。” 陈时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圣子的矜持与淡然,内心却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这苏血薇在原主面前并非那种强势逼人的类型。 他侧身让开通道:“苏师妹既然来了,不如进殿稍坐?” 苏血薇那双桃花眼在陈时身上细细流转, 尤其是在感受到他身上那属于筑基后期的强横魔力残留时,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艳和……释然。 ‘陈师兄果然突破了!而且气息如此凝实!看来那炉鼎的效果确实非凡。’ 苏血薇心中暗道,之前因为听说陈时收了极品炉鼎而产生的那点莫名醋意,此刻消散了大半。 ‘既然能助师兄突破,那便算她还有点用处。’ 在她看来,陈师兄定然是用了某种极其高深霸道的魔功,才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将炉鼎的功效榨取得如此干净彻底,一举突破! 这份实力和手段,果然不愧是她一直仰望的陈师兄! “那就叨扰陈师兄了。”苏血薇嫣然一笑,莲步轻移,带着一阵香风,款款走入圣子殿,姿态比之前更加温婉了几分。 陈时紧随其后,示意手下关闭殿门。 然而,就在那沉重的石门即将合拢的瞬间—— 【叮!】 【紧急任务发布!】 【检测到宿主遭遇魔教天骄·苏血薇!身为未来的正道楷模,岂能坐视魔道妖女嚣张?爱好正义、心怀光明的你,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任务要求:想办法给苏血薇一个深刻的教训!(限时一刻钟)】 【任务奖励:伪装假面(戴上后可完美伪装自身气息,最高可模拟至高于自身一个大境界,亦可伪装正道灵气波动)。】 【任务失败:回退修为至金丹初期巅峰。】 【剩余时间:14分59秒……】 陈时脚步一个踉跄,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刚送走一个这又来个更狠的?!还要给她点颜色瞧瞧?教训她?!” 陈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苏血薇是谁?魅惑峰圣女!一身魅惑毒蛊之术防不胜防! 虽然在他面前表现温顺,但本质上还是个魔女啊! 他刚刚到手的筑基后期还没捂热乎呢! 陈时的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想办法!必须在一个刻钟内完成这个作死的任务! 苏血薇似乎察觉到了陈时的异常,停下脚步,回眸关切地问道: “陈师兄,你怎么了?可是刚刚突破,气息尚未稳固?”她的语气带着真诚的担忧。 陈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略显古怪的笑容: “无妨,只是……忽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一边敷衍着,一边疯狂分析着系统任务的字眼。 “给她点颜色瞧瞧”……“教训”…… 判定标准应该不会太严格吧? 不一定非要打生打死,只要让她吃点瘪,或者让她感到难堪,应该就算成功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血薇那被紧身长裙包裹出惊心动魄弧线的翘臀上。 一个大胆且不至于立刻引发生死相搏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眼看苏血薇已经转过身,继续好奇地打量着大殿内部的陈设,似乎对那万年幽冥血玉的王座很感兴趣,对他毫无防备。 机会! 陈时把心一横,眼中闪过一丝“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他脚下魔气微动,血影遁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贴近苏血薇! 在苏血薇尚未反应过来之际,陈时抬起右手,运起一丝巧劲,对着那挺翘浑圆的部位,狠狠地—— “啪!!!”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在大殿中带起一丝回音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手感……出乎意料地富有弹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血薇娇躯猛地一僵,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以及……难以置信。 她甚至能感觉到,被击打的部位传来一阵清晰的火辣辣的触感。 陈时在一巴掌落下后,也是心脏狂跳。 他迅速后撤几步,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全身魔气暗暗提起,随时准备应对苏血薇可能爆发的雷霆之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比如“看你身上沾了灰尘帮你拍掉”,或者“测试一下你的护体魔功”。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怒骂并没有立刻到来。 苏血薇僵硬地转过身。 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诱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根。 那双桃花眼中水光潋滟,充满了羞恼与委屈,以及更多的不解。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思绪万千。 ‘陈师兄…他…他方才……’ ‘他怎么会突然……打我那里?!那可是……’ ‘是了!他刚刚突破,魔气激荡难以自控?’ 苏血薇脸颊滚烫,心中的羞恼,奇异地与被“特别对待”的慌乱和窃喜交织在一起。 她完全忘记了生气,只剩下不知所措。 她呆呆地看着陈时,那双美眸中雾气朦胧,带着嗔怪。 最终,她羞得几乎要哭出来,用带着浓重鼻音和颤音的语调,小声啐了一句: “陈师兄……你……你坏死了!” 说完,她竟是看也不敢再看陈时一眼, 周身魔气慌乱地涌动,转瞬便化作一道比来时仓促许多的赤红流光,头也不回地撞开殿门,瞬间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陈时一人,站在风中凌乱。 【叮!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这……算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面具,又抬头望了望苏血薇消失的方向: 感觉自己的魔教圣子生涯,从绑定系统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跑偏了啊…… 而殿外,那些还没离开的血宗弟子们,看着自家圣子进去没多久,苏圣女就面红耳赤,一副羞不可抑的模样冲了出来,眼含着泪光瞬间飞走…… 再联想到圣子之前那“快准狠”的办事速度,以及苏圣女那一声隐约传来带着娇嗔的“坏死了”……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眼神疯狂交流,最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圣子殿的目光中,充满了对神祇般的无限崇敬和发自灵魂深处的敬佩。 圣子殿下果然深不可测! 003.观摩正道之光? 圣子殿内,一片死寂。 陈时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触感冰凉的“伪装假面”,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微妙的贤者时间。 他的右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惊心动魄的弧度与弹性。 一巴掌。 就那么一巴掌。 一个正儿八经的魔道圣女,就那么满脸通红娇嗔着“你坏死了”…… 然后跑了? “我真是谢谢你啊。” 陈时在心里对着系统竖起一根中指。 给魔道妖女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教训是挺深刻的。 更离谱的是对方好像还很受用?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面具,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面具,入手轻若无物,上面流转着晦涩难明的道韵,与他身上的魔气格格不入。 心念一动,他将假面覆在脸上。 面具瞬间融入皮肤,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一刻,陈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属于筑基后期的魔气,竟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彻底遮蔽,变得模糊不清,让人完全无法探知深浅。 他试着调整,心念一转,气息模拟成了炼气大圆满。 再一转,气息又变成了筑基初期。 “卧槽,好东西!” 陈时眼睛一亮,内心那点因为“调戏”了魔道圣女而产生的别扭感,瞬间被这新道具的惊喜冲淡了不少。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以后他再偷偷摸摸干点好事,就再也不用担心魔气泄露被人当场抓包了。 就在他盘算着这“伪装假面”的一百零八种妙用时,殿外传来几名血宗弟子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 “听到了吗?刚才苏圣女走的时候,那声‘坏死了’……” “听到了听到了!那叫一个娇!那叫一个嗔!我骨头都酥了!圣子殿下就是圣子殿下,连魅惑峰那位出了名的小辣椒,在殿下面前都……嘿嘿,你们懂的!” “何止啊!你们看苏圣女那样子,面色潮红,眼含水光,脚步都有些虚浮……啧啧,这说明战况何其激烈!” “可……可这才进去多久?”有个不开眼的弟子小声嘀咕。 “你懂个屁!” 领头的弟子立刻呵斥道, “这叫效率!这叫霸道!极品炉鼎,圣子殿下都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将其榨干,一举突破,如今又能让苏圣女这般……这般模样地离去,这说明什么?说明圣子殿下的手段,已经超出了我等的想象!是神一般的手段!” “对对对!圣子殿下,恐怖如斯!” 陈时:“……” 他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缓慢升高。 你们这帮家伙的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然而,在无语和抓狂之余,陈时心底却奇异地亮起了一盏灯。 他忽然发现这种所有人都觉得他“深不可测”的魔头人设,好像是件好事? 对啊! 一个行为举止完全符合大众对魔头想象的圣子,谁会怀疑他背地里偷偷扶老奶奶过马路? 陈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在这个操蛋世界活下去的关键。 …… 与此同时。 一道赤红流光正以近乎仓皇的速度划破幽冥血宗上空的阴云。 流光之中,苏血薇死死咬着嘴唇,绝美的脸颊滚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的那个画面。 那只手。 那个清脆的声响。 那个火辣辣的触感。 ‘他怎么会……’ 羞恼、委屈、愤懑…… 无数种情绪在她心中翻腾,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魔气,从半空中一头栽下去。 ‘不对……不对!’ 苏血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以陈师兄的性格,他绝非轻浮好色之徒。’ ‘他若真想对我做什么,有无数种更直接的手段,何必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 ‘他刚刚用炉鼎突破,正是心气最高,魔性最盛的时候……’ 忽然,一道灵光闪过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师尊在一次醉酒后,曾含糊不清地提到过的一本魅惑峰禁典中的记载。 《上古魔君行为考》! 书中提到,某些屹立于魔道顶点的上古魔君,性情乖张,视世间规则如无物,他们表达情感与占有欲的方式,也与常人迥异! 他们不会说什么情话,也不会做什么温柔举动。 他们会用最霸道甚至最羞辱的方式,来标记自己看中的人或物! 这是一种宣告! 苏血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师兄他……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暗示我?’ ‘他知道我因为“炉鼎”的事心有芥蒂,所以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与众不同的?是那个炉鼎完全无法比拟的?’ ‘他是在用这种霸道的方式,宣告对我的“所有权”?!’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苏血薇眼中的羞恼与委屈,渐渐被一种明悟和坚定所取代。 她明白了! 她全都明白了! 陈师兄,果然不是凡俗魔修! 他的心思深沉如渊! 他的手段霸道如古之魔君! 自己之前竟然还以为他只是难以自控,实在是太肤浅了! 他不是在调戏她,他是在占有她! “我明白了……”苏血薇喃喃自语,那双勾魂的桃花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她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真正理解陈师兄的手段,强到能在他霸道的宣告下,依旧能站稳脚跟,成为他最锋利的刀,最得力的臂助! 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他轻轻一拍就乱了方寸,仓皇而逃! “陈师兄,你等着……” 苏血薇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朝着魅惑峰深处的禁地闭关之所疾驰而去。 她决定了,她要修炼那门被师尊列为禁忌的《血魅化神经》! 不成功,便成仁! …… 圣子殿中。 刚刚为自己的魔君人设找到完美理论依据的陈时,心情正好。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给自己倒了杯血宗特产的“百年血髓浆”,正准备品尝一下这魔道的高端口粮。 然而,酒杯还没送到嘴边—— 【叮!】 那该死的电子音又响了。 陈时手一抖,杯子里的红色液体差点洒出来。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阶段性主线任务发布!】 一行金色的虚拟大字,直接在他视网膜上展开,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任务名称:涤荡心灵,观摩正道之光】 【任务要求:请宿主在三天内,抵达九天仙盟直属或核心附属宗门管辖区域,并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游历。游历期间,需至少观摩一次正道大型公开活动(如讲法、大比、祭典),并至少记录五种与魔道迥异的风土人情、建筑风格或行为规范。】 【任务奖励:游历结束后根据完成度动态结算。】 【任务失败:回退修为至筑基大圆满,并随机剥夺一门已习得神通。】 【剩余准备时间:71小时59分58秒……57秒……】 “噗——” 陈时一口“血髓浆”直接喷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那闪烁的倒计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我去你大爷的观摩正道之光啊!” 陈时在心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一个幽冥血宗的圣子跑到九天仙盟的地盘上“游历”? 若是身份暴露...... 到时候,怕不是九天仙盟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长老天骄,都会拎着飞剑法宝,热情洋溢地来给他涤荡心灵! 陈时头痛欲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任务是强制的,拒绝不了。 那就只能想办法完成它。 三天内出发,游历三个月。 最大的难题,不是怎么在正道地盘活下去——毕竟有了“伪装假面”,操作空间大了不少。 目前最大的难题是,他该用什么理由,跟他那位魔宗宗主请一个长达三个月的假? “启禀宗主,弟子最近魔功练得有点腻,想去正道地盘采采风,体验一下生活?” 他敢这么说,宗主就敢当场把他炼成血丹体验一下人生。 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符合他魔道圣子人设的借口! 一个不仅能让宗主同意甚至还会大力支持的借口! 陈时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那位宗主…… 根据原身的记忆是个典型的魔道枭雄,雄才大略,心狠手辣,但同时又有着一种不拘小节的豪迈。 陈时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004.陈时:我已有取死之道 “圣子殿下!” 见陈时再次从洞府中走出,殿外守卫的弟子立刻躬身行礼。 “本圣子要去面见师尊,尔等守好殿门。”陈时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血魔深渊,宗主殿。 与圣子殿的奢华阴森不同,宗主殿更加古朴宏大,也更加压抑。 整个大殿由暗红色岩石雕琢而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精纯魔威。 四周墙壁上封印着道道扭曲挣扎的魔魂,它们无声地嘶吼,为大殿平添了无数恐怖。 只是…… 大殿尽头,那狰狞的骸骨王座前,不知何时支起了一口翻滚着暗红色油泡的火锅,浓郁的辛辣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血煞魔尊厉天南正皱着眉头,对着一枚玉简指指点点: “……啧,这个月各峰开销又超了?魅惑峰怎么又要采购新款胭脂水粉?当本座这里是凡间脂粉铺吗?” 他烦躁地把玉简往旁边矮几上一丢,正好看到走进来的陈时。 陈时躬身行礼:“弟子陈时,拜见师尊。” “哟,来了?”厉天南脸上的烦躁瞬间褪去,朝他招招手,“正好正好,过来坐!这是下边刚进贡的‘地狱火蝾’肉,鲜嫩弹牙,配上为师特调的‘九幽麻辣锅底’,绝了!” 陈时看着那口翻滚着不知名肉块和诡异菌类的火锅,嘴角微微抽动。 “突破了?气息还算扎实。” 厉天南一边用一双白骨筷子在锅里搅和,捞起一片带着暗红纹路的肉片放进陈时面前的骨碗里,一边随意地说道, “那炉鼎没浪费吧?” “全靠师尊栽培。”陈时含糊应道,硬着头皮将肉片夹起来,蘸了蘸旁边的蘸料后塞进嘴里。 一股辛辣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鲜味瞬间充斥口腔。 还挺好吃? “嗯,不错,是条好火蝾。”厉天南自己也捞了一大筷子,吃得津津有味,“说吧,找为师什么事?” 陈时咽下嘴里劲道十足的肉,趁机放下筷子,正色道:“师尊,弟子确有一事相求。” “讲。”厉天南头也不抬,继续在锅里寻找目标。 陈时知道关键时刻来了,语气尽量显得坦诚而锐利: “师尊,弟子近日修炼,偶有所感。深感我幽冥血宗功法虽霸道绝伦,横行南域,但对那九天仙盟,却始终未能竟全功。 “哦?”厉天南瞥了他一眼,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 “弟子以为,仙盟能与我等抗衡万年,其内部凝聚力、传承体系乃至那些虚伪的正道理念,必有其独到之处,甚至……可借鉴之处。” “我等对其了解,多浮于表面,知其强而不知其何以强,知其弱而不知其何以弱。长此以往,难免被动。” 厉天南又夹起一片黄喉:“你的意思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弟子斗胆,请求前往仙盟管辖区域游历一番,亲自去了解我们的敌人!看看他们是如何运作,有何弱点,甚至有何可供我等借鉴之处!” 陈时声音激昂,充满了为宗门奉献一切的决心。 “噗——咳咳!” 厉天南似乎被辣到了,也可能是被这话呛到了,他拿起旁边一个酒坛(里面晃荡着暗红色的液体)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眼神古怪地看着陈时, “借鉴?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胸怀天下了?是不是尝到那仙子炉鼎的滋味了,想再出去找个正道仙子探讨一下人生?” 陈时:“……” 师尊,您这话我没法接。 “不过……” 厉天南摸了摸下巴,目光在翻滚的红油和陈时之间转了转,忽然咧嘴一笑,“这想法倒是挺别致的。但你打算怎么去?就你这身精纯的幽冥魔气,过去怕不是要被人当成业绩刷?” 陈时立刻趁机取出【伪装假面】,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丝纯正平和的灵气波动散发出来:“师尊请看,弟子偶得此异宝,可完美伪装自身气息,亦可伪装正道灵气波动。” “哦?”厉天南来了兴趣,接过面具,入手温润,那丝灵气让他微微挑眉, “啧,还真是正道那群家伙的味儿,够纯正。好东西啊,哪儿摸来的?” “机缘巧合……”陈时保持微笑。 厉天南把面具丢还给陈时,又夹起一块疑似魔界蘑菇的东西,一边吹气一边说: “行吧,有这个玩意儿,倒也不是不能去。年轻人多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好,省得在宗里待久了,眼界都跟那群老古董一样窄。” 这就答应了?陈时心中一定。 “不过,”厉天南话锋一转,将蘑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既然要去,那就不能只是去看看。” 他屈指一弹,一道血光射向陈时。 陈时伸手接住,发现是枚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种”字,背面则是幽冥血宗的标志。 “此为‘魔种令’!仙盟地域广阔,凡人国度众多,散修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心术不正、郁郁不得志,或对仙盟不满者。” 厉天南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你的伪装,接触他们,筛选他们,以我幽冥血宗的名义……发展外围势力!” “你身为圣子,本就有开辟基业之权。看能不能在那边……嗯,给咱们幽冥血宗,开个隐秘的分舵。规模嘛,不强求,有个同乡会的规模也行,明白?” 陈时握着那枚沉甸甸的“魔种令”,感觉自己已有取死之道。 系统让他去“观摩正道之光”,师尊让他去“播撒魔道之种”…… 陈时感觉自己就像个双面间谍。 “弟子……尽力而为。”他拿起令牌,收入怀中。 “嗯,去吧去吧,准备一下。”厉天南挥挥筷子,注意力又回到了火锅上,“记得也别乐不思蜀了。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补充道: “听说仙盟凌霄剑宗山下有家‘醉仙居’,他们的‘醉仙酿’是一绝,回来的时候,记得给为师带几坛。让为师也尝尝正道那边的酒,是不是跟他们的人一样,表面清冽,后劲寡淡。” 陈时闻言,脸上恭敬应道:“是,弟子记住了。” 退出宗主殿,陈时长长舒了口气。 无论如何,师尊这关算是过了,理由也勉强说得通。 接下来,就是他如何顶着系统任务,同时完成师尊播撒魔种的嘱托,在九天仙盟的地盘上演一出魔道圣子变形记了。 时间紧迫,得赶紧规划路线和伪装身份了。 陈时摇了摇头,化作一道血光遁回圣子殿。 005.洛沁雪:我不是奸细(上) 凛冽的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洛沁雪脚踏长剑,飞速掠过永宁城的上空。 下方灯火阑珊。 永宁城属于武朝地界,归凌霄剑宗直接管辖,算得上一处颇为繁华的二线城池。 寻常凡人国度的城池夜晚多会宵禁,可永宁城背靠天下正道魁首的凌霄剑宗,治安出奇的好,坊市彻夜不眠,商贾游侠如织。 那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片,宛若一条蛰伏在地平线上的发光长龙。 换作平时。 洛沁雪执行宗门任务途经此地,总会按捺不住少女心性,悄悄降下飞剑,去城南的张记糕点铺买上两包新出炉的桂花糕,再顺路去城北的灵秀阁看看当下最新款的珠花。 生活需要调剂,修仙同样讲究劳逸结合。 毕竟在凌霄剑宗山头待久了,人都会被憋出毛病来。 可此时此刻。 洛沁雪满脑子全是一团乱麻,压根未曾生出半点逛街的心思。 她身上的月白道裙早已在幽冥血宗化作飞灰,如今穿着的,是一件宽大的黑色男装修袍。 领口太大,衣袖太长,夜风一吹,便如同挂在竹竿上的破布袋般哗啦作响。 布料摩擦过肌肤,总让她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不久前在那座阴森诡谲的圣子殿里发生的一切。 “偶尔想当个好人?” 洛沁雪咬着下唇,眼底满是疑惑。 这句话荒谬到了极点。 幽冥血宗的圣子。 那个凶名远播、脚踏尸山血海的绝世魔头。 那个传闻中每天都要生吞百名童男童女,夜夜更换数十个绝色炉鼎的残暴之徒。 居然大发慈悲放了一个正道女修? 就因为想当个好人? 洛沁雪宁愿相信宗门里那头活了千年的镇山灵龟突然暴毙,也绝不相信陈时嘴里吐出来的半个字。 魔修若是能当好人,天上的太阳都能从北荒的冰眼里钻出来。 “阴谋,绝对有天大的阴谋。” 第一种可能,放长线钓大鱼。 这种手段在魔修中最为常见,故意放走俘虏,然后在俘虏身上种下极其隐秘的追踪术或者蛊毒。 等俘虏逃回宗门,魔修便能顺藤摸瓜,获取正道大本营的布防图,或者干脆在关键时刻引爆蛊毒,引发宗门内部的巨大混乱。 一念及此,洛沁雪浑身汗毛倒竖。 她连忙分出一缕神识,开始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地毯式搜索。 从识海到丹田,从奇经八脉到四肢百骸。 整整一圈探查下来,累得她气喘吁吁。 体内干干净净,不仅没有任何可疑的魔气残留,更别提什么隐秘的蛊虫。 那股帮她冲开禁制的魔气,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难道他的修为已经高到了我完全无法察觉的地步?” 洛沁雪秀眉紧蹙,觉得这猜测有些牵强。 那位圣子固然实力深不可测,可若是种下长期潜伏的手段,多多少少会与她自身的灵力产生排斥。 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丹田里的灵力运转如常。 那就只能是第二种可能。 心理战。 传闻中某些高阶魔修,极其享受玩弄猎物心智的过程。 他们会在猎物最绝望的时候给予一丝希望,然后再亲手将这丝希望无情掐灭。 享受猎物从大悲到大喜,再到无底深渊的极致崩溃感。 也就是说,那条密道根本不是生路。 陈时会躲在暗处,看着她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摸索,看着她满怀希望地走向自以为是的出口,最后发现那是一张更大的网。 “可我都已经飞到永宁城了啊!” 洛沁雪抓了抓被风吹乱的长发。 一路上畅通无阻,别说设伏的魔修,连只长相恐怖的魔化蝙蝠都没遇到。 直到重新看见太阳的那一刻,她都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既然并非放长线钓大鱼,也并非心理战。 难道图她色? 洛沁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盈盈一握的腰肢和那颇具规模的曲线,脸颊飞过一抹羞红。 随后又猛地摇头。 图色的话,当时在圣子殿早就办了,何必费这种脱裤子放屁的无聊周折。 “这家伙绝对脑子有病。” 洛沁雪最终给陈时下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猜不透魔教圣子的心思,她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加令她火冒三丈的问题上。 夜风吹打在脸上,似乎带回了几天前凌霄剑宗任务阁的那股子喧嚣气息。 洛沁雪清晰地记得,自己那天为了积攒换取突破丹药的宗门贡献点,早早地便去任务阁排队。 那是一个刚刚挂上去的悬赏任务: 采集幽冥血宗外围独有灵株“幽影血莲”。 任务奖励之丰厚,简直令人发指。 不仅有足足一千点宗门贡献度,附带三瓶极品聚气丹,还有一次进入宗门藏经阁二层挑选功法的特权。 那一瞬间,洛沁雪心中一惊,但没有立马接取。 凌霄剑宗的弟子都不是傻子。 幽冥血宗是什么地方? 那是魔道魁首的祖地,南域西部最恐怖的生命禁区。 别说去外围采花,就是路过那片区域的飞鸟,都会被拔光毛烤成串。 这种任务,平时只有金丹期以上乃至于元婴期的长老才敢去碰。 奖励再高,也得有命拿才行。 可洛沁雪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任务面板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那是一段极其详尽的任务描述。 字迹工整,言辞恳切。 “据宗门暗线最新可靠情报,幽冥血宗内部正处于十年一度的权力交接闭关期。” “宗门外围的防御阵法出现大面积故障,且最近一个月内,外围区域绝对无人巡逻。” “经反复核实,该区域目前绝对安全。” “强烈建议身法灵动的弟子接取此任务,只需在边缘地带稍作停留,即可轻松采摘。” 绝对无人巡逻。 安全性极高。 轻松采摘。 自己是变异玄阴灵体,本就擅长隐匿气息。 若是再贴上两张高阶隐身符,趁着魔教大门敞开的空窗期溜进去,拔了那株草就跑。 一来一回,最多也就半天功夫。 一千贡献点到手,这买卖实在太划算了。 于是洛沁雪毫不犹豫地拍出了自己的弟子令牌,一把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回想至此,洛沁雪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什么见鬼的可靠消息!” “什么狗屁的绝对安全!” 因为当她满怀憧憬贴满隐身符,小心翼翼地摸到幽冥血宗外围。 方圆百里,明哨暗哨,巡逻小队,阵法陷阱,密密麻麻,别说是一个人,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剁成八块! 她几乎是刚一靠近,就被数十名魔教弟子布下的天罗地网给当场擒获。 洛沁雪的眼泪就没断过。 这绝对是她修仙生涯中最黑暗的一天! 本以为要在幽冥血宗受尽折磨,屈辱致死。 谁曾想,兜兜转转,自己居然又完好无损地飞在了永宁城的上空。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宗门情报向来严谨,绝不可能犯下如此离谱的错误。 把重兵把守说成无人巡逻,这种巨大的情报偏差,只有一种解释。 有人在宗门内部故意作假。 有人希望她死在幽冥血宗。 006.洛沁雪:我不是奸细(下) 正想着,前方骤然亮起三道刺眼的红蓝双色灵光。 “前方修士立刻熄灭剑光!靠边悬停!出示御剑飞行证!” 扩音阵法将这道粗犷的声音放大数十倍,震得洛沁雪耳膜生疼。 三道身穿九天仙盟统一制式灰袍的身影,成品字形将她的去路死死封住。 均是筑基中期修为。 感受到灵压锁定了自己,洛沁雪暗道一声倒霉,被迫降下飞行高度,停在半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修士,手里捏着一枚闪烁着电弧的留影石。 “例行检查,出示御剑飞行证。”光头修士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御剑飞行证。 九天仙盟近百年搞出来的麻烦产物。 为了防止魔教探子潜入正道腹地,仙盟高层一拍脑门,下令所有在正道管辖区领空飞行的修士,必须实名认证。 考个御剑证极其繁琐。 先背诵厚厚一本《仙盟空域交通安全法规》。 再去特定场地进行绕杆、悬停、极速变道等考核。 最后还要查验祖宗三代的身份背景。 一旦抓到无证驾驶,轻则罚没灵石,重则拘留半个月。 平日里,洛沁雪根本不需要带这玩意。 她是凌霄剑宗的弟子。 那一身月白色的凌霄道裙,便是这永宁城上空最好的通行证。 巡逻的执法队大老远看到那身衣服,躲都来不及,谁敢上来触大宗弟子的霉头。 偏偏此时此刻,她那身代表身份的道裙,早已在幽冥血宗圣子殿里化作了飞灰。 身上裹着这件魔教圣子的宽大黑袍。 要多可疑有多可疑。 “那个……”洛沁雪挤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出门走得急,忘带了。” “忘带了?”光头修士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这身打扮,“我看你是压根就不曾办过吧?报上宗门,姓名,身份证号。” 身份证号。 又是仙盟的官僚发明。 洛沁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充满大宗弟子的威严。 “我乃凌霄剑宗内门弟子,洛沁雪。” 光头修士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个同伴,三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凌霄剑宗弟子?” “穿成这副鬼样子?” “大半夜在永宁城上空无证御剑?” 旁边一个瘦高个执法修士指了指洛沁雪那件拖到脚踝的男装修袍:“道友,冒充仙宗弟子罪加一等。凌霄剑宗的仙子们个个冰清玉洁,谁会穿这种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破布袋?” 洛沁雪气急。 这帮外包的散修懂个屁! 永宁城的治安巡逻工作,凌霄剑宗向来嫌脏嫌累,全外包给了城里的散修工会。 这些散修为了赚点辛苦钱,每天在天上吹冷风,最喜欢干的就是抓落单的软柿子罚款。 洛沁雪咬着牙,美眸圆瞪:“我的身份玉牌遗失了,你们可以去查实录!” “少废话。”光头修士收敛笑容,举起手中的留影石,“无证驾驶,拒不配合调查,疑似魔教奸细,立刻束手就擒,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三人同时拔出制式长剑,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洛沁雪心里猛地一沉。 她才筑基初期。 对方有三个人,境界全比她高。 硬拼必输无疑。 凌霄剑宗的剑法再精妙,也弥补不了修为上的绝对差距,更何况她刚刚脱困,体内灵力还未完全恢复。 “等等!”洛沁雪急中生智,大喊出声,“我要见你们的主管!带我去见这个月的轮值主管!” 散修巡逻队只是底层干活的。 按照九天仙盟的规矩,永宁城执法大队的最高长官,每月由凌霄剑宗派出一名内门弟子轮流担任。 美其名曰基层历练,实则就是来镀金拿补助的。 只要见到同门师兄,凭借凌霄剑宗独有的接头暗号和功法气息,绝对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光头修士动作一顿。 “见主管?” 他犹豫了一下。 他早就听说过这帮大宗弟子一个个都有些古怪癖好。 这黑袍女子语气笃定,万一真是哪位喜欢变装私访的大宗弟子,他们几个散修可担待不起。 “行,你等着。” 光头修士从怀里掏出一枚传音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闪烁起微光。 “主管大人,我们在东城上空截停一名无证御剑的女修。此人自称凌霄剑宗内门弟子洛沁雪,要求当面见您。” 光头修士语气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玉简那头沉默了片刻。 洛沁雪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同门的确认。 她心里已经想好了一会怎么向这位主管师兄解释自己这身奇装异服的来历。 就说执行机密任务被坑了。 半晌后,玉简里传来一个冷漠且傲慢的男声。 “洛沁雪?可笑至极。” “本座刚查阅了宗门命牌库,洛沁雪师妹执行极度危险任务,早已凶多吉少。” “此人必是魔教贼子伪装,意图混入我永宁城窃取机密!” “当场拿下把她交给我!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玉简的光芒黯淡下去。 洛沁雪整个人呆住了。 夜风灌进宽大的领口,拔凉拔凉的。 什么叫凶多吉少? 什么叫当场拿下? 连见都不见一面,直接就定性成了魔教奸细? 洛沁雪瞪大双眼,满脑子全是不真实感。 这可是关系到同门性命的大事! 哪有这么草率的! “听见了吧?”光头修士收起玉简,脸上露出一抹狞笑,“主管大人发话了,你这魔教妖女还有什么遗言?” 三柄长剑寒光闪烁,剑尖直指洛沁雪的要害。 洛沁雪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一股强烈的憋屈感直冲天灵盖。 自己拼死拼活从魔教圣子手里逃出来。 满心欢喜地回到自家地盘。 结果迎面就是一顶魔教奸细的帽子死死扣在头上。 “你们主管是谁?叫什么名字?我要上诉!我要去宗门执法堂告他!”洛沁雪气得浑身发抖。 “上诉?去仙牢里对着墙壁上诉吧!” 瘦高个修士懒得啰嗦,一张闪烁着金光的禁灵网当头罩下。 洛沁雪下意识想躲。 另外两名修士左右包抄,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筑基中期的雄浑灵力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 金色的网兜收紧,将她连人带飞剑裹成了一个粽子。 丹田内的灵力瞬间被压制,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老实点!” 光头修士上前一步,掏出一副沉甸甸的禁灵手铐锁在洛沁雪白皙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洛沁雪欲哭无泪。 两天。 短短两天时间。 先是被幽冥血宗的人当粽子一样绑进圣子殿。 好不容易被那个脑子有病的魔教圣子放出来。 现在又被自家宗门外包的保安当成魔教奸细给绑了。 这叫什么事? 这修仙界还能不能好了? 洛沁雪像个破布麻袋一样被挂在光头修士的飞剑后面。 夜风呼呼地刮过脸颊。 她低头看着永宁城熙熙攘攘的街道,悲从中来。 007.设法入狱(4k大章) 时间回到洛沁雪被抓当天上午。 陈时站在幽冥血宗山门外,把那张伪装假面按在脸上。 面皮贴合的那一刹,他身上翻涌的魔气被压进骨缝,原本属于魔教圣子的阴狠气质也被磨去大半。 镜面法器里,俊美邪气的陈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眼干净、衣袍洗得发白正道散修,修为则稳稳落在筑基初期。 陈时盯着镜面法器看了两眼,抬手理了理斗笠边沿。 “从今天起,我就化名林渊吧。” 那是他穿越前的本名。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青灰布袍。 这衣服是他特意从宗门杂役库里翻出来的,袖口磨边,领口发旧,穿在身上还带着一股皂角味。 陈时对这个效果还算满意。 这副模样扔进正道地盘,最多被人怀疑交不起入城税。 他抬手朝幽冥血宗方向拱了拱,动作做得很敷衍。 “师尊,徒儿去正道打探了。” 说完,陈时御剑而起,剑光压得很低,贴着山林往东南方向走。 离开魔教地界后,他连飞行高度都算得很细。 太高容易遇到正道巡逻队。 太低容易撞上山匪散修。 陈时一路上换了三次路线,还专门绕开了两处仙盟哨站。 他选永宁城当第一站,也不是随便决定的。 京城是武朝首都,仙盟的眼睛扎在那里。 就跟穿越前看的那些网文一样,金丹多如狗,化神遍地走。 他一个魔教圣子跑去京城签到,跟端着饭碗去老虎嘴边吃席没区别。 永宁城就刚刚好。 二线城池,够乱够繁华,正道宗门有人,散修也多。 想藏身份,比京城好藏。 想打探消息,也比小镇方便。 陈时已经考虑好了,只要自己不作死,大概率能混满三个月。 他刚把路线盘算完,蓝色的光幕就出现在他眼前。 【叮!】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九天仙盟管辖区域,首次签到任务开启。】 【任务内容:请宿主前往永宁城仙牢完成首次签到。】 【任务奖励:随机。】 陈时脚下飞剑一歪,差点把自己甩下去。 “仙牢?” 他咬着牙,把飞剑稳住。 “别人签到都是去藏经阁,去名剑冢,我刚来第一天,你让我去坐牢打卡?” 你怎么不让我去自首啊! 陈时盯着远处城池轮廓,额角跳了两下。 他本来打算先找客栈,喝碗灵米粥,听听散修吹牛,再慢慢摸清永宁城的情况。 “行,签到就签到。” 半个时辰后,陈时在永宁城外降下剑光。 城门口排着长队,散修、商队、凡人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 两个穿灰袍的守门修士坐在桌后,一个查玉牌,一个收灵石。 旁边木牌上写着几行大字。 入城费:一枚下品灵石。 飞剑临停费:半枚下品灵石。 无证御剑举报有奖。 陈时看着最后一行字,眼皮抽了一下。 正道这套管理,怎么越看越像蓝星城管加交警? 轮到他时,守门修士抬眼扫来。 “姓名,来历,入城做什么?” 陈时递上一枚下品灵石,声音压得很稳。 “林渊,散修,来城里买点丹药。” 守门修士捏起灵石,放进木盒,又用验魔盘在陈时身前晃了晃。 圆盘亮起浅白光。 守门修士摆手。 “进去吧,城内不准斗法,不准御剑,不准摆摊骗人。抓到严惩。” 陈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抬脚进城。 永宁城比他想象中热闹。 街边铺子挂着招牌,丹药铺、符箓铺、飞剑修补铺挤在一条街上。 卖灵果的小贩扯着嗓子喊价,路过的女修嫌贵,转身就走,小贩追出去两步又降了半枚灵珠。 Ps.灵珠为灵石的下级货币。 陈时闻见街边小摊烤肉的香味,有点想尝尝。 虽然以他目前的修为已经可以做到辟谷,可谁让这具身体里装的是一个来自大吃货帝国的灵魂呢。 他刚想找个位置坐下,却看到街口围了一圈人。 “听说了吗?执法队刚抓了个魔教妖女!” “真的假的?魔教的人敢来永宁城?” “还无证御剑呢,穿着一身黑袍,在天上乱飞,被执法队队长逮个正着。” “啧,胆子真大。现在魔教都这么穷了?连个假的御剑证都不办?” 陈时脚步停住。 黑袍。 无证御剑。 魔教妖女?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圣子感到有些疑惑。 不会吧? 难道师尊不放心自己,还安排了别人? 他把斗笠压低,挤进人群边缘。 街道另一头,三名灰袍执法修士御剑贴地而行。 为首那光头修士满脸横肉,腰间挂着留影石,手里牵着一根禁灵绳。 绳子后头拖着一团金色禁灵网。 网里裹着一个人。 那人双手被禁灵手铐锁在身前,脚踝也被扣住,整个人被吊在飞剑后面,随着剑光一晃一晃。 宽大的黑色修袍罩在她身上,领口松垮,袖子拖到手背。 那衣服陈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他的吗? 再看那张脸。 洛沁雪。 洛沁雪头发散了几缕,脸色白得吓人,整张脸写着四个大字:爱谁谁吧。 她听见周围散修议论,抬了抬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陈时站在人群里感到有些好笑。 好家伙。 我前脚把你从幽冥血宗放走,后脚你就被自家执法队抓了? 洛沁雪被拖过陈时面前时,风掀起黑袍一角。 她正缩着肩膀,红唇轻咬,眼眶泛红,偏偏还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光头修士听见路边有人起哄,扬了扬下巴。 “都看清楚了!无证御剑,拒查身份,疑似魔教奸细,这就是下场!” 旁边瘦高个修士踢了踢禁灵网。 “老实点,到了仙牢,有你交代的时候。” 洛沁雪被踢得肩膀撞上网绳,疼得闷哼一声。 她抬头瞪向瘦高个修士。 “我说了,我是凌霄剑宗弟子。” 瘦高个修士乐了。 “你要是宗门弟子,我就是凌霄剑宗掌门。” 光头修士哼了一声。 “少跟她废话。主管大人交代了,先送仙牢。” 陈时听见“主管大人”四个字,眉头压下。 感觉这姑娘危险啊。 不过陈时也没想着救人。 开玩笑,他这个真正的魔教卧底都快自身难保了,哪有功夫管别人? 陈时正想退到巷口,先摸一摸仙牢的位置,脑海里那破系统又响了。 【叮!】 【检测到被冤枉的正道天骄。】 【临时任务发布:营救洛沁雪,洗清魔教奸细嫌疑。】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修为,宿主修为倒退至炼气期。】 陈时脚步钉在原地。 炼气期? 他刚升到筑基后期,出门装散修已经够憋屈了,系统张口就要把他打回炼气? “你是不是有病?” 陈时低声骂了一句。 路边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抬头看他。 “小伙子,你骂谁呢?” 陈时摸出半枚灵珠,随手买了个糖人。 “骂我自己,出门没看黄历。” 老头恍然大悟,接过灵珠,指了指前头。 “要看热闹就跟远点,仙牢门口不让围。” 陈时咬了一口糖人,甜得牙根发麻。 他道了声谢,把糖人塞进袖子,压低斗笠,跟上执法队。 前方街道变窄,人声少了许多。 两侧商铺换成了典当铺、符纸铺,还有几间挂着“代写诉状”的小门脸。 陈时一边走,一边观察三名执法修士的站位。 光头修士领头,腰间有传音玉简。 瘦高个修士走左侧,手里拎着禁灵绳,脾气急,脚步快。 最后那名圆脸修士负责押后,时不时回头看街面,手按在剑柄上。 这保安小队不容小觑啊。 况且这里是正道腹地,一旦打起来,巡逻队、阵法、城中供奉都会扑过来。 看来这仙牢想混进去,不能硬闯啊...... 陈时正思考着,忽然又听到几声吵闹,扭头看去。 只见左边一条巷口,有两个灰袍修士正指着地上一个破布摊训人。 “占道经营,影响城内通行,按仙盟条例,罚三枚下品灵石。” 摆摊散修蹲在地上,抱着一堆符纸不撒手,脸都绿了。 “大人,我一上午才卖了两张驱蚊符,三枚灵石你不如把我卖了!” 灰袍修士把册子一合,没好气地踢了踢摊布。 “交不起就去仙牢拘留一日,管饭。” “管饭?” 那散修抬头,眼神亮了一下。 灰袍修士抬手就拍他脑门。 “想什么呢?灵米糊糊一碗,咸菜半根!” 陈时脚步一停。 拘留? 硬闯仙牢是送命。 伪装成探监的人要手续。 买通狱卒风险太大。 可被抓进去,不就名正言顺了? 他转身迈进街边最热闹的灵茶馆。 茶馆里坐满了修士,靠窗几桌在聊城外妖兽,楼梯口两个女修压着声音议论刚被抓的魔教妖女,掌柜站在柜台后拨算盘,手指拨得啪啪响。 陈时选了大堂正中最显眼的桌子坐下。 离门近,离柜台也近。 挨打方便,被抓也方便。 伙计拎着茶壶过来,上下打量陈时一眼,见他衣袍旧,语气就低了两分。 “客官喝点什么?” 陈时拍出二十灵珠。 “最便宜的。” 伙计撇了撇嘴,把灵珠扫进托盘。 “醒神茶一盏。” 茶盏上桌,茶水发黄,热气顶着鼻子,苦味先钻了上来。 陈时端起茶盏,盯着水面看了一息。 他捏住茶盏,手腕一翻。 啪! 茶盏砸在地上,碎片溅到邻桌修士靴边。 大堂里十几双眼睛全转了过来。 陈时一拍桌子,嗓门压粗。 “掌柜的!你家茶里有苍蝇!” 算盘声停了。 柜台后的掌柜抬头,圆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客官,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 陈时指着地上的茶水,声音又拔高一截。 “苍蝇都泡熟了,你还跟我装?黑店啊!二十灵珠买一盏虫子汤,你们永宁城就这么待客?” 邻桌有人伸脖子看。 “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陈时把脚往茶水上一踩,碎瓷被靴底碾得咯吱响。 “被我踩烂了。” 那人呆了呆。 掌柜从柜台后走出来,脸色沉下去,右手往后一招,三个穿短褂的打手从后厨门口挤了出来。 一个肩宽,一个脸上有刀疤,还有一个手里拎着擀面杖。 掌柜走到桌前,压着火气。 “客官,你要是不满意,茶钱退你,别在我店里闹。” 陈时把桌子一掀。 茶盘、点心碟、筷筒全飞了出去。 “退钱就完了?我喝了你家的苍蝇茶,道心受损,胃口受伤,今日不给我十枚灵石,这事没完!” 大堂炸了。 “十枚灵石?这散修抢劫吧?” “醒神茶能喝出道心受损?我头一回听。” 掌柜脸上的肉抽了两下,抬手指向陈时。 “给我按住他!” 肩宽打手先扑上来,五指扣向陈时肩头。 陈时压住体内魔气,直接侧身躲半步,抓住对方手腕往桌边一带。 砰。 肩宽打手肚子撞上桌角,疼得弯腰。 刀疤打手从左侧抡拳砸来。 陈时抬臂去挡,故意慢半拍,让拳头擦过脸侧,茶水和灰尘糊到脸上。 疼倒不疼。 但形象到位了。 “打人了!黑店打客人了!” 陈时扯着嗓子喊,一脚踹翻旁边长凳。 拎擀面杖的打手急了,绕后就砸。 陈时听见风声,顺势往前扑,擀面杖砸在自家掌柜脚边。 掌柜吓得跳脚。 “你瞎啊!” “掌柜,是他躲了!” 陈时抓起桌上的茶壶,丢向柜台。 哐当。 柜台上的算盘被砸落,珠子散了一地。 掌柜发出一声比被割肉还惨的叫声。 “我的金丝楠算盘!” 三名打手围上来,拳脚乱飞。 陈时不用功法,抓头发、扯腰带、踹小腿,招式全是市井混混那套。 肩宽打手刚抱住他腰,他抬膝顶过去。 刀疤打手来拉他胳膊,他顺手抓起一把瓜子壳撒过去。 擀面杖打手从后面抱来,陈时一低头,后脑勺撞上对方下巴。 那人牙齿磕得咔一声,眼泪出来了。 陈时心中暗道:应该差不多吧,怎么还没人来? “都让开!执法队办案!” 陈时听见这句,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来了。 只见一名执法队修士带着两个队员冲进茶馆,他一进门看见满地碎瓷、翻桌,眉毛立起来。 “谁闹事?” 掌柜赶忙扑过去,指着陈时告状。 “大人,就是他!喝茶不给钱,还污蔑小店有苍蝇,砸我柜台,打我伙计!” 陈时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指着掌柜回骂。 “你放屁!你家茶里有虫!我讲理,你们就动手打我!” 008.【化神体验卡】 执法队长瞥了地上的碎瓷,又看了一眼陈时胸口的茶渍,鼻子哼出声。 “茶里有虫?” 陈时指着自己靴底那滩茶水,梗着脖子。 “踩碎了!” 茶馆里安静了一拍。 其中一个修士站在门边,没忍住笑出声。 “虫子让你踩碎了,证据也让你踩没了?” 陈时瞪过去。 “你们执法队就这么办事?不查真相,先帮黑店讲话?” 执法队长脸色一沉。 “还敢顶嘴?” 陈时把袖子一甩,茶水甩到旁边打手脸上。 “顶嘴怎么了?我交了入城费!我也是永宁城的客人!” 掌柜抱着算盘框,心疼得眼皮直跳。 “大人,别跟他废话了,我这桌椅、茶具、算盘,全被他砸了!” 执法队长走到陈时面前,伸手抓住陈时后领。 陈时故意挣了两下,脚下踩滑,撞翻半张桌子。 茶馆里又是一阵惊呼。 执法队长额角青筋一跳,反手把陈时按在桌面上。 “寻衅滋事,损坏公物,扰乱城内秩序。” 冰凉的禁灵枷锁扣上陈时双腕,咔的一声合死。 陈时手腕往下一沉。 这枷锁分量不轻,里面刻了压制灵力的阵纹,贴上皮肉后,丹田处传来一阵麻意。 对正道修士或者普通魔教弟子来说,这东西够用了。 可陈时体内走的是幽冥血宗秘法的路子,灵力外面套着伪装,真正的魔功缩在经脉深处。 枷锁对他果然无用! 陈时垂下头,湿发挡住眼睛,喉咙里挤出两声不服气的哼声。 执法队长抬脚踢了踢他小腿。 “老实点。” 陈时被推着往外走,路过掌柜身边时,还故意回头喊了一句。 “黑店!等我出来还告你!” 掌柜气得差点冲上来。 “你还想出来?大人,关他十天!” 执法队长冷笑。 “拘留三日,赔偿另算。” 押出茶馆时,街上围了不少人。 刚才那个占道经营的散修蹲在路边,怀里还抱着符纸,看到陈时被锁,眼神里透出敬佩。 陈时只低着头往前走。 其中一个修士拽着禁灵链,边走边骂。 “今天什么日子?一队刚抓一个魔教妖女,咱又抓一个碰瓷散修,永宁城真是啥鸟都有。” 陈时听到“魔教妖女”四个字,脚步压慢半拍。 接下来只剩一个问题。 那个主管,为什么急着给她扣魔教奸细的帽子? 陈时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这里面要是没鬼,他把茶馆那只不存在的苍蝇吃了。 仙牢在城北偏角,门口两座石兽蹲着,兽眼镶着阵石。 押送队伍靠近时,石兽眼里的光扫过陈时身上,从斗笠扫到脚底,又在禁灵枷锁上停了停。 门口狱卒接过文书,拿笔在册子上划了一道。 “姓名?” 执法队长推了陈时一把。 陈时低着嗓子。 “林渊,散修。” “罪名?” 执法队长语气不耐。 “寻衅滋事,损坏公物,拘留三日。” 狱卒抬眼看陈时,闻到他身上的茶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又是喝茶闹事的?上个月也有一个,说茶里有蚯蚓。” 陈时忍住没抬头。 同行啊? 仙牢大门打开,里面的风灌出来,带着铁锈和霉味。 陈时跨过门槛时,脚下阵纹亮起。 一道光从头顶压下,顺着他的经脉扫过。 贴在脸上的假面替他把魔气压进骨缝,探测阵法只摸到一层筑基初期的外壳。 阵纹亮了两息,便暗下去。 狱卒在册子上盖印。 “筑基初期,无异常。” 陈时被推过第一道门,第二道门,第三道门。 每过一道门,身后的声音就少一层。 到最后,茶馆里的吵闹、街上的叫卖、围观散修的起哄,全被铁门挡在外头。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叮!】 【恭喜宿主抵达永宁城仙牢,首次签到完成。】 【签到奖励:[化神修为体验卡(半时辰)]。】 陈时脚步差点飘起来。 化神体验卡? 他低头看着脚上的镣铐,突然觉得这东西眉清目秀。 系统总算干了回人事。 执法队长见陈时低着头不吭声,以为他怕了,伸手拍了拍陈时后脑勺。 “刚才不是挺能喊吗?进了仙牢,嗓子哑了?” 陈时配合地缩了缩脖子。 “我赔钱行不行?” “晚了。” 执法队长嗤了一声。 “先关三天,出来再赔。” 陈时被押着往里走。 仙牢底层比外面冷,墙缝里渗着水,脚踩上去有黏声。 两边牢房关着不少人,有醉酒斗法的散修,有偷灵果被抓的小贼,还有几个靠着墙哼哼的壮汉。 有人看见新人进来,吹了声口哨。 “哟,茶味儿挺重,兄弟你咋进来的?” 陈时抬头看了那人一眼。 “茶里有苍蝇。” 牢里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成一片。 “又来一个苍蝇哥!” “上回蚯蚓哥才出去几天啊?” “永宁城茶馆是不是跟你们有仇?” 狱卒拿棍子敲了敲铁栏。 “闭嘴!” 笑声顿时压下去。 陈时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转角时,前方两名狱卒正靠在墙边说话。 其中一个瘦脸狱卒压着嗓子。 “天字号房那边别去,白主管交代了,谁靠近谁倒霉。” 另一个狱卒搓着手。 “审那个女奸细?” “可不是,听说长得挺好看,可惜脑子不好,冒充凌霄剑宗内门弟子。” “白主管亲自审?” “嗯,刚才还让人送了隔音符和留影石过去。” 陈时眼皮低了低。 执法队长没注意陈时的反应,拽着链子往前一拉。 “走快点!” 陈时踉跄两步,手腕上的枷锁碰到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天字号房在上层。 他被送往底层。 看来白主管不想让闲人看见洛沁雪。 这倒省事了。 只要找到路,撬开锁,再把人带走。 至于白主管是什么修为… 我现在可是半时辰化神体验卡在手。 主管? 希望他经打! 狱卒打开一间牢房,抬脚把陈时踹了进去。 “进去。” 陈时摔在草席边,肩膀撞到墙,茶水味和霉味混到一起,冲得鼻子发痒。 铁门合上,锁扣落下。 执法队长站在门外看了他一眼。 “三天后再嚷嚷你那苍蝇。” 陈时坐在地上,抬头露出一张倒霉散修该有的苦脸。 “大人,饭什么时候发?” 执法队长被问得一噎。 旁边狱卒则开口笑骂。 “还真惦记管饭啊?晚点,一碗灵米糊,咸菜半根。” 陈时点点头。 “那行,别忘了。” 执法队长骂了句神经病,带人走了。 脚步声远去。 走廊拐角的灯火晃了两下。 陈时靠着墙坐了十息,确认附近没人盯着,才抬起手腕。 禁灵枷锁上的阵纹还在运转,符文贴着皮肤压灵力。 陈时指尖一扣,魔气从指甲缝里钻出,沿着枷锁内侧的机括爬进去。 这玩意儿做工不差。 可惜防的是正道灵力,也防普通魔修那种外放魔气。 幽冥血宗圣子修的魔功走血脉、经络、骨缝,进锁芯简直畅通无阻。 咔。 第一层机括松开。 陈时停了一下,听走廊动静。 没人。 咔。 第二层机括滑开。 陈时手腕一转,枷锁落在草席上,被他用脚尖接住,没让它砸出声。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轻响。 然后是脚镣。 三息后,脚镣也被他拆下,整齐摆在墙角。 他抬起手,划开系统面板。 【物品栏:化神期体验卡(半时辰)】 【状态:可使用】 永宁城这种二线城池,有个金丹大圆满修士坐镇就算顶天。 陈时将手指悬停在光幕上方。 半个时辰,足够把这座“仙牢”拆平了。 009.劫狱(上) 洛沁雪被押进天字号审房时,手腕上的禁灵铐又收紧了一格。 咔。 铁齿扣进皮肉,疼得她指尖蜷起。 押送她的执法修士把链子往墙上一挂,抬脚踢了踢地上的蒲团。 “坐那儿,别乱动。” 洛沁雪抬起眼,声音发哑。 “我要见凌霄剑宗驻城长老。” 那修士嗤了一声,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门框上。 “你一个魔教奸细,还挑上了?” 另一个执法修士抱着胳膊,站在门边打量她身上的黑袍。 洛沁雪咬住舌尖,血腥味顶上来。 “我的身份玉牌被毁,你们可以验我的剑宗心法,也可以传讯凌霄剑宗主峰。” “传讯?” 门边那修士笑了,伸手敲了敲她头顶的锁链。 “主管说了,真正的洛沁雪已经死在任务里了,宗门那边有记录。” 洛沁雪的背脊一僵。 又是主管。 从城门口到仙牢,从执法队到审房,每个人嘴里都在提这个主管。 “主管大人等会儿亲自审你。” 押送她的修士把文书塞进墙角木匣,转身朝门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补了一句。 “劝你老实点,天字号房的符阵一开,喊破嗓子外头也听不见。” 门被合上。 铁栓落下。 审房里只剩一盏油灯,灯芯噼啪响,烟味钻进鼻腔。 洛沁雪坐在蒲团上,手腕被链子吊着,脚踝也套着锁,整个人只能维持半跪半坐的姿势。 她低头看着腕上青紫的勒痕。 第一个不对,是任务。 第二个不对,是回城。 她刚御剑越过城墙,巡逻队就把她拦下。 第三个不对,是“死讯”。 她人还活着,宗门记录却先替她死了。 这不是误会。 这是有人把路铺好了。 让她去魔宗送死。 她若死了,尸骨难寻,账算在魔教头上。 她若活着回来,就把她钉成奸细。 洛沁雪的指甲抠进掌心。 师尊不在。 任务阁,执法队,仙牢,像一张网,从她接下任务那一刻就扣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陈时站在圣子殿里那副不耐烦的脸。 “行了,你可以走了。” 那时她以为自己终于离开了魔窟。 可真正把她拖回笼子的人,穿的是正道法袍。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不急不慢。 洛沁雪抬头。 门栓被拉开,一个青年走进审房,身上穿着凌霄剑宗月白道袍,腰间挂着任务阁的银纹玉牌。 青年眉目端正,发冠束得一丝不乱,右手食指戴着一枚白玉扳指。 他进门后,先掸了掸衣袖,似乎是怕审房里的灰弄脏他的袍子。 洛沁雪看清他的脸,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白浩。” 白浩停在她三步外,低头看她。 “洛师妹,好久不见。” 洛沁雪盯着他腰间那块玉牌。 白长老的亲传。 任务阁白长老的独子。 也是三年前就在宗门大比后拦住她,说要同她结成道侣的那个人。 她厌恶这个表面君子背地小人的无赖,拒绝过无数次。 白浩起初还装得温和,送丹药,送灵符,托人传话。 后来师尊当众斥了他一句“别污我徒儿道心”,白浩当场低头认错。 有师尊护着她,白长老和白浩就算有贼心,也不敢在宗门内乱来。 可师尊半年前外出游历。至今音讯全无。 留存在宗门命阁里的魂灯也变得极度微弱。 他们彻底没了顾忌。 “任务是你放进任务阁的?” 白浩没有答,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案上的审讯文书翻了翻。 纸页哗啦响。 “洛师妹,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拿起朱笔,在文书上点了点。 “姓名。” 洛沁雪攥住锁链,铁环撞出声。 “白浩,你设计陷害同门。” 白浩抬眼看她,笑出了声。 “你还是这么聪明。” 他放下朱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看到我,几句话就想明白了,难怪我爹说你留着麻烦。” 洛沁雪的牙关咬得发酸。 “白长老也参与了?” 白浩摊开手。 “别说得这么难听,任务阁每天发那么多任务,谁能保证每份情报都准?” 他伸手在文书上敲了敲。 “你自己学艺不精,被魔教抓了,关我什么事?” 洛沁雪手腕一挣,铁链被扯得绷直。 “你把幽冥血宗巡逻路线写成安全路线,还提前把我的死讯报回宗门。” 白浩的笑声低了些。 “洛师妹,说话要讲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轻轻放在桌上。 “你现在穿着魔教黑袍,被永宁城执法队抓获,身上还残留魔气。” 他又取出一份盖了印的玉简。 “宗门记录里,洛沁雪已于三日前任务失败,魂灯波动消散,由任务阁登记。” 白浩抬起下巴。 “你说你是洛沁雪,谁信?” 洛沁雪盯着那枚玉简。 魂灯波动消散。 她的魂灯在凌霄剑宗。 能动魂灯记录的人,正好就是任务阁。 洛沁雪抬起头,声音发颤。 “白浩,你们不怕宗门查?” 白浩像听到趣事,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查?”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蹲下。 “谁查?你师尊?” 白浩伸手,想去碰她的脸。 洛沁雪偏头躲开。 白浩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收回,脸上的笑少了。 “你师尊都失踪半年了,剑峰现在谁管你?” 他压低声音。 “掌门闭关,任务阁归我爹管。永宁城驻守的主管,是我。” 他用扳指轻敲她的锁链。 “你告诉我,谁替你查?” 洛沁雪的喉咙堵住。 从前她总觉得正道有规矩。 同门不能相残,长老不能偏私,宗门不会放弃弟子。 这些话写在门规里,刻在演武场石碑上,入门第一天每个弟子都背过。 可今天,她被挂在飞剑后押进仙牢。 执法队听到她自报家门,只笑她演得像。 洛沁雪看着白浩,忽然扯了扯唇。 “所以你想怎样?” 白浩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下摆。 “本来很简单。” 他走回桌边,拿起朱笔,在文书上写了几个字。 “洛沁雪任务中身亡,疑遭魔教掳掠,尸骨无存。” 笔尖停住。 白浩转头看她。 “当时我还挺可惜,毕竟洛师妹这张脸,宗门里很少见。” 洛沁雪胃里一阵翻涌。 白浩把朱笔丢进笔洗。 “没想到你命大,居然从幽冥血宗活着跑回来,还蠢到穿着魔教衣服进城。”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轻了。 “这就好办了。” 洛沁雪冷冷看着他。 白浩俯身,手指捏住她肩头的黑袍布料,轻轻拽了一下。 “魔教奸细冒充凌霄弟子,混入永宁城,被白主管识破。” 洛沁雪抬膝去顶他。 可禁灵锁压着她的灵力,脚踝锁链只给她半尺距离。 白浩侧身避开,反手按住她肩膀,把她按回蒲团。 砰。 洛沁雪肩背撞到墙,腕上的锁链往上一扯,疼得她闷哼出声。 白浩俯视她,脸上的温和被扯掉了一层。 “给脸不要脸。” 洛沁雪抬眼瞪他。 “白浩,你真让人恶心。” 白浩的脸沉了下去。 “你还当自己是剑峰掌上明珠?” 他弯腰,凑近她耳边。 “洛沁雪,今天这间房里,我说你是人,你才是人。我说你是魔教妖女,你就得跪着认。” “你穿这身道袍,不嫌脏吗?” 白浩盯了她两息,忽然笑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隔音符,贴在墙上,又拿起桌上的留影石。 留影石亮起淡光。 洛沁雪的手指收紧。 白浩把留影石摆正,对准她。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等我玩够了。这块石头里就会记录下魔教妖女受刑不过。咬舌自尽的画面。” 洛沁雪盯着那块留影石,胸口起伏加快。 “残害同门。设计陷害。”洛沁雪直视白浩的眼睛。“你和你爹。就不怕遭天谴?” 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人。 比魔教的杂碎还要恶心百倍,千倍,披着仙风道骨的皮,做着最下三滥的勾当! 听到洛沁雪的询问,白浩感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天谴?天道很忙的,洛师妹。” 就在白浩打算进一步时,审房外传来一声闷响。 白浩动作停住,扭头看向门口。 第二声响起。 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被人当成沙袋一样狠狠砸在了门板上。 随后是第三声响起,号称防御系统最好的天字号牢房大门应声而碎。 一道声音从残破的大门中响起,语气中带着桀骜。 “天道不忙啊,这不就来收你了?” 010.劫狱(中) 陈时踩着碎裂的门板走进天字号房时,手里还拎着半截断掉的门栓。 那门栓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据说能扛住金丹修士一炷香的猛攻。 陈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木头,又看了眼地上一地残渣,心里给永宁城仙牢的工程质量打了个差评。 什么豆腐渣防御系统。 他刚才只用了三成力。 天字号审房内,空气死寂了一瞬。 门外的灯火从陈时背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浩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谁?!” 他反应很快,右手立刻按向腰间那块银纹玉牌。 那块玉牌连着仙牢警讯阵,只要灵力一催,外面守卫立刻会冲进来。 白浩自信得很,这里归他管,永宁城仙牢也归他调度。 审房里的隔音符、留影石、禁灵锁,全都按他的意思布置。 他做事向来喜欢稳妥。 坑洛沁雪时稳妥,给她扣魔教奸细帽子时稳妥,准备毁掉她时,也稳妥。 可下一刻,白浩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玉牌冰冷,灵气凝死。 他丹田里那点筑基后期的灵力刚冒头,就啪一下灭了。 别说传讯,连玉牌表面的符纹都亮不起半点。 白浩手指僵住。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座天字号牢房可是号称连金丹大圆满修士的攻击都能拦下—— 那么眼前之人到底是何修为?! “你……” 白浩还想开口,陈时就一巴掌扇了出去。 啪——! 化神期体验卡带来的灵力被压成细细一线,顺着陈时掌风抽出。 白浩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半口牙混着血沫从嘴里喷出来,在半空划出一道惨烈弧线。 砰! 他后背撞上墙,墙面阵纹亮了一下,又被强行压灭。 白浩滑落在地,脸颊瞬间肿起,嘴角撕裂,喉咙里发出痛哼。 陈时甩了甩手腕,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化神体验卡真好用。 “抱歉,手滑。” 他看着地上的白浩,语气很真诚。 白浩趴在地上,颤抖着抬起头。 他的左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本样子,嘴里少了半排牙,说话含糊不清。 “你……你敢打我……” 陈时走到桌边,随手拿起审讯文书翻了一眼。 上面已经写好几行字。 魔教奸细。 冒充凌霄剑宗弟子。 拒不认罪。 陈时越看,眉头越挑。 好家伙。 流程还挺专业。 白浩撑着墙,声音因为漏风变得滑稽。 “我乃凌霄剑宗任务阁白长老之子!永宁城轮值主管!你敢擅闯仙牢,袭击正道修士,你死定了!” 陈时放下文书,看向他。 白浩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接着吼。 “我爹是金丹大圆满!凌霄剑宗任务阁长老!” 陈时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白浩心里却猛地一寒。 陈时抬脚,脚尖一挑。 地上那枚留影石飞起,落进他掌心。 白浩脸色一变。 “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 陈时把留影石在手里抛了抛,指尖一点,记录阵纹亮起淡淡灵光。 他把留影石转了个方向,对准白浩。 “你刚才不是挺喜欢录吗?” 陈时歪了歪头。 “来,轮到你上镜了。” 白浩额头冒出冷汗。 洛沁雪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留影石。 只要白浩亲口承认,只要记录被带出去,任务阁造假、陷害同门、私设审讯,这一连串罪名足够把白浩钉死。 陈时走到白浩面前,蹲下身,把留影石放在两人之间。 “说吧。” 白浩咬牙。 “说什么?” 陈时耐心很好地开口。 “从头说。” “任务阁怎么造假,幽冥血宗外围情报怎么被改成安全路线,怎么把她扣成魔教奸细。”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数。 “还有,你爹在里面出了多少力。” 白浩盯着留影石,眼角抽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时点点头。 “行。” 他伸手拍了拍白浩肩膀。 “嘴硬属于正常反应。审讯嘛,总得有点互动感。不然我一个人念台词多尴尬。” 白浩脸皮抖了一下。 陈时抬手,指尖浮出一缕金色火苗。 那火苗不大,贴着指腹跳了一下,审房里的寒气被烤散,空气里多了焦味。 洛沁雪眼中闪过惊讶,立马认出这是纯阳灵火。 这个散修到底是谁? 正道隐世高手? 仙盟暗探? 路过打抱不平的怪人? 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陈时当然不知道洛沁雪在想什么。 他正忙着控制火候呢。 这缕所谓纯阳灵火,其实是他用伪装假面把幽冥血宗的阴煞魔焰包装了一层正道外皮。 优点是烧经脉时疼得特别均匀。 缺点是比较费手法,一不小心就容易把人烧废。 陈时对自己现在的人设要求很高。 正道楷模嘛。 白浩盯着那缕火,终于慌了。 “你敢!我是凌霄剑宗弟子!你若敢动我,凌霄剑宗不会放过你!” 陈时把火苗按进他肩头。 “啊——!” 惨叫声炸开,又被墙上的隔音符硬生生闷回房内。 陈时走到白浩面前,蹲下。 “别喊这么响,外面听不见,留点力气说正事。” 只见白浩身体猛地弓起,额头青筋暴起。 那缕火顺着他肩头钻入经脉,沿着灵力运行的路线慢慢往下走。 不快。 很慢。 慢得每一寸疼痛都清清楚楚。 白浩想挣扎,可全身灵气被陈时压住,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张大嘴,口水和血一起淌出。 “停……停下……” 陈时抬起手,看了眼留影石。 “那就说。” 白浩喘得像破风箱。 “我……我不知道……” 陈时叹气。 “你看,又不配合。” 火苗往下游走半寸。 白浩的惨叫声再次撞上隔音符。 洛沁雪坐在墙边,手腕还被锁链吊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陈时。 她本该害怕。 白浩被烧得满地抽搐,空气里带着焦糊味。 可她心底那口堵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松动了一点。 从被错误任务骗去魔宗,到回城被拦,再到被押进仙牢,所有人都要她闭嘴。 执法队要她闭嘴。 白浩要她闭嘴。 宗门记录替她闭嘴。 连她的生死都被别人提前写好。 而眼前这个奇怪散修进门后,一句话废话都省了,先抽了白浩一耳光。 洛沁雪低头,眼眶发热。 陈时又问了一遍。 “说不说?” 白浩满脸汗水,牙齿打颤。 “我说……我说!” 陈时收回火苗,指尖一弹,留影石光芒亮得更稳。 “看着它。” 白浩趴在地上,眼神涣散,又被陈时一脚踩住手背,疼得清醒过来。 “说清楚,别省略,别美化,别给自己加戏。” 陈时语气平静。 “我赶时间。” 白浩喉咙滚了滚,终于对着留影石开口。 “任务……任务是我爹安排人放进任务阁的。” 白浩声音颤抖,嘴里漏风,字却越来越清楚。 “情报里的灵草位置是真的,可幽冥血宗外围巡逻路线被改过。原本那条路……那条路三日前已经被魔宗加派巡逻,筑基弟子靠近必定会被发现。” 陈时问:“为什么选洛沁雪?” 白浩眼底闪过怨毒,又立刻被陈时的脚压回去。 “因为她师尊失踪,剑峰无人主事。她天赋太高,又一直拒绝我爹……拒绝我白家的拉拢。她若结丹,剑峰就会重新掌权,任务阁这些年做过的账会被翻出来。” 洛沁雪脸色发白。 原来如此。 不只是她拒绝白浩。 还牵扯到剑峰和任务阁。 白浩继续道:“我提前让人盯着她接任务。她离宗后,我爹命人改了任务回执,登记她魂灯波动异常,又在三日后补录身亡。” 陈时眯起眼。 “魂灯记录也能改?” 白浩颤声道:“命阁那边有我爹的人,只改外档,魂灯本体未动。只要拖到她真死在魔宗,没人会查。” 洛沁雪手指攥紧,锁链发出轻响。 陈时又问:“那她活着回来呢?” 白浩脸色灰败。 “城门执法队里有人收了我的灵石。只要发现她进城,就按魔教奸细扣下,送进仙牢,由我亲自审。” “审完呢?” 白浩嘴唇哆嗦。 “留影石会记录她畏罪自尽。文书写成魔教奸细冒充洛沁雪,被识破后自绝经脉。” 陈时看了眼桌上那份文书。 字都提前写好了。 效率真高。 这帮人要是把心思用在修炼上,正道盟早统一三界了。 陈时继续追问。 “还有谁参与?” 白浩报出几个名字。 任务阁管事。 命阁外档弟子。 每说一个,洛沁雪脸色便冷一分。 留影石静静记录着。 白浩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连滚带爬挪向桌边,对着留影石磕头。 “这事是我和我爹做的,任务阁白长老白承远,永宁城主管白浩,全都参与了!我说完了,别烧了,别烧了!” 陈时拿起留影石,检查了一遍记录阵纹。 画面清楚,声音完整。 白浩那张肿脸占据正中。 完美。 陈时满意地点头,他把留影石收进储物袋,顺手拿起桌上的审讯文书和那枚盖印玉简,也一并塞进去。 白浩见状,眼里又生出一点希望。 “前辈,我都说了,你放我一条命。你要灵石,我有,我爹也有。你想进凌霄剑宗,我可以替你说话。” 陈时低头看他。 白浩抬起那张肿脸,费劲挤出讨好的表情。 “洛沁雪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她现在自身难保,你救她没用。” 洛沁雪没说话。 她只是把头偏开,手指扣住铁链。 陈时看着他。 “你刚才动洛沁雪的时候,想过放过她吗?” 白浩疯狂摇头,眼泪鼻涕混着血一起往下流。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爹有灵石,有丹药,有法宝,你要什么都可以!” 陈时叹了口气。 “又来了。” “你们这种人真奇怪。” “害人的时候一套流程,求饶的时候一套报价。” 白浩还想说话。 可陈时的指尖已然落下。 白浩只感觉一道灵力刺入了自己的小腹,整个人猛地僵住。 丹田处传出瓷器裂开的细响。 他修了十几年的灵力从小腹散开,冲进四肢,又泄进空气里。 筑基后期修为,一息崩塌。 白浩张大嘴,却只发出嘶哑气音。 他低头看着自己小腹,眼里的恐惧终于变成空洞。 丹田废了。 对修士来说,比死还狠。 陈时收回手,又抬脚一踢。 白浩像一条破麻袋,被踢到墙角,撞翻了桌边的笔洗,墨水泼了半身。 他蜷缩在那里,抽搐几下,彻底昏死过去。 陈时这才转身走向洛沁雪。 洛沁雪看着他靠近,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陈时抬手按住她腕上的禁灵铐,咔一声将其解开。 洛沁雪身体失去支撑,往前一倾。 陈时伸手扶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保持着一个很有礼貌的距离。 “能走吗?” 洛沁雪怔怔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陈时表情不变。 “路过的热心散修。” 洛沁雪:“……” 热心散修会拆仙牢? 她很想这么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到底……” 陈时抬手打断。 “出去再问。”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队,两队,更多。 铁甲摩擦,法器出鞘,符阵被催动的嗡鸣从四面墙壁里亮起。 天字号房外,有人厉声大喝。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束手就擒!” 陈时转头看向破碎的门口。 墙上的阵纹一层层亮起,仙牢守卫已将整间审房团团围住。 011.劫狱(下) 天字号审房外,守卫把三层符阵推到了门口。 最前排的执法修士举盾,盾面贴着镇灵符,后一排持剑压阵,最后一排掐诀催阵,地上的阵纹从门槛一路爬进审房,贴着碎木,绕过白浩,直奔陈时脚下。 陈时扶着洛沁雪站稳,手指在她肩上一点,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洛沁雪手腕刚脱锁,血痕还在渗,她抓住墙边断链,低声提醒:“这是永宁城仙牢的困杀阵,金丹修士也会被拖住。” 她修为只有筑基,自然看不出来陈时目前属于化神级别的气息。 陈时看了眼门外那群人。 他现在花的可是化神体验卡。 外头一名执法统领抬手压下,嗓门压得很沉:“擅闯仙牢,打伤主管,劫走重犯,按仙盟律,当场镇压!” “重犯?” 陈时抬下巴点了点墙角那团白浩。 “你说那个?” 白浩趴在墨水里,半边脸贴着地,丹田被废后灵气散干,人还没醒,喉咙里偶尔挤出一声气音。 执法统领扫了一眼,脸皮抽了抽。 “白主管受你暗算,来人,开阵!” 话落,审房四角的阵盘同时亮起。 数十条灵光锁链从阵纹里钻出,链头带钩,先封门,再封顶,随后分出一半朝陈时锁来,另一半绞向洛沁雪。 洛沁雪抬剑指,想调灵力,丹田却空得发疼。 她刚从魔宗逃出来,又被禁灵铐折腾到现在,指尖刚凝出半寸剑气,就被锁链拍散。 陈时回头看她一眼。 洛沁雪咬牙,没喊疼,脚却往后退了半步,衣袖下的手指攥得发白。 陈时叹了口气。 之后抬起手,五指往下一压。 化神灵压落下。 地上阵纹先断,随后墙面符线一截截炸开,阵盘发出尖声,灵光锁链还没碰到陈时衣角,就在半空碎成光屑。 最前排执法修士手里的盾牌砰砰裂开。 有人手腕被震麻,法剑脱手砸在脚背上,当场抱脚弯腰,疼得脸都绿了。 审房门口乱成一团。 执法统领被反震推得连退五步,后背撞上走廊石柱,喉头一甜,硬把血咽回去。 陈时站在原地,衣摆都没乱。 洛沁雪站在陈时身后,看着那些阵纹被压碎,呼吸卡了一下。 她见过金丹长老出手。 也见过元婴剑修斩山。 可眼前这个散修,似是更加强大。 他到底是哪来的? 门外的修士没人再往前冲。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从头盔后面漏出来:“统领……这修为不对吧?” 执法统领瞪了他一眼,嘴唇却没敢再动。 就在这时,仙牢上方传来一声长啸。 瓦片震落,整座仙牢的镇城大阵被人从外面强行接管,一道身影踏剑而下,落在天字号审房外。 来人穿赤纹城主袍,腰间挂着永宁城大印,鬓角夹白,右手拇指有道旧伤。 金丹大圆满的气息压住走廊混乱,守卫纷纷低头。 “城主!” 王立没有看他们。 他先看门框,再看碎阵,再看墙角白浩,最后把目光停在陈时身上。 王立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在永宁城坐镇二十年,见过发疯的魔修,见过闹事的宗门弟子,也见过伪装成商队的妖族。 可他没见过有人在仙牢里拆阵,拆完还站着等人来。 更别说这浑厚的化神修为了。 王立没有拔剑。 他抬手,按住身后想冲的副将,朝陈时拱手。 “在下永宁城主王立,敢问前辈名号?” 前辈两个字落地,走廊里不少守卫脸色变了。 白浩平日里在永宁城横着走,靠的就是凌霄剑宗任务阁,靠的就是白承远的名头。 可王立这一拱手,等于把白浩那点身份按进泥里。 陈时没回礼。 他抬脚踢开脚边断木,走到白浩身旁,弯腰捡起那枚银纹玉牌,指腹擦过上面的血。 “名号不急。” 陈时把玉牌抛给王立。 “先看看你们正道仙盟管出来的好东西。” 王立接住玉牌,手指收紧。 陈时抬眼看他,语气不重,却让走廊里没人敢咳一声。 “一个任务阁长老的儿子,改任务,改死讯,买通执法队,把同门女弟子抓进仙牢,准备录个畏罪自尽。” 他抬手指了指墙上隔音符。 “隔音符贴好了。” 又指了指桌上散落的刑具。 “文书也写好了。” 最后指向白浩。 “人还没玩够,我进来了。” 王立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看向洛沁雪。 洛沁雪扶着墙站直,衣袖遮住手腕伤口,嗓音发哑:“凌霄剑宗剑峰弟子,洛沁雪。” 她把头抬起。 “白浩设计陷害同门,永宁城执法队配合抓捕,仙牢未核验身份,直接把我送进天字号审房。” 王立的目光落在洛沁雪手腕。 禁灵铐的齿痕还在。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执法统领急了,抱拳开口: “城主,白主管当时有宗门记录,写明洛沁雪已死,而且她穿着魔教黑袍,身上残留魔气,我们才……” 陈时转头看过去,将威压增强了几分。 执法统领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陈时笑了一声。 “所谓正道仙盟,藏污纳垢,办事靠喊,抓人靠猜,杀人靠伪造文书。” 他把留影石从储物袋里取出。 陈时指尖点在留影石上,灵力灌入。 “今天真是给我开眼了。” 留影石飞上半空,穿破仙牢屋顶,停在永宁城上方。 光幕铺开,白浩那张肿脸出现在夜空中。 “任务……任务是我爹安排人放进任务阁的。” 声音从城中阵法扩出去,撞过街道,落进酒楼,茶馆,坊市,客栈。 “情报里的灵草位置是真的,可幽冥血宗外围巡逻路线被改过……” 永宁城乱了。 有人从茶馆探头,茶杯砸在桌上。 “这不是白主管吗?” “他在认罪?” 光幕里,白浩哭着磕头,鼻血糊了半脸。 “城门执法队里有人收了我的灵石。只要发现她进城,就按魔教奸细扣下,送进仙牢,由我亲自审。” 仙牢门口的守卫全僵住。 执法统领脸色灰白,握刀的手开始抖。 光幕继续放。 “留影石会记录她畏罪自尽。文书写成魔教奸细冒充洛沁雪,被识破后自绝经脉。” 城中骂声起了。 “畜生!” “这也叫正道?” 王立站在审房外,牙根咬得发响。 永宁城是仙盟边城,靠的就是律法和名声。 白浩在这里办这种事,若洛沁雪真死在仙牢,脏水会泼满整座城。 陈时收回留影石时,光幕散去。 城里骂声还没停。 王立转身,盯住执法统领。 “拿下白浩。” 执法统领膝盖一软,还是咬牙抱拳:“是。” “参与此案的城门执法,仙牢看守,轮值文吏,全部封灵,打入死牢。” 王立的声音压得很低。 “谁敢传讯给白家,按同罪论。” 走廊里的守卫齐齐低头。 两名修士进审房拖起白浩。 白浩被拖动时醒了,喉咙里挤出破音:“城主……我爹是凌霄剑宗长老白承远……你不能……” 王立上前,一脚踩在白浩手背上。 咔。 白浩惨叫,刚冒头的威胁被踩碎。 王立俯身,盯着他那张脸。 “你差点把永宁城拖进粪坑,还拿你爹吓我?” 白浩被堵住嘴拖走,墨水和血在地上拉出一道痕。 王立这才转向陈时,拱手弯腰,比刚才低了许多。 “前辈今日救人,也救了永宁城名声,王立谢过。” 之后王立抬起头,语气放缓:“洛姑娘身上有伤,前辈也不便久留仙牢。若前辈不嫌弃,请移步城主府,王某备茶,顺便将案卷当面封存。” 陈时把留影石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城主府?” 王立点头:“是。” 012.拐人! 王立这个“是”字落下,走廊里的守卫全把腰压低了几分。 城主府。 永宁城最硬的地方。 能被王立当面请过去喝茶的人,要么是仙盟来的大人物,要么是各宗长老,白浩平日里想进城主府正厅,都得先递拜帖。 王立把姿态摆到这里,意思已经摊开了。 结交。 陈时看着王立那张带旧伤的脸,手指在袖口里轻轻一按。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化神修为体验卡剩余时间:一刻钟。】 陈时眼皮跳了一下。 一刻钟。 从这里走到城主府,茶还没端上来,他就能当场从化神前辈掉回筑基后期。 到时候王立一抬头,发现刚才拆仙牢、压阵纹、把金丹城主吓得抱拳的高人,修为跟白浩差不多。 陈时心里骂了一句。 王立见陈时不答,又往前半步,右手按在城主大印上,语气放得更低。 “前辈放心,今日案卷由王某亲手封存,洛姑娘的身份也由王某替她上报仙盟,白家若敢插手,先过永宁城这一关。” 这份诚意放在明面上了。 王立又取出一个玉盒,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三枚青纹丹药,药香散出,走廊里几个筑基修士喉结都动了。 “这是三枚回灵养脉丹,洛姑娘伤了经脉,用得上。” 他把玉盒托起,又补了一句。 “城主府库中还有一株三百年份的紫玉参,前辈若愿移步,王某一并奉上。” 走廊里有人吸了口气。 三百年份紫玉参,金丹修士见了也得眼馋。 洛沁雪抬眼看向陈时。 她到现在也没问出他的名字。 陈时听见紫玉参三个字,心中一惊。 紫玉参。 好东西啊。 拿回幽冥血宗,卖给丹峰那群老抠,够他换一堆灵石。 问题是一刻钟。 陈时把手背到身后,指尖掐了一下掌心,把那点贪念按死。 高人不能馋。 高人要装完就跑。 陈时抬头,看向王立。 “王城主。” 他一开口,走廊里的杂声全收了。 王立抱拳:“前辈请讲。” 陈时把留影石收进储物袋,衣袖一甩,站得很直。 “茶就免了。” 王立一怔。 陈时语气压得低,字一个一个落下。 “我云游红尘,路过永宁城,见了脏东西,顺手清理。” 他看了眼被拖走的白浩留下的血痕。 “作客,封卷,寒暄,那是你们仙盟的事。” 陈时继续开口。 “白浩该审就审,白承远该查就查,洛沁雪该还清白就还清白。” 他往前走了半步。 化神灵压压在走廊石板上,碎裂的阵纹发出低响。 “别把这些你该做的事,拿来跟我换人情。” 王立喉咙动了动,后背绷直。 这话说得很冲,可王立不敢恼。 一个化神修士,不进城主府,不拿丹药,不要紫玉参,连永宁城的人情也不接。 高人无欲,才吓人。 不能得罪。 王立把玉盒合上,收入袖中,向陈时弯腰。 “前辈教训得是,是王某想浅了。” 走廊里的守卫低着头,没人敢看陈时。 陈时表面稳得很,脑子里已经开始催。 走啊。 你快走啊。 你再客套两句,我就要从前辈变成前辈的徒孙了。 王立抬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玄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永宁”二字,背面有城主府印纹,边缘嵌着七道金线。 这是城主府最高级别的通行令。 持令者可入城主府内库,可调永宁城外三处驿站的飞舟,可免城中多数盘查。 王立双手托起。 “前辈不愿入府,王某不敢留。” 他把令牌递到陈时面前。 “这枚令牌请前辈收下,在永宁城内,若有跑腿的小事,拿它吩咐一声即可。” 陈时瞥了眼令牌。 能免盘查。 能调飞舟。 好东西。 这次他没装过头,抬手接住,随意塞进袖里。 “有心了。” 王立听到这三个字,肩膀才松了半寸。 也不是不能收东西,就还有余地。 他朝洛沁雪也抱了抱拳。 “洛姑娘,今日之事,王某会给凌霄剑宗发正式案函,白浩及涉案人员,一个都跑不了。” 洛沁雪握着断链,喉咙发涩。 “多谢王城主。” 王立点头,转身看向守卫。 “把天字号审房封起来,所有留影阵、文书、刑具,登记入册。” 执法统领低头应声,额头冷汗滴到甲片上。 王立没再停留,脚下飞剑出鞘。 剑光托起他的身形,从仙牢破开的屋顶冲出,化作一道虹光,往城主府方向掠去。 那道虹光离开后,走廊里的气才敢流动。 有守卫抬头看了陈时一眼,又飞快把头低回去。 陈时转身走向洛沁雪。 他袖中的手指按着令牌,掌心全是汗。 好险。 再来半盏茶,他就得考虑要不要把永宁城主也敲晕。 他停在两步外,没有靠太近。 “洛姑娘。” 洛沁雪抬头。 她脸色还白,眼里血丝未退,衣袖破口处露出禁灵铐磨出的伤。 陈时打算把她送到仙牢门口,再丢一句“回宗门找你长辈”,然后找个角落等体验卡结束。 台词都想好了。 简单,安全,不沾因果。 可他刚张口,脑海里的电子音炸了出来。 【恭喜宿主完成临时任务,奖励200功德点、解锁功德商店】 陈时舌尖一顿。 【叮!】 别来。 别在这时候来。 【主线任务附属任务发布!】 陈时眼角抽了一下。 【任务描述:身为未来正道楷模,创办基业岂能孤身一人?请宿主在三日内吸纳一名正道人士加入自己的宏图霸业!】 【任务奖励:正道点数500点,‘极品阵旗’一份。】 【任务失败:回退修为至炼气大圆满。】 【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 陈时看着洛沁雪,话卡在喉咙里。 系统你大爷。 三日内吸纳一名正道人士。 眼前不就站着一个正道弟子吗? 凌霄剑宗天骄,玄阴灵体,刚被宗门里的人坑得半死。 条件齐全。 问题也很大。 他是魔宗圣子。 她刚从魔宗逃出来。 要是邀请她加入“宏图霸业”,说轻了是散修拉队伍,说重了是魔教发展下线。 陈时看着洛沁雪手里的断链,又看了看她那件不合身的外袍。 这是他之前丢给她的那件魔教修袍。 这就是回旋镖吗? 陈时把原本那句“你回宗门吧”咽回去,换了个问法。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洛沁雪愣住。 她准备好的谢词被这句话打散。 “打算?” 陈时嗯了一声,语气随意: “回凌霄剑宗?” 洛沁雪手指捏住袖口。 回去? 她脑子里蹦出任务阁的玉简。 她又想起城门上空,白浩的走狗说她已死,执法队把禁灵网套在她身上。 还有天字号审房里,白浩拿着留影石,笑着让她认罪。 她的师尊失踪,剑峰无人主事。 任务阁有白承远,命阁外档有人替他们改记录,城门执法也能被灵石买通。 她若独自回宗,白浩被废这件事会传回凌霄剑宗。 白承远不会坐着等查。 那些人已经杀过她一次。 还会有第二次。 洛沁雪低下头,拇指抹过手腕血痕,疼得指尖一颤。 陈时看她不答,又补了一句。 “王立会发案函,可案函到凌霄剑宗之前,消息会先到白家。” 洛沁雪抬头看他。 陈时这句话说中了她最怕的地方。 陈时见她有反应,脑子开始转。 不能太热情。 高人要端着。 更不能说“跟我混吧”。 太像山贼了。 他负手站着,咳了一声。 “你师尊不在,剑峰没人护你。白浩废了,白承远要保儿子,第一件事就是堵你的嘴。” 洛沁雪牙关咬紧。 她没反驳。 陈时继续加码。 “你现在回宗门,是拿自己的命去赌。” 洛沁雪的手松开断链,又握住。 铁链在她掌心压出红痕。 她想起剑峰山门前的松树,想起师兄弟们练剑时的声音。 可那些画面被白浩那张脸盖了过去。 “我不能回去。” 洛沁雪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陈时看着她。 洛沁雪抬起头,眼里的慌乱被压下去,手腕还在流血,她却把背挺直。 “至少现在不能回。” 陈时装作随口一问。 “那你想去哪?” 洛沁雪沉默了几个呼吸,抬手把那截断链扔到地上。 铁链砸在石板上,声音很脆。 “我想跟着前辈。” 她盯着陈时,嗓音发紧。 陈时没接话。 洛沁雪往前走了半步,伤口的血顺着手腕滑到指尖。 “前辈,你救了我两次,我不该再求你。” 她停住,像是把最后一点退路咬碎。 “但我现在不能信凌霄剑宗,也不能信永宁城。” 洛沁雪看着陈时,双手抱拳,低下头。 “若前辈缺一个跑腿的人,洛沁雪愿意跟随前辈左右。” 陈时面上没动,语气压得很稳。 “跟着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轻松。” 洛沁雪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红,手却没有再抖。 “我不怕。” 013.陈时:为什么不写副作用? 陈时听到洛沁雪的回答,只微微点了下头。 高人嘛。 高人不该激动,更不该当场拍大腿说一句“好兄弟,等的就是你”。 他负手而立,衣袍还沾着方才震碎阵纹时扬起的灰,整个人站在那儿,身后是塌了半边的审房,脚下是裂开的石板,远处守卫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呼吸都努力放轻。 洛沁雪抬着头看他,只觉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跟随一位来历不明的化神前辈,听起来像走出一座火坑,又主动跳进另一片云雾里。 可比起回凌霄剑宗,等白承远那群人慢慢把刀架到她脖子上,她宁愿赌眼前这个人。 至少他救了她。 陈时表情平静,内心已经开始掐秒。 他眼角余光扫过系统面板。 【化神修为体验卡剩余时间:五十七息。】 五十七息。 要是再站着凹造型,等会儿他就能表演一个化神前辈现场缩水。 陈时拒绝想象。 洛沁雪见他不说话,又低声补了一句:“前辈若嫌我修为低,我可以做杂事。探路、传信、打听消息,都可以。” 她说得很认真。 那张还带着苍白的脸上,强撑出几分倔意。 陈时心里叹气。 姑娘,你误会了。 他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动,按住王立刚给的永宁令牌。 令牌冰凉,边缘金线硌着掌心。 陈时把呼吸压稳,声音淡淡:“既然想跟,那便跟上。” 洛沁雪眼睫一颤。 “多谢前辈。” “谢字以后再说。” 陈时抬眼看向仙牢外。 永宁城上空已经有不少遁光远远停住,没人敢靠近,可消息肯定传开了。 白浩被废,仙牢被拆,王立亲自封案。 热闹够大。 再不走,热闹就该轮到他了。 【化神修为体验卡剩余时间:四十一息。】 陈时嘴角轻轻一抽。 系统很贴心啊,倒计时做得跟催命一样。 他抬起袖袍,语气仍旧平稳:“此地不宜久留。” 洛沁雪立刻点头。 她以为前辈要御空离开,刚准备运转灵力跟上。 下一刻,一股让她心神猛然收紧的浩大灵压从陈时身上散开。 不是刚才镇压仙牢时那种外放的强横,更像是直接握住了周围空间。 走廊里的碎石轻轻颤动,断裂的阵纹闪过残光。 那些低头站着的守卫脸色一白,膝盖差点软下去。 有人喉咙发干,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位前辈还要做什么? 陈时当然不想做什么,他只想跑路。 越快越好。 最好快到全城人反应过来前,他人已经换地图了。 他袖袍一挥。 黑白交织的灵光从袖口涌出,瞬间裹住洛沁雪。 洛沁雪只觉得腰间一紧,周身被一层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包住。 她下意识抬头。 陈时站在她身前半步,侧脸冷淡,眉眼间带着从容。 “守住心神。” 陈时丢下四个字。 洛沁雪立刻照做。 下一瞬,面前的空间被划开,仙牢走廊中间裂出一道漆黑缝隙。 缝隙里并非普通黑暗,而是一层层扭曲的光影,像流水,又像无数被折断的镜面。 洛沁雪瞳孔一缩。 空间挪移! 化神修士才能稳定施展的手段。 她以前只在宗门典籍里见过描述。 典籍写得特别玄乎,什么“咫尺天涯,一念万里”,什么“虚空作舟,天地为渡”。 当时她只觉得这类文字很有气势。 如今亲眼看见,她才明白,典籍作者大概率已经很克制。 因为站在虚空裂口前,人的本能会提醒自己。 不要靠近,靠近就会被吞掉。 陈时却连眼睛都没眨,袖袍一卷,带着她踏入裂缝。 周围声音一瞬远去。 仙牢,守卫,破碎的审房,王立留下的命令,全被甩到身后。 洛沁雪只感到自己落入了一条无形河流,上下左右全部失去意义。 前方有光,后方也有光,风从耳边掠过,却听不见风声。 她想看清陈时的动作,可眼前只剩一道挺直的背影。 那背影挡在她身前,将虚空乱流尽数隔开。 洛沁雪胸口莫名一稳。 前辈果然是前辈。 这种级别的空间挪移,他看起来一点压力都不大。 陈时脸色淡定。 心里正在疯狂骂街。 别晃。 别抖。 别给我中途掉线。 【化神修为体验卡剩余时间:二十二息。】 陈时眼皮一跳。 二十二息。 他感应着提前锁定的方位。 临安城。 永宁城邻近的一座二线城池。 比永宁小,仙盟存在感弱,来往散修多,正适合藏一阵。 当然,重点不是适合。 重点是距离够近。 化神挪移跑得远固然帅,可他现在要的不是帅。 他快没时间了! 虚空乱流从侧面撞来。 陈时抬手一按,化神灵力像一面厚重墙壁,将乱流硬生生推开。 他顺势撕开前方空间节点,一线天光落入视野。 陈时精神一振:到了! 他袖袍再卷,带着洛沁雪从裂口中踏出。 两人脚下重新踩到土地,湿润泥土的气息迎面扑来。 周围树影密集,枝叶交错,阳光被切成细碎的斑点落在地上。 不远处有鸟雀受惊飞起,扑棱着翅膀钻进林深处。 这里是临安城郊外一处隐秘树林。 离官道不远,又被树阵和地势遮住,普通修士御空掠过也未必能第一眼发现。 陈时心里刚松半口气。 【化神修为体验卡已结束。】 【感谢宿主使用本系统道具,请继续弘扬正道之光。】 下一刻,他体内那股撑满经脉的化神灵力,像退潮般抽离。 陈时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 周身那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化神威压,开始疯狂下坠。 化神。 元婴。 金丹。 筑基。 几乎几个呼吸间,他气息一路跌回筑基后期。 陈时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跪到泥里。 好在洛沁雪反应极快,她本就一直留意着陈时,见他身形晃动,立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前辈!” 她声音里带着惊愕。 陈时被她扶住,指尖却微微发麻,全身虚得厉害。 系统你大爷的,有副作用还不给提示? 此时的洛沁雪则手指扣在他袖口,灵识本能扫过他的气息,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前辈的气息,跌到了筑基后期? 至少她感受到的这一刻,陈时身上的灵压确实只剩筑基层次。 洛沁雪眼底闪过一抹古怪与惊疑。 她不敢问,可疑惑已经写在脸上。 刚才还一袖破虚空,压得永宁城主低头的化神前辈,落地后忽然变成筑基? 洛沁雪心里快速掠过猜测。 前辈施展了某种禁术? 陈时看见她眼神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陈时稳住呼吸,慢慢把手臂从洛沁雪掌中抽出一点。 不过没完全抽开。 因为腿还有点软。 他低声道:“无妨。” 声音一出口,陈时就觉得可以。 洛沁雪扶着他,眉头却皱得更紧:“前辈,你的气息……” 陈时大脑飞快转动。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既能堵住洛沁雪,又能维持人设,还不能过度离谱的解释。 陈时心里迅速拟好方案: 第一步,推开她的手,表现出不愿示弱。 第二步,捂胸,制造伤势爆发感。 第三步,咳血。 第四步,轻描淡写一句“旧伤罢了”。 完美。 他强行压下身体里的虚弱,站直了些。 洛沁雪还想扶他,陈时却先一步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退后。” 洛沁雪一怔。 “前辈?” 陈时没有立刻答。 他低着头,呼吸被刻意压得有些乱。 其实不用刻意,他现在确实乱。 陈时咬破舌尖,疼得他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洛沁雪看见陈时脸色更白,心里猛地收紧,她刚想上前,陈时却猛地抬袖,推开她的手。 动作不重,却带着拒人千里的意思。 他捂住胸口,肩膀轻轻一颤。 下一瞬,一口鲜血从他唇边咳出,落在林间枯叶上,红得刺眼。 洛沁雪神色大变:“前辈!” 014.奥斯卡影帝:陈时 洛沁雪扑上前半步,手指刚碰到陈时袖口,又被陈时抬手挡开。 “站住。” 陈时声音压得低,喉间还带着血味。 洛沁雪脚步钉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 陈时抬袖擦过唇边,把那点被他硬咬出来的血迹抹干净,袖口内侧多出一片红痕。 好疼啊...... 陈时把背挺直,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垂在袖中,指腹死死掐住掌心,用这点痛把发虚的腿压住。 洛沁雪盯着他唇边那点没擦干净的血,嗓音发紧:“前辈,你伤得很重?” 陈时没答。 他先抬眼看了看洛沁雪。 她的发带在虚空挪移里散了半截,几缕长发贴在脸侧,手腕上禁灵铐磨出的血还没处理,衣袍宽大,领口被她用手攥着。 陈时轻咳一声,又有血腥气涌上舌根。 他硬压下去,抬手拂过胸口,把衣襟理平。 洛沁雪见他整理衣襟,眼神越发乱:“前辈,你别硬撑,我这里还有半瓶凝血散,是师尊以前给我的……” 她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储物袋早在被白浩抓住时就被搜走了。 陈时看见她这个动作,顺势开口:“不用。” 洛沁雪抬头。 陈时扯了扯唇,笑得很淡,血迹压在唇缝里,倒真有几分旧伤复发的味道。 “这点伤,药救不了。” 洛沁雪呼吸停了半拍:“为什么?” 陈时心说来了。 铺垫够了,该上故事了。 他转过身,背对洛沁雪,视线落在林外那条隐约可见的官道上。 不远处有车轮声碾过,马铃响了几下,又被风压远。 陈时用这个间隙把语气放慢。 “你想问我的修为为何会掉到筑基吧?” 洛沁雪指尖收紧,袖口被她捏出褶皱。 她没开口。 陈时侧过脸:“问吧。” 洛沁雪唇瓣动了动,过了数息才低声开口:“前辈方才在仙牢,能破阵、镇压城主、撕开虚空,可现在……” 她咬住后半句话。 陈时替她补上:“现在看起来,跟你差不多?” 洛沁雪垂下眼:“沁雪不敢。” 陈时轻笑一声,这声笑带着自嘲。 “不敢就别把心思全写脸上。” 洛沁雪脸颊发烫,低声道:“前辈,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时摆手:“无妨。” 他转回身,衣摆扫过枯叶,脚下却差点踩空。 陈时稳住脚跟,没让洛沁雪看出来。 好险。 他压住额角跳动,开口:“我本是散修,修到化神之后,常在九天仙盟各处游历。” 洛沁雪抬起头,眼里杂乱退了些,开始听他说话。 陈时继续:“数日前,我被仇敌暗算。” “那人早有准备,布下毒阵,引我入局,又用一枚碎魂钉打入我灵台。” 这句是编的。 碎魂钉这个名字,他在幽冥血宗藏书阁里见过,听着够吓人,正好拿来用。 洛沁雪脸色变了:“碎魂钉?” 陈时看她反应,心里松了半口气。 看来这玩意儿知名度够高。 陈时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碎魂钉入体,灵台受损,毒气压住经脉,修为一路往下掉。” 他顿了顿,像是不愿多提,“从化神,跌到筑基。” 洛沁雪手指一抖。 从化神跌到筑基? 她看着陈时那件沾灰的衣袍,再看他唇边血痕,喉咙堵住。 陈时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信息要一层一层放,不能一次说完。 他抬手按住胸口,咳了两声,把呼吸压乱:“我原本要寻地方闭关,想法子压毒。” 洛沁雪眼睫一颤。 陈时看着她:“路过永宁城,听见仙牢里有人被扣上魔教奸细的罪名。” 洛沁雪肩膀收了一下。 陈时把她的反应收入眼底,语气压得更低:“我见过魔修杀人,也见过正道杀人。” “魔修杀人,刀拿在手里。” “正道里有些人杀人,先给刀刻上道义,再让人跪着谢罪。” 洛沁雪抬头,眼眶红了。 陈时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句话可以。 他继续往下编:“我实在看不惯。” 洛沁雪轻声:“所以前辈才出手救我?” 陈时没看她:“不然呢?难道我闲得慌,专门跑去拆仙牢?” 这话一出,洛沁雪怔了怔。 前辈说话的方式,跟她想象中的化神高人不太一样。 可这份不端架子的语气,反而把两人之间那层压人的距离拉近了点。 陈时也反应过来,刚才吐槽味太重。 他赶紧补救,语气一收:“我救你时,修为已跌。” “想破仙牢困阵,想压住王立,想带你离开永宁城,就得临时把境界提回去。” 洛沁雪喉咙发干:“临时提回去……要付什么代价?” 陈时抬眼,他停了两息,留给洛沁雪自己往坏处想。 洛沁雪的脸一点点发白。 陈时这才开口:“燃本源,借药力,压毒性。” “半个时辰。” “用完之后,反噬加倍。” 洛沁雪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变轻:“前辈,你方才在仙牢里……一直在撑?” 陈时没答。 沉默有时比回答好用。 洛沁雪看着他。 仙牢走廊中,他负手站在白浩面前,留影石录下罪证。 困杀阵压下时,他一袖震碎阵纹。 王立赶来后,他连紫玉参都没收,只留一句别拿该做的事换人情。 还有虚空裂缝前,他让她守住心神,自己挡在前面。 原来那时,他的身体已经伤成这样。 而不是高高在上地随手一救。 洛沁雪呼吸变乱,眼眶压不住热意。 陈时见她情绪上来了,知道不能再煽,再煽就过头了。 他把声音放冷:“如今药效反噬,修为跌至筑基,短时间内回不去了。” 洛沁雪抬眼:“短时间是多久?” 陈时想了想。 这个不能说太死。 他吐出四个字:“看天意。” 之后陈时转过身,不再看她。 “所以,你现在看清了。” 洛沁雪怔住。 陈时负手而立,背影依旧挺直,可袖口的血痕没能藏好。 “跟着我,可能不是什么机缘。” “我现在只是个筑基。” “仇家在暗处,毒在体内,连修为能不能恢复都要看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自嘲又多了几分:“你若觉得跟随一个废人不值,现在走,还来得及。” 洛沁雪看着陈时的背影,喉间发酸,手背擦过眼尾,没擦干净。 陈时听见身后没动静,心里开始发虚。 不会真走吧? 别啊。 你走了我上哪再抓一个正道人士入伙? 陈时保持背对姿势。 林外车轮声又近了些。 有人在官道上喊了一句:“前面到临安了吗?” 车夫回了句:“快了,别催。” 普通人的声音钻进林子,把洛沁雪从那团乱绪里拉了回来。 她抬手整理好散开的发带,把宽大的衣袍拢紧。 随后,她走到陈时身后两步处,停下。 陈时没回头。 洛沁雪屈膝,膝盖落在泥土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陈时眼皮一跳。 跪了? 这么认真? 洛沁雪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心口,左手按住剑修礼。 “前辈。” 陈时转过身。 洛沁雪抬头看他,眼尾发红,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沁雪被同门卖过,也被自己宗门的执法押过。” “现在谁是真善,谁是假善,我分得清。” 她停了一下,喉咙发涩,却没有躲开陈时的视线。 “前辈为救我,燃本源,担反噬。” “若我这时转身就走,那我跟白浩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陈时想开口,又忍住。 洛沁雪低下头,额前发丝垂落,声音比方才更稳。 “既然沁雪已经决定,断不可能后悔!” 这句话落下,陈时脑海里响起熟悉的电子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附属任务:吸纳一名正道人士加入自己的宏图霸业!】 【任务评价:优秀!】 【任务奖励:正道点数500点,纯元剑法【极品】,开始发放!】 陈时负在身后的手指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印。 终于搞定了啊...... 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吐出去,系统又跳出一行新提示。 【检测到宿主已拥有第一位追随者。】 【宏图霸业模块开启。】 015.功法返现?免费代练! 【宏图霸业模块已解锁】 【当前追随者:洛沁雪。】 【所属势力:未命名。】 【势力驻地:无。】 【当前可用正道点数:500。】 【经营功能:未解锁。】 陈时盯着最后一行,眉梢压了压。 不是,宏图霸业都开启了,功能还锁着? 你这系统搞预售是吧? 他用念头点开“经营功能”四个字。 下一息,一排排图标铺开,排得很整齐。 【练功房:追随者演练剑法、刀法、拳法、身法时,熟练速度提升100%。】 【静修室:追随者运转功法时,灵气吸纳效率提升80%。】 【炼丹室:炼丹成功率提升30%,丹毒残留降低20%。】 【任务厅:可发布势力任务,追随者完成后,宿主获得正道点数。】 【藏经阁:可收录功法、术法、杂学典籍。】 【灵田:可栽种灵草,按周期产出药材。】 这玩意儿不就是前世那种模拟经营游戏? 先盖房,招人,安排人练级,再用收益滚收益。 他把练功房点开。 图标没亮,弹出提示。 【功能未解锁。】 陈时又点静修室。 【功能未解锁。】 他不信邪,连点炼丹室、任务厅、藏经阁。 一串提示弹出来。 【功能未解锁。】 【功能未解锁。】 【功能未解锁。】 陈时额角跳了跳。 洛沁雪见他站着不动,唇边血痕又没擦干净,跪姿更低了些。 “前辈?” 陈时回过神,压住嗓子:“先起来吧。” 洛沁雪抿着唇,没有立马动身。 陈时看她那副要把自己跪成雕像的架势,只能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说话。” 洛沁雪这才扶着膝盖起身。 她起身时身子晃了下,手腕上禁灵铐磨出的血口又裂开,血珠顺着指节往下滑。 陈时看见了,没提。 现在他手里没药,提了也尴尬。 而且他还得继续看系统。 面板最下方跳出一行字。 【前置任务:购买地契并获得资格证。】 【任务备注:既然要创办基业,身为未来正道楷模的你,岂能如同邪魔外道般偷偷摸摸?请尽快前往九天仙门官方办理处申请“宗门/社团创办资格证”,迈出你光明正大创业的第一步!】 陈时盯着“资格证”三个字,眼皮抽了一下。 宗门也要办证? 九天仙盟管得这么宽? 魔道那边开分舵很简单,看上一块地方,插旗,打架,打赢了算你的。 要是有人不服,再打一遍。 陈时抬手按了按眉心。 系统你是真想把我培养成正道楷模吗,连创业手续都要走正规流程? 洛沁雪站在旁边,见他抬手,误以为他伤势发作,向前半步。 “前辈,先坐下吧。” 陈时放下手,偏头看她。 “不急,我在思考。” 洛沁雪马上停住,手指捏住袖口,没再靠近。 陈时把面板往下拉。 新的说明弹出。 【追随者培养返还规则:追随者修行宿主赠予的功法、术法、技艺,达到指定熟练境界后,宿主可获得对应返还。】 【当前熟练境界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至臻。】 【示例:追随者将宿主赠予的功法修至小成,宿主可将该功法直接领悟至圆满。】 陈时背在身后的手指一下扣紧。 他修炼魔功天赋异禀,但修这种纯正的正道法门,还真不一定能有所精进。 可让洛沁雪练就不一样了。 她是凌霄剑宗弟子,剑修底子摆在那儿。 她练到小成,他直接圆满。 这哪是追随者。 这是代练啊! 还是不要工资、自己带肝的那种。 陈时忍住没笑。 不能笑。 化神前辈忽然露出捡到便宜的表情,很容易让人报警。 陈时把系统面板收起,语气放稳,“我给你个东西。” 他手指探入袖中,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本新奖励的剑谱。 入手是一册薄薄的玉简,指腹贴上去时,有温润触感,玉简表面刻着四个小字。 纯元剑法。 她本就是剑修,气质也正,给她用再合适不过。 陈时指尖压住玉简,没急着递过去。 他想起刚才系统那行熟练境界。 入门,小成,大成,圆满,至臻。 修真界对功法境界划分很细。 入门,只是能按口诀运转,招式不散。 小成,招法能用于实战,灵力走向不会卡顿。 大成,剑招随手而发,能拆能合。 圆满,功法与自身路数贴合,出手少破绽。 至臻,则要把功法练出自己的东西。 不少修士一辈子卡在小成。 有些宗门长老,修了百年也未必把主修剑诀推到圆满。 洛沁雪能不能练到小成? 陈时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洛沁雪站得很直,衣袍宽大,手腕还带着伤,眼神却没躲。 剑修的架子还在。 可以赌。 陈时把玉简向洛沁雪抛去。 玉简划过半空,落向洛沁雪。 洛沁雪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前辈,这是……” 陈时没有回身,只把手负在身后。 “既然如此,这份剑法就当礼物给你吧。” 洛沁雪没说话。 陈时等了两息,没听见动静,忍不住补了一句:“怎么,看不上?” 洛沁雪捧着玉简,指尖轻轻摩挲那四个字,声音有些发紧。 她抬头看向陈时背影,喉咙动了动。 “前辈,这太贵重了。” 陈时听到“贵重”两个字,反而放松了些。 贵重就对了。 不贵重怎么让你熬夜练? 他压住语气:“给你就拿着。” 洛沁雪捏着玉简,没应。 陈时转过身,看见她又有要行礼的趋势,手一抬。 “不必道谢。” 陈时咳了一声,牵动舌尖伤口,血味又冒了出来。 洛沁雪马上往前一步:“前辈!” 陈时抬手挡住她。 “练好它。” 洛沁雪的脚停住。 陈时看着她手里的玉简,语气比刚才低了些。 “你被白浩害成这样,不是因为你错,是因为你还不够强。” 洛沁雪指尖扣住玉简边缘。 “不想回凌霄剑宗,那就换一条路走。” 陈时顿了下,“从今天起,凌云剑诀少用,纯元剑法做主修。” 洛沁雪把玉简贴近胸口,肩膀绷了一下。 “沁雪会练。” 陈时点头,刚准备结束这场高人赠宝环节,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赠予追随者极品剑法《纯元剑法》。】 【返还关系已绑定。】 【当前追随者熟练度:未入门。】 【提示:追随者首次入门时,宿主可获得正道点数100点。】 【追随者修至小成时,宿主可直接领悟《纯元剑法》至圆满。】 陈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入门还有点数? 他看洛沁雪的眼神变了。 洛沁雪正低头收好玉简,被他看得手指一僵。 “前辈?” 陈时收回目光,摆出高人该有的样子。 “没事。” 他说完,转身往林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办证。 地契。 官方办理处。 他现在要在九天仙盟地盘上建势力,第一步竟然不是收人,不是抢地盘,而是去办证。 “九天仙盟的官方办理处,临安城有吗?” 洛沁雪愣了一下。 “有。” 她看着陈时的背影,迟疑开口,“前辈要办什么?” 陈时抬头看向林外官道,语气放得很稳。 “办个宗门资格证。” 016.陈时:我要搞一点钱搞一点钱 “宗门资格证?” 前辈要在临安城自立门派? 洛沁雪捧着玉简的手停在胸前,眼睫抬起。 陈时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疑惑。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对,临安城有九天仙盟的官方办理处吗?” 洛沁雪收回多余念头,站直了些:“有。”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临安城虽不大,可在永宁、青禾、白石三城之间,散修来往多,仙盟在城东设了办事处。” 陈时嗯了一声。 洛沁雪看了他一眼,继续解释: “若要办宗门资格证,需要填申请表,写明宗门名称、驻地位置、创立人数、主修方向。” 陈时听到“申请表”三个字,眼角轻轻抽了一下。 洛沁雪没察觉他的异样,又道:“最麻烦的是验资,仙盟不看口头承诺,必须出示本地地契。” 陈时转过身:“地契?” 洛沁雪点头:“宗门驻地不能随便占山,城外山林、灵泉、废弃洞府,都有登记。买下之后,仙盟才会给办资格证。” 陈时表面沉稳,腹中已经开始骂街。 他压下脸上变化,声音放低:“临安城地契多少钱?” 洛沁雪认真想了想,用指尖在袖口上轻点,像是在估算:“带护山阵基的荒山,十万下品灵石起步。若有灵泉、药田,得十五万到二十万。” 陈时负在身后的手指停住。 十万到二十万。 他脸上只点了点头。 “嗯。” 洛沁雪见他反应如此平常,语气更低了些:“前辈若只为办证,买最小的地契也能通过验资。” 陈时轻轻颔首。 下一息,他神识钻进腰间储物袋。 袋里东西不少。 血煞丹三瓶,幽冥骨符两沓,血魔晶十枚,噬魂幡残片一块,厉天南塞给他的魔种令还躺在角落里。 陈时翻到最底层,找出灵石。 五颗中品灵石。 一颗中品折一万下品,五颗就是五万。 连最低门槛的一半都差得远。 陈时呼吸停了半拍。 师尊啊师尊,你老人家吃火锅时那么豪爽,怎么给徒弟出门盘缠就这点? 储物袋装了一堆幽冥血宗顶级资源,听名字一个比一个凶,实际一个也见不得光。 陈时把神识退出来,神色仍旧稳住。 洛沁雪站在他侧后方,手腕伤口结了血痂,眼神却落在他袖口血痕上。 她把声音放轻:“前辈,若身上不便,我可以先去城中找临时差事,散修帮人护送、看铺、送信,也能赚灵石。” 陈时听完,差点破功。 刚收的追随者,见面第一天就要打工供自己办证。 这是什么落魄宗门开局? 不行。 绝不能在洛沁雪面前露怯。 陈时抬手,衣袖往下一压,挡住血痕:“不用。” 洛沁雪抬头:“前辈?” “灵石而已,小事一桩,我自有安排。” 他说得轻,落在洛沁雪耳中却分量不轻。 陈时见她安静下来,才转身看向林外官道:“先进城吧。” 临安城离这片林子不远,官道上有商队,有散修,也有挑着竹筐的凡人。 洛沁雪默默跟在他侧后两步。 陈时行走不急,步伐压得稳。 她知道,前辈是顾及自己的伤。 从仙牢到虚空挪移,再到现在步行,前辈每一步都没说,可都替她留了余地。 洛沁雪低头看了眼手腕的血痂,手指又摸到怀里的纯元剑法玉简。 她把玉简往衣襟里按了按。 这条路,她不能拖后腿。 陈时走在前面,目光落在路边摊贩身上。 一个老修士在卖符纸,摊前挂着“童叟无欺”四个字,符纸边角都卷了。 两个散修蹲在旁边讨价还价,为了三块下品灵石吵得耳根发红。 陈时看着他们,腹中飞速盘算。 搞钱。 必须搞钱。 还得用正道身份搞钱。 炼丹?没炉。 画符?不会。 接任务?慢得要命。 等他攒够十万下品灵石,洛沁雪的纯元剑法说不定都练到小成了。 陈时越想越烦,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 官道尽头,临安城门露出来。 城门不算高,门口排着两列队伍。 一列凡人入城,缴铜钱。 一列修士入城,验身份牌,缴灵石。 守门的是两个炼气修士,穿着青灰甲胄,腰间挂着临安城巡防牌。 其中一个脸上有道刀疤,说话嗓门大,正冲一名散修摊手:“入城费两块下品灵石,别跟我说你昨天交过,昨天交的是昨天。” 那散修气得脸发红:“我就进去买了包药!” 刀疤守卫把手往桌上一拍:“买药也进城里地儿了,交不交?” 陈时看着这一幕,脑子里那根线忽然接上。 有光的地方就有暗处。 仙盟商铺查得严,黑市可不问你东西来路。 销赃、换灵石、打听消息,这类地方最适合现在的他。 想到此处,陈时收回目光。 而洛沁雪则拿出两块下品灵石,递给守卫。 懂事啊小雪子!不然我这中品灵石绝对换不开! 陈时心中默默点赞。 刀疤守卫抬头看了眼陈时,又看了看洛沁雪。 陈时戴着伪装假面,气息收在筑基后期,衣袍不算华贵,却干净利落。 洛沁雪穿着宽大的男式衣袍,脸色发白,手腕有伤,偏偏站姿又带着剑修气。 刀疤守卫多看了洛沁雪两眼:“身份牌。” 洛沁雪手指一紧。 她的身份玉牌被白浩毁了,现在拿不出来。 陈时把永宁城主令放到桌上。 令牌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刀疤守卫本来还想问,目光触到令牌上的城主纹印,嗓门当场收了半截。 旁边另一个守卫也凑过来看,脸色改得很快:“原来是贵客。” 陈时没拿回令牌,只看着刀疤守卫:“能进吗?” 刀疤守卫把令牌双手推回,挤出笑:“能,当然能,两位请。” 陈时收起令牌,带着洛沁雪入城。 入城后,人声压了过来,街道两侧全是摊位,卖丹药的、卖符箓的、卖灵兽肉包的,喊价声混在一起。 陈时穿过主街,脚步不快。 他一边走,一边扫过两侧招牌。 “百草堂。” 不行,正道丹铺,查货源。 “金玉斋。” 不行,典当行门口挂着仙盟认证牌。 “青云符馆。” 更不行,他拿魔道符进去,掌柜怕是要当场净化他。 洛沁雪跟在后面,目光从招牌上掠过,低声提醒:“前辈,官方办理处在城东,不走这边。” 陈时脚步不停:“不急,先找住处。” 洛沁雪点头,不再多问。 陈时又走过一条街,视线停在前方一栋客栈上。 那客栈门脸宽,檐下挂着铜铃,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进出的修士衣着都不差。 牌匾上写着三个字。 云鹤楼。 陈时盯着牌匾看了两息。 豪华客栈,来往散修多,消息杂,鱼龙混得深。 这种地方,最容易问到黑市入口。 两人走向大门。 云鹤楼门口的小厮迎上来,目光先落到陈时身上,又扫过洛沁雪的手腕伤痕,脸上的笑收放得很快。 “二位仙师,住店还是用饭?” 陈时取出一颗中品灵石,放到小厮掌心。 小厮手一沉,眼睛亮了。 “要两间上房,剩下的给我换成下品,再找个会说话的管事来,办妥了拿一百下品灵石当你的小费。” 017.城南黑市 小厮手一沉,眼睛亮了。 那可是一颗中品灵石。 云鹤楼每天进出的修士不少,出手阔绰的也有,可像陈时这样,进门不问价,先把中品灵石塞过来的,真不多。 小厮把灵石攥在掌心,腰一下弯下去,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半截。 “仙师放心,小的这就去办,两间上房,换下品灵石,再请管事上来,一个都不会落!” 陈时嗯了一声,没多说。 多说多错。 他现在身上能见光的现金就这五颗中品灵石,拿出一颗装阔,已经够肉疼了。 可他不能抠。 洛沁雪就在旁边看着。 洛沁雪抬眸看了眼那颗中品灵石。 身上还随手拿出中品灵石...... 散修能走到化神,底蕴果然不是她能揣测的。 陈时余光瞥见她表情,背脊更直了。 稳住。 这一颗中品灵石花出去,买的不止住处,还买高人形象。 小厮动作很快,没让两人等太久。 不多时,他捧着两块木牌跑回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青衣伙计,手里托着茶盘。 “仙师,这是两间上房的房牌,天字三号,天字四号,挨着的。” 小厮把房牌双手奉上。 “剩下的灵石已经让账房去换了,管事那边小的也递了话,他一会儿亲自上楼拜见。” 陈时接过房牌,指腹在木牌边缘摩挲了一下。 “带路。” “仙师请。” 小厮在前面引路,上楼时脚步放轻,鞋底踩在木阶上,声响压得很低。 天字三号在走廊尽头。 小厮推开门,屋内阵纹亮了一圈,灵气从地面阵盘里升起,拂过衣摆,带着淡淡茶香。 陈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屋内聚灵阵已经开着,阵纹嵌在地砖边缘,灵气从阵眼里涌出,扑到脸上时带着茶香。 房间很大,桌椅、屏风、软榻、修炼蒲团都齐全,窗边还摆着一盆灵竹。 不错。 至少比他想象里的客栈强太多。 “这间给你。” 陈时把天字三号的房牌递给洛沁雪。 “你这两日先留在客栈,疗伤,恢复灵力,闲时可以试着参悟那本剑法。” 洛沁雪一怔:“前辈不留下?” “我有私事要办。” 洛沁雪握着房牌,没再往屋里走:“前辈伤势未稳,若要外出,沁雪可以随行。” 大姐我可是要去黑市销赃...... 陈时觉得他要拿出前辈的气质了: “你随行能做什么?” “用还没恢复的灵力替我挡刀,还是用你现在这副样子去给我添乱?” 洛沁雪被他说得垂下眼。 陈时看她指节收紧,语气收回了些。 “你要做的事,比跟着我乱跑更重要。” 洛沁雪抬头。 “纯元剑法。” 陈时继续开口:“你被白浩算计,被执法队拿下,根子不在你不聪明。” 洛沁雪眼睫动了一下。 “是你剑不够快,修为不够高。” “等你修为够高了,剑够快了,再阴险的暗算又如何?唯有一剑,可搬山,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断江,摧城,开天!” 陈时这番动人心魂的话让洛沁雪听得有些心潮澎湃。 陈时看着她,“我给你剑法,不是让你拿来供着。” 洛沁雪把玉简取出,双手捧住。 “沁雪会练。” “不是会练。” 陈时加重声音,“是这几日就练。” 洛沁雪肩膀绷直,抬手行剑修礼。 “沁雪明白,今夜尝试参悟入门!” 陈时听见“入门”两个字,差点没绷住。 好。 非常好。 打工人自己立军令状了。 只要洛沁雪入门,他就能拿一百正道点。 小雪子,你可要争气啊。 陈时点了点头,表情维持住。 “别让我失望。” 洛沁雪低头:“是。” 陈时转身去了隔壁天字四号。 门合上的那刻,他肩膀垮了下去。 憋死了。 装前辈比打架还累。 陈时抬手揉了揉后颈,走到桌前,拎起茶壶倒了一杯。 灵茶入口有点涩,随后回甘。 不过舌尖被咬破的地方碰到热茶,疼得他眉头抽了一下。 “嘶……” 陈时把茶杯放下,低声骂了一句。 “早晚得让系统给我报销医药费。” 话刚落,门外响起扣门声。 陈时坐正,把杯子推到一边,手指一勾,灵力从指尖吐出,绕过门栓轻轻一拉。 房门自行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衣袍收拾得干净,腰间挂着铁算盘,脸上留着短须。 他抬脚刚要进门,看见陈时坐在桌前没动,门却自己开了,眼皮跳了一下。 能把灵力控到这种细处,这位公子不简单。 中年男人拱手,姿态放低。 “在下云鹤楼掌柜,姓钱,见过公子。” 陈时抬手:“进。” 钱掌柜进门后,没有乱看,把一个储物袋放到桌上。 “公子交给小厮的中品灵石,房费扣过,剩下九千六百枚下品灵石,全在这里。” 陈时伸手扫过储物袋,神识探进去验了一遍。 数目对。 “钱掌柜做事利落。” 钱掌柜笑着拱手:“公子住得舒心,云鹤楼才有饭吃。” 陈时没接客套,指尖在桌面点了点。 “我让小厮请你来,是想问一件事。” 钱掌柜低头:“公子请讲。” “临安城最大的黑市,在哪?” 房内安静了一息。 钱掌柜脸上的笑收住,手指摸了下铁算盘。 “公子,这话可不好随便讲。” 陈时靠着椅背,没催。 钱掌柜继续压低声音:“临安城有仙盟办事处,巡防营也盯着,哪有什么黑市,公子怕是记错了。” 陈时看着他。 钱掌柜被这目光看得喉咙发紧,却还在撑。 “公子若要买些来路不明的小物件,城西旧货街也能走走,没必要——” 钱掌柜额角冒出汗,手指在袖口里搓来搓去。 陈时把茶杯放下,从刚换来的储物袋里取出一百枚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钱掌柜的话停了。 陈时又取出一百枚。 第二摞落下,灵石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现在有了吗?” 钱掌柜低头看灵石,又抬头看陈时。 “当然,公子初来临安,人生地不熟,云鹤楼替客人指条路,也算本分。” “说。” 018.洛沁雪:正在代练 钱掌柜收起灵石,动作比刚才更快。 “临安城最大的黑市不在城内明面上,入口在城南。” “城南?” “对,城南有片旧宅区,早年是灵木商会的仓院,后来商会搬走,那边空了不少院子。” 钱掌柜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放到桌上。 玉符背面刻着一个字。 黑。 陈时看着那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要不要这么明显? 你们黑市生怕别人猜不到自己是黑市? 钱掌柜把玉符往前推。 “公子往玉符里灌灵力,它会带路。” 陈时拿起玉符,翻了翻。 “就这么简单?” 钱掌柜压低声音:“到了地方,自有人接待。” 陈时拿起玉符,在指间转了转。 “有什么规矩吗?” 钱掌柜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问来路。” “第二,货出手后不退。” “第三,不得在里面动手。” 陈时听完,把玉符收进袖中。 “还有呢?” 钱掌柜看了陈时一眼,又把腰弯低。 “若公子要卖东西,最好遮脸换气息,临安城里有几家势力也盯着黑市,遇上熟人会麻烦。” 陈时嗯了一声。 钱掌柜见陈时没再问,便识趣退后。 “在下不打扰公子歇息,若还需什么,喊一声便成。” 陈时抬手,房门无风自开。 钱掌柜脚步顿了下,朝陈时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去。 门关上后,陈时坐了片刻,把储物袋里的灵石重新分好。 房费花掉四百,打赏小厮一百,掌柜两百。 创业真特么难啊。 陈时揉了揉眉心,把伪装假面取出。 面具贴上脸时,一层凉意覆过皮肉。 铜镜里,“散修林渊”的脸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眉骨偏高、肤色偏暗的青年,面相普通,丢进散修堆里也难记住。 片刻后,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脸。 不是幽冥血宗圣子陈时,也不是永宁城里那个散修林渊。 陈时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灰色外袍换上,把头发束低,袖口压住储物袋。 他推开窗。 楼下街灯已经亮起,行人比白日少了些,远处酒楼传来划拳声,巷口有巡防修士提灯走过。 陈时回头看了一眼隔壁墙面。 墙那边很安静。 洛沁雪应该已经开始疗伤,或者在看《纯元剑法》。 不错不错。 代练开始工作,老板也该出去进货了。 陈时捏住黑字玉符,往里灌入灵力。 玉符微热,指向城南某处。 他翻身跃出窗外,脚尖在檐角一点,身形掠过屋脊,落入巷尾的阴影里。 …… 陈时离开后,天字三号房内只剩洛沁雪一人。 房门合上,门栓扣住。 洛沁雪站在原地听了几息,确认走廊外脚步远去,才把房牌放到桌上,转身坐上床榻。 她伸手探进怀里, 玉简触手温润,外表并不张扬,边缘也没有宗门秘传功法常有的封印纹路。 若放在旧货街摊位上,恐怕不少散修看一眼就会错过。 洛沁雪双手托着玉简,拇指压在玉简边缘,指腹轻轻摩挲。 “今夜尝试入门......” 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很轻。 说完,洛沁雪自己先抿住唇。 陈时其实把转修想得太过简单了。 功法转换,哪有那么容易。 凌霄剑宗内门弟子换修一门剑诀,少则十日,多则数月,期间还要长老护法,免得灵力走岔伤到经脉。 她现在伤势未愈,丹田刚恢复运转,经脉里还残留着禁制留下的涩感。 这种状态下参悟新剑法,已经算冒险。 更别说入门。 洛沁雪低头看着玉简,睫毛垂下。 她想起陈时在门口那句,“你随行能做什么?” 洛沁雪没有委屈。 她在永宁城上空被禁灵网罩住,连自证身份都做不到。 她在幽冥血宗,被人丢到圣子殿里,连生死都握不住。 弱就是弱。 前辈把话挑明,反而省了她继续骗自己。 洛沁雪把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其中。 她打算先看总纲,确认功法的品阶。 散修手里的功法,再难得,也很难强过大宗传承。 这并非轻慢陈时。 凌霄剑宗立宗多年,内门功法由历代剑修补全,行功路线、剑招拆解、破境关窍,全都成了体系。 一个散修再强,手中功法常常缺前少后。 这也是大宗弟子能压散修一头的根基。 洛沁雪刚这么想,玉简内的第一行总纲落入神识。 下一息,她的呼吸卡在喉间。 纯元者,去杂念,合剑息,聚一气。 不借外物,不拘招式。 以身为鞘,以气为锋。 三行字很短。 没有凌霄剑宗功法常见的注解,也没有“需某某境界方可修行”的提醒。 可洛沁雪的神识刚触到那三行字,灵台里便有剑意压来。 不是威压也不是杀机,是把修剑这件事拆开摆在她面前。 灵力怎么走,剑气怎么聚,呼吸如何配合经脉。 出剑前,意要落在哪里。 收剑后,气又该归何处。 过去洛沁雪在凌霄剑宗修《凌云剑诀》,长老常说剑修要重势。 云起,云落,云聚,云散。 剑势如云,变化越多,越能困敌。 可《纯元剑法》的总纲只给了她一个字。 直! 不绕!不借!不避! 灵力入剑脉,剑意入指端,气走完,剑就出。 洛沁雪的手指扣住玉简。 她试着将心中早就会背诵的《凌云剑诀》第一层剑理拿来对照。 凌云剑诀讲剑气化势,入门要先练七种剑云。 攻有破云,守有覆云,追敌有流云,困敌有锁云。 每一种都要配合步法、手诀、灵力回转。 修到熟练,确实能在同境里占尽变化。 可《纯元剑法》把那些拆掉了。 它不需要剑云,也不需要多余手诀。 灵力只走一条线,剑意也只做一件事。 斩! 洛沁雪的胸口起伏加快,喉间有些发干。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剑法。 这本功法的路子,比凌云剑诀更高,也更狠。 凌云剑诀是把剑修教成会用剑的人。 纯元剑法,是把人磨成剑。 洛沁雪睁开眼,玉简还贴在眉心。 她盯着床榻前的地砖,半晌没动。 019.陈老板黑市历险记(1) 凌霄剑宗内门绝学,在宗内弟子眼里已经够珍贵。 她拜入凌霄剑宗多年,也只得到了前六层。 后续内容要靠功劳换。 白浩敢对她下手,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任务阁掌着功劳记录。 可陈时交给她的这枚玉简,里面没有分层封禁。 她的神识往下探,后续法门全在。 从筑基到金丹,再到元婴之后的剑理,条理分明。 洛沁雪的眼眶发热。 她抬手按了一下眼尾,指尖沾到湿意。 “前辈……”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又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救命,护她,替她洗冤,给她功法。 陈时每一步都没有多解释。 可每一步都给到了她最缺的东西。 洛沁雪把玉简放在膝上,朝隔壁方向垂首一礼。 隔壁没有回应。 此时的陈时已经外出了。 洛沁雪收回动作,双腿盘稳,脊背挺直。 她抬手点在丹田位置,开始引导灵力。 刚恢复的灵力从丹田里升起,沿着熟悉的凌云剑诀路线走了半寸,洛沁雪便停住。 不对。 纯元剑法要她改走剑脉正线。 那条路线比凌云剑诀更短,却要穿过两处旧伤。 洛沁雪咬住下唇,换了行功方向。 灵力刚入第一处经脉,胸口便闷了一下。 她手背青筋浮起,呼吸压低。 不能急。 急了就会走偏。 洛沁雪把玉简内容逐字回放,按着总纲调整气息。 第一轮,灵力在肋下散开。 失败。 她没有睁眼,手指在膝上点了三下,重来。 第二轮,灵力过腕脉时,被旧禁制留下的淤阻卡住。 经脉传来刺痛。 洛沁雪额上渗出汗,肩膀抖了一下。 她仍然没有停。 第三轮,灵力抵达指端前溃散。 第四轮,剑意压不住灵力,气息乱了一拍。 第五轮…… 时间在一次次推演里流走。 客房里的烛火烧短了半截。 洛沁雪的衣袖被汗浸湿,贴在手腕伤口上,疼意一阵阵往上爬。 她没有去管。 她生来便是玄阴灵体,灵力偏寒,体内经脉对剑气的承受力远胜寻常修士。 在凌霄剑宗时,洛沁雪入门第一年便能引剑气入体。 第三年入内门。 第五年筑基后期。 宗门里许多人叫她天骄,可凌霄剑宗最不缺的就是天骄。 主峰有天生剑骨的师兄,藏剑峰有悟出剑意雏形的师姐。 外门每年也会冒出几个让长老争抢的苗子。 洛沁雪站在他们之间,从来不敢慢。 她比别人练得早,也比别人睡得晚。 别人说她天赋好,她只记得自己多少次练到手腕抬不起来。 现在也一样。 她被白浩害到这个地步,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 是剑不够快。 修为不够高。 陈时那句话又压回耳边。 “等你修为够高了,剑够快了,再阴险的暗算又如何?” 洛沁雪睫毛一颤,丹田里的灵力重归一线。 第九轮。 灵力穿过肋下旧伤。 第十轮。 灵力冲开腕脉阻滞。 第十一轮。 她抬起右手,并指悬在身前,指尖没有剑光。 客房里却先起了风。 纱帐被吹起,床榻旁的茶盏轻轻晃动,杯中茶水荡出圈纹。 洛沁雪的发梢拂过脸颊,她没有睁眼。 白色剑气从她周身浮出,贴着衣摆游走。 那剑气带着寒意,却不散乱。 它们围着洛沁雪转了一圈,又被她一点点收回经脉。 两个时辰过去。 洛沁雪额头布满汗珠,脸色比先前更白。 她的眉心皱起,牙关压得发酸。 功法转换到了最关键的位置。 凌云剑诀的灵力根基已经在她体内扎了多年,想改走纯元路线,就要把原本的剑气习惯拔掉。 这不是换一套招式,是把握剑的方式重练一遍。 洛沁雪抬手按住膝盖,指尖发抖。 “不能停。” 她吐出三个字。 声音哑了些。 洛沁雪把牙关松开,舌尖抵住上颚。 灵力回丹田。 再起。 这一次,纯元剑法的路线在她体内贯通了大半。 玉简里的总纲随之浮起,字字压入神识。 以气为锋,以身为鞘。 出剑。 第三个时辰快结束时,洛沁雪睁开眼。 她抬起右手,并指成剑,对着床前空处划下。 没有剑器出鞘声,也没有多余招式。 一道澄亮剑芒从指尖绽开,贴着地面掠出,在三尺外停住。 茶盏裂开细线,纱帐被割出平直的口子。 洛沁雪怔怔看着指尖残留的剑气,胸口起伏了两下。 下一刻,她抓起膝上的玉简,按在掌心。 《纯元剑法》。 入门。 …… 镜头转向摸黑进了城南旧宅区的陈时。 感受着玉符在袖口里发热,城南旧宅区比他想象中安静。 巡防营的灯火从远处街口晃过去,每隔半炷香才来一队,走得还挺慢,主打一个“我巡了,你随意”。 陈时蹲在一处屋脊后,等那队巡防修士走远,才从阴影里落下。 他落地时,袖中玉符热了一下。 前方是一口废弃水井。 井沿长满枯藤,藤条遮住大半井口。旁边立着块歪斜石碑,上面刻着“灵木商会旧井,勿近”几个字。 陈时盯着那块石碑看了两息。 “勿近?” 他在心里叹气。 这年头黑市入口都这么敷衍了吗? 你们要不要干脆刻个“黑市入口,凭符入内”? 吐槽归吐槽,陈时脚步没停。 他先把伪装假面调整到位,又把身上的气息收紧。灰袍,陌生脸,筑基后期灵力波动,腰间挂了一柄普通长剑。 这人设,他路上已经想好了。 今晚他是一个脾气很冲且急着卖货的正道剑修。 至于什么圣子陈时散修林渊,不熟。 陈时抬脚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 井底漆黑,井壁上全是青苔,灵气却从下面往上冒。 “还真在底下。” 他捏着玉符,正准备跳下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陈时脚步停住。 按照一般套路,对方会先试探身份,然后冷脸威胁,再收点入场费。 他转过身。 一名黑袍修士从废院墙角走出,袍帽遮住半张脸,腰间挂着一枚黑铁令牌,身上灵力波动很稳。 筑基后期。 跟陈时一个境界。 黑袍修士抬手:“玉符。” 陈时把玉符甩过去。 对方接住,指尖按在玉符背面的“黑”字上,灵力一探,玉符亮起一圈细纹。 黑袍修士把玉符丢回去。 020.陈老板黑市历险记(2) “谁给你的?” 陈时接住玉符,指腹按住边缘。 钱掌柜说过,到了地方自有人接待。 没说接待还要查户口啊。 他抬起下巴,开口就冲:“你们黑市改行做户籍登记了?” 黑袍修士动作一顿。 陈时继续加码:“拿了符,验了真,还问谁给的。下一句要不要问我祖籍哪里,家中几口人,婚配否?” 黑袍修士抬起手,袖中露出半截短刃。 陈时心里一紧。 糟。 装过头了? 他手按到剑柄上,灵力顺着手腕灌入剑鞘。 “我来卖货,不来拜山头。你要接,开阵。你要拦,拔刀。” 既然短刃出鞘半寸。 长剑也出鞘半寸。 空气安静下来。 陈时表面站得很稳,心里已经开始给自己做风险评估。 对面筑基后期。 他也是筑基后期。 陈时在心里默念:别怂,怂就输一半。黑市守门人见多了鬼鬼祟祟的,遇见这种一言不合要打人的,反而可能觉得正常。 毕竟黑市嘛。 黑袍修士握着短刃,半晌没动。 片刻后,他收起刀,抬手指向井口: “入内之后,不问来路,不探身份,不得动手。买卖自负,离场清账。” “知道。” “若坏规矩,黑市会追到临安城外。” 陈时把剑按回鞘中:“追到天边也行,先让我进去。” 黑袍修士转身走到井边,抬手拨开枯藤。 井壁上浮出一圈阵纹。 他抬手一按,井底亮起银白光线。那些光线交错盘旋,露出一座藏在井底的传送阵。 陈时往下扫了一眼。 阵法挺复杂。 临安黑市可以啊,外面破井装穷,里面搞这么高级的传送阵。 黑袍修士从腰间取出一枚黑铁片,丢进井里。 【嗡——】 阵纹亮起。 井底灵气向上冲了一下。 “下去吧。” 陈时纵身跳下。 下落只有数息,脚尖触到阵心那一刻,四周银光猛地收拢。 一股拉扯感从脚底传到头顶。 陈时胃里一阵翻腾。 传送阵这种东西,他穿越后第一次坐。 体验很差! 几息后,脚下重力恢复。 陈时踩到石板地面。 他强行压下眩晕,站稳后立刻调整呼吸。 旁边负责接引的灰衣小厮看了他一眼。 “客人第一次来?” 陈时心头一跳。 灰衣小厮指了指旁边木牌:“第一次来的客人,容易站在阵心不动。劳驾往前走两步,后面还有人。” 陈时低头一看,自己还真站在阵心中央。 尴尬。 他抬脚往前走,语气很平:“是你们的阵法太慢了。” 灰衣小厮:“……” 晕传送就晕阵法,装什么呢? 陈时走出传送台,视野骤然开阔。 真正的地下城。 穹顶很高,镶着一颗颗夜明珠,光线把整座城照得像白日。街道两侧商铺连成片,丹药、法器、符箓、妖兽材料、灵宠,应有尽有。 空气里灵气充足,来往修士却都遮着脸。 有人戴斗笠,有人披黑袍,有人直接用面具遮脸。 几个摊主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货。 “刚出炉的二阶爆炎符,买三送一,炸不响包赔!” “上等妖兽骨,炼器炼丹都能用,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道友看一眼,正经合欢散,药效温和,夫妻情趣,绝不害人!” 陈时脚步一顿。 正经合欢散这五个字组合起来就很不正经。 街边还有一间挂着“问心斋”的铺子,门口伙计拿着小旗吆喝:“算姻缘,算财运,算仇家下落。仇家若死,半价退款!” 陈时越往里走,越觉得离谱。 临安城地面上仙盟办事处一本正经,巡防营查无证御剑查得要死。地下城却灯火通明,买卖兴隆,规矩还挺成熟。 这叫什么? 上面扫黄打非,下面文旅融合。 陈时目光扫过主街中央。 最高那栋楼看起来就很靠谱。 七层高,飞檐挂灯,门口站着两排修士。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 【万宝楼】 字刻得很正。 正到陈时差点以为它开在仙盟商业街,而不是黑市。 万宝楼门前人不少,进出的修士修为都不低。筑基很多,金丹也有两个。陈时看见金丹修士,心里立刻把自己的嚣张程度下调了两档。 人设是凌厉刚猛,不是脑子坏掉。 筑基后期可以桀骜。 遇到金丹还桀骜,那叫相思了。 陈时摸了摸袖中储物袋。 陈时今晚的目标不高。 别被当魔修抓,别被黑吃黑。 他正要上台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 “道友,留步。” 陈时停下。 一个瘦高男子从廊柱旁凑过来,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手里捏着一串玉牌。 “第一次来万宝楼吧?在下熟门熟路,代客引路,帮忙估价,还能避坑。只收五十下品灵石。” 陈时看了他一眼:“滚。” 瘦高男子愣住。 陈时绕过他继续走。 瘦高男子不死心,跟上半步:“道友别急啊,万宝楼里面水深。你这种单人来的,最容易被压价。五十下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能买一个经验丰富的朋友。” 陈时按住剑柄。 “我朋友一般不收费。” 瘦高男子后退半步:“做生意嘛,和气生财。” 陈时盯着他手里的玉牌。 那些玉牌上刻着不同商号,边缘磨损很重,看起来确实常年在黑市混。 他本想直接走,可转念一想。 自己对黑市行情不熟,万一万宝楼压价,他连反驳都缺底气。 一个本地黄牛,虽然讨厌,可信息价值很高。 当然,不能表现得需要他。 陈时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十枚下品灵石,丢过去。 瘦高男子立刻把灵石收进袖里。 “十枚就十枚,交个朋友。道友怎么称呼?” 陈时迈上台阶:“陈。” 话出口,他脚步差点停住。 坏了。 本能反应。 瘦高男子没察觉:“陈道友,在下侯三。黑市里叫我小三也行。” 陈时补了一句:“陈玄。” 侯三点头:“陈玄道友,名字好,一听就是正道剑修。” 陈时瞥他:“你听出来的?” “猜的。” 侯三压低声音:“您这走路带风,手按剑柄,谁靠近都想砍一剑的架势,除了剑修,也就欠债的赌修。” 陈时:“……” 这个侯三有点东西。 021.陈老板黑市历险记(3) 两人走到万宝楼门口,被两名护卫拦住了去路。 “入楼验资。” 侯三立刻凑上去,递了一枚玉牌:“两位,这是我带来的客人,做大买卖。” 护卫没接玉牌,目光落在陈时身上。 “万宝楼规矩,估价交易需缴一百下品灵石门费。交易成功,可抵手续费。交易失败,不退。” 陈时心里一痛。 还没卖货,先被收门票。 黑市资本家已经领先修真界一个版本了。 侯三小声提醒:“正常规矩,别在这儿闹。万宝楼背后有人,金丹都得守规矩。” 陈时取出一百下品灵石,放到护卫递来的托盘上。 护卫点数后,让开路。 “七号鉴宝室。” 陈时进楼。 楼内比外面更热闹。 一层大厅分成好几个区域,左边卖法器,右边收材料,中间有拍卖预告。墙上挂着牌子,写着今晚子时有小型拍卖会,压轴之物是一枚三阶破障丹。 陈时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做人要清醒,创业初期不能看豪车,容易影响心态。 侯三在前面领路,边走边说:“陈道友,万宝楼收货分三档。普通货去大厅柜台,贵重货去鉴宝室,来路敏感的货要去内室。” 陈时问:“敏感到什么程度?” 侯三抬手比了个小动作:“杀人夺宝,宗门赃物,魔道资源,禁器残片,都会算敏感。万宝楼不问来路,但会压价。” 陈时心中一动。 果然。 他问:“压多少?” 侯三嘿嘿一笑:“看货,也看人。你越急,他们压得越狠。你越不急,他们越客气。” 陈时懂了。 等会儿进去,谁先表现出想成交,谁先输。 这跟蓝星买房砍价差不多。 销售说最后一套,客户说再看看。 双方都在演,谁当真谁破防。 七号鉴宝室在二楼尽头。 侯三停在门外:“我只能送到这儿。里头不让闲人进。” 陈时看他:“十枚灵石就带到门口?” 侯三摊手:“十枚灵石嘛,还想让我替你砍价?道友,黑市也讲成本。” 陈时正要开口,屋内传来一道女声。 “让他进来。” 房门打开。 里面坐着一名红裙女子,发间插着金簪,手边放着一只算盘。她身后站着两个护卫,修为全是筑基后期。 女子抬手指向椅子。 “万宝楼鉴宝执事,柳嫣。客人坐。” 陈时走进去,没有坐。 他扫了一圈屋内。 桌上有验灵盘,旁边有封灵盒,墙角还摆着隔绝探查的阵旗。 专业。 专业到陈时觉得自己像走进了某种非法资产评估中心。 柳嫣把算盘推到一边:“客人卖什么?” 陈时没有立刻拿货。 “你们万宝楼吃得下大货吗?” 柳嫣手指停在桌面上:“多大?” “能让你这间鉴宝室换人的大。” 柳嫣笑了一下,抬手让身后护卫退半步。 “客人说话冲,货最好也冲。万宝楼不缺见世面的人,也不缺说大话的人。” 陈时拉开椅子坐下。 “先说规矩。” 柳嫣点头:“不问来路,只验真假。成交后银货两清,万宝楼负责客人离场前安全。离场后若被人盯上,那是客人自己的事。” 陈时皱眉:“只负责离场前?” “黑市不是保姆。” 柳嫣把封灵盒打开:“想要护送,另算价。” 真够现实。 陈时心里给万宝楼点了个赞。 不愧是黑市龙头,服务边界清晰,客户体验稀碎。 他抬手探入袖中。 指尖碰到第一枚极品血魔晶时,陈时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拿出来,就回不了头。 一枚血魔晶可以解释成偶然所得。 十枚一起拿出来,傻子都知道他跟魔道有关系。 可不拿出来,他拿什么买地? 拿什么办宗门资格证? 拿什么养洛沁雪这个刚入职就开始内卷的员工? 陈时深吸一口气,把一枚极品血魔晶放入封灵盒。 晶体落下。 盒中立刻升起暗红光泽,魔气被封灵盒压住,可那股浓郁灵力仍然让屋内气息一沉。 柳嫣的手停住。 侯三站在门口没进来,隔着门缝看见那抹暗红,当场把嘴闭紧。 两个护卫同时抬头。 陈时背靠椅子,手放在剑柄旁,语气平稳。 “极品血魔晶。” 柳嫣没有碰它,先启动验灵盘。 验灵盘转了三圈,亮起红纹。 她抬手按住盒沿:“成色上品,接近满灵。客人,一枚?” 陈时没答。 他又拿出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一直到第十枚全部放入封灵盒。 鉴宝室里安静下来。 柳嫣终于抬起头,语气变了:“十枚极品血魔晶。客人,你这货……很敏感。” 陈时扯了扯嘴角:“万宝楼怕了?” 柳嫣合上封灵盒,指尖在盒盖上点了两下。 “怕倒不至于。只是这批货魔道气息太重,想洗干净,要花成本。” 陈时心里冷笑。 来了。 压价第一招:强调货有问题。 柳嫣继续说道:“极品血魔晶在魔道那边价格高,在仙盟地界流通难。万宝楼收下后,要拆分,要换壳,要通过几条线慢慢出。风险由我们担,价格自然要低。” 陈时问:“你开价。” 柳嫣伸出三根手指。 “十万下品灵石。” 陈时差点笑出声。 十枚极品血魔晶,才十万? 他起身就走。 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 柳嫣开口:“客人嫌低,可以谈。” 陈时走到门边,手已经按到门框上。 “你拿我当第一次进黑市的散修宰?” 柳嫣语气不急:“客人若觉得别处能吃下,可以去问。临安黑市里,敢一次收十枚极品血魔晶的商号,不超过三家。敢当场结清的,只有万宝楼。” 陈时停步。 这话有效。 因为她说到点上了。 他转身。 “十八万。” 柳嫣摇头:“太高。” “那就不卖。” “客人急着用钱吧?” 陈时手指一顿。 柳嫣继续:“若不急,不会夜里来黑市。若不缺灵石,也不会拿这种好货换现金。你身上正道剑气压得很重,却带着魔道资源。你不想被人问,也不想拖。” 陈时心里一沉。 这女人不是花瓶。 她很会看人。 陈时重新坐回去,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柳执事,话说太透,生意就不好做了。” 柳嫣把算盘拉到面前:“十二万。” “十八万。” “十三万。” “十七万。” “十五万,外加万宝楼贵宾令。以后客人来卖货,手续费减半。” 022.陈老板黑市历险记(完) 你们黑市还搞会员体系? 是不是充值满十万送生日礼? 他身体往前压了压:“十六万,现结。不给灵票,只要灵石,最好中品。” 柳嫣拨动算盘,珠子碰出清脆声响。 “万宝楼可给你十五颗中品灵石,三千下品灵石。” 还是压价。 他抬手扣住封灵盒。 “十六万。少一颗,我带走。” 柳嫣也按住盒子另一边。 “十五万五。客人,万宝楼要赚钱。” 陈时盯着她。 柳嫣也没松手。 屋内两个护卫手掌贴近兵器。 气氛又绷起来。 陈时脑子转得飞快。 十五万五已经超过他心理底线。再谈可能多谈几千,可风险也会上升。 黑市不是慈善机构。 他现在筑基后期,身怀巨款,离场后安全才是大问题。 钱拿到手,还得走出去。 陈时忽然松手。 “十五万五,可以。” 柳嫣刚要开口,陈时接着说:“再加一条。” “客人请说。” “万宝楼负责送我出黑市,并且替我抹掉今晚入场记录。” 柳嫣停住算盘。 陈时站起身,作势又要拿盒子。 柳嫣抬手按住。 “成交。” 陈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表面不能松。 他靠回椅背:“我等灵石。” 柳嫣转头吩咐护卫:“去账房,取十五中品,五千下品。另取一枚普通贵宾令。” 陈时立刻补刀:“普通?” 柳嫣看向他。 陈时手指点了点封灵盒:“十枚极品血魔晶,只配普通?” 柳嫣沉默片刻。 “银级贵宾令。” 陈时满意了。 做人嘛,该争取福利就争取。 哪怕是黑市会员卡呢。 护卫离开后,屋内只剩柳嫣和陈时,以及封在盒中的血魔晶。 柳嫣给他倒了杯茶。 “陈玄道友从哪来?” 陈时没碰茶:“万宝楼不是不问来路?” “闲聊而已。” “我不闲。” 柳嫣笑了下:“谨慎是好事。可客人拿出十枚极品血魔晶,消息瞒不了太久。哪怕抹掉记录,也会有人知道万宝楼今夜收了魔道大货。” 陈时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提醒我?” “我提醒贵宾。” 柳嫣把茶杯推近半寸:“黑市里有几拨人,专盯刚卖大货的客人。万宝楼能送你出入口,出口之后,各凭本事。” 陈时问:“你们不管?” 柳嫣反问:“管了,黑市还是黑市吗?” 很有道理。 片刻后,护卫回来,递上一只储物袋和一枚银色令牌。 柳嫣把储物袋放在桌上:“客人验数。” 陈时神识探入。 数目对。 他把储物袋收进怀里,银级贵宾令也收好。 【创业资金到账。】 陈时心里给自己配了个提示音。 这趟黑市没白来。 柳嫣取出一枚传送牌交给护卫。 “送客人去乙三出口。” 护卫领命。 陈时跟着护卫离开鉴宝室。 门外,侯三还站着,见陈时出来,立刻凑上来:“陈道友,交易顺利?” 陈时看了他一眼。 侯三立刻举起双手:“我不问,我不问。您看,刚才我也算帮您带路,这后续出门要不要再买个消息?” 陈时停步:“什么消息?” 侯三压低声音:“刚才有两个人盯上您了。一个戴青铜面具,一个瘸腿。都在楼下等着呢。” 陈时心里一紧。 柳嫣没吓他。 真有人盯。 他问:“多少钱?” 侯三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 “五百。” 陈时转身就走。 侯三赶紧跟上:“别走啊!可以讲价!三百!二百也行!” 陈时丢给他五十下品灵石。 “说。” 侯三接住灵石,脸上立刻挂起职业笑容:“青铜面具是黑蛇帮的人,专做盯梢。瘸腿那个叫陆拐子,金丹以下都敢抢,手底下有三个筑基中期。您若从甲一甲二出口走,八成会遇上。” 陈时问:“乙三呢?” 侯三一愣:“乙三偏,知道的人少。不过您怎么知道乙三?” 陈时没答。 侯三立刻闭嘴。 聪明人最讨喜的一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别继续问。 陈时跟着护卫下楼,果然看见大厅角落有两人站着。 一个青铜面具。 一个瘸腿。 两人没有靠近,只是停在货架旁。 陈时心里冷笑。 还挺敬业。 他按住剑柄,大步从两人视线里走过,身上把“别惹我”三个字演得很足。 青铜面具动了一下,瘸腿修士随即按住他的肩。 这瘸腿修士有一件家传的灵宝,可探人底细,在这灵宝之下,哪怕金丹修士都无法将其蒙蔽。 可这灵宝刚刚对此人失效了。 这剑修不简单! 一念至此,瘸腿修士立马放弃了抢劫的想法。 于是陈时一路安全走到侧廊深处,护卫开启一座小型传送阵。 “乙三出口,城南旧宅区东侧三里。客人离阵后,万宝楼不再负责。” 陈时踏入阵中。 传送光亮起前,他忽然问:“你们万宝楼送客,有没有好评返现?” 护卫愣住。 陈时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阵法启动。 眩晕感再次袭来。 陈时这次有经验了,提前稳住丹田,落地后只晃了一下。 出口在一间废弃柴房里。 门外无人。 他推门出去,夜风吹过衣摆,远处临安城灯火还亮着。 陈时没急着回云鹤楼。 他先换了两次方向,又绕进巷子,摘下面具换成另一张普通脸,灰袍反穿,腰间长剑收起,气息再压低一层。 确认身后没人跟来,他才把手按在储物袋上。 启动资金,有了。 宗门资格证,也能提上日程了。 陈时走在夜色里,心情轻快,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电子音。 【叮!】 【检测到追随者洛沁雪成功入门《纯元剑法》。】 【恭喜宿主获得功法返还:纯元剑法小成感悟。】 【恭喜宿主获得正道点数:100。】 陈时脚步停在巷口。 下一息,大量剑法感悟涌入脑海。 灵力路线,剑气凝聚,出剑要点,全都变得清晰起来。 陈时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洛沁雪真入门了? 这么快就入门极品功法了? 他只是随口画了个饼,她真把饼烙熟了? 顶级代练啊! 陈时抬手按住眉心,心情复杂。 一方面,员工太卷,老板很欣慰。 另一方面,老板忽然发现,员工可能比自己更像主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尝试按纯元剑法运转灵力。 一缕正道剑气在指尖凝出。 陈老板无痛小成纯元剑法。 023.陈老板开宗立派筹备中 清晨,陈时回到云鹤楼。 他在楼梯口停了一步,抬手拍了拍衣摆,换回“林渊”那张高人脸。 昨夜黑市跑了一趟,灵石到手,纯元剑法也白嫖到小成。 快哉快哉。 陈时刚踏上二楼,隔壁客房里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不是吧? 还在练? 他昨夜离开前,洛沁雪身上伤还没养好,灵力也刚恢复,正常人拿到新功法,先翻一遍总纲,再睡一觉,第二天醒来继续研究。 洛沁雪倒好。 先天打工圣体啊! 陈时走到洛沁雪房门前,屈指轻敲。 笃,笃。 房内剑鸣停下。 木门后传来衣料摩擦声,接着是脚步声。 陈时收起昨夜黑市里那套“陈玄剑修”的气势,换回前辈该有的站姿。 背挺直,手负在身后,脸上不多给表情。 门开了。 洛沁雪站在门内,发丝用一根木簪束起,脸色比昨夜还白,眼底却压着亮光。 她身上那件客栈备的素色衣裙还没换,袖口有被汗浸过的痕迹,右手两指并拢处,残留着未散尽的剑气。 陈时鼻尖闻到一点药味,还有练功后灵力冲刷经脉留下的淡腥味。 洛沁雪看见陈时,先后退半步,抬手行礼。 “前辈。” 她声音发哑,尾音却稳。 陈时看了一眼屋内。 桌上的茶盏裂开一道口,纱帐多出平直切痕,地面有几道浅浅剑痕。 陈时喉结动了一下,把心里那句“这得赔多少”咽回去。 洛沁雪抬起头,嗓音清冷: “前辈,晚辈昨夜参悟《纯元剑法》,已将原先《凌云剑诀》的行功路线压下。” 她停了一息,右手并指,掌心朝内,指端亮起一道剑芒。 剑芒不长,只有三寸,却凝而不散。 屋内空气被剑气割开,陈时耳边听见很轻的啸声。 洛沁雪收指,剑芒散入经脉。 “弟子勉强踏入入门之境。” 陈时很想拍肩夸一句:牛啊,洛同学,你这天赋投哪家公司都能当核心骨干。 可惜他不能。 陈时把手从身后拿出,指节轻轻点在门框上。 这个动作他在厉天南那里见过。 宗主吃火锅点评宗门事务时,就爱这么点桌面。 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陈时学得不差。 “尚可。” 洛沁雪肩膀绷了一下。 陈时语气放得平:“入门速度只比本座当年慢了一天。” 话出口,陈时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 洛沁雪抬头看向陈时。 她眼底那点亮光一下压不住了。 不是失落。 陈时被她看得背后一紧。 她不会真信了吧? 洛沁雪把手收回袖中,指尖又捏住袖口,连呼吸都放轻。 她昨夜拼了命,靠玄阴灵体、靠多年剑道根基、靠前辈赐下完整玉简,才勉强摸到门槛。 前辈当年比她快。 洛沁雪垂下眼,行礼比刚才更低。 “晚辈受教。” 陈时看着她这样,心里咳了一声。 他抬脚进门,视线落在桌上的裂盏和纱帐切口上。 洛沁雪顺着看过去,手指一僵。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夜练功,把房里东西弄坏了。 “前辈,房内损坏,弟子会赔。” 陈时差点笑出声。 几件家具,不至于让追随者打白工抵债。 陈时抬手摆了摆。 “不必。” 洛沁雪还要开口。 陈时先一步截住她:“剑气能切物,说明你昨夜并非空耗。坏几件东西,总比你以后实力不济坏在敌人手里强。” 洛沁雪唇线抿住,没再说赔偿。 陈时转身往门外走。 他停在门口,侧身看她。 “洗漱收拾一下吧,半个时辰后下楼。” 洛沁雪抬头:“去哪里?” “买地契。” 这四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种创业老板的味道。 洛沁雪轻声应下。 “弟子这就洗漱更衣。” 陈时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他把身上灰袍换下,重新穿回白色长衫。 正道散修“林渊”的形象不能丢。 高人嘛,衣服可以不奢华,但得干净。 他对着铜镜整理衣襟,又试着运转纯元剑法。 指尖亮起剑气。 比洛沁雪刚才那道更稳,也更凝。 这是系统返还的小成感悟。 陈时盯着指尖看了两息,收回灵力。 不能在洛沁雪面前乱秀。 她练得越努力,他越不能露出“我也刚会”的破绽。 半个时辰后,陈时下楼。 洛沁雪已经等在楼梯口。 她换了一身浅青衣裙,发簪也换成客栈里买来的普通玉簪,脸上洗去了汗痕,手腕伤口缠了新布。 她看见陈时,起身行礼。 “前辈。” 陈时嗯了一声。 钱掌柜从柜台后探出头,见陈时下楼,眼睛当场亮了。 这位昨夜一出手就是中品灵石的贵客,他可不敢怠慢。 “林前辈,昨夜歇得可还好?” 陈时脚步没停:“尚可。” 钱掌柜搓着手:“早膳已备好,要不要送去雅间?” 陈时看向洛沁雪。 洛沁雪摇头:“弟子已用过辟谷丹。” 陈时也没胃口。 他昨夜传送阵坐了两趟,胃里到现在还不太舒服。 “免了。” 钱掌柜又赔着笑:“前辈今日可要出门?小店可安排车驾。” 陈时停在门口。 车驾? 他刚想拒绝,念头又转了一下。 去临安城最大的牙行买地契,空手走过去也行,但坐车过去更像有钱人。 买房这事儿,从进门开始就得立人设。 陈时看向钱掌柜。 “安排一辆干净的。” 钱掌柜拍了拍柜台:“得嘞,马上给前辈备车。” 洛沁雪站在陈时身后,安静听着。 没过多久,一辆青木车停在云鹤楼门前。 拉车的是两匹灵驹,鬃毛梳得整齐,蹄下踏着淡淡灵光。 钱掌柜亲自送到门口,弯腰掀帘。 “林前辈,临安城最大的牙行在东市,叫金契行。买宅院、铺面、山头、灵田,他们家都能办。” 陈时上车前看了他一眼。 “金契行?” 钱掌柜点头:“对,老板姓金,外号金算盘。” 陈时上了车,洛沁雪跟着坐到对面。 车帘落下,灵驹迈步,车轮压过青石路。 清晨的临安城已经开市。 摊贩吆喝,蒸笼冒气,街边有人卖灵米粥,也有人举着牌子收低阶妖兽皮。 洛沁雪坐姿端正,手掌放在膝上,偶尔看向窗外。 车行到东市时,人流变多。 两旁铺子招牌挨着招牌,牙行门口最热闹。 修士买卖洞府,凡人租赁商铺,几个穿短褂的牙人拿着册子来回跑。 青木车停下。 钱掌柜派来的车夫在外面开口:“前辈,金契行到了。” 两人下车。 面前是一座三层小楼,门匾上写着“金契行”三个大字,门口摆着两尊石兽。 024.第一块商业拼图 陈时抬头看了一眼牌匾,抬脚进门。 洛沁雪跟在半步后,右手贴着袖口,走路时衣摆轻动。 金契行一楼很宽,柜台后摆着一排木架,架上放满地契册子。 几个牙行伙计正围着一名锦衣少年转,茶水续了三回,点心换了两盘。 陈时进门后,门口伙计抬眼瞧了瞧。 伙计的目光从陈时腰间普通长剑扫到洛沁雪发间玉簪,声音拖长:“两位看宅,还是租铺?” 陈时开口:“买地。” 伙计拿起桌边一本册子,随手翻了两页:“小院往左边柜台,城外荒地往右边,想看哪种自己翻。” 洛沁雪一顿,抬眼看向那伙计。 陈时倒没急。 买房第一步,被销售看不起。 陈时把手负到身后,朝大堂里走。 那名锦衣少年正坐在主位上,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靴面绣金线,手里捏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杯口。 他对面站着一名圆脸管事,手里抱着账册,额头冒汗。 “金管事,城郊那块灵地荒了两年,你们金契行压在手里也是压着。” 锦衣少年把茶盖往杯上一扣:“一千下品灵石,我赵家收了。” 圆脸管事赔着声音:“赵少爷,那块地靠近灵泉支脉,挂牌价六千,一千实在……” 赵少爷抬脚踩住椅下横木:“你跟我谈挂牌价?我赵家在临安城做了三代丹药生意,你金契行哪年没收过赵家的单子?” 圆脸管事把账册抱得更紧:“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陈时站在旁边听了两句。 好家伙。 压价比黑市还狠。 万宝楼至少还给他十五万五,这位赵少爷张口一千买六千的地。 门口那伙计见陈时站着不走,皱着眉过来:“客人,你要看荒地册子去右边,别挡着赵少爷谈事。” 陈时不予理会,看向圆脸管事:“你是管事?” 圆脸管事抬头,先看衣服,再看腰间,再看脸。 一套流程走完,他的态度收了三分:“在下金契行管事,金算盘。客人想买地?” 陈时点头:“适合建立宗门的地契,有没有?” 大堂里安静了一拍。 赵少爷茶盖停在指间,斜眼看了过来。 门口伙计没忍住,发出一声短笑。 金算盘咳了一下:“建宗?” 陈时:“对。” 金算盘放下账册,从柜台后抽出一本薄册,翻到后半段,指尖点了点。 “客人看看这几块。” 陈时接过册子。 第一块,城北碎石坡,三亩,灵气稀,旁边有乱葬岗。 第二块,城南旧田,五亩,地势低,雨季积水。 第三块,城东废矿边,七亩,灵脉断过,适合种普通灵草。 陈时翻到最后,发现没了。 他把册子合上:“你拿这些给我建宗?” 金算盘搓了搓手:“客人,建宗这事吧,听着容易,真做起来花钱。” “山门,护山阵,弟子居所,演武场,丹房,仓库,水源,灵脉,哪样不要灵石?” 赵少爷笑了一声:“兄弟,建宗不是搭草棚,你带个女人就想开宗立派?” 洛沁雪抬起眼,手指从袖口移到剑柄旁。 陈时抬手挡了她一下。 没必要。 陈时看向金算盘:“面积最大的地契,拿出来。” 金算盘脸上的客气收了些。 他把薄册压回柜台,声音压低:“客人,金契行做正经买卖,不陪人闹。” 陈时看着他。 金算盘继续开口:“城外大块灵地,起价都是万枚下品灵石往上,山头更贵......” 赵少爷把茶杯端起来:“听见没?金管事都把话喂你嘴边了,还不走?” 陈时垂眼看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昨夜黑市折腾半宿,传送阵坐得胃疼。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今天把地契拍下来? 陈时把储物袋取出来,放在掌心掂了掂。 金算盘的目光跟着那只袋子动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陈时把袋口松开,往柜台上一倒。 十五颗中品灵石滚了出来。 玉色灵光铺开,柜台上的账册被照亮,旁边茶杯里的水面晃了晃。 大堂里几名伙计的声音卡住。 赵少爷手里的茶盖没拿稳,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金算盘盯着那十五颗中品灵石,喉咙动了两下。 “现在,能不能看面积最大的?” 金算盘双手按上柜台,脸上的褶子全挤开了。 “能,太能了。” 他一把将刚才那本薄册扫到旁边,转身朝后柜喊:“小刘!把甲字第三匣取来,快点!” 门口伙计站在原地,脸色一阵发白。 陈时瞥了他一眼。 伙计把头低下去,手指抓着抹布,抹布都快被拧成绳。 伙计很快抱着一只木匣回来。 木匣上贴着封条,他当着陈时的面揭开,捧出一张厚地契,又取出一卷地形图铺在桌上。 “林前辈请看,城西落霞山。” 称呼都变了。 陈时心里啧了一声。 管事指着地形图:“落霞山距临安城三十里,主峰一座,侧峰两座,山脚有溪,后坡有二阶灵田旧址,山腰有一条小灵脉。” 洛沁雪走近半步,看着图上的山脉标注,睫毛轻动。 管事接着往下讲:“面积够大,建小宗门绰绰有余。缺点也有,前任主人离开多年,山上只剩几间破木屋,阵法坏了,路也得重新修。” 陈时问:“价。” 金算盘竖起一根手指,又想了想,悄悄压下去半截:“原价十二万下品灵石。林前辈若今日交割,十万八。” 陈时盯着地形图,没有开口。 管事吞了口唾沫:“十万五,不能再低了。契税、过户、仙盟备案,我们金契行全包。” 陈时抬手按在地契边缘。 落霞山。 面积够,离城不远,有灵脉,有旧灵田。 破木屋不算事,反正系统说有建筑礼包。 这山能买。 赵少爷坐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柜台前,手掌拍在地形图一角:“金管事,这张契我要了。” 管事脸上的笑僵住:“赵少爷,这张契是林前辈先看的。” 赵少爷冷下脸:“我赵家出十万五。” 陈时抬眼:“你刚才六千都砍半天,现在出十万五?” 赵少爷被噎了一下,随即指着陈时:“你管我?临安城西边的地,我赵家看上了,谁敢抢?” 洛沁雪的手按上剑柄。 陈时先一步抬手。 筑基后期的灵压从他身上压出,直推赵少爷胸口。 大堂里桌椅轻响,柜台上的灵石滚动半圈。 赵少爷脸色发白,脚下退了三步,后腰撞上椅背。 “筑基后期?” 赵少爷身边那名随从伸手扶他,也被压得肩膀一沉。 陈时看着赵少爷:“还抢吗?” 赵少爷咬牙:“我赵家有金丹供奉,你敢在金契行动手?” 陈时把手放回袖中:“你可以现在就把你的供奉喊过来。” 大堂没人接话。 管事额头汗更多了。 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中品灵石,又看了一眼穿着普通白衫的陈时。 能随手拿出一袋中品灵石,还穿得跟散修一样的人,最麻烦。 这种人要么背后有人,要么手里有人命。 哪种都不适合得罪。 管事抓起印章,声音提了半截:“小刘!备契!落霞山交割给林前辈,按十万五走!” 赵少爷怒道:“金管事!” 管事头也不抬:“赵少爷,买卖讲先来后到。赵家若有意见,明日可去牙行总会申诉。” 陈时把十五颗中品灵石收回五颗,剩下十颗推过去,又补出五千下品灵石。 金算盘亲自点数,点完后双手捧出地契、地形图、仙盟备案回执。 “林前辈收好。落霞山今日起归您名下,三日内仙盟户籍司会入档。若要建宗,还需去仙盟办事处申领宗门资格证。” 陈时接过地契。 纸面很厚,边角压着仙盟印记。 落霞山三个字落在契首,灵光一闪,契约气息顺着指尖过了一圈。 成了。 洛沁雪看着陈时手里的地契,按剑柄的手松开,低声开口:“前辈,落霞山够我们用了。” 陈时把地契收入储物袋,脸上不露分毫。 陈老板商业版图第一块拼图到手。 赵少爷站在旁边,脸色来回变,最后甩袖离开。 管事看着人走远,擦了把汗,又对陈时弯腰:“前辈慢走,日后若还要买铺面、灵田,金契行给您按贵客价。” 陈时嗯了一声,转身带洛沁雪出门。 刚迈过门槛,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势力驻地:落霞山。】 【经营功能正式解锁。】 【基础宗门建筑礼包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025.太上无极宗!(上) 听见礼包发放的提示,陈时嘴角实在压不住地往上扬了一下,轻笑出声。 十万五千块下品灵石砸下去,换来一块破地。 要是不给点像样的配套设施,这老板当得实在憋屈。 走在落后半步位置的洛沁雪敏锐捕捉到了这声轻笑。 她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陈时挺拔的背影。 前辈原来也会笑? 自打在永宁城仙牢相遇,这位林前辈给她的印象始终如深渊般不可测度。 冷酷,果决,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刚才在牙行面对那个赵家少爷,他同样气定神闲,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此刻走在临安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前辈却因为买下了一座山头而流露出笑意。 看来前辈并非那种时时刻刻将自己绷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性子。 洛沁雪默默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捏住衣角。 跟随这样一位恩怨分明、偶尔又显露出一丝人情味的强者,或许真能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两人一路漫步,很快出了临安城门。 城外宽阔的官道上行人渐稀,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新驻地。” 陈时淡淡丢下一句。 他抬手一挥,一柄看着普普通通的青锋剑悬浮在身前。 这剑是在城里随便买的地摊货,主打一个低调不惹眼。 他轻轻跃上剑身。 洛沁雪同样召出飞剑,紧随其后。 两道剑光划破长空,朝着城西落霞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十里的路程,对筑基期修士而言不过是喝半盏茶的功夫。 半空中风声呼啸,陈时迎风而立,衣袂飘飞。 他一边控制着飞剑的方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有了驻地,就算正式在正道联盟的眼皮子底下扎根了。 师尊交代的建立分舵任务,总算有了个合理的皮套。 接下来只要把宗门架子搭起来,再招收几个不知情的正道小白打工,自己就能安安稳稳地刷系统奖励。 一想到那些丰厚的返还修为,他心里就一阵舒坦。 没过多久,落霞山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前方。 陈时操控飞剑减速,朝着主峰的位置缓缓降落。 双脚刚沾到实地,他满怀期待的目光在周围扫过。 三秒后。 陈时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就是价值十二万灵石、被牙行管事吹得天花乱坠的建宗宝地? 入眼处尽是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风一吹,草浪翻滚,透着一股子凄凉萧瑟的味道。 脚下的泥土干硬结块,哪有半分仙家福地该有的湿润灵气。 不远处歪歪扭扭地立着三两间破木屋。 木屋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几根发黑的房梁斜插在半空,几只不知名的黑鸟正停在上面梳理羽毛。 窗户连个框都不剩,破败的门板只剩下一个合页挂着,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要是不说这是修士待过的地方,他还以为误入了哪个荒废的难民营。 这地方狗看了都得摇头。 陈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自己快要崩掉的高人表情。 买都买了,还能退货不成?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洛沁雪。 洛沁雪此时正蹙着好看的眉头,美眸中满是凝重。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杂草和破木屋。 作为曾在大宗门生活过的天骄,她非常清楚建立一个宗门到底意味着多大的人力物力消耗。 眼前的荒山野岭,意味着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清理杂草、平整土地这些杂活且不说。 光是修缮房屋、搭建最基础的弟子居所,就需要海量的木材和青石。 落霞山远离城池,材料运输极度不便。 更何况,宗门必须要建造护山大阵。 布阵的灵石、阵旗、阵盘,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那条微型的灵脉肯定也干涸堵塞了许久,需要请专业的阵法师来重新梳理地脉。 她默默在心里计算着花销。 一千下品灵石用来买木料。 两千下品灵石用来雇佣苦力。 请阵法师至少得五千下品灵石起步。 还得购买日常所需的丹药、阵法耗材…… 越算,洛沁雪的心情就越发沉重。 前辈在牙行随手抛出十五块中品灵石,手笔极大。 可那些钱买下地契后,恐怕也剩不了多少了。 创业初期,每一块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 作为前辈麾下第一名追随者,她觉得自己有义务替前辈分忧。 洛沁雪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前辈,落霞山荒废已久,百废待兴。” “弟子愚见,建宗之事不可急于求成。” 陈时挑了挑眉,看着她。 “哦?你有什么想法?” 洛沁雪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我们目前人手短缺,若凡事亲力亲为,极度耽误修行。” “不如先去临安城里,雇佣一批凡人匠工。” “让他们上山慢慢搭建基础设施。” “先将主峰清理出来,盖几间能遮风避雨的青砖瓦房。” “至于护山大阵和灵脉梳理,我们可以等招收了更多弟子,积攒了足够财力后再做打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弟子愿每日往返城中,负责监督匠工进度,绝不让前辈操心这些俗务。” 陈时听完这番话,心里直呼好家伙。 不愧是凌霄剑宗出来的精英。 这执行力,这规划能力,这任劳任怨的态度。 妥妥的优秀项目经理啊。 不过。 去城里雇凡人来盖房子? 那得盖到猴年马月去。 三个月的时间限制摆在那里,他可没功夫在这里跟泥瓦匠耗。 再说了。 他现在可是身怀系统建筑礼包的挂逼。 放着一键装修的按钮不按,去跟包工头扯皮? 陈时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摆了两下。 “不必了。” 洛沁雪愣了一下。 “前辈,可是弟子思虑有何不周之处?” 陈时未曾立刻回答。 他将双手背负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越过杂草丛,望向远处的云海。 那股子看破红尘、沟通天地的世外高人气场,瞬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雇佣凡人匠工,沾染凡尘浊气太重。” 他语气平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辈修士建立山门,讲究的是顺应天道,契合地脉。” “几块凡砖俗瓦,如何承载得起天地灵气?” 洛沁雪被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前辈说得好有道理。 仙家福地,确实不能用凡俗之物来敷衍。 可不用凡人匠工,难道前辈打算自己动手劈柴垒墙? 026.太上无极宗!(下) 陈时没再理会洛沁雪的疑惑。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着空地中央走去。 站定位置后,陈时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使用‘基础宗门建筑礼包’?】 是。 眼前的系统面板瞬间爆开一团绚丽的光彩。 紧接着,四个风格迥异的虚拟建筑模型悬浮在脑海中供他挑选。 第一个,金碧辉煌风。 琉璃瓦,白玉柱,到处都是晃瞎眼的金色装饰,透着一股浓浓的暴发户气息。 陈时直接略过。 修仙讲究出尘脱俗,搞得跟凡俗皇宫一样,太俗气。 第二个,阴森恐怖风。 黑色的石柱,缭绕的紫红色雾气,还有大门口两尊面目狰狞的恶鬼雕像。 陈时嘴角一抽。 他现在披的可是正道马甲! 弄成这副鬼样子,是怕九天仙盟的执法队找不着理由来剿灭他吗? 第三个,赛博修仙风。 各种闪烁着霓虹光带的剑形建筑,充斥着机械感与灵力结合的怪异美学。 陈时果断划走。 风格太超前,容易引起修仙界土著的应激反应。 视线最终落在了第四个模型上。 清雅道观风。 青砖黑瓦,飞檐翘角。 无多余的奢华装饰,只透着一股宁静致远、道法自然的古朴韵味。 非常符合他现在伪装的散修高人形象。 就它了。 陈时意念一动,选中了目标。 【已确认装修风格:清雅道观。】 【正在投放建筑模型……】 现实中,陈时背负着双手,双目微阖,宛如一尊石雕般静立在空地中央。 几息之后。 原本平静的落霞山主峰,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起来。 刚开始只是脚下的泥土有轻微的抖动。 紧接着,震感越来越强。 地上的枯草被震得簌簌发抖,那几间破木屋更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洛沁雪脸色微变。 地动了? 她下意识地握紧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极其耀眼的纯白色灵光,宛如积蓄已久的火山爆发,直接从空地中央的地底喷涌而出。 光芒之盛,瞬间盖过了头顶的日光。 整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在这一刻被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白光完全笼罩。 洛沁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眼生疼,骇得连连后退。 她一连退出了十几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抬眼看去,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那喷涌而出的灵光未曾消散。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交织、缠绕、重塑。 原本歪斜的破木屋在这股光芒的冲刷下,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干硬结块的泥土被无形的力量翻起、平整。 紧接着一座座宏伟古朴的建筑,就那样凭空从灵光中拔地而起。 这一幕太过震撼。 没有任何砖瓦堆砌的过程,没有任何敲击雕琢的声响。 宛如是神明在天地这张画卷上,随意挥洒泼墨。 最先成型的是一座气派非凡的白玉山门: 两根高耸入云的玉柱上,雕刻着古朴深奥的云纹,透着历经岁月沧桑的厚重感。 山门之后,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阶梯尽头,一座灵气氤氲的大殿悄然浮现。 大殿采用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处悬挂着古铜色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更为奇特的是,大殿周围缭绕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乳白色雾气。 洛沁雪深吸了一口,只觉肺腑间一阵清凉,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快了三分。 一级练功房。 仅仅是外溢的灵气,就堪比凌霄剑宗的内门聚灵阵。 在大殿的右侧。 一座古色古香的三层阁楼拔地而起。 阁楼通体由一种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灵木打造,八角飞檐,每一层都雕刻着繁复的防御阵纹。 藏经阁。 除此之外,几排错落有致的清雅厢房、一处铺满白砂的演武场,以及一片已经被开垦整齐、土壤呈现出黑褐色的灵田相继出现。 所有的建筑都完美契合了山峰的走势。 仿佛它们千万年前就已经伫立在这里,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笼罩整座主峰的耀眼灵光才逐渐收敛散去。 原本杂草丛生、荒凉破败的山头,已经彻底改头换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初具规模的仙家福地。 唯有那座气派的山门上,巨大的牌匾依旧留着大片的空白,等待着主人赋予它名号。 微风拂过。 风铃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顶回荡。 洛沁雪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维持着后退的姿势,握着剑柄的手指僵硬无比。 那一双平日里清冷如水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彻底丧失思考能力。 她看到了什么?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着手。 挥手之间。 改天换地。 造化万物。 这等手段,早已超出了她对修仙界的全部认知。 哪怕凌霄剑宗的化神期长老们,也绝不可能做到这般凭空造物的神迹! 言出法随?虚空造物? 洛沁雪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视线缓缓转移到站在广场中央的那道白色背影上。 那道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深不可测。 如渊如海。 前辈究竟是何等境界的通天大能? 大乘期? 抑或传闻中那虚无缥缈的渡劫飞升之境? 自己之前居然还在担心他没钱买木头,还在盘算着去城里雇几个泥瓦匠。 何等可笑,何等无知。 陈时听着身后半天没动静。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洛沁雪那副整个人完全宕机的模样。 成了。 这波气场铺垫得很完美。 他掸了掸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弧度。 “发什么呆。” “过来看看,你选哪间房。” 陈时语气随意。 洛沁雪打了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她快步走上前,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 “弟子有眼无珠,竟敢妄自揣度前辈神威!” 陈时揉了揉眉心。 “行了,别整那些虚礼,以后宗门里少弄这套。” 他指了指山门上那块空白的牌匾。 “去城里买块好墨。” 洛沁雪站直身体,声音响亮。 “弟子遵命!” 随后,她转身朝着山下疾驰而去,脚步轻快得仿佛能直接飞起来。 陈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把架子搭起来了。 他转身走向那座气派的练功房,推开雕花木门。 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陈时迈过门槛。 门板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准时响起。 【检测到基础建筑已就绪。】 【宗门命名功能已激活,请宿主尽快确立势力名称。】 陈时走到大殿中央的蒲团上坐下。 起名字? 他摸了摸下巴。 总不能叫幽冥血宗临安分舵吧。 那样师尊厉天南肯定很高兴,只怕正道联盟第二天就会送他升天。 既然要伪装正道,就得起个响亮点的名号。 陈时沉思片刻。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就叫太上无极宗吧。” 简单,大气,一听就很有底蕴。 【命名成功。】 【恭喜宿主创立太上无极宗,宗门面板已生成。】 明天挂上牌匾。 这正道创业之路,算是正式迈出第一步了。 只希望后续的任务,别再出什么离谱的幺蛾子。 陈时又在大殿里溜达了一圈。 这系统送的房子质量确实没话说。 青砖严丝合缝,木料散发着凝神静气的幽香。 连地板都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这要是放在前世,妥妥的五星级景区豪华套房。 陈时自言自语着,走到藏经阁前,推门进去看了看。 里面空荡荡的,一排排书架上空无一物。 连本入门心法都不送,抠门。 陈时撇了撇嘴。 看来以后还得想办法弄点功法秘籍来充实门面。 光靠一部《纯元剑法》,根本撑不起一个宗门的排面。 他又溜达到演武场。 白砂铺就的场地宽敞平整,周围还竖着几十根坚硬的测力石柱。 陈时走到一根石柱前,随手一拳挥出。 拳风激荡。 石柱上泛起一阵灵光,显示出他筑基后期的力量数值。 还行,没退步。 陈时满意地拍了拍手。 就在这时,山道上隐约传来了破空之声。 洛沁雪回来了。 陈时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洛沁雪御剑降落,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前辈,上好的徽墨买回来了。” 她快步走到陈时面前,双手将木盒奉上。 陈时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 一块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墨锭静静地躺在里面。 “不错,辛苦了。” 陈时合上盖子。 “早点休息,明天有的忙。” 洛沁雪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旁边的厢房。 陈时看着她走进房间,门窗关好。 这才拿着木盒回了练功房。 研墨,提笔。 陈时站在那块巨大的空白牌匾前。 深吸一口气。 笔走龙蛇。 “太上无极宗”五个大字跃然其上。 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陈时放下笔,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不错,颇有几分书法大家的神韵。 他自我陶醉了一番,将牌匾挂回山门上。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陈时转身走回大殿。 027.陈时:城主令真好使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稀薄的云海,直直洒落在落霞山主峰的青砖黑瓦上。 清晨的山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吹拂过那座刚刚建成的气派山门。 陈时缓缓推开大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迎着略带凉意的晨风,肆无忌惮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浑身上下的骨头随着动作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不得不承认,系统出品的基础建筑礼包极其靠谱。 赠送的床铺柔软度恰到好处,木材自带一股宁神静气的幽香,睡起来相当舒服。 陈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越过大殿前那片宽阔的青石广场。 视线最终落在不远处那片铺满白砂的演武场上。 就在那空旷的场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手持长剑,迎风起舞。 那是一道月白色的娇俏身影。 洛沁雪身形闪转腾挪,剑光霍霍。 她额前的发丝早就被汗水彻底浸湿,一缕缕地贴在白皙透亮的脸颊上。 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破风之声,招式凌厉非常,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 陈时站在台阶上,忍不住咋舌。 修仙界的土著都这般热衷于内卷的吗? 这位前天刚刚在仙牢里经历过严刑逼供、惨遭同门陷害、险些身死道消的剑宗天骄。 昨日仅仅是在客栈里休养了一日,顺带把极品功法入了门。 今日一大早,居然又跑到演武场上疯狂卷起来了。 这种不需老板挥舞皮鞭,便能自觉燃烧生命发光发热的员工,着实难得一见。 当牛马当得如此自觉。 当老板的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与感动。 陈时迈着悠闲自在的步子,顺着青石阶梯,晃晃悠悠地走到演武场边上。 正在专心练剑的洛沁雪,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破风声。 眼角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立刻手腕一翻,收剑入鞘。 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迎上前来。 “前辈早安!” 她站定身形,腰背挺得笔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剑礼。 陈时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 内伤初愈,连日苦练,体内的气血明显有些虚浮不稳。 “纯元剑法讲究循序渐进,以意御气。” 陈时语气平淡,双手熟练地背在身后,摆出一副世外高人指点后辈的架势。 “你这般不顾根基,只知道一味地压榨自身极限,路子走偏了,只会适得其反。” 洛沁雪闻言,神色微微一黯,赶忙低头应声。 “弟子愚钝,深知自己修为低微。” “只怕来日遇到强敌,会拖了前辈建立宗门的后腿,故而想尽快提升修为,替前辈分忧。” 瞧瞧这思想觉悟。 陈时内心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广场右侧那座造型古朴的大殿。 那座大殿周围,正缭绕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乳白色雾气,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你平日可以去那边。” 洛沁雪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今日不必随我下山去城里办事。” “你进那间练功房闭关,心无旁骛地好好参悟剑法。” 陈时留下这番话,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潇洒侧影。 洛沁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 前辈这般安排,必有深意。 她不再多言,快步走向那座挂着“练功房”牌匾的大门。 站在厚重的木门外,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顺着门缝渗透出来,已经让她浑身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舒泰。 她伸出双手,按在门板上,用力推开沉重的木门。 踏入门槛的那一个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灵气洪流狂涌而出,将她的身躯彻底包裹在其中。 洛沁雪瞪大双眸,呆立在门槛处。 空气中弥漫的,绝非外界那种稀薄的天地灵气。 那浓度高到已然凝结出丝丝缕缕的灵雾,肉眼清晰可见。 无需刻意运转功法。 只需站在原地张开毛孔,那精纯到极致的灵力便顺着奇经八脉自行游走流淌。 原本因旧伤而干涸受损的丹田,在这股磅礴灵气的滋养下,发出阵阵欢快的嗡鸣。 她曾是凌霄剑宗的内门天骄。 享受过宗门核心区域最高级别的聚灵阵。 其灵气浓度也比此地低了三成! 内心剧烈的震颤,让她握着剑柄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林前辈随手赐下的一座供她闭关的偏殿。 竟是足以令整个正道修仙界争夺的洞天福地! 洛沁雪当即关拢木门。 走到蒲团前盘膝而坐,闭上双眼,瞬间进入物我两忘的深度修炼状态。 …… 陈时站在大殿前,看着练功房的木门缓缓合拢。 员工在里面拼命努力给自己刷功法熟练度。 当老板的自然不能闲着,得去城里跑业务,把宗门的合法外衣批下来。 他抬手一招。 那柄地摊上淘来的普通青锋剑,慢悠悠地悬浮于半空。 这破剑材质粗糙得令人发指,剑刃上带着几道清洗不掉的铁锈痕迹。 陈时纵身跃上剑身,脚尖轻点。 青锋剑化作一道黯淡无光的流光,慢吞吞地冲上云霄。 直奔临安城九天仙盟办事处的方向而去。 沿途经过大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风景旖旎。 陈时却无心欣赏大好河山。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接下来应对正道盟核查时,究竟该用何种无懈可击的说辞。 半个时辰后。 飞剑晃晃悠悠地越过高大的城墙,降落在临安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九天仙盟临安城办事处,坐落于一处占地极广的汉白玉广场后方。 高耸入云的白玉牌坊上,雕刻着刀剑交叉的仙盟徽记,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陈时刚一落地,便被眼前的壮观景象结结实实地震撼了一把。 偌大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喧闹声冲天而起。 数不清的散修、各路小家族子弟、不知名门派的代表,在此地挤得水泄不通。 为了一个排队的位置,大呼小叫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推搡之间夹杂的叫骂声,交织成一片喧闹嘈杂的菜市场。 正道修仙界搞体制内这一套,排场弄得挺大,办事的效率看着就让人头疼。 陈时收起飞剑,抬手摸了摸脸上的伪装假面。 心念一动。 原本筑基后期的强悍气势瞬间收敛入体。 稳稳地停留在筑基初期的境界。 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鱼龙混杂的临安城一抓一大把的修为,最不容易引起大人物的注意。 极其适合他这种带着不可告人目的潜入进来的双面间谍。 他熟练地挤进那条宛如长龙般的队伍中。 慢吞吞地随着前方的人流,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无聊之际,耳边充斥着各种牢骚与抱怨声。 “前边那个张家旁支的老李头,为了办个证,三天跑了八趟。” 排在陈时前方的一个灰袍散修,正跟旁边的同伴大吐苦水。 “就为了盖个灵田所有权转让的印章,硬是给执事堂驳回了!” “谁说不是呢!” 同伴连连摇头,满脸皆是抑制不住的怨气。 “仙盟这帮端茶倒水的办事员,眼珠子全长在头顶上。” “非说老李头那块地契年代过于久远,字迹模糊不清。” “要求找原主来对质画押!” “他奶奶的,原主早在三百年前就走火入魔坐化了,连灰都找不到,去阴曹地府找吗!” 灰袍散修冷笑两声,压低了声音。 “办个建立下属家族的许可证,光是打点那些管事的灵石,就得砸进去两百块!” “送了钱还得看人家今日的心情好不好。” “流程繁琐得要命,先去总务阁填表,再去巡查司备案,还得找执事堂盖章。” “一环扣一环,稍微出点差错,就要从头再来,简直跑断腿。” 听着前面两人这些零零碎碎的八卦与抱怨。 陈时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无论身处哪个世界,想要在既定的规则体系内建立合法势力,都得经历一番扒皮抽筋般的折磨。 随着队伍缓慢推进,太阳逐渐升到了头顶,毒辣的光线烘烤着广场。 足足排了将近一个时辰。 陈时的耐心快要消磨殆尽时,队伍终于挪到了大殿的办事柜台前方。 柜台后方,端坐着一名穿着仙盟制式蓝袍的中年办事员。 此人面容清瘦,眼角微微下垂,脸上写满了长期从事重复劳动所积累的不耐烦。 “下一个。” 办事员眼皮懒得抬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手里的一份卷宗上,用玉笔机械地敲了敲桌子。 陈时上前两步,双手按在冰凉的柜台上。 “在下想申办宗门创立资格证。” 办事员手中把玩的玉笔停顿了一下。 听到这话,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冷哼。 他随手拉开柜台下的抽屉。 从中抽出一厚沓纸张,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啪”地一声。 那一厚沓表格被他随意地扔到陈时面前的柜台上。 “先把这些基础表格填了。” 办事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官僚体系的公事公办与冷漠。 “第一页填宗门名号、创始人三代师承详细信息。” “第二页填初始资金来源证明,必须要有正规商行的流水印鉴。” “第三页填驻地灵脉合法契约复印件。” “第四页填宗门人员名册与骨龄修为检测报告……” “看清楚上面的条目,缺一样,概不受理,直接回去重填。” 陈时目光扫过那厚厚一沓表格,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这是查户口吗? 他一个堂堂幽冥血宗魔教圣子。 去哪里弄什么三代正道师承证明? 写厉天南吗? ......只怕明天仙盟的大军就能把落霞山给推平。 初始资金来源如实填写吗? 写自己昨晚在城南黑市,用十颗极品血魔晶换了十五万灵石? 遇到难以解决的困难,直接采用瞎编乱造大法,此乃他安身立命的优良传统。 陈时提起柜台上公用的备用毛笔,沾了沾干涩的墨水。 笔走龙蛇。 开始在表格上肆无忌惮地胡乱填写。 宗门来历:东海极深处无名孤岛隐世散修一脉传承。 资金来源:祖上云游四方时遗留在古老洞府内的遗产。 三代师承:无名老道、无名老道之师、无名老道之师祖。 伴随着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一通操作猛如虎。 洋洋洒洒填完了所有必填项的表格,陈时将毛笔一扔,将纸张推回办事员面前。 办事员漫不经心地拿过最上面的一张表格。 目光在那“无名老道”几个极其随意的字眼上停顿了半息。 随后。 这名蓝袍办事员发出一声极度刺耳的冷笑。 “你在这儿拿老子寻开心呢?” 办事员抓起那沓表格,手臂猛地一挥。 狠狠地将其砸在陈时的胸口上。 纸张犹如雪片般散落一地。 “什么东海隐世散修?什么祖上遗留洞府?” “你当这里是凡间的茶馆,跑这来说书来了?” 办事员猛地站起身。 双手重重地撑在柜台上。 居高临下地盯着陈时,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嫌恶。 “无凭无据,满纸荒唐言语!” “我看你这种人来历不明,形迹极其可疑!” “按仙盟规矩。” 办事员指着陈时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像你这种资料残缺不全的野路子,想要申办资格证。” “必须要有临安城三大修仙家族共同出具的联名担保书!” “去把担保书拿来,再来找老子说话!” “拿不出担保,赶紧滚蛋,别在这里碍眼!” 这一声怒喝,在中气十足的灵力加持下,在喧闹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响亮。 周围排队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无数道看热闹的视线纷纷投向陈时所在的位置。 窃窃私语声夹杂着不加掩饰的嘲笑,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 “瞧瞧,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真以为兜里有几块破灵石就能开宗门当祖师爷了?” “三大修仙家族的联名担保?规矩摆明了不让他办嘛。” “这可比登天还难,人家大家族凭什么给你一个无名之辈作保?” “我看他那副穷酸样,估计连赵家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自立门户,真让人笑掉大牙。” 几名穿着华贵的公子哥模样的散修指着陈时,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028.宗门资格证,拿下! 陈时静静地站在原地。 听着周围人那些不堪入耳的指指点点。 目光下垂,看着散落在脚边沾满灰尘的表格。 他那张戴着伪装假面的普通脸庞上,原本带着的虚假笑意彻底消失了。 一股深沉且森寒的气息,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流露出来。 当个遵纪守法的正道人士。 安安稳稳地走个流程。 可真特么难啊。 既然按规矩行不通,这帮人非要找不痛快。 那就换个不需要讲规矩的方式。 陈时缓缓弯腰。 眼神冷冽到了极致。 伸手探入怀中。 他心念一动,将那枚代表着永宁城城主最高权力、通体暗金色的城主令掏了出来。 随后他手臂猛地一扬。 那枚沉甸甸的城主令直接拍在了对方那张写满嘲弄的脸上。 金色的令牌顺着办事员的鼻梁滑落,砸在桌面上。 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色泽。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此物。” “够不够给你当担保?” 陈时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办事员惊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令牌砸在桌面,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办事员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 那嚣张的嘴角还维持着嘲弄的弧度,眼神却已经钉死在那块令牌上。 这玩意他太熟了。 永宁城城主的最高信物,见令如见城主亲临。 对于一个办事处底层职员来说,这种级别的信物无异于催命符。 前一秒还觉得对方是个随手拿捏的愣头青。 下一秒人家直接掏出一个重量级砸在脸上! 办事员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异常清晰。 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的蓝袍,他只感觉双腿不听使唤地打起摆子。 想站稳,膝盖却完全使不上力。 扑通一声。 办事员整个人软倒在柜台后方,双手死死扒住桌沿才没让自己完全跪下去。 见状,陈时不禁心中冷笑。 小老弟,怎么不继续狗眼看人低了? 而方才还在肆意嘲笑的围观群众,此刻就像被集体掐住脖子的鸭子。 嘲讽声戛然而止。 喧闹的办事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原本站在不远处,听到动静立马提着法器准备过来赶人的护卫,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 带头的护卫队长视线扫过那块城主令,脸色瞬间煞白。 他反应极快。 直接一个干脆利落的向后转。 “都看什么看,去那边巡逻!” 护卫队长压低嗓音呵斥手下,带着几个人灰溜溜地迅速离开现场,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 陈时看着这群保安行云流水的撤退动作,心里忍不住吐槽。 体制内的安保果然讲究效率。 遇到软柿子重拳出击,遇到硬茬子战略转移。 这套业务水平相当熟练啊。 大厅的死寂未曾持续太久。 办事处深处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体态圆润、穿着主管服饰的中年胖子正迈着碎步狂奔而来。 胖主管满头大汗,跑得气喘吁吁,头顶的发髻都歪向一侧。 他远远就看见了柜台上的城主令,脸色比那个瘫软的办事员还要难看。 这种大人物光临临安城办事处,底下人居然当众刁难,这要是追究起来,他这个主管的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 “哎呀呀,误会,全是误会!” 主管人还没到,讨好的笑声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前。 根本不去理会那个快要吓破胆的办事员,主管直接隔着柜台对陈时连连拱手。 “在下办事处主管赵德柱,底下人瞎了狗眼,冲撞了贵客!” “贵客快快请进内堂歇息!” 陈时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用余光扫了眼桌面上的令牌。 赵主管立刻会意。 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城主令,用袖口仔细擦拭掉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弓着腰,像捧着祖宗牌位一样,恭恭敬敬地递还给陈时。 陈时随手接过令牌,揣进怀里。 “带路。” 语气平淡,透着久居上位的漠然。 这副做派彻底镇住了赵主管。 他赶紧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贵客这边请,这边请!” 在全场上百双敬畏的目光注视下,陈时背负双手,跟着主管穿过大厅,径直走入办事处内堂。 那些刚才出言嘲讽的散修,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内堂贵宾室。 陈设奢华,灵木雕花的桌椅散发着淡淡幽香。 和外面乱糟糟的大厅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陈时在主位上坐下。 赵主管立刻转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罐平时根本舍不得喝的极品灵茶。 亲自烧水、沏茶。 热气升腾,一股浓郁的灵气伴随着茶香在贵宾室里弥漫开来。 赵主管双手将茶杯端到陈时手边的方桌上。 “贵客请用茶,此乃东海云雾灵茶,静心凝神绝佳。” 陈时垂下眼眸,并未去碰那杯茶。 他现在要维持高冷人设,不能表现出对一杯茶的兴趣。 赵主管见状,心里更是忐忑。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绝口不提刚才在外面要求的什么三代师承担保。 规矩? 规矩只是用来限制普通人的。 对于能拿出永宁城城主令的达官显贵来说,规矩就是个屁。 赵主管直接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份空白的宗门资格玉简。 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陈时面前。 “不知贵客想要创立的宗门,尊号为何?” 陈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太上无极宗。” 这五个字说得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 赵主管连连点头。 “好名字,好名字!大气磅礴,一听便知是名门正派!” 这马屁拍得毫无技术含量。 赵主管立刻调动灵力,并指如剑,在玉简上快速刻下“太上无极宗”几个字。 紧接着。 他取出一方法印,重重地按在玉简下方。 金光一闪而过。 代表着仙盟官方认可的阵纹瞬间在玉简上流转开来。 做完这些。 赵主管转身走向贵宾室后方的多宝阁,从最高处取下一个精美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 这是宗门铁券。 只有拿到了这个东西,才算真正在九天仙盟挂上号,拥有了合法招收弟子、购买灵脉的资格。 赵主管将刻好名字的玉简融入铁券之中。 铁券表面浮现出繁复的阵纹,最终定格为“太上无极宗”的字样。 “贵客,您的宗门铁券。” 029.萧火火(1) 赵主管双手将铁券奉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陈时伸手接过。 入手微沉,带着玄铁特有的冰冷触感。 折腾了半天,这破证总算是办下来了。 创业第一步,达成。 陈时将铁券收入储物袋,站起身往外走去。 赵主管赶紧跟在后面相送。 “贵客慢走,以后若有什么差遣,随时来吩咐!” 陈时充耳不闻,彻底无视了对方那张讨好的笑脸。 径直走出办事处大门。 阳光依旧刺眼。 陈时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微风。 抛开刚才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今天的收获相当不错。 宗门驻地有了。 合法执照办下来了。 太上无极宗这块招牌,总算能堂堂正正地挂在落霞山上了。 正盘算着接下来的招新计划,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中清脆响起。 【叮!】 【前置任务2:获得资格证已完成!】 【任务评价:以理服人,不走寻常路,颇具正道大佬风范。】 陈时嘴角微抽。 以理服人? 你管拿城主令砸人脸叫以理服人? 这系统对正道的理解怕是出了偏差。 【本次任务奖励:筑基后期修为,500正道点数。】 【奖励发放中……】 一股磅礴的灵力凭空在丹田内生成,顺着奇经八脉奔涌流淌。 陈时只觉浑身一轻,肌肉骨骼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爆鸣。 原本刚刚稳固的筑基后期境界,在此刻彻底夯实,隐隐触碰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舒坦。 这种不用苦修就能变强的感觉,实在让人上瘾。 他调出面板看了一眼。 可用正道点数已经涨到了1000点。 陈时心情大好,迈开步子走下台阶,顺着繁华的街道往城外方向走去。 准备回落霞山跟洛沁雪炫耀一下老板的办事效率。 刚转过一个略显僻静的街角。 一阵极其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传入耳中。 砰。砰。砰。 伴随着拳打脚踢的闷响,还有几声肆无忌惮的咒骂,从左侧一条阴暗狭窄的巷子里传了出来。 陈时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斑驳的墙壁,望向巷子深处。 阳光被高耸的建筑遮挡。 巷子里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几个衣着华丽、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成一圈。 他们中间的地板上,蜷缩着一道单薄的人影。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霸凌现场。 被围殴的青年穿着破旧的灰袍,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双臂死死抱住脑袋,膝盖屈起顶住胸膛,将身上最致命的要害部位牢牢护住。 这种防御姿态,显然是挨打挨出来的经验。 几只穿着锦缎面料靴子的脚,正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每一次踹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灰袍青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不断有殷红的鲜血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肮脏的石板上。 可即便被打成这样,他愣是咬紧牙关,一声痛呼都未曾发出。 那双从双臂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最前面那个领头的锦衣青年。 眼神凶狠,充满野性。 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暴起咬断敌人喉咙的孤狼。 陈时站在巷口阴影处。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心里忍不住开始疯狂吐槽。 修仙界的治安就这么差吗? 光天化日之下,临安城主干道旁边的小巷子里,居然明目张胆地上演全武行。 负责巡查的城卫军呢? 全都去茶馆听书去了吗? 就在这时,带头的那个锦衣青年停下了动作。 他似乎打累了,喘着粗气后退半步。 往地上吐了一口夹杂着浓痰的唾沫,正好落在灰袍青年的手背上。 锦衣青年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人,满脸讥讽地骂咧起来。 “萧火火!” “你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吗?” “睁大眼睛认清现实吧!” “你现在只是个炼气三层的废物!” “一个被未婚妻当众退婚的垃圾!” 锦衣青年越骂越起劲,脸上的表情因为嫉妒和扭曲而变得有些滑稽。 “就凭你现在的废物样子,拿什么跟我争?” 旁边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跟班立刻凑上前去,十分狗腿地附和起来。 “少爷说得对!” “这小子简直是我们家族之耻!” “老爷大发慈悲没废他修为,只是把他逐出家门,他倒好,还敢在街上晃悠!” 八字胡跟班狠狠踹了灰袍青年一脚。 “还敢拿那种眼神看少爷?” “我看你是活腻了!” “给我往死里打!打断他的狗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用这种眼神看人!” 另外几个狗腿子闻言,立刻摩拳擦掌准备再次动手。 巷子外。 陈时听着这段极其耳熟的台词,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萧火火? 退婚? 天才陨落变成废柴? 被家族驱逐? 这种仿佛是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经典桥段,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陈时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槽点太多,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吐起。 名字叫萧火火。 境界停留在炼气三层。 还有一个高高在上跑来退婚的未婚妻。 这要素是不是过于齐全了一点? 接下来是不是该冒出一个随身老爷爷,然后吼出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了? 系统的机械音,在这一刻非常准时地在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当前世界气运之子:萧火火。】 【由于宿主创立正道宗门‘太上无极宗’,系统已开启收徒模块。】 【触发支线任务:解救并招揽气运之子萧火火,将其收入宗门门下!】 【任务奖励:丰厚!】 030.萧火火(中) 陈时看到最后两个字,眼睛当场亮了一下。 丰厚。 这两个字在系统嘴里,可太有含金量了。 现在任务目标还是气运之子。 气运之子啊。 这四个字代表什么? 代表着随便摔个跤都能捡到上古传承,出门买个包子都能遇见隐世大能。 他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刚创立的太上无极宗是不是终于要迎来第二位员工。 巷子里,情况正在急剧恶化。 锦衣青年打够了,骂够了,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萧火火,目光里翻涌着某种扭曲的快感。 那种踩在曾经仰望之人头上的快感。 “萧火火,我跟你说句实话。” 锦衣青年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上溅到的血点, “你知道我以前最恨什么吗?” “我最恨的,就是每次家族年考,长辈们拿你跟我比。” “萧火火天赋异禀,十二岁炼气大圆满。萧火火前途无量,未来可期。萧火火是萧家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每念一句,脸上的笑容就扭曲一分。 “那时候我就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有?” “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锦衣青年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可现在呢?”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萧火火的额头。 “天才陨落,灵根碎裂,修为跌到炼气三层。” “未婚妻当着全城的面退了婚。” “家主亲自下令,把你从族谱上除名。” “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连条狗都不如。” 萧火火一言不发。 他就那么蜷缩在地上,双臂死死护住脑袋,一声不吭。 鲜血从嘴角流下来,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锦衣青年见最想看到的,是萧火火求饶。 是萧火火哭。 是萧火火跪在自己面前,承认他才是萧家最出色的人。 可他的眼睛依旧睁着。 那双眼睛里看不见求饶,只有恨。 压得很深,也烧得很烈的恨。 锦衣青年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眼神。 明明已经是个废物,明明已经被家族逐出门。 凭什么还敢这么看人? 凭什么? 锦衣青年站起身,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缓缓抬起右脚。 鞋底亮起一团微弱的橘红色光芒。 火系灵力。 虽然只是炼气六层的水平,灵力微薄得可怜。 但对于一个炼气三层、浑身是伤的废物来说,这一脚踹在脑袋上,轻则脑震荡,重则—— 当场毙命。 旁边那个八字胡跟班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变,小声提醒道: "少爷,这……会不会过了?好歹是萧家血脉,真打死了,老爷那边……" "闭嘴。" 锦衣青年冷冷打断。 "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死了就死了。谁会在乎?" 他的脚高高抬起,灵力在鞋底凝聚成一层淡淡的火焰。 对准了萧火火的太阳穴。 “萧火火。”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青年,声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恶意。 “你不是骨头硬吗?” “本少爷今天倒要看看,你的脑袋是不是也这么硬。” 萧火火猛地睁大眼。 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模糊了半边视线。 可他依旧死死盯着锦衣青年。 从天才变成废物那天开始,他听过太多嘲笑,受过太多白眼。 亲族冷漠。 旁人讥讽。 未婚妻上门退婚。 曾经围着他转的人,一个个换了脸。 大家都觉得他该低头,该认命,该像条狗一样缩在角落里喘气。 可他偏不。 他可以被打趴下,但他不想跪。 萧火火牙关咬得发响,指尖在石板上抠出几道血痕。 他盯着那只逐渐落下的脚,眼眸里只剩仇恨与不甘。 如果今日不死,如果还有机会。 这笔账,他一定会讨回来。 一定。 锦衣青年的脚落了下去。 带着火系灵力的一脚,狠狠踩向萧火火的头颅。 巷口。 陈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不出手都不行了。” 说真的。 他原本还想再观察几秒。 毕竟气运之子这种生物,一般都有点自带反杀机制。 什么戒指里的老爷爷突然醒来。 什么血脉之力临场爆发。 什么路过的绝世美少女看中他的眼神,当场出手相救。 套路很多。 但现在看来,这位萧火火暂时还没来得及开挂。 再等下去,宗门第二位员工可能直接变成墓碑了。 那就亏大了。 就在那一脚即将落下的瞬间,陈时动了。 他一步迈出,身形直接从巷口消失。 下一刻。 锦衣青年只觉眼前一花。 原本空荡荡的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普通灰袍,脸上戴着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具,气息压得很沉,看不出具体来历。 锦衣青年还没反应过来,脚腕已经被一只手扣住。 五指收拢,像铁钳一样锁住他的脚腕。 他那带着火系灵力的一脚,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火光在靴底闪了两下,随即熄灭。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跟班脸上的笑僵住了。 萧火火也微微抬起头,透过凌乱发丝,看向突然出现的神秘人。 锦衣青年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脚,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哪来的狗东西?” 他大怒,转头瞪向陈时,张嘴就要骂。 “你知不知道本少爷是——” 话还没说完。 陈时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 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锦衣青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瞪大眼睛,整张脸从涨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扭曲。 下一息,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巷子里炸开。 “啊啊啊啊啊——!” 锦衣青年抱着扭曲的右腿摔在地上,整个人疯狂打滚。 他疼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哪里还有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的腿!我的腿!” “你敢断我的腿!”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陈时低头看着他,心里毫无波动,顺便还有点嫌弃。 刚才还一副反派少爷的标准嘴脸,现在一碰就碎。 果然,霸凌别人的人,抗压能力一般都不怎么样。 几个跟班愣了一瞬。 他们看看地上惨叫的锦衣青年,又看看站在原地的陈时,终于反应过来。 “大胆!” “你敢管萧家的闲事?” “你知道我们少爷是谁吗?” “伤了萧家的人,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去!” 几人嘴上喊得凶,动作也不慢。 有人从腰间抽出短刀。 有人祭出符箓。 还有人摸出一根黑色铁棍,灵力灌入其中,棍身泛起淡淡光芒。 他们一拥而上,朝陈时扑来。 场面看起来挺热闹。 几个炼气期跟班罢了,陈时都有点懒得动。 他站在原地,冷哼一声。 筑基后期的威压从他体内散开,瞬间压满整条巷子。 空气骤然变重。 几个跟班脸色齐齐一白。 他们刚冲到半路,身体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灵力当场溃散。 噗通。 几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膝盖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裂响接连响起。 鲜血从他们膝下渗出,很快染红石缝。 短刀掉在地上,符箓飘落。 刚才还叫嚣着“萧家闲事”的几个人,此刻已经跪了一片。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神秘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惹的散修。 筑基期。 而且绝对不是刚入筑基。 这种威压,他们只在族里那些执事身上感受过。 不,比那些执事的威压更强。 锦衣青年疼得发抖,刚才还想继续骂,感受到这股威压后,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抱着断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筑……筑基……” 陈时缓缓低头,视线从几人身上扫过。 他语气很淡。 淡到听不出多少怒意。 “滚。” 一个字落下,几人身体同时一颤。 陈时继续道:“再有下次,留下的就不是腿了。” 几个跟班连忙点头。 “是是是!” “前辈饶命!” “我们滚!我们这就滚!” 他们不敢站太直,强忍着膝盖传来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锦衣青年身边。 锦衣青年还想说点什么。 比如表示萧家不会放过你。 可他刚抬头,对上陈时那张看不出表情的面具,喉咙顿时像被堵住,狠话没能出口。 命比面子重要。 几个跟班架起他,拖着那条扭曲的右腿,逃命般冲出巷子。 因为跑得太急,其中一个跟班还在巷口绊了一下,差点把锦衣青年摔出去。 锦衣青年疼得又是一阵惨叫。 陈时看着他们狼狈逃走的背影,心里有点失望。 不专业。 作为一个标准反派少爷,挨打逃跑之前连狠话都不放,这职业素养明显不够。 这样下去,很难在反派圈子里混出头啊。 巷子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滴血落在青石板上,沿着缝隙慢慢往低处流。 陈时收回威压,转身看向萧火火。 萧火火还趴在地上。 他身上的伤不轻。 脸颊青肿,嘴角裂开,灰袍上满是脚印。 刚才那几个跟班下手很重,专挑疼的地方踹。 换成普通炼气修士,这会儿多半已经昏过去了。 萧火火却用一只手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很艰难。 每站起一寸,他的眉头都会皱一下。 可他咬着牙,硬是没哼出声。 陈时看得有点意外。 别的不说,这小子的忍耐力确实可以。 难怪系统认证他为气运之子。 主角模板先不谈,抗揍能力已经达标了。 萧火火站稳后,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他没有立刻道谢。 也没有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只是警惕地看着陈时。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陌生危险人物。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 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却暗暗攥住,仿佛随时准备反击。 哪怕他现在这个状态,真动手也只是白送。 陈时看着他,心里倒不意外。 一个年纪轻轻就遭遇诸多事情的少年,要是被陌生人随手一救就感激涕零,当场纳头便拜,那才奇怪。 萧火火盯着陈时那张面具,嗓音有些沙哑。 “前辈是?” 陈时没急着回答。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灰袍少年。 炼气三层,气息虚浮。 经脉里灵力运转并不顺畅,像被什么东西拖住。 陈时眼神微微下移,扫过萧火火的手指。 只见其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带有古朴气息的戒指。 还真是萧炎啊?! 萧火火察觉到他的视线,拳头攥得更紧。 这几年里,每一次别人向他伸手,背后几乎都带着嘲弄或算计。 有人假装安慰他,只为了看他低头。 有人借着关心靠近他,转头把他的狼狈当成笑话传出去。 还有人故意给他希望,再亲手踩碎。 慢慢地,他学会了一件事。 不要轻信任何善意。 陈时看着他那副全身带刺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 萧火火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墙壁。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可眼神依旧没有躲闪。 陈时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按理说,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直接摆出高人姿态。 什么“少年,我观你骨骼惊奇”。 什么“拜我为师,今日之辱,来日百倍奉还”。 这些话都能用。 但陈时总觉得,面对这种模板角色,普通台词差点意思。 既然要招揽气运之子,那就得精准戳中对方心窝。 陈时脑子里一转,忽然冒出一句无比熟悉的话。 这句话放在这里,简直严丝合缝。 不用白不用。 萧火火死死盯着他。 陈时看着他这副像孤狼一样的眼神,淡淡开口: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萧火火凌乱的发丝。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他听过。 不,不是听过。是他自己说过。 那是三个月前,临安城萧家大宅的正厅。 他跪在地上。 面前站着一个他曾经以为会陪自己走完修仙路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华贵的锦袍,手里捏着一纸退婚书。 “萧火火,你我二人的婚约,到此为止。”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族人们站在两侧,目光各异。 有同情,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没有人替他说一句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这句话在他胸腔里翻涌了千百遍,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一个修为跌落到炼气三层的废物,说出这种话,只会换来更多的嘲笑。 所以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而现在,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前辈居然说出了同样的话。 031.萧火火(下) 萧火火没有出声。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到了。 陈时此时则背负双手,缓缓绕着萧火火走了一圈。 脚步不快,每走一步,他的目光都在萧火火身上停留片刻。 从经脉分布的走向,到灵力流转的痕迹。 陈时绕完一圈,停在他身前。 “有意思。” 他开口了,语气悠长。 “你的经脉宽阔程度远超同阶修士,至少是普通炼气期的三倍。” 陈时继续说,声音不急不缓。 “可这么宽阔的经脉,体内却留不住半分灵气。灵力刚从丹田涌出来,还没走完一个小周天,就被什么东西吞得干干净净。” 他偏了偏头,嘴角微微上扬。 “你体内那个东西,胃口倒是不小啊。” 萧火火整个人猛地后退两步。 后背再次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警惕变成了震惊。 三年前父亲身消道陨后,他在遗物中找到一枚古朴戒指。 戴上的那一刻起,他的修为就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下滑。 灵力被吸走,修为在倒退。 十二岁炼气大圆满的天才,硬生生跌回了炼气三层。 他找遍了市面上能找到的典籍,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连摘都摘不下来。 戒指像长在了骨头里,和他的经脉血肉融为一体。 他甚至偷偷求过族里的金丹长老帮他检查。 那位长老查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现。只丢下一句“灵根碎裂,无药可医”,便拂袖而去。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认定他是灵根碎裂导致的天才陨落。 没有人知道真相。 没有人发现那枚戒指的异常。 可眼前这个人—— 只是绕着他走了一圈,就把困扰了他三年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前辈,你……你怎么……” 萧火火的声音在发抖。 陈时心里松了口气。 赌对了。 说实话,他刚才那番话有一半是猜的。 经脉宽阔却留不住灵气,这一点他确实看出来了。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压根不清楚。 所以他选择用一种模棱两可的说法去诈。 事实证明,效果拔群。 这小子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萧火火的眼睛。 “本座乃太上无极宗宗主。” 萧火火微微一愣。 太上无极宗?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陈时继续道:“你这天赋,埋没在那种小家族里,可惜了。” 萧火火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可他脸上没有露出希望的表情。 相反,他惨笑了一声。 “前辈莫要拿我寻开心。”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如今是个连炼气三层都突破不了的废物。别说什么宗门了,就算路边的散修队伍,都不会收我。” 陈时看着他,轻笑一声。 “本座的宗门确实不收庸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情况,算不上庸才。” 萧火火抬起头。 陈时的目光落在他右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上。 “不过是一缕藏在戒指里的残魂罢了。” 他语气平淡, “想要处理,轻而易举。” 话音落下的瞬间。 萧火火食指上那枚戒指表面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萧火火的修为太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丝异动。 但陈时捕捉到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戒指里的残魂在他说出“残魂”这个词的时候,气息波动了一下。 是被惊动了?还是在试探? 不管是哪种,都证明了一件事。 他刚才那半蒙半猜的判断,歪打正着,全中了。 不过,没想到你小子真是萧炎复制人啊?! 陈时心里的底气瞬间足了不少。 至于怎么处理这缕残魂——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系统商店里那一长串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 驱魂符、噬灵丹、净魂水…… 他就不信里面找不到一个能解决这破戒指的法子。 大不了多花点正道点数,反正现在账户里还有余粮。 萧火火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这位前辈不光看出了他经脉的问题,甚至连问题的根源都精准地指了出来。 藏在戒指里的残魂...... 原来不是灵根碎裂。 原来是戒指里有东西在吸他的修为。 萧火火的呼吸急促起来。 陈时看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本座教你如何把失去的东西,一拳一拳打回来。” 萧火火抬起头,对上陈时的目光。 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就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许诺都要有说服力。 只用一个照面的工夫,就看穿了连萧家金丹太上长老都没发现的秘密。 萧火火咽了口唾沫。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烂到了谷底。 被逐出家门,身无分文,修为停滞,浑身是伤。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那就豪赌一场。 一念至此。 萧火火双膝弯曲,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额头磕下去,砸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弟子萧火火,望师尊出手相助!”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时看着跪在面前的萧火火。 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宗门第二位员工到手。 他没有让萧火火跪太久,一道灵力从掌心涌出,在萧火火身下凝成一股托力,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震惊这手法的精妙,一枚丹药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丹药通体莹白,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 这是陈老板刚刚花50点数兑换的上品疗伤丹。 萧火火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虽然修为低,辨别不出这颗丹药的具体品阶,但光是这药香和成色,就绝对不是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低阶货。 品质不俗。 随手就给出这种丹药来治他的外伤? 萧火火接过丹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仰头将丹药吞下。 入口即化。 一股温热的药力从腹部扩散开来,顺着经脉流淌至四肢百骸。脸上那些青肿的淤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断裂的毛细血管在修复,嘴角的伤口也在愈合。 疼痛迅速褪去,萧火火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恢复的手指,心中翻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陈时见他服下丹药,伤势开始稳定,点了点头。 “跟上吧,先随我回宗门。” 萧火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是。” 他跟在陈时身后,迈开步子,走出了那条阴暗的巷子。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满是脚印的灰袍上。 刺眼但温暖。 陈时走在前面,表面上步伐从容,内心已经开始倒计时。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准时炸响。 【叮!】 【恭喜宿主成功招收气运之子萧火火入门!】 【任务评价:完美!宿主以精准的洞察力和恰到好处的话术,成功征服气运之子的信任,堪称正道宗师典范!】 来了。 陈时精神一振,注意力集中到面板上。 【本次任务奖励如下——】 【正道点数:300点!】 【修为奖励:金丹初期(九品金丹)!】 【功法奖励:极品心法《焚天决》!】 陈时的脚步顿了半拍。 金丹?九品金丹? 这片大陆的结丹之道分为九品。一品最次,九品最佳。 普通修士能结出三品金丹就算天赋出众。五品以上需要天材地宝辅助。七品金丹百年难遇。 九品金丹? 那是传说中只存在于上古典籍里的东西。 连幽冥血宗历代宗主,最高也不过结出过八品金丹。 系统这次的手笔—— 有点离谱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丹田深处已经传来动静。 轰隆。 一股浩瀚的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丹田中央涌出。 筑基后期的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层薄纸,被毫不费力地撕碎。 丹田正中心,灵力疯狂旋转、压缩、凝聚。 一颗金丹正在成型。 通体金光璀璨,表面流转着九道清晰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 九品。 货真价实的九品金丹。 陈时感受着体内那颗金丹释放出来的力量,差点没骂出声来。 因为这颗金丹里蕴含的气息—— 浩然正气。 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浩然正气! 他可是幽冥血宗的圣子! 魔道魁首门下最杰出的弟子! 体内常年运转的是最纯正的玄天魔功! 现在好了,丹田里结了一颗比正道掌门还正的金丹。 这金丹要是被师尊厉天南看到,估计能当场气得大义灭亲。 陈时在心里骂了系统八百遍,但身体很诚实。 这股力量带来的提升是实打实的,强到让人上瘾。 然而问题也来得很快,金丹初成,气息暴涨。 他体内的灵力在突破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外泄了出去。 哪怕只是一瞬,走在他身后的萧火火脸色当场一白。 他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凭空压在双肩上,膝盖猛地一弯,差点再次跪倒在地。 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股威压……比刚才在巷子里感受到的还要恐怖十倍。 他只在家族的太上长老身上感受到过。 萧火火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身形。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道背影,眼底深处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陈时在前方迅速运转玄天魔功,将丹田内暴涨的灵力强行镇压下去。 魔功与金丹中的浩然正气短暂碰撞,险些在他体内打起来。 陈时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揉在一起,塞回丹田。 伪装假面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关键作用,将他外溢的气息一层层过滤,最终锁死在体表之内。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陈时面不改色地放慢了脚步。 他偏过头,不经意地瞟了萧火火一眼。 “本座方才略有所悟,顺手突破了一下,气息有些不稳。” “没伤着你吧?” 萧火火连忙摇头。 “没……没有。” 他的声音还在发颤。 略有所悟? 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突破了? 萧火火看着陈时那张戴着面具的侧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宗主到底是什么怪物? 随随便便走两步路就能顿悟突破? 他忽然觉得,自己跪下拜师这个决定,可能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走出了临安城的城门。 城外的官道上行人稀少,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密林。 陈时在道旁停下脚步,抬手一招。 储物袋中一道寒光飞出,在空中展开,化作一柄三尺长的飞剑。 萧火火看着那柄飞剑,眼神微微一晃。 陈时正准备上剑,忽然想起一件很现实的问题。 他回头看向萧火火。 “以前坐过飞剑吗?” 萧火火一怔。 陈时补了一句: “不晕剑吧?” 萧火火沉默了一下,摇头。 “回师尊,不晕。” 他说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飞剑上。 几年前,他还是萧家天才时,曾经坐过父亲的飞剑。 那时父亲站在剑首,风吹起衣袍,笑着告诉他,只要好好修炼,将来他也能御剑远行,去看更大的天地。 而他坐在剑尾,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后来父亲闭关冲击境界失败,身消道陨。 那柄飞剑被族中收回。 从那以后,他再没坐过飞剑。 如今再次看到剑光,他忽然想起父亲的声音。 萧火火垂下眼,情绪低了几分。 陈时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心里顿时有些纳闷。 不晕就不晕,怎么还突然深沉起来了? 气运之子果然不一样。 陈时面上依旧保持宗主风范。 他踏上飞剑,回头道: “上来吧。” 萧火火收敛情绪,快步站到飞剑后方。 陈时灵力一动,飞剑缓缓升空。 风从耳边掠过。 临安城在脚下慢慢变小。 萧火火站在陈时身后,双手垂在身侧,身体绷得很紧,却始终没开口。 飞剑划破长空,朝着落霞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032.新弟子入门 陈时带着萧火火落在落霞山白玉山门前时,萧火火整个人站在飞剑上,半天没动。 他看着眼前那座山门。 白玉铺阶,灵光流转。 山门上方,“太上无极宗”四个大字悬在那里,笔锋凌厉。 再往里看。 主殿巍然,藏经阁静立。 练功房、弟子居、灵田雏形,一座座建筑错落在山间,灵气像薄雾一样在石阶间缓缓流动。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刚创立的小宗门。 更不像他这种被逐出家门的落魄少年,有资格踏进来的地方。 萧火火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全堵住了。 陈时站在飞剑前端,表面上风轻云淡,内心则相当满意。 很好。 新员工入职第一天,公司门面必须要撑起来。 陈时收起飞剑,负手走下白玉台阶。 “这里便是我太上无极宗。” 他说得很平静。 萧火火低头看着脚下白玉石阶,表情僵硬。 这石阶里蕴着灵气。 每一步踩上去,脚底都有细微灵力涌入经脉,滋润他刚恢复不久的伤势。 萧火火以前在萧家见过最好的练功室,也不过是在地下埋几块下品灵石,再刻几个粗糙聚灵阵。 可这里呢? 一条进门台阶都比萧家练功室阔气。 萧火火沉默半晌,低声道:“师尊,这真是我们宗门?” 陈时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嗯。” 陈时淡淡点头,“山门初立,一切从简。” 萧火火:“……” 从简? 他看着远处那座通体灵光流转的主殿,又看了看脚下白玉阶。 陈时往前走,萧火火跟在后面。 从巷子里满身脚印,被人按在地上打,到现在走进灵气浓郁的仙家宗门,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 萧火火的心情很复杂。 他好像真的抓住了一根救命绳。 就在两人踏入前院时,练功房方向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下一刻,一道月白身影从练功房中走出。 洛沁雪手持长剑,发丝简单束起,脸色比昨日少了些苍白,气息却明显更锋利。 她抬眼看向陈时,先行一礼。 “宗主。” 话音落下,她的视线落在萧火火身上。 萧火火身体下意识绷紧。 他见过这种眼神。 大家族里,那些天赋高、背景好的人,常常这样看他。 只是洛沁雪的眼神和那些人又不一样。 里面没有嘲弄,只有审视。 萧火火攥了攥拳,站直身体。 哪怕灰袍破旧,身上还残留着血痕和尘土,他也不想在这个陌生师姐面前显得太狼狈。 陈时看着两人对视,心里默默点头,开口道: “沁雪,这是本座新收的弟子,萧火火。” 洛沁雪微微一怔。 新收弟子? 她看向萧火火,眼中审视更重了几分。 炼气三层。 气息虚浮。 身上有外伤痕迹,衣袍破旧,明显刚经历过斗殴。 这种修为和状态,放在寻常宗门,恐怕连杂役弟子的门槛都摸不到。 洛沁雪心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此人身上必有特殊之处。 宗主看人,从来不是看表面修为。 自己能被救下,能得到《纯元剑法》,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洛沁雪收起长剑,向萧火火轻轻颔首。 “洛沁雪。” 萧火火顿了顿,抱拳行礼。 “萧火火,见过师姐。” 不失礼,但也谈不上亲近。 洛沁雪听出这点,却没有在意。 她当初刚从永宁城仙牢被救出来时,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人遭过背叛,受过追杀,又从鬼门关边上爬回来,没那么容易对谁露出软弱。 洛沁雪目光扫过他脸上尚未完全消散的青痕,声音淡了些。 “你被家族追杀了?” 萧火火眉头一皱。 “不是追杀。” 他说完,又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补了一句,“被逐出家门而已。” “而已?” 洛沁雪眼底掠过一丝细微波动。 她想起自己被宗门记录为死人的那一刻。 身份玉牌被毁,同门下令格杀,白浩拿着留影石准备把她钉成魔教奸细。 洛沁雪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看向萧火火,语气平稳。 “进了太上无极宗,过去的身份不重要。” 萧火火怔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师姐,会问他为什么被逐出家门,会问他修为为何低成这样。 没想到,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萧火火低下头。 “多谢师姐。” 这次声音没那么硬了。 陈时在旁边看得相当欣慰。 洛沁雪又看向陈时。 “宗主,他身上似乎有什么隐患。” 陈时眉梢微动。 哦? 不愧是天骄级天赋。 虽然看不出戒指残魂,但能察觉萧火火气息不顺。 “本座知道。” 洛沁雪轻轻点头,不过...... 她发现陈时对萧火火的重视程度,比她想象中更高。 刚收弟子,便亲自带回宗门,还准备处理隐患。 她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紧迫感。 如今又来一位新师弟,虽修为低,但能被宗主看中,绝不简单。 若她修炼懈怠,恐怕很快就会被甩在后面。 洛沁雪握剑的手指紧了紧。 陈时没注意到她眼神里的小火苗,他如今只想赶紧把戒指问题解决。 “沁雪。” 陈时开口道,“你继续修炼《纯元剑法》,巩固入门境界。” 洛沁雪微微一礼。 “是。” 她看了萧火火一眼,转身往练功房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又停下。 “师弟。” 萧火火抬头。 洛沁雪淡淡道:“宗主既收你入门,你便安心修炼。若有人再欺你,先记下名字。” 萧火火愣住。 “记下名字?” 洛沁雪平静道:“等修为够了,我们再亲手打回去。” 说完,她进了练功房。 萧火火站在原地,眼神微微变化。 “随我来吧。” 陈时带着萧火火进入主殿。 主殿内空旷明净,地面灵纹隐隐流转,正中央摆着宗主座位,两侧则是尚未填满的席位。 陈时在主位前停下,没有坐。 他抬手布下一道隔绝气息的灵力屏障。 顺便把伪装假面的遮蔽效果开到最大。 谨慎点总没错。 萧火火看见这一幕,心中越发紧张。 师尊要处理戒指了。 这个吞了他三年修为的东西,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陈时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在心中打开系统面板。 【功法:极品心法《焚天决》】 【当前解锁度:15%】 【当前可修炼内容:引火灵入体、淬炼经脉、焚除体内杂质、初步触及神魂杂质】 【提示:此功法极契合火系体质与残缺火道气运,可吞纳异火,淬炼灵魂,焚尽污浊】 陈时盯着说明看了几息。 果然,奖励不可能平白无故发。 陈时心里稳了几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赤金色玉简。 玉简入手温热,表面纹路像细小火焰缓缓游动。 萧火火只是看了一眼,呼吸就微微急促。 他体内那点可怜灵力,竟在玉简出现的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萧火火死死盯着玉简,双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陈时把玉简递到他面前。 “此法名为《焚天决》。” 萧火火瞳孔一缩。 只听名字,便知道此法不凡。 陈时继续道:“你经脉宽阔,本该适合霸道火系功法。过去三年,你体内灵力被戒中残魂吞噬,导致修为倒退。若直接摘戒,或许会伤到你经脉。” 萧火火听得很认真。 陈时看着他的表情,底气又足了点。 “所以,本座不替你暴力拔除。” 他淡淡道,“你自己运转此功,引火灵入体,将藏在戒指里的东西逼出来。” 033.药老:活爹 萧火火心头一震。 自己逼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右手食指上的古朴戒指。 这枚戒指吸走他三年修为,让他从天才变成废物,让他被退婚,被驱逐,被人踩在脚下。 现在,师尊让他亲手把里面的东西逼出来。 这几年来萧火火胸口像压着一团火。 那团火憋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它原本可以燃起来。 他双手接过赤金色玉简,指尖触到玉简的一瞬间,温热的气息顺着掌心流入体内。 “弟子明白。” 陈时点头。 接下来就是经典环节,戒指老爷爷现身。 说实话,陈时心里其实也有点紧张。 万一里面蹦出来的不是老爷爷,而是什么远古魔尊、上古邪神、被封印的灭世大能,那场面就很尴尬了。 当然,表面上他不能怂。 逼格不能掉。 于是陈时负手而立,语气淡淡。 “盘膝,凝神,按玉简第一篇行功。” 萧火火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在大殿中央盘膝坐下。 主殿地面灵纹微微亮起,淡淡灵气像水雾一样从四周汇聚过来。 萧火火把玉简贴上眉心。 下一息。 轰—— 庞大的火道真意冲入脑海。 萧火火身体猛地一颤,险些当场闷哼出声。 他感觉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前。 赤金色火焰从天边燃到脚下。 赤金火焰升腾,天地间只剩燃烧与淬炼。 萧家功法,是让灵力带上火气。 而《焚天决》第一篇,是让修士以身为炉。 从第一缕火灵入体开始,把经脉当作炉壁,把丹田当作炉鼎,把肉身、灵力,甚至魂魄,都一点点丢进火里淬炼。 太霸道了。 也太适合他了。 萧火火闭上眼,按照第一篇心法引导体内仅剩不多的灵力。 起初,他经脉里空荡荡。 外界灵气顺着呼吸进入体内,还没来得及被他彻底炼化,便习惯性地朝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流去。 这是三年来重复无数次的过程。 每一次,他刚聚起灵力,那枚戒指就像无底洞一样吞掉一切。 可这次不一样。 当第一缕外界灵气被《焚天决》牵引入体时,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圈,竟染上一丝赤金色火芒。 那火芒很细,宛如一根发丝。 可就是这么一丝火芒出现后,原本正在被戒指拉走的灵力,速度明显慢了一下。 戒指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照旧吞吸。 赤金火芒被拉向戒指。 下一息,戒指表面微微发红。 萧火火眉头紧皱,额头渗出汗水。 痛。 经脉被火芒擦过,像有细针扎入血肉。 而且这痛不是一下过去。 它会随着心法运转,一圈一圈地累积 可这点痛和他三年受过的屈辱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咬紧牙关,继续运转心法。 一圈。 两圈。 三圈。 殿内灵气开始加速向他汇聚。 起初只是细微流动。 很快,便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气旋,围绕在他身旁缓缓旋转。 陈时站在一旁,表面高深点头,内心已经开始犯嘀咕。 这就入门了? 不是。 你们气运之子修炼都不是这么恐怖的吗? 我才刚把玉简给你,一炷香都不到,你周身火芒都出来了。 洛沁雪三个时辰入门《纯元剑法》,他已经觉得离谱。 现在萧火火更狠。 一炷香引火灵入体。 陈时心情复杂。 他想夸,又怕夸太早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于是只能继续保持宗主风范。 “不错。” 两个字,稳如老狗。 萧火火听到这声评价,心神更定。 师尊觉得不错。 那就说明方向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焚天决》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赤金火芒从经脉中流过,汇入右臂,最后一股股朝着食指上的戒指涌去。 那枚古朴戒指终于不再平静。 戒面开始发烫。 先是表面泛起红色,接着发出微弱的亮光。 然后轻轻颤动。 萧火火睁开眼,死死盯着戒指。 “师尊,它动了。” 陈时当然看见了。 不光看见了,他还感受到戒指里那股原本隐藏得很深的残魂波动,正在明显变得混乱。 陈时淡淡道:“继续。” 萧火火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眼。 《焚天决》运转速度又快了几分。 赤金火芒狠狠灌入戒指。 戒指表面光芒一闪。 下一刻,一道带着惊慌的声音从戒指里炸了出来。 “烫烫烫!” “停停停!快停下!” 萧火火猛地睁眼。 只见一道半透明的白发青年残魂从戒指中狼狈飘出。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模样,一头白发披散,五官俊朗,身上本该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如果他不是抱着脑袋在半空乱窜的话。 现在这位白发青年一边飘,一边疯狂甩袖子。 魂体边缘还冒着几缕淡淡赤金火星。 看起来不像什么绝世高人。 “你小子改修的什么鬼心法!” 萧火火站起身,死死盯着白发青年。 “就是你。” 他的声音发哑。 “这三年,就是你吞了我的灵力?” 白发青年动作一僵。 他转头看向萧火火,又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时。 看见陈时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伪造)时,他脸色明显变了。 萧火火如今不过炼气三层,虽然修了那门邪门到不像正经功法的火道心法,但还不足以让他真正畏惧。 可旁边这个男人不一样。 白发青年看见的是陈时伪装后的模样。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气息平稳,修为看不真切。 乍一看,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宗主。 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看不穿。 他生前可是堂堂化神期大修! 哪怕如今只剩残魂,神识眼力还在。 寻常金丹、元婴,在他面前多少都会露出点痕迹。 可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息干净得过分。 不是没有修为。 而是像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完全遮住了,遮得滴水不漏! 还有这座宗门。 白玉山门,灵纹主殿,练功房中蕴含的灵气流动,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刚成立的小门派。 更别说方才那小子修炼的火道心法。 直指经脉,淬炼丹田,还能触及神魂。 这品阶高得离谱。 他当年身为化神,也没见过几个能把火道与神魂淬炼结合得这么自然的功法。 白发青年心念飞转,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误会。” 他说得很快。 “都是误会。” 萧火火拳头攥紧,眼中怒意翻涌。 陈时则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误会?” 白发青年身体一僵。 陈时看着他,心里也在快速判断。 对方看他的眼神里带着忌惮。 不是对金丹初期的忌惮。 更像是在面对一个化神以上老怪。 很好。 伪装假面立大功。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除了这位戒指住户。 陈时往前迈了一步。 白发青年下意识往后飘了半尺。 这个动作让萧火火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这个吞了他三年修为的东西,也会怕。 陈时没有释放威压。 他只用很平静的声音说道:“本座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白发青年喉咙动了动。 魂体明明不需要吞咽,可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动作。 陈时目光落在他身上。 “说吧。” 白发青年看了看萧火火,又看了看陈时。 最后,他缓缓举起双手,姿态非常配合,甚至配合得有点熟练。 “前辈,有话好说,先让你徒弟把那心法停一下行不行?” 他魂体边缘又冒出一缕赤金火星,整个人差点当场跳起来。 “再烧下去,我真要熟了。” 034.陈时觉得又能压榨了 陈时抬了抬手。 萧火火体内刚刚运转起来的《焚天决》顿时一滞。 那一缕缕赤金色火芒还在他经脉中游走,像是不甘心就这么停下,沿着右臂轻轻跳动了几下,才慢慢散去。 半空中,白发残魂药无尘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魂体边缘还挂着几缕细小火星,看起来有点狼狈。 堂堂一个化神残魂,被刚入门的小辈烧到差点满殿乱窜,这画面多少有点不体面。 药无尘低头拍了拍袖口,试图把自己那点前辈气度捡回来。 可惜萧火火根本没给他机会。 萧火火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 他死死盯着药无尘,声音低得发哑。 “所以,真的是你。” 药无尘动作一僵。 萧火火往前踏了一步。 “我三年修为倒退,是你吸的。” 药无尘嘴唇动了动。 “我被家族嘲笑,是你害的。” 萧火火又往前一步。 “我被退婚,被赶出萧家,被那些人按在地上打……” 他的拳头一点点攥紧。 “全都是因为你?” 主殿内安静下来。 陈时站在旁边,没急着开口。 他能感觉到萧火火体内那股刚刚被引动的火灵力正在变乱。 萧火火胸口剧烈起伏。 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压下去的画面,一幕幕又翻了上来。 萧家演武场上,旁人看他的眼神。 那些曾经围着他喊“火哥”的族弟,后来改口叫他废物。 再后来,他被逐出萧家。 最后一夜,他连自己的房间都没能进去,只能抱着一包旧衣服离开。 临安城巷子里,那些人一脚一脚踩在他身上,说的也是同一句话。 “废物。” 三年。 整整三年。 他以为自己真的变成了废物。 结果不是天资没了,不是命数断了。 是手上这枚戒指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吞了他三年灵力的人。 萧火火抬起右手,盯着食指上那枚古朴戒指,眼底血丝一点点浮现。 “你为什么不说?” 药无尘脸上那点勉强笑意慢慢消失。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小子,我知道你恨我。” 萧火火冷笑一声。 “我不该恨你?” 药无尘叹了口气。 “该。” 这一个字出口,萧火火反而顿了一下。 药无尘抬起头,神情里有几分心虚,也有几分无奈。 “可我也不是故意要毁你。” 萧火火眼神更冷。 “你吸了我三年灵力。” “我知道。” “我从炼气九层跌到炼气三层。” “我知道。” “我被人踩在地上羞辱。” 药无尘嘴唇抿紧。 萧火火盯着他。 “你也知道?” 药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说道:“有些时候知道,有些时候不知道。” 萧火火怒意刚要上涌,药无尘马上补了一句。 “我当年受了重创,只剩一缕残魂钻入戒中,连意识都快散了。前面很长一段时间,我根本醒不过来,只能靠本能吸收外界灵力,维持魂体不灭。” 他看向萧火火手上的戒指。 “你戴上戒指后,灵力最干净,也最容易被吸收。残魂求生,本能就缠上了你。” 萧火火声音发冷。 “所以,我倒霉。” 药无尘嘴角抽了一下。 主殿地面灵纹忽然亮了几下。 萧火火体内刚压下去的赤金火芒,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窜动。 他的呼吸变重。 右臂经脉隐隐泛红。 《焚天决》刚刚入门,火灵力本就霸道,再加上心绪激荡,灵力立刻有了暴走迹象。 药无尘脸色一变。 “稳住心神!你现在不能乱!” 萧火火周身冒出细小赤金火线,衣角被灵力吹得猎猎作响。 他现在只有炼气三层。 可《焚天决》本身太霸道。 刚引气入体就撞上心魔般的怒意,后果相当不妙。 陈时眉头一挑,向前一步。 金丹气息放开。 轰—— 无形威压落在主殿内。 萧火火周身乱窜的火灵力被硬生生压住。 赤金火线像被按回经脉,迅速收敛。 药无尘的魂体也跟着一沉,差点从半空落到地上。 陈时走到萧火火身前,语气压低。 “凝神。” 萧火火咬紧牙关,胸口起伏几下,勉强低头。 “弟子……明白。” 陈时抬手按在他肩上。 一缕灵力压入萧火火经脉,将乱窜的火灵力重新导回丹田。 整个过程看似轻描淡写。 实际上陈时心里也松了口气。 还好他现在已经是九品金丹。 不然刚才只能站在旁边喊“冷静点”了。 等萧火火气息渐渐平稳,陈时才抬头看向药无尘。 “现在,轮到你。” 药无尘立刻站直。 陈时淡淡道:“姓名。” 药无尘:“……” 这语气怎么这么像审犯人? 他看了看萧火火,又看了看陈时,最后还是老实开口。 “药无尘。” “来历。” 药无尘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他脸上的心虚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了很久的阴沉。 “中州人。” 陈时眼神微动。 中州。 九天仙盟核心地带之外,修行界真正的大域之一。 能从那里混出名头的,基本都不简单。 药无尘缓缓道:“我生前主修丹道,也修火道。曾在中州开炉讲丹,替不少宗门炼过丹药。”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算平静。 可药无尘魂体周围的灵光却开始微微波动。 “后来呢?”陈时问。 药无尘眼神冷了下来。 “后来,我收了一个亲传弟子。” 萧火火抬头看了他一眼。 药无尘低笑一声。 “我把他从一个杂役带在身边,教他识药,教他控火,教他炼丹,把他当成衣钵传人培养。” 他说到这里,魂体边缘开始扭曲。 “结果他为了夺我的丹方,和邪修联手,在我闭关炼丹时动手。” 主殿内温度低了几分。 是药无尘情绪带出的阴沉魂力。 他抬起手,看着半透明的掌心,声音变得很低。 “丹炉炸开,我肉身被毁,神魂被邪法撕裂。最后只剩一缕残魂逃进这枚戒指。” 萧火火脸上的怒意微微停顿。 被亲近之人背叛。 这种事,他不陌生。 陈时则在心中思考一件事。 洛沁雪、萧火火、药无尘...... 怎么都跟人有仇? 早知道宗门改叫复仇者联盟了。 药无尘抬头,眼底有很深的不甘。 “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快会散,结果戒指护住了残魂。我沉睡了很久,醒来时已经落到你手里。” 他说到这里,看向萧火火。 “前面吸收你灵力,确实是本能。后来我偶尔醒过几次,意识也很混乱,只知道如果停止吸收,我就会散。” 萧火火冷冷道:“所以你继续吸了。” 药无尘张了张嘴,最后没有狡辩。 “对。” 一个字落下,主殿又安静了。 陈时看了药无尘一眼。 还行。 没把锅全甩给本能。 不过有些难办啊。 萧火火盯着药无尘。 “你一句本能,一句濒死,就想让我原谅你?” 药无尘苦笑一声,对萧火火认真说道:“我可以补偿你。” 萧火火没说话。 药无尘继续道: “我会炼丹,也懂火道修行。你修的那门《焚天决》很强,但太霸道,没人指点,很容易伤经脉。我可以教你控火,教你炼丹,教你怎么把这门功法走稳。” 他顿了顿。 “你失去的三年,我还不了。” “可我能帮你把后面的路走快。” 药无尘的话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变强。 沉默许久,萧火火才咬牙开口。 “我不会原谅你。” 萧火火盯着他。 “但你真能让我变强,我可以暂时跟你合作。” 药无尘松了一口气。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 比刚才被《焚天决》当场烤熟强太多。 陈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陈时看向药无尘,语气平静。 “本座也说几句。” 药无尘立刻正色。 “前辈请讲。” 陈时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前辈这个称呼,他现在听着还有点心虚。 陈时负手而立,宗主气度拉满。 “第一,从今日起,不准再私自吸收萧火火的灵力。” 药无尘马上点头。 “自然。” “第二,你若要维持魂体,需要什么,提前说明,由宗门安排。” 药无尘怔了一下。 宗门安排? 陈时继续道:“第三,你既然留在我太上无极宗,就得守宗门规矩。若敢暗中伤我弟子,本座会亲自处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陈时金丹威压又落了一分。 药无尘魂体一紧。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位真有手段把他从戒指里揪出来收拾。 毕竟刚才那门火道功法已经够离谱了。 谁知道这位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药无尘低头拱手。 “我明白。” 萧火火站在旁边,没有反驳。 陈时这几句话,等于把药无尘直接压在宗门规矩下面。 至少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那个被戒指暗中吸走灵力的人。 这一次,有人站在他前面。 萧火火低声道:“多谢师尊。” 陈时淡淡点头。 表面稳得一批。 内心已经开始打开系统面板。 药无尘。 中州丹道巨擘。 会炼丹,懂火道,还懂教徒弟。 这配置放在外面,怎么也算高端人才吧? 宗门经营模块应该比他更懂压榨……不对,合理配置人才。 陈时心念一动。 淡金色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 【宗门经营模块】 【当前已拥有建筑:主殿、藏经阁、练功房、弟子居、基础灵田】 【可解锁建筑:基础炼丹室】 【解锁消耗:500正道点】 【建筑效果:可绑定炼丹人才,提升炼丹成功率,稳定产出基础丹药】 【附加效果:弟子服用本宗丹药修炼,可少量提升修行效率】 陈时眼神顿时变了。 他看了看系统界面,又看了看半空中的药无尘。 再看了看萧火火。 脑子里一条线迅速连了起来。 弟子修炼需要丹药,宗门发展需要灵石。 丹药还能拿出去卖。 弟子吃丹药变强,变强后带来返还,返还再继续建设宗门。 陈时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当然,表面上他依旧很淡定。 淡定到药无尘莫名觉得魂体发凉。 明明他已经是残魂了,按理说不该有背后一凉这种体验。 可陈时那种逐渐亲切的眼神,让他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药无尘迟疑道:“前辈?” 陈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两步,目光温和了不少。 萧火火看见师尊这个表情,心里忽然一动。 他还不太熟悉陈时。 可他隐约觉得,师尊现在好像在盘算什么。 药无尘更紧张了。 陈时抬头看着药无尘,语气变得十分和善。 “药前辈。” 药无尘眼皮一跳。 “在。” 陈时微微一笑。 “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住?” 035.凭空起丹阁 陈时一句“换个地方住”落下, 药无尘原本还老老实实飘在半空,下一刻整个人就往后退了半尺。 他盯着陈时,眼神一下警惕起来。 “换地方?” 药无尘声音都沉了几分。 “前辈,老夫先说清楚,老夫虽只剩残魂,也不是谁都能收的器灵。” 萧火火听到这话,目光也动了一下。 陈时看着药无尘后退的动作,脸上表情很稳。 你还挺有戒心。 刚才差点被徒弟烤成魂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硬气? 陈时抬了抬眼,语气平淡。 “你想多了。” 药无尘没放松。 “那前辈所谓换地方,是何意?” 陈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萧火火手上那枚古朴戒指。 戒指安静套在萧火火食指上,表面灰扑扑的,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可陈时清楚。 问题全在这里。 药无尘现在看起来态度不错,认错也认得快,补偿也说得很诚恳。 可只要他还寄居在这枚戒指里,萧火火修炼时的灵力就绕不开他。 陈时抬眼,声音不高。 “你继续待戒指里,萧火火修一分,你吞半分。” 药无尘脸色微微一僵。 萧火火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药无尘连忙道:“前辈,此言略有偏颇。老夫方才已经说过,先前吸收灵力,多半源于残魂本能。如今老夫意识清醒,自然不会再做那等事。” 陈时看他一眼。 “你说不会,就不会?” 药无尘张了张嘴。 他现在确实没法证明。 魂体依附戒指,戒指又和萧火火多年灵力牵连。 哪怕药无尘真没主动吸,残魂为了维持存在,也可能本能牵引一点灵力。 一点又一点。 时间长了,谁说得准? 萧火火忽然开口,声音很冷。 “师尊若有办法,我愿切断此戒。” 药无尘魂体当场一晃。 “别!” 这一声喊得相当干脆。 半点丹道前辈的架子都没剩下。 萧火火抬头看他。 药无尘脸上挤出一点尴尬笑意,语速都快了不少。 “小子,你冷静点,别动不动切戒。” 萧火火冷冷道:“你怕了?” 药无尘沉默一息。 然后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怕。” 萧火火:“……” 药无尘立刻补充:“老夫如今只剩残魂,这戒指是老夫最后的依凭。你要真把它切了,老夫运气好还能撑几天,运气差当场散掉。”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陈时。 “前辈,老夫可传他炼丹术,传他控火法,也可替贵宗炼丹。只要不是把老夫炼成器灵,什么都能谈。” 萧火火盯着他。 “你刚才还说不是什么人都能收你。” 药无尘轻咳一声。 “老夫说的是器灵。”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 “客卿、供奉、丹师,都能商量。” 陈时看着药无尘这副样子,心里乐了。 不愧是能在中州混过的人。 不过话说回来,药无尘确实有价值。 九品炼丹师残魂。 这种人才丢出去,多少宗门得抢破头。 陈时看了一眼自己系统面板上的余额。 前面辛辛苦苦攒点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终于有点家底了。 结果经营模块一开,处处都要钱。 陈时心里叹了口气。 可不花又不行。 萧火火这个气运之子已经入宗,《焚天决》也给了。 没有丹药辅助,修炼速度肯定慢。 洛沁雪那边也要疗伤、修炼、打基础。 宗门想运转起来,丹药是绕不过去的东西。 更别提药无尘这个现成炼丹师都送到门口了。 不用起来,实在说不过去。 陈时表面仍背负双手,目光平静。 实际上心里已经开始咬牙。 行。 花。 反正点数留着也不能生小点数。 陈时在心中确认。 【确认解锁基础炼丹室】 【扣除正道点:500】 【当前正道点余额:100】 五百点没了。 辛辛苦苦救人、收徒、办证攒下来的家底,咔一下就下去一大截。 就在陈时心疼到快滴血时,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萧火火猛地抬头。 药无尘也转身看去。 落霞山后殿侧峰方向,一道青色灵光从地脉深处升起。 灵光不刺眼,却极其凝实。 它沿着山势向上铺开,片刻间勾勒出一座建筑的轮廓。 青瓦。 白墙。 飞檐。 丹阁。 原本空着的侧峰上,地面灵纹逐渐亮起。 石阶一层层铺成。 门前两根青玉柱从地底升起,柱身刻着细密阵纹。 丹阁主门缓缓成形,门楣上方浮现出“丹房”二字。 字迹简洁,却带着一股清正灵韵。 再往里看,隐约能看见丹炉轮廓,炉身不算巨大,却稳定立在阵眼之上。 四周火灵气缓缓汇聚,形成一圈温和气流。 整座丹阁从无到有,不过十几息。 萧火火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刚入宗时,已经见过太上无极宗的白玉山门。 那时他就觉得这里不是普通宗门。 可亲眼看见一座丹阁在山峰上拔地而起,感觉又不一样。 仿佛陈时只是起了一个念头,天地就主动替他把建筑摆好。 萧火火喉咙动了动。 他看向陈时的背影,眼底敬畏更深。 师尊到底是什么人? 金丹修为? 不。 萧火火现在已经完全不信这个表面修为了。 金丹能隔空造丹阁? 要是这叫金丹,那临安城那些所谓金丹大佬,干脆都别修炼了,回家种地比较合适。 药无尘的反应比萧火火更夸张。 他飘在半空,魂体微微发颤。 他生前见识过大宗门的丹阁,也见过中州顶级炼丹世家的火脉丹室。 可那些地方无一不是耗费无数材料、人力、阵师,花费数月乃至数年才建成。 眼前这座丹阁呢? 一眨眼。 说出来都没人信。 药无尘盯着侧峰方向,声音有点发干。 “前辈,这……” 陈时收回心神。 账户余额只剩一百的痛,还在心口徘徊。 可他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陈时淡淡道:“基础设施罢了。” 萧火火呼吸一滞。 基础设施? 这叫基础设施? 药无尘也沉默了。 他很想反驳一句“基础设施不是这么基础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主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036.签约药无尘 洛沁雪赶来了。 她刚才在练功房修炼,感受到落霞山侧峰忽然出现的灵力波动,立刻收功出来。 她进入主殿时,先看见陈时,又看见萧火火,再看见飘在半空的药无尘。 最后,她的目光越过殿门,看向后殿侧峰那座新出现的青瓦丹阁。 洛沁雪脚步停住。 沉默。 她记得很清楚。 昨夜还没有这座丹阁。 落霞山虽然被陈时以无上手段改造成了宗门驻地,可后殿侧峰一直空着。 现在,那里多了一座阵纹完整、灵气自成循环的丹阁。 洛沁雪看向陈时。 陈时神色淡然,仿佛只是让人添了一张桌子。 洛沁雪心中的猜测再一次被坐实。 宗主果然不是普通隐世强者。 能在一念之间改山门。 能随手赐下极品剑法。 现在还能凭空起丹阁。 这些手段,已经不是简单的修为高深能解释的。 洛沁雪低声道:“宗主,方才山中灵气波动,是因丹阁落成?” 陈时点头。 “嗯。” 他语气很随意。 “宗门既已立下,总要有炼丹之处。” 洛沁雪眼神微动。 这才是真正的底蕴。 洛沁雪行了一礼。 “宗主手段通玄,弟子受教。” 陈时:“……” 我只是花钱了。 陈时表情依旧高深,他轻轻摆手。 “小事。” 这两个字一出,萧火火更加沉默。 洛沁雪更加敬畏。 药无尘更加不敢乱说话。 陈时心里也更加难受。 药无尘终于忍不住,飘向殿门外。 他魂体速度很快,却又刻意保持距离,没有贸然靠近丹阁阵法。 到了殿门处,他仔细看着那座青瓦丹阁。 越看,他魂体波动越明显。 “天然聚火阵……” 药无尘声音低了下去。 他又往前飘了一点。 “不是后天硬刻进去的阵法,是和地脉灵气扣在一起的聚火阵。” 他目光转向丹阁墙壁。 那些青色阵纹沿着墙角向上延伸,最后汇入屋脊。 药无尘的声音变得更惊讶。 “三重温炉纹?” “这种纹路能稳定丹炉火候,减少炸炉概率。三重叠加,低阶丹药几乎可保火候不乱。” 萧火火听不太懂。 但他听得出药无尘语气里的震动。 能让这个九品炼丹师残魂露出这种反应,丹阁必然不简单。 药无尘继续看。 忽然,他魂体猛地一颤。 他的视线落在丹阁内侧一处小龛上。 那地方不大,嵌在丹炉后方,四周有淡淡白光流转。 白光并非火灵气,而是温润的养魂灵韵。 药无尘声音都变了。 “养魂丹龛?” 这一次,他是真没绷住。 “前辈,这丹阁里竟有养魂丹龛?” 陈时慢慢走到殿门前。 他顺着药无尘的目光看过去。 系统出品,他其实也没来得及细看。 什么天然聚火阵,什么三重温炉纹,什么养魂丹龛。 听起来很高级。 很好。 五百点花得好像没那么亏了。 当然,宗主不能表现出“原来还有这功能”的样子。 陈时淡淡道:“给你住,比戒指舒服。” 药无尘当场没说话。 他看着丹阁里的养魂丹龛,魂体一时安静下来。 戒指能护住他的残魂。 可戒指终究只是护命。 他在里面沉睡多年,醒来也只能靠吸收灵力维持魂体。 那种状态谈不上舒服,更谈不上修复。 养魂丹龛不同。 那是专门为魂体准备的栖身之处。 只要丹阁阵法运转,丹龛便能缓慢滋养魂体。 对如今的药无尘来说,这不是住处。 这是续命。 萧火火看着药无尘沉默的样子,心中怒意也稍稍复杂了一点。 他恨药无尘吸走三年灵力。 这份恨不会因为一座丹阁消失。 可他也看得出来。 师尊给药无尘换住处,并非只为药无尘。 更是为了他。 药无尘离开戒指,他以后修炼就不用担心灵力再被吞。 而药无尘住进丹阁,也能留下来教他炼丹控火。 一举两得。 师尊早就想好了。 萧火火低头抱拳。 “弟子谢过师尊。” 陈时轻轻点头。 “好好修炼。” 简单四个字,又让萧火火心头一紧。 他现在不想浪费时间。 过去三年被夺走的东西,他要一点点拿回来。 药无尘沉默了半晌,终于小声问道:“前辈。” 陈时看他。 药无尘指了指丹阁内那尊丹炉。 语气明显放低了很多。 “丹炉……归老夫用?” 陈时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刚才还说不是谁都能收的器灵。 很好。 工作积极性已经上来了。 陈时语气平稳。 “替本宗炼丹,教萧火火。” 他停了一下。 “丹炉随你用。” 药无尘魂体明显亮了一点。 炼丹师对丹炉的执念,就像剑修对剑,厨子对锅。 尤其是药无尘这种曾经站在高处的人。 哪怕只剩残魂,看见好丹炉也走不动路。 他盯着丹阁内的丹炉,强行压住靠近的冲动,朝陈时拱手。 “老夫明白。” 陈时看着他。 “还有一点。” 药无尘立刻正色。 “前辈请说。” “丹药归宗门统一调配。” 药无尘点头。 “应该的。” “教导萧火火,不得藏私。” 药无尘看了萧火火一眼。 萧火火也冷冷看着他。 药无尘苦笑。 “老夫会教。” 陈时语气淡了几分。 “你想报仇,需要恢复。萧火火想报仇,需要变强。宗门需要丹药。三件事并不冲突。” 药无尘微微一怔。 萧火火也抬起头。 陈时继续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本座不替任何一方抹平。药无尘欠萧火火的,日后慢慢还。萧火火愿不愿原谅,是他的事。” 他说到这里,看向药无尘。 “但从今日起,你若留在太上无极宗,就按本宗规矩来。” 药无尘低头。 “老夫明白。” 洛沁雪站在旁边,安静看着这一幕。 她忽然发现,陈时处理这些事时,和她以前见过的宗门长老都不一样。 凌霄剑宗讲规矩。 但很多时候,规矩会被身份和背景压弯。 白浩能设计陷害她,便是明证。 陈时也讲规矩。 可他的规矩很直接。 谁有用,便放在该放的位置。 谁犯错,便承担该承担的代价。 不虚伪。 不绕弯。 也不让弱者白白吞下委屈。 洛沁雪低下眼。 这样的宗门,或许才值得她重新开始。 陈时没注意到洛沁雪的心绪变化。 他现在只关心另一件事。 药无尘愿意进丹阁,那炼丹线算是开了。 接下来,萧火火修炼有老师,宗门丹药有来源,洛沁雪疗伤修炼也能跟着受益。 完美。 除了他少了五百正道点。 非常不完美。 就在陈时心里刚刚松一口气时,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检测到九品炼丹师残魂】 【该目标可纳入宗门客卿体系】 【可签订客卿契约】 【是否消耗100正道点强制规范?】 陈时脸上的淡然差点裂开。 你刚扣完五百,现在又来一百? 药无尘见陈时忽然不说话,心里一紧。 他小心翼翼开口。 “前辈?” 陈时背负双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丹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