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都市狂修》 第一卷 第1章 醒来发现睡错了人 陈玄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碰到的却是一盏台灯。不对,他的出租屋里没有台灯。 这触感也不对。床单太滑了,枕头也太软了,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很淡的香味。 陈玄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白色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外面是江景。宽阔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轮,阳光洒在上面,金灿灿的一片。 这不是他的房间。 陈玄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光裸的上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没了。 脑子嗡的一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个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还没扣完,只扣了中间两颗,露出大片光滑的后背。头发披散着,一只手正在扣袖口的扣子,动作不急不慢。 阳光打在她身上,轮廓像一幅剪影。 陈玄认出了这个背影。 沈清韵。 他顶头上司。公司副总裁。他前女友苏婉的小姨。 “醒了?”沈清韵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办公室里跟下属确认日程。 陈玄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韵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脸上没什么妆容,但皮肤白净得发光。三十二岁的女人,看起来跟二十三四差不多。她看了陈玄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昨晚的事还记得吗?”她问。 陈玄摇头。 “你喝多了,在走廊上撞到我。”沈清韵的语气像在汇报工作,“我问你住哪儿,你说不清楚,我就把你带回我房间了。” 她顿了顿。 “然后你吐了我一身。” 陈玄:“……” “我叫了客房服务把衣服拿去洗了。”沈清韵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后面的事,你应该能猜到。” 陈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强迫你吧?”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对这个问题本身感到好笑。 “你觉得你能强迫我?” 陈玄闭嘴了。 “所以你……”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什么?”沈清韵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我三十二了,不是十八岁小姑娘。昨晚的事,你情我愿,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昨天的报表我看了,没什么问题”。 陈玄坐在床上,光着上身,脑子还是懵的。 沈清韵是他前女友的小姨。 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了。更离谱的是,她现在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放心。”沈清韵拎起包,往门口走,“这件事不会影响你在公司的工作。昨晚只是一个意外,不用放在心上。”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有件事你得记住。” 陈玄看着她。 “不要往外说。”沈清韵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你知道我的身份,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 陈玄点头。 沈清韵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玄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的混乱一点没减少。 她就这么走了? 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没有让他写保证书,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凌乱的床单,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白色的床单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陈玄愣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昨晚他虽然断片,但隐约记得一些片段。她当时好像说了句什么“轻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之前没听过的颤抖。还有后来她去洗澡,洗了很久。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 现在看着床单上那点痕迹,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对。 她三十二了。她是公司副总裁,雷厉风行,手段老辣。她有个外甥女都二十四了,谈过恋爱,大学就毕业好几年了。 怎么可能? 陈玄盯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最后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也许是他想多了。 但这念头像一根刺,扎进脑子里就拔不出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找自己的衣服。衣服整整齐齐叠在旁边的椅子上,连袜子都卷好了。 他穿好衣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床。 床单已经被他起身时弄乱了,那块痕迹被被子盖住了,看不到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管是不是他想多了,这件事都不能再想了。 她不在乎他,不在乎昨晚,只在乎这件事别被人知道。 那就这样吧。 陈玄走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那块痕迹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反正也不是自己吃亏,没什么好想的。 随后的一个月里面,沈清韵也没怎么找过他,但是他总觉得沈清韵似乎对自己多了几分关注。 工位上,陈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沈清韵的助理发来的: “陈玄先生,沈总安排您明天出差去临城,对接一个重要客户。机票和酒店已经订好,具体资料稍后发到您邮箱。” 陈玄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出差? 他又不是业务员出什么差? 他不知道这是沈清韵在帮他避开尴尬,还是单纯的工作安排。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玄飞到临城。 客户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女老板,姓姜,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从容。 饭局上,姜总很能喝。 陈玄本来不想多喝,但对方是公司的重要客户,他不敢怠慢。一杯接一杯,到后来他脑子已经开始发懵了。 “陈先生,再喝一杯。”姜总笑着给他倒酒,眼神在灯光下有些迷离。 陈玄摆手:“姜总,我真不行了。”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姜总笑了一声,又给他满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陈玄完全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被扶进了一个房间,有人帮他脱了衣服,有温热的水流过身体,然后是柔软的床垫,和一个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 第二天早上,陈玄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头疼得像要裂开。 入目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旁边躺着一个女人姜总。被子盖在她身上,露出光滑的肩膀和一截手臂。 陈玄脑子里嗡了一声。 又来? 他轻轻掀开被子,想下床,余光瞥见床头柜上姜总的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有一个未接来电,备注名是一个字: “雨”。 陈玄本来没在意,但那个号码的尾号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下来。 不对。 这个号码他认识。 他存了三年,倒着都能背出来。 那是他大学时期的女朋友,周雨桐的手机号。 他的前前女友。 陈玄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慢慢转头,看着还在熟睡的姜总。 姜总,姜总。 周雨桐姓周,不姓姜。 但周雨桐曾经跟他说过,她妈姓姜,早年离婚了,她跟着爸爸生活,跟她妈没什么来往。 陈玄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拿起姜总的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备注。 “雨”。 不是全名,只是一个字。 什么样的关系,会在通讯录里只存一个字?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姜总的脸。 四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宜,不说的话陈玄也只会将她认作三十上下的少妇。 现在仔细观察她的眉眼之间确实能看出一点周雨桐的影子。 他之前没注意,因为周雨桐从来不说她妈的事,他也从来没见过照片。 但现在,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答案。 昨晚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他前前女友的妈。 陈玄坐在床边,双手捂住了脸。 这昨晚跟今晚接连两个女人,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而他今年才二十六岁。 他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或者两巴掌。 他的人生,从那个年会晚上开始,已经彻底失控了。 第一卷 第2章 功法与死劫 陈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昨晚那个情况,他总不能够违背妇女的意愿吧,这样可是很不道德的。 因此在这种前提下他也只能够提起枪炮迎难而上了,没想到正式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陈玄正想着到底该怎么解释,却见姜总动了。 姜总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陈玄,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看来是手机的震动把她吵醒了。 “醒了?”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不紧不慢地拢了拢头发,“昨晚喝多了吧?我也是。” 陈玄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姜总倒是大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沙发边拿起睡袍披上,动作优雅。她系好腰带,转身看了陈玄一眼。 “别紧张,成年人之间的事,很正常。” 手机响声还在继续。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按了接听键。 “喂,雨桐。” 陈玄的呼吸停了一秒。 雨桐,周雨桐。他大学时期的女朋友。 “嗯,妈挺好的。”姜总靠在窗边,背对着陈玄,声音柔和了不少,“你呢?工作还顺利吗?” ‘妈’。 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陈玄的脑子里。 竟然真是他前女友的妈! “行,下周你生日,妈给你转了点钱,自己买个礼物。”姜总笑了笑,“不用省,妈不缺钱。” 聊了几句家常,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见陈玄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昨晚喝多了。” 姜总没多想,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看着陈玄,忽然开口:“你是沈清韵公司的人?” “嗯,市场部的。” “昨晚饭局上我观察了你很久。”姜总放下梳子,转过身来,“酒量一般,但脑子清醒。能喝的人很多,但喝醉了还不乱说话的人,不多。” 陈玄没接话。 “有没有兴趣来临城发展?”姜总翘起二郎腿,“我这边缺一个市场总监,底薪是你现在的三倍,年底分红另算。你过来帮我,这一单的合同我照样签给沈清韵,算你的业绩。” 陈玄有点意外:“姜总,我....” “不用急着回答。”姜总摆了摆手,“回去想想,想好了给我电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昨晚你的表现很不错哦。” 门关上了。 随后又再度被打开,姜总面露微笑,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是我这几年第一个男人哦!” 随后门被再次关上。 陈玄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一个月前,沈清韵也是这样走的。 难道自己最近真的走桃花运了? 接连上了两个堪称极品的女人,陈玄也有些发蒙。 随后陈玄穿好衣服,打车去机场。 一路上他都在想最近发生的事。 从那个年会晚上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但这一个月里,他睡了沈清韵,然后被安排出差,又睡了姜总,然后发现姜总是周雨桐的妈。 巧合?太巧了。 他想不通沈清韵为什么让他出差。市场部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太多问题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林雨桐的东西已经搬走了,客厅空了一大片。 陈玄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沈清韵的脸、姜总的脸、周雨桐的脸交替出现,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色。 “终于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功法、医术、占卜、修炼法门无数的知识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刻进他的意识里。人体经脉图、草药配伍、针法走向、星象八卦、气机运行路线……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往他脑子里塞。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停不下来。 那些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往他灵魂里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玄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湿透了。 那个梦不,那不是梦。 他能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堆东西,不是模糊的记忆,是真真切切的知识,像是他花了几十上百年苦学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他能“看到”自己体内的气在流动。全身似乎自然而然的运转起了功法。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小腹升起,沿着脊椎往上走,走到头顶,又沿着面前往下走,最后回到小腹。 一个循环。 他的身体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他的经脉里,有无数细小的裂痕。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瓷器,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全身的气脉。 而在这些裂痕的尽头,在他的丹田深处,有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传承下来的知识自动给出了答案。 这是先天元炁枯竭! 他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陈玄坐在床上,浑身冰凉。 而这个世界上,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通过修炼传承中的功法,突破到足够高的境界,才能逆转元炁枯竭。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了。 自己的命运转盘也会从此刻开始重新转动。 手机的震动让陈玄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前女友打来的电话。 而在电话的上方一条微信格外醒目,发送人正是前女友的小姨沈清韵! 第一卷 第3章 前女友和小姨,一个都躲不掉 苏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沈清韵:“淮海路那家日料,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两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到的。 前女友喝醉了让他去接,前女友的小姨约他吃饭。 陈玄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老天爷在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但是不管如何,沈清韵的邀约他必须要去,因为根据传承如果想要快速的突破境界,有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法子。 那就是找特殊体质的人双修! 而沈总就是其中一种特殊体质“玄阴灵体”! 陈玄思考着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了接听。 “陈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含糊了,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团棉花,“你来接我好不好……” “你在哪?”陈玄皱眉。 “我在外面……”苏婉打了个酒嗝,“在……在滨江路那个清吧……叫‘等风来’……你以前带我来过的……” 陈玄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去过的店,装修很文艺,放的歌都是慢节奏的民谣。 “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快要睡着了,“你来不来嘛……” “你打车回去。” “不要……”苏婉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打车……陈玄,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连来接我都不愿意……” 旁边似乎有人说了句什么,苏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对着电话说:“你来嘛,我等你……” 电话没挂,但也没人说话了。陈玄能听到背景里舒缓的音乐和模糊的交谈声。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深吸了一口气。 “等着。” 挂了电话,陈玄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滨江路的地址。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家清吧门口。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几串暖黄色的小灯,木质的招牌上刻着“等风来”三个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人不多,几个卡座空着,吧台边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 陈玄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苏婉。 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两个空酒杯和一个还剩半杯的玻璃杯。头发散乱地铺在桌面上,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子沾了一片酒渍。 旁边站着一个服务员,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先生,这位女士是您朋友吗?”服务员问。 陈玄点头:“我接她走的。” 服务员松了口气:“她在这儿坐了两个多小时了,一直在喝酒,我们有点担心。” 陈玄走过去,弯腰拍了拍苏婉的肩膀。 “苏婉,醒醒。” 苏婉动了动,慢慢抬起头。她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酒的东西。看见陈玄的脸,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来了……”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陈玄的脸,“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苏婉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陈玄一把扶住她。她靠在陈玄身上,浑身上下都是酒气,混着香水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钥匙呢?”陈玄问。 “什么钥匙……” “车钥匙。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苏婉迷迷糊糊地在包里翻了一阵,掏出一把车钥匙塞到陈玄手里。 陈玄低头一看奔驰。 他愣了一下,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啊……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陈玄没说话。 分手是她提的,现在喝醉了反过来问他为什么要分手。 他没接这个话茬,扶着她往外走。服务员帮忙拉开门,陈玄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出了门,陈玄按了一下车钥匙,停在门口的一辆白色奔驰GLC亮了亮灯。 他把苏婉扶到副驾,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苏婉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靠在座椅上,头歪向一边,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陈玄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苏婉以前喜欢用的那款车载香薰。方向盘上套着一个毛绒绒的方向盘套,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小挂件这些东西都没变,跟半年前一模一样。 他插入钥匙,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陈玄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忽然冒出苏婉刚才那句话。 “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啊。” 明明是她提的分手。明明是她不到两周就找了新男朋友。 现在喝醉了,倒打一耙,好像是他对不起她一样。 陈玄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苏婉靠在副驾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路灯。 陈玄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的侧脸跟以前一模一样,睫毛长长的,嘴巴微微嘟着。 半年前,他无数次在这个位置上看着她。 那时候她坐的是他那辆二手大众的副驾。 现在他开着她的奔驰,送她回家。 陈玄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加速,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陈玄一时之间竟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完全了解这个前女友。 但是最让陈玄惊讶的是,自己这个前女友竟然也是“玄阴灵体”! 第一卷 第4章 妇女意愿不能违背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清韵是玄阴灵体,苏婉也是玄阴灵体! 正常来说一个玄阴灵体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说句万里挑一都不为过,而苏婉一家竟然出了两个玄阴灵体! 这是一家人是何等逆天的气运! 陈玄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睡着的苏婉,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车子驶入苏婉住的小区。 这是城北一个中高档小区,陈玄来过很多次。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每次送她回来,都会在楼下待很久。 他熟悉地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 苏婉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蹙着。 “苏婉。”陈玄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 苏婉没反应。 “苏婉,醒醒。” 还是没反应。 陈玄叹了口气,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弯腰把她从座位上抱起来。 苏婉比半年前瘦了不少。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陈玄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抱着她往电梯口走,苏婉靠在他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 电梯从负一层升上来,门开了。 陈玄抱着苏婉走进去,按了十八楼的按钮。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挡住了门。 “等一下等一下……”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挤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外卖。 他抬头看见陈玄怀里的苏婉,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苏小姐又喝多了?” 陈玄点头:“嗯,我去接的她。”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了陈玄一眼,目光在他和苏婉之间来回扫了几趟,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伙子,好福气啊。” 陈玄:“……?” 保安大叔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苏小姐可是我们这栋楼出了名的大美女,平时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小区大门口。我之前还纳闷她怎么一直没男朋友呢,原来是有主了啊。” 陈玄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保安大叔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年轻就是好啊,你看看这……” 他比划了一下陈玄抱着苏婉的姿势,啧啧了两声。 “英雄救美,美人投怀送抱。我们年轻那会儿哪有这种好事。” 电梯到了十二楼,保安大叔拎着外卖走出去,临出门还回头冲陈玄挤了挤眼。 “加油啊小伙子,别辜负了人家姑娘。” 电梯门关上了。 陈玄站在电梯里,表情复杂。 他很想告诉保安大叔,怀里这个女人是他前女友。而且分手是她提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了十八楼。 陈玄抱着苏婉走出电梯,来到1803门口。他腾出一只手,从苏婉的包里翻出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陈玄换了拖鞋,把苏婉抱进客厅。 屋里的陈设跟他半年前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一束快要枯萎的花。 他抱着苏婉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 苏婉的床单换成了浅灰色,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毛绒玩具。 那是他以前送的那只兔子。 陈玄愣了一下。 她居然还留着。 他弯腰帮她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陈玄……” 苏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玄低头看去。 苏婉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水光。 她躺在床上,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 “你别走……”她的声音很轻,“求你了……别走……” 陈玄站在原地,没有动。 “是我对不起你……”苏婉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流进发丝里,“陈玄……是我不好……” “你喝多了。”陈玄说,“好好睡一觉。” “我没有……”苏婉摇头,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反而更紧了,“我没有喝多……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挣扎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半年前……是我提的分手……”苏婉低下头,声音颤抖,“但我后悔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陈玄没有说话。 “我当时脑子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提分手……”苏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陈玄……你能原谅我吗……” 陈玄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喝醉了。”他重复了一遍,“等你清醒了再说。” “我不要清醒再说!” 苏婉突然拔高了声音,然后又迅速低下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清醒的时候我根本不敢找你……我不敢给你打电话,不敢给你发消息……我怕你不理我……” 她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只有喝醉了……我才敢找你……” 陈玄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苏婉的哭声很轻,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在床边坐下来。 “苏婉。” 苏婉从掌心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别哭了。”陈玄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妆都花了。” 苏婉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嗤一声,但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陈玄……”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和酒气,“你今晚别走好不好……” 陈玄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含着泪,嘴唇微微发抖。 “就今晚……”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小,“陪陪我……求你了……” 陈玄没有说话。 苏婉慢慢凑近,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打在他的脖子上。 “我以前不知道珍惜……”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现在知道了……还来得及吗……” 陈玄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先睡吧。” “你不走?”苏婉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走。” 苏婉的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安心。她拉着陈玄的手,不肯松开。 “那你躺下来陪我……” 陈玄愣了一下:“苏婉……” “就躺着……”苏婉打断他,声音含含糊糊的,“什么都不做……就躺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陈玄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脱了外套,在苏婉身边躺下来。 苏婉立刻像一只猫一样蹭过来,脸埋进他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嗯。” “我好想你……” 陈玄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苏婉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从锁骨慢慢往下,指尖微微发凉。 她的呼吸变得不太平稳,嘴唇似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脖颈。 “苏婉。”陈玄的声音有点哑。 “嗯?”她抬起头,眼神迷蒙,嘴唇微微张开。 陈玄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功法开始自动运转,丹田深处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在微微震动,像是在渴望什么。 苏婉身上的玄阴之气,正在向他涌来。 第一卷 第5章 阴阳归元决 苏婉身上的玄阴之气,正在向他涌来。 就像两块磁铁终于贴到了一起。 陈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传承中的一段功法口诀。 那不是普通的修炼法门,而是专属于他的“玄元归一道”中的双修之术。 阴阳归元诀! 从传承的记忆来看,这绝对是最最顶尖的双修功法,有人甚至修炼此法成仙! 与三皇五帝中御女三千百日飞升的黄帝双修之法不相上下! 阴阳交汇,归元合一。以阴补阳,以阳养阴。二者相济,生生不息。 陈玄默念口诀,体内的元炁开始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 那股温热的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上行,过三关,入泥丸,然后顺着任脉下行,回到丹田。 整整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与此同时,苏婉身上的玄阴之气像是被牵引了一样,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缓缓渗入他的经脉。 那股气息冰凉而纯净,和他体内温热的元炁相遇,像冰与火的碰撞。 陈玄的经脉微微震颤,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纠缠、融合、转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体内的气息像枯萎的树苗重新焕发了生机。 苏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陈玄……你身上……好烫……” 陈玄没有说话。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光滑的皮肤,将阴阳归元诀催动到极致。 元炁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闭环。 从陈玄的丹田出发,经过两人的身体,再回到陈玄的丹田。每一次循环,都有一丝玄阴之气被剥离、转化、吸收,变成他体内纯净的元炁。 他丹田深处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开始缓慢地收缩。 不是停止扩散,而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缩小。 像是冰雪消融,像是乌云散去。 苏婉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手指攥紧了陈玄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印痕。 “陈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有点……奇怪……” “别怕。”陈玄的声音低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跟着我。” 他引导着她体内的气息,顺着阴阳归元诀的轨迹运转。 苏婉没有修炼过,但玄阴灵体的本能让她自然而然地配合着。那股冰凉的玄阴之气在她的经脉中流转,被陈玄的元炁牵引着,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陈玄体内的元炁终于充盈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听到脑海中“嗡”的一声。 他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将近一倍。 温热的元炁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解冻的河流,澎湃而有力。 陈玄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墙上那幅画的纹理、窗帘上细小的灰尘、床头柜上水杯里的水纹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高清了几个档次。 他甚至能听到楼下十二楼那户人家电视的声音,能听到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能听到苏婉胸腔里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平稳而有力。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婉。 她睡着了,呼吸绵长,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红晕。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在眼前翻了翻。 掌心里,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他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 这就是修炼带来的变化吗? 耳聪目明,五感通达。 陈玄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像是被放大了。他能闻到苏婉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能闻到床单上洗衣液的清香,甚至能闻到窗外飘进来的、属于夜晚的微凉气息。 他试着运转功法,元炁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 陈玄握了握拳头。 他能感觉到力量。 不是那种夸张的、一拳打碎墙壁的力量,而是一种对身体的完全掌控。每一块肌肉、每一条韧带、每一个关节,都在他的意念之下。 这就是阴阳归元诀的力量!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打十个阿美莉卡队长! 陈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传承中的信息。 阴阳归元诀,玄元归一道之双修法门。以阴补阳,以阳养阴。修炼至大成,可阴阳互生,元炁不竭。 他今天只是入门。 但仅仅是入门,就已经让他的身体状况有了质的飞跃。 丹田中的灰黑色雾气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可逆转的绝望。 只要继续修炼,找更加多特殊体质的人双修,他有信心在一年之内彻底根除元炁枯竭的问题。 陈玄睁开眼,目光落在苏婉脸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苏婉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 “陈玄……别走……” 陈玄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催眠曲。 陈玄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他在脑海中整理着今晚获得的信息。 苏婉是玄阴灵体。 沈清韵也是玄阴灵体。 一家出了两个玄阴灵体,这绝对不是巧合。 传承中说得很清楚,玄阴灵体极为罕见,万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其稀有。说句“百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而苏婉一家,就占了两个。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婉的家族,很可能有着特殊的血脉传承。 只不过陈玄摸了摸自己的头,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什么事…… 突然间陈玄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沈清韵! 陈玄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沈清韵还约了自己,这位自己的顶头上司似乎还在等着自己! 第一卷 第6章 撞到人了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零三分。 屏幕上除了时间,还有沈清韵发来的三条微信。 第一条,晚上七点十分:“我到了。” 第二条,晚上八点二十三分:“你还有多久?” 第三条,晚上九点四十一分:“我在等你。” 陈玄盯着最后那条消息,头皮一阵发麻。 九点四十一分发的,现在十点零三分,也就是说沈清韵在那家日料店等了他整整三个小时,而且现在还在等! 他赶紧点开对话框,飞快地打字:“沈总对不起,我马上到!” 点击发送。 没有红色感叹号。还好,还没被拉黑。 陈玄松了一口气,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床上弹起来。 苏婉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了……你要走啊……” “有事。”陈玄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先睡。” 苏婉“哦”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嘴里嘟囔了一句“那你小心点”,然后就没了声音。 陈玄不得不感慨,被满足了的女人就是好说话。 这阴阳归元决让他原本就强悍的战斗力更是增强了十倍不止。 陈玄穿好裤子,套上T恤,抓起外套和手机就往外冲。 他跑出卧室,穿过客厅,在玄关处差点被鞋柜绊了一跤。他单脚跳了两下稳住身体,胡乱蹬上鞋子,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拎着垃圾袋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陈玄冲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然后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气。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紧张。 放了顶头上司三个小时的鸽子,而且这个顶头上司还跟他有过一夜情,而且这个顶头上司还是他前女友的小姨。 这尴尬程度,简直突破天际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陈玄就冲了出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拐角处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陈玄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眼睛一亮。 “哟,小伙子!” 陈玄脚步一顿,认出了这位大爷。 就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位保安大叔。 大爷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贼亮。 “大爷好。”陈玄打了个招呼,准备继续跑。 “等一下等一下。” 大爷叫住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走过来。 “你就是十八楼苏小姐那个男朋友吧?” 陈玄愣了一下:“啊?” 陈玄张了张嘴,想解释。 大爷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苏小姐是个好姑娘,住了两三年了,从来不带人回来。你是第一个。好好对人家啊。” 说完,大爷冲他挤了挤眼,竖起一个大拇指。 陈玄哭笑不得:“大爷,我……” “行了行了,快去忙吧。” 大爷挥了挥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回椅子上,“年轻人嘛,忙点好,忙点好。” 陈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冲出了单元门。 算了,解释不清的。 外面的夜风一吹,陈玄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一边跑一边回忆沈清韵说的那家日料店。 淮海路那家,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松月”。他之前路过一次,离苏婉的小区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陈玄看了看手机,十点零七分。 跑过去的话,应该能在十点二十之前到。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就跑。 这一跑,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速度太快了。 不是那种“跑得快”的快,而是那种完全超出常理的快。 脚下的地面像在往后飞,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路边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陈玄吓了一跳,赶紧减速。 但减不下来。 他还没完全掌握修炼之后的身体。 元炁在经脉里奔涌,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他的意念根本控制不住。 陈玄心里一慌,脚下更乱了。 他像一台失控的跑车,在淮海路的人行道上横冲直撞。 “让一让让一让!” 他一边跑一边喊,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几个被他的速度吓到了,赶紧往旁边躲。 陈玄拼命想减速,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沿着人行道直线冲刺。 然后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戴着一顶深灰色的贝雷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正低着头看手机,从拐角处拐出来。 陈玄想停,但停不住。 想躲,但躲不开。 “小心!”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撞了上去。 “啊!” 女人的惊叫声在夜空中响起。 陈玄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伸手去扶,但因为速度太快,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像两个滚动的保龄球,沿着人行道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陈玄的脑袋撞在了一棵梧桐树上,眼前一黑。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柔软的身体上。 脸对脸。 鼻子对鼻子。 按照电视剧来说这一幕是有点暧昧的,但是此刻除了尴尬之外别的情绪还真的没有。 陈玄赶紧撑起手臂,拉开距离。 一双眼睛正瞪着他。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大眼睛,瞳孔是深棕色的,睫毛又长又翘,此刻正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和茫然的复杂情绪。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哪怕和苏婉相比也是不相上下。 女人的贝雷帽歪到了一边,风衣上沾了灰,小包掉在了两步远的地方。她躺在地上,被陈玄压在身下,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女人终于找回了声音,“你在干什么!” 陈玄赶紧爬起来,伸手去扶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人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她扶正贝雷帽,拍了拍风衣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陈玄。 路灯下,陈玄看清了她的脸。 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嘴唇上涂着一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她的眉毛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英气,但此刻因为生气,眉头皱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是不是有病?”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在人行道上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对不起,”陈玄连声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没有,我没喝酒。” “那你怎么控制不住?” 陈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刚修炼完还没适应身体的力量”吧? “算了。”女人捡起地上的小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下次走路看着点。” 陈玄连声道谢,现在这个社会上这么不计较的人真的是特别少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 第一卷 第7章 林知夏 陈玄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哟,美女,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街上晃啊?” 陈玄回头。 三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晃晃悠悠地朝贝雷帽女人围过去。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纹身。 后面跟着两个小弟,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矮胖矮胖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手机信号格。 贝雷帽女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绕过光头准备走。 光头伸手一拦,笑嘻嘻地挡在她面前。 “别走啊美女,聊两句呗。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哥几个送你回家啊。” “不用。”女人的声音很冷。 “别这么冷漠嘛,”光头往前凑了一步,“你看看这大晚上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让开。”女人的语气更冷了。 光头不但没让,反而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我就喜欢这种有脾气的” 陈玄皱了皱眉。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这个女人刚才被他撞了都没计较,他心里本来就有点过意不去,现在看到她被混混缠上,更不可能一走了之。 他转身走了回去。 “哥们儿。”陈玄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光头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你谁啊?” “她是我朋友。”陈玄说,“麻烦让一下。” 光头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弟,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你朋友?”光头把脸凑到陈玄面前,金链子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你说是你朋友就是你朋友?我还说是我女朋友呢。” 两个小弟又笑了起来。 “小子,”光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玄的胸口,“想英雄救美是吧?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啊。你这小身板,我一拳能打趴三个。”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光头。 他确实不算壮,一米七八的个子,七十五公斤,放在普通人里不算瘦,但跟光头这一身横肉比起来,确实差了一个量级。 “我再跟你说一遍,”光头的声音沉下来,“别多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陈玄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动手。 倒不是怕打不过。修炼了阴阳归元诀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打三个混混根本不在话下。 问题是他还没完全掌握这股力量。刚才跑个步都控制不住,万一出手太重把人打伤了,麻烦的是他自己。 但不动手的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被混混欺负吧? 陈玄正准备说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那个贝雷帽女人。 “你走吧。”她看着陈玄说,“不用你管。” 陈玄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了,不用你管。”女人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是还有事吗?别耽误了。” 光头在旁边笑了:“哟,美女还挺护着这小子的。行啊,那你留下来陪哥几个聊聊呗。” 女人转过头,看着光头。 路灯下,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确定?”她问。 光头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身后两个小弟看着,他不能怂。 “确定啊,怎么不确定?”光头挺了挺胸,“我就想跟美女你交个朋友嘛。” 女人把手里的小包递给陈玄。 “帮我拿一下。” 陈玄下意识接过来。 女人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她看向光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跆拳道黑带九段。”她说,“想试试吗?”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黑带?就你?小妹妹,别逗了,你这一把细胳膊细腿的” 话没说完。 女人上前一步,右腿抬起,一个干净利落的横踢,脚尖精准地踢在光头的手腕上。 光头“哎哟”一声,伸出去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我艹!”光头捂着手腕,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吃痛。 女人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侧身,一个旋踢,鞋底擦着光头的下巴过去,虽然没有踢实,但那阵风已经让光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还来吗?”女人收腿,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光头捂着手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两个小弟站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 “大哥……”瘦高个小声说,“要不……算了吧?” 光头咬了咬牙,看了看女人那双修长的腿,又看了看自己还在疼的手腕,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人行道上安静了下来。 陈玄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女人的小包,嘴巴微微张开。 这就……结束了? 他还以为要动手呢,结果人家姑娘自己就解决了。 女人转过身来,从陈玄手里拿回自己的包,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什么呢?”她问。 “没……”陈玄回过神来,“你真的是跆拳道黑带?” “九段。”女人把包挎回手腕上,“练了十来年了。” 陈玄由衷地说:“厉害。” 女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她说。 “谢我?” “你刚才不是想帮我吗?”女人歪了歪头,贝雷帽在路灯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你有这个心,就值得谢。” 陈玄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 “这个年头,愿意管闲事的人不多了。”女人的语气认真了一些,“大部分人看到这种事,都是绕着走。你能走回来,说明你这个人还不错。” 陈玄被她夸得有点脸红。 “应该的应该的。”他摆摆手。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拿着。” 陈玄接过来一看,名片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字。 林知夏,清澜画廊艺术总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地址和电话。 “林知夏?”陈玄念了一遍。 “嗯。”女人点点头,“今天你撞了我,我没计较;你回来帮我,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来我画廊坐坐,请你喝茶。” 陈玄把名片收进口袋:“我叫陈玄。” “陈玄,”林知夏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记住了。快去忙你的事吧,别让人等急了。” 说完,她冲陈玄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贝雷帽在路灯下轻轻晃动,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吹起一角。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然后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陈玄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名片。 林知夏,清澜画廊。 “一个开画廊的黑带九段美女吗?真是有意思。” 陈玄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第一卷 第8章 微醺 陈玄看了一下时间,不在留意这个有意思的美女。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十点二十三分了,陈玄赶紧朝“松月”的方向跑去。 这次他学乖了,不敢再放开速度跑,而是控制着步伐,把速度压到普通人的水平。虽然还是比一般人快一点,但至少不会失控了。 跑了大概五分钟,淮海路到了。 这是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边都是各种日料店和居酒屋,这个点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松月”在街道的中段,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纸灯笼,木质的推拉门上贴着一张写着“营业中”的纸条。 陈玄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灯光昏黄,只有吧台边坐着一个人。 沈清韵。 她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和两个空杯。她脱了外面的风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灯光下,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灯光的原因。 那双平时在公司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睛,此刻柔和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这样的沈清韵比起在公司少了几分凌厉感,多了几分介于少妇和少女之间的温柔。 陈玄快步走过去,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 “沈总,对不起,我……” 沈清韵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先坐下。”她说。 陈玄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坐好。 沈清韵没有看他,而是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酒,放在陈玄面前。 清酒是温过的,冒着细细的白气。 “喝一杯?”她问。 陈玄愣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酒入口柔和,带着淡淡的米香,咽下去之后有一丝微微的温热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沈清韵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店里很安静,只有吧台后面的厨师在默默地擦拭刀具,偶尔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迟到了三个多小时。”沈清韵终于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责怪。 “我知道,”陈玄赶紧说,“真的很抱歉,我临时有点事” “不用解释。”沈清韵又打断了他,“我没让你解释。” 陈玄闭嘴了。 沈清韵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脸色比之前好了。”她说。 陈玄一愣:“什么?” “我说你的气色,”沈清韵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比一个月前好多了。之前你总是脸色发白,眼窝发青,看起来像随时要晕倒。现在好多了,起码像个正常人了。”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 她注意到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是最近休息得比较好。”他说。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 “上个月你出差去临城,那笔生意谈得不错。”她换了个话题,“姜总那边已经把合同签了,这个季度的业绩指标完成了一大半。” “那是沈总您安排得好。”陈玄说。 “少拍马屁。”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安排你去,是因为你合适。不是随便谁都能让姜总点头的,那个女人挑剔得很。” 陈玄想起姜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和那句“昨晚你的表现很不错哦”,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好在沈清韵没看他。 “你的业务能力我一直是认可的。”沈清韵放下酒杯,转过身来,正对着陈玄,“虽然你是市场部的,但你沟通协调的能力比销售部的人还强。之前你在公司一直不温不火,不是因为你不行,是因为没人给你机会。” 陈玄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沈清韵在公司是出了名的严厉,能被她当面夸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沈清韵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推到陈玄面前,“我给你一个新的机会。” 陈玄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马上打开。 “这是什么?” “一个新客户。”沈清韵说,“临城那边还有一个潜在的合作方,我之前接触过几次,对方态度一直很暧昧。我需要你去谈,把这笔生意拿下来。” 又是临城? 陈玄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是一份公司介绍,上面印着一个LOGO临城远航集团。业务范围涵盖地产、物流、文旅,是临城排名前三的民营企业。 “远航集团?”陈玄翻了翻资料,“这个体量的公司,不应该找我一个小职员去谈吧?” “对方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沈清韵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点名要见你。” 陈玄的动作停住了。 “点名要见我?” “嗯。”沈清韵喝了一口酒,“姜总那边签完合同之后,把你的名字提了一下。远航那边的人听说了,说想跟你见一面,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陈玄盯着手里的资料,脑子里飞速运转。 姜总提了他的名字? 他和姜总只有一面之缘不对,是一夜之缘。她为什么要特意提他的名字? “有问题吗?”沈清韵问。 陈玄回过神来:“没有。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沈清韵说,“机票和酒店我已经让助理订好了,到时候会发到你邮箱。” 两人谈话之间,几倍清酒下肚,一时之间陈玄竟然久违的有些微醺的感觉。 第一卷 第9章 偏头痛 清酒后劲大,温温吞吞地往上涌。 沈清韵的脸也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迷蒙,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 陈玄晃了晃脑袋,觉得视野有点发飘。 不行,这样下去又该断片了。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运转起阴阳归元诀。 体内的元炁缓缓流转,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温热的真气像一双无形的手,将那股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一点一点地驱散。 不到半分钟,陈玄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酒意全消,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放下酒杯,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沈清韵在揉太阳穴。 动作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用食指和中指在太阳穴上缓缓画圈。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这个动作出卖了她。 陈玄盯着她看了两秒。 传承中的医术知识像流水一样从脑海中淌过。偏头痛的症状、体征、诱因,一一对应。 沈清韵的脉象他看不到,但面色、神态、这个揉太阳穴的动作,以及她平时在公司里那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综合起来,指向一个很常见的病症。 “沈总,”陈玄开口,“您平时是不是经常偏头痛?” 沈清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陈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陈玄说,“您刚才揉太阳穴的动作,还有您平时在公司里的状态高强度工作、睡眠不足、压力大,这些都很容易诱发偏头痛。” 沈清韵放下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否认。 “老毛病了,”她说,“三四年了,断断续续的。看过医生,开了药,吃的时候管用,停了就犯。” “医生怎么说?” “说神经性偏头痛,跟工作压力有关,建议我少加班、多休息。” 沈清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你觉得可能吗?” 陈玄没接话。 副总裁的位置,怎么可能少加班、多休息? “不过,”沈清韵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陈玄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不是市场部的吗,什么时候学会看病了?”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嘴快了。 他刚才光顾着显摆传承里的医术知识,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市场部职员的身份。一个搞市场的,突然一眼看出上司有偏头痛,这确实不太正常。 陈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两秒钟的思考时间。 “其实……”他放下酒杯,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是前几天遇到的一个高人。” “高人?”沈清韵挑了挑眉。 “嗯。”陈玄点点头,越说越顺,“就上周,我在街上碰见一个老先生,穿得很普通,像个退休老干部。他看了我一眼,突然跟我说小伙子,你身体有问题。” 沈清韵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好奇。 陈玄继续说:“我当时不信啊,但他接着说出了我的症状乏力、头晕、睡眠质量差,说得一字不差。然后他给我开了个方子,还教了我一套调理的法子。您看我这气色,之前多差啊,这才一个礼拜就好转了不少。”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把“梦中传承”换成了“街上偶遇的高人”。 沈清韵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确实好了很多。” “所以刚才您揉太阳穴的时候,”陈玄趁热打铁。 “我忽然想起来,那位高人好像也提过偏头痛的调理方法。他教过我一些望诊的基本知识,还说偏头痛这种病,光吃药治标不治本,关键是要疏通经络。” 沈清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疏通经络?” “嗯。”陈玄越说越有底气,“那位高人教过我一套手法,专门针对偏头痛的。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试试。” 话说出口,陈玄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解释自己怎么知道偏头痛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我可以试试”。 但传承中的医术知识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 那套手法确实存在,而且确实有效。 沈清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陈玄能感觉到她在认真思考。 “你?”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帮我看病?” 陈玄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位高人教过我,我只是照葫芦画瓢。您要是不放心就算了。” 沈清韵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是不放心。”她放下杯子,“是觉得有点意外。你这个人,最近变化挺大的。” 陈玄心里又是一紧。 “有吗?” 陈玄被她问得后背发凉,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的表情。 “沈总,我就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贵人?”沈清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在街上偶遇的高人?” “对。” “那你这个贵人还挺全能的,”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既会调理身体,又会教你看病,还顺便教了你谈生意?” 陈玄:“……” 他发现沈清韵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这个女人能坐到副总裁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真本事。他这点小把戏,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算了。”沈清韵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比她平时在公司里那种公式化的微笑真实得多。 “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陈玄松了一口气。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现在他也不知道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什么别的修士。 还是得谨慎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过,”沈清韵话锋一转,“你说的那个治疗偏头痛的手法,我倒是想试试。” 第一卷 第10章 按摩 陈玄愣了一下:“现在?” “不然呢?”沈清韵站起来,拿起风衣披上,“你还想约个时间,正式挂个号?” 陈玄被她噎了一下,赶紧也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日料店,夜风吹过来,沈清韵的长发被风撩起。她微微缩了缩脖子,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叫代驾。”她说。 陈玄拿出手机叫了代驾,这次他没敢自作主张报酒店地址,而是问了一句:“沈总,去哪儿?”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酒店,是她家。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代驾很快到了,还是一辆折叠电动车。这次代驾是个年轻小伙,看见那辆黑色路虎揽胜,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 车子驶入夜色中。 沈清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陈玄坐在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代驾把车停好,拿了钥匙走了。 沈清韵睁开眼,推开车门下车。她的步伐还算稳,但比平时慢了半拍,清酒的后劲还在往上涌。 陈玄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 电梯里,沈清韵靠在轿厢壁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又疼了?”陈玄问。 “嗯,老毛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吹了风更容易犯。” 电梯到了十八楼,沈清韵拿出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这是一套大平层,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灰白色调,干净利落。客厅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整个屋子透着一种独居女人的整洁和冷清。 “随便坐。”沈清韵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柔和了很多。 陈玄换了客用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清韵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他一杯,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说吧,”沈清韵端着水杯,靠在沙发上,“怎么个治法?” 陈玄放下水杯,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针灸。就是一套按摩手法,疏通头部的经络。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就这么简单?” “方法简单,但手法有讲究。”陈玄说,“那位高人教我的时候说了,力道、顺序、穴位,都不能错。错了就没效果,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把我的脑袋按坏了。” 陈玄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沈总,您坐到这边来,”陈玄指了指沙发前面的位置,“背对着我,放松就好。” 沈清韵端着水杯犹豫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在陈玄前面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陈玄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轻轻放在沈清韵的头上。 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沈清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放松。”陈玄说。 沈清韵没说话,但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陈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传承中的那套手法。指法、穴位、力道、顺序,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开始按摩。 先从太阳穴开始,用拇指指腹轻轻按压,顺时针画圈。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沈清韵的皮肤很细腻,指尖能感受到她微微发热的体温。 “这里疼吗?”陈玄问。 “有一点。” 陈玄加重了一分力道,拇指在太阳穴上缓缓揉按。体内的元炁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一丝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沈清韵的皮肤。 沈清韵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陈玄问。 “你的手……好烫。”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陈玄没接话,继续按摩。他的手指从太阳穴移到额头,沿着眉骨向两侧推开,然后在攒竹穴上停留了几秒。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清韵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陈玄的手指移到她的头顶,用指腹在百会穴上轻轻按压。元炁顺着指尖渗入她的经脉,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玄阴之气的存在安静的、沉睡的,像一潭深水。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头部经络缓缓移动,每经过一个穴位,就停留几秒,用元炁轻轻刺激。 沈清韵的身体越来越放松,肩膀完全塌了下来,头微微向后仰,几乎靠在了陈玄的胸口。 “沈总,”陈玄的声音低低的,“您困了?” “嗯……”沈清韵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很舒服……比以前的按摩师都舒服……” 陈玄的手指移到她的后脑勺,在风池穴上轻轻按压。这里是偏头痛的关键穴位,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穴位,缓缓用力,同时将一丝元炁渗入。 沈清韵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疼?”陈玄问。 “不疼……”她的声音有些飘,“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股热流从你手指传过来……” “陈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那个高人……还教了你什么?” 陈玄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 “教了很多。”他说,“医术、调理、还有一些……别的。” “别的?” 沈清韵的头靠在了他的胸口,整个人几乎窝进了他怀里。 陈玄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看到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耳后,在翳风穴上轻轻按压。 沈清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第一卷 第11章 不是不行,也不是不要 陈玄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后,没有移开。 翳风穴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他能感觉到指尖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比正常心跳快了一些。 他没有急着继续,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让那一丝元炁缓缓渗入。 过了几秒,沈清韵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 “头还疼吗?”陈玄低声问。 沈清韵微微侧头,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这么快?” “嗯。”陈玄说,“那位高人教的手法,对偏头痛特别有效。不过一次不够,需要坚持几次才能断根。” 沈清韵靠在他胸口,没有动。她的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个温暖的窝里,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你这手法,比外面那些所谓的大师强多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以前也请过私人按摩师,贵得要死,按完也就舒服一两个小时。你这个……感觉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透的热乎劲。” 陈玄笑了一下:“那当然,高人手艺,不外传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陈玄的手指从她耳后移开,沿着颈部缓缓向下,指腹擦过她脖子那一处柔软。他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但每一次接触都带着一丝温热的元炁,渗入她的肌肉和经络。 沈清韵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陈玄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能看到她鼻梁上细小的绒毛,能看到她黑色毛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的手指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上臂,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她手臂纤细的轮廓。 然后又从手臂滑回来,指腹沿着她的肩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她的颈侧。 那里是动脉跳动的地方。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温热而有力。 沈清韵的呼吸变得不太平稳。 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陈玄的手指从她的颈侧移开,向上,托住了她的下巴。动作很慢,慢到沈清韵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她没有。 她的下巴在他的掌心里,皮肤细腻而温热。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打在他的手指上,带着清酒的余香。 陈玄低下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沈清韵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玄。那双眼睛里没有抗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犹豫,有克制,有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陈玄。”她轻声说。 “嗯。” “你的按摩……真的很管用。” 陈玄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说这个。 “头已经不疼了,”沈清韵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身上也舒服多了。谢谢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玄托着她下巴的那只手。 不是推开,不是拒绝,只是握住。 “今天先到这里吧。”她说,语气很温柔,不像是在下命令,更像是在商量,“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陈玄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我不愿意”的拒绝,而是“我们应该停下来”的理智。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好。”他说。 沈清韵从他怀里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周一还要出差,”她说,“别熬夜。” “嗯。” 沈清韵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一点窗帘。城市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 她背对着陈玄,站了几秒,然后侧过头。 “陈玄。” “嗯?” “今天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头不疼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你这个手法,以后有空再帮我按按?” 陈玄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随时都可以。” 沈清韵笑了一下,眼神中似乎比刚才还要多了几分温柔。 “行了,走吧。”她转过身,朝玄关走去,“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沈总,外面凉……” “少废话。” 沈清韵已经拿起风衣披上了,拉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他。 陈玄无奈地笑了笑,走到玄关换了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沈清韵靠在轿厢壁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电梯的数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一楼,门开了。 陈玄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沈清韵。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她的长发被风撩起,扫过脸颊,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但很好看。 “周一别忘了。”她说。 “不会忘。” “到了临城给我发个消息。” “好。” 沈清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 “嗯?” “你那个高人……”她顿了顿,“有机会的话,帮我谢谢他。” 陈玄笑了一下:“一定带到。” 沈清韵也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一闪而过,然后她转身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了。 陈玄深吸了一口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抬起双手看了看。 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和香味。 陈玄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向小区门口。 他忽然想起沈清韵刚才说的那句“今天先到这里吧”。 不是“不行”,也不是“不要”。 是“先到这里”。 第一卷 第12章 前女友的关心 陈玄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体内元炁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穿行。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响了。 陈玄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早上八点,来电显示:苏婉。 他按了接听。 “喂……” “你还在睡?”电话那头传来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冷淡,“都八点了,你不用上班的吗?” 陈玄揉了揉眼睛:“今天周六。” “……”苏婉沉默了一秒,然后“哦”了一声,语气里的冷淡稍微松动了一点,但马上又端了起来,“周六怎么了?周六就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了?你看看你,懒成什么样了。” 陈玄靠在床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苏婉就是这样的人。 喝醉了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我后悔了”“我好想你”“你别走”都说得出口。 但一觉醒来,酒劲过了,那股傲娇劲儿就回来了。明明是关心他,非要说得像在数落他。 “昨晚几点到家的?”苏婉问,语气还是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凌晨。” “凌晨?”苏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迅速压下来,“你……你干嘛去了那么晚?” “跟人吃饭。”陈玄没有提沈清韵的名字。 苏婉沉默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跟谁吃饭吃到凌晨?男的女的?” 陈玄笑了一下:“你猜。” 陈玄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和沈清韵吃饭。 毕竟要是自己睡过苏婉小姨这件事被苏婉知道了,以这姑娘的性子恐怕自己日后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谁要猜你的事。”苏婉的语气更冷了,但陈玄能听出那层冷意底下藏着的在意,“你爱跟谁吃跟谁吃,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打电话来干嘛?” 苏婉又被噎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有些别扭的声音:“我……我就是看看你死了没有。毕竟昨晚是你送我回家的,死在外面,到时候警察来找我,麻烦。” 陈玄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我说正经的!” “好好好,你说正经的。”陈玄顺着她的话说,“我没事,活得好好的。你昨晚喝得比我还多,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苏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酒量好着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喝几杯就断片。” “苏婉。” “干嘛?” “你昨晚说的话,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那种“我听到了但我假装没听到”的安静,带着一丝心虚和慌张。 “什么话?”苏婉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我昨晚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那你说‘我后悔了’、‘我好想你’、‘你别走’” “陈玄!”苏婉打断了他,声音又急又恼,“你够了!我说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你再提我就不理你了!” 陈玄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画面苏婉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又羞又急地咬着嘴唇。 “好好好,不提。”陈玄笑着说,“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陈玄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最近在跟一个高人学东西,”他说,“学了一些调理身体的方法。你最近不是经常头疼失眠吗?有空的话,我可以帮你按按,应该能缓解。” 不管是碍于自己修炼的功法还是心里对苏婉那股莫名的怀念,他都需要一个理由接近苏婉。 苏婉沉默了几秒。 “最近。”陈玄说,“效果还不错。昨晚帮一个朋友按了,她说挺管用的。” “朋友?”苏婉的语气又冷了一度,“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陈玄笑而不语。 “算了,不问了。”苏婉的声音闷闷的,“你爱帮谁帮谁,跟我没关系。” “那你呢?要不要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吧。”苏婉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看你表现。” “行,那我好好表现。” “哼。” 又沉默了几秒。 “陈玄。” “嗯?” “你昨晚……真的是去接我了?”苏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小到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不是我做梦?” 陈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做梦。”他说,“你打电话给我,我去清吧接的你,送你回家,然后你拉着我不让我走。” “我没有!”苏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拉你!是你自己赖着不走的!” 陈玄笑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是我赖着不走。” “本来就是。”苏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心虚,“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死皮赖脸的,赶都赶不走。” “那下次你赶我,我一定走。” “你”苏婉噎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又没说要赶你。”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像是含在嘴里不敢吐出来,又忍不住吐了出来。 陈玄心里一软。 “苏婉。” “干嘛?” “有事随时找我。”他的语气认真了一些,“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玄以为她挂电话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嗯”,带着鼻音,像是在忍什么。 “知道了。”苏婉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傲娇,“你以为我会跟你客气?有事我当然找你,不找你找谁?反正你欠我的。” “行,我欠你的。” “你知道就好。” 又沉默了两秒。 “那我挂了。”苏婉说。 “好。” 苏婉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扔在一边,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她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蒙住头。 “有事随时找我。”陈玄说的。 “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他也是这么说的。 苏婉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翻来翻去,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被子被她裹成了一团,枕头被她抱在怀里,整个人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开心得藏不住。 “淡定淡定,”她小声对自己说,“有什么好开心的,不就是一句话吗……明明就是已经分手的前男友。” 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只兔子玩偶里。 那只兔子是陈玄以前送给她的。 苏婉抱着兔子,闭上眼睛,想起昨晚的事。虽然喝断片了,但有些画面模模糊糊地留在脑子里他抱着她上楼的样子,他坐在床边帮她擦眼泪的样子,他在她身边躺下来的样子。 “陈玄……”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脸埋进兔子毛茸茸的肚子里。 窗外阳光正好。 苏婉在床上又滚了两圈,终于停下来,抱着兔子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拿起手机,翻开和陈玄的聊天记录,盯着他那句“有事随时找我”看了好几遍,然后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的私密相册。 “我才不会找你呢。”她对着手机屏幕小声说,嘴角却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苏婉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 第13章 飞机上的修罗场 周一早上七点,陈玄是被三个闹钟同时炸醒的。 他昨晚修炼到凌晨两点,阴阳归元诀运转了整整七个大周天,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逐渐恢复。但代价是他完全睡过了头。 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短信:“尊敬的陈玄先生,您乘坐的MU5217次航班将于09:30起飞,请提前90分钟抵达机场办理登机手续。” 现在是七点零三分。从这里到机场打车要四十分钟。再加上安检、排队 陈玄从床上弹起来,用三十秒穿好衣服,十五秒洗漱,抓起昨晚收拾好的背包就往外冲。 出租车上,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沈清韵昨晚发了一条:“到了临城给我消息。” 苏婉早上发了一条:“你今天出差?几点飞机?” 陈玄先回了苏婉:“九点半,刚出门。” 苏婉秒回:“那你还不快点!磨蹭什么呢!” 然后又跟了一条:“路上小心。” 陈玄笑了一下,又点开沈清韵的对话框,回了个“收到,沈总”。 沈清韵没回复。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陈玄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体内元炁缓缓流转。经过这几天的修炼,他对身体的控制已经越来越熟练,不会再出现那天晚上失控狂奔的情况了。 七点五十分,车子停在航站楼门口。 陈玄扔下一张钞票就冲了进去。 换登机牌、过安检、找登机口一套流程跑下来,等他终于坐到登机口候机区的时候,广播已经开始通知登机了。 “呼” 陈玄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 他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17A。 登机后,他找到座位,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然后坐下来,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飞机还没坐满,旁边的座位空着。 陈玄闭着眼,脑子里在过传承中的一段功法口诀。阴阳归元诀他已经入门了,但离真正的第一层还有距离。 “不好意思,让一下。” 一个女声从头顶传来。 陈玄睁开眼,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一个女人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帆布包,正在往行李架上放东西。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陈玄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 女人放好行李,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系安全带的动作很自然。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 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陈玄无比熟悉的脸。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清冷的疏离感。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近。 周雨桐。 他的前前女友。大学时期的女朋友。姜总的亲生女儿。 “陈玄?”周雨桐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好久不见。” 陈玄张了张嘴,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她怎么在这班飞机上?她去临城干什么?她知不知道她妈的事?不对她应该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她妈跟自己睡过,现在应该不会这么平静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陈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也去临城?” “嗯,出差。”周雨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你也是?” “对,出差。” 两个人的对话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分手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周雨桐提的分手,理由很简短“我们不合适”,然后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陈玄到现在都不知道具体原因。 现在她就坐在他旁边,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以前她就是这个味道,没想到现在还是。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 周雨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示意他先说。 陈玄问:“你在临城工作?” “嗯,去年调过去的。”周雨桐的语气很平淡,“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 “挺好的,你大学的时候就擅长这个。” 周雨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但很快消失了。 “你呢?还在原来那家公司?” “嗯,还在。” “哦。”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两个人各自靠着座椅,谁都没有再说话。飞机开始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舱里充斥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陈玄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雨桐坐在他旁边。周雨桐的妈跟他睡过。他上周刚跟周雨桐的妈…… 不行,不能再想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着运转功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息驱散了心头的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过道那边传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陈玄睁开眼。 一个女人正从过道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在颠簸的机舱里保持着平衡。 深灰色的贝雷帽,米白色的风衣,精致的五官,微微上挑的眉毛。 林知夏。 陈玄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知夏端着咖啡走到他这排座位,低头看了一眼座位号,然后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惊喜的、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笑。 “是你?”她的声音不大,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人行道飞人先生。” 陈玄:“……你能不能别叫那个外号。” “那叫什么?”林知夏歪了歪头,贝雷帽下的一缕碎发滑到脸侧,“撞了我还跑先生?” “我没跑。” “哦对,你没跑,你只是撞完我之后愣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她说着,眼睛里全是笑意,那种笑让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埋怨,更像是在逗他。 周雨桐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知夏,又看了一眼陈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们认识?”周雨桐的声音很平静。 林知夏这才注意到周雨桐的存在。她的目光在周雨桐和陈玄之间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一卷 第14章 不能乱了辈分啊 “认识。”林知夏放下咖啡,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身体微微前倾,“上周他把我撞飞了。” “然后呢?”周雨桐问。 “然后他请我吃了顿饭。”林知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陈玄脸上,带着一丝促狭。 陈玄一愣:“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饭了?” “你撞了我,难道不应该请我吃饭吗?”林知夏理直气壮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撒娇般的理所当然,“我给你留了名片,你也没打给我。所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要了。” 这话说得暧昧极了。 周雨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玄感觉到气氛不太对,赶紧说:“我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 “忙?”林知夏打断他,歪着头看着他,“忙到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分明是在逗他。 陈玄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 周雨桐靠在座椅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你坐哪?”陈玄转移话题。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登机牌,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17C。” 就是陈玄旁边那个空位准确地说,是周雨桐旁边的过道位。 三个人,一排座位。 陈玄靠窗,周雨桐坐中间,林知夏坐过道。 林知夏坐下来,把咖啡放在小桌板上,侧过身看着陈玄。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周雨桐,但她的目光像是完全没把中间这个人当回事,直直地落在陈玄身上。 “你这次去临城干嘛?”她问。 “出差。” “巧了,我也是。”林知夏托着下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眼睛,“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陈玄干咳了一声,没接话。 周雨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在林知夏只是看出身旁的两人关系不简单想要逗逗陈玄,看周雨桐没了动静也就不再说话。 三人相安无事,各自闭目休息了起来。 航班的飞行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左右。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遮光板被要求打开,刺眼的阳光重新涌进来,把整个机舱照得通亮。 陈玄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周雨桐也在揉眼睛,她刚才应该是睡着了,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头发也有点乱。她侧过头看了陈玄一眼,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样子。 陈玄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林知夏合上书,伸了个懒腰。她的动作很大方,一点也不扭捏,风衣的领口随着她伸展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睡得好吗?”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 “还行。”陈玄说。 “你呢?”林知夏侧过头看向周雨桐,语气同样随意。 “挺好的。”周雨桐点了点头。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比刚登机的时候自然多了。 林知夏没有再追问任何让陈玄尴尬的问题,也没有再拿那天晚上的事开玩笑。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座乘客,客气、礼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飞机开始降落,起落架放下的声音在机舱里回荡,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近。临城机场的跑道出现在视野里。 一声闷响,飞机接地。 滑行了十几秒后,速度慢了下来,开始缓缓驶向航站楼。 飞机停稳,机舱里的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打开行李架拿行李。陈玄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背包,侧身让周雨桐先出去。 周雨桐站起来,拿起她的帆布包,转身往过道走。经过林知夏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林知夏没有急着站起来,她坐在座位上,等前面的人先走。 陈玄看了她一眼:“你不走?” “你先走,我等人少一点。”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到了临城好好出差,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行吧。”陈玄说。 虽然莫名奇妙欠了一顿饭,但是能跟这种大美女吃饭自己也不亏。 林知夏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包。 陈玄跟着人群走出机舱,穿过廊桥,走进航站楼。 临城机场不大,但很新,到处都是落地玻璃窗,阳光照进来,整个航站楼亮堂堂的。陈玄跟着指示牌往出口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飞机上的事。 周雨桐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白色的亚麻衬衫在人流中很显眼。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陈玄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 分手一年多,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说明她不想再有任何交集。今天在飞机上碰到,是意外,是巧合,但不代表她愿意跟他恢复联系。 保持距离,对两个人都好。 陈玄放慢了脚步,跟周雨桐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准备给沈清韵发消息报平安。就在他低头打字的时候,人群忽然在前面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已经到了出口。 航站楼的出口处,阳光从玻璃门涌进来,刺得人眯眼。 陈玄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了一下光,然后目光不经意地往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眼。 这一扫,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出口处,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临时停车区。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她戴着一副墨镜,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姜总。 周雨桐的妈。 陈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躲到了身旁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身后。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修炼之后的身体反应速度确实远超常人。 那个高个子男人被他突然的闪避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陈玄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能被她看到。千万不能。 毕竟要是让周雨桐知道了,自己以后这关系不就乱辈了吗? 上次在临城那一夜之后,他跟姜总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谁能想到,姜总竟然亲自来机场接周雨桐。 更没想到的是,她们母女俩在出口处碰面的位置,刚好就在他视线范围内。 陈玄躲在那个高个子男人背后,用余光观察着前面的情况。 周雨桐已经走到了出口处。 她看到姜总的时候,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惊喜,也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无奈的情绪。 “妈。”她的声音不大,隔着一段距离,但陈玄的耳力今非昔比,听得清清楚楚,“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接吗?” 姜总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而温婉的脸。她伸手帮周雨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温柔。 “妈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来接你。”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从容,“走,先上车。” 周雨桐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往车的方向走。 姜总的目光习惯性地往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陈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总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某一个方向上停住了。 她看着的方向,正是陈玄躲藏的方向。 第一卷 第15章 虚惊一场 那个高个子男人已经往前走了,陈玄失去了遮挡。他赶紧侧过身,假装弯腰系鞋带,同时把脸埋得很低。 但姜总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这个方向。 她盯着陈玄看了两秒。 那张脸、那个身形,实在是太眼熟了。上个月在酒店里,那张脸离她只有几厘米,她不可能认错。 姜总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喊出一个名字。 “陈……” 陈玄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子要被前女友叫爸爸了。 不过幸运的是周雨桐似乎还不想要这个身份。 “妈?怎么了?” 周雨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走到了车旁边,正准备拉开车门,发现她妈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姜总的目光从陈玄身上移开,转向自己的女儿。 那一瞬间,陈玄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轻松了。 姜总看了周雨桐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弯腰系鞋带的身影。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正低着头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又快又稳,像是在赶时间。 “没什么。”姜总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弯了一下,语气轻松,“看错一个人。” 她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周雨桐也坐进了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驶出临时停车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陈玄站在航站楼二楼的玻璃幕墙后面,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纵使是他这种大心脏选手也不免出了一点冷汗。 “太险了……”他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运转阴阳归元诀。 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上行,过三关,入泥丸。几个周天下来,气息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姜总的眼神。她嘴唇张开的那个瞬间。她喊出的那个“陈”字。 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 但她没有追过来,也没有继续喊。是因为周雨桐在旁边,不方便?还是她自己也犹豫了,觉得不太可能这么巧? 陈玄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不管怎样,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到了。” 沈清韵很快回了:“酒店订在临城中心皇冠假日,房间号发你了。今天先休息,明天上午九点,远航那边会派车来接你。” 陈玄回了个“收到”。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苏婉:“到了没?” “到了。” “住的哪儿?” 陈玄把酒店名字发了过去。 苏婉发了个定位,显示她在公司。然后又跟了一条:“那个酒店我之前住过,早餐一般,建议你出去吃。” 陈玄笑了一下:“知道了。” 苏婉发了个“嗯”字,然后又发了一句:“注意安全。” 陈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好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没想到苏婉现在和自己分手了,也还是这么关心自己。 他回了个“好”,然后收起手机,拎着背包往出租车候车区走。 临城机场的出租车候车区在航站楼外面,沿着一条长长的通道走过去,尽头是一个半露天的候车棚。这个点到达的航班不多,候车的人也就稀稀拉拉的几个。 陈玄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对老夫妻,后面是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出租车停了过来。陈玄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酒店的名字。 “皇冠假日?行,大概二十分钟。”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操着一口带临城口音的普通话,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驶出机场,上了机场高速。 陈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临城是一座滨海城市,空气里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路边的棕榈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天空比陈玄所在的城市蓝得多,云也低得多,一朵一朵地挂在半空中,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他的思绪有些飘。 上个月来临城,是为了跟姜总谈合同。那顿饭局上他喝多了,后面的事情他记不太清,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姜总躺在旁边,表情比他还要淡定。 “成年人之间的事,很正常。” 姜总当时是这么说的。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玄到现在都不太确定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喝断片了,姜总也说她喝多了。两个喝多的人,在一间酒店房间里,会发生什么,其实并不难猜。 但问题是姜总是周雨桐的妈。 而周雨桐是他大学时期的女朋友。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陈玄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件事暂时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出租车下了高速,驶入临城市区。临城比陈玄所在的城市小一些,但更精致。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这个季节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路边的店铺大多是咖啡馆、书店和小型画廊,有一种文艺慵懒的气质。 陈玄忽然想起林知夏给他的那张名片上面写的“清澜画廊”,地址就在临城。 他掏出名片看了一眼:临城滨江西路88号,清澜画廊。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发现离他住的酒店不远,打车大概十分钟。 “晚上要是没事就过来,我等你。” 林知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老朋友约饭。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陈玄把名片收好,没有多想。 车子在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前停下来。临城中心皇冠假日酒店,外观是现代简约风格,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淡蓝色的光。 陈玄付了车费,拎着背包走进大堂。 大堂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前台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标准而职业。 陈玄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前台查了一下,递给他一张房卡。 “陈先生,您的房间在二十二层,2208。电梯在右手边。” 陈玄接过房卡,道了声谢,往电梯口走。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二十二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又震了。 林知夏发来一条微信。 “到了吗?” 刚刚下飞机的时候他们俩交换了联系方式。 第一卷 第16章 九幽寒脉 陈玄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他几点到? 转念一想,他们同一班飞机落地,她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也倒不是什么难事。 “刚到酒店。”他回复。 “哪个酒店?” “皇冠假日。”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定位。陈玄点开一看,是一个叫“清澜画廊(临城店)”的位置,距离皇冠假日大概八百米。 “你住的地方离我画廊很近啊,”林知夏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然后又跟了一条文字:“晚上七点,我画廊旁边有家不错的私房菜,请你吃。” 陈玄想了想,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就回了个“行”。 林知夏发了个笑脸表情,然后说:“那我订位了。这场可不要创飞我哦!” 陈玄哭笑不得:“那次是意外,这次不会。” “那就好。对了,穿好看点。”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吃饭而已,穿什么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跟我吃饭,你穿得不好看,丢的是我的脸。” 陈玄:“……行吧。” 林知夏发了一个“乖巧.jpg”的表情包,然后没了消息。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门开了。 陈玄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找到2208房间,刷卡进门。 房间不算大,但很精致。一张两米的大床,白色的床单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盆绿植和一桶矿泉水。陈玄把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股酒店特有的淡淡清香。 他脱掉外套,在床上坐下来,盘腿闭目,开始运转阴阳归元诀。 自从跟苏婉双修之后,他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玄阴灵体的阴元对他来说就像是干涸土地上的甘霖,每一滴都能让他的经脉焕发出新的生机。 但苏婉只是一个开始。 传承中的信息告诉他,如果想要在一年之内彻底根除元炁枯竭,他需要更多的特殊体质玄阴灵体、瑶光圣体、九幽寒脉……每一种都能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而林知夏身上的气息,他总觉得有些特别。 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了。她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不是空调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寒。 坐在她旁边的时候,他体内的元炁运转速度竟然微微加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什么。 陈玄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飞机上的气流变化。 但现在静下心来回想,那股凉意,那股让元炁产生回应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传承中的信息。 九幽寒脉。 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和玄阴灵体同属阴属性,但又不完全相同。玄阴灵体的阴气是内敛的、沉睡的,需要通过双修才能激发。 而九幽寒脉的寒气是外放的、天然的,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体温天生比常人低,性格也偏清冷。 传承中说,九幽寒脉的稀有程度,不在玄阴灵体之下。而且,这种体质对修炼阴阳归元诀的人来说,同样是大补。 陈玄猛地睁开眼。 林知夏是九幽寒脉? 但是传承中说要是九幽寒脉不修炼的话很容易就会被自身的体质反噬,轻则病痛缠身,严重的甚至会一命呜呼。 但看着林知夏的样子也不太像有隐疾啊,而且对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顶多就是稍微懂点拳脚套路罢了。 因此也可能是他多想了。 毕竟他现在的修为还不够,感知力有限,无法准确判断一个人的体质。也许只是林知夏天生体温偏低而已。 陈玄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件事。 不管她是什么体质,今晚先吃饭再说。 陈玄在酒店房间里又修炼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他才缓缓收了功。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一年,他就能把元炁枯竭的问题彻底根除。 当然,前提是得找到更多的特殊体质。 陈玄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想起林知夏那句“穿好看点”,愣了一下,然后打开背包翻了翻。 出差走得急,他带的衣服不多。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外加一件薄款的黑色夹克。鞋子是一双白色板鞋,已经穿了大半年,有点旧了。 陈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那件白T恤。 算了,就这样吧。又不是去相亲。 他换了衣服,把夹克搭在手臂上,拿起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临城的夜晚比他的城市凉一些,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海边特有的味道。 陈玄掏出手机,打开林知夏发来的定位,按照导航步行过去。 滨江西路是临城一条挺有名的步行街,沿江而建,一边是开阔的江景,一边是各种餐厅、酒吧和画廊。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灯光璀璨。 走了大概十分钟,导航显示目的地到了。 陈玄抬头一看,是一家叫做“隐舍”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门口没有招牌,只在墙上挂了一块很小的木质牌匾,上面刻着两个字的店名。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铺着青石板,种着几竿竹子,角落里放着一口石缸,几尾锦鲤在里面慢慢游动。 很雅致,也很隐蔽。 一个穿着中式服装的服务员迎上来,问陈玄有没有预订。陈玄报了林知夏的名字,服务员点了点头,领着他穿过庭院,走进里面的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灯光是暖黄色的,整个房间透着一种安静的高级感。 林知夏还没到。 陈玄在椅子上坐下来,服务员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香气清淡,入口微甜。 等了大概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林知夏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在飞机上穿的是米白色风衣配亚麻衬衫,现在换成了一件黑色的丝绒上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高腰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靴。长发披散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嘴唇的颜色比白天深了一些,看起来整个人多了几分成熟和妩媚。 陈玄愣了一下。 第一卷 第17章 黑道大小姐 不是没见过美女,沈清韵、苏婉、周雨桐、姜总,哪一个拿出来都是万里挑一的姿色。但林知夏今天晚上的样子,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白天在飞机上的时候,她给他的感觉是清冷、疏离,像一块捂不热的玉。现在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种清冷感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服饰对人的影响还真是大啊,特别是对美女来说。 “看什么呢?”林知夏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没看什么。”陈玄收回目光,“你换衣服了。” “废话,吃饭不换衣服?”林知夏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很自然,“你倒是挺准时的。” 林知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白色T恤、灰色休闲裤、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但跟她这一身比起来,确实有些过于随意了。 “挺好的。”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的还是客气,“干净。” 陈玄:“……谢谢夸奖。” 林知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很好听。 服务员进来递上菜单,林知夏接过菜单,翻了翻,问陈玄有什么忌口。陈玄说没有,她就直 接点了几个菜,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客。 点完菜,服务员退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你今天在机场,”林知夏忽然开口,语气随意,“躲谁呢?” 陈玄心里一紧。 “没躲谁啊。” “少来。”林知夏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你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嗖一下就躲到一个大个子后面去了。” “然后还假装系鞋带,系了得有十几秒吧。你那鞋带是打了死结吗?” 陈玄:“……你观察力这么强,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我开画廊的嘛,”林知夏眨了眨眼,“每天要看那么多画,线条、色彩、光影,差一点都不行。观察力是基本功。” “所以你到底在躲谁?” 陈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说“我在躲我前前女友的妈”?那也太离谱了。 “一个不太想见的人。”他含糊地说。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端起茶杯,“我不问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茶。 菜很快上来了。四菜一汤,分量不大,但每一道都很精致。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葱烧海参,一道上汤娃娃菜,一道凉拌时蔬,外加一碗松茸炖鸡汤。 “尝尝,”林知夏用公筷给陈玄夹了一块鱼,“这家店的鱼做得特别好,鱼是早上从江里打上来的,新鲜得很。” 陈玄尝了一口,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确实好吃。 “不错。”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那当然,我推荐的地方能差吗?”林知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比在飞机上自然了很多。林知夏不再像白天那样刻意逗他,而是聊了一些正常的话题她为什么开画廊,临城有什么好吃的,哪里的风景好。 陈玄发现,不逗他的时候,林知夏其实是一个很好聊天的人。她说话不急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偶尔会开一两个小玩笑,但不过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吃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两人没有在意以为是服务员,林知夏也是喊了一声进。 随后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三十来岁,寸头,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的疤,整个人看起来凶悍而冷硬。 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林知夏身上,然后低声说道:“大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腰微微弯了一下。 陈玄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大小姐? 他看了看那个刀疤脸男人,又看了看林知夏。 林知夏的表情变了。不是惊慌,而是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想看到的人。 “谁让你来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刀疤脸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进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色西装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门口鱼贯而入,步伐整齐,神情冷峻,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第一个进来的人站在门边,第二个站在他旁边,第三个、第四个……他们自动分成两列,沿着包间的墙壁站定,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陈玄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十个。 整整十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清一色的寸头,清一色的冷峻表情,清一色的魁梧身形。包间本来就不大,十个人站进来之后,整个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情。 他走进包间,目光先落在林知夏身上,然后移到陈玄身上,停留了两秒。 “大小姐”老人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恭敬当然还夹杂着一丝头疼。 “老爷让我来接你回去。” 林知夏放下筷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说了多少次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来找我。” “这是老爷的意思。”老人的语气很平和,但是那股讨好的味道却是改不了,“大小姐,你在外面待的时间够久了,该回去了。” “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自己说了算。”林知夏站起来,目光扫过满屋子的黑色西装,“带着你的人走,现在。” 老人没有动。 他身后的那些黑色西装也没有动。 十个人像十根柱子一样戳在包间里,纹丝不动。 陈玄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这些人的阵仗,又看了看林知夏铁青的脸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黑带九段的画廊美女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一卷 第18章 朋友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大小姐,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他的语气软了一些,但底下的强硬一点没少,“老爷说了,今天必须把你带回去。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 “只能什么?”林知夏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敢对我动手?” 老人微微低头:“不敢。但我们可以等。大小姐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林知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陈玄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包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十一个保镖沉默地站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陈玄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注意到那个老人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自己,带着一种审视和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这位是?”老人开口了,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我朋友。”林知夏抢在陈玄之前回答,语气很冲,“跟你没关系。” “朋友?”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小姐的朋友,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 他说“招待”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和,但陈玄总觉得那个词底下藏着别的意思。 林知夏显然也听出来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警告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动我朋友。” 老人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但他身后的那些黑色西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玄身上。 十道目光,冷冰冰的,像十把刀。 陈玄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慌。他端着茶杯,慢慢地又喝了一口。 体内的元炁在他察觉到敌意的那一刻就开始加速运转,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被惊醒的龙。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指尖凝聚,随时可以爆发。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十一个人,十个保镖加一个老人。看起来个个都是练家子。 放在一个月前,他连一个都打不过。 但现在……陈玄微微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十秒钟,多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但他没有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林知夏还没表态。 这是她的事,他不好插手。 十个保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陈玄身上,冰冷而锋利。 那个老人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在陈玄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重新落在林知夏身上。 “大小姐,”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时间不早了。老爷还在家里等着,您别让他等急了。” 林知夏的脸色冷得像结了霜,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微微起伏着。 “我说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自己会回去。不需要你们来接。”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 “大小姐,您每次都说自己会回去,但哪一次回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无奈,但底下的强硬一点没少,“老爷也是担心您。您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不安全?”林知夏冷笑了一声,“我在外面待了三年,哪一次出过事?” “那是老爷在背后替您挡着。” 林知夏的表情僵了一下。 老人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又软了几分:“大小姐,跟我们回去吧。别让老爷难过。”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陈玄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手指从桌沿上松开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自己会回去。但不是今天。”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老人,“你回去跟我爸说,周末我带朋友回去看他。” 老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小姐……” “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林知夏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继续在这儿耗着。耗到明天早上,耗到后天,看谁耗得过谁。” 老人沉默了。 他身后的十个保镖也沉默了。 陈玄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在老人和林知夏之间来回移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张力在变化不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一种僵持,像两根绷到极限的弦,谁先松手,谁就输了。 老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陈玄身上。 这次不是扫一眼,而是认真地、仔细地打量。从头到脚,从衣服到神态,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大小姐,”老人缓缓开口,“这位朋友……是您什么人?” 林知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了,是我朋友。跟你没关系。” “大小姐的朋友,我们自然要了解一下。”老人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意思越来越明显,“毕竟,大小姐的身份特殊,交朋友需要谨慎一些。” “你什么意思?”林知夏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老人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温度,“就是想跟这位小兄弟聊聊。” 他朝陈玄的方向迈了一步。 不是很大的一步,但这一步像是一个信号。 墙边站着的十个保镖,同时动了一下。不是迈步,而是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转移到了前脚掌这是准备动手的姿态。 林知夏的脸色变了。 “老赵!”她厉声喝道,“你敢!” 被叫做“老赵”的老人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林知夏,表情里带着一丝歉意。 “大小姐,得罪了。夫人说了,今天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您带回去。如果您不肯走”他的目光移向陈玄,“那我们就只能请您的朋友先离开一下了。” 他一挥手。 两个保镖从队伍里走出来,径直朝陈玄走去。 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两个人的身形都很魁梧,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黑色的西装下,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伸手想去拦,但另一个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她身边,不紧不慢地挡在了她和陈玄之间。动作很轻,但位置卡得恰到好处,让林知夏根本过不去。 “让开!别逼我揍你!”林知夏冰冷的说道。 那个人身体明显缩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后退。 两个保镖已经走到了陈玄面前。 一个站在他左侧,一个站在他右侧。两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陈玄,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第一卷 第19章 其实我是一个高手 “小兄弟,”左边的那个开口了,声音低沉,“麻烦你出去一下。我们大小姐有事,不方便外人在场。” 说着,他的手伸了过来,五指张开,直奔陈玄的肩膀。 这一下来的不轻不重不是要伤人,而是想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扔出门外。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住手!” 林知夏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又急又怒。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手离陈玄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了。 然后 那只手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的,而是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陈玄的右手。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前一秒他的手还端着茶杯,后一秒茶杯已经稳稳地放在了桌上,而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那个保镖的手腕。 就像他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那个保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抽不动。 陈玄的手指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箍住了他的手腕。不紧不松,但任凭他怎么用力,那只手就是纹丝不动。 保镖的脸色变了。 他练了十几年的格斗,一只手能轻松捏碎核桃。但现在,他被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扣住了手腕,竟然连挣脱都做不到。 “你……” 他的话没说完。 陈玄站起来。 动作不快,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提起来一样,平稳而流畅。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保镖,然后又扫过墙边站着的另外八个,最后落在门口的老人身上。 “我要是说不呢?” 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陈玄扣住那个保镖手腕的手,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小兄弟,你是练家子?” 陈玄没有回答。 他松开了那个保镖的手腕。 保镖如释重负地往后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被捏得发麻的手腕。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五道红印,指节分明,像烙上去的一样。 站在陈玄右侧的那个保镖见状,不再犹豫,直接伸手抓向陈玄的后颈。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没有任何预兆。 林知夏看到了,瞳孔猛地一缩。 “小心!” 话音未落,陈玄动了。 他连头都没回,右手像一条蛇一样从身侧绕过去,精准地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左肘向后一送,不轻不重地撞在了那个保镖的胸口。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个保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三四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震惊和痛苦的表情。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剩下的八个保镖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将陈玄围在了中间。他们的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内衬,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陈玄扫了一眼他们的动作,心里有了数。 不是枪。是甩棍之类的东西。 他体内的元炁在这一刻彻底运转起来,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奔涌,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每一个保镖的位置、距离、甚至他们下一步可能做出的动作。 十个人。十秒钟。多一秒都是对自己不尊重。 但他没有主动出手。 “都住手!” 林知夏的声音在包间里炸开。 她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那个保镖,冲到了陈玄身边。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老赵!”她盯着门口的老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你够了!” 老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林知夏的话,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陈玄刚才那两下子的分量。 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但像陈玄这样坐在椅子上,头都没回,就轻描淡写地把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打退这种身手,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大小姐,”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位朋友到底是……” “我说了,是我朋友。”林知夏一字一顿地说,“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老人的目光在陈玄和林知夏之间来回扫了几圈,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八个保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退回了墙边。 老人看着陈玄,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看向林知夏。 “大小姐,今天的事,我会如实禀报老爷。”他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和,“您说的周末带朋友回去,希望您说到做到。” 林知夏没有接话。 老人又看了陈玄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包间。 十个保镖鱼贯而出,步伐依然整齐,但那股气势已经散了。最后出去的两个扶起了被陈玄打退的同伴,那个人的脸色还是白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菜已经彻底凉了。 林知夏站在陈玄身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来。 “对不起,”她低声说,“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来……” 陈玄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元炁缓缓收了回去。 “没事。”他说,“你还好吧?”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你刚才……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两个保镖,是跟了我爸十几年的老人了,一般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玄笑了一下。 “我练过。” 林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原本以为这家伙就是跑得快了一点,没想到竟然还真有点实力。 毕竟陈玄的外表完全就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练家子。 面对林知夏的惊讶,陈玄只是笑笑嘻的说道:“其实我是一个高手。” 那一刻在林知夏的心里,这个笑容竟然有些意外的迷人。 第一卷 第20章 又见周雨彤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玄,”她说,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陈玄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疲惫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冷厉果断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猫。 “不客气。”他说。 林知夏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还欠我一顿饭,”她说,“下次我请你,保证不被打扰。” 陈玄笑了。 “行,我记着呢。” 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把茶杯放下,双手捧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陈玄看出来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他说。 林知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 “陈玄,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刚才老赵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妈让我周末回去。我说了带朋友一起……” 她顿了一下,目光移开,看着墙上的那幅山水画。 “我想请你陪我回去一趟。” 陈玄愣了一下。 “我?” “嗯。”林知夏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不是让你去打架,就是……吃顿饭。我爸看到我身边有朋友,可能会放心一些,不会总是派人来烦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身手那么好,他的人也不敢动你。” 陈玄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这件事的合理性。陪一个黑道大小姐回家见家长? 但他看了一眼林知夏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在黑衣人面前的冷厉,也没有平时逗他时的促狭,只有一种很少见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行。”他说。 林知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周末哪天?” “周六晚上。”林知夏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大了很多,“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这种事要是换成以前他是万万不敢的,但是现在有修为的他,世界上哪里去不得? 更何况林知夏很有可能是九幽寒脉,多跟她接触接触也是好事。 林知夏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陈玄。” “嗯?” “你今天谢谢你了。”她的声音很认真。 陈玄笑了一下:“举手之劳。” “对我来说不是。”林知夏摇了摇头,“行了,不说了,再说就矫情了。你早点回酒店休息,明天不是还要谈生意吗?” “好。” 林知夏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庭院里响了几下,然后又停了下来。陈玄听到她似乎在外面站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陈玄在包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壶茶喝完,然后结了账,走出“隐舍”。 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江水的湿气。 陈玄没有急着打车回酒店,而是沿着江边慢慢走着。 临城的夜景不错。江面宽阔,对岸是一片住宅区,万家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江面上偶尔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江边的行人渐渐少了。 前面是一段相对僻静的步道,两旁种着柳树,垂下来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路灯的光线昏黄,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陈玄正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只是握着。整个人缩在风衣里,看起来有些单薄。 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陈玄认出了那张侧脸。 周雨桐。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又碰到她了? 白天在飞机上坐了全程,晚上又在江边偶遇,临城难道就这么大吗? 陈玄下意识地想绕开,但脚步刚一动,周雨桐就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撞在了一起。 周雨桐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陈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好巧。”陈玄站住了,没办法再躲了。 周雨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指了指长椅的另一端。 “坐会儿?”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是邀请,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客气。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陈玄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远。 江风吹过来,柳枝沙沙作响。 安静了十几秒。 “你怎么在这儿?”周雨桐先开口了,目光看着前方的江面,没有看他。 “吃完饭,散散步。”陈玄说,“你呢?” “一样。” 又是沉默。 陈玄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下,周雨桐的侧脸比白天在飞机上看起来更憔悴一些。她的眼窝有点深,嘴唇的颜色很淡,整个人像是没睡好觉的样子。 “你看起来不太好。”陈玄说。 周雨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你看人还是这么准。” 陈玄没接话。 周雨桐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柳树枝条。 “我妈最近有点不对劲。”她忽然说。 陈玄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不对劲?”他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 “说不上来。”周雨桐的眉头微微皱着,“就是……感觉她在瞒着我什么。” 陈玄的手心开始冒汗。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说不定只是多想了。”他说,声音尽量显得随意。 “也许吧。”周雨桐说,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不确定。 她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感觉很不对。” “什么?” “上个月,她出差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周雨桐的目光落在江面上,声音低了一些,“以前她很少化妆的,但那之后她开始化妆了……” “我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没有。但我总觉得……” 她没有说完。 陈玄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平静,但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了。 姜总上个月出差回来那不就是跟他睡完之后吗? 第一卷 第21章 突破第一层 陈玄不敢再往下想了。 “你想多了吧,”他说,“你妈也还很年轻,有点自己的生活变化很正常。” 周雨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也许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陈玄没接话。 他不敢接。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面上吹来一阵风,带着凉意,周雨桐缩了缩脖子,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你明天干嘛?”她忽然问。 “谈生意。远航集团的项目。” 周雨桐点了点头:“远航?我妈也在那边挂职。说不定你们还能碰到。” 陈玄:“……嗯,有可能。”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周雨桐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也该走了。” 她看着陈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然后她转身,沿着步道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陈玄。” “嗯?” “今天在飞机上……谢谢你没有问东问西。” 陈玄愣了一下:“问什么?” 周雨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比之前自然了很多。 “问我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她说,“换了别人,早就问了。” 陈玄沉默了一秒。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他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没用。” 当初毕业,原本陈玄以为他们只是跟所有毕业季的情侣一样正常分手,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有隐情吗? 周雨桐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步道的拐角处。 陈玄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上碎成一片的灯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姜总的反常,周雨桐的察觉,这两件事就像两根绳子,正在慢慢地收紧。 他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但他知道,一旦真相被揭开,后果绝对不是他能承受的。 陈玄站起来,沿着步道往回走。 江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把他的思绪吹得有些散乱。周雨桐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普通的感慨,但陈玄总觉得底下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还有她刚才说的“问我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她说“换了别人早就问了”,言下之意,似乎她一直在等别人问?或者说,她希望有人问? 但当初分手明明是她在电话里说的“你不在临城发展,我们不合适。”,然后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陈玄那时候难过了很久。不是因为被甩了,而是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三年的感情,说结束就结束,连一个理由都不给。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好像那件事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但周雨桐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问出来容易,听答案难。 陈玄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加快了脚步。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在床上盘腿坐下来。体内的元炁经过今天晚上的几次运转,比白天又活跃了不少。尤其是在包间里动手的那一瞬间,元炁的运转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像是被那股战意点燃了一样。 陈玄闭上眼睛,按照阴阳归元诀的功法路线,引导元炁在经脉中缓缓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上行,过三关,入泥丸,然后顺着任脉下行,回到丹田。每一次循环,元炁都比之前浑厚一分,经脉也比之前拓宽一丝。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缩小。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变化。 传承中的信息告诉他,这是因为跟苏婉双修之后,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玄阴之气的滋养,修炼效率比之前高了好几倍。 但光靠苏婉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多的特殊体质。 林知夏可能存在的九幽寒脉,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今晚发生的事情让陈玄意识到,林知夏的背景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陈玄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修炼上。只要自己的实力足够强,这些世俗的势力在他面前都是完全不够看的。 不管怎样,先把自己的修为提上去。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在面对任何突发状况时都有底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下来。到了后半夜,整个临城像是沉入了一场安静的睡眠,连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都消失了。 陈玄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完全忘记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丹田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破土而出,又像是沉睡的种子终于发芽了。 他猛地睁开眼。 体内的元炁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经脉中的运行速度也快了许多,那股温热的气息变得更加凝实,不再是飘忽不定的,而是像一条实实在在的河流,在经脉中奔涌。 陈玄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掌心有一层淡淡的温热气息在流转。 阴阳归元诀,第一层。 他终于突破了。 虽然只是第一层,但跟之前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境界。现在他的感知力、反应速度、身体强度,都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现在再面对那十个黑衣人,他甚至不需要动手光是释放出来的气势,就足以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玄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半。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睡了三个小时。 七点半,闹钟响了。 陈玄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今天要见客户,不能像昨晚那样随便。他带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裤,穿上一双皮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眼睛有神,皮肤也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甚至比大学时候还要年轻一些。 修炼带来的变化,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他下楼吃了早餐,八点半准时站在了酒店门口。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手里举着一张写有“陈玄先生”的纸牌。 第一卷 第22章 远航集团 陈玄走过去,报了名字,司机替他拉开车门。 “陈先生,远航集团派我来接您。请上车。” 看起来这次接待的规格还蛮高的。 陈玄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临城的早晨比夜晚热闹得多。街道上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手里拿着咖啡和早餐,脚步飞快。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煎饼果子和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飘进车里。 陈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在过今天要谈的内容。 远航集团的项目,沈清韵给他的资料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对方是一家多元化企业,地产、物流、文旅都有涉及。这次要谈的是一个文旅项目的合作,盛恒负责提供部分资金和运营支持。 合同的金额不小,如果谈成了,对盛恒来说是一笔大单。按照公司给市场部的提成制度,这个项目要是顺利签下来,他能拿到合同金额千分之三的奖金。算下来,光是这一单,他个人就能分到将近三万。 三万。对他这种普通上班族来说不可谓不说是一笔巨款了。 虽然现在有了修为,但是赚钱在这个社会还是很重要的。 但对陈玄来说,这笔生意还有另一层含义,这是沈清韵给他的一次机会。如果他做得好,他在公司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升职加薪是其次,关键是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业务,以后的路会宽很多。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栋四十多层的大楼前停下来。 远航集团的总部大楼,外观是现代简约风格,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淡蓝色的光。大楼前面的广场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远航集团”四个大字,笔锋遒劲有力。 陈玄下了车,走进大堂。 大堂很气派,地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前台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标准而职业。 陈玄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和来意。前台查了一下预约记录,点了点头,给他办了一张访客卡,然后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陈先生,请上二十二层,市场部会有人接待您。” 陈玄道了声谢,刷卡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电梯运行时的嗡嗡声。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要见的人,据说是远航集团的一个高管,就是这个人点名要他来谈。 陈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巧合。 电梯到了二十二层,门开了。 走廊很宽敞,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墙上挂着远航集团的宣传海报和荣誉证书。陈玄按照指示牌走到市场部的前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坐在那里,正在整理文件。 “你好,我是盛恒集团的陈玄,约了今天来谈合作。”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翻了翻桌上的预约本,然后点了点头。 “陈先生,请稍等,我去叫一下负责接待您的同事。” 她站起来,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区。 陈玄站在前台等了大概两分钟,女孩带着三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年纪相仿,都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 “陈先生您好,我是远航市场部的张远,负责牵头跟您对接。”为首的男人伸出手,跟陈玄握了一下,笑容客气而职业,“这几位是我的同事,我们一起负责这个项目的初步沟通。请跟我来,我们去会议室谈。” 陈玄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算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沓打印好的资料。 陈玄坐下来,张远坐在他对面,另外三个人分别坐在两侧。一个人负责记录,一个人操作笔记本电脑投屏,还有一个翻看着资料,分工明确,看起来是有备而来。 张远打开文件夹,开始介绍项目的概况。他说话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偶尔会停下来让旁边的同事补充说明。 陈玄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今天来接待他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团队?连一个能拍板的领导都没有? 不是说点名要见他吗?那个点名的人呢? 他们这几个普通的业务员,哪里有能力解决这笔千万级别的订单? 张远介绍完项目概况之后,开始跟陈玄讨论合作的具体条款。他的业务能力不错,对项目的理解也很到位,但全程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示。 旁边的同事偶尔插话,补充一些细节,整个团队配合得还算默契,但级别摆在那里全是执行层,没有决策层。 陈玄忍不住了。 “张经理,”他开口打断了一下,“我想问一下,之前听说贵公司有人点名要我来谈这个项目,不知道是哪位?” 张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哦,这个啊。”他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是上面安排的,具体是哪位领导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们市场部只是执行层面,领导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陈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张远在打太极。“不太清楚”这种话,在职场里就是“不想说”的代名词。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几个人把合作的主要条款过了一遍。远航集团的条件不算苛刻,但也谈不上优厚。整个团队的态度很专业,该坚持的坚持,该让步的让步,谈判进行得还算顺利。 但陈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拍板的人出现。张远虽然是团队的牵头人,但一看就不是那种能做决定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们需要回去汇报”、“这个我要请示领导”。 典型的推脱话术。 陈玄合上文件夹,看着张远和他的团队成员。 “张经理,我想问一下,今天的谈判,谁能最终拍板?” 张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陈先生,您放心,我们这边的流程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先谈一个框架,然后我整理成报告,报给上面审批。审批通过了,我们再约时间签合同。” 陈玄沉默了两秒。 “也就是说,今天不会有结果?” “流程需要时间,希望您理解。”张远的语气依然客气,但底下的意思很明确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 陈玄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点名要他来的那个人,没有出现。 今天的谈判,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23章 强哥 合作商谈在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暂时告一段落。 张远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陈先生,上午的内容我们就先谈到这儿。公司已经为您安排了午餐,请移步食堂。” 陈玄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下午可能还要继续,也就没有推辞。 远航集团的食堂在大楼的三层,面积很大,装修得像个中档餐厅。各种菜系都有,从川菜到粤菜,从西餐到日料,琳琅满目。张远领着陈玄到了一个单独的包间,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虽然算不上豪华,但也足够体面。 吃饭的时候,张远和他的同事们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临城的天气、最近的热门电影、哪个商场在打折。陈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点名要他来的那个人,始终没有露面。 张远他们对项目的了解程度不低,但权限明显不够。每一次谈到核心条款,他们都会说“需要请示领导”。 陈玄甚至怀疑,张远他们是不是被特意安排来拖延时间的。 下午两点,商谈继续。 会议室还是那间会议室,人还是那几个人。张远打开上午没谈完的条款,继续一条一条地过。 陈玄提了几个关键问题付款周期、违约责任、知识产权归属张远的回答都是“这个我们需要回去研究一下”、“这个我要问问法务部门”。 陈玄又问:“那你们今天能定什么?” 张远笑了笑:“框架性的东西,我们基本达成一致了。具体细节,后面再沟通。” 框架性的东西。 陈玄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框架性的东西,说白了就是那些不痛不痒的条款。真正核心的东西,一个字都没定下来。 整个下午,他们就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反复拉扯。合同里的标点符号、格式排版、措辞表述这些东西改了又改,但对合作本身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 陈玄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这一整天,就是来走个过场。 那个点名要他来的神秘人,既不见他,也不让谈判有任何进展。就像是在吊着他,或者说在试探他。 下午四点半,张远看了看手表,合上了文件夹。 “陈先生,今天辛苦了。我们这边会把今天的沟通内容整理成会议纪要,报给上面审批。等领导那边有了反馈,我们再约下一次。” 陈玄站起来,跟张远握了握手。 “好,我等你们消息。” 走出远航集团大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陈玄站在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整天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他掏出手机,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今天的谈判结束了。对方派了一个市场部的团队对接,关键条款都没有定下来,说要等上面审批。” 沈清韵很快回了:“意料之中。远航那边的人我接触过,做事风格就是这样,不急。你先在临城待着,看看他们后续什么态度。” 陈玄回了个“好”。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苏婉:“谈得怎么样?” “没啥进展。” “那你还得在临城待几天?” “可能两三天吧。” 苏婉发了个“哦”,然后跟了一句:“那边冷,多穿点。”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明明已经是前女友了,怎么还这么关心自己。 他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陈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没什么胃口,但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中午那顿饭虽然体面,但他没怎么吃,心思全在谈判上。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发现酒店附近有一条小吃街,评价还不错。他决定走过去看看。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他来到了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边全是各种小吃摊和烧烤店,油烟味和孜然味混在一起,飘满了整条街。这个点正是饭点,人特别多,但是有一家店格外多人。 秉持着吃人多的总不会错原则,陈玄来到了这家烧烤店。 这烧烤店的门口摆着七八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老板正忙得满头大汗,见陈玄走过来,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句:“自己找位子,有位子就坐!” 陈玄扫了一圈,发现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只坐了一个人,对面空着。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独自坐着的中年男人。 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料子看起来不错,但已经有些旧了。头发夹杂着些许白。看起来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陈玄有点饿了,也不想在等。于是走上前问道。 “大哥,这儿有人吗?外面都没位子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人,坐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陈玄在他对面坐下来,点了十串羊肉、两个鸡翅、一个烤茄子,又要了两瓶啤酒。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中年男人自顾自地喝着酒,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陈玄也不好主动搭话,低头刷手机。 老板端着啤酒过来了,顺便把花生米和拍黄瓜也一起送了上来。陈玄接过啤酒,顺口问了一句:“老板,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我在前面问了两家都没位子。” 老板放下啤酒,用毛巾擦了擦手,咧嘴笑了。 “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来临城出差的。” “怪不得。”老板往身后的街面一指,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条街,知道不?二三十年以前,可是咱们临城最传奇的地方。” 陈玄来了点兴趣:“怎么说?” 老板压低了一点声音,但语气里满是自豪:“当年这条街上有个传奇人物,外号叫‘炒粉王’。白手起家,就在我现在这个位置摆了个小摊,骑个三轮车,卖炒粉炒面。那时候他还年轻,大家都叫他阿强。” “后来呢?” “后来?”老板嘿嘿一笑,“后来人家做大了啊!从小摊做到大排档,从大排档做到饭店,从饭店做到房地产,现在整个临城谁不知道强哥?身家少说几十个亿吧。” 陈玄点了点头:“那真是厉害了。” “那可不!”老板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己就是强哥。 第一卷 第24章 炒粉王的传说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睛亮得发光,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声音和精神状态都越来越亢奋,对强哥的崇拜简直溢于言表。 “小伙子,我跟你讲个事,你可别往外说。” 陈玄看他这副样子,也来了点兴趣:“您说。” “这条街,你知道现在谁在管吗?”老板伸出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强哥。不止这条街,临城的地下世界,有一半都是强哥在管。” 陈玄愣了一下。 地下世界? 他本来以为“炒粉王”就是个白手起家的成功商人,从小摊做到房地产,身家几十亿,属于那种励志故事里的主角。没想到老板说的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真的假的?”陈玄问。 “骗你干嘛?”老板的声音更加高亢,“强哥当年从小摊做起,那时候这条街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强哥能在这条街上站稳脚跟,靠的可不光是炒粉炒得好。”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你知道强哥当年为什么叫‘炒粉王’吗?不光是炒粉好吃,是因为这条街上没人敢惹他。谁敢在他摊位上闹事,第二天就别想在这条街上混了。” 陈玄听得有点入神。 老板正要继续往下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老赵!三号桌的腰子好了没有?人家催了!” 是个年轻伙计,手里拿着一把烤串,满头大汗地站在烤炉旁边。 “来了来了!”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看了陈玄一眼,“小伙子,慢慢吃,改天再跟你聊。” 说完就小跑着回烤炉那边去了。 陈玄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地嚼着,脸上似笑非笑。老板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全程都听了,但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大哥,您应该是老临城人了,您觉得老板说的靠谱吗?”陈玄随口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哪部分?” “就是……强哥的事。”陈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一个陌生人这个问题,大概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沉稳,说话有分寸,想听听他的看法。 中年男人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老板说的那些,有真的,也有夸大的。” “怎么说?” “炒粉王这个外号是真的,白手起家也是真的。”中年男人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些基本事实,“但说临城地下世界有一半是他管的,那就是扯淡了。” 陈玄笑了一下:“您觉得是吹牛?” “这不好说毕竟我也没有见过这种大人物。”中年男人摇了摇头。随后也没有说话。 陈玄点了点头,毕竟这大哥看起来就很普通,应该也没啥故事 中年男人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下,烧烤摊的烟雾升起来,在灯光里飘散。 “只不过管他多大的人物左右不就是个普通人。”他最终说道,“没什么特别的。” 说完大哥举起酒杯,陈玄也识趣的跟他碰了一碰。 清脆的碰杯声在嘈杂的烧烤摊上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各自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这微凉的秋夜里别有一番滋味。 中年男人放下酒杯,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他的动作很从容,不急不慢,但陈玄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右手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手腕那里不太舒服。 这个动作很小,如果不是陈玄修炼之后观察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陈玄多看了两眼。 中年男人的右手手腕外侧,靠近尺骨的位置,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陈玄的目力今非昔比,一眼就注意到了。 而且他喝酒的时候,每次举起酒杯,右肩都会有一个极轻微的耸动,像是在下意识地避免某个角度。 陈玄心里有了点数。 “大哥,”他开口了,“您右手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中年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看出来的?” “ 您拿酒杯的时候,手腕的角度不太对。”陈玄说,“正常人举杯,手腕是直的,您微微往外偏了一点。而且您放杯子的时候,右手会顿一下,应该是手腕关节那里有点问题。”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有点意思”的味道。 “小伙子,你是学医的?” “不是。”陈玄笑了笑,“跟一个高人学过一点皮毛,会看一些简单的毛病。” 中年男人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响。 “这毛病跟着我快二十年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年轻的时候打拳击,伤了手腕,当时没当回事,后来越来越严重。现在阴天下雨就疼,拿重东西也不行。” “打过封闭吗?”陈玄问。 “打过,管一阵子,后来又犯了。”中年男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看过不少医生,都说这是陈旧性损伤,韧带和骨头都有问题,除非做手术,否则好不了。但手术也不一定能根治,我就一直拖着。” 陈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传承中的医术知识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手腕尺侧疼痛,活动受限,陈旧性损伤,多半是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损伤,加上长期的代偿性劳损。 这种毛病在现代医学里确实比较棘手,手术效果也不确定。但在传承中的那套手法面前,倒不算什么太难的事。 “大哥,您要是不介意的话,”陈玄说,“我可以帮您试试。”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试试?怎么试?” “按摩。”陈玄说,“我学过一套手法,对这种陈旧性的关节损伤挺有效的。不用吃药,不用打针,就是按一按。”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将信将疑。 “小伙子,我这毛病二十年了,多少专家都看过,你按一按就能好?” “能不能好我不敢说,”陈玄也不恼,“但应该能缓解一些。您要是不放心就算了,反正就是个偶遇,吃完这顿各走各的。” 中年男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行,试试就试试。”他把右手伸过来,手心朝上,放在桌子上,“反正也不吃亏。” 陈玄放下酒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轻轻握住中年男人的右手。 他先用拇指沿着手腕的尺侧轻轻按压,感受着皮下的组织结构。传承中的知识告诉他,要先找到病灶的具体位置,然后才能对症施术。 手指触碰到那个凸起的地方时,中年男人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里疼?” “嗯,有点。” 陈玄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套手法推、按、揉、拨,四个步骤,每个步骤都有特定的力道和方向。 然后他开始动手。 先用拇指指腹在疼痛区域做轻柔的按揉,让局部肌肉放松下来。力道不重,但很稳,一圈一圈地揉着。 中年男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的手……挺热的。”他说。 陈玄没接话,继续按揉。这次他用上了体内的元炁 中年男人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次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酸胀,”他说,“但不像疼。” “正常,这是在松解粘连的组织。”陈玄说。 他一边拨动,一边将一丝极细微的元炁顺着指尖渗入中年男人的手腕。不是双修那种大量的元炁输送,而是仅仅一丝,用来温养受损的韧带和软骨。 中年男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怎么……有点热乎乎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血液流通开了,自然就热了。”陈玄随口解释了一句,没有提元炁的事。 中年男人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慢慢变成了安静的感受。他不再说话,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看着陈玄的手指在那里灵活地动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大约过了几分钟,陈玄收了手。 “您活动一下试试。” 中年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先是小幅度的转动,然后慢慢加大幅度。 随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卷 第25章 问就是跟高人学的 “哎?”他转了几圈,又握了握拳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他又试了几下,手腕转动的范围比刚才大了不少,那个“咔嗒”的声音也消失了。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中年男人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陈玄,目光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我说了,跟一个高人学的。”陈玄笑了笑,“这套手法专门对付这种陈旧性损伤,一次肯定不能根治,但多做几次的话,应该能好得差不多。”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客气的、淡淡的笑,而是一种真诚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行啊小伙子,”他端起酒杯,朝陈玄举了一下,“有两下子。” 陈玄跟他碰了一杯,两人各自喝了一大口。 中年男人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还在感受那种变化。他抬起头看着陈玄,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 “市场,跑业务的。今天刚在远航集团谈了一天,没什么进展。”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你这手法,学了多久?”他忽然问。 “断断续续有段时间了。”陈玄含糊地说。 “教你的那个高人,还在吗?” 陈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在,但很难遇到。”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烧烤摊上的喧闹声此起彼伏,隔壁桌的年轻人正在猜拳,笑声很大。 陈玄跟他互换了姓名,得知了对方叫做周启强。两个人也算是熟悉了起来。 “小陈,”周启强放下酒杯,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这个本事,光跑业务可惜了。” 陈玄笑了一下:“周哥,我就是学了个皮毛,哪算什么本事。” “皮毛?”周启强抬了抬自己的右手,又活动了几下手腕,“我这二十年没治好的毛病,你按了不到十分钟就好了一大截。这要是皮毛,那些专家教授算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夸张的奉承,而是一种很实在的认可。 陈玄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周哥您别夸我了,我就是碰巧学过这一种手法。” “碰巧?”周启强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碰巧。你能学到这个,是你的缘分;你愿意给我这个陌生人治,是你的品性。” 他顿了顿,看着陈玄的眼睛。 “有本事,有品性,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不容易。” 陈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没接话。 周启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方向。 “你说你在远航谈项目,没什么进展?” 陈玄叹了口气:“是啊,对方派了个市场部的团队跟我对接,天天谈框架、谈细节,核心条款一个都不定。问就是‘需要请示领导’,那个点名要我来的人,到现在都没露面。” “点名要你来?”周启强挑了挑眉。 “嗯,上个月我在临城谈了一个项目,对方公司的人提了我的名字,远航这边就点名要我来谈。”陈玄说着,自己也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但来了之后,连个能拍板的人都没见到。” 周启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做生意的确不能急。”周启强说,“但也不能干等。该催的时候要催,该亮底牌的时候要亮底牌。” 陈玄点了点头:“周哥说得对。” 周启强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又跟陈玄碰了一下。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气氛越来越自然。周启强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话少,而是主动问起了陈玄的一些情况老家哪里的,做这行多久了,来临城还习惯吗。 陈玄一一回答,觉得这个周哥虽然看起来普通,但问问题的角度很刁钻。他不是那种随口闲聊,而是每一句都问在关键点上,像是在快速了解一个人的全貌。 这个人应该不简单,陈玄甚至怀疑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强哥,但是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自己吃个宵夜都能够碰到临城的大人物? 陈玄在心里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你刚才说,再按几次能根治?”周启强忽然把话题拉了回来。 “应该可以。”陈玄说,“您这个主要是韧带和软骨的陈旧性损伤,加上周围组织粘连。我那个手法能把粘连松开,再配合一些调理,百分百根治都没有问题。” 这并不是吹牛,以现在陈玄的实力做到这些并不困难,毕竟他可是修行者了,这点普通人的顽疾在他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周启强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但陈玄注意到他握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周六有空吗?”周启强问。 陈玄想了想:“周六约了一个朋友晚上吃饭。” “那周六中午,来我家吃饭。”周启强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邀请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你帮我治手,我请你吃饭,公平。” 陈玄愣了一下:“周哥,这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周启强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但不容推辞,“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你帮了我,我得还。一顿饭而已,你别多想。” 陈玄张了张嘴,最终笑着点了点头:“行,那谢谢周哥。” 周启强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刷刷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陈玄。 “我的电话。”他说,“周六你打这个,我告诉你地址。” 陈玄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折好放进了钱包。 “好,周六我联系您。” 中年男人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领子,目光在陈玄脸上停了一秒。 “陈玄,我记着你了。”他说,“周六见。” 随后他大步走进了夜色里。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陈玄坐在烧烤摊前,把最后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他低头看了一眼钱包里那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手机号码,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稳。 看来自己应该是碰到大人物了。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好还是坏。 第一卷 第26章 修行者的手段 陈玄回到酒店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周启强的事。 那个人的谈吐、气度、还有那种不动声色间就能看透人心的敏锐,都让他觉得不简单。但他没有多想,洗了个澡,照例修炼了一个小时,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远航集团的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还是那个司机,还是那辆黑色商务车。陈玄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重复了两天的街景,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今天大概率还是不会有进展。 果然。会议室里,张远还是那副职业化的笑容,还是那套“需要请示领导”的话术。 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任何变化。 陈玄甚至觉得,张远他们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那个点名要他来的神秘人,像是在考验他的耐心,又像是在等他主动做些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玄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的四菜一汤冒着热气,但他没什么胃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正常手段行不通,为什么不试试修行者的手段?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体内的元炁缓缓流转。传承中的信息在脑海中浮现除了医术和功法,还有一些关于精神层面的应用。比如用元炁感知他人的情绪波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方的思维。 虽然只是皮毛,但用在谈判桌上,足够了。 陈玄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谈判继续。 张远和他的团队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还是那三个人,还是那些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张远翻开资料,准备继续讨论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陈玄没有急着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体内的元炁开始缓慢运转。一丝极细微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问题,实际上是在用元炁感知对面四个人的情绪状态。 张远表面平静,但心跳频率比正常人略快,说明他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从容。他在紧张,或者说,在撒谎。 旁边负责记录的女孩情绪稳定,没有什么波澜,她只是来执行任务的,对谈判本身没有任何投入。 另外两个人一个在走神,一个在偷偷看手机。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谈判桌上。 陈玄睁开眼,心里有了数。 “张经理,”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我想再问一次,付款周期,你们到底能接受多少?” 张远推了推眼镜,笑了笑:“陈先生,这个我真的需要请示领导……” “你在撒谎。” 陈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张远的耳朵里。 张远的笑容僵住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其他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陈玄,又看了看张远。 “陈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张远的语气还维持着客气,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陈玄没有回答。他释放出一丝元炁,精准地笼罩在张远周围。那股气息温和而沉稳,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不是攻击,而是引导。让张远的心理防线在不知不觉中松动。 “张经理,我们坐在这里两天了。”陈玄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你我都清楚,这个项目的核心条款,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市场部经理能决定的。你上面有人让你拖着我,对不对?” 张远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被说中了的慌乱。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水杯。 “陈先生,我……” “你不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陈玄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到底想干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张远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苦笑。 “陈先生,不是我不想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上面打了招呼,让我们拖着你,不能让你走,但也不能让你谈出结果。” 陈玄心里一动:“为什么?” 张远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具体原因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是董事办那边直接下的指令。我们市场部只是执行,问都不敢多问。” 董事办。 陈玄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 “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出现?”陈玄问。 “不知道。”张远摇了摇头,“上面只说‘等通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陈玄沉默了片刻。 他相信张远说的是真话。元炁的感知告诉他,张远现在的情绪状态是紧张、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去了。 “好。”陈玄站起来,合上文件夹,“今天的谈判到此为止。” 张远愣了一下:“陈先生,那明天……” “明天照常。”陈玄说,“你继续当你的传话筒,我继续坐在这里跟你谈。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玄看着他,目光平静而锐利。 “帮我传个话给你上面的人。”他说,“就说陈玄想见他,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我都等着。” 张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陈玄暗自点头,果然还是修行者的手段有用啊。对付这种普通人简直是降维打击。随后他拿起手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董事办直接下的指令。点名要他来的人,在董事办。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见他? 陈玄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继续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今天用元炁撬开了张远的嘴,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走出远航集团大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 陈玄站在广场上,掏出手机,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有进展了。对方是董事办那边在拖着,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沈清韵很快回了:“董事办?你确定?” “确定。是市场部的人亲口说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远航的董事办,那几个人我都认识。你等我消息,我查一下。” 陈玄回了个“好”。 他又给苏婉发了条消息:“今天有点眉目了。” 苏婉秒回:“真的?那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还没那么快。” “哦……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第一卷 第27章 我是修行者,不是男模 陈玄沿着街道慢慢走回酒店。 临城的傍晚依旧很美,但此刻他心里装的全是董事办那三个字。远航集团的董事办,那里面的人个个都是公司核心层的心腹,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张远高好几个级别。 那个人为什么要点名见他?又为什么拖着他不见? 他想了一路,没想出答案。 回到酒店房间,陈玄脱掉外套,洗了把脸,刚在床上坐下来,手机就响了。 是沈清韵。 陈玄愣了一下。沈清韵很少直接打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他按了接听键。 “沈总。” “查到了。”沈清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陈玄没听过的凝重,“远航董事办那边,点名要你去谈的人,叫顾晚。” 顾晚。 陈玄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顾晚是谁?” “远航集团董事长的行政助理。”沈清韵说,“说是助理,实际上权力大得很。董事长不在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她在处理。远航内部的人私下叫她‘二老板’。” 陈玄皱了皱眉:“她为什么要见我?我根本不认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查到的信息不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是她主动提了你的名字。”沈清韵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上个月你在临城跟姜总谈完那个项目之后,姜总在饭局上提了你。顾晚当时也在场。” 陈玄心里一紧。姜总也在场? “所以她是因为姜总提了我的名字,才点名要我来?”陈玄问。 “不完全是。”沈清韵顿了顿,“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顾晚这个人做事一向很有目的性。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业务员感兴趣。她点名要你来,一定有她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不知道。”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个项目的合同,最终能不能签,全看她的态度。市场部的张远那些人,不过是在执行她的指令。” 陈玄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权力极大的董事长助理,点名要他一个小业务员来谈千万级的项目,来了之后又晾了他两天不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总,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清韵说了一句让陈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的话。 “陈玄,我要你搞定她。” 陈玄愣了一下:“搞定?怎么搞定?” “你说呢?”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她既然点名要你来,就说明她对你有兴趣。不管是哪方面的兴趣,你都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合同签下来,把顾晚这个人也拿下来。” 陈玄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沈清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陈玄,这个女人在远航的地位你想象不到。如果她能成为我们这边的人,以后远航的所有项目,我们都能插上手。这笔账,你算得过来。” 陈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当然算得过来。这已经不是一个项目的问题了,而是一条通往远航集团核心层的通道。如果能拿下顾晚,别说三十万的提成,以后在公司的位置都不一样。 但问题是他是一个业务员,不是男公关。 “沈总,我只是个跑市场的,您让我去搞定一个董事长助理,这……” “你上个月不是搞定了姜总吗?”沈清韵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玄的心猛地一跳。 “沈总,您……” “你以为我不知道?”沈清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玄,你那次去临城出差,是我安排的。姜总那边的合同签得那么顺利,你真以为是你的业务能力有多强?” 陈玄的后背开始冒汗。 “那件事之后,姜总在好几个场合提了你的名字。她对你很满意,非常满意。”沈清韵把“非常”两个字咬得很重,“所以远航那边一有项目,我就让你来了。因为我知道,你在对付这种女人方面,有天赋。” 陈玄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沈清韵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确实跟姜总睡过,而且姜总确实对他“很满意”。 “陈玄,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清韵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职场女强人的果断,“这是我的要求。拿下顾晚,拿下合同。你需要什么资源,公司给你配。钱、车、吃饭的地方,你开口。”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 “沈总,如果她对我没那个意思呢?” 沈清韵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她点名要你来,又晾着你不见,你觉得她在想什么?”她顿了顿,“陈玄,女人对这种事的耐心,比你想象的要长得多。她在等你主动。” 挂了电话。 陈玄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床垫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搞定顾晚。 说得轻巧。 他连顾晚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搞定?而且人家是远航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权力大得吓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他一个小业务员,凭什么? 陈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开沈清韵发来的资料。 顾晚,三十二岁,远航集团董事长行政助理。未婚。在远航工作了六年,从普通文员一路做到董助,能力极强,手腕更硬。远航内部流传着一句话“宁惹董事长,不惹顾晚。” 陈玄看着资料上那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人五官端正,不算特别漂亮,但有一种很干练的气质。短发,眼神锐利,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去“搞定”这个女人的画面,忍不住摇了摇头。 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行者。 “这算个什么事啊。”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一个跑业务的修行者,怎么还要干这种活?” 第一卷 第28章 出差变旅游 他又翻到沈清韵最后发的那条消息:“陈玄,记住,你不是在为你自己做事。这个项目关系到整个部门的业绩,也关系到你在我这里的价值。” 陈玄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 沈清韵说得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自从年会那一夜之后,他和沈清韵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她是他的上司,也是他前女友的小姨,更是他第一个女人。她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不能搞砸。 但“搞定”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容易? 陈玄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体内的元炁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息驱散了一些烦躁,但脑子里的混乱一点没少。 他想起那天在机场,姜总来接周雨桐,自己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面的狼狈样。一个姜总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现在又来一个顾晚。 而且沈清韵的意思很明确不只是签合同,还要把顾晚这个人“拿下来”。 但是拿下顾晚,这个回报真的是惊人的可以。 陈玄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临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他忽然想起林知夏。 周六晚上还要跟她吃饭。那个黑道大小姐,她的背景已经够复杂了,现在又掺和进来一个顾晚。 还有苏婉。前女友还在等他回去。 还有周雨桐。前前女友还在临城,她妈姜总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想着他。 陈玄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来。 这趟临城之行,越来越不像出差了。 陈玄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运转阴阳归元诀。 元炁在经脉中流转,温热的气息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柱上行,过三关,入泥丸。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脑子里的混乱也慢慢被那股温热的气息冲散。 不管怎样,先把修为提上去。 至于顾晚?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陈玄照常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吃早餐。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二楼,落地窗外是临城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是张远发来的消息。 “陈先生,今天上午十点,还是老地方,方便吗?”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微微一动。张远从来没有主动发过消息,都是到了之后才联系。今天这个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回了个“好”,然后不紧不慢地把早餐吃完。 九点半,远航集团的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还是那个司机,还是那辆黑色商务车。陈玄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今天会有什么变化。 到了远航集团大楼,刷卡进电梯,按了二十二楼。 前台还是那个女孩,看到陈玄来了,笑了一下,没打电话直接说:“陈先生,张经理在会议室等您。” 陈玄点了点头,自己走到那间小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张远一个人坐在里面。 没有那三个同事,没有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桌上只有两杯茶,冒着细细的白气。 陈玄愣了一下,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张经理,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张远笑了笑,那笑容跟之前不太一样,少了几分职业化的客套,多了一些真诚。 “陈先生,上面有回复了。” 陈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张远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您昨天让我传的话,我传上去了。”他说,“今天一早,上面就给了回复。” “什么回复?” “让您等。”张远说,“具体等多久,上面没说。但说了,您这几天不用来公司了,该休息休息,该转转转转。等通知就行。” 陈玄放下茶杯,盯着张远的眼睛。 “不用来了?那项目的事……” “项目的事不会黄。”张远抢着说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陈先生,我跟您交个底。上面传话的人说了,让您别急,该见的人迟早会见,该签的合同迟早会签。但眼下不是时候,需要您等一等。” 陈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又是等。 从来到临城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等那个点名要他的人出现,等谈判有进展,等一个结果。现在好不容易撬开了张远的嘴,得到的答案还是等。 “要等多久?”陈玄问。 张远摇了摇头:“这个真的不知道。上面没说。” 陈玄沉默了片刻。 他注意到张远今天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心跳平稳,眼神没有闪躲,说话的时候没有那种下意识的紧张小动作。这说明张远没有在撒谎,他确实不知道更多了。 “行。”陈玄站起来,“那我等通知。” 张远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 “陈先生,这几天的事……对不起。”他的语气很诚恳,“我也是打工的,上面怎么安排,我只能怎么做。” 陈玄跟他握了一下手,笑了笑:“理解。”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走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走廊一半亮一半暗。 他按了电梯,门开了,走进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远航那边让我等,说这几天不用去了。可能要拖一段时间。” 沈清韵很快回了:“等多久?” “不知道。没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那就等着。别着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多了解了解顾晚这个人。我让人再查查她的资料,晚点发给你。” 陈玄看着屏幕上“顾晚”两个字,叹了口气,回了个“好”。 走出远航集团大楼的时候,天空比早上更阴沉了。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随时会下雨。 陈玄站在广场上,看着那栋四十多层的大楼,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让他等,但又不告诉他等多久。不让他来公司,但又说合同不会黄。这种操作,不像是要晾着他,更像是在等某个时机。 第一卷 第29章 不简单 什么时机? 陈玄想不出来。 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咖啡馆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杯美式。咖啡滚烫,苦味很重,他端着杯子边走边喝,脑子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或许这也是修行带来的益处之一。 他又翻到沈清韵发来的那条消息“搞定顾晚”。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怎么都挪不开。 他试着想象顾晚的样子,脑子里只有那张证件照。短发,锐利的眼神,抿着的嘴角。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沈清韵说她对陈玄有兴趣。但陈玄想不明白,一个远航集团的董事长助理,为什么会对一个小业务员感兴趣?就因为姜总在饭局上提了他的名字? 不对。一定有别的原因。 陈玄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 下午他哪里都没去,就在酒店里修炼。阴阳归元诀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元炁在经脉中奔涌,丹田中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又缩小了一圈。 修炼结束后,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刷手机。 苏婉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谈得怎么样?” “远航那边让我等,这几天不用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还要一周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乱吃东西。” 陈玄笑了笑,回了句“知道了”。 随后的两天,陈玄都没有去远航集团,待在酒店里修炼。 这段时间里面他感觉到自己可能离突破第二层就差一点了,或许再来一个特殊特质就能够突破到第二层了。 周五下午,陈玄还在修炼,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拿起来一看。 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中午别忘了,我家吃饭。” 陈玄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周六要去周启强家吃饭的事。他给周启强发了条消息:“周哥,明天中午几点?” 过了几分钟,周启强回了:“十一点半,我发你地址。” 紧接着发来一个定位,在临城西边的一个别墅区。陈玄点开看了看,离酒店不算远,打车大概二十分钟。 他又给林知夏发了条消息:“行,到时候你发我个地址。” 林知夏回了个笑脸,然后说:“穿好看点。” 陈玄笑了一下,没回。 傍晚的时候,临城终于下起了雨。不是那种暴雨,而是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陈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湿漉漉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安静得有些陌生。 他想起那天在烧烤摊上遇到的那个周哥。那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沉稳、通透、不动声色。他说自己退休了,没什么正事做,但陈玄总觉得他不像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不会有那种气场。而且哪有普通人那么早就退休的? 陈玄摇了摇头,把窗帘拉上。 管他是不是普通人,反正周六去他家吃顿饭就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沈清韵发来的一份文件。点开一看,是顾晚的详细资料。 顾晚,三十二岁,临城本地人。本科毕业于临城大学,硕士在海外读的。六年前加入远航集团,从总裁办文员做起,三年内连升四级,成为董事长行政助理。据说她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董事长的行程安排、会议纪要、文件流转,全部由她一手打理,从未出过差错。 私人生活方面,资料上写着“未婚,无公开恋情记录”。业余爱好是骑马和钢琴,偶尔参加慈善活动。 陈玄把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 三十二岁,未婚,董助,过目不忘。这种女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他一个小业务员,凭什么“搞定”她? 陈玄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 明天先去周哥家吃饭,然后再跟林知夏吃饭。顾晚的事,等见了面再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密集而急促。 陈玄闭上眼睛,运转阴阳归元诀,让温热的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周六早上,陈玄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身起床。 今天中午要去周启强家吃饭。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蹬了一双白色的板鞋。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不算正式但也不失礼。 十点钟,他出了门。 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周启强发来的地址。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听到那个地址的时候,回头看了陈玄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小伙子,那个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陈玄愣了一下:“怎么说?” 司机笑了笑,没多解释,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驶出酒店,沿着临城的主干道一路向西。路上的车不算多,车速很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起来,高楼大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化和低矮的建筑群。 又开了几分钟,出租车拐进了一条林荫道。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干很粗,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玄注意到,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也都是价格不菲的好车。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扇大铁门前面。 陈玄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明白司机那句“不是一般人能去的”是什么意思了。 第一卷 第30章 软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陈玄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扇气派的黑色铁艺大门,心里微微震了一下。门柱上嵌着铜质的门牌,围墙一眼望不到头,墙头的摄像头红灯闪烁。透过铁门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林荫道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住的小区。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年轻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陈玄一眼深蓝色衬衫、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全身上下没一件值钱货。他嘴角一撇,眼神里全是轻蔑。 “我找周启强,周哥,他让我来吃饭的。”陈玄说。 “周先生?”保安嗤笑一声,回头冲岗亭里的同事喊了一嗓子,“听到没?找周先生的!又一个来攀高枝的!” 另一个保安探出头来,看了看陈玄,摇了摇头:“小伙子,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知道这儿住的是什么人吗?身家几十亿的老板!你一个穿地摊货的,也配来找周先生?” 年轻保安往前凑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玄的肩膀:“识相的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叫人把你轰出去!” 陈玄脸色沉了下来,正准备掏手机给周启强打电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陈玄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冷艳至极的脸。 林知夏。 她摘下墨镜,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保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气:“你们在干什么?” 年轻保安脸色瞬间变了,腰弯成了九十度:“林、林小姐!这位先生说找周先生,我们正在核实” “核实?”林知夏冷笑一声,“他是我朋友。怎么,我朋友进自己家小区,还要你们批准?” “不敢不敢!”保安额头冒汗,连忙摆手,“林小姐的朋友,当然可以进!当然可以进!” 林知夏转头看向陈玄,语气忽然变得柔软:“上车。” 陈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保时捷一声轰鸣,冲进了小区,只留下两个保安站在原地。 年轻保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远去的车尾灯,酸溜溜地骂了一句:“妈的,这小子什么命?能让林大小姐亲自来接?” 老保安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别酸了。能让林老板的闺女当司机,这软饭,你吃得上吗?” 车子在林荫道上缓缓行驶。陈玄靠在真皮座椅上,侧头看着林知夏:“谢了。真没想到你也住着。” 林知夏嘴角弯了一下:“这下不是刚好吗?晚上吃饭都不用发地址给你了。” “你来找强叔?” “嗯,他请我吃饭。” “强叔可不随便请人吃饭。”林知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竟然能够让他请你吃饭?这可是跺一跺脚整个临城都抖三抖的大人物啊。” 陈玄没接话。只是说自己帮了他一个忙。 “能够帮强叔的忙,陈玄……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更加不简单啊……” 车子在一栋灰色别墅前停下。林知夏指了指大门:“到了。晚上七点,记得来我家吃饭。” 说完,一脚油门,保时捷扬长而去。 陈玄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周启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一米九的个子,浑身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的。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陈玄,目光冷得像刀。 “你找谁?” “周启强周哥,他让我来的。”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让开,反而把门挡得更死了:“周先生现在不方便见客。你改天再来。” 陈玄眉头一皱:“他亲口说的,让我今天中午来。” 壮汉正要说话,屋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阿虎,让他进来。这就是我今天要见的贵客!” 壮汉听完连忙侧身让开,看样子对周启强很是恭敬。 陈玄迈步走了进去。 别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玄关地面是黑色大理石,头顶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启强从客厅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脚上蹬着布鞋。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壮汉,摆了摆手:“你先下去。” 壮汉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 “小陈,进来坐。”周启强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领着他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一组皮质沙发,一个实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笔锋遒劲有力。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启强给陈玄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刚才在门口被拦住了?” 陈玄苦笑了一下:“保安不让进,幸好遇到一个朋友,她带我进来的。” 周启强脸色一沉:“那几个保安越来越不像话了。回头我让人把他们换了。” “周哥,不至于……” “至于。”周启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在我家门口被人拦了,那就是打我的脸。” 陈玄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周启强靠在沙发上,把右手伸过来:“先别说那些了,你帮我看看手。这几天是好多了,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陈玄握住他的手腕,用拇指沿着尺侧按压。他闭上眼睛,元炁在体内运转,一丝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周启强的经脉。 忽然,他眉头一皱。 “周哥,您这手腕不只是陈旧性损伤。”陈玄睁开眼,盯着周启强,“里面有一小块碎骨,一直没有取出来。时间太久了,骨头和周围的韧带长在了一起。” 周启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随意的闲聊,而是一种带着震惊的低沉。 “摸出来的。”陈玄说,“二十年前您受伤的时候,这块碎骨就留在里面了。您以为只是韧带损伤,其实骨头才是病根。” 周启强沉默了。 他盯着陈玄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靠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年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看了多少专家,拍了多少片子,没有一个人告诉我里面有碎骨。你摸了不到一分钟,就看出来了。” 陈玄没说话。 周启强忽然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 “小陈,你到底是谁?” 陈玄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我就是个跑业务的。那个高人教了我一些东西,我用这些东西帮您看病。仅此而已。” 周启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他拍了拍大腿,“好!小陈,你这个人,我交定了!” 他站起来,冲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老张!把那瓶茅台开了!今天我要跟小陈好好喝一杯!” 第一卷 第31章 临城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老张应了一声,不多时便端着茅台和几碟下酒菜进来。 周启强亲自拧开瓶盖,给陈玄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酱香浓郁,满室生香。 “来,小陈,先走一个。”周启强端起杯子,也不废话,仰头就是一大口。 陈玄跟着喝了一口,茅台入口醇厚,一线喉,确实是好酒。 两人放下杯子,周启强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目光落在陈玄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小陈,你是不是想问什么?”他忽然开口。 陈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周哥,那天在烧烤摊上,老板说的那个‘炒粉王’强哥……是不是您?” 周启强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觉得呢?” 陈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否认,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坦然。 “我觉得是。”陈玄说,“您的气度、您住的这个地方、还有您说‘认识几个’远航的人时的底气……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些。” 周启强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很沉。 “二十多年了,”他说,“已经很久没人当面叫我炒粉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我刚来临城,二十出头,一穷二白。就在那条街上摆了个炒粉摊,一辆三轮车,一口铁锅,一把铲子。白天睡觉,晚上出摊,风吹雨打,一天不敢歇。” “后来呢?”陈玄问。 “后来?”周启强嘴角弯了一下,“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炒粉摊变成了大排档,大排档变成了饭店,饭店变成了酒楼。再后来,就开始做房地产、做物流、做投资。一步步走过来,到现在快三十年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玄,目光平静。 “你说的那个‘炒粉王’,是我。你说的那个‘强哥’,也是我。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子,没什么特别的。” 陈玄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认真地看着周启强。 “周哥,不管您是炒粉王还是强哥,在我这儿,您就是周哥。那天在烧烤摊上您请我喝酒,今天我敬您。” 周启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同,不是客套,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端起酒杯,跟陈玄重重地碰了一下,“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两人一饮而尽。 周启强放下杯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小陈,我跟你说句实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这些年,围在我身边的人不少。有求我办事的,有想攀关系的,有想借我名头的。能坐下来像你这样,把我当个普通人喝酒聊天的,没几个。” 陈玄没说话,只是又给两人倒满了酒。 “来,再走一个。”周启强端起杯子,主动碰了一下。 三杯酒下肚,气氛彻底打开了。周启强不再端着那种大人物的架子,说话也随意了很多。他问陈玄老家哪里的、父母做什么的、有没有对象,就像个普通的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陈玄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讨好。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启强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陈,你说的那个碎骨,真能治?” “能。”陈玄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但需要一点时间,而且过程中会有些疼。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现在就可以帮您做第一次治疗。” 周启强没有犹豫,把手伸了过来。 “信不过你,我就不会请你来家里吃饭了。” 陈玄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用元炁去感知,而是真正开始治疗。传承中的医术告诉他,这种陈年碎骨嵌入韧带的伤势,常规手段根本无解,只能用元炁一点点地将粘连的组织分离,再把碎骨引导到正确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炁缓缓运转,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周启强的经脉。不同于之前的表层按摩,这一次他要深入到骨膜和韧带的缝隙中。 周启强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点疼。”他说。 “忍一下,很快就好。”陈玄的声音很稳。 他控制着元炁,像一根极细的针,在韧带和碎骨之间的缝隙中穿行。那些粘连了二十年的组织在元炁的温养下慢慢松软、分离,碎骨开始微微移动。 周启强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玄缓缓收了手,睁开眼。 “好了,第一次治疗结束。碎骨已经松动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复位。还需要两次,就能够完全恢复了。” 周启强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睛猛地睁大了。 “不疼了?”他难以置信地转了转手腕,又握了握拳头,“真的不疼了!而且活动范围比之前大了好多!” 他又试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小陈!你这是神了!”周启强一把抓住陈玄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抖,“二十年了,我这只手二十年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陈玄笑了笑:“周哥,还没根治,只是缓解了。等三次做完,才能彻底好。” “缓解就已经比我之前强一百倍了!”周启强松开手,端起酒杯,声音郑重,“小陈,这杯酒,我敬你。以后在临城,你就是我周启强的朋友。谁要是敢动你,就是动我。” 陈玄跟他碰了一杯,两人都干了。 周启强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二十年的大石头。 “小陈,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还要去小夏家吃饭?” 陈玄点了点头:“对,她约了我七点。” 周启强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四点了。 “那行,我不留你了。小夏那丫头性子急,别让人家等。”他站起来,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送他到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启强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玄的眼睛。 “小陈,临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周启强在这座城市待了快三十年,可以跟你这么说,临城没有我摆不平的事。你以后遇到任何麻烦,不管大事小事,一个电话,我来解决。” “好,谢谢周哥。”陈玄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启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第一卷 第32章 终于轮到我英雄救美了 从周启强家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夕阳斜挂在西边,把整条林荫道染成了橘红色。陈玄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清冷而干净,带着一丝桂花的甜香。 时间还早,离晚上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不想这么早就去林知夏家坐着。毕竟看起来她家的家长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他决定在附近走走。 临城西边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富人区,但并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高墙大院。沿着别墅区外围,有一条很漂亮的步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刚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陈玄沿着步道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周启强最后说的那句话“临城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吹牛。但从周启强嘴里说出来,陈玄信。那种骨子里的底气,不是装得出来的。 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也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就是在不久的将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六点半,记得准时,别迟到。” 陈玄回了个“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步道沿着一个小湖延伸,湖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湖边有几棵垂柳,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有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放风筝,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很安静,很平和。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陈玄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他正走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刻意压着嗓子。 陈玄抬起头,看到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三个人影。 三个男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拉到头上,看不清脸。他们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身体微微前倾,脚步很轻,像是在刻意保持安静。 而在这三个人的前面,大约十来米的距离,有一个女人正在独自走着。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手提包。从背影看,身姿窈窕,步伐从容,像是在散步。 陈玄本来没太在意。这条路人少,有人同行也不奇怪。 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那三个男人的速度在加快。不是跑,而是一种刻意压制的快步走,越来越接近前面的女人。而且他们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女人身上,像猎手盯着猎物。 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在手心里攥着,看不清楚。 陈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目力远超常人,虽然隔着几十米,但他清楚地看到那个人手里攥着的,是一块白色的手帕,手帕中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浸过什么东西。 迷药。 这个念头在陈玄脑子里一闪而过。 三个男人距离那个女人已经不到五米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加快了脚步,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块白色手帕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陈玄没有犹豫。 他体内的元炁在一瞬间运转起来,温热的气息涌入双腿。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弹射出去。 十几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两秒。 那个拿着手帕的男人正要抬手捂住女人的口鼻,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像一把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一阵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淹没了。 陈玄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手腕一拧,一翻,那个男人的右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手帕掉在地上,白色的布料上沾着一些不明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另两个男人愣住了。 他们只看到一道影子闪过,然后同伴就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右手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耷拉着。 “操!” 其中一个人反应很快,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冷光,朝陈玄的腹部捅了过来。 陈玄连看都没看,左手一探,精准地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拇指按在腕关节的缝隙处,一用力,又是咔嚓一声。 折叠刀脱手落地,叮叮当当弹了几下,停在路边。 那个男人捂着手腕,整个人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骨头明显已经断了。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拔腿就往反方向冲。卫衣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一张年轻而惊恐的脸。 陈玄没有追。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手帕,闻了闻,一股刺鼻的乙醚味直冲鼻腔。他皱了皱眉,把手帕扔到一边。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后退了两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写满了惊惧。 陈玄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中年女人。 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她的五官精致,眉毛细长而弯,像远山含黛。此刻因为惊恐而微微放大,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下唇微微厚一些,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 深栗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锁骨窝里有一颗小小的痣,说不出的性感。 “你……你是什么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很好听,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 陈玄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哀嚎的男人。一个抱着右手满地打滚,一个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两个人的手腕都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 “他们想对你下手,用乙醚。”陈玄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块手帕,“我看到他们跟着你,手里拿着这个。” 女人的目光落在那块手帕上,瞳孔猛地一缩。她显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玄,目光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谢谢你。”她的声音稳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出余悸,“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玄摆了摆手:“举手之劳。您住这附近吗?我送您回去吧,万一还有同伙就麻烦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住前面那个小区。”她指了指陈玄来时的方向,正是那个别墅区。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多问。 他侧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男人跑掉的那个已经不见了踪影,剩下两个还在哀嚎。他掏出手机,报了警,简单说了情况,然后挂了电话。 “走吧。”他对女人说。 女人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的步伐还有些不稳,但比刚才好了很多。陈玄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她的节奏。 走了几步,女人忽然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玄。” 第一卷 第33章 没救女儿,救了她妈 陈玄报了名字,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玄?”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听过这个名字,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玄注意到了,但没有多想。他以为她只是被吓到了,记一下救命恩人的名字。 “嗯,耳东陈,玄妙的玄。”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沿着步道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在银杏叶铺满的地面上缓缓移动。晚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女人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陈玄侧头看了她一眼。暮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精致,鼻梁的弧度很好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似乎感觉到了陈玄的目光,微微侧过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陈玄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您挺镇定的。刚才差点被……那个,换了一般人,早就吓得腿软了。” 女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我也是普通人,腿也软。”她说,“但腿软解决不了问题。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哭哭啼啼的没什么意思。” 陈玄笑了一下:“您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女人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从容,“这世上坏人多了去了,要是每次都被吓破胆,日子还过不过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女人忽然开口。 “陈玄,你是做什么的?住在附近吗?” “不是,我来临城出差的。”陈玄说,“今天中午在朋友家吃饭,晚上还要去另一个朋友家吃饭。” “出差?”女人看了他一眼,“什么工作?” “市场,跑业务的。”陈玄笑了笑,“就是那种到处求人签合同的小业务员。” 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晚上去哪个朋友家?这个小区?” “对,就在里面。”陈玄抬手指了指前面那片别墅区,“约了七点吃饭。” 女人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这么巧?”她的声音微微上扬,“我也住这个小区。” 陈玄也有些意外:“那确实挺巧的。” “几号楼?”女人问。 陈玄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林知夏发来的地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念了出来:“好像是……68号吧,具体几号楼我没记住,到了她出来接我。” 女人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站在银杏树下,转过身看着陈玄,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但陈玄能看到,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怎么了?”陈玄问。 “你说的地方……”女人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是林家?” 陈玄点了点头:“对,林知夏家。您认识?” 女人沉默了。 她盯着陈玄看了两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认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陈玄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知夏是我……看着长大的。”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看着长大的?那应该是林家的长辈或者世交。 “那您跟林叔叔也认识?”他随口问了一句。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风衣的下摆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认识。很早就认识了。” 陈玄总觉得她说话的语气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步道的尽头就是别墅区的入口。陈玄远远看到那扇黑色铁艺大门,门口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林知夏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黑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散着,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温柔,但那种骨子里的清冷感依然在。 林知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越过陈玄,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喊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 女人站在银杏树下,距离他大概十来步远。她的表情平静,但陈玄注意到她握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知夏。”女人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知夏站直了身体,从车门上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她的目光在女人和陈玄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定格在陈玄脸上。 “你们……怎么在一起?”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玄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女人已经走了过来。 “在路上碰到的。”女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人跟着我,你朋友救了我。” 林知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人?” “三个,跑了两个,还有两个被警察带走了。”女人说,“没事,没伤着。” 林知夏的目光转向陈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确认他完好无损之后,她的表情才稍微松了一点。 “谢谢你。”她对陈玄说,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很多。 陈玄摆了摆手:“举手之劳。正好碰上了,总不能不管。” 林知夏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个女人。 “妈,您没事吧?” 陈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的女人。 风衣,深栗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锁骨窝里那颗小小的痣。她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温柔而克制。 陈玄的嘴巴微微张开,然后慢慢合上。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她说“知夏是我看着长大的”。 为什么她听到“林家”的时候表情不对。 为什么她看到林知夏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林知夏的母亲。 他刚才救下的这个女人,是林知夏的母亲。 第一卷 第34章 谁给谁的下马威 陈玄站在别墅门口,脑子还没从“刚才救的是林知夏她妈”这件事里完全转过来。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 “别站着了,进来吧。” 陈玄换了鞋,跟着母女俩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全亮了,水晶吊灯洒下一片温暖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雅致,但陈玄总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对。 秦岚走在前面,脱了风衣递给迎上来的阿姨。她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指了指沙发。 “坐吧,知夏她爸一会儿就下来。” 陈玄在沙发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林知夏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紧张,我爸就是看着凶,其实……” 话没说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那种脚步声陈玄听过不是普通人走路的节奏,而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场面的人,故意用脚步声制造压迫感。 陈玄抬起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亮,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建国。 临城青帮的老大。 他没有笑,甚至没有看陈玄一眼。他走下楼梯,径直走到沙发区,在秦岚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这才慢悠悠地把目光移过来。 那目光从陈玄的脸上扫到衣服上,又从衣服上扫回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你就是陈玄?” 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陈玄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林叔叔好,我是陈玄。” 林建国没有应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果然是个普通人”的那种确认。 “听知夏说,你在盛恒上班?”他的语气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审问。 “是,市场部。” “跑业务的?” “对。” 林建国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强调什么。 “跑业务的,来我家吃饭。”林建国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陈玄脸上,“你倒是挺有胆量。”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你一个小业务员,有什么资格来我家? 陈玄还没开口,旁边的秦岚忽然说话了。 “老林。” 就一个字,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林建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岚没有看他,而是端起茶壶给陈玄倒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慢。倒完茶,她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建国。 “刚才在外面,有人跟踪我。三个男人,手里拿着乙醚手帕。”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陈玄救了我。一个人,打跑了三个。” 林建国的表情变了。 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意外。他重新看向陈玄,目光里的轻蔑少了几分,多了一些审视。 “你打的?” 陈玄点了点头:“正好碰上了,顺手的事。” 林建国沉默了两秒,正要说什么,林知夏忽然开口了。 “爸。”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人家救了我妈,你连句谢谢都不说,上来就问东问西的,合适吗?” 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发作。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秦岚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扫了林建国一眼。 “老林,知夏说得对。人家救了我的命,你就是这个态度?”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妻子和女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力道轻了很多。 “谢谢。”他说,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陈玄摇了摇头:“林叔叔不用客气。” 林建国没有再说话,但陈玄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秦岚站起来,看了林建国一眼:“行了,吃饭吧。” 餐桌上摆着八菜一汤,比昨天丰盛得多。 秦岚坐在主位,林建国坐在她右手边,林知夏坐在她左手边,陈玄坐在林知夏旁边。 这个座位安排很有意思陈玄被安排在了女儿旁边,而不是客人常坐的对面。 秦岚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龙虾放到陈玄碗里。 “尝尝,这是家里阿姨的拿手菜。” “谢谢阿姨。” 林建国坐在对面,看着妻子给一个陌生年轻人夹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自己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陈玄,”秦岚忽然开口,“你来临城多久了?” “快一周了。” “住在哪儿?” “皇冠假日。” 秦岚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什么,林建国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皱眉,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很少见的、近乎凝重的表情。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强哥?……嗯,在吃饭……对,家里来了个客人……” 陈玄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强哥。 整个临城,能被林建国叫“强哥”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周启强。 林建国在窗边站着,背对着餐桌,声音压得很低,但陈玄的耳力今非昔比,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叫陈玄……您认识他?……嗯,今天刚来……好,我知道……您放心……一定。” 挂了电话,林建国在窗边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走回餐桌。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陈玄没见过的、带着几分认真的表情。他坐下来,端起酒杯,目光落在陈玄身上,停了两秒。 第一卷 第35章 多担待担待知夏 “小陈,”他的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了,虽然还是有些生硬,但那种轻蔑消失了,“强哥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我多关照你。”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秦岚看了林建国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林知夏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耳朵尖又红了。 陈玄放下筷子,看着林建国,语气不卑不亢:“周哥太客气了,我就是帮他看了一下手,算不上什么。” “看手?”林建国挑了挑眉。 “周哥手腕有旧伤,我学过一些手法,帮他缓解了一下。” 林建国沉默了两秒,端起酒杯,朝陈玄举了一下。 “强哥很少专门为一个人打电话。”他说,“既然他开了口,那就是我林建国的客人。之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别往心里去。” 陈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林叔叔客气了。”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秦岚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陈玄碗里,语气淡淡的:“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接下来的饭桌上,气氛比之前好了很多。林建国不再问那些审问式的问题,偶尔问一两句陈玄工作上的事,语气也平和了不少。他甚至主动给陈玄倒了两次酒,虽然话不多,但那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已经消散了大半。 秦岚倒是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是在给陈玄夹菜,碗里的菜堆得越来越高。林知夏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妈一个劲地给陈玄夹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能低头假装认真吃饭。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吃完饭,阿姨过来收拾碗筷。秦岚站起来,看了林建国一眼,又看了看林知夏,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林,你跟小陈聊会儿,我去泡壶茶。” 林建国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小陈,坐。” 几个人重新回到客厅。秦岚端着茶盘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林建国旁边坐下来。 林建国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陈玄脸上,沉吟了片刻。 “小陈,”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随意了很多,“你跟知夏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一周多。”陈玄如实回答。 “一周多?”林建国挑了挑眉,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一周多就能让她请到家里来吃饭?” 林知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瞪了她爸一眼:“爸,你什么意思?” 林建国没理她,继续看着陈玄。 “知夏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自责,“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住她。” 秦岚在旁边接了一句:“可不是。大学非要学艺术,毕业非要开画廊,我跟她爸说找个安稳工作,她偏不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埋怨,但眼神里全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纵容和疼爱。 “后来我们也想开了,”秦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喜欢什么就让她干什么吧,反正家里也不缺她那点工资。只要她开心,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以后你要多担待担待她。” 林知夏坐在旁边,双手捧着茶杯,脸埋在杯沿后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妈,你说这些干嘛……”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窘迫。 林建国没有理会女儿的反抗,继续往下说。 “但这孩子吧,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陈玄听出了一种父亲的担忧。 “大学的时候我跟她妈还催过,后来发现她是真没那个心思。每天就是练拳、画画、看展,男的约她出去,她跟人家聊搏击技巧,聊了半个小时把人聊跑了。” 秦岚在旁边笑了一声:“上次那个,还是个什么上市公司的公子,开着保时捷来接她。她倒好,上车就跟人家说你的车悬挂调得太硬了,转弯的时候侧倾控制不好。人家公子哥当场脸就绿了。”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了,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脸涨得通红:“爸!妈!你们能不能别说了!” 陈玄坐在对面,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端着茶杯假装喝茶。 林建国看了女儿一眼,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去,继续看着陈玄。 “她平时很少回家,一年到头在外面跑,画廊的事、展览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我跟她妈想见她一面,都得提前预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今天她能回来吃饭,还是托了你的福。” 陈玄愣了一下:“托我的福?” 秦岚接过了话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她上次说要带朋友回来吃饭,我跟她爸都吓了一跳。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主动带过朋友回家,更别说是……”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更别说是”后面的内容,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林知夏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低着头,手指在茶杯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玄也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林叔叔、秦阿姨,我跟知夏就是普通朋友,那天在飞机上碰巧遇到的……” “普通朋友?”林建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觉得我信吗”的味道。 秦岚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建国放下茶杯,忽然朝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老赵!” 陈玄转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歉意,有尴尬,还有一种硬着头皮上阵的无奈。 陈玄认出了他。 那天在私房菜馆里,带着十个黑衣人堵他的那个“老赵”。 第一卷 第36章 实力最管用 老赵走到客厅中央,站定,腰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看林建国,也没有看秦岚,目光直接落在陈玄身上。 “陈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上次的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陈玄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上次还冷着脸要“请”自己出去的中年男人,心里没什么波澜。 “赵叔,您别这样。”陈玄站起来,伸手扶了一下老赵的肩膀,“上次的事我知道您也是奉命行事,不怪您。” 老赵直起身,看着陈玄,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上次那种冷漠和审视,而是一种带着感激的复杂情绪。 “陈先生,谢谢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上次我们也不知道您是大小姐的朋友,更不知道您是强哥的人。要是知道,打死我们也不敢动您一根手指头。” 陈玄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林建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岚端起茶壶,给陈玄的杯子里续了茶,语气淡淡的:“老赵跟了我们家二十多年,做事一向有分寸。上次的事,是他不对,但也是出于对知夏的保护。这孩子从小到大没交过什么朋友,老赵怕她被人骗了。” 老赵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陈先生,我就是怕大小姐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您也知道,咱们林家在临城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想攀关系的人也太多。我那天看您……看您一个人来的,穿得也普通,就想着……”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看陈玄穿着普通,不像有钱人,以为是个想攀高枝的。 陈玄笑了一下:“赵叔,我理解。换了我是您,我也会拦。”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终于松了下来。 “陈先生,您这个肚量,我老赵服了。”他拱了拱手,退到了一边。 林建国端起茶杯,朝陈玄举了一下:“小陈,老赵跟了我二十年,从来没跟人道过歉。今天他能给你鞠躬,是你的本事。” 陈玄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林叔叔言重了。” 只能说这个道歉的含金量是十分充足的,如果不是陈玄自身拥有极强的实力,再加上周启强打了招呼。估计现在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吃完一顿饭。 更别说老赵的道歉了,这不仅仅是老赵的面子问题,更是林建国的面子问题!可以说此刻的陈玄已经正式拥有了能够让一些人尊敬的资本了。 秦岚靠在沙发上,看着陈玄,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那不是什么审视,也不是什么试探,而是一种带着满意的打量就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确认了品质的东西。 “陈玄,”她忽然开口,“你在临城还要待几天?” “可能要一周左右。” “那下次再来家里吃饭。”她的语气不容拒绝,“阿姨亲自下厨。” 陈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知夏先开口了。 “妈,人家有正事要办,哪有空天天来家里吃饭。” 秦岚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陈玄。” 林知夏被噎了一下,又低下头假装喝茶。 陈玄笑了笑:“好,谢谢阿姨。” 林建国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行了,时候不早了,小陈还要回去休息。”他看了陈玄一眼,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很多,“小陈,以后在临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强哥打了招呼,我不能不办。” 陈玄站起来,点了点头:“谢谢林叔叔。” 秦岚也站起来,走到陈玄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对自己的晚辈。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陈玄的领口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可秦岚的这个颜值,真的是让陈玄都有些把持不住。她跟林知夏站在一起,十个人里面几个都会说她们是姐妹花。 “路上小心。”她说,“到了给知夏发个消息。” 陈玄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避开了这让人有些心跳加速的少妇。 林知夏跟在他身后,送他到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甜香。路灯的光昏黄而温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林知夏看着他,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爸那个人,脾气臭,但人不坏。他是真的担心我。” 陈玄笑了笑:“我知道。” 林知夏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问了一句:“你下次真的来吗?” 陈玄愣了一下,看着她。 路灯下,林知夏的脸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穿着那件黑色针织连衣裙,外面披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在夜色里好看得不真实。 “来。”陈玄说。 林知夏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陈玄转过身,沿着林荫道往外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走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那个年轻保安还在岗亭里。看到陈玄出来,他的表情复杂极了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陈玄没有看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往酒店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陈玄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到周启强发来的一条消息。 “小陈,在林家吃饭还顺利吗?” 陈玄笑了一下,回复道:“顺利,谢谢周哥。” 周启强秒回了一个语音,陈玄点开,里面传来周启强中气十足的笑声。 “顺利就好。林建国那个人,脾气臭,但人不坏。他要是敢为难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陈玄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陈玄付了钱,推门下车。 临城这个地方,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一卷 第37章 周雨桐的追求者 周末,临城难得放晴。 陈玄在酒店里修炼了一上午,阴阳归元诀运转了十几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灰黑色雾气又缩小了一圈。他感觉离第二层只差临门一脚,但那一脚踢不踢得出去,全看机缘。 中午的时候,他一个人出了门。 陈玄难得清闲,决定去临城市中心逛逛,顺便吃个午饭。 临城的市中心比酒店附近热闹得多。步行街上人来人往,陈玄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商场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了,不用你送。”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清冷的疏离感。那种语气,陈玄太熟悉了。 他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商场门口的广场上,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女人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眉头微微皱着。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和精致的侧脸。 周雨桐。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表,手指上还套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少说也有九十九朵。 他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迷人的笑容,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雨桐,你就给我个机会嘛。”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但底子里全是富二代的嚣张,“我都追了你三个月了,你就这么狠心?我王腾哪点配不上你?” 周雨桐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更冷了:“王腾,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合适。你别再来了。” 王腾不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他伸出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想要去拉周雨桐的手腕。 “雨桐,你别这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看我这三个月,天天接你下班,周末约你吃饭,送花送包送首饰,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动心呢?你知道我为了你推了多少个饭局吗?” 周雨桐把手往后一缩,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冷淡变成了厌恶。 “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叫保安?”王腾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雨桐,你别闹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临城建材协会的副会长,王浩!这条街上哪家店不认识我爸?你叫保安,保安敢动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周围几个路人纷纷侧目。王腾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 “雨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王腾往前又迈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周雨桐的肩膀,“我王腾在临城,要什么有什么。房子、车子、票子,你开口,我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跟了我,一辈子不用上班,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玩去哪玩。你那个破设计公司,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周雨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微微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她没有说话,但陈玄能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不是委屈,是愤怒。 王腾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动摇了,语气更加嚣张起来。 “雨桐,你别跟我装了。你一个离异家庭出来的姑娘,能遇到我这样的,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王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偏就看上你了。你别不识好歹。”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搂周雨桐的肩膀。 陈玄看不下去了。 他迈步走了过去,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走到王腾身后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王腾的肩膀上。 “哥们儿,差不多得了。” 王腾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陈玄一眼。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他嘴角一撇,目光里满是轻蔑。 “你谁啊?” 陈玄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周雨桐身边,自然地站在了她和王腾之间。 “她朋友。” “朋友?”王腾嗤笑一声,把玫瑰花往旁边一甩,“你这种穷酸货也配做她朋友?知道我是谁吗?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陈玄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管你是谁。她说不要,就是不要。你再纠缠,我就不客气了。” 王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大,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不客气?”王腾笑得前仰后合,“你一个穿地摊货的,跟我说不客气?你知道我这身西装多少钱吗?你一年工资都买不起!你拿什么跟我不客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朝陈玄的胸口戳了过来。 “小子,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周雨桐是我看上的女人,你离她远点。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 陈玄伸手,轻轻捏住了他那根食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捏着。 王腾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完全动不了了,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一样。他使劲往回抽,抽不动。 “你……你松手!” 陈玄松了手。 王腾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他捂着自己的食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他妈敢动我?”他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告诉你,你今天别想走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老刘,你带几个人过来,我在万象城门口,有人动我!对,快点儿!” 挂了电话,王腾指着陈玄,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狰狞。 “小子,你等着。今天不把你腿打断,我不姓王!” 周雨桐的脸色变了。她走到陈玄面前,挡在他和王腾之间,声音又急又冷。 “王腾,你别乱来!他是我朋友,你要找麻烦冲我来!” 王腾冷笑一声:“冲你来?雨桐,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为了这么一个穷酸货跟我翻脸?” “他不是穷酸货,他是我……”周雨桐顿了一下,咬了咬牙,“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要是敢动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第一卷 第38章 敢来就让他跪下叫父亲 王腾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行,雨桐,你行。”他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上班?” 周雨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知道王腾家在临城有些势力,如果真的让他查到了陈玄的信息,以后陈玄在临城的日子不会好过。甚至可能影响到陈玄的工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 “王腾,今天的事跟他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连累别人。” 王腾挑了挑眉:“你替他扛?” “对,我替他扛。”周雨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你爸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你想查就查我,别查他。他就是一个来临城出差的,你别把人家牵扯进来。” 陈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白色亚麻衬衫在阳光下有些透,能看到她肩膀的轮廓。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雨桐,”陈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不用替我扛。” 周雨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焦急。 “你闭嘴!”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他家什么人,你别逞强!” 陈玄没有闭嘴。他走上前,把周雨桐拉到自己身后,面对王腾。 “王腾是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我姓陈,叫陈玄。你要找人,找我。别为难她。” 王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种。”他收起手机,“陈玄,我记住你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记住我?”陈玄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王腾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今天算你走运,我的人堵路上了。”王腾指了指陈玄,“但这事没完。你等着。” 说完,他捡起地上那束被摔烂的玫瑰花,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周雨桐一眼,眼神复杂。 “雨桐,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一脚油门,消失在车流中。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周雨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红的。她看着陈玄,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刚才为什么要告诉他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他家” “我知道。”陈玄打断了她,“但我不能让一个女人替我扛事。” 周雨桐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滴。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她的声音有些哑,“什么都不怕。” 陈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 周雨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周雨桐指了指商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那边有家日料店,还不错。我请你,算是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还有……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 陈玄笑了一下:“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过马路,进了那条小巷子。日料店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但很精致。木质的推拉门,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纸灯笼,里面传来悠扬的日本三味线音乐。 周雨桐推门进去,跟店员说了一声,店员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小包间。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个坐垫,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种着几竿竹子,有一个石灯笼。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 “你点吧,我请客。”周雨桐把菜单推到陈玄面前。 陈玄没有推辞,翻开菜单点了几样三文鱼刺身、烤鳗鱼、天妇罗、味增汤,又要了一壶清酒。 店员退出去,拉上了门。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周雨桐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谢谢你。”她说,“但你真的不该告诉他你的名字。王腾家在临城有些关系,我怕他找你麻烦。” 陈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事,我不怕。要是他敢来,我分分钟让他跪下叫我爸爸。” 周雨桐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呛到,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王腾家真的不好惹,他爸在临城混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认识人。” 陈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起清酒喝了一口。 三文鱼刺身很新鲜,烤鳗鱼的火候也恰到好处。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周雨桐聊起了她现在的工作,说公司最近接了几个大项目,忙得连轴转,有时候画图画到凌晨两三点。陈玄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觉得这种平淡的相处反而比当年在一起的时候更舒服。 吃到一半,包间的门忽然被猛地拉开了。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清一色的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全是纹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一看就是专门养着看场子的打手。 王腾的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了。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陈玄,我说过,这事没完。” 周雨桐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哐当”一声。 “王腾!你干什么!” 王腾没理她,目光直直地盯着陈玄,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我王腾在临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你刚才捏我那一下,我记着呢。有仇,我一般都当场报。”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四个壮汉鱼贯而入,把小小的包间挤得满满当当。领头的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陈玄。 “就是这小子?”光头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发出来的。 “对,就是他。”王腾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先打断一条胳膊,让他长点记性。出了事我兜着。” 周雨桐冲到陈玄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声音又急又颤:“王腾,你疯了!这是犯法的!” 王腾嗤笑一声:“犯法?在临城,我说的话就是法。” 第一卷 第39章 嚣张的二代不会有好下场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蒲扇大的手掌伸过来,直奔陈玄的衣领。 陈玄坐在原地,连站都没站起来。他甚至还在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的三文鱼,仿佛闯进来的不是四个彪形大汉,而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王腾,你他妈的就是个废物。”陈玄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清酒喝了一口,“追不到女人就找人打架?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丢人,估计得把你塞回娘胎里重新生一遍。” 王腾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说什么?!”他指着陈玄的手指都在发抖,“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王腾两个字倒着写!” “倒着写?腾王?”陈玄笑了一下,“你小子离写滕王阁序的王勃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光头见自己伸出去的手被无视,脸色一沉,五指成爪,再次朝陈玄的肩膀抓去。这一下来势凶猛,带起一阵风声,一看就是练过的。 陈玄连眼皮都没抬,左手随意地往上一拂,像是在赶苍蝇。但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光头的腕关节,轻轻一拧。 “啊” 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弯着腰跪在了地上。他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你……你他妈……”光头咬着牙想站起来,但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剩下的三个壮汉愣住了。他们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陈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王腾的脸色变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行啊,有两下子。”他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但我倒要看看,是你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周雨桐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猛地转过身,挡在陈玄面前,声音又急又颤。 “王腾!你够了!” 王腾握着刀,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雨桐,你给我让开!我今天非得废了这小子不可!” 周雨桐没有让。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陈玄前面,眼眶红红的,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你要动他,先动我。” 王腾的刀顿了一下,但很快又举了起来。 “雨桐,你别逼我!” 周雨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带着一种王腾从未听过的冷意。 “王腾,你再这样我就要告诉我妈了?” 王腾愣了一下,握着刀的手微微松了松。 “你妈?姜总?” “对,我妈姜婉清。”周雨桐一字一顿地说,“临城地产圈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你今天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保证,明天你爸的建材生意在临城就别想做了。” 王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姜婉清。这个名字在临城地产圈确实有分量。她手里握着好几个大项目,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建材供应商换人。他爸的生意,有一半指着姜总的项目吃饭。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嚣张的表情。 “雨桐,你别拿你妈吓我。”王腾把刀换了个手,语气里的底气明显不如刚才足了,“我又没对你怎么样,我就是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妈管不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在闪躲,不敢直视周雨桐的眼睛。 周雨桐还要说什么,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雨桐,让开。” 周雨桐回过头,看到陈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仿佛面前那把刀根本不存在。 “陈玄,你别……” “让开。”陈玄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雨桐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 陈玄走到王腾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王腾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说几句狠话,但对上陈玄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腾,”陈玄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王腾的耳朵里,“你刚才说要打断我的胳膊?” 王腾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刀举了举,又放下。 “你……你别以为会两下子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爸” “你爸是谁我不感兴趣。”陈玄打断了他,“但你知道我认识谁吗?” 王腾愣了一下:“谁?” 陈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周启强的微信,把屏幕亮给王腾看。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王腾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周启强?”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又大又刺耳,在小小的包间里回荡。王腾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陈玄的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嘲讽。 “陈玄,你他妈真能装啊!”王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声音里全是轻蔑,“随便从网上找个名字存进手机,就敢说是强哥?你怎么不存个‘市长’的微信啊?那更吓人!” 他朝身后那几个壮汉挥了挥手,三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连跪在地上的光头都咧了咧嘴。 “我告诉你,”王腾把刀在手里转了个花,语气重新嚣张起来,“强哥那种级别的人物,会认识你这种穿地摊货的小业务员?你配吗?你给强哥提鞋都不配!” 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几乎戳到陈玄的胸口。 “加个微信就是强哥了?那我还说强哥是我干爹呢!” 周雨桐的脸色上满是担忧,她拉了拉陈玄的袖子,压低声音:“陈玄,要不我们先走……” 太太清楚这种从小无法无天的富二代会干出什么事了。 陈玄没有动。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从容。 “不信?” 王腾嗤笑一声:“信你?你当我三岁小孩?今天就算是强哥真来了,你也得交代在这!” 第一卷 第40章 不是他真认识啊 王腾把刀往前送了送,刀尖离陈玄的胸口只有不到十厘米。 身后的三个壮汉也往前围了一步,把陈玄和周雨桐堵在了包间角落里。光头还跪在地上,捂着手腕,脸色煞白,但眼睛里也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周雨桐的脸色煞白,手在发抖。她偷偷从包里摸出手机,想给她妈打电话。姜婉清在临城有头有脸,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压住王腾。 她的手指刚碰到屏幕,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陈玄。 “不用打。”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来处理。” 周雨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从容。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又塞回了包里。 陈玄看到这一幕刚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要是真让姜总来到这里,估计今天自己就真得交代在这了。 王腾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大声了。 “哎呦,还装呢?”他转头冲那几个壮汉说,“你们看,这小子还演上瘾了。是不是还要打电话叫强哥来救你啊?哈哈哈哈!” 几个壮汉也跟着笑起来,包间里充满了嘲讽的笑声。 陈玄没有理他们。他拿起手机,不紧不慢地翻到周启强的微信,点开了语音通话。 嘟……嘟…… 王腾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他倒是想看看,这个穿地摊货的小子能装到什么时候。就算电话那头真有人接了,随便找个朋友演戏,他王腾又不是没见过这种把戏。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小陈?什么事?”周启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带着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 包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听着那个声音。 陈玄看了王腾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强哥,我在万象城旁边的日料店吃饭,有个叫王腾的,带着四个人,拿着刀,说要打断我的胳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周启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语气,而是一种低沉、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王腾?王浩的儿子?” 陈玄看了王腾一眼:“对,他爸叫王浩。” “他在你面前?” “就在我面前站着呢,手里还拿着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不大,但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让他等着。我就在附近,三分钟到。” 说完,电话挂了。 陈玄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王腾。 “强哥说让你等着,他三分钟到。”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庭院里竹叶摩擦的声音。 王腾的脸色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有怀疑,有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他盯着陈玄看了两秒,然后咬了咬牙,重新把那副嚣张的表情挂上脸。 “装!你接着装!”王腾把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随便找个人演双簧就想吓我?你以为我没见过这种套路?”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那个声音,那种语气,那股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的压迫感……不像是在演戏。 “老大,我之前远远的见过强哥一次。”一个壮汉凑到王腾耳边,压低声音,“那个声音……听着有点像……” “像什么像!”王腾猛地推开他,声音又尖又刺耳,“你们也被他骗了?强哥是什么人?会认识他这种货色?强哥会在附近?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 他转过身,用刀指着陈玄,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陈玄,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跪下,叫我三声爷爷,然后把雨桐让给我,今天的事就算了。不然” “不然什么?”陈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腾咬了咬牙:“不然我这刀可不长眼睛!” 周雨桐的手又摸向了包里的手机,但这次她忍住了。她看着陈玄的背影,那个背影笔直而坚定,像一堵墙,把她挡在了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王腾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时不时地往门口看一眼,手里的刀握得越来越紧,指节都泛白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两分半。 王腾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刀尖直指陈玄的咽喉。 “老子不等了!你今天” 话音未落,包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不是那种推开的,而是拉开的。力道很大,木门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扇门都晃了几下。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深灰色的夹克,花白的头发,腰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冷冷地扫过包间里的每一个人。 周启强。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张,穿着深色的夹克,面无表情。另一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脸上有一道疤,浑身肌肉把黑色T恤撑得鼓鼓的,目光冷得像冰。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王腾的刀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死人般的灰败色。 “强……强哥……”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完全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眼前的这位爷正是临城上层圈子里无人不识的强哥,周启强! 这个陈玄竟然真的认识他!而起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交情! 折叠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腾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三个壮汉的反应比他更快。他们连看都没敢看周启强一眼,齐刷刷地跪了一排,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光头本来就跪着,此刻更是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启强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陈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陈玄没事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陈,没事吧?” 第一卷 第41章 不堪一击的王腾 陈玄摇了摇头:“没事,还没动手。” “没动手就好。”周启强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包间。老张和那个刀疤脸男人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包间本来就不大,五个人跪着,三个人站着,再加上陈玄和周雨桐,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连庭院里竹叶摩擦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周启强走到王腾面前,停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腾。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王腾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抬头。”周启强说。 王腾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绝望。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强、强哥……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位大哥是您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王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往外挤,“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周启强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向陈玄。 “小陈,怎么回事?你说说。”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周雨桐打电话让他来接,到王腾带人堵在日料店,到光头动手被他掰断手腕,再到王腾拿刀威胁让他跪下。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弱化,就是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启强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包间里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好几度。跪在地上的几个壮汉把额头压得更低了,几乎贴在了地板上。 “带着四个人,拿着刀,堵我朋友?”周启强低头看着王腾,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情,“王浩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王腾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哀求的声音。 周启强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对那个刀疤脸男人说了一句:“阿虎,把刀收了。” 刀疤脸男人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折叠刀,又从王腾身上搜出了另一把,从那三个壮汉身上也搜出了两把,全部收在一起,用一块布包了起来。 “王腾。”周启强叫了一声。 王腾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周启强,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今天的事,我给你两个选择。”周启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腾的耳朵里,“第一,你自己去派出所自首,持械威胁、寻衅滋事,该判几年判几年。第二,我让你爸带着你来我家,当面给我朋友赔罪。你自己选。” 王腾愣住了。 两个选择,一个比一个让他胆寒。去派出所自首,他爸知道了能把他腿打断。让爸带着去周启强家赔罪,那更是要了他的命他爸知道他在外面惹了强哥的朋友,估计能把他活拆了。 “强哥……我……” “选。”周启强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腾咬了咬牙,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我选第二个……我让我爸带我去赔罪……” 周启强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浩。”周启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你儿子在万象城旁边的日料店,带着刀堵我朋友。对,现在。你过来把人领走。明天上午,带着他来我家。来不了的话,你儿子就不用回去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 王腾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在包间里弥漫开来。地上那摊液体从裤裆下面蔓延出来,在榻榻米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大小便失禁。 那个光头和另外三个壮汉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但那股味道还是钻进了鼻子里。他们的脸色比王腾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周启强皱了皱眉,看了老张一眼。 老张会意,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把那股尿骚味冲淡了一些。 周启强走到陈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今天的事,你放心。我周启强说了,临城没有我摆不平的事。王浩那边,明天我让他当面给你赔罪。以后在临城,不会再有人敢动你。” 陈玄点了点头:“谢谢周哥。” 周启强摆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朋友。朋友被人欺负了,我不管,那还算什么朋友?”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的周雨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位是你朋友?” “嗯。”陈玄没有多解释,“她没事,就是吓着了。” 周启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雨桐。 “姑娘,今天的事让你受惊了。以后在临城遇到任何麻烦,打这个电话。我周启强在临城说话还算数。” 周雨桐接过名片,手还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卡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周启强。 “谢谢周哥。”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周启强笑了一下,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淡漠,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阿虎,你在这儿等着王浩来领人。老张,我们走。” 刀疤脸男人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在门口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 周启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玄一眼。 “小陈,你跟你朋友也走吧。这儿味道不好闻。” 陈玄笑了笑,拉着周雨桐站起来,跟着周启强走出了包间。 第一卷 第42章 曾经是情侣 周启强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小陈,王浩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转过头看着陈玄,“王浩这个人,我认识二十年了。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儿子不懂事,他会管的。而且他也不敢不管。” 陈玄点了点头:“周哥,今天真的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周启强笑了一声,“我正好在附近吃饭,接到你电话就过来了。要不是你打电话,我还不知道王浩的儿子这么嚣张。” 他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奔驰亮了一下灯。 “我送你们回去?” 陈玄摇了摇头:“不用了周哥,您忙您的。” 周启强也没有坚持。 “行,我就不参与你们小情侣的活动了。” 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黑色奔驰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侧过头看着陈玄,嘟囔了一句:“你刚刚怎么不跟他解释清楚,我们不是情侣。” 陈玄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曾经是情侣嘛。” 周雨桐的脸更红了,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又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陈玄装作没有听见,并没有理会这茬。 周雨桐站在他身边,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刚才好了很多。她抬起头看着陈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你怎么认识那种人的?”她终于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陈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烧烤认识的。” 周雨桐愣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答案,但也没有追问。 沉默了几秒。 “今天谢谢你。”周雨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要不是你……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陈玄摇了摇头:“不是说了吗?有事找我。我答应过你的。” 周雨桐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别过头去,不让陈玄看到。 “陈玄,你中午有空吗?”周雨桐的声音比以往自然了很多,但是语气里面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有空,怎么了?” “刚刚没吃上饭,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得请你吃顿饭。”周雨桐顿了顿,“你来我家吧,我亲自下厨招待你。” 陈玄愣了一下:“你家?” “嗯,我现在住的地方。”周雨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别多想,就是吃顿饭。你帮了我,我总不能连顿饭都不请吧?” 陈玄时刻保持着警惕心。他绝对不能够让自己在姜总和周雨桐面前同时出现。万一去了她家,姜总正好也在,那场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吗?”他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周雨桐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不是啊,我跟家里人一起住。” 陈玄的脸色微微一变:“家里人?你妈?” “对啊。”周雨桐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陈玄的后背开始冒汗。 “那……那还是算了吧。”他干咳了一声,“你妈在家,我去不太方便。改天在外面吃就行了。” 周雨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玄,你这是什么表情?”她边笑边说,“脸都白了!我妈有那么可怕吗?” 陈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骗我?” 周雨桐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谁让你刚才在外面不解释的?什么‘曾经是情侣嘛’,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我吓吓你怎么了?” 陈玄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后怕。这姑娘不知道,她这随口一吓,差点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住?”他问。 周雨桐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正常:“早就不跟家里住了。我一个人住,租的房子,离公司近。”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陈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一个人住你就敢去了?” 陈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没去过你家。”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秒。 以前大学的时候,陈玄去过周雨桐家。那时候他们还在谈恋爱,周雨桐趁她妈出差,偷偷带陈玄回去过。那一次,两个人在她家待了一整个下午,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吃着零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真正像普通情侣一样的时光。 周雨桐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你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陈玄想了想,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就点了点头。 “行。要不要我陪你买菜?” 周雨桐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啊,那现在就去?反正也还早。” 陈玄看了看手机,才刚过十二点。这个点超市和菜市场都还开着。 “走。”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 周雨桐开车,陈玄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这一次车里的气氛跟昨晚完全不同,音响开着,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而温柔。周雨桐偶尔跟着哼两句,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车子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停在一个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周雨桐说这个超市的菜都蛮新鲜,她平时都在这儿买。 两个人乘电梯上了楼,走进超市。 周雨桐从门口推了一辆购物车,陈玄很自然地接过来,推着走。 “你想吃什么?”周雨桐侧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期待。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不行,万一我做的东西你不爱吃呢?” “你做的我都爱吃。” 周雨桐的脚步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假装在看摊位上摆着的青菜。 第一卷 第43章 跟她回家 陈玄推着车跟在她身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两个人先逛了蔬菜区。周雨桐挑了一把小青菜,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一把,举起来给陈玄看。 “这把怎么样?新鲜吗?” 陈玄凑过去看了一眼:“我又不懂,你看着买。” “你不是号称会做饭吗?” “我会做,但我不会挑。” 周雨桐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把那把小青菜放进了购物车。然后又挑了西红柿、青椒、土豆、洋葱,每一样都仔细地看、认真地挑,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陈玄推着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挑菜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鼻梁的弧度很好看。她挑菜的时候会微微歪头,像是在跟那些青菜对话。 这种场景,让他恍惚间觉得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去超市买菜。周雨桐挑菜,他推车。她总会问他“这个吃不吃”、“那个喜不喜欢”,然后按照他的口味买。回到他们租的那间小厨房,她做饭,他打下手,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忙来忙去,胳膊碰胳膊,肩膀碰肩膀。 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但很暖和。 “想什么呢?”周雨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玄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买什么肉。” “排骨吧,我给你做糖醋排骨。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陈玄愣了一下。她还记得。 “行。”他说。 两个人转到肉摊前,周雨桐挑了一扇排骨,让老板剁成小块。然后又买了些五花肉,说是可以留着以后做红烧肉。 “以后”这个词,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陈玄推着车,没有接话。 又逛了海鲜区,周雨桐买了几条小黄鱼,说要清蒸。陈玄说你不是不会做鱼吗?周雨桐说不会可以学,反正你在这儿,做坏了你吃。 陈玄苦笑了一声:“合着我是来当小白鼠的?” “那不然呢?”周雨桐理直气壮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这顿饭白吃的?” 两个人边逛边斗嘴,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菜,周雨桐还买了水果、零食、饮料,满满当当堆了一车。 两个人提着大袋小袋走出超市,回到停车场。陈玄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周雨桐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先去我家,把菜放冰箱。”周雨桐说。 周雨桐家离这不远,不多时两人就回到了周雨桐家中。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陈玄换了鞋,走进客厅。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洁,色调是浅灰和白色,看起来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是白色的百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风吹过来,轻轻晃动。 周雨桐回家之后换了身衣服。 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净,看起来比大学生还像大学生。她的手里还拿着锅铲,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居家的、温暖的烟火气。 “你随便坐,我先去做饭。”周雨桐说完,转身回了厨房。 陈玄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这套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每一件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看来周雨桐虽然一个人住但是生活品质还是蛮不错的。 当然了,这也跟她是富二代有关。 陈玄摇了摇头,不禁感慨自己的前女友们竟然都是小富婆。而且还一个两个都不喜欢回家继承家业,就喜欢在外面闯荡。 要是自己有这个家底,那肯定就当个逍遥富二代了。 茶几上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封面是一幅抽象画,看起来像是设计类的专业书。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周雨桐一个人在海边的背影,海风吹起她的头发,画面很美。 厨房里传来翻炒的声音和油烟的滋滋声,还有周雨桐偶尔哼两句歌的声音。陈玄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恍惚。 大学的时候,他们租的房子很小,厨房更小,周雨桐也喜欢做饭。每次他下课回来,推开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看到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也挺好的。 后来就分手了。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一个电话,三年感情就没了。 陈玄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陈玄是被周雨桐叫醒的。这种熟悉的环境让他忍不住入睡。 “好了!开饭了!”周雨桐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叉着腰,看着陈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来吧,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菜色不算精致,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看着就很家常。 陈玄在餐桌旁坐下来,周雨桐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米饭,递过来一双筷子。 “吃吧,别客气。” 陈玄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咸甜适中,味道很好。 “好吃。”他由衷地说了一句。 周雨桐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好吃就多吃点,反正我做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两个人边吃边聊。周雨桐问他来临城出差的事,陈玄简单说了说远航那个项目的情况,说对方让等通知,也不知道等多久。 吃完饭,周雨桐收拾碗筷,陈玄帮着端盘子。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配合得还算默契,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一起做饭的日子。 收拾完,周雨桐洗了手,从厨房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陈玄。 “陈玄,你下午有事吗?” 第一卷 第44章 顾晚的邀约 陈玄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先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临城本地的号,尾号四个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号码。 “稍等,接个电话。”陈玄对周雨桐说了一声,走到阳台上按了接听键。 “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玄?” 声音不大,但很有辨识度。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冷,而是一种天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冽,像冬天里的一杯凉水,不刺骨,但让人瞬间清醒。 “是我。您是哪位?” “顾晚。” 陈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远航集团董事长行政助理。沈清韵口中那个“宁惹董事长,不惹顾晚”的女人。点名要他来临城,又晾了他整整一周的神秘人。 终于出现了。 “顾总,您好。”陈玄的声音稳了下来,不卑不亢,“您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陈玄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打量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短暂的沉默,像一把看不见的尺子,在丈量他的耐心和分寸。 “下午三点,临城美术馆,三号展厅。”顾晚的声音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报了一个地址,“我只有四十分钟。别迟到。” 说完,没等陈玄回应,电话挂了。 陈玄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两秒。 这女人,连“再见”都不说一声。 他收起手机,转过身,看到周雨桐还靠在厨房门框上,正看着他。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玄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谁啊?”周雨桐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她的在意。 “远航集团那边的负责人。”陈玄如实说,“约我下午三点见面,谈项目的事。” 周雨桐“哦”了一声,低下头喝了一口水。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玄脸上。 “男的还是女的?”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女的。” 周雨桐又“哦”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她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设计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半天没翻动一页。 陈玄走进客厅,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雨桐。” “嗯?”她没有抬头。 “下午我得去一趟。晚饭......” “不用管我。”周雨桐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你去忙你的,工作要紧。” 陈玄看着她。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捏得指节微微泛白。 陈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嘴上说着“工作要紧”,心里想的明明是另一回事。她从来都是这样,明明在意的要命,非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尽量早点结束。”陈玄说,“晚上要是来得及,我给你带临城那家很有名的鲜肉月饼。你不是最爱吃那个吗?” 周雨桐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 “记得。” 周雨桐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她把书又翻了一页,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随意。 “随便你。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在家待着。” 陈玄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三点见面,得回去换身衣服。” 周雨桐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陈玄换了鞋,拉开门,走出玄关。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雨桐的声音。 “陈玄。” 他回过头。周雨桐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T恤的下摆。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描成了一道柔和的金边。 “那个顾晚......”她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她漂亮吗?” 陈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你漂亮。” 周雨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关得又急又响,整条走廊都回荡着那声闷响。 陈玄不禁摇头,以前没觉得,现在怎么发现周雨桐跟苏婉有股莫名的相似啊。 陈玄站在电梯口,听到门后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他笑了一下,按了电梯按钮。 门开了,他走进去,电梯开始下行。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的脸,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但笑意很快就淡了。 顾晚。 这个女人终于出现了。 而且她约的地方不是办公室,不是会议室,不是咖啡厅,而是美术馆。 陈玄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路上他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顾晚约我下午三点在临城美术馆见面。” 沈清韵几乎秒回:“美术馆?有意思。她这个人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记住,别被她牵着鼻子走。她晾你一周,就是在试探你的耐心。今天约你,说明试探结束了。接下来是真正的交手。” “另外,她喜欢掌控局面。你不要被她带着节奏走。该问的问,该说的说,但别主动示弱,也别刻意讨好。这个女人最讨厌两种人没骨气的,和自作聪明的。”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个“明白”。 回到酒店,陈玄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没有穿正装沈清韵说了,别刻意讨好。他选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藏青色风衣。干净利落,不卑不亢。 两点四十分,他出门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临城美术馆在江边,是一栋由老厂房改建的建筑,红砖墙面,黑色钢架结构,门口立着一块简约的铜牌。陈玄到的时候是两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三号展厅在二楼。陈玄上了楼梯,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玻璃门。 展厅不大,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面,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束射灯照在墙上的画作上。整个展厅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一幅画前面,背对着门口。 第一卷 第45章 一个看不透的女人 陈玄站在展厅门口,目光落在那個背影上。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下摆收进一条黑色的高腰西裤里,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短发,露出白皙的后颈和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她站得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绷着的直,而是一种天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挺拔,像一棵在寒风中也不会弯腰的竹子。 陈玄迈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展厅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回头。 走到离她大约三米远的地方,陈玄停下来。 “顾总,您好。我是陈玄。” 顾晚还是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陈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幅油画。画面很简单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一片深蓝色的水面,水面上有一艘小船,很小,小到几乎要被水面吞没。船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整幅画的色调冷而沉,只有那个人影的边缘,有一圈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又像是某种倔强的、不肯熄灭的东西。 “这幅画叫《渡》。”顾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展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临城一个年轻画家画的。三年前他在江边写生,看到一个老渔民撑着一艘破船在暴雨里渡江,浪差点把船掀翻,但老渔民最后还是撑到了对岸。他回去就画了这幅画。” 她顿了顿。 “画完的第二天,那个画家自杀了。抑郁症,撑了很多年,最后还是没撑过去。” 陈玄没有说话。 顾晚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五官比证件照上好看得多。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需要细品的、越看越有味道的好看。眉毛细而长,眉峰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凌厉。 眼睛不大,但很亮,瞳孔是深棕色的,目光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割人,但压得人喘不过气。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嘴角天然地微微下垂,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冷淡感。 三十二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看不到什么细纹。但她的眼睛里有阅历,不是那种小姑娘的清澈,而是一种见过太多人和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你迟到了。”顾晚说。 陈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五十九分。 “我......” “开玩笑的。”顾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测试测试他的反应,测试他的情绪,测试他会不会因为一句莫须有的指责就急着辩解。 陈玄反应过来了。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尴尬,只是笑了笑。 “顾总喜欢用这种方式跟人打招呼?” 顾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回来,而不是唯唯诺诺地说“对不起”。 “坐。”她指了指展厅角落里的一组沙发,自己先走过去坐下来。 陈玄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顾晚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陈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陈玄能感觉到,那潭死水底下有暗流。 “知道为什么约你在美术馆见面吗?”顾晚问。 “猜过,没猜出来。” “因为办公室太闷,咖啡厅太吵。”顾晚的语气很平淡,“美术馆安静。安静的地方,适合说真话。” 陈玄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顾晚沉默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幅《渡》上。 “姜婉清跟我提过你。”她忽然说。 陈玄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姜总说我什么?” “说你很特别。”顾晚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像一把尺子在量他,“姜婉清这个人,眼高于顶,轻易不夸人。她在饭局上提了你的名字三次,说你业务能力强,酒品好,更重要的是嘴严。” 她把“嘴严”两个字咬得很轻,但越轻越有分量。 陈玄的后背微微发凉。姜婉清说的“嘴严”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那一夜的意外,姜婉清显然是希望他烂在肚子里。 而现在,顾晚把这两个字拿出来说,说明她知道的比陈玄想象的要多得多。 “所以我就对你产生了好奇。”顾晚换了一条腿翘着,动作很自然,但陈玄注意到她换腿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一个小业务员,能让姜婉清在饭局上连提三次,不简单。我就让人查了查你。” 她顿了顿。 “查完之后,更好奇了。” 陈玄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顾总查到了什么?” “查到的东西不多,但都很有意思。” 顾晚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在盛恒做了三年,业绩一直不温不火,不高不低,刚好够不被开除。但上个月开始,你突然变了。先是拿下了姜婉清的项目,然后是远航的项目。” 陈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一个人突然变了一个样,通常有两种可能。”顾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一直在藏拙,现在不想藏了。第二,他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让他脱胎换骨。” 她放下手,目光直视着陈玄。 “你是哪一种?”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射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低频率的嗡鸣。远处传来其他展厅游客的脚步声,很轻,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 陈玄看着顾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兴奋,而是一个在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女人,突然遇到了一个她看不透的人,产生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挑战欲。 第一卷 第46章 漩涡中心的男人 “顾总,您约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吧?”陈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话题抛了回去。 沈清韵说过,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顾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有点意思”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她说,“张远跟我说你撬开了他的嘴,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业务员。今天一试,确实。” 她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态让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也让接下来的话带上了一种“私下聊聊”的意味。 “陈玄,我直说了。”顾晚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远航集团文旅项目的合同,我可以签给你。不需要再谈了,不需要走流程,今天就可以签。” 陈玄没有急着高兴。他知道后面一定有“但是”。 果然。 “但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顾晚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掌控感,“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 陈玄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说出那个条件。 顾晚没有急着开口。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那幅《渡》前面,背对着陈玄站了几秒。射灯的光落在她的短发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剪影。 “下周六,远航集团有一个周年晚宴。董事长会出席,临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我需要一个男伴。” 陈玄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种顾晚可能提出的条件要回扣、要资源、要盛恒在某些条款上做出巨大让步,甚至想过她可能会提出一些跟姜婉清有关的、见不得光的要求。 但他万万没想到,是让她当她的男伴。 “为什么是我?”陈玄问。 顾晚转过身,看着他。射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让她的脸处于逆光中,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因为你是生面孔。”她说,“临城的圈子就这么大,我认识的人他们都认识,他们认识的人我也都认识。带任何一个熟人去,都会被解读出各种含义。你不一样,你是个外来者,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带你去,最安全。” 陈玄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最安全”这三个字,说明这场晚宴对她来说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社交场合。那里有她不想面对的人,或者有她不想被解读的关系。 “顾总,以您的身份,应该不缺愿意陪您出席晚宴的人。”陈玄说,“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顾晚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不属于这个圈子。”她说,“不属于,就不会有利益纠葛。不会有利益纠葛,就不会出卖我。” 她把“出卖”两个字咬得很轻,但陈玄听出了那个词底下的分量。这个女人,在远航集团身居高位,手握大权,身边围满了人,但她信不过任何一个。 “我可以答应你。”陈玄说,“但除了签合同,我还有一个条件。” 顾晚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反过来提条件。 “说。” “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拖着我一整周。”陈玄看着她的眼睛,“点名要我来的是你,晾着我的也是你。我想知道原因。”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晚走到沙发边,重新坐下来。这一次她没有翘二郎腿,而是双腿并拢,微微侧坐,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因为我在等。”她说。 “等什么?” “等你的耐心耗光。”顾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想看看,一个被晾了一周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是焦躁、是抱怨、是找关系施压,还是沉得住气,继续等。”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撬开了张远的嘴,但没有越过他来找我。你找了关系周启强和林建国,但没有用他们来压我。你沉得住气,又不缺手段。这样的人,才配跟我做交易。” 陈玄沉默了片刻。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她不是在晾他,她是在考他。整整一周的冷落,从张远到他,从市场部到董事办,每一个环节都是她设的局,为的就是看他怎么应对。 “你就不怕我直接走了?”陈玄问。 顾晚放下咖啡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你不会。”她说,“因为你跟我一样,是一个认准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放手的人。沈清韵给了你这个机会,你不会搞砸。姜婉清的项目你能拿下来,远航的项目你也一定要拿下来。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 陈玄被她这句话击中了。 他说得对。他来远航,不是为了那点提成,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给沈清韵看,证明给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看,也证明给他自己看。他陈玄,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混日子的普通业务员了。 “好。”陈玄站起来,“下周六,我陪你去晚宴。合同你今天签。” 顾晚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合同早就拟好了,条款清晰,章都盖好了,只差他的签名。 陈玄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他留一份,顾晚留一份。 “合作愉快。”顾晚伸出手。 陈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但陈玄在握住她手的瞬间,体内的元炁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顾晚的体内,有一股极为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息。不是玄阴灵体那种沉睡的、等待被激发的阴气,也不是九幽寒脉那种外放的、天然的寒意。而是一种更加隐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的特殊气息。 陈玄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松开手,面上不动声色。 “顾总,下周六见。” 顾晚点了点头,拿起包,转身往展厅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下周的晚宴上,姜婉清也会来。周雨桐也会来。林知夏的父亲林建国也在受邀之列。”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展厅。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玄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合同,脑子里嗡嗡作响。 姜婉清,周雨桐,林建国。 三个人,同一天晚上,同一个场合。 而他,要作为顾晚的男伴出席。 这就是身处漩涡中心的感觉吗? 第一卷 第47章 吻上她的唇 陈玄攥着那份合同走出美术馆的时候,临城的天已经灰蒙蒙的了。 风从江面上灌过来,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让那股凉意顺着呼吸道一直灌进肺里。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韵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合同签了?” 陈玄拍了张合同的照片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顾晚居然真签了?”沈清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条件是什么?” 陈玄把晚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沈清韵听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有意思。”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陈玄从未听过的认真,“远航集团的周年晚宴,临城商圈每年最重要的社交场合。她让你一个外来者做男伴,不是因为你长得帅,也不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强。”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手里的一张白纸。”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临城那个圈子,每个人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带任何一个熟面孔去,都会被解读成某种站队。但你不一样,你不属于任何一方,你就是一张白纸。她带你去,等于告诉所有人她顾晚,谁的队都不站。” 陈玄握着手机,忽然想起顾晚在展厅里说的那句话“不属于,就不会有利益纠葛。不会有利益纠葛,就不会出卖我。” 原来她说的不只是信任,更是一种宣示。 陈玄挂了电话,站在江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姜婉清他前前女友的妈,跟他有过一夜情的女人。 周雨桐他的前前女友,中午还说要给他做饭吃。 林建国他准女友的爸,临城地下世界的老大之一,昨天刚跟他喝过酒。 三个人,同一天晚上,同一个场合。而他要作为顾晚的男伴出席。 陈玄抬起头,看着江面上压得越来越低的云层,忽然觉得老天爷在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他深吸了一口气,运转体内的阴阳归元诀,温热的元炁在经脉中流转,驱散了胸口那股说不清是紧张还是荒诞的情绪。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回到酒店,陈玄把合同锁进保险箱,给苏婉发了条消息说合同签了,可能还要在临城待一周。苏婉秒回了一个“哦”,然后又跟了一条:“那你注意安全,别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要是苏婉知道他在临城这一个多星期都干了什么,估计能提着刀杀过来。 他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盘腿坐下来,开始修炼。 阴阳归元诀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元炁在经脉中奔涌,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上行,过三关,入泥丸。他感觉到自己离第二层只差一层窗户纸了,但那层窗户纸怎么都捅不破。 传承中的信息告诉他,阴阳归元诀的每一层突破,都需要特殊体质的阴元作为引子。第一层靠的是苏婉的玄阴灵体,第二层需要的阴元量更大,单一一种体质已经不够了,需要多种体质的阴元融合才能突破。 陈玄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九幽寒脉,林知夏。 还有顾晚。今天握手时感知到的那股被压制的特殊气息,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什么体质。传承中的信息一一比对过,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特殊体质跟她完全吻合。那股气息太隐晦了,像是一颗被深埋在地下的种子,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把耳朵贴在地面上,才能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 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陈玄揉了揉太阳穴,不再想这些。他起身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拿出手机给周雨桐发了条消息:“在家吗?月饼买好了。” 周雨桐几乎是秒回:“在。你来吧。” 陈玄拎着月饼出了门。那家鲜肉饼店在临城很有名,他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纸袋里装着八个刚出炉的饼,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酥皮和肉馅混在一起的香味。 到周雨桐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周雨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家居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净得发光。她看了陈玄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买了?” “说了给你买的。” 周雨桐接过纸袋,低头闻了闻,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侧身让开门口,让陈玄进来。 客厅里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很柔和。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杯冒着热气的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一部老电影。陈玄在沙发上坐下来,周雨桐把月饼装进盘子里端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尝尝。”陈玄说。 周雨桐拿起一个月饼咬了一口,酥皮碎屑沾在嘴角,她浑然不觉,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 “好吃。比大学时候那家好吃多了。” “那家早关门了,老板回老家了。” “我知道。后来我去找过好几次,都没开门。”周雨桐把最后一口月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下午谈得怎么样?” “合同签了。” 周雨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去拿第二个月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跟那个顾晚签的?” “嗯。”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玄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危险。” 周雨桐咬了一口月饼,慢慢地嚼着,没有接话。电视里播放的老电影正演到一幕重逢的戏码,男主角站在雨里,看着楼上的窗户,女主角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层雨幕,谁都没有开口。 “陈玄。”周雨桐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周六晚上,远航集团的周年晚宴,我妈让我去。”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会去吗?” 陈玄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雨桐会主动提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直接问他。 但陈玄没有选择回答,他做的只是吻上周雨桐的唇。 第一卷 第48章 瑶光圣体 周雨桐的话没说完。 陈玄吻了上去。 不是冲动,不是计算,当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的时候,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周雨桐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衬衫领口,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从肩膀一直传到指尖,但那不是抗拒,是压抑太久之后的释放。 客厅里的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了一个。 电视里那部电影还在放着,男主角终于冲上了楼,雨淋透了他的衬衫,女主角打开了门。陈玄听到背景音里传来一句台词,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终于来了。” 周雨桐松开了攥着他领口的手,改为环住他的脖子。她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陈玄的身体覆在她上面,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叠在一起,咚、咚、咚,像两面鼓在对话。 陈玄的手从她的肩膀滑下来,指腹擦过她的锁骨。她的皮肤很烫,烫得像是要把这三年压抑的所有温度一次性还给他。 T恤的领口在他手指下微微变形,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一根浅粉色的内衣肩带。 “陈玄......”周雨桐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陈玄的嘴唇从她的嘴角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颈窝里。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大学时他就记得。每次她紧张的时候,那颗痣会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知道。”他的声音低哑,气息打在她的皮肤上,“我在做三年前就该做的事。” 周雨桐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无声地、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滑落。她的手臂收紧了,把陈玄的脖子箍得生疼,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三年前......”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三年前你为什么不留我......为什么......” 陈玄没有回答。他用嘴唇接住了她眼角滑下来的一滴泪,咸的,温热的。 有些问题的答案不在言语里,在别的地方。 他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周雨桐很轻,比三年前轻了不少。她的腿下意识地盘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陈玄抱着她穿过客厅,用肩膀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灰蓝色的光影。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只毛绒兔子那只他大三时夹到的兔子,丑得要命,眼睛一高一低,但她一直留着。 陈玄把她放在床上。 周雨桐的丸子头彻底散了,头发铺在枕头上,像一小片深色的海。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在他眼里,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一次......你不许再走了......” “不走。”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一次,谁赶我都不走。” 周雨桐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他是真实的,不是一场喝醉后的梦。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分手吗?”她忽然问。 陈玄没有动。 “因为毕业那年,我妈给我安排了一个联姻对象。”周雨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她说如果我不答应,她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临城待不下去。你那时候刚拿到盛恒的offer,那是你第一份正经工作,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毁了......” 陈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联姻对象。 姜婉清。 那个在床上云淡风轻地说“成年人之间的事很正常”的女人,那个在饭局上连提他三次名字的女人,那个让他“嘴严”的女人她在三年前,亲手拆散了她女儿和他的关系。 而现在,她和他在临城重逢的第一夜,是在酒店的床上。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陈玄的胸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更复杂的、像被命运捉弄了一样的荒诞感。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周雨桐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味道没变,还是那种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体温蒸出来的气息。 “雨桐。”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你妈那边,我会处理。” 周雨桐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的指尖微凉,划过他的头皮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不想提她了。”她说,“至少今晚不想。” 她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灰蓝色的光线里,她的瞳孔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井水微微晃动,倒映着他的脸。 “陈玄,这三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每天都在想。”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主动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浅尝辄止。是三年压抑的全部重量,是无数次在夜里翻来覆去时咽下去的眼泪,是删了又加、加了又删的联系人,是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却不敢去找对方的懦弱,是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在这个吻里一次性还清。 陈玄的手从她的T恤下摆探进去。 她的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滚烫。元炁在他体内自动运转起来,温热的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奔涌。而周雨桐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息,从她的丹田深处缓缓苏醒。 陈玄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股气息不是玄阴灵体的阴寒,也不是九幽寒脉的冰冷。它是一种更加温润的、像月光一样柔和的气息,从他的指尖渗进来,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和他体内的元炁碰到一起的时候,没有碰撞,没有对抗,只有一种如水乳交融般的融合。 陈玄脑海中传承的记忆猛地翻动起来。 瑶光圣体。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意识中的迷雾。传承中说,瑶光圣体是所有特殊体质中最为罕见的一种,比玄阴灵体稀有百倍! 拥有这种体质的女子,体内的阴元不带任何属性偏向,至纯至净,可以和任何功法完美融合。如果说玄阴灵体是修炼阴阳归元诀的上佳炉鼎,那瑶光圣体就是天赐的神物不需要任何转化,不需要任何调和,直接吸收就能化为己用。 而周雨桐,就是瑶光圣体。 陈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林知夏身上的九幽寒脉,想起苏婉和沈清韵的玄阴灵体这些女人,每一个都是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而现在,周雨桐也是。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命运在把他往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推,而他甚至还没看清漩涡的全貌。 但此刻,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周雨桐的手正在解他衬衫的扣子。她的手指在发抖,第三颗扣子解了好几次才解开,指尖擦过他胸口的皮肤时,带着一丝微凉的颤抖。 第一卷 第49章 狂修的底气 “你心跳好快。”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的也是。” 周雨桐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小鸟,急促而有力,几乎要撞破肋骨飞出来。 “都是因为你。”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得负责。” 陈玄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她的皮肤在他唇下微微发烫,带着沐浴露残留的奶香。他的手解开她T恤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白色的布料向两边滑开,露出她白皙的身体和浅粉色的内衣。 周雨桐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伸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被陈玄握住了手腕。 “别开。”他的声音低哑,“我想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灰蓝色的光线里,她的轮廓像一幅没有完成的水墨画,边界模糊,但每一根线条都柔软得让人心碎。 陈玄低下头,嘴唇从她的锁骨滑到胸口,滑到小腹。她的腹部的肌肉微微绷紧,在他的唇下轻轻颤抖。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时松时紧,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放开什么。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陈玄......” 他抬起头,在灰蓝色的光线里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珠,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滚烫。 “我在。”他说。 然后他吻住了她。 外面的临城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起初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无数根手指在轻轻叩击着窗户。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当陈玄与她融合的那一刻,周雨桐的指甲陷进了他的后背。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身体里某个封存了三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而陈玄体内,一股磅礴的元阴之力如潮水般涌入。 那不是玄阴灵体那种需要费心转化的寒气,而是一股至纯至净的、没有任何属性偏向的温润气息。它顺着两人交合之处涌入他的经脉,和他体内的元炁碰到的瞬间,没有任何排斥,没有任何对抗,就像两条汇入同一河床的溪流,自然而然地融为了一体。 丹田深处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震动。 陈玄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阴阳归元诀。元炁和瑶光圣体的阴元在经脉中融合、奔涌、沸腾,像一条被春汛唤醒的大河,裹挟着冰块和泥沙,浩浩荡荡地冲向丹田。 他听到了脑海中“嗡”的一声。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意识深处传来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动,又像一扇紧闭了太久的门终于被推开。那声音不大,但震动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经脉。 阴阳归元诀,第二层。 丹田中的灰黑色雾气在这一刻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而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枯木中冒出了一点新绿。 陈玄睁开眼。 他甚至能感知到周雨桐体内那股瑶光圣体的气息,在他的元炁牵引下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和他体内元炁同频共振的循环。阴阳归元诀的双修之效,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得到了他的元炁滋养,他得到了她的阴元突破。 这才是真正的阴阳相济。 周雨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迷茫和一丝说不清的惊讶。 “陈玄......你身上......好像在发光......”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确实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晕,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在灰蓝色的光线里,确实存在。那是第二层阴阳归元诀运转时外溢的元炁,是突破时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气息。 “是你的错觉。”他轻声说,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周雨桐“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手腕,攥得不是很紧,但始终没有松开。 “你不许趁我睡着偷偷走。”她含含糊糊地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困意。 “不走。” “骗人是小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陈玄躺在她身边,看着天花板,体内的元炁还在缓缓运转,适应着突破后的新境界。雨还在下,整个临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穿透雨幕传过来,低沉而悠长。 他侧过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周雨桐。灰蓝色的光线里,她的睡脸安静得像一幅画。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又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周雨桐,想起下周六晚上她妈姜婉清也会在场。 眼下虽然没有提到这一茬,让陈玄蒙混过关了,但是总要面对的。 还有顾晚那个握个手就能让他体内元炁震动的女人,那个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女人,那个他即将作为男伴陪同出席的女人。 陈玄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不管了。 今晚,他只想抱着怀里这个女人,好好睡一觉。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像一条银色的溪流。 而在他丹田深处,那团缩小了三分之一的灰黑色雾气中,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月光一样温润的银色光泽。 那是瑶光圣体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 而且按照陈玄所传承的记忆来看,这个印记似乎有些与众不同的功能。 不管如何,目前都还没有发现别的修行者,眼下的这个情况下,陈玄的实力就是他最大的保障,任何人的敌意向他袭来他都有狂傲的资本,大不了将整个临城闹个天翻地覆就是了。 第一卷 第50章 新的力量 陈玄醒来的时候,临城的天还没亮透。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落在床单上,像一道浅灰色的刀痕。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残留着潮湿的气息,混着房间里两个人一夜呼吸蒸出来的温度。 周雨桐还在睡。 她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T恤下摆,攥得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他会消失。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翘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陈玄没有动。 他就这样靠着床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抬到眼前,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掌心里,那层昨夜还若隐若现的光晕,此刻已经稳定下来了。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一层极淡极淡的、像晨雾一样的气息,覆在他的皮肤表面。肉眼几乎看不到,但他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那是阴阳归元诀第二层的外在表征,是元炁从丹田溢出、充盈全身经脉之后自然形成的气膜。 他试着运转功法。 元炁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比第一层快了不止一倍。以前运转一个大周天需要将近一刻钟,现在只需要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而且元炁的质地变了不再是那种飘忽不定的温热气流,而是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像一条由液态的光组成的河流,在经脉中无声地流淌。 他能感觉到力量。 不是那种一拳能打碎墙壁的蛮力,而是一种更加深刻的、渗透到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里的掌控感。他的五感比突破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周雨桐体内的气息了。 突破之前,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她体内有特殊体质的存在。但现在,他闭上眼睛,元炁微微外放,周雨桐的经脉图就像一张全息投影一样浮现在他脑海中。 她丹田深处,有一团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温润的气息,正在缓缓旋转。那是瑶光圣体的本源至纯至净,不带任何属性偏向,是所有特殊体质中最温和、也最珍贵的一种。 而这团银白色气息的边缘,有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正在和她丹田中的本源缓缓融合。那是他昨夜渡过去的元炁阴阳归元诀第二层的元炁。 陈玄心中一动。 传承中的信息告诉他,阴阳归元诀的双修之术,不仅能让他从女方体内汲取阴元,反过来,他的元炁也会留在女方体内,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们的体质。玄阴灵体会变得更加纯净,九幽寒脉会被温养得不那么寒冷彻骨,而瑶光圣体会觉醒。 周雨桐体内的那团银白色气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沉睡中苏醒。 她可能自己都感觉不到,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更充沛的精力,更敏锐的感知,以及对陈玄身上元炁的天然亲近感。 这是阴阳归元诀的代价,也是馈赠。 被他渡入过元炁的女人,会和他之间建立起一种超越肉体的联系。不是控制,不是束缚,而是一种双向的感应。他能感知到她们的危险,她们也能在冥冥中感知到他的存在。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周雨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苏婉体内有他的元炁。 沈清韵体内也有。 现在周雨桐也有了。 如果林知夏真的是九幽寒脉,他迟早也要和她双修。还有顾晚那个女人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特殊气息,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一旦觉醒,绝对不在瑶光圣体之下。 五个女人。 五个特殊体质。 陈玄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老天爷给他开的这个玩笑,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好笑。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周雨桐攥着的T恤下摆,她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了。 那只一高一低的毛绒兔子被她挤到了枕头下面,露出一只歪歪扭扭的耳朵。 陈玄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临城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晨雾中。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而他,陈玄,一个二十六岁的前普通上班族,此刻站在临城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卧室里,体内运转着足以让整个地下世界翻天覆地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一个月前,他还是盛恒集团市场部一个随时可能被裁员的边缘人。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深夜,吃着二十块钱的外卖,住着四十平的出租屋,被前女友甩了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陈玄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那里一样 他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周旋于这些势力之间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势力。 阴阳归元诀第二层。传承中说得很清楚,这个境界的修炼者,身体的各项素质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力量、速度、反应、感知,都达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普通的拳脚兵器对他几乎没有威胁,就算是枪械,只要不是被近距离偷袭,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和躲避。 更重要的是,第二层开始,他可以使用一些真正的“术”了。 传承中的信息在脑海中浮现不是武功招式,不是拳法腿法,而是以元炁为引,沟通天地之气的术法。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皮毛,但在这个没有其他修行者的世界里,已经是降维打击。 比“气劲”。将元炁凝聚在拳脚之上,爆发出远超肉体极限的力量。一拳下去,寸厚的钢板都能打穿。一脚踏出,地面龟裂,碎石飞溅。这不是蛮力,是元炁外放形成的冲击波。 还有“灵视”。将元炁集中在双眼,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对方的微表情、心跳频率、血液流速,甚至体内元炁的流动,都能一览无余。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甚至还有“摄魂”。用元炁侵入对方的意识,短暂地影响对方的判断和情绪。不是控制,不是催眠,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引导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他想要的决定。 陈玄握紧拳头。 掌心里那层气膜微微一亮,然后收敛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周雨桐。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把那截白皙的皮肤染成了一层浅浅的象牙色。她的嘴角还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第一卷 第51章 修罗场前夜 周雨桐醒来的时候,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响。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伸手去摸床的另一侧。没摸到,是空的,但被窝里还残留着体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肩膀,昨晚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醒了?”陈玄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系着她的围裙,粉色碎花的,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去刷牙,煎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雨桐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两片烤得微微焦黄的吐司,还有一杯热牛奶。牛奶显然是刚热的,杯口还冒着白气。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这几年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点外卖。”陈玄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在她床边坐下来,“尝尝。” 周雨桐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是溏心的,火候恰到好处。她低下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脸,声音闷闷的:“好吃。” 陈玄笑着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她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假装专心吃蛋,眼睛盯着盘子,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她想把这一刻拉长。 窗外的阳光彻底穿透了晨雾,落在两个人之间,暖洋洋的。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沈清韵。 “合同签完记得立刻回公司复命,不要拖。远航那边的后续跟进我另外安排人。收到回复。” 陈玄看完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想好怎么回,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还有,临城的事办完就赶紧回来。不要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四个字,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谁啊?”周雨桐端着牛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语气随意,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总,催我回去。”陈玄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回复。 周雨桐“哦”了一声,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木质床头柜上碰出一声轻响。她站起来,裹着被子走到衣柜前翻衣服,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衣架碰撞的叮当声隔着被子都能听见。 “雨桐。”陈玄叫了一声。 “干嘛?”她从卫生间探出头,嘴角还沾着牙膏沫。 “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周雨桐愣了一下,随即“砰”地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里面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传出一声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毛巾里发出来的尖叫。 陈玄笑出了声。但笑意很快就淡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沈清韵的消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沈清韵催他回去的理由冠冕堂皇合同签了需要回公司交接,后续跟进由她亲自安排人手。可陈玄心里清楚,这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知道他和远航的合同已经签了,留他在临城的价值已经没有了。或者说,她怕他在临城惹出更多她控制不了的麻烦。 顾晚。姜婉清。林知夏。这些女人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远不是一个小业务员该掺和的。沈清韵是在用“回公司复命”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从漩涡中心拉出来。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陈玄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业务员了。 周雨桐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陈玄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跟大学时一模一样。 “陈玄。”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在临城还要待多久?” “可能还要一周。”陈玄把被角塞好,转过身看着她,“远航那边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处理。” “哦。”周雨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帆布包的肩带,“那你忙你的,我这两天公司也有几个方案要赶。”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陈玄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的东西她想问的不是他的行程安排,而是“你什么时候走”。或者更准确地说,“你还会走吗”。 “雨桐。”他走过去,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跟刚才吃早餐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昨晚的事,我不会当没发生过。” 周雨桐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别过头去,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谁要你负责了。成年人之间的事,很正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姜婉清说“昨晚只是一个意外”时几乎一模一样。陈玄心里微微一动这母女俩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跟你妈说话的语气真的挺像的。”他顺口说了一句。 周雨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 “我不信。”她推开他,走到玄关换鞋,“你不是一直挺怕她的吗?” 陈玄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我什么时候怕过你妈?” “大学的时候。”周雨桐弯腰系鞋带,头也不抬,“每次我提到我妈要来学校看我,你都找借口躲出去。有一次你直接从后门翻墙走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玄沉默了一秒。他不确定周雨桐是真的只是在回忆大学的事,还是话里有话。但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往事。 “那时候年轻,怕见家长。”他说。 周雨桐直起腰,拎起帆布包,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怕了?” “现在……”陈玄想起那天在她在机场接机时差点喊出他名字的那个瞬间,“还是有点怕。” “怂。”周雨桐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上班要迟到了。” 两个人足足在这里待了一天,现在已经是周一了。 周雨桐也是时候应该上班了。 陈玄跟在她身后走出门。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陈玄送她到车旁边。周雨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车子。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看着他。 “陈玄。” “嗯?” “晚上……你还来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 陈玄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她的侧脸:“你希望我来吗?” 第一卷 第52章 潜龙待启 陈玄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她的侧脸:“你希望我来吗?” 周雨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看他:“随便你。反正冰箱里还有菜,你不来的话我就自己吃。” “那我来的话呢?” “来的话”她终于转过头,嘴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就再做一顿饭给你吃。不过你得洗碗。” “成交。” 周雨桐的嘴角终于彻底压不住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后视镜,但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陈玄问。 “不用接,我自己开车回来。”周雨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下午去买菜,冰箱里的排骨昨天用掉了。还买上次那家的,他们家的肉新鲜。” “行,还要什么?” “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买的菜,做出来不好吃也是你吃。”她重新转过头看着他,恢复了那副淡淡的傲娇表情,“我六点到家,你别让我等。” “保证比你先到。” 周雨桐“哼”了一声,踩下油门。白色高尔夫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主路的车流。陈玄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手机又震了。 沈清韵又发来了消息。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他昨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临城江边的夜景,文案只有四个字“临城夜色”。 沈清韵在截图上用红笔画了个圈,圈住发布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然后附了一句:“夜色不错,看来你在临城过得很充实。” 陈玄盯着这张截图,后背莫名一凉。 他没有立刻回复,先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到了房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才拿起手机给沈清韵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总。” “终于舍得打电话了?”沈清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她越平静,说明她越在意。 “昨晚跟远航那边对接完已经很晚了,怕打扰您休息,就没回消息。”陈玄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刚才送一个朋友去上班,手机静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朋友?”沈清韵的声音微微上扬,“临城的朋友?” “大学同学。”陈玄没有说是谁,也没有说是男是女。 沈清韵没有追问,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信,只是暂时不打算戳穿。她换了个话题:“合同的事,顾晚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吗?除了周末那场晚宴。” “目前没有了。晚宴之后她会安排人跟我们对接后续的执行细节。” “晚宴之后。”沈清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也就是说,这笔生意能不能最终落地,还要看你在晚宴上的表现。” “合同已经签了,顾晚不至于反悔。” “合同是合同,执行是执行。”沈清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职场女强人的冷静,“她能签给你,也能在执行环节卡你。几百个细节条款,随便找一个都能拖你半年。陈玄,你这次在临城的表现,直接关系到这个项目能不能顺利落地。” 陈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知道沈清韵说的是对的。顾晚那样的女人,合同只是她手里的工具之一,真正重要的是人。她点名要他来,试探他,晾着他,最后在美术馆跟他达成交易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周六的晚宴,才是这场交易的真正核心。 “沈总,我明白。”陈玄说,“晚宴之后,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我要的不只是结果。”沈清韵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带上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有的微妙温度,“我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临城那个圈子水太深,顾晚拿你当棋子,你要想清楚自己能从她那里拿到什么,不要白给人当枪使。”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沈清韵说这些话的语气,不像上司在交代工作,更像是他没敢往下想。 “沈总,您在担心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沈清韵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我是担心你搞砸了项目。你是代表盛恒去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公司的利益。别给自己加戏。” “明白。”陈玄笑了一下,没有戳穿她,“对了沈总,回公司的时间可能还要往后延。顾晚那边说晚宴之后还要对接几个执行层面的会议估计得下周才能回去。” 陈玄当然不会说自己留在这里是还要为周启强治疗,这种大佬的人情可是相当珍贵的,至少在现在的这个阶段是。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以后的助力。毕竟他不可能拥有这么一身惊天伟力但是却一辈子当个小业务员,困在公司。 他是蛟龙,注定要翱翔九霄,现在正是积累自己人脉的时候。而且顾晚……说不定也是他的助力。 “下周?”沈清韵的声音又冷了一度,“又推迟了一周?你一个市场部的人,怎么比销售部的人还忙?” “能者多劳嘛。”陈玄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您把我派来临城,不就是看中我的能力吗?” 沈清韵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以前在公司三年,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以前没人给我机会展示。” “行了,别贫了。”沈清韵的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些,带上了一丝无奈,“下周就下周,但有一个条件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汇报进展。不是工作进展,是你个人的进展。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饭。我要知道你在临城的每一件小事。” 陈玄愣了一下:“沈总,这不太像工作汇报。” “这不是工作汇报。”沈清韵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陈玄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他看着窗外临城的天际线,远航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沈清韵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这不是工作汇报”。那这是什么?他没敢深想。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沈清韵,是周启强。 陈玄按了接听键:“周哥。” “小陈,”周启强的声音中气很足,听起来心情不错,“现在有空吗?来我家一趟。” “现在?” “对,就现在。王浩带着他家那个小兔崽子在我这儿,说要当面给你赔罪。”周启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父子俩在我家门口站了快两个小时了,王腾那个膝盖,从进门就没直起来过。” 第一卷 第53章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 陈玄沉默了一秒。那天在日料店里的画面浮上脑海。王腾拿着刀,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身后四个彪形大汉堵在包间门口。 而现在,这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正跪在周启强家的地板上,等着他去接受道歉。 “周哥,其实不用这么正式,您出面说一声就行了。” “那不行。”周启强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堵的是你,刀指的是你,赔罪就得对着你。我周启强的朋友,在外面被人拿刀指着,这事我要是轻拿轻放,以后临城谁还把我放眼里?你来,今天这事必须按规矩办。” 陈玄知道推不掉了:“好,我现在过去。” “行,我让老张在门口接你。对了”周启强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王浩这个人,你可以不认识,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他跟林建国的建材生意有一半是绑在一起的,林建国那边的工程材料,有三成是他供的。今天王浩来赔罪,背后少不了林建国的敲打。” 陈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林叔叔也知道这事?” “临城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得住?你去林家吃饭,秦岚亲自给你夹菜,林知夏送你出门这些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周启强笑了一声,“王浩也是倒霉,他儿子堵谁不好,偏偏堵到你的枪口上。你救了秦岚的命,林建国欠你人情,这笔账他正好没机会还,王腾算是撞枪口上了。” 陈玄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晚在林家吃饭时林建国最后说的那句话“以后在临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强哥打了招呼,我不能不办。”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客气话,现在看来,林建国是认真的。 “周哥,我大概半小时到。” “不急,让他们多跪一会儿。”周启强挂了电话。 陈玄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临城在他脚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江面上货轮缓缓驶过。 这座城市的权力网络,正在以他为中心缓慢收拢周启强的人情、林建国的债、顾晚的交易。 每一条线都牵动着不同的利益和情感,而他正站在这些线的交汇点上。 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间。 出租车在临城的街道上飞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玄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脑子里在想王腾的事。 不是因为紧张他现在捏死王腾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只是在想,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 那天在日料店里,王腾提到周雨桐时说过一句话“你一个离异家庭出来的姑娘,能遇到我这样的,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不止是王腾的嚣张,还有他对周雨桐家庭背景的了解程度。王浩是临城建材圈的人,姜婉清是地产圈的人,这两个圈子本就盘根错节。 王腾追周雨桐,恐怕不全是见色起意背后大概率有王浩的授意,看中的是姜婉清手里那些地产项目的建材订单。 而现在,因为陈玄的介入,王腾不仅没追到周雨桐,还踢到了周启强这块铁板。 王浩带着儿子来赔罪,表面上是被周启强压着来的,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他怕林建国会因为这件事断了他的供货合同。 毕竟陈玄救了秦岚的命,林建国欠他的人情。这个节骨眼上,王浩不敢赌。 出租车在周启强的别墅门口停下。陈玄下了车,老张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到陈玄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先生,周先生在书房等您。王浩父子在客厅跪着呢。” “跪了多久了?” “从进门到现在,差不多两个半小时。”老张推开门,侧身让陈玄先进,“周先生说让您来了再让他们起来。中间王腾撑不住歪了一次,被王浩一巴掌扇回去的,脸都扇肿了。” 陈玄没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 周启强的别墅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得整个客厅通透明亮。而就在这片通透明亮的光线里,两个人跪在地板上,一老一少,一前一后。 王浩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跪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隐忍嘴唇抿得很紧,眼神落在面前的地板上,不敢抬头看。 他身后的王腾就没那么体面了。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了一边,头发乱成一团,脸确实被扇肿了,左边脸颊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他跪得歪歪扭扭,身体在微微发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客厅里除了跪着的父子俩,还有两个站着的黑衣人。一个是那天在日料店里见过的刀疤脸阿虎,另一个体型差不多,站在另一侧,面无表情。 陈玄走进客厅的时候,王腾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小陈,来,坐。”周启强的声音从客厅内侧的书房门口传来。 陈玄转头看去,周启强正从书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走到客厅的主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陈玄坐过去。 “周哥。”陈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张端着一杯茶放在陈玄面前,然后退到一边,跟阿虎他们站在一起。 周启强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父子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浩,这就是陈玄。你儿子那天晚上堵的人,就是他。” 王浩抬起头,目光和陈玄对上的瞬间,陈玄看到了他眼神里快速闪过的几个复杂情绪评估、忌惮、讨好,最后全部压成了一种生意人特有的谦卑。 “陈先生,王某教子无方,让您受惊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中年底层商人的粗糙感,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尊撑着这句话。 “今天带犬子来,就是让他当面给您赔罪。要打要罚,全凭您一句话。” 第一卷 第54章 不如让他拜陈玄为义父吧 陈玄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王浩脸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他的态度。而他今天的态度,会通过王浩的嘴,传遍整个临城的圈子。 所以不能急着表态。先听听对方开什么价。 王浩见他沉默,心里反而更没底了。他经商二十年,见过太多场面愤怒的、拍桌子的、狮子大开口的,每一种都有应对的套路。 但陈玄这种不说话的,最难对付。沉默意味着主动权全在对方手里,而他只能不断地加码,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陈先生,”王浩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诚恳那种能把任何条件都说得像为你着想的诚恳,“为了表达王家的诚意,我准备了几个补偿方案。”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双手捧着放在茶几上。陈玄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五六条,字迹工整,一看就是专门找人拟过的。 “第一,王腾名下那辆奔驰G63,即刻过户到陈先生名下。车是新的,今年刚提,跑了不到三千公里。”王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项普通的业务数据,“第二,王家在临城滨江新区的一套精装公寓,一百四十平,市值大概四百万,免费转到陈先生名下,作为精神损失赔偿。” 陈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在快速地算这笔账了。一辆全新大G,三百万打底。一套滨江新区的精装公寓,四百万。光是这两样加起来就小七百万了。 “第三,临城建材协会的副会长单位,以后盛恒集团在临城所有项目的建材供应,王家按成本价供货,合同期三年。这三年里,盛恒采购的任何建材,我只收原料成本,运费人工全部由王家承担。” 第四个条件,王浩每年支付陈玄五十万“顾问费”,连付十年。 第五个条件,王腾立刻出国,三年之内不许回国。不在陈先生面前碍眼。 陈玄放下茶杯,杯底在大理石茶几上碰出一声轻响。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跪在地上的王腾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出的压抑喘息。 “王总,”陈玄终于开口了,“你开的条件很优厚。” 王浩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但陈玄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那根刚刚松下来的弦重新绷紧了。 “但我想问一句你儿子那天在日料店,除了用刀指着我,还做了什么?” 王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显然不知道完整的经过,或者知道但刻意不提。陈玄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王腾身上。 “他追的那个姑娘,叫周雨桐,是我朋友。”陈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警告,“他追了她三个月,人家拒绝了他三个月。 那天在商场门口,他当着一群路人的面,说她是‘离异家庭出来的姑娘’,说‘能遇到我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人家姑娘被他逼得差点叫保安。这些事,你儿子跟你提过吗?” 王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转过头,盯着身后的王腾,目光像一把刀。 “她说的是真的?” 王腾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脸更肿了,不知道是被扇的还是因为羞耻。 “混账东西!”王浩一巴掌又扇了过去,这一下比刚才在陈玄来之前扇得更狠,王腾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差点趴在地上。嘴角磕在牙齿上,渗出一丝血。 “好了。”陈玄抬起一只手,示意够了。 王浩的手停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过头看着陈玄,眼眶里有一层极薄的湿意,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父亲在亲眼确认儿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堪之后,那种混合了愤怒和羞耻的真实情绪。 “陈先生,王某教子无方,无地自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沙哑得多,像是老了好几岁,“您开个条件,只要我王浩能做到的,绝不讨价还价。” 陈玄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片刻。条件很丰厚,可自己应不应该要呢?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所以哪怕拥有了力量,他现在的内心里依旧还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不能拒绝,拒绝等于不给周启强面子,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好欺负”。 他在想要提一个什么样的条件,既能让此事了结,又不会给自己留后患。 就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周启强忽然开口了。 “王浩,你这些条件,加起来多少?” 王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启强会插话:“强哥,大概……一千万出头。” “一千万出头。”周启强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你倒是舍得。” 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王浩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不过我说句实在话你这几个条件,除了那位周姑娘的事让小陈心里不痛快,其他的都不算什么大事。刀没伤着人,人没打进医院,说到底就是你这儿子不懂规矩,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王浩连连点头:“强哥说得对,是犬子不懂规矩。” “所以,”周启强话锋一转,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赔钱赔车这些,意思意思就行了。倒是有一件事,比钱更重要。” 王浩愣了一下,陈玄也愣了一下。 “你这儿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周启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腾。 “不是嚣张,不是仗势欺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家里有点钱,嚣张的多了去了。他最大的问题是没个数。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他惹不起,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种毛病,不是赔钱能治好的。得有人管。”周启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的话。 “这样吧让你儿子认陈玄做义父。” 王浩的表情僵住了。 王腾猛地抬起头,红肿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一卷 第55章 义父在上,受我一拜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屈辱。他今年二十四,比陈玄小不了几岁。让他叫陈玄“义父”,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陈玄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王浩的表情虽然震惊,但眼底深处有一种商人特有的算计他在快速评估这个条件的利弊。 认义父,在临城的帮派文化里不是单纯的辈分关系,而是一种利益捆绑。王腾认了陈玄做义父,就等于王家正式把自己绑在了陈玄和周启强的船上。 从长远来看,这未必是坏事。尤其是王腾这种不着调的纨绔子弟,能有个压得住他的人管着,反而是王浩求之不得的事。 “强哥……”王浩斟酌着措辞,说得极慢,“这个提议,确实比赔钱更有分量。只是犬子这个年纪,跟陈先生差不了几岁,怕是不太合适……” 王浩的话没说完,身后炸开一个又尖又哑的声音。 “我不!” 王腾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因为跪了太久,膝盖一软差点又栽回去,他扶着茶几边缘稳住身体,脸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全是疯了一样的抗拒。 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在发抖,但音量大得整个客厅都在嗡嗡响。 “我不认他做义父!他算什么东西!他比我还小不对,他跟我差不多大!凭什么我管他叫爹!爸你是不是疯了?!” 客厅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嗓子之后全部消失了。阿虎和老张站在墙边,像两尊石雕一动不动。另一个黑衣人连眼皮都没抬。水晶吊灯的光冷冷地洒下来,照着王腾那张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 陈玄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天在日料店里,王腾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腿都在发抖,嘴上却还要喊“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现在也一样明明跪了两个半小时,脸被自己亲爹扇肿了,膝盖软得站都站不稳,却还要梗着脖子喊“凭什么”。 有些人骨子里带的毛病,不是跪一跪就能改的。 王浩转过身。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西装下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个父亲在亲手确认儿子已经蠢到无可救药之后的震怒。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客厅里的空调声盖过。但那种低沉底下压着的东西,让王腾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我说我不认……”王腾的声音明显虚了,但他还在硬撑,甚至又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死死攥着西装下摆,“爸,我求你了,赔多少钱都行,让我出国也行,三年五年都行别让我认他做义……” 后面那个字没说出来。 王浩一巴掌扇在他右脸上。 这一下比之前在陈玄来之前扇的更重,比刚才扇的更响。清脆的爆裂声在整个客厅里回荡,像一截干柴被人猛地掰断。 王腾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撞在沙发扶手上,身体沿着扶手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五道指印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嘴角,嘴角裂开一个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洇成了一小片刺目的红。 “你还有脸说不?”王浩的声音终于放开了,那种压抑了半辈子的、属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粗粝和暴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你知不知道你老子为了给你擦这个屁股,豁出去多少年的老脸?!” 王腾捂着脸,瘫在地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呜咽。 王浩一把揪住他的领带,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拎到陈玄面前。 “跪下!” 王腾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撞击。他跪在陈玄脚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嘴角的血,糊了满脸,连看都不敢看陈玄一眼。 “磕头!”王浩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上半身猛地往下压。 额头撞在大理石地板上,闷闷的一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实打实地磕在石头上,磕到第三下的时候,王腾额头的皮肤破了,渗出一片细密的血珠。 “说义父在上,受义子一拜!”王浩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眶也红了。不是心疼儿子他是在心疼自己这些年打下的基业,差点毁在这个蠢货手里,又庆幸还有机会用这种方式保住它。 王腾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义父……在上……受……受义子……一拜……” 声音闷在地板上,含混不清,带着哭腔和血沫。但每一个字,客厅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陈玄没有马上应声。他端着茶杯,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这个年轻人凌乱的头发、红肿的脸颊、磕破的额头、混着血和泪的脸。 一周之前,这个人还拿着刀站在他面前,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一周之后,他跪在地上,管他叫义父。 这就是临城的规矩。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王腾的身体跟着那声响抖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起来吧。”陈玄说。 王腾没有动,他不敢动。王浩也不敢动,他不知道陈玄这句“起来吧。”是接受,还是没有接受。 周启强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转着一只已经空了的茶杯,嘴角微微弯着,目光在王浩父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玄身上,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好啦好啦……” 周启强放下茶杯,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那种长辈特有的随意和亲切。 “这个事就这么定了。王浩,你儿子拜了陈玄做义父,以后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逢年过节该孝敬的孝敬,该问候的问候,别人家义父子怎么处,你们就怎么处。小陈帮你管儿子,省了你多少心,你自己心里有数。” 王浩连连点头:“强哥说得对,以后王腾要是再敢在外面惹事,不用强哥开口,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他转过头看着陈玄,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陈先生,以后王腾就拜托您了。他不听话,您尽管替我管教,打也好骂也好,我王浩绝无二话。” 第一卷 第56章 让我来好好管教这个义子 陈玄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王腾。额头的血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和之前那几滴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滴了。 “起来。”陈玄说。 王腾没敢动。王浩按着他后脑勺的手也没松。 陈玄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王腾,你听着。你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我……你拿刀指我,说实话,我根本没当回事。” “你跪在这里,是因为你得罪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今天是你爸替你扛了,周哥替你说了情。但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王腾的身体抖了一下。 “所以你这个义父,我今天认了。不是因为你磕了头,也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陈玄顿了顿,“是因为周哥开了口。周哥要管你,我就替他管。” 周启强靠在沙发上,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度。 “不过既然认了,我这人有个习惯……”陈玄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随意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自己人,从来不亏待。” 这句话一出来,王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总,”陈玄转过头看着他,“你今天给我开的条件,车、房、咨询费,加起来一千万出头。这些钱我不缺,也不要。不是嫌少,是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来讹你钱的。” 他站起来,走到王浩面前,把那张写满条件的纸从茶几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回王浩手里。 王浩攥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合同期三年的成本价供货,这个可以留着。”陈玄说,“其他的,全部收回。” “陈先生,这……” “听我说完。”陈玄打断了他,“你儿子认了我做义父。这个名分,在你看来可能只是给周哥面子,但在我这里不一样。义父两个字不是白叫的……他既然叫了,我就真把他当半个自己人。自己人的事,用钱来算就没意思了。” 他回头看了王腾一眼。王腾还跪在地上,但已经不抖了。他抬着头,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看着陈玄……有恐惧,有屈辱,但恐惧和屈辱下面,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困惑。 困惑这个被他拿刀指着的人,为什么忽然说“自己人”这三个字。 “王腾,”陈玄叫他的名字。 王腾条件反射地直了直腰,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又像“嗯”。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 “……你问。” “你大学毕业了吗?” “去年毕业的。” “学什么的?” “工……工商管理。”王腾吸了一下鼻子,嘴角的血痂被扯动,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毕业之后干什么了?” “在……在我爸公司挂了个副总,没怎么去。” “那你在干什么?” 王腾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陈玄的声音依然平静,“开着三百万的奔驰,戴着大金链子,天天泡夜店,追姑娘,堵人,拿刀。你今年二十三了,比我只小三岁。我二十二那年刚毕业,挤地铁,吃泡面,一个月工资六千块。你二十三岁,除了花你爸的钱,什么都不会。你有什么资格拿刀指着别人?”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王浩站在旁边,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他想替儿子说什么,但发现陈玄说的每个字都对。王腾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半月形的白印。 “我不觉得你烂。”陈玄忽然说,“我看过你爸的业务报表……王家的建材生意在临城做了二十年,供应商里排前三。你爸能把摊子铺这么大,靠的是精明和吃苦。你身上流的是他的血,你不可能真的烂到骨子里。你就是欠管教。” 他弯下腰,一只手把王腾从地上拉了起来。王腾膝盖软得像两根面条,晃了一下才站稳。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王腾比陈玄矮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着脸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的屈辱感又重了几分,但同时也让他看清了陈玄的表情。 陈玄没有笑。他看王腾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手下败将,也不像在看一个磕头认错的纨绔子弟。那种眼神,更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争气的晚辈……嫌弃,却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期待。 “以后每周六上午,你来我这里报到。我不管你是去公司上班还是跟着你爸跑工地,总之每周六你来跟我汇报一次……这周干了什么,学了什么,做了什么靠谱的事。要是连续一周什么事都没干,你就别来了。” 王腾愣了一下:“那我……就不用来?” “对……下周六你就不用来了。”陈玄的语气忽然冷了一度。 “然后你爸会把你送出国,三年之内别想回来。这是我给他的承诺。你要是有本事让我每周都满意,你就可以留在临城,继续开你的奔驰,过你的日子。两条路,你自己选。” 王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玄已经转过身去,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阿虎,”周启强忽然开口了,“带王腾去偏厅,把脸上的血洗洗。我跟王浩、小陈说几句话。” 阿虎从墙边走过来,一只大手稳稳地抓住王腾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王腾被拎着走了两步,忽然挣扎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陈玄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恨,不是怕,是困惑……困惑这个人为什么没有趁他跪着的时候羞辱他,反而说了一堆他听得似懂非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