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的女友是棋圣》 第1章 那你赢了吗? 东京,新宿区,某棋室。 “这里,你不该弃子的。做围棋老师的,这点判断都没有吗?” 棋盘的一侧,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一遍遍数着棋盘,捏着棋子的右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才一百手,就......不对,我还可以......” “你可以下一盘了。” “闭嘴!我明明......” “明明输了,却还有幻觉。” “我还有一手......” “你是想开劫吗,放弃吧,这条大龙送你你也输了。” “谁......谁谁说的?”男人声音一下高了起来,他突然高举起手,以一种决绝的气势将棋子猛然拍落,然而在最后关头,他又犹豫了,指尖牢牢地压着棋子,没有松开。 良久,他喉咙耸动了下,收回手,将棋子投入棋盒,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该死!” 他抬头,望向对面:“我从哪里开始下得不对?” 眼前,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 他身材清瘦,肤色略显苍白,细碎的短发下,五官清秀而立体,卖相可以说是很能打,只是眼皮耷拉着,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 木村莲没有说话,将棋子照着次序一颗颗收起,错综复杂的棋盘变得简明起来。收到一半,木村莲停下动作,指了指棋盘的一角。 “这块棋,你不应该要的。” “怎么可能?这可是有三十目!” 木村莲不语,在棋盘上落子,摆出了一个变化。 男人瞬间拍落一子:“那我这样下怎么办?” 少年面无表情,也跟着落子。 双反又是交换了几手,直到最后一子落下,男人再也没有了动作。他缓缓站了起来,双手撑住两侧桌沿,以一个低头俯冲的姿势俯瞰着整张棋盘,沉默了许久,口中才喃喃道:“这......这也行?等下,你是不是人啊,你难道打入的时候就已经算到了这一步?” 木村莲拎起座位上的背包,起身:“以后我不来了。” “为什么?学费我可以再加......”男人一惊。 “你进步的太慢了。”木村莲淡淡地道。 “不,是你的理解太非常规了,围棋不应该是这样下的。” “哦,那你赢了吗?” 男人眼皮抽了下:“像你这样的下法......根本就不应该成立......” “哦,那你赢了吗?” 男人神情开始扭曲:“我以前的老师教过我,开局不能点角,我们传统围棋,讲究先......” “哦,那你赢了吗?” “我跟你说的是输赢的事吗!” 木村莲摇头,声音有气无力:“只是想告诉你,下棋嘛,能赢就是道理。天天纠结开头那几步,你当你是棋圣啊。下了几十年还菜成这样,还是虚点心吧。” 男人瞬间怔住。 轰,一道闪电劈下。棋室的玻璃窗外,雨滴像泪珠一样成串地淌了下来。 木村莲走至棋室门口,身后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水平?下棋有多久了?” 木村莲回头。 男人失魂落魄地坐着,还在盯着棋盘看。 木村莲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练了挺久的,这辈子练棋......足足有半年了。” 男人声音幽怨:“......不想说就别说。” “没骗你,确实花了这么久,我从来不跟人炫耀我曾经有多努力。” “......” 推开门,抖开雨伞,木村莲向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雨越下越大了,小巷里溪流成河,枯叶浸泡在雨水里,风驱赶着雨扑向远方的电子广告牌。 这场迟到太久的秋雨中,世界像是融化了,色彩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马路上车流不息,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了一道道带尾的橙光。 啧,不愧是大城市,有赛博朋克那味了......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望着眼前的【梦想引导系统】,将界面打开。 【姓名】:山本敏弘 【梦想】:棋圣(心声:要是我能成为棋圣就好了,定要把这小子的脸打肿。让他知道什么才叫围棋!可恶,他要是再教教我就好了!) 【当前实力】:熟练+(入门,学徒,熟练,精通,职业,专家,大师,顶尖) 【下一等级奖励】:直线算力+5%,选点直觉+5%,资金:100w円,寿命+1年。 木村莲徐徐地叹了口气。 教了这家伙三个月,棋力才进步了这么点,堪堪从熟练到熟练+。 也搞不懂系统的熟练+是什么水平,估摸着就业三业五这样吧。 至于具体是几段,他也懒得去深究,反正都是他让九子也能闭眼赢的程度。 看来就算是围棋老师,也不见得在棋道上有天赋。有梦想是好事,但这梦想,怎么看都有点超纲了。还是等哪天做了换头手术我再去教他吧。 这样说有点打击人,但黑与白的世界,就是这样残酷。 对于这一点,木村莲上一世,深有体会。 上一世的他,是华国顶尖的少年棋士,他五岁学棋,十二岁入段,经历过无数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磨练,才在棋坛上杀出自己的名号,之后又是多年苦熬,才捡漏到自己的第一个世冠。 在常人眼里,他固然也称得上是天才,然而他自己清楚,与当今棋坛的那位有才无德第一人相比,他的天分究竟差了有多远。 事实证明,自己终究只是个凡人......一个努力的围棋作题家罢了。 一年前,当他穿越来到这个平行世界的东京时,本打算换个轻松的活法,做一回普通人,找回那段曾经在打谱与枯坐冥思中错过的青春,却没想到还是跟围棋纠葛在了一起。 一切都源于这个系统。 这些日子,经过研究,他已然搞懂了它的功能:绑定一个对象,帮助他实现他的梦想,自己就能获得金钱,能力加成,以及各种道具。 看起来玩法挺多,但绑在了他身上,那便只剩了一种选择——教人围棋。 找一个怀揣围棋梦的有缘人,一路将他培养到巅峰,赚到过程中的所有奖励。 然而实践后,他发现了难处。 首先,他绑定的人,必须得要胸怀大志。志向太浅,奖励也太浅。就像之前遇到个小朋友,梦想成为幼儿班围棋第一人,木村莲指点了他一阵,最后只赚了几根棒棒糖。 其次,光会做梦也不行,还得真有天分才行。 他这些日子教的这个围棋老师,平日里拿捏得一副大师派头,在这棋馆里也算是当地一霸,别人请他复个盘收费都能到6000円,本以为是块材料,但这悟性,只能说,凡人之间,亦有差距。 一声凄惨的嘎吱声,公交车在他身前停下,心事重重的木村莲投币上车。 晚上七点的车厢里是坐满了上班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班味”。 这就是当代的社畜,年轻时用命换钱,老了再用钱换命,最后命和钱一个都没留下。太多人的一生,从落子开始,就已经被命运算尽了目数。 他找到最后的空位坐下,闭目养神。 车辆缓缓启动,忽听哐当一声,公交一阵急刹。司机破口大骂:“想死啊!” 木村莲抬头。车头的大灯照亮了一个瘦削的身影,那是个女孩,她背着书包,低着头从车前的路面走过,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喇叭声中,她愣愣地走到了公交车门旁。 司机叹了口气,车门再次被打开,女孩脚步虚浮,上身都不带动的,像个游魂一样地飘上了车。 司机瞪了她一眼,板起脸准备继续训斥几句,然而看清她的脸后,怒意便散了,转而和气道:“你这学生,过马路要记得看车,很危险的,知道不?” 女孩仍旧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穿着夏式的白色制服,扎着一头古典的日式公主发型,然而头发与衣服都已被打湿,几缕草尖一样的碎发粘在了侧脸上。有种阴郁破碎的美感。 车外霓虹的反光中,那五官漂亮得有些不像话,与公交里的一众僵尸仿佛处在两个画风。 木村莲相当克制地收回目光。 居然是月岛熏,怎么她今天这么晚才回去?看起来好像情绪不高的样子? 木村莲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他们是同班同学,不止如此,他们还租住在同一个公寓楼里,甚至还是对门的邻居。 早在半年前,他们常乘同一辆车上下学。 开学的头几天,他们还打过招呼,也尬聊过几句。 后续的日子,便形同陌路了。 原因很简单,互相间的话题太少。 再有就是他自身的自尊心作祟,人家是学校里公认的女神,学校里找她示好搭讪的男生,已经太多了。自己表现得和她过分热切,总是显得有些别有居心。 木村莲不喜欢被人这样误会,这显得自己挺low的。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光是说几句话,又能怎么样呢,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心里戏。 不过是想维持住一个冷酷沉稳的人设罢了。 面对再漂亮的美女也当心如止水,以冷峻的态度直面现实,不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是作为一个大胜负师应有的心理素质。 其实这几个月来,他俩同乘一辆公交放学的情形已经很少了。 因为他放学后会去棋馆,总是很晚才回家。 出神间,广播声响起。 “西新宿五丁目站,到了,请乘客有序下车,下一站......” 木村莲起身。 他又望了眼月岛熏的方向。只见她右手肘靠着栏杆,将脑袋埋在臂窝里,一动不动,仿佛站着睡着了。 路过她身边时,木村莲停下脚步,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该下车了。” 嗯,还行,声音很沉稳,没有太多的情绪。 不过意外的是,对方没有半点反应。 木村莲正寻思要不要拍醒对方,这时看到她肩膀轻轻地抽搐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还捕捉到了一声轻轻的啜泣声。 这是......在哭? 第2章 天台 “大家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休息好了么?”叶枫舒了口气,对着陆千寻正色道。 走出了天君朝会的大殿,突然间对着众仙所说的那个帝后,很好奇,想去看看她是什么样子,想象着她会是多好看的样子,才会让华泽大帝那样的神尊,都动了思凡的心思。 昌吉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一处天,就是不起来,也不听众多将士说的话,就是躺着不语。 现在想要将危险消弭于无形,那就只有一条路,就是将他们对面的这些敌军全部消灭。 “记住,以后这种事情,千万别到处乱说,不然要给自己惹麻烦。”说这话的时候,凌若楠严厉地瞪了眼吴越。 至于为什么云天不选择,蒙毅正好给灵药的瞬间穿越,因为那个时候杰克的梦境对应现实时间,还没在始皇陵,一旦云天穿越两千年前失败了,就他只能在剧情里等待了,等他慢慢去始皇陵。 他也进一步知道了北方集团的重要性,觉得无论如何都要把北方集团抓在手里,不然损失太大。 刘辩一脸玩味的看着淳于琼,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袁绍抱着什么心思或许能瞒过别人,然能慢过自己这个后世穿越来的人? 从官方给出的资料来说,即使是满级装备也会有少量的骨器出现,其中甚至还会出现凡品的白装。 这个苏夏夏,肯定是和乔力之间有什么不当关系,不然乔力不会这个对她这么特别。 “好俊俏的孩子,我在医院呆了大半辈子,象这么漂亮的孩子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老院长大为惊喜,夸赞连连。 像是在对吴庸宣告,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行程,完全都在掌控之中。 湘妤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一副没把百年伴生金骨草放在心上的表情。 左丘旭和听着她说的话,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将她抱的更紧,似乎要揉进自己的体内,才肯罢休。 虽然同是丹鼎派的弟子,不过却因派系不同,对飞仙台弟子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杀戮。 那化龙九重天的属下,也是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显然是不看好叶言。 淡血色和淡黄色的粉末,被放入冒着热气的水中后,顿时如同油锅一般沸腾起来,温度上升如同一个火炉。 在面对许娟的哀求时,苏方州冷声道,“即便林家不管她她也不应该沦落至此吧? 韩狼见状,瞳孔微微一缩,什么也没有说,心中却是暗暗称奇,那号称绝地的混沌湖,竟然还有这样的来历,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大汉一招手,道:“走!”楚梦琳功力全失,如同一块破布般的被他摆弄。 自所以骢毅不去找这狗官的上级告状是因为古代的贪官之间一般都有着不弱的联系,说不定这狗官的上级也是一个贪官呢!骢毅可不想要将自己大好的时光浪费了,所以干脆就直接去京城了。 “哎呀!”放肆纠缠住他的楚清幽被弹开,脚下一滑,跌倒在台阶上。 “妈,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们家之前的屋顶漏水,还不是他给咱修的,平时有什么活都抢着干,要不是你平日里尖酸刻薄,他也不会离开我们娘俩去外地打工。”陈秋萍带着哭腔说道。 辞心和灵虚子都不知道发生何事,面面相觑,但还是一同前往前往青阳大殿。辞心刚一来到大殿的门口,就看见石天出现在那里。 班主任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就问我:那张成同学,你觉得去哪里聚餐好? “你就不能原谅我?”看着蒋晴晴那‘迷’人的脸蛋,我情不自禁的说道。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突然冲来,正是姬瑶,与何振再次合而为一,朝韩狼冲过来,带着恐怖的杀机,眼中露出狰狞的神色。 旋即,他也将之前打算投靠韩狼的心思收敛,不再去想这些。如今的他,只想着如何保证安家的安全,同时也不让韩狼迁怒于安家。 皇甫琛一向忙得很,鲜少能赶回来陪她用饭,是以在这侯府里,安然若不是与安太夫人吃饭,就是跟凡哥儿一块儿吃饭,当然有时候,也会同时陪着他们祖孙二人吃饭。 他知道,冷雨的怒火已经无法熄灭,更明白以妖力巨掌阻挡洛雨前行,是最大错误的事情。 那瞧着不健康的孩子,指不定就是个短命鬼,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东院担不起。 不远处,月星正被个一身夜行人的人缠住,脱身不得。也没法呼救。 午膳没吃多少,倒是两人关上了门闹了大半天,五爷从大瓜尔佳氏这里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轻松的。 被冷雨如此看着,洛雨娇美的脸上不由得飞起一抹红霞,玉首微垂。 “皓宇,你加油。”一直低头打游戏的尉迟天旭,转身之际头也不抬的对尉迟皓宇说了句。 太监赶紧去办,生怕龙椅太冷硬。有碍皇帝龙体,务必挑选的最软‘毛’最长的褥子。 后来没几年,丽昭仪顾冰率先给康元帝诞下皇子,排行再六,两年后,贤妃顾清不落姊后。同样诞下了九皇子,一时之间,顾家‘门’庭若市,比京城第一大家秦家都还热闹几分。 保家仙白色的身影向一道白色的闪电,在空中一闪,就落到了董建的肩膀上。 邵君赫舔舔嘴唇,深黑的眸子定定看着颜落夕,里面慢慢的燃起一抹光亮。 忙忙碌碌中又熬过了一天,第二天一觉醒來时,慕寒已不在榻上。 “是什么那都是厉家的,即便让我管,跟我也没什么关系!”颜落夕不耐烦的把头扭向一边,看着车窗外。 第3章 你今晚得跟我睡 夜景? 月岛熏心想,漂亮是没错啦,但也没你说得这么稀罕吧,要看的话多等几个晚上—— 等等,这句话,难道是别有所指? 这好像是一句双关啊。 月岛熏心里一沉,低着脑袋,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悄然攥紧。 果然,他已经发现了啊。 甚至还担心刺激到我,故意把话说得这么含蓄。 真是没用啊,就连干这种事还要给人添麻烦,犹犹豫豫的,太懦弱了,我的人生如此失败,就是这个原由吧。 她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少年。 看来,只要自己不离开,这家伙也是不会离开的。 总不能当着他面跳楼吧,不把他的存在当回事,就挺失礼的,而且还会把人吓到。 果然,自杀这么有仪式感的事,还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干比较合适。 沉默了一阵,她收起了双腿,在天台边缘站了起来,用手顺了下湿漉漉的长发,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向天台的出口走去。 木村莲懵逼回头。 这是想通了?放弃了?我才说了几句话啊? 还是说她本就没打算自杀?她只是来天台上吹一会风,见我出现,嫌我污染了空气,直接离开了? 虽说这样子推理,挺打击人的,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说来也是啊,这家伙能有什么事想不开呢,上次考试不才考了全校第一吗?又有这样的建模,怎么看都是人生胜利组嘛。 算了算了,当我想太多了,木村莲心中检讨着自己的多管闲事,也跟着起身。 两人保持着诡异的安静,相继走下楼梯,楼道里,少女打开房门。 木村莲盯着她的后背,突然感到一丝不对。 “等下,呀!” 指节被门框夹了一下,木村莲惊呼了一声抽回手,疼得眼角直抽。 月岛熏转过脑袋,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问你还有什么事? 木村莲一边捂着手指,一边端正起了神色,以一种近乎失礼的目光,久久地审视着她,捕捉着她神情中的每一寸线条。 不对劲,还是很不对劲。 刚刚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他终于发现问题在哪了。 她的情绪,从始至终都太平静了,有种木木的感觉,仿佛一个快要没电的机器人,对于外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响应。 作为邻居和同学的我被你伤到了,居然也不关心一下? 印象里她不是这么冷漠的人啊?还是说已经对万事万物麻木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把我骗回去,再偷偷溜出来,重新上天台吧? “木村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 “嗯,确实有件事。” 月岛熏盯着他看了三秒:“请说。” “明天你有空吗?我想约你吃个晚饭,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 “啊?明晚吗?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明晚没有空。”月岛熏偏了下脑袋,眼神盯着墙面。 木村莲心中咯噔一声。 好快的闪! 为什么没空?因为已经死了,所以无法应约? 甚至连我说的是什么事都不好奇一下?觉得已经没必要在意了? 眼看着她又要关门,木村莲再次抬手格挡。 “等下,那后天呢。” “也没有空。” “大后天呢。” “也没有。” “大大后天呢,大大大后天呢?” “......也没有。”似乎感到心虚,月岛熏声音越说越轻。 “可是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很重要很重要,这事压在我心底很久了。”木村莲不自觉逼近了一步,目光炯炯。 “......木村同学,如果你是想......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不,我不想,是你在想...... “......我要说的是其他的事。”木村莲严肃脸,差点就脱口嘲讽你在自恋什么了,那感觉有点太有攻击性了,这种情况下,还是别刺激她为好。 “啊?那要不......你直接说吧。”月岛熏身形好似凝固了一下,一点一点,僵硬地转回脸来,露出了一个尴尬又应付的笑容。 “不行,因为......这事只能跟将来的你说,现在的你不行,对没错,必须得到将来说。”木村莲编着破绽百出的理由。 “啊?将来的我吗......”月岛熏歪了歪头,竟就这样斜望着天台的楼梯,原地出神了起来。 良久,她用一种追忆的口气道:“真是奇怪的说法啊,就像是什么时间穿越的台词,木村同学,你该不会是穿越了吧?” “诶?”木村莲一怔。 暴露了? 不对,这是跟我开玩笑?可这有什么笑点吗? 快死的人,思维这么跳脱的吗? 空气在两人的相顾无言中,陷入了沉默,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少女突然出人意料地微笑了一下,撩开了耳畔的发梢:“如果是的话,我能问一下,另一条世界线上的我,一切都还好吗?” 说这话时,她语气是如此的清新自然,仿佛在问明天的天气一般。 木村莲感觉自己石化了。 这什么展开? 这是有意用奇奇怪怪的话题,回避我的试探吗? 他愣了半晌,正想将话题拉回原轨,这时他触上了少女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颤。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清澈,宁静......有种神社巫女祈祷时的温柔凄寂之感。 这眼神里读不出将死之人的哀伤,反而像是在......祈求、期盼着什么? 仿佛心有灵犀的,下一瞬,木村莲心中闪过明悟。 她是期待我给出一个美好的回答,借此得到一瞬的安慰吗? 原来如此,她是发现了我在试探她,而这份微笑,是想隐晦地告诉我,她现在什么都看开了,心情并不悲伤?她希望我尊重她的选择,不要干涉? 如果我足够善解人意的话,我这时候是不是应该配合地送上最后的祝福,告诉她说,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而接下的剧情,木村莲已经有预感了。 她会露出让人心碎的释怀笑容说,谢谢你。然后今晚就可以心满意足地离世了? 木村莲已经能想象到她要预演的是什么样的笑容了,就是动漫里生离死别时的那种悲伤的笑,就像是面码酱那样...... 这该死的既视感! 她是这样打算的吧!绝对的! 整得还挺诗意,甚至还挺有日式传统美学的韵味...... 屁的韵味啊,明明是傻哔的二次元味吧!她到底是看了多少动漫才有这种清奇的脑回路? 就凭这种虚幻的慰藉,真的能得到满足吗? 装出一副原谅了世界与之和解了的超然姿态,你以为你是谁啊?人都要死了,还来上戏了是吧? 木村莲喉咙耸动了下:“另一个世界线的你......将来已经不在了,她自杀了,她临死前很痛苦,很后悔,拜托我一定要来阻止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月岛收敛了笑容,幽幽地注视了木村莲许久,缓缓道:“木村同学,你还真是个残忍的人啊。” 木村莲呼吸一窒,心脏骤停。 不演了是吧? 她果然是打算自杀! 她所说的残忍,是埋怨我连最后的安慰都不肯施舍吗?然而能那样子无视她去死的我,才是真正的残忍吧。 果然......这一连串神经质的对话,不过是幼稚的自我暗示罢了,其实她自己也知道是徒劳的,毕竟悲伤这种事,是没法自己骗自己的。 也亏自己能对上这白痴的脑电波...... 月岛叹了口气,微微仰脸,望着通往天台的楼梯,又是出神了许久,道:“所以说......说到底,你是还想阻止我吗?” “是的。” “你放弃吧,我觉悟已定。”她声音很轻,又很平静,近乎庄严,像是宣誓。 风从天台的门涌入,她的长发顷刻间飘荡而起。似乎连带着她整个人,也要随风而去了一样。 竟然都用上觉悟这种词吗?听上去像是要去完成什么拯救世界的使命一样,够中二的。木村莲心中吐槽,他回道:“总该试一试。” 他的回应很简单,也很笨拙,让人无可奈何,不知道怎么辩驳。 你的死志究竟有多坚定,我才懒得管,反正我要试试。 颇有种理所当然,义无反顾的正气。 月岛熏转头与他对视,又是数息的沉默:“你想干什么?” “首先,你今晚,得跟我睡。” “啊?”她一怔,旋即意识到这是今晚要监督她的意思,接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不答应呢?” 第4章 面 五分钟后。 木村莲的五十平东京大豪宅里。 餐桌前,少女抱膝蜷缩在椅子上,下巴磕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桌面。 她浑身的衣服都是湿的,刚刚在室外光线暗还没怎么注意,现在一看,真是叫一个狼狈,也许因为冷,肩膀有时还会轻轻抽一下,惨兮兮的感觉,仿佛一只落水的小猫。 一眼希尔薇。 刚刚说觉悟已定的中二气势呢?这就缩成团了? 木村莲倒了杯热水,在她面前坐下,推了过去。 开始光明正大的暗中观察。 这家伙,进来后,就往这一缩,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句话也不说。 算是对我的无声抗议? 事情的最后,在木村莲不服就报警的威胁下,少女最终选择了妥协。 没有办法,自杀的意图彻底败露。这种情况下,木村莲是绝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回屋的。她要敢强行关门,木村莲不介意把她捆了后再报警。 但是说到报警,这是最不得已的选择,真把这家伙交给警察,他也是没法放心的。 据说日本警察在处理自杀方面还挺有经验的,毕竟这也算是这里的传统文化。 不过那只是危机情形下的救援经验,真把人救下来后,他们能做的,也只是把人往精神病院一塞,只是这里不叫精神病院,是叫精神保健福祉中心。 也许那些专业的心理医师确实有些水平,但木村莲觉得,对于一个要自杀的青春期问题少女来说,来自陌生人那种职业性的关怀和善意,总归是显得有些刻意,倒不是说医生们虚伪,而是他们的目的性太过明显,会让人潜意识里产生抵触。 而且这种公家指派的医生,对病人很难说有多上心,估计走流程一样地开导个几句,就判定病人已无风险,把她放了。 他可不希望自己都报了警了,人最后还是死了。那就显得是自己没有尽到力一样,将来想起这事,心里总是膈应。 要不还是自己亲自来当一回心理医生好了。 毕竟从身份上来说,他也算是月岛熏的同学兼同龄人,交流起来更容易一些。 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心思也细,他可不是那种没同理心只会说“生命多么美好你有什么好想不开的”的蠢货。 然而以上一切,都是他之前自信过头的想法。现在真把这货拐进屋里看住了,他才感到了一阵后悔——是不是太草率了?他对女生心理的了解,止步于她们也是碳基生物。 而真正头疼的是,他能力其实有限,监视得了她今晚,难道还能监视得了她永远吗?少女如果执意要自杀,总能找到他疏忽的机会。到时候她死在自己屋子里可怎么办?说明白点,她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而且是不显示倒计时的那种...... 果然,还是草率了啊。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再变卦,不然那不是跟个二比似地。 “对了......你晚饭吃过了没?”木村莲沉思了一阵,开始没话找话。 ‘炸弹’低着头不响,像是中了沉默术。 木村莲抽了下嘴角,转身向厨房走去。 “我吃过了。” 似乎是担心下厨会给他添麻烦,她这时终于吭了一声。 “是吗?你晚饭吃的什么?” “我吃了......饭。” “什么饭?” “......茶泡饭。” “有什么菜吗?” “青菜,肉,鸡蛋......等下,这关你什么事?” 哎,真是一个连谎都不会撒的白痴,木村莲懒得再理她,走入厨房。 她但凡答一个炒青菜,可信度都高一点,光回答个青菜算什么回事? 当然真正出卖她的,还是她的口气。木村莲已然发现,这家伙一旦心虚,说话声音就会变低,刚刚拒绝自己的约饭邀请时也是这样。 来到厨房,木村莲从冰箱里取出三河屋的冷藏乌冬面,又切了几片熟牛肉,一截萝卜。 倒水,开火。 木村莲属于那种,平时自己懒得做饭,但是给别人做饭时,就会做得很认真的那种人。 其实是比较在乎脸皮吧,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懒散的真面目,还是说,潜意识里有想给少女留下一个好印象,展现一波稳重靠谱的形象? 他一边进行心理剖析,一边手上不停,十分钟后,他将刚煮软的面条捞出,放入备好的牛肉汤底。 想了想,又给她加了两片牛肉。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牛肉面被他端了出来。 木村莲将面推至少女面前,她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有功夫绝望的话,不如吃点好的吧。”木村莲自觉很有逼格的,蹦出了一句话来。 这是霓虹将来会爆火的电视剧《Unnatural》里的台词,用在这里,倒是意外的合适。果然啊,要问世界上最治愈人心的东西是什么,那必然美食。 有位作家是怎么说的来着,人真正的名字,叫做欲望。如果能激起少女的食欲,想必她就对世界会多一分留恋吧。 然而月岛熏只是看了眼面条,便闭上眼睛。 木村莲心中冷笑。 这是跟我杠到底了是吧? 对于她性子里的倔劲,他在公交上就已经领教过,不过她的弱点,其实是很明显的。 “不吃吗?不吃的话,面只能倒掉了。”木村莲惋惜道,拿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逗猫一样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吃不惯?......我给你烧碗别的,海鲜面怎么样?” 其实他的冰箱里并没有海鲜,他只是做出一副‘你不吃我就继续烧继续倒’的架势,古有石崇斩美人劝酒,没想到现在他也用上了这种卑鄙手段——面条多无辜啊,你该不会坐视它被糟蹋吧? 月岛熏仍然沉默。 木村莲端起碗,转身,向垃圾桶走去。 “请......等一下。”声音从身后传来。 木村莲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回身将面放下,重新推到了她的面前。 少女啊,太过心软,是没法对抗心机男的。 之前约吃晚饭也是,她明明可以随便找一天假装答应,但还是选择了拒绝,而且是连着拒绝。她初衷只是不想爽约让我失望,却彻底把自己的自杀嫌疑暴露了。 太好懂了。 ...... 桌子的对面,月岛熏看着眼前热气氤氲的面条,沉默了很久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抓起了筷子。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恍惚。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明明是打算今晚静悄悄离开的,但现在我是在干什么?进了隔壁男生的房间,还吃了他下的面? 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得这么自然? 每次我刚有点想反抗的时候,总是反抗不起来?完全被人拿捏了啊......哎,好烦,要是他是个笨蛋就好了,自杀这种事,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观察这么细致,难道他真在暗恋我? 至于眼前的这碗面,她本来确实是不想吃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吃东西时,渐渐感受不到味道了。 不管什么东西,在嘴里,都跟蜡块一样。 很涩,咽不下去。 可是...... 可是现在...... 她突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饥饿? 难道我其实是想吃这碗面的吗?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应该吃。 她怕自己一旦尝了第一口,就会想吃第二口,第三口。吃完这碗面,就会想吃第二碗,第三碗......然后就会想继续赖在这个世上...... 既然决定了去死,那就应该保持始终如一的坚定,不然岂不就成了对过去自己的背叛? 可是,确实是有点饿啊。 她确实没有吃晚饭。 中饭也没有吃。 这么一碗面,浪费了的话,也是挺可惜的。 可是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就算吃了,不也是浪费吗? 她小心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木村莲一眼。对视上了他期待的眼神。 但是不吃的话,他会很失望的吧?如果自己将来自杀,想起这碗没吃完的面,他会不会感到很内疚?会给人留下不愉快的回忆的吧?为了照顾下他的情绪,要不还是吃了吧,就当给他个面子得了。 话说这碗面......奇怪,这是什么面,透明的汤底,放的是萝卜,还有花椒,不像是本土的传统拉面,倒像是,华国的那种牛肉面。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很小时候父亲带她去过一次华国。 好像是最后一届两国围棋擂台赛的事吧。 那阵子,父亲每天都会带着自己去附近的面馆里,点上两碗牛肉面,父亲会把牛肉都夹到自己的碗里。 真是怀念啊。 长大后,她特意去找过当地的几家中华面馆,但他们端上来的,都是红烧的那种,她第一次吃还气哭了,骂老板烧得一点都不正宗,还想赖账结果被教训了,后来才知道那种其实也是正宗的...... 这样的味道,本以为再也尝不到了...... 回忆间,几乎无意识地,她已然夹起了一筷子面条,送进了嘴边。 下一刻,她发现了自己的失礼,近乎慌乱地将筷子放下,双手合十,静默了三秒。 这般认真雅致的姿态,让木村莲心中一动。 这时候了,还这么讲究吗? 霓虹人有一套餐桌礼仪,开饭前通常要说一句,我开动了。如果你没这样做,就会显得很没家教。 不过有时候没必要把声音说出来,静默一秒,也算是一种表达。 这时,月岛熏放下了手势,重新将面条夹起。 她先是伸出舌尖,小心地触了面条一下,然后试探着将它们送入口中。 下一刻,她瞳孔微微睁大。 有什么味道吗?似乎也尝不太出来。 只是口感上,很暖和,很充实。 这是一种切切实实活着的感觉,让人感觉莫名的心安。 她一时连咀嚼都忘记了,任由这股温热在口腔中蔓延。 直到过去了很久,她才渐渐有了一丝知觉,这面是咸的啊...... 还有鲜味。 确实是很好吃。 然而紧接着,一种突如其来,很莫名的委屈感涌上了心头。 这面烧得确实还可以,但为什么总感觉,像是故意在给我显摆一样,他以为厨艺好了不起吗?他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他以为他是谁?拯救者吗?少高高在上了! 她这般想着,连带着握筷子的动作都带了种恶狠狠的味道。 不好,不能吃太快了,显得我真的很饿一样。我得吃得慢点,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 啪嗒,啪嗒。 泪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她停下了筷子,肩膀轻轻颤抖。 “啊咧,怎么突然哭了?”木村莲眼神变得精彩起来。 明明是很悲伤的气氛才对,但为什么,把她弄哭了,心里莫名有点爽? 看来她没表面上那么硬气嘛。 这种爽感,就像是看人装逼翻车一样,是一种暗戳戳的爽。 突然,月岛熏抬起手背,狠命地擦了下眼睛。又夹起了一筷子面条。 她吃得很慢,但很认真,像是要每一截面条都给碎尸万段一样,虚弱而又执着的架势,像是一只受了重伤又努力吞咽的小兽。 十分钟之后,木村莲紧张的目光下,少女面前,那一大碗面全消失了,连汤汁都不剩一滴。 木村莲如释重负出了口气。 以前听说抑郁症的人是吃不下饭的,现在看来,她的情况还没想象得那么严重。说实话这时候真想调侃她几句,算了算了,不能刺激她。 这时,月岛熏捧起碗,走向厨房。 “不用你收拾,把碗放下,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了。” “没必要,我没觉得难受。”她冷淡地回道,吃饱了,这家伙说话也硬气了起来。 木村莲声音波澜不惊:“哦?你以为我是在关心你吗?你知不知道,衣服,袜子,在潮湿的环境下,是会发生生化反应的吗?”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抽了两下鼻子。 月岛熏身躯顿时僵硬。仿佛被雷劈中,连带着耳根都红了。 然而仅仅片刻,她镇定了下来。她深吸了口气,用无所谓的冷硬口气道:“是吗?那你闻吧,反正我是没闻到。” 木村莲不语,只是掏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月岛熏瞪眼。 “不想我报警的话,就乖一点。对了,衣服应该在你那里吧?我陪你去拿一趟。顺带把被子也拿了,既然答应了睡我这,你总不会想用我的被子吧?” 木村莲将碗从她手里按下,轻轻推了下她肩膀,她就跟个木偶一样,机械地朝前跌出一步。 就这样,他一路推着她肩,走出房门,来到了她的房门前。 月岛熏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这时她斜了下身子,将门一掩,侧脸,低头道:“我一个人去拿就行了。” “不行,我得盯牢你。”木村莲板住脸,以她的精神状态,脱离自己的监视,干出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比如说她进去后拿把水果刀,直接原地重开呢?她真死了也不打紧,但警察来了自己该怎么解释? “我真的......一个人去拿就行。” 不对,这家伙有鬼。 绝对的。 木村莲没有再与她争辩,直接加重力气,在她后颈一按,推着她进门。 好似一个挟持了人质的入室抢劫犯。 黑暗中,他在墙壁上摸索了下,什么也没摸到。 “咦,你的电灯开关呢?” “我......电费没交。”月岛在一旁弱弱地回了一句。 “哈?” 什么穷逼? 木村莲心想,她家长呢?也不知道没电怎么生活的,果然,就应该让她住我那。说起来,如果她只是没钱就想自杀的话,这似乎不能算是心理问题? 他边想着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照了下地面,然后傻住了。 遍地的杂物,纸巾,笔,乱飞的拖鞋,酸奶盒子,毛巾,他甚至还瞟见几罐空的啤酒瓶。 场面乱得惨不忍睹,仿佛有龙卷风刚在这里刮过。 墙脚边是一大堆书籍,看这廉价的样式,显然是文库本,有几本被翻开了,书页朝下贴在地上。啧,不爱用书签,是和自己一样的习惯。 这......这就是女孩子的房间吗? 也不知道是谁营造的女孩子比男孩子干净爱整洁这一印象,完全就是性别歧视嘛。 看不出她私下还会喝酒,明明在学校是一种乖乖女的形象,嘿嘿......月岛熏你也不想...... 不对不对,这也太突兀了吧? 是了,他依稀记得,从前从门外瞥见过这扇门里的景象,屋内明明是收拾得很整齐的。阳光从对面的窗户照进来,地板干净得能反光。 难道说——是后来才变成这样的吗? 是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失去了生活的信心? 木村莲用余光瞥了月岛一眼。 少女肩头哆嗦了一下,转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盯着房间的一角看。 服了,你人都打算死了,还在乎什么社死呢? 不过某种角度也能理解,就像很多人死前,要把手机电脑给格式化一样。也算是想给世界留下最后的体面吧。 木村莲按捺住吐槽的欲望,简单地催促道:“快点去拿衣服。把被子也拿了。” 月岛熏似乎是舒了口气,朝一间房间走去。木村莲犹豫了下,选择了跟随。 她的卧室出乎意料的朴素,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少女来到床前,弯下腰,一丝不苟地将被子叠成了方块,又转身,从衣柜里翻出叠得整齐的天蓝色水手服和内里的白衬衣。这时她突然机警地回头瞥了一眼,小幅度地侧了下身子,从柜子的角落抽出了长袜和内裤,飞快地揉成一团,往口袋里一塞。 木村莲识趣地将手电光移开。 很快,她将一切都收拾完毕,又从床头捧起了一团黑影,木村莲手电一照,是个橘红色的小熊猫玩偶,表情张牙舞爪,奶凶奶凶的。这是唯一符合他对女孩刻板印象的东西。 她将小熊猫塞进了被子里,爱惜地将这一切抱起。被子将她的脸颊遮住,只露出两只眼睛,显得十分孩子气。 很萌。 她这一回倒是意外地顺从。 木村莲寻思,这是认清处境,妥协了?她好像真的很怕我报警啊。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单纯怕麻烦?还是有什么隐情?怕警察通知家长学校老师?以她的要面子程度来说,似乎也能解释得通。 ...... 砰—— 木村莲的卧室中,圆滚滚的一大卷敷布団在木地板上落下。 木村莲跪下,像瑞士卷一样将它推开,摊平。 这就是霓虹人的地铺了。 霓虹人有睡地板的传统,小时候看动画片,大雄睡觉就是睡榻榻米上的。 不过随着上世纪末经济的腾飞,西式住宅的普及,床的普及率迅速上升。 现在城市里的公寓中,睡床已然成为了主流。 只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的房间里,床只有一张。那只能让月岛熏委屈一下了。 直到这时,木村莲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感到一丝不对。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 作为女生,这种情形会不会感觉很尴尬吧。不对,明明我也很尴尬啊!明明只是想今晚看住她别死,却搞得我有什么醉翁之意一样...... 快,这时候得找点话题。不然会让气氛更加奇怪的。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沉思了下,道:“虽然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如果是经济问题的话......” “不是。”站在房间的一角,月岛熏小声地回了一句。 “......那我方便问一下,为什么吗?” “......” “你父母呢?” “......” 木村莲无奈:“行吧行吧,你今晚就先睡这里,至少今晚,先好好睡一觉吧。也许你会发现,睡完后心情就会好起来呢?我可警告你啊,可别想着晚上偷溜出去跳楼啊,我睡眠很浅的,被我抓住我只能真把你送警局了啊。”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婆妈的一面,自顾自说了一通,月岛熏还是一声不响。 木村莲抬起头。 只见此时的少女,怀抱着被单,眼神直直地看着房间的一角,像是失了神。 便在这时,少女的声音突然响起:“木村同学,你......竟然会下围棋吗?” 第5章 让我死心 “诶?”木村莲有些猝不及防地应了一句。 他顺着少女的视线望去,看见了自己的电脑。 由于下棋需要长考的缘故,他的电脑是不设置待机时间的,此刻屏幕上显示的是刚刚的对局界面。 他有些懵。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来。 不是,你个要死的人,关注这个干嘛? 死前想跟我开一局?这又不是昆特牌! 这时,月岛熏眼神微微睁大,机械地朝前迈出一步。 “咦,你的id怎么会是......sai?怎么可能?” “你竟然就是sai?”她的声音提了一分。 “啊?”木村莲隐约感到了不妙。 sai是他在幽玄之间上的用户名,这名字来自于上一世很喜欢的一部动漫《棋魂》,动漫里,千年前的大棋士藤原佐为下网棋时就以这作为id。 这个世界没有这部动漫,用这名字,就像是一种对前世的怀想。id的含义,是属于他自己的秘密,从没指望别人能理解。 什么情况?我的id她认识?她难道还下围棋?这id很有名吗? 可我就是个普通用户啊?难道说是......炸鱼太多的缘故? “重名了吧应该,我这名字随便取的。”木村莲本能地感到有点不对,他走到屏幕前,伸手就要按下笔记本的屏幕。 突然间,月岛熏机敏地弯腰一扑,将电脑用双臂护住,扒拉在一旁,像是一只护食的猫。 “你骗人!网站是不能重名的!而且你的段位是......七段,没错就是你!” 她豁然抬头,眼神犀利:“你这个炸鱼狗!” 木村莲的动作僵住了,他感觉自己菊花像是被什么捅了一记似地,两股瞬间一紧,有种莫名的酸爽和羞耻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大街上被人突然扒下内裤,上完厕所出来撞见门口一堆女生正面对着他排队...... 坏了! 果然是炸鱼炸出名气来了! 所谓炸鱼狗,在日语里,其实是叫做段位破坏者,但这个称呼,其实和中文的炸鱼狗在贬义和表达愤怒的程度上是完全一致的。 在任何一种竞技游戏里,炸鱼都是广受玩家谴责的,欺负弱者找乐子,从道德上来讲,那是相当卑劣的行为。 虽然他并不是为了找乐子才炸鱼的,但无可否认,他在赢棋时确实也能感到快乐。 月岛熏估计也是会下围棋的,说不定还被我炸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木村莲板脸,严肃道。 关键时刻,作为一个曾经的职业棋士,他选择了要脸。 “你少装,你这个id天天炸鱼,网上都在讨论你!我绝对不会弄错。”月岛熏咬牙。 “网上讨论我?”木村莲眼皮一跳,“至于吗?” 月岛熏没有说话,扶着墙,缓缓直起了身子。 过程中,她脑袋保持着小幅的前倾,半眯着眼神,其实更准确的说是翻着白眼,多少带着点诡异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像是审视,又像是在整理心中的震惊。 那架势,跟什么邪祟在她体内苏醒了一样。之前弱不禁风的感觉不见了,一种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恐怖程度,堪比童年女神贞子小姐。 以后再也不敢喜欢黑长直了......木村莲感觉头皮有些麻。 然而片刻的沉默后,她气势又奇怪地衰弱了下去,她声音变低:“你的水平这么高,出名很奇怪吗?” “啊?我水平高吗?”木村莲心一横,决定将傻装到底。 月岛熏加重语气:“安藤八段都输给了你,你说呢。” “嗯?安藤八段?安藤进吗?我和他下过?没有吧?” 印象里,姓安藤的职业棋手,是有那么几个。但能冠以八段之名的......好像只有他吧? 安藤进,上个月的NEC快棋赛亚军,算得上很有分量的高手了。 怎么感觉月岛熏特别了解我一样? 月岛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是因为他用的新号,为了替学生报仇,专门狙击的你。那盘棋他公布出来了,说遇到了生平仅见的神秘天才,网上都在猜你是谁......” 木村莲一怔。 印象中,上个月,他确实遇到过一个奇怪的新号,中盘对杀差点翻车,他猜测对面应该是个职业,甚至下完还问他,要不要跟我学围棋,然而对面直接下线消失了。莫非那人就是安藤进? 服了,不就一盘网络短对局嘛?他这么较真搞毛啊,输了个路人还大肆宣扬,也不怕丢人...... “是不是那盘赢了三目的局?” “果然!你什么都清楚。”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下棋还可以......不过嘛,我这也不是炸鱼,我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这还不是!” “不对,我自个下棋玩,关你什么事啊?”木村莲眉头一皱,突然感觉到不对。 这家伙,之前状态还半死不活的,怎么突然话开始多了? “因为......”月岛熏一时语塞,然而下一刻,她意外地激动起来,“因为你明明有这样的围棋才能!却一点都不珍惜!”她突然抬起脸来,眼角不知何时,红了。 “你知不知道,一个围棋选手,要练到你这样的水平,要付出多少的努力!而你却将你的时间,用在欺负菜鸟上!”她突然向前一步,伸出双手,抓住了木村莲两肩,将他重重地推在了墙上。脑袋仰起,咬牙切齿的凶恶神情中又带着委屈,像是要啃他一口一样。 木村莲心像是被什么揪紧了一下,转过了脑袋,有些不敢看她。 喂喂喂,你这典型的日式痛斥环节是要闹哪样啊? 怎么就搁着激动上了?我浪费的又不是你的时间? 搞得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一样。 甚至还有种,背叛了她的错觉。仿佛他是个什么渣男,被原配捉奸当场,摁在了墙上疯狂输出。 不对,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 眼看着她又要开口,木村莲急中生智,岔开话题,举手,大喊:“等下等下,你难道也是会下围棋的?” 月岛神情一变,没有出声。 “嗯?” “你不要管我,我现在是在说你!你态度能不能端正点!”月岛熏一本正经,鼓起了脸颊,像一只努力让自己生气起来的仓鼠,有种莫名的反差萌。 “好好好,我端正。” “你知不知道,你的水平,是可以成为职业的!” “哦。” “这可是职业!你就哦一下吗?” “哦哦哦。” “你你......你!”月岛熏气结,提起小拳,砰一下,砸在了木村莲耳边的墙上,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松开了木村莲,转过了身,对着拳头哈气。 木村莲嘴角抽搐了下。 片刻之后,她整理完了情绪,又转回脸来,眼神认真:“抱歉,我不是要批评你,我只是要告诉你,你在围棋上是有天赋的,这份天赋,不应该浪费。” “哦,那么你呢?” “我怎么了,不要老转移话题......” “我的事,我心里当然有数,倒是你,我怎么感觉,你对围棋,特别上心啊。”木村莲注视着她,眸光深邃。 “我没......”月岛熏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慌乱。 木村莲淡淡开口:“我再问一遍,你也是会下围棋的吧。” “我......不会。” “你觉得我是白痴吗?” 月岛熏身子摇晃了一下,缓缓地倒退了一步,神情一阵变幻。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虚弱地应了一声:“......是......我也会下棋。” 像是羞于启齿一般。 诶? 看着突然弱势下去的月岛熏,木村莲眼神缓缓眯起,似乎发现了她的要害。 他斟酌了下语气:“难道说,下得不好?” 月岛熏这下是彻底哑火了,她张着嘴,嘴唇磕绊了好一阵,瞪着眼,却说不出话来。 然而渐渐地,她眼睛湿润了起来,像是起了一层雾。 木村莲这才看明白,她不是在生气瞪自己,而是努力睁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滚下来。 沉默好似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突然,她一言不发地背过了身去,蹲下,整理起自己的床单。 木村一愣,被我打出真伤了? 等等,让我捋一捋。 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她刚刚会这么激动,就是因为她下不好的围棋,我能下好? 不对不对,她是气我对围棋的态度吧? 明明有不错的才能,却不思上进? 这么说的话,那她自己对围棋,应该是很上进了? 她是不是那种,为了练好围棋,牺牲付出了很多的人?一定是吧,只有这样将围棋视作信仰的人,才会对我炸鱼行径,起这样大的反应。 那是种梦想被他人玷污了的委屈与愤怒......拼命努力想要下好的围棋,在别人眼里,却只成了一个炸鱼寻开心的玩具,最可气的是那人的棋艺还比自己高......啧,怎么说得跟我把她牛了一样。 好吧,如果这样理解的话,她的委屈,木村莲还挺能共情的。 等等,她今晚的自杀,该不会也跟围棋有关?下不好棋,所以要死? 不会真是这个缘故吧? 这......至于吗? 不过会自杀的人,什么原因都是至于的......他听说过一些人被人说两句就要自杀,被人分手就要自杀...... 其实用“至于吗”这三个字去评判人家,未免太过傲慢。毕竟他人的痛苦,自己无法体谅。 但此时此刻,木村莲还是忍不住想这么吐槽一句。 房间中安静了很久。 “其实吧,棋下不好也没什么的吧?而且可能你学的方式不对......”木村莲试探着安慰道。 “那么你呢?”月岛闷哼了一声,突然地打断了他。 “我?” “你是怎么学的?你的老师是谁?为什么你能这么强?”她突然转头,双目通红。 “我?我没有老师。”木村莲硬着头皮解释,他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没有人教过他围棋。 倒也不是有意装逼,主要是不这样回答,他也没法交代自己的老师是谁。 “你要说你是自学的吗?”月岛熏咬着嘴唇。 “是的。” “真的是自学?” 月岛熏眼神仍直勾勾地盯着他,木村莲一时愣住了,他感觉少女的眼神很复杂。 那是痛苦,幻灭,不可置信,还包含着一种极致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已释然,万事皆空。 “真的。”木村莲沉声。 她似乎是哆嗦了一下,脑袋低了下去。 “不公平。”她轻声说。 “什么?” “我说......太不公平了!”她肩头轻轻颤抖,“为什么......你这样棋品糟糕的家伙,能拥有这样的天赋。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房间中,回荡着少女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她声音很低,就像小河在静静地流淌。木村莲看见她双手不知何时紧捏成了拳,眼泪无声地划过了脸颊。 木村莲呆住了,想伸手,手却凝在了半空。 这算什么? 这不是热血漫里主角情绪崩溃时,最常表演的那个......控诉命运诅咒世界环节吗? 喂,这些念头不要当着我面喊出来啊,很破坏友谊的啊!不过似乎本来也没友谊...... 说实话,你对围棋,是不是有点执念太深了? 你是有什么不得不变强的理由? 总感觉,这应该是某种中二病。 不同于动漫里那些浮夸的高喊着“邪王真眼”“暗炎魔主”的中二病患者,她这种才是真正的中二病,给自己预先设计了一套非要下好棋不可的人设剧本,一厢情愿地代入进去,当命运与之不符,就又仿佛自己是什么悲情角色,在与命运抗争一样,脑子不知搭错了几根筋。 “为什么,这么想着要下好围棋?”木村莲试探着问。 “没为什么,你走开!呜哇......”抽噎变成了大哭。 木村莲无奈:“好吧好吧,你不想说,我也不问。确实,你这样想也没错,世界就是不公平的。然而——” 木村莲加重了语气:“又不止你一个人不公平啊。” 月岛熏大声道:“你这种人根本就不懂......” “停停停!不要再说这么中二的台词了,”木村莲举手投降,“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只有下棋的天赋才叫天赋啊。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地方啊,你羡慕其他人的天赋,其实你自己,不也有......” “我有什么?我能有什么!我就只是想下好棋而已。我明明......明明已经这么......该死!为什么我就是这么笨!”她狠狠地捏紧了手中的玩偶。 木村莲抚额。 本来想绕着法子,夸一夸她其他方面的优点,比如相貌啊,学习什么的,给她找点信心。 小女生嘛,难过时哄一哄,说点好听的,说不定就破涕为笑了 看来自己把人想得太肤浅了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岛熏止住了哭声。 她仰起泪痕未干的脸,看着木村莲,嘴唇开合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然而很快,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道:“木村同学,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 “你能和我下一盘棋吗?” “和我下?为什么?” “让我死心。” 第6章 好棋 让你死心? 死的是什么心? 死自己的棋士之心?求道之心? 输给我,然后确认自己的天赋果然不行,再去心安理得地自杀? 下棋不行,人就一无是处了是吗?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吗? 真就是一根筋啊。 太中二了。 太傻逼了。 真不知道围棋怎么你了。 问她偏偏还不肯说,一提就急眼,跟戳到了什么g点一样。 “我不下。”木村莲合上电脑,有些烦躁。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拜托了。只要一盘就好,我就是想最后见识一下,我和你这样的天才,究竟差了多远。你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的。”这时,月岛熏突然跪了下来,双手触地,额头贴在地上,被雨水沾湿的制服下,她柔软的身段有着一种惊人的美感。 得得得,土下座都祭出来了,你都这样说了,那更不能和你下了。 木村莲眼角抽搐了下,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一步,收回余光,打算冷处理这个话题。 月岛熏声音低落:“木村同学,其实你的心思,我知道,但你应该知道,想死之人的手腕,想活之人无法阻止。” 木村莲脊柱一僵,怔住了。 这句话有点耳熟,挺有诗意,像是哪个作家写的。 她的言外之意木村莲听懂了,就是反正我都是要死的,不如最后满足我一下,跟我下一盘。 合着这棋下不下她都要死啊。死有什么好的啊,在她嘴里,像是什么必须去完成的任务一样,偏执得让人心惊。 但不得不说,她说的不错。 她如果真想死,自己是没法拦的。 就比如上学的路上,趁自己没反应过来,往马路中央一跳。 我总不能弄个笼子把她关起来吧,到时候被关的是谁还不好说了。 果然,还是把她上交警察才对吗? 咦?等等。 死不瞑目,那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也要把这盘棋下完喽? 不下完就有遗憾?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只要不把棋下完,她是不会死的? 就像小奏一样,只要心中还有遗憾,她就不会离开? 围棋这东西,如果你要认真下,可是能下很久的。 ai时代之前,历史上的很多对局,动辄是下好几个天,甚至下好几个月的都有。 比如上一世,吴清源与秀哉名人的那盘星三三天元名局,便耗时将近三个半月。 对呀,自己可以干脆答应她啊。 只要自己会拖,每晚下他一手棋,多制造些打劫,这局棋跟她下个大半年,也不成问题。 你现在嚷着要死要活的,那你半年后,还会这样吗? 他相信生活的惯性,足以抚平一切的悲伤。很多时候,痛苦这种东西,忍着忍着,也就麻木了。 其实他根本就不信一个人会仅仅因为棋下得不好就要死。 月岛熏的自杀,背后肯定有着更加深刻的理由。 他也需要时间,去了解,去挖掘。 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家人吗?木村莲联想着她生活的窘迫。 木村莲侧了下脸,不让她发觉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长叹了口气,声音故作沉重:“不下不行是吗?你有棋盘吗?” 月岛熏一愣,紧接着用力地点了下头,转身向门口跑去。 “喂,慢点。”木村莲追了上去。 ...... 砰。 棋枰在卧室的地板上放下了。 不是棋馆里的那种扁平的廉价木板棋盘,而是一张小桌子大小的,重大比赛决赛中才会用上的那种棋墩。 高度大概比膝盖低一些,方方正正的,底下露出四截精雕细刻的短腿。 木村莲在棋枰前的垫子上跪下,用手掌拂过盘面,灰尘像是面纱般被揭开,露出了其下流淌的木纹。 嘶—— 他手一颤。 这是传说中的榧木啊,而且是有虎斑的那种,似乎是最正宗的本榧? 厚重的明黄色,像是阳光下的银杏叶,又像是沉睡的琥珀。 苍凉,又有些温馨。 相传这种级别的木头,是有木魂的。当你的心足够诚时,可以听到树木的心声。这样的棋枰,适合配历史上《血泪篇》那样的名局,每一手棋,都是呕心沥血,以死相搏。坐在它面前时,会让人感到对弈是多么庄严神圣的事。 等下,这玩意得多少钱! 这......这这该不会比脚下这间公寓还贵吧? 吓唬人是吧你! 明明是个电费都交不起的穷比......还以为自己拿的是拯救贫穷少女的剧本,敢情真正该拯救的是自己。此刻的木村莲,就有那么一种约会时对方掏出来比你还大的幻灭感。 假如她这次没死的话,将来不知道谁能娶到这富婆,赚到这块棋盘...... “怎么了?在想什么?”少女看着他发呆,歪了歪脑袋。 在想怎么娶你。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木村莲摇了摇头,棋魂里的佐为,不就是附魂在这样一块棋枰上的吗?不过眼前这一块可比小光的名贵多了。 “这块棋盘感觉很老了吧,那么多的灰尘,该不会有付丧神吧。”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猜测这棋盘是从她的长辈那流传下来的,她祖上阔过啊。 “嗯,有的哦。” “诶?” “小时候父亲告诉过我,如果在这块棋盘上下棋,态度不认真的话,就会触怒付丧神大人的。” 月岛熏口气很认真,木村莲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神情也很认真。她正低着脑袋,用被水沾湿的纸巾,专注地擦拭棋盘。 啊? 这明显是逗小孩的言论,你该不会真信吧。 这女人有点好骗啊,智商感觉有点低......不对!以她在学校里的成绩来看,智商低的是自己才对吧?还是说天真和智商之间并没有冲突? 至于这个说辞,应该是父亲为了让女儿认真下棋,故意吓唬她的吧? 听起来,她父亲也是会下棋的。姓月岛吗?等等,难道说...... 沉思间,月岛熏双手捧起一个棋盒,放到了木村莲的面前,深深一低头:“请猜先吧,sai先生。” 猜先,也就是通过一方猜另一方手里棋子数量的单双,决定双方谁执黑谁执白。 “不用猜了,让先,我执白,可以吧。” 让先,是一种胜负判定的规则。 由于正常规则下,执黑一方需要在终盘后进行贴目,让先规则就是免去了先行一方的贴目。相当于让了一个先行优势。这是一个对黑棋更有利的规则。 虽然不知道月岛熏的棋力和自己差距多大,但看她对棋的态度,应该是在这上面下过很大苦功的,想来不至于太菜。 算了,这盘棋胜负不重要,能拖够时间就行。 至于让子,那还是算了,月岛熏明显是想跟他来一场对等的决斗。主动提让子,有点看人不起的意味。 月岛熏沉思了下,点了点头。 两人交换棋盒,各自放在腿侧。 很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各自低头,互施一礼:“请多指教。” 这算是霓虹的围棋礼仪,他前世下棋,是不讲究这些的,都是拿起子就开干。因为这点,最初他在棋馆下棋时,还被某‘前辈高手’阴阳了,于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忏悔,那盘棋他当时没有留手,把对方杀得没一块活的,结束后特大声说感谢指教。 只能说小日子的规矩就是多,比大山东还要夸张,这个国家,其实从社会层面来讲,实在是很不自由的。 礼毕,月岛熏夹起一枚黑子,抬手,左下角小目。 正常的一手棋,开局占角,属于是换谁来下,都差不多是这样下的。 就像是答题前,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姓名那样,学渣要填名字,学霸也得填名字。 木村莲抬了下眼睑,一动不动,仿佛沉思。 发呆了好久,月岛熏终于抬头,犹豫了下:“咦?你不落子吗?” “啊,好棋,我需要好好想想。”木村莲眉头一皱,一本正经道。 也许是将这盘棋视作了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局,本着竭尽全力,不留遗憾的决意,月岛熏在对局前,没有特意去提用时上的规则。而木村莲更是不会主动去提醒她。 所以按照默契,这将是一盘不限时对局,这一手棋,木村莲想思考多久,就思考多久。 第7章 院生 “这也是好棋吗?” “嗯,是好棋。”木村莲眉头紧蹙,目光深邃,说实话他便秘时脸色都没绷得这么紧过。 月岛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棋盘,不再说话。 滴答。 滴答。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床头闹钟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双方仿佛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广阔的棋盘上,黑子孤零零地摆着,迟迟不见新的棋子落下。 很快,木村莲腿麻了,他站起来又盘腿坐下,然后继续盯着棋盘发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他有些坐不住了,眼神开始在房间里游离。 最后,不可避免地,还是游离在了月岛熏身上。 不是,你怎么比我还能坐得住啊? 脑袋里在想什么啊? 不过,低着脑袋神情认真的月岛熏,意外的可爱啊。 而且从这个角度,视线可以绕过她如铅的黑发,窥见她那白皙的后颈。 据说,江户时代,日本女性的审美标准之一就是后颈的曲线,艺妓穿着和服时会将衣领向后微垂,露出纤柔颈项,这区域被视为性感带。 其实以前他对这种xp是get不太到的,觉得霓虹人的审美真是搞。但现在,他才发现不是人家的问题,只是以前的他修行还不到家。 不知不觉间,他又出了好一会神。 啪嗒,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滴落在了棋盘上,溅开。月岛熏有些慌张地抬手,用食指将之揩去。 “嗯?怎么了。”木村莲一惊。 “没什么......就是感觉,好难过。”月岛熏低着头,轻轻地摇了摇。 “你如果不落子的话,那这颗子,可就太孤独了啊。”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 ??? 这也能孤独?你在发什么癫?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木村莲有些懵逼。 一颗棋子的孤独,她也能感同身受吗? 不对,她分明是自己感到了孤独,于是有感而发罢了。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物伤其类? 多愁善感至此,也是没谁了。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伤心的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说话有多神经的。 我说她怎么这么坐得住,原来是情绪又出问题了,这病情远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啊。 木村莲深吸了口气,刚轻松了些许的心情一下又沉重了起来。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终于伸手,捏起一颗白子,他左手挽起袖子,手臂平伸而出,深吸了口气,以一个极郑重的姿势,将子落下。 啪—— 清越的落子声响起。带着某种余韵,在空气里荡漾开去,仿佛古琴的泛音。 左下角,星位。 紧紧贴住了月岛熏的那颗黑子。 用围棋的术语来说,这一手棋,叫做靠。 这是不常规的一手。 从棋理的角度来说,开局双方应该各自占据四个角落,再开始在盘上展开厮杀。 他这一手,按正常的下法,应该也是去占一个角才对,而不是近乎不讲理地碰上来,靠住对方。 月岛熏肩头一颤。 看着棋盘,默然不语。 片刻后,她低声道:“你......你......为什么会下这......” “为什么不可以下这?” “你下这......是什么意思啊?”突然,月岛熏抬头,认真看着木村。 木村莲心里一突,心里莫名有点发虚,只是他也不知道到底在虚什么。 “没什么意思啊。” 月岛熏一咬嘴唇,似要再说些什么。 木村莲作势起身:“行了,今天就下到这吧,我有点累了。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接着下。” “你就下一手?”月岛熏成功被转移了注意。 “是啊。这么重要的棋,得慢点下啊。”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月岛熏这下突然急了,似乎猜出了木村莲的计划。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呢?” 月岛熏呆了一下:“你......你这个大骗子!” “骗子?我可没有骗人啊,我只是希望,这盘棋可以下得久一点。”木村莲轻声说,“这盘棋,你会坚持下完的吧?” “你不要这样......我赶时间的......”少女满脸无助,错乱之下,开始口不择言。 赶时间重开是吧? 木村莲抬头,认真地注视着她:“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会下完的吧?” “我......”月岛熏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躲闪。 “这可是你提出来的对局。” 她声音很低:“可是我......” “你会下完的吧?”木村莲加重了语气。 “我......尽量。” “怎么可以尽量呢?我都答应你下这盘棋了,你如果不坚持下去,那不是反而你在耍我吗?你才是那个骗子吧?”木村莲佯装生气。 然而说出这话时,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确定自己说这种重话,会不会刺激到对方。 但从之前的约饭拒绝可以看出来,她是个很看重承诺的人。 而且还讨厌我炸鱼,简直纯良得不行。 用道德绑架她,应该是有效果的吧。 “我......没有骗......可是我......”月岛熏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她的手像是不知放在哪一样,从棋盒里抬起,似乎想捂脸,又落下。 然而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按住了。 “你不是说,什么要求都会答应的吗?将这盘棋下完吧,这就是——我对你的请求。” 月岛熏愣住了。 这一刻,她久久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孩,他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面影,他的凝视漫长悠远,像是能照映出自己的一生。 ......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木村莲叹了口气,在棋盘前坐下。 思绪已然乱成了麻。 最终,少女也没有口头说答应,只是很细微地,点了下脑袋。那也算答应了吧。 对她来说,活着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吗,多呆一天都不乐意。 木村莲很难理解。 当然,要是能理解,估计今晚站天台上的就是他了。 木村莲视线落在了棋盘上。 两颗子,一黑一白,紧挨在一起。 啧,冲动了啊,被她的神经病发言影响,竟然下出这种暧昧的棋来。 我可不想让她产生什么误会啊,我只是有点同情她而已,嗯,没错,看她这么难受,就有些同情...... 本来以为她会直接放弃的。看来她要下完这盘棋的意志,真不是一般的坚定啊,真就是为了看清与我的差距,然后认命吗? 其实这更像是一种不肯认命吧?还想最后挣扎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在棋盘前沉思了一阵,他起身来到电脑前,打开雅虎,在搜索框中键入月岛熏的名字。 现在是2009年,互联网虽然远没有后世那样无所不能,但不少重要的信息,已经能够在上面找到。 很幸运,第一个链接,就搜到了她。 点开链接,跳出的是日本棋院官网。 这是......2006年的院生名单? 院生,是日本围棋界独有的一个身份。要类比的话,可以理解成隔壁大国的国家少年围棋队队员,也就是想打职业定段的那批孩子。 她还当过院生? 这不是挺有天分的嘛,一般人可成不了这个。 那么她后来有定段成功吗?成为职业了吗? 等等,今年的日本棋院职业考试是什么时间?好像就是最近吧? 木村莲翻到棋院官网首页,一则标题映入视线:“全国职业棋士考试结束,入段名单出炉。” “经过激烈角逐,今年有十七位年轻棋士突破重围,成为职业棋手,他们分别是......” 扫过了一排陌生的名字,木村莲最后又看了眼该新闻的发布时间,三天前。 这么巧? 他合上电脑,沉思。 真相太好猜了。 月岛熏,曾经的院生,从小立志成为围棋职业,为此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然而命运不公的是,她在围棋上天赋平平,年年定段失败,直至今年,她终于绝望了,选择了自杀。 合情合理。 柯南来了也只能这样推理。 对呀,普通的围棋爱好者,哪有她这样离谱的表现。 那么,如果要拯救她,是不是只要提高她的棋力,让她得偿所愿就行了? 感觉又好像没那么简单。 她那种对棋的态度,绝不是热爱啊,梦想啊,所能解释的。恐怕得弄清这执念的真正根源才行。 如果能再了解她多一点就好了。 他心不在焉地刷着网页,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了视线——安藤进。 这货,就是跟我下过网棋的那人?他还是日本棋院的导师?教过这批院生?该不会月岛熏和他认识吧? 木村莲沉思了下,回到对弈平台,点开自己的对局记录,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月前的那盘对局,点开了对手的账号。 “请问您是安藤先生吗?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第8章 永远不能高估自己的德性。 等了一分钟,对方没有回话,这是正常的,毕竟对方开的是小号,没道理一直在线上。 合上电脑,就在这时,木村莲突然抬头,感觉到不对。 奇怪,为什么浴室里的水声哗哗的,厨房间那台壁挂式的燃气热水炉没有启动? 没有去操控放热水吗? 她不会直接挂在里面了?突然晕厥?还是把自己溺死了? 木村莲沉思了三秒,腾地起身,冲到浴室门前,一把拉开滑门。 水声嘎然而止。 浴缸中,月岛熏迅速蹲下,她光速从梳妆台上扯过一件衣服,在胸前一挡,右手抄起一只洗发水瓶,伸直了手臂对准他。裸露的肩膀抖得像只鹌鹑。 她怎么浴帘都不拉...... 木村莲第一时间转脸,看着墙壁:“你为什么在淋冷水?” “你......你要干什么!”月岛熏厉声道,然而颤抖的音调暴露出她只是在假装发怒,实则紧张得不行。 “你先回答我。” “我稍微冲一下就好了,我习惯洗冷水的。” “白痴!”木村莲怒道,“把热水拧开,不然我就把水断了。” 砰,滑门关闭。木村莲背靠在门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真的是,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习惯洗冷水澡?你当你是什么龙血猛男吗?搞不懂...... 等等,难道是因为钱? 东京的燃气费,不算贵。洗个热水澡,燃气的花费,大概也就100多円吧,差不多值一个面包。 但是对于一个电费都交不起的家伙来说,确实算奢侈了。 然而这燃气费,用的是我的钱啊? 她难道只是,不想让我损失钱?亏欠我太多? 听起来很离谱,但—— 好像只有这个原因了啊。 是了,真正窘迫的人,就是会这样啊,面对他人的一丁点好意,都会显得如此拘束,无法坦然接受。 这种心情,只有穷过的人,才会懂。 就比如小时候父母不给他零花钱,以至于同学送他一片薯片,他都要坚决拒绝,撒谎说自己不喜欢吃,生怕欠了别人什么。 这家伙的自尊心,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吗,干出这么抽象的事,也是没谁了。 嗡—— 思索间,燃气热水器的风扇开始旋转,发出了沉闷的嗡鸣声。木村莲舒了口气。 ...... 没过多久,月岛熏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中探出了头来。 洗完个热水澡,她气色比之前好多了,肌肤像是沁红的软玉,面上的泪痕也已不见,顾盼间,有种灵秀的美感,宛如出水的红菱。 “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新的牙具在镜子旁的那个抽屉里。”木村莲瞟了她一眼,强装淡定地收回了目光。 空气里,还有一丝来不及消解的尴尬。 不对,怎么感觉比刚才还要尴尬了啊,这大晚上孤男寡女的,还刚洗完澡...... 他都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提出要监视她,并不是单纯想阻止自杀,而是潜意识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 不对,不用怀疑,肯定是有的。 她要是个男同学的,我当时也许就报警了......也不对,我还不至于是这种人。只是面对月岛熏时,提出要留她过夜时,有点不知所谓的兴奋罢了。 哎,人啊,最难认清的,总是自己,永远不能高估自己的德性。 不过她也是心大,居然还真同意了。真就是觉得我是好人呗,又或是对自己的魅力还没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月岛熏。” “啊,在。”她像是被点到名一样,浑身一下站直了,绷得紧紧的,双手紧贴大腿。 别紧张啊,搞得我要把你怎么样一样。 木村莲走到了桌前,打开了桌子的抽屉,从里摸出了一叠钞票。 啪,拍在了桌上。 是叠碎钞,是他平日生活要用到的现金。覆在最上面的,是张福泽谕吉,于是乍看之下,挺有视觉冲击力的。 “这是?” “没什么,就是显摆一下,我挺有钱的。” “......” 得益于这辈子家境的富裕,木村莲平时生活费有点超标。 再加上他平时自己也有收入,以及他那超低的物欲。 高中这几年读下来,不知不觉间,已然攒了快有三十万円。 对于一个09年的日本高中生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拿去到新宿东口的歌舞伎町玩可能还差点意思,但用来养活眼前这个贫穷女高,那是绰绰有余了。 “既然你在我这住了,那我就有要求,你以后的日常花销,都得用我的。”说着,木村莲直接抽了两张万元出来,拍在了月岛熏的面前,口气强硬,“这个月的生活费,先收下吧。不许给我有心理压力。” 不知道她有没有父母亲戚长辈之类的,有的话为什么不给她打钱,让她穷成这样。之前问了她,她也不答,跟我玩神秘,就很烦。 不过她没钱确实是事实。既然没人养她,那索性就自己来养呗,大不了就当捡了个神待少女。 月岛熏一愣,没有动作。 “喂,配合一下行不行啊,我就想得瑟一下嘛,你这样整得我很尴尬的啊。” 本来他是想说,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尽管找我要就行,可推测对方的性格,估计是饿死也不会主动开口的。倒不如直接把钱硬塞给她。 月岛熏盯着钞票,一动不动。 其实是想动一下,表现得自然一些的,可是,不知为何,根本就抬不起头来啊,怎么头突然这么重...... 被人发现贫穷的滋味,太难受了。 早知道,就应该坚决拒绝他进我屋子的,这样电费的事情就不会暴露了。 而且,这家伙的心思,也太敏锐了吧。 敏锐到恐怖。 我就洗澡放了下冷水,出来就跟我谈钱的事了。 而他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让我没有负担地花他钱,还故意得找个想装逼的借口,表现出张扬浮夸的样子。 从尊严上来讲,她是真不想收这钱。 可既然答应了他下完这盘棋,那就必须要生活下去,钱又是必要的。 可要是用了这家伙的钱,那不就成了被他......那什么一样了吗? 明明我和他之间应该是平等的...... 其实这还不是最纠结的。 真正难受的是,感觉越欠他越多了。 心理压力好大。 要不还是悄悄地死了算了。他既然这么会读心,应该能体谅的吧? 不行,那也太自私了。 他会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的吧?会给他很大的心里阴影的。 因为有人对我好,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伤害他吗? 再说就算要死,也得把钱还了再死。洗澡的热水费,那碗面条的餐费,还有住宿费...... 要是我自杀前没把钱捐光就好了。 对了,该怎么找个话题,不经意间向他透露,自己没钱是因为捐款的缘故而不是懒惰呢? 毕竟她作为一个半步成年的高中生,就算没有父母的支持,找个兼职,一个人生存下去,还是不难的。 他会不会在悄悄地鄙视我? 木村莲看着她的神情一会纠结,一会凝重,两条眉毛似蹙非蹙,像是在演哑剧,感觉有种莫名的喜感。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她终于伸手,却将钱推了回来,只在里边取了一张5000面值的钞票。 刚好是学校一个月的饭钱。 “这钱,我会还你的。”她语气认真,跟发誓一样。 她心想,如果实在还不了,要不就把那块棋盘送他好了,不行,这货棋品太差了,根本就配不上这样的棋盘。除非他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欺负菜鸟,做一个好人。 见她收钱,木村莲心中一喜,口头却犹豫道:“你这样坚持的话,那......可不许不还啊。” 他寻思,如果有个还钱的执念在,她到时候再想寻死的话,应该会犹豫下吧。 也不好说,毕竟很多人的自杀,是被债务逼自杀的。 于是他立马又改口道:“开玩笑的,不要有压力。” 月岛熏一愣,心底开始寻思,这是不小心把他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吗? 看来他应该也没什么钱,日子过得很拮据。 这么一叠钞票,是他所有身家了吗? 住这么久了,也没见到过他的父母,难道说...... 明明自己也是深陷泥潭,却还要帮助我吗? 第9章 这样的话,以后请不要再说了 转眼间,夜已深。 晚上十点。 木村莲考虑到月岛熏的状态,早早催促她休息了。 两人来到卧室。 临睡前,她先是双手轻轻触地,施了一礼,然后按着衣服的下摆,灵巧地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古典,又很温婉。 像是个从大河剧里穿越过来的女孩,把木村莲看得呆了一瞬。 好郑重的感觉,是想表达感谢? “晚安。”月岛熏轻声说。 明明她的情绪糟糕到了极点,但在礼数方面,她处处都表现得完美,不知道是怎样的家庭教出来的。 木村莲想了想,也道:“晚安。” 他心事颇重地走到床边,关灯,躺下。 看着天花板许久,却感受不到困意。 今晚发生的剧情实在有些夸张,他需要好好理一理。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一块睡,还是隔壁的美少女...... 这种时候,是个人都免不了会胡思乱想。 他作为一个男生,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不可避免地,将手伸向自己的—— 手机。 09年,第一代iPhone才发售了两年,智能机已经问世,却还没普及开来,他现在用的,还是翻盖的那种。 黑暗中,荧蓝的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中村老师,月岛熏的情况,您了解吗?我这里遇到了一点事情。” 他编辑完短信,手指停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就这样贸然地将月岛熏的问题,报告给班主任,是不是有些不好? 有种背着她把她卖了的感觉。 他虽然没有患过抑郁症。 但对于他们的心理,其实能体会一些。 是了。 对于他们来说,最舒适的心理状态应该是,像个透明人一样地活着,安安静静的,不被任何人注意。 对他们来说,别人的目光,就是压力。 如果班主任得知她的问题,要找她谈话,然后还要报告家长,甚至去给她安排心理医生什么的。 说不定会让她更加难受。 万一这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就是她抑郁的缘由呢? 算了,她现在状态似乎还算稳定,自己还是别多事了。 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就这样想东想西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木村莲终于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确实睡得很浅。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些头疼地醒来。 无意识地,木村莲转头朝地板上望了一眼。 下一刻,他头皮发麻。 借着窗外投射而入的月光,他清晰地看到,月岛熏的床单上,空无一人! ...... 哐! 木村莲撞开卧室的门,冲入客厅,又跌跌撞撞地朝大门冲去,身形仓皇。 下一刻,他呆立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月岛熏。 黑暗中,月岛熏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睡衣,长发披散,静静地坐在棋盘前。 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月光穿过帘缝,照在了地面上,留下了一抹狭长的白,好像给黑暗划开了一道伤口。 月岛熏与棋盘,刚好坐在这道光的尽头,她的左半张脸,被月光照亮,乍看之下,有种神异的感觉。 东京初秋,略有些潮湿的晚风从窗外细致地吹了进来,温柔地拨弄着她颊畔的黑发,将她的侧脸衬得愈发幽婉动人。 而她面前的榧木棋盘上已然落满了棋子。 远方传来了高架上轻轨的噪音。 简直跟个鬼一样啊。 说是鬼,倒不单是说她大晚上这样出现在眼前,有点吓人。 而是她那种空灵的气质。 轻飘飘的,像是会随风而去一样,美好得像是虚幻。仿佛那样的美貌,是种禁忌,不该存在于人间。 听到了开门声,月岛熏抬起了头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没睡吗?” 两人同时开口。 “睡不着,你呢?” 又是同时开口。 木村莲走到客厅角落,打开了一盏落地的台灯,融融的暖光驱散了黑夜,他又看了眼月岛熏,确认她确实活着,终于感到心理踏实了一些。 他抬眼看了眼挂钟,凌晨一点半。 再长长地出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半夜睡不着就练棋是吧。 要出生在隔壁大国,怎么也是个天生衡水圣体。 到时候就是别人跳楼她不跳,生错环境了属于是。 他平复了下心情,走到棋盘面前,忍不住吐槽:“这么卷。” “卷?” “我老家方言,形容一个人努力。”木村莲面不改色。 在心里补了一句,通常是没什么意义的努力。 月岛熏怔了一下,轻声自语道:“努力?要是有用就好啦。” 木村莲在棋盘前坐下,低头。 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谱,没见她手头有棋书啊,等等,难道说,这是在复盘她自己的对局? 那可得好好看看了。 通常一盘棋,下得人水平怎么样,不看过程,光看盘面,也是能看出来的。 这盘棋的话...... 看着看着,他神情严肃了起来。 这盘棋的水准,看起来......似乎还不赖? 以他的实力,也得仔细看一阵子,才能看出名堂。 整块棋盘上,有四五块棋互相纠缠。 都没有活,也都没有死,都介于一个可弃可取的状态。 然而双方谁都不敢对对方痛下杀手,生怕自己遭到更猛烈的反击,但也不愿为了求稳,主动去补活自己,生怕落一个后手。 通常来说,只有一定级别的高手,才能下出这样的局面,这是极致追求子效的一种体现。 就好像是两个刀术高手贴身死斗,招招极限,以攻为守。但凡有谁一招应对不慎,便要减肥十来斤。 换算在棋盘上,就是破空十来目。 “这盘棋,是你下的?” 月岛熏点了点头。 “你的升段赛?” 她紧张地一抬头:“你都知道了?” “我在网上搜了下你的名字。看到你以前当过院生。” 月岛熏沉默了很久,低头自语道:“很可笑吧,即使是我这样的水平,也想成为职业。” “不要这样说话。” “嗯?” 木村莲沉思了下:“想成为职业,是你的梦想吧,就算没有成功,那也没有什么可笑的。我从来没笑过你,你也不要自己笑自己。这样的话,以后请不要再说了。” 月岛熏定定地看着木村莲。 不是,你突然那么真诚干什么啊。 我只是怕你笑话我,我故意预防性地先自嘲一下,给自己保留点颜面。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听着,真的好温暖。 就像是春回大地,冰雪消融,心底里有嫩草破土而出。 心中的那种沉甸甸的局促和不安,无形之间,就消失了。 木村莲继续道:“而且说到底,这只是一次失败而已,为什么要绝望呢?” 第10章 秋天的蚊子 月岛熏摇了摇头:“不是一次,很多次了。我从十四岁考到现在,已经四次了。” “才四次,明年再考好了。” “年纪大了,越往后,越没有希望......其实早该认清自己的。” 木村莲动了动嘴唇,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其实也没说错,围棋这项运动,确实比较吃年纪,很多有天赋的棋手,都是十来岁就入段了。十八岁之后,还想成为职业,确实难度有些大了,月岛熏眼下十七岁,刚好卡在了这个绝望的节点上。 空气安静了很久,月岛熏叹息了一声:“一直活到秋天的蚊子,就是哀蚊啊,我就是哀蚊。” 喂,不要这么唐突地卖弄文艺啊。 巧了,这句话他还真读过,好像是太宰治的句子吧,表达了作者的思乡......想死之情。 翻译成人话就是——自己早该死了。 现在刚好入秋,用在这里,倒也......合适个屁啊! 年纪轻轻,看什么太宰治啊。你房间里那一大堆书,不会都是这种成分吧?怎么不看点这个年纪女生该看的言情腐漫逆后宫什么的...... 木村莲道:“我以前认识一个天才女棋手,八年才定段成功。十九岁成为职业。” “这么巧,就比我大一点,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确有其事。” “那么,她是谁呢?”月岛熏抬头,一脸恬静的微笑,盯着他。 那神情,就差把“你在编”写在脸上了。 木村莲噎了一下:“你别管,反正就是有这么个人。” “好吧,你说有就有,我信你。”月岛熏挤出了一个迁就的笑容。 拜托,不要用这种哄小孩的口气说话啊。 算了,知道她不会信,木村莲索性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这局棋,你执黑?” “我执白。” “现在是你下吧。” “没错。” “你下在了哪。” “......” “嗯?” “我没下,超时了。” 超时? 这么重要的比赛,还能超时的?太寄吧菜了吧姐们。 你就算往棋盘上随便丢一颗子,也不应该超时。 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介意从头给我摆一遍吗?” 月岛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收拾起棋盘。 木村莲也伸手帮忙,心想,这一局棋,恐怕是她升段赛最关键的一局吧,对她的打击估计很大,都过了这么多天了,还在复盘。 换做是以前的他,可做不到她这样勤奋。 当然,这跟AI的出现有些关系。 他学围棋的时候,复盘都是用AI的,哪步不对,放电脑上一跑,一目了然,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再琢磨研究。 就跟作题一样,有个标准的参考答案。 这也导致,AI时代的棋,大家在布局阶段,都是照着参考答案下,比拼的是谁对AI的研究深,每个人都狗里狗气的,少了太多的个人风格。 转眼间,棋盘一空,月岛熏从头开始落子。 木村莲打起精神,全神贯注地看着盘面。 双方开局,采用的是三连星对星小目开局,还挺有时代特色的,自AI出现后,三连星的布局在职业赛事上,就很少见了。 之后,白棋挂,黑棋高挂,双方在左下角,迅速展开激战。 居然是妖刀定式吗? 这也是被master大人淘汰的下法,不过在这个时代,仍然是经典。属于是人类自作聪明的一种体现了。 不错,两人的基本功都很扎实,这么复杂的定式,都一板一眼地走下来了,谁都没有崩。换他来下,估计都下不成这样,因为他已经好多年不下这种定式了。遇到对手走妖刀的棋形,他都是用ai的招法,简明避战的。 行至三十步左右。 “这一手棋,你为什么选择单长,而不是连扳?” “当然应该长,不然岂不是把对方撞厚了。”月岛熏看了他一眼,摆出了一个变化。 将近十数步后,木村莲看懂了她的思路。 是担心撞厚对方的棋,伤害到自己的一片孤棋。 其实以他被AI调教过后的大局观来看,这一块棋,完全是可以弃的,反而是中央的厚味,才是此局的关键。 不过月岛熏的算路,倒是让他吃了一惊。 这一处地方,她算了快有二十步吧?如果由自己来算,估计也就到这个程度了。 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木村莲一时有些恍惚。 她是碰巧算到这里吗?中间的其他变化,她是计算后排除了,还是压根没去思考? 不,感觉不太可能是巧合。 木村莲心头微异,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摆。 直到四十手之后。 “停,这一手,等一下。” “好。” “行了,继续摆吧。” ...... 也是从这里开始,木村莲每隔几手,便会喊一声停,冥思片刻。 月岛熏耐心也很足,安静地等着他。 随着棋局的进行,木村莲喊停的频率越来越高。 眉头也越绞越紧。 他已经感觉有点不太对了。 这一盘棋的质量,比想象中的还要高。 两边都展现出了惊人的算力,各种试探,各种勾心斗角。有好几处地方,连他都要算个好久,才能回过味来。 关键是他还坐在棋盘边上,代入感还特强,看得他手心都出了汗。 不可思议啊,这样的一盘棋,会出自两个业余之手。 本以为月岛熏的围棋水平,应该挺菜的。 可从这盘棋的水准来看,她绝对是过了职业这道坎的。 只是也不知为何,她会过不了职业考试,总不能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平均智商高于前世吧?没感觉到啊? 终于,随着月岛熏的最后一颗子落下,棋盘定格在了最后的局面上。 “既然下到了这里,为什么不直接断上去呢?应该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担心他会下这里。”月岛熏伸手,在棋盘上的某处,一点。 “直接吊在这里?”木村莲一怔,盯着棋盘看了一阵,感觉有些奇怪,一时没看出这手棋有什么奥妙的。 月岛熏看了他一眼,抬手,又落下了三子。 木村莲凝视着棋盘,久久不语。 怪了。 还有这样的一手,为什么我会没有发现。 看似是无着落的散漫一手,却是调和全局的极佳的好棋。有了这一手棋,自身大龙的缺陷立刻消失,反倒是白棋的几处断点,突然就严厉了起来。 木村莲豁然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样天外飞仙般的一手,她是怎么想到的? 甚至......有种当年看吴大师棋谱的感觉。 这家伙的水平,难道比我还高?不可能!应该是碰巧。 木村莲沉吟:“这一手棋,确实有意思。但我不觉得你的对手能发现这一步。而且就算下出来了,也不过是扳平局面,未必就能赢你。明明是大优的局面,就这样放弃了,未免可惜。” “他肯定能发现的。” 木村莲沉默了下,道:“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看任何事情,都这么悲观吗?” 第11章 我胸不大的 影响一个棋士实力的因素有很多,算力,大局,棋感,等技术层面的内容,固然很重要。 但有很多时候,心态的重要性,被很多棋手忽视了。 老家的古代国手徐星友曾说:“胜负不滞于心,故能不胶于手。” 日本的井上幻庵因硕也说,棋要下得自如,唯有“局前无人,盘上无石。”认为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局势如何,都应平静对待。 乃至到了现代,林海峰的扇子上,写的也正是“平常心”三字。这都是有讲究的。 月岛熏最后输棋,在木村莲看来,明显是心态上,出了大问题。 会因为害怕对手的一步可能的妙手,于是犹犹豫豫,不敢落子,葬送好局。 这不就跟某些小男生一样,明明喜欢一个女孩,却担心人家会不会不喜欢自己。在a出去前,脑海里先排演了一万出小剧场,最后想了想要不还是算了。 直到时机过去,再也没了机会,又开始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她一定是不喜欢自己的。 简而言之,就是把对手想得太完美,把自己想得太弱小。 以这样悲观的心态下棋,怎么可能赢呢? “悲观——吗?”月岛熏语气迟疑。 “是啊,你知道我看完这盘棋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我想死。” “你不要夸张。”月岛熏瞪了他一眼。 “没有夸张,跟你不一样,我是憋屈得想死。”木村莲叹了口气,从棋盘上拾起了数颗棋子,将盘面带回中盘,“来,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一手棋,你是怎么想的?”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道:“你这里为什么没有直接断上去?还有这一手,你可以直接破眼,你也没破,其实你有很多机会,可以直接结束比赛,但你都放弃了。” 月岛熏垂着头,沉默不语。 木村莲心里咯噔一声,不好,是不是说话太重了,刺激到她了。 片刻后,她闷闷地说了一声:“我不敢。” 木村莲心想,是不敢,而不是没算到吗? “如果我断上去的话,他跟我打劫怎么办?” “那就跟他拼了啊。” “那万一输了呢?” “万一输了......就认了呗,总比安乐死好啊。再说,从厚薄的角度来说,这个劫你大概率是能拼赢的,我想对此你应该也有判断吧。围棋本身就是个拼概率的游戏,你不能决定胜负,你只能做的,是让概率站在你这一边。” 月岛熏默然不语。 木村莲心想,所以说,制约她发挥的,果然是心态吗?因为太在乎输赢,所以下棋不敢冒半点风险?处处往怂了下? 然而下棋这种事,哪能一点风险都不冒呢?你越想安安稳稳地拿下棋局,越是会陷入被动。 这个棋士明明很强却过分悲观? 等等,怎么感觉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说起来,自己一直在找的,不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有天分,有志向,关键是,还容易教,只要扭转她的心态...... 木村莲抬起头来,目光凌厉:“月岛熏,我说,你完全可以成为职业的,你信吗?” “是......吗?” 木村莲沉默了下,道:“你跟我学围棋吧,职业不难的。” “啊?” 月岛熏愣住了。 “这......不好吧?” 嘶—— 木村莲深吸了口气。 感觉面子一时间有点挂不住。 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一天,开口求人做学生,对面还敢拒绝?我都这么主动了啊喂! 按道理来讲,拜师这种事,都是学生主动才对。 正所谓法不轻传,道不贱卖。 你这一下拒绝,就搞得我特白给一样,一点牌面都没了。 气死我了,好想敲她脑袋! 他尽量心平气和道:“这有什么不好的?” 月岛熏有些懵,头顶的呆毛一时都不知道朝哪摆。 怎么总感觉,有些突兀。 我知道你水平还可以,起码是比我高,连职业八段的安藤进都下得赢,但你要说教我的话。 “我不行的,你会失望的......而且,我也没法交学费啊。”月岛熏摆了摆手。 棋院里,给她上过课的老师,有不少都是职业棋手。可就算是那样的师资阵容,都没有把她教成材。你一个业余自学的高手,说要教我,怎么说,都有点太不切实际了。 木村莲有些想皱眉,忍住了。 你纠结的东西,还真是多啊。 遇到事情,先往坏处想,先是纠结自己不行,再是纠结钱。纠结着纠结着,事情就真的坏了。 “你是不是其实在看不起我?”木村莲懒得跟她慢慢掰扯,开始假装生气。 “啊?没有没有。”月岛熏连忙摆手。 “我的水平,比你高,这没问题吧?” 月岛熏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我有资格教你没?” “没......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水平再高,也教不好我啊。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把胸挺起来。” “哦,好。” 木村莲眯起眼,认真端详她,不语。 被这样盯着看了几秒,月岛熏神情明显紧张了起来,眼神躲闪了下:“我胸不大的。” 木村莲神情抽搐了下,缓缓道:“我只是希望你自信点,不要老低着头缩着胸。” “啊!?” 月岛熏将头埋得更低了。 你啊你个头啊!木村莲大感抓狂,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了? 还有你下棋不自信还能理解,但你对你身材都这样? 这话可千万不能在其他女生面前说,如果我是女的,我肯定会以为你在凡尔赛,然后对你心生嫉恨,组团孤立霸凌你,还要偷偷摸摸地往你水壶里掺尿。 真是一个矛盾到极点的少女啊,先前还以为她脾气有多倔,可一聊到围棋,整个人就自卑得不行,跟个胆小姑一样,连头都不敢抬。 “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你没有问题!你的棋下得其实挺好,如果非要说有问题的话,那这个问题就是你太不自信了,很多地方下得束手束脚,该作战的地方不敢作战,绑了一只手跟人打架,那当然是赢不了的。” “是......吗?” “从明天起,跟我学棋。不就是职业吗?明年再尝试一次就好了。我来教你,没有不过的道理。”木村莲一脸霸气。 “木村同学,我知道你想帮我,但......” “没有但是。我想救你是事实,你有成为职业的潜力也是事实。我这人从来不会安慰人。你有从楼上跳下去的勇气,也应该要有从清水舞台上跳下去的勇气。”木村莲加重了语气。 月岛熏没有说话。 正当木村莲怀疑她是不是还要拒绝时。 眼前浮现了光幕。 【绑定成功。】 【姓名】:月岛熏 【梦想】:棋圣(心声:坏了,他怎么突然这么凶啊,要不先假装相信他吧,拒绝的话,感觉会把他惹毛的。哎,他自己是个天才,就把别人也想得理所当然了。等他教我几次后,就会发现我有多废柴了,到时候就会放弃我,那时我再去自杀应该也来得及,也来得及。抱歉啊木村同学......) 【当前实力】:精通(入门,学徒,熟练,精通,职业,专家,大师,顶尖) 【下一等级奖励】:直线算力+5%,选点直觉+5%,资金:100w円,寿命+1年,阿法狗源代码10%. 木村莲一怔,这是绑定上了? 她没说话,但是心里同意了? 可是这个心声...... 木村莲越看越想皱眉,但考虑到会让她误会我对她不满,硬生生绷住了。 怎么她心思还是那么重。 怎么还在想死的事情。 想自杀的人,是一刻不停地会想自杀的吗?木村莲感觉有些不能理解。 倒不是说他不懂自杀。 其实自杀这种念头,他心情极差的时候,也是有过的。 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都有过。 然而对大部分人来说,想要自杀,应该是一种单纯的冲动吧?心情太难受了,就想死了,之后缓过来了,又不想死了。 死亡就像是个犯贱的反派,永远在表演着......我进来了,诶,我又出去了。 可到了月岛熏这,自杀却像是一个必须要去完成的任务一样,心心念念地想着要去完成。 真是中了邪。 她这种自杀,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对了,就跟武士道中的切腹一样。 为了某种形而上的理念,一个人决定要死。就好像死了,自己的生命才能圆满,才能对自己有个交代,对别人有个交代,对世界有个交代。 对,也只有此,才能解释月岛熏这锲而不舍的心态...... 服了。 你是什么封建余孽吗!不愧是霓虹人啊,真是欠革命了只能说是。 不知道她是怎么形成这种思维模式的,家庭教育吗?她是不是生在一个很传统的家庭?能拿出那样的棋盘,感觉还真不是一般人家。 而且她的梦想——也是够牛逼的。 就是棋圣。 朴实无华,霸气侧漏。 根本不像是一个美少女该有的梦想。 不是,你不是很不自信吗? 越是这样,越是爱疯狂yy是吧!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梦想越厉害,他一路能赚到的奖励,也越高。 “你不说话,你是答应了?” 月岛熏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行。”木村莲语气强硬,催促,“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我开始给你上课。” 第12章 饭团 听完了她的心声。 木村莲得到的最重要的信息是——她暂时是不会死了。 虽然她还是心心念念地想死,但至少不是今晚。 所以后半夜的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 以至清晨醒来,看见月岛熏的床单上又是空的,也只是愣了一下,没有感到太担心。 走出房门。 然后这下,是真愣住了。 他关上门,然后再打开。 终于确认自己眼睛没花。 “咦,你醒了?稍微等下,早餐马上好了。” 木村莲站在原地,看着的厨房间穿着围裙的那道身影,仿佛石化了。 那是月岛熏,她正背对着他,戴着手套,低着脑袋,在案板上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温暖剔透的阳光穿过厨房的百叶窗,齐刷刷地打了进来,给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了金边。伴随着她手臂的动作,厨房的光影也会变得生动,仿佛一连串被拨动的竖琴琴弦。 哦,是清醒梦啊,那没事了,再去睡一觉就好了。 木村莲淡定地转身,一脑门撞在了门板上。 嘶,痛痛痛......好像不是梦。 那就是幻觉! 绝对是幻觉! 我木村莲怎么可能有小厨娘给我做饭吃! 拜托你不要这样啊,感觉很违和的啊。 你明明就是个满脑子都是死的神经,突然表现得这么有生活气,是几个意思?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还是说...... 你是想让我喜欢上你,然后再自杀吗? 为了报复我网上炸鱼的行为? 哇,好歹毒的心思! 几分钟后,在木村莲呆滞的目光中,月岛熏端着一盘饭团,整整齐齐的四个,刚好从厨房走了出来。 哦,是饭团啊。 日系的经典早餐。 四个的三角方块,底下被海苔裹着,肉松镶嵌在白嫩的饭粒间,顶上是几粒点缀的黑芝麻,看上去很精致。 饭团这东西,虽然做法简单,但要做得这么标准,看得出她也是花了不少精力。 “这些海苔是哪来的?” “我从我屋子里带来的。”月岛熏在桌上放下盘子,“我看你屋子里没有其他食材了。就简单地做了点早餐,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来尝尝看,我做的饭团怎么样。”她眼神期待。 她这种模式,有些不太适应啊。真就是睡了一觉,心情好了?还是我昨晚一顿说,就开窍了?木村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抓起了一颗饭团,正要咬了一口。 啪,手被月岛熏一巴掌拍下,她眼神认真:“先去刷牙。” “抱歉,差点忘了。”木村莲起身,灰溜溜地走向卫生间。实在是月岛熏的表现太过离奇,让他都忘了该干什么。 三分钟后,他洗漱完毕,回到了桌前,又确认地看了月岛熏一眼。 抓起了饭团,一口咬下。 下一刻,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醋味让他差点没把饭呛出来,他眉头拧成了川字:“好酸。” “啊,寿司醋放多了吗?” “没,开玩笑的,做得很好吃。”木村莲连忙改口,将饭团一把塞进嘴里,使劲咀嚼,满脸的视死如归。 他心道,就当受刑了,她难得表现得这么自信,可不能打击她。 “是吗?”月岛熏犹疑地看了木村莲一眼,也抓起了一枚饭团。 她微微张唇,先是探出了丁香般的舌尖,舔了饭团一下,皱了下眉,从上面咬下了一小口。 “怎么样?”木村莲强行将嘴里的饭团咽了一半下去,含混不清道。 “尝不太出来,但应该还行。”月岛熏眼神认真。 这么酸能叫还行? 你特喵还是人类吗? 等下——木村莲心中一颤。 她该不会是......和传说中的那些抑郁症患者一样,感觉不太到味道了? 是生理上的病变?还是只是心理上,对食物的愉悦感降低了? “其实,你是在安慰我是吧,我肯定是做的不好吃。对不起。”她怔怔地看着盘子,情绪有点低落下去。 “没关系啊,以后少放点醋就行了。别被这种事打击到了啊。” 木村莲突然感觉一阵心塞,嘴里的饭团好像一下变得更酸了。 让一个都快失去味觉了的抑郁少女早起给我做早餐,你真该死啊木村莲! “不至于不至于,我哪有这么脆弱......其实我以前做菜,很厉害的。我本来是想回敬下你的牛肉面的,没想到现在技艺这么生疏了。”月岛熏声音低落。 “这样吗?失敬失敬。”木村莲心想,没想到你还是个陨落的天才。看样子她厨艺的退步,也是跟心理问题有关。 她今早的违和表现,现在已经有了解释。 她不是一觉睡完就突然开朗了,也不是自己所幻想的,突然对自己有了什么好感,只是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想要做一顿早餐,报答一下自己。 就跟欠债还钱一样。 她心里有一个账簿,把什么都算得很清楚。 想到此,木村莲心里有些沉。 真是较真啊。以她的状态,做这顿早餐,应该很累,很辛苦吧? “你不要不信啊,”月岛熏道:“对了,你一个人的话,就吃面食吗?我看你很多厨具,还有很多调料,你都没有。只有面条囤了一大堆。” “就吃面啊,方便,还管饱。” “那也太单调了吧。”她坐在桌前,捧起了脸颊,目光在厨房间逡巡。 你个饭都懒得吃的人没资格说我,木村莲心里吐槽。 “那你早饭平时吃什么?” “楼下便利店买个面包。或者去买个鸡蛋三明治。”说着木村莲就有些伤感,有些怀念起小笼包和豆浆油条了。可是在这里,也不说吃不到吧,只能说吃到有点不太可能。 “那一个月花费,不少啊。便利店的东西,有点不划算。”月岛熏手指戳着下巴,思索道。 不要把你的穷代入到我身上来啊。 等下,她这是在关心我吗? 这种追溯自己过去的体恤,就像是代入了自己的女友一样。 坏了,又开始产生幻觉了,是了,她是偶然性的母性焕发罢了,在代入我妈呢...... 这时,月岛熏道:“对了,要不,以后我给你做饭好了。就当是交住宿费了,你会介意吗?” “啊,原来你是想以后住我这吗?” “啊......”月岛熏呆萌地眨巴了下眼睛,愣住了。 她只是下意识以为,木村莲会以监视她为由,让自己长期住下来。 可现在听他的意思是......他难道只是打算让我住一晚吗? 坏了,我怎么会这么自作多情?尴尬了尴尬了......如果回去住的话,家里电费水费她都没交,有些难办了啊...... 真想弄死之前那个捐光了钱的自己啊......哦,我已经尝试过了,被眼前这家伙阻止了。 木村莲眼看她就此不说话了,神情开始变得有些慌张,手指快绞成忍术结印,连忙暗道不好。 坏了,这个玩笑有点开过火了。 他打了个哈哈道:“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啊,你这家伙,还没脱离危险期呢,我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住啊。行吧,你要是能帮我做饭,那也挺好的。” “你是嫌弃我吗?”她声音幽幽的。 “绝对没有。”木村莲脊背发凉,连忙摆手。 ...... 七点一刻。 也是该出发去上学的时候了。 日本的高中到校时间,并不是统一的。 升学压力大的一些私立学校,可能要求早到,部分地方公立,可能要求晚到。 木村莲所读的这所东京都立新宿高等学校,到校时间就是比较早的一档,要求七点四十。 推开了一楼的大铁门,阴暗的楼道外,旭日的光芒像浪涛一样迎面打来。 “是个好天气。” 木村莲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边的月岛熏。 真是新奇的体验,在这里住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两人并排走出这扇门。往常上学,两人其实也经常会遇到,只是木村莲会故意慢半步,保持一点距离。 月岛熏道面无表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 “说这么好的天气,让我乐观好一些啊。总之,就是借天气来说教我。” 坏了,这么机智,这都被她看穿了。木村莲改口,道:“你想多了,只是想说,你今天很漂亮。” “嗯?”她歪了歪头,“你是想用赞美,给我点鼓励吗?” “我从来不赞美别人,我从来都是实话实说。” 月岛熏神情一愣,转过了脑袋,嘴里不知道嘟哝了句什么。 她背着木村莲道:“我早上检查过了,你的冰箱里根本就没有海鲜。” “哦。这怎么了。突然提这茬。” “所以,你昨晚是骗我。” 木村莲明悟过来,这是在说骗她吃面的事。 “哦,你说这个啊。这怎么了。” “所以,你并不是总说实话的。” “额。”木村莲抚额,感觉这家伙,心思也太细,太较真了一些。 被人这样戳穿,木村莲一时也不知怎么应,索性以退为进:“我是不是应该道歉?”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你要是能少骗我一些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更信你一些了。” 她的语气,柔软得像是小猫呢喃一样。 让木村莲感觉心坎里,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阳光,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第13章 是太可恨了 在校门前的公交站,两人跳下了车。月岛熏刷的是IC卡,木村莲猜测这张卡就是她最后的身家了。 现在是十月中旬,今年的二个学期,日本的中学有三个学期,这是他穿越后才知道的。 气温只是有些转凉,来上学的女生们穿的,都还是裙子。 日本各个学校的校服裙长度各不相同,不过这其实跟地区关系更大。 总体而言,东京的校服裙子全国最短,北海道的最长。 其实私下里,很多女生们会偷偷地将裙子的长度改短,因为长裙会显得老土和书呆子气。 不过在木村莲看来,长短其实没什么区别,不管是怎样的女孩,只要穿上这样的一身制服,都会显得年轻而有活力。 就连月岛熏这种不想活的,也看起来朝气蓬勃,像个能随时面对镜头微笑摆pose的青春偶像一样。 其实读高中的前两年,他还能在校门口见到有女生穿泡泡袜。但现在也已经见不到了。 09年,轻音少女刚开始火,《CUTiE》杂志多次刊登“轻音系穿搭”,干净简洁的过膝袜,成为了女生们的标配。 潮流这种东西,只有此时此刻,站在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之中,才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 “你怎么不走了?”月岛熏好奇道。 “要不你先走吧,我后面再进去。” “为什么?” “并肩一路走去教室,被人看到,会被误会关系的。” “是吗?你居然会在意这个吗?”月岛熏歪了歪头。 “我是觉得,你可能会在意。” 和月岛熏这样的美少女走一块,太容易吸引关注了。 他倒是没什么,月岛熏配自己,马马虎虎吧,就当自己吃点亏,被误会也就误会了。 但对于月岛熏这个心理有问题的,可能就有精神压力了。万一有什么人背后碎嘴,挑拨到她哪根敏感的神经,后果可能就不堪设想了。 “我不在意。”月岛熏捻着耳边的一绺秀发,认真思考了下,道。 “哦,那我也不在意,走吧。” 木村莲心跳微微加快,面上却淡定道。 月岛熏多看了他一眼。心想,他绝对很在意这个。 跟我一块走,是很丢脸的事吗? 是有喜欢的女生,所以不想被人误会吗? 坏了,自己刚刚应该答应他的。 啊,我情商好低啊。 刚好这里有面墙壁,我把自己撞死算了。 ...... 和月岛熏一块进入教室。 同学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或惊奇,或艳羡,或嫉妒目光落在他身上。 “卧槽,你们两个该不会是......”有人出声。 还有男生露出心碎的表情。 面对眼前的这一切,木村莲则是淡定地摆了摆手:“不要想太多。” 以上这一切,都是木村莲脑补中的画面。 实际上他俩进来后,同学什么变化都没有,各忙各的,木村莲知道这才是常理,但心里总感觉,有点微妙的失望。 他来到自己的桌前。 身边,一个男生背靠着椅背,仰面躺着。一本封面十分香艳的杂志盖在他脸上,睡得浑然忘我。 感受到了身边的动静。 这家伙像是被惊了一跳,一个激灵,坐正了起来。 哗啦,杂志平摊着落在地上,露出了一片不堪入目的画面。 秋田英树,他的同桌。 说实在的,他其实长相还挺清秀的,但不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很流氓的感觉,仿佛是那种随时会将手伸向班级女生大腿的人。 “啊,你来了。”他擦了把口水,嘴角露出了一种招牌的银荡微笑。 “我来了。”木村莲放下包,“昨晚没睡好?” 他像是看到了怪物一样,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木村莲:“你在关心我?你这种人,还会关心别人?” 木村莲神情抽搐了下:“嗯。” “有意思,有点意思......感觉有点不太像你。”他嘟哝了几声,弯腰,将杂志捡了起来,又扭头,打量了他两眼,低头,继续翻杂志:“确实,昨晚没怎么睡。” “怎么搞的。” “被人给人气的。” “气的?” “下了盘升降级,眼看再一盘就能升段了,结果遇到个炸鱼狗,被操飞了。” 自动屏蔽掉他语言中的奇怪动词,木村莲若有所思。 需要一提的是,他来到的这个平行世界,围棋这项运动,远比前世来得流行。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历史上的哪只蝴蝶起的效应,这款古老的游戏,被公认为了人类智力的终极战场,经历了近半个世纪的发展,逐渐成为了一种类似于足球篮球这样的全民运动,风靡了世界。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奥运会也正式加入了围棋,去年该项目夺冠的还是某鹰酱选手。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有几件事,更能说明围棋在这个世界的地位。 比如说,NHK新年的红白歌会后三天还会开一个红白棋会。 还有在老家,某矿泉水瓶上的那位代言人不是歌手,而是某棋手。 如果要类比的话,这里的围棋地位,前世的所有顶级电竞绑一块,都碰瓷不了半点。 而年轻人中,下围棋的人,也是最多的。 他所在的班级中,起码有三分之二人会下。 只不过那也只是会下而已。 秋田和他的这番对话,换算到前世,就类似于同学间讨论我昨晚上峡谷上到什么段位了一样。 虽然初次听时,感觉挺出戏的,但结合了背景,那突然就很合理了。 诶,等下,这么想来的话。 所以本质上来说,月岛熏她就是个,要打职业电竞做着电竞梦的叛逆少女吗?而且是寻死觅活地要打。 哦,怪不得,这下能理解了。 之前还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现在想想,这样的问题高中生,哪个世界没有。这么不肯好好学习是吧,有点欠棍棒教育了啊小熏...... “我记得你是五段对吧。”木村莲随口一提。 “是啊,赢一盘,我就上六段了!这可是六段啊!全服务器也就那么几个。” “有几千个。” “闭嘴。” 木村莲能懂他的悲愤。 在校园的社交语境下,一个学生最能拿来得瑟的,是什么? 家里有钱? 很抱歉,大家才不认这个,谁都觉得自己毕业后努力奋斗,一定也能变成一个脖挂路灯的有钱人。 那么——有颜值有异性缘? 这一点确实值得羡慕,但在嘴上,大家对此都是表示不屑的,甚至对那人,还会隐有敌意,这一点,木村莲体会比较深。 除此之外,那就是游戏打得好,或者是球打得好。 校园社会的金字塔顶层,往往就是这么批人了。 会玩的人,很容易就能成为话题中心。 搁他前世,班级里的地位,那完全就是看成绩的。地位与名次一一对应,实力至上,强者为尊,仿佛修真。 不过也许是他来错了时代。 这里是末法时代。 02年开始,日本正式推行宽松教育有关。大幅削减课程内容,增加所谓的“综合学习时间。” 主打一个体验式学习。 对于许多不看重升学的学生,成绩似乎也没意义了。 说实话,木村莲还是更欣赏老家的氛围,虽说阶级有些森严,但至少这种森严是明摆着的。不像这,是隐藏的森严,仿佛总有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你与那些“上层人物”之间。 “对了,你怎么知道对面是炸鱼的。”木村莲随口一问。 “那人id很有名啊,就那三个字母。网上早传遍了,就是炸鱼的。” 木村莲沉默了下:“是吗?” “你不下棋你不知道。这他妈就是个畜生!”秋田英树咬牙切齿。 木村莲不响。 “最该死的是,他虐完我,还要趾高气扬地指点我,嘲讽我大局观有问题!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恨!” “是太可恨了。”木村莲面无表情。 第14章 大人的世界,是很残酷的。 看来以后得少炸点鱼了,木村莲自我检讨。 木村莲从没有在学校里暴露过他会下围棋这件事。 围棋毕竟不像其他团队游戏,你打篮球如果打得好,上过场后,全班都知道了。 他对秋田的说法是,他对围棋‘略懂’。 暴露了实力,挺麻烦的。 一来这身实力没法解释来历,二来万一被人当什么奇才,吸引太多目光,也很烦。 而且,万一遇到月岛熏这样的家伙,想着让他打职业呢? 当然,在这个时代,真打职业,他估计能赚不少,绝对比前世多得多。 可是......他根本用不着这样赚钱啊? 这一世还早,目前只是2009年,距离阿法狗的出现,还有五六年,将来的ai浪潮更是还没有苗头。 这时候早点攒钱,压上所有身家,先去买老黄的股票,然后再去隔壁找一个叫蔡浩宇的家伙。 08年的经济危机刚过,市场遍地都是机会...... 还有现在的老任也很拉跨,被视为过气的巨头。也应该买。 正yy到成为日本首富那一步的时候。 一阵训斥声传来。 “秋田!你敢在教室里看这种东西?” 一个短发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刷新在了两人的身边。 叉着腰,神气活现。 班长,浅田诗织。 兴趣爱好是,多管闲事。 永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着她,她的情绪都是这么饱满,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跟一些三流旮旯game编剧强行写出来的自以为很能逗趣的配角一样。 可能这就是这个年纪女孩的标准性格吧。要是能和月岛熏中和一下,就比较完美了。 “你个死八婆,我看这个怎么啦!我不看美女难道还看你啊!”秋田把杂志往桌上一拍,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班长像是见到了一坨飞来的答辩,怕被溅到了一样,吓得往后一跳。 紧接着,神情变得危险起来:“你这样影响,很不好,会影响班级风评......” “木村莲也看啊。” “啊?”班长转眼,盯着木村莲。 木村莲实诚地点了点头。 这一下,浅田诗织脸一红,转头瞪了秋田一眼:“你......不要带坏人家。” “是他带坏我的。” “嗯,是我带坏他的。”木村莲点头,在色与义之间,选择了义。 这就是身为帅哥的好处了,就算是同样看颜色杂志,关键时刻,女孩就是更愿意相信他是被带坏的一方。 其实很多时候白莲花并不是自己想装白莲花的,单纯是那人颜值太高,让人先入为主地觉得,此人很纯良罢了。 所以,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发生的,别人说他虚伪,他总是需要适时地打破一下别人对他的滤镜。 浅田诗织咬了咬嘴唇,目光在两人间来回了几次,似乎还想说个两句,终于还是放弃了。 她看向木村莲:“木村莲,班主任找你。” ...... 中村修。 他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老师当中,总有一些人,感觉跟其他老师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中村修就是这种存在。 永远是一副病恹恹的眼神,说话有气无力的。 日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格子衫,发型邋遢,胡子也只是应付地刮了两下,看上去甚至都不对称。 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当上班主任的,可能有后台吧。不过这种散漫的性格,同学们其实很喜欢,毕竟他可不会像隔壁班的那个女人一样,从学生的头发到学习都要管。 木村莲进门时,他正死狗一样地瘫在躺椅上,看不分明是睡着了还是没睡。 “月岛熏,你了解吗?” 在他的面前坐下后,中村老师抬了抬眼皮。 “她怎么了?” “这阵子,她交上来的作业,都是乱做的,感觉是人出了什么问题。” 木村莲没说话,寻思月岛熏的事情班主任为什么会来找他。 “她的家庭状况,比较特殊。我也不太好介入,问了她本人,也问不出什么来。我看了下,她好像和你住一个小区啊。甚至还是同一栋楼,你平时跟她是一起上学的?” “是的。” “她校外有接触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吗?” “没有。” “她一个人住着,晚上会出去吗?” “不会。” “学校里有人欺负她吗?” “没有。”木村莲心想,自己昨晚应该不算欺负她。 “她有交男朋友吗?” “没有。” “女朋友呢?” “没有。” 不愧是数学老师,就是严谨。 中村老师眯着眼,看了他几秒:“都是秒答啊,这么说来,你还挺关心她的。” “我......没有。”木村莲将中间的才字硬生生吞了下去,免得语气像个被说中后硬要傲娇的小姑娘。 然而就是这一下下的停顿,让事情变得糟糕起来了。 中村老师没立刻理会他,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倒了一杯茶,捧起杯子,慢悠悠地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空气,顿了半晌,才发出感慨:“是暗恋啊,真是美好呢。” 木村莲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然而还是止住了,以一种满不在乎的镇静口气道:“你的推理显然存在问题。” “啧啧啧,暗恋这种事呢,就跟某些数学证明一样,是显而易见的。” 中村老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个‘你什么段位我还能不懂’的眼神。 木村莲明智地选择不再争辩。 没有办法,人生有时候,就是得配合高位者对自己的调侃。 “行了,看起来她问题不大。你继续多关注关注吧,上下学时候尽量跟住了,有什么情况向我汇报。” 木村莲不吭声。 “嗯?看起来,你觉得这要求有点为难?” “这不成了跟踪狂了吗?”木村莲吐槽,虽然以他和月岛熏的关系,跟踪完全是没必要的事。但在老师面前,他还是决定演得陌生一些,不然会被他调侃得更惨。 “啧,那就跟她拉近关系啊,多熟悉熟悉啊。怎么接近女生,还需要我教吗?我说你啊,该不会是那种看见漂亮女生会犯怂的人吧?” 木村莲都不知道该切换什么表情了。 “行了,走吧走吧,都高中生了,这点事还扭扭捏捏,蠢得要死。”中村老师嫌弃地甩了甩手,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木村莲听得脑子一懵,什么叫都高中生了?哦,是日本高中啊,那没事了,确实是到交配的季节了。 这里的高中生和隔壁的,不能算是一个物种。 “老师,为什么我听说你其实还单......” “木村莲啊——” “嗯?” “大人的世界,是很残酷的。”他看着茶杯,目光深邃。 第15章 你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吗? 直到最后,木村莲也没有将月岛熏的真实情况上报。 原因和之前一样,不想把月岛熏的事情闹大了,给她造成压力。 但其实,他心底里,也有一种隐秘的情绪在蔓延,想到世界上只有自己掌握了月岛熏的心事,莫名就有点小兴奋。 难道是一种占有欲的体现吗?木村莲仔细剖析内心。 感觉我好阴暗啊,不对不对,我明明是为了她好。 回到教室。 “什么?那死宅男让你去尾行月岛熏?”同桌秋田英树爆发出怪叫。 木村莲忍着把他嘴缝上的冲动,点了点头,秋田口中的死宅男就是班主任中村修,那副腔调那副打扮,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个天天熬夜看片的宅男。 “玛德,这种好差事为什么轮不到我头上?明明我才是尾行的专家。”秋田英树咬牙,一脸愤愤不平。 “你是指去年你尾行隔壁班的女生被人送进警察局这件事?” “放屁,我只是那天市中心迷了路,看见一个认识的,就跟踪了一下。” “于是一直跟踪到她家里?” “我以为她已经发现了我,回家是暗示我可以开一局啊!”秋田英树理直气壮。 木村莲抚额。 “对了对了,”秋田英树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个傻子,不,好兄弟,好哥们,要不你去跟中村修商量一下,把这任务交给我,你家在哪,我搬过来跟你一块住。” 得,这厮开始意淫上了。 木村莲很佩服他的坦荡,觉得自己做不到他这样的不要脸。 木村莲想了想,道:“和我住吗?可是已经有人跟我住一块了啊。” “谁?” “月岛熏啊。” “你吃错药了吧你。” 木村莲耸了耸肩,也不答话。 “别这样,咱们打个商量,我是真心喜欢......” “哦?真心喜欢,那你去表白啊?跟她好好吐露一下,再证明一下你的心意?”木村莲眉头一挑。 “靠,什么!”秋田英树被他怼得脸色一僵,有些愤懑地转回了脸,过了片刻,突然又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有人可笑。” “你在自嘲吗?” “喂,你不会是觉得你有机会吧?兄弟承认你有点颜值,但人家可是......”正说着,秋田英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木村莲感到后脑勺被敲了一下。 触感软软的,很舒服。 木村莲转头,看见了站在身后的月岛熏,下意识道:“怎么了?” “和我来一下好吗。”月岛熏轻声开口,她目光游离在半空中,似乎因为尴尬,脸色绷得紧紧的。 “诶不是,你们......”秋田英树仰着脖子,眼神突然狐疑起来。 木村莲起身,跟着月岛熏向门口走去。 “喂喂喂,什么情况啊你,给我个解释......”秋田英树突然急眼,身体前倾,跟个落水的狗一样扑腾着要去抓木村莲衣角,却抓了个空。 他看着木村莲的背影,两眼懵圈。 他感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太对了 月岛熏是什么人? 印象里,有见过她和男生说话吗? 为什么会这么主动地来找木村莲? 难道就是为了班主任说的事?那也不至于啊?为什么他们两个给人的感觉,就很熟悉一样。尤其是互相间连名字都没叫。 仿佛两人间有种默契...... 难道说......他突然感觉今天的椅子坐着有点别扭。 ...... 走廊里。 木村莲走到了窗边,向教学楼外望去。 “放心,我没有跟班主任透露你的事情。”木村莲瞥了眼身边,已经猜到了月岛熏的来意。 “谢谢。”月岛熏手按在胸口上,语气很郑重。 “说起来,你很担心自杀这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是的。” “方便告诉我原因吗?” 月岛熏沉默了下,轻声道:“怕丢脸。” “我不觉得自杀有什么丢脸的。” “自杀不丢脸,但是想自杀丢脸啊。”月岛熏声音沮丧。 你在说什么绕口令?等等,让我缓一缓。 木村莲转过了脸来,认真与眼前的少女对视,尽可能去代入她的心理。 渐渐地,他有点回过味来了。 她是觉得,想死却没死成,会显得她懦弱吧。 甚至会给人一种她本质不想死,却故意拿自杀当要挟,博取别人同情关心的感觉。 在她的观念里,一个人既然说要自杀,那就必须干脆利落地去执行,这才叫说到做到,言行合一,身体力行。 不然就是个虚伪的懦夫。 很好,很酷,很拽,很有武士道精神...... 我月岛熏就算是死,也是要静悄悄地去死,像一个孤高的勇士一样,单刀赴会。 死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少来BB,我才懒得在意你们那廉价的泪水和同情。 总之这种心态,你要理解成骄傲也可以。 理解成倔也可以。 说是死要面子也可以。 反正自尊心就是强到离谱。 木村莲叹了口气:“我能懂你。” 听着就像是夜店渣男爱说的话,不管女生在想什么,懂就完了。 但木村莲是真能懂。 也许他本质上也是这种人。 月岛熏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木村莲转脸望着窗外,他沉默了一下,又道:“但其实你错了,你这不叫怕丢脸。” 月岛熏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其实是......担心将自己的脆弱暴露给世界,受到更深的伤害吧?用影视剧里的台词来说的话,这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世界太残忍了。”木村莲缓缓地,说出了一段听起来有些羞耻的台词。 其实这就是班主任的台词,他下意识想了起来,改编一下拿过来用了,倒也刚好。 月岛熏眼神一变。 木村莲继续开口:“你以前是被这样伤害过吧?” 说着,他从窗外转回了脸来,认真看着眼前这个少女,犹豫了下:“介意跟我说说你的往事不?” 月岛熏眼神突然有些警惕,双臂抱起:“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我......” 月岛熏目光左右看了下,招手:“你过来。” “怎么了。”木村莲有些懵地朝她走近了一步。 “你这种安慰人的话术,都从哪学来的?你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吗?怎么跟个牛郎一样啊!”月岛熏咬了下嘴唇,声音很轻,却有些埋怨。她突然又抬起手,弹了下他脑门。 对于月岛熏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木村莲惊得往后一跳:“我就是有感而发一下啊。而且你为什么要强调女生?” 这时,他发现月岛熏的脸颊红得有些吓人,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难道你对男生也这样?”月岛熏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我......你别转移话题。”木村莲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百口莫辩。 正四目相对,各感尴尬间,走廊的尽头,传来了路人的喧哗声:“咦?围棋社的招新海报?我们学校的围棋社不是解散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去看看?”木村莲提议,企图脱离这个让他无法招架的话题。 月岛熏点了点头。 看着木村莲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月岛熏似乎是舒了口气,嘴角隐约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然而很快,这份笑意变得有些苦涩。她摇了摇头,将神情收敛,跟了过去。 ...... 他们学校有围棋社,木村莲是知道的。 但那是曾经的故事了。 据说上上一届,围棋社还是学校的第一大社团,围棋在学生间那叫一个流行,甚至上课,都有人在用交换草稿纸的方式对弈。 一怒之下,校长直接解散了这个社团。 不能老看动漫,感觉日本学校的校风多自由一样。在他们这种东京的私立学校里,学习永远是头等大事。为了打游戏连上课都不上了?你们是想造反? 诶?等下,私立学校?是啊,他们学校的学费,其实挺贵的。月岛熏这个穷逼,是怎么混进来的? 木村莲用余光看着身边的少女,感觉她身上的谜也太多了。 两人在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顿住了脚步。 一张巨大的海报贴在了正中。 第16章 死活题 海报做得很简洁。 上边是两句话。 “有能力答出以下任意一题者,请加入本社。” “本社地址:A楼三层图书室。” 下边是三幅图,每张图都是一个棋形。 木村莲目光投向第一张图,心道:“入社考核考死活题吗?” 说实话,这个世界的死活题,他还没怎么做过。 出于棋手的本能,他的心思不自觉就被吸引了进去。 第一题是一块角部的死活,但是棋形很复杂,属于是顶尖难度的死活问题。 木村莲看了两眼,道:“按我的直觉,第一手应该是A3,点入。” “错了,你这样只是劫活,不是净活。” “诶?”木村莲又细思了三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了,我看走眼了,白棋可以从外面先断一手。” 月岛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这是高桥浩之诘棋集第三章的第六道。正确答案是先扑一个。” “对对对,没有错,那第二题呢?”木村莲点了点头,保持嘴角的笑容不变,一副考考你的姿态,心里嘀咕这题他可不能先说答案了,万一又不小心错了,岂不是很没面子。刚刚月岛熏那小眼神,总感觉在嘲讽自己。他现在严格来说,可是月岛熏的老师啊。 “这道题的话......这是华国古谱《忘忧清乐集》里的题。正确答案是二路夹。” 木村莲心想,怪不得这道题总感觉有点熟悉,原来这是古代的死活题集,他从前做过。古代的东西,这个世界还是保持原样,两个世界是从近代开始有了差异。 “第三题呢?” 第三题是一个布局选点的问题,考的不是死活,而是布局。棋盘上标了六个选点,让你判断哪个才是当下的大场。 “这题的选点是C,这是韩国棋王朴世勋《新围棋十诀》中的一个例子。” 木村莲沉默了一下,叹服:“厉害。” 不是厉害在她能说出正确答案,而是她连这些题的来历都能说出来。虽然他没法验证,但想来月岛熏说的都是准的。 如果围棋界也有个王语嫣,那估计就是她了吧。 不敢相信她在死活上的基本功有多扎实,也不敢想象她有看过多少的棋书。 这种努力,让人敬畏。 可惜围棋这东西,不是考试,把世上的所有题目背会,就能满分的。 不过木村莲不会否定努力的意义。 努力不能让你成为天才,但至少可以让你,超越凡人。 “你难道对这个围棋社,有兴趣吗?”月岛熏疑惑地歪头。 “没什么兴趣。”木村莲有些兴味索然地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开时,脚下突然一顿,“对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既然你的理想是成为职业棋手,那你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训练?我还在当院生的时候,我会和那些职业下,还有和其他的院生下。” “后面呢?”根据木村莲在网上找到的资料来看,月岛熏三年前就不再是院生了。 “后面我就自己打谱看书了。” “不下网棋吗?” “网棋?周末我会去网吧下两盘,我有一个认识的棋院老师,会上线指点我一下。” “就和这个老师下网棋?” “是啊。” “就这样的训练量,也能练到你这个水平?”木村莲大惊失色。 “嗯。很奇怪吗?” 木村莲倒吸了口凉气,神情凝重地看着月岛熏,说不出话来了。 围棋这种竞技游戏,理论的研究,固然重要,但学到最后,真正讲究的,还是一个手上过。 修过真的都知道,修为是虚的,战力是实的。真正的高手,需要通过海量的实战,来巩固自己的修为。 而月岛熏这样的,完全就是个奇葩。 竟然就靠自己打谱来涨棋...... 不不不,这样的奇葩,在他记忆中的世界里,也有过一个,那就是历史上的吴清源吴大师! 少年时期的吴清源,就是靠父亲从日本带回来的棋书,自学成材,名动民国,成为了段府上的棋客。 扪心自问,如果让他照着月岛熏这种方式学,恐怕是一辈子学不出头的。 甚至连她的这种水平,都到不了! “你为什么不多找些人练习?” “找高手下棋,我哪来的钱啊。”月岛熏声音有些蔫蔫的。 木村莲有些想翻白眼,难不成你昨晚要跟我下棋,是觉得我是个高手,想白嫖我? “你可以找弱一些的人啊。” “欺负菜鸟,自己水平会拉低的啊。而且会打击人家,这也不好。” 木村莲差点没栽倒。 不是,你至于吗?这么善良搞毛啊。打游戏强者就是要欺负弱者啊,你到底懂不懂啊。不然你变强图什么,图被更强的人虐吗? 再说了,和菜鸟下棋可不会拉低水平,除非你是每天只和菜鸟下棋。注意,是“只”。 “那么,我有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你上一次,在棋盘上战胜对手,是什么时候?” “......” 月岛熏手指点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大概去年......” “行了,你别说了。”木村莲以手抚额,面如死灰。 怪不得她下的棋,这么奇怪。 明明感觉算力还行,能跟住对手的思路,对方的企图都能看穿。但关键的地方,总有种畏手畏脚的感觉。 该拼命战斗的地方,处处回避。 敢情是盘盘都把对手当顶级职业来对待了。 木村莲大概能体会这是一种什么心态。 就感觉对面下的怎么都是对的,战斗是无论如何都没胜算的。 与其拼命后输个一干二净,倒不如委屈一下,退缩一点。 这是被人下出心理阴影了啊。 她下的棋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让自己输得更少。 这样下棋,能赢才怪。 木村莲斟酌了一下语气:“你听我说,下围棋呢,可以适当地虐一虐菜......” “我可干不来这种缺德的事......啊我不是说你。” 你后半句可以干脆不说的。 要不是木村莲熟悉她了,准会以为她在阴阳怪气。 看来过了一晚上,两人确实是近了,让她批评人不再像昨晚那样直接了。所以她选择——先批评,然后说自己不是针对你。 “算了算了,今天放学后你别走,跟我来一下。” ...... 下午三点。 A楼三层,图书室。 天色尚早。 午后的熏风一阵阵地撩拨着窗帘,阳光洒在地板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木质的清香。 新宿虽然没有临海,但这个季节本就是风的季节。 正趴在桌上看书的小岛悠希感到眼前的桌面被人敲了一下。 她仰脸,看到了一个男生。 他身形清瘦,神情有些冷峻,眼神很明亮,浑身流露着一种淡淡的禁欲气质, 是她喜欢的类型。 眼神不由倏地一亮。 “同学你好,请问你是......要加入围棋社?” “不是。” “那你是想......” “我们是来踢馆的。” “啊!踢馆?” 这时,她才注意到,男生说的是我们。 男生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是一个少女。 只比他矮了一个脑袋。 好失礼,光顾着看帅哥了,没发现还有一个...... 不过这个女生......也好漂亮。 差点以为是手里这本漫画的女主走出来了一样。那是一种,毫无侵略性的美,让同为女性的她,都感受到一种喜爱。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生出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她招进来,就算她不会下棋,当个吉祥物,那也很好啊。 不不不,他们可是来踢馆的啊!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来......踢馆?” 木村莲所说的踢馆,在日语里,是叫做道場破り,一般是在武术道馆之间才会用到。用到学校的围棋社团上,总有点怪怪的。 但小岛对这个词并不陌生,前天才看完《浪客剑心》,没想到今天自己也能亲历一回。这么一想,突然就有些兴奋。 一般只有高手才能说得出这种话吧? “没什么,单纯是看你们不爽而已,手痒了想欺负人。”那个男生云淡风轻道。 小岛呆了半晌,拍了下手:“其实就是想来跟我们切磋交流一下是吧?” “是的是的。”那男生身后的女生抢先一步道,连连点头,扯了一下男生的袖子。 小岛悠希有些失望,原来不是什么坏人啊。 这种事其实不要太常见。 学校里下围棋的人这么多,自上周围棋社重新成立以来,已经了四五个学生来过他们社团,说要交流一下。 “那你们找个位置先坐哦,我去找人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跟你们下几局的。” ...... 少女一转身。 “喂!你这人也太没道理了吧?为什么要这样说啊?”月岛熏有些责备。 “只是怕他们直接就打发我们走啊,所以只能嚣张一点了,没想到其实挺好说话的。”木村莲耸了耸肩。 第17章 想让我跟你一起堕落? 木村莲带着月岛熏,找了张桌子坐下。 抬眼,观察起眼前这间社团活动室。 这里以前曾是学校的图书室,后来学校在外边新建了一个图书馆,这里就废弃掉了。 不过还能见到许多空置的书架。 空间很大。 不远处,有几张靠窗的桌子,有四五个人坐在那边对弈,空气安静得唯有落子声。 目光放远,尽头的墙壁上挂的一副书法吸引了他的注意。 字迹飘逸,龙飞凤舞。 木村莲看了好一阵子,突然瞪圆了眼,这写的居然是四个汉字——不要打架! 最后一竖是感叹号,他还琢磨了好久这到底是什么笔画。 木村莲不自觉地将四个字念了一遍,转头,看见接待他俩的那个少女折返回来,道:“这幅字是哪来的?” “我们社长写的,怎么样,好看吧,”小岛悠希叉腰,语气有些小骄傲,“好了,我刚去问了下社员,他们想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实力的对手,给安排一个。” “来个实力最高的吧,看到你们社团挂了这副东西,我就放心了。” 小姑娘咯吱一声乐了:“这么嚣张?行行行,满足你。” 说完,她兴致勃勃地离开了。 “你还能懂华国语?”月岛熏看着他,眼神有些惊奇,赞许道,“不错。” 木村莲发现了,她是用一种很淡定的口气说的这个不错。 就好像有那么一种你还可以,但我比你更可以的居高临下感,他有些好笑,回道:“怎么,你也懂?” “我父亲教过我很多。” 木村莲有些意外:“你父亲很有远见啊,有机会倒是想见见。” “没机会了。” 木村莲一怔,正色道:“抱歉。” “不要抱歉啊,死本就是很正常的事,事实上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能又一次回忆起他。”月岛熏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温柔。 她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那些社员,话题一转:“所以呢,为什么你要找他们下棋?” 木村莲沉默了下:“练习,帮你提高。” “诶?你的意思是让我来下?”月岛熏愣了一下,眨了下眼。 “是啊。难不成是我来下吗?” 下一刻。 月岛熏一爪子拍在了桌面上,眼神认真,像是一只发威的小老虎:“喂,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啊。” 她有点气不过了。 她是职业考试失败了而已。 又不是真有多菜。 你让我去跟一群学校里的业余爱好者练棋? 这不是成年人去暴打幼儿园吗? 你到底对我的实力有没有概念啊。 我还以为是你想来这里虐菜玩让我作陪,结果你是让我来虐菜?想让我跟你一起堕落? “我现在是你老师,听话。”木村莲用眼神示意她淡定。 “既然你是我老师,那应该是你来跟我下啊。”月岛熏认真看着他, “别急,你看你急什么。跟菜鸟们练两盘,又不会少你一块肉。”木村莲声音慢条斯理,听得月岛熏更加来气。 她心想,坏了,昨天怎么就脑子一抽,答应跟他学围棋了。 不管怎么说,欺负人家业余棋手,也太没品了。 等下赢了这些围棋社的人,他们私下里一定会打听,这个女的是谁啊。 哦,是叫月岛熏啊。 他们肯定还会去网上搜一下,月岛熏是谁啊。 哦,居然以前是个院生,前几天定段没过,来找我们撒气来了。 这女人真不要脸。 强的下不过,就来欺负弱的。 垃圾一个。 loser。 loser中的loser。 他们一定会这样想的吧! 坏了坏了,我在学校里要社死了! “我肚子有点疼......” “美少女怎么可能拉屎呢?憋回去。”木村莲回了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一瞬间,月岛熏脸红,瞪眼,咬牙,一气呵成,下一刻,她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踩了木村莲一脚。 木村莲眉头似有那么一瞬间的舒展:“用点力。” 月岛熏:“????” 交谈间,一个身影在两人的桌边坐下了。 “很嚣张嘛两位,听说你们点名了高手来练棋?不过你们以为高手是什么?想下就得陪你下的?”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木村莲转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个刘海超长的家伙,长到都遮住了上半脸,乍一看跟顶了丛海草一样,又邪又喜感。 从制服来分辨,这是个男生。 “那你是高手不?” “我?”男生语气一僵,“我必须是高手啊。” “既然如此,朋友,有没有兴趣和她下几盘?”木村莲指了指月岛熏。 “哦呵呵,美女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啊。那行,陪你玩玩。”海草发出了阴恻恻的笑声。 月岛熏有些无奈地看了木村莲一眼,又抬眼看眼前这人:“同学,你的头发是......” “你说我的头发?哦,那是防止对手偷看用的。”他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头发。 “偷看什么?”木村莲在一旁奇道。 “偷看我的视线。” 他单手按在脸上,中指一拨,撩开了眼前的刘海。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什么嘛,长得不是挺过得去的吗? 就是这这姿势有点搞,还以为你要发动Code Geass呢。 话说什么叫偷看视线?是怕对手通过视线来发现他在思考哪个局部? 好了,放心了,很明显这是个彩笔。 只有彩笔喜欢把心思花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 就跟打游戏菜天天琢磨鼠标键盘那批人一样,厉害的人,进个垃圾网吧照样开直播上分。 海草哥手指一弹,十分潇洒地将刘海放下,又对着刘海吹了口气,坐回了桌前。他抓了把棋子,拳头按在棋盘上,淡淡道:“猜先。”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月岛熏抓了两颗子放在棋盘上,看着他,挤出了一个僵硬又礼貌的微笑。 “手下败将,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那同学,你是什么水平?”月岛熏语气有些惊疑不定。 “能让你哭的水平。” 月岛熏眼神一凌,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月岛熏。”木村莲突然开口。 “嗯?”月岛熏转脸。 “这盘棋,可不是简单赢了就行的啊,我对你是有要求的。” “什么要求?” “你要赢他150目。” 赢150目? 怎么这数字听起来有点陌生呢?棋盘上总共才多少目...... “啊,这不就是,把他杀光光吗?”月岛熏呆萌道。 “哎,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赤裸裸啊,有点伤人的。” “废话说完了没有,可以开下了没有?”海草哥的声音无悲无喜,仿佛没听见两人的讨论一般。 第18章 棋圣的老师(感谢扎蝴蝶结的黄豆,一亚丝娜一的月票) 棋局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开启了。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位头顶海草一样的家伙,高手的气派,那是做足了。 但是从盘面上来看,他下得俨然跟高手二字沾不上边。 不说算力了,很多基本的棋感都是有问题的。 该长的地方不长,快死的地方看不穿。 下到了一半,有不少社员结束了自己的棋局,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 对局时,讲究观棋不语。 但毕竟是年轻人,场合也没那么正式,不少人还是开始了小声的交流。 “这女生哪来的啊,下得很好啊。竟然能把海草逼到这个地步。” 木村莲有点没绷住,不是吧,你们怎么也是叫他海草啊,我以为就我心里这么觉得。 又有人道:“这手棋很有大局观啊,换我肯定是下不出。” “好厉害。你看她眼神,简直跟剑心一模一样,这就是强者才有的眼睛!”这是招待他们的那个女生说的。 “你们几个,能不能声音再大点啊。”木村莲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边,开口。 “抱歉抱歉。我们不说了。”说话的那几个社员诚惶诚恐地摆了摆手,做了个掩嘴的动作。 “不,我是真的想让你们大点声。没有说反话的意思。”木村莲低声道,抽了四张1000日元的纸钞,分别递到了这四个社员的手上,“我的朋友在棋艺确实很好,就是心态有点不自信,你们多鼓励鼓励。” “呀,不用不用,太贵重了。她下得本来就很好啊。”小岛悠希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钱推了回来。 其余三个学生互相间交换了下眼神,也接连将钱推回。 “不收的话,那就当赞助你们社团的活动经费吧,你们毕竟刚成立。而且我俩可能以后还会来你们这,用你们的场地练习。我总不好意思一直打扰你们吧?” “那你们加入我们社团就好了啊。你们的水平,肯定能过考核的。” “不了,我们未必有时间天天参与社团活动。” “这样嘛?这似乎可以。不过这事我要最后跟社长确认一下,看她同不同意。”小岛悠希犹豫了下,将钱收了起来。 “行。” 事情就此商量完毕。 小岛悠希又多打量了眼前这个男生两眼。 心里突然有些暖。 这家伙为了让别人夸女朋友,让她开心,是不是有点太舍得了? 这就是别人谈的恋爱吗?怎么感觉比漫画上的都甜啊! ...... 木村莲将收回了目光,望向棋局,视线在月岛熏的侧颜上顿了一瞬。 那个女生说的确实没错,下棋时,她的眼神,真的很认真,很酷。 看起来这个白天,她的精神状态,似乎还可以。 可是木村莲不会忘记昨夜她哭泣时,她那受伤般的,血红的,痛苦的眼神。 他可不会天真地觉得,在自己的影响下,月岛熏一夜就抑郁好转,决定从次洗心革面,要认真积极地生活下去。 要打败她内心的死亡阴影,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自己所能做到的,唯有全力以赴! 外人的赞美如果能让她听到,应该会有点效果吧? 就算是来自菜鸟们的赞美,那也是赞美。 不过也不好说,像月岛熏这样骄傲的人,可能根本就不会把他们的话当一回事。 算了,只要潜移默化地起到一点影响,那也够了。 至于这点钱,作为英伟达未来股东的他根本就不在乎,虽然这里拿出来搞得自己很俗气很社会,但这是能显出自己诚意的最好方式。 这一局棋,两人下的速度都还挺快。 一个是因为菜,长考也长考不出什么东西来。 一个是因为发现了对面菜,也没花太多的精力思考。 棋局很快来到终盘。 木村莲估算了下盘面,月岛熏赢了大概70目左右。 他摇了摇头,这家伙,果然是不行。 杀心不够重! 他之所以带月岛熏来这里下棋,有两个目的。 一是希望通过虐菜,让她找回赢棋的感觉,树立一点自信,重拾学棋的快乐。 这丫头为了提高棋力,有点把自己逼太狠了,怕是围棋最原初的乐趣都忘了。 二是想通过这种杀光对方的过分要求,逼迫月岛熏下出过分的无理手,激发她的战斗欲望。 哪怕是对自己不利的战斗,看起来完全不可能赢的战斗,也得想办法去应,去想办法打赢。 其实第二点才是最重要的。 只可惜,月岛熏下得还是太保守,太怕死了。一直将自己的安危视作头等大事,下得中规中矩,进攻得一点都不狠。 对面老老实实走定式,她居然也老老实实地走定式,把对面当高手在看。 她这盘棋,诚然是下得很合理漂亮,但是就是感觉缺少了些什么,非要说的话,是少了一种精气神,一种赶尽杀绝,拼了命也要干死你的狠意! 不知不觉间,棋局来到了尾声。 官子结束。 海草哥沉默地坐在座位上,什么动作都没。四周一片安静。 他的神情被头发挡住了,看不分明。 木村莲心理其实有点过意不去,感觉他的心态在破防的边缘了。 但是为了霓虹未来棋圣的成长,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突然间。 “呵呵,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很气?”淡定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可我怎么感觉很爽啊!” “爽!”海草哥大叫一声,一拍大腿,“太爽了!” 他一撩头发,露出了一张激动的脸庞。 “嘶,哈。”他仰头,对着空气猛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像是电影里,吸了两口那什么粉一样地,一脸陶醉,浑身哆嗦。 木村莲一怔。 然而周围人对此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啧,又开始了。” “他这是怎么了?”木村莲向身边问道。 “一般输太惨了,他会这样装一下,给自己挽回一点脸面,表演型人格嘛,简称中二病,你不要太惊讶。他就是想表现一下自己一点都不在意输赢,其实心底里比谁都在意。”小岛悠希淡定解说道。 木村莲一听,乐了,朝海草哥道:“你在爽什么?” “你小子,难道没体会过吗?这种被高手蹂躏的快感!”他目光迥然有神,拳头一握,“没想到学校里除了社长还有这样的高手!将我的潜能逼到了这种程度!女人,我记住你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月岛熏:“对了,之前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是......” “手下败将,我不需要记住你的名字。”月岛熏还在皱眉盯着棋盘。冷着脸,将之前的话原数奉还。 其实她心里有些发慌,拜托,不要告诉我名字啊,不然我也得告诉你名字了。 被你们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话,我真的要死了啊。 还有,她心底在纠结一个问题。 下围棋,怎么可能能赢150目呢?对面又不是完全的初学者。下得也中规中矩的,知道什么是死什么是活,你就算是围棋之神来下,也不可能把对面杀个精光吧? 就算是再不会下的人,点个三三爬几步,一块角也活出来了。 说实话,这盘棋她已经很尽力了,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木村莲提这种目标,怕不是故意在戏弄我? “行吧。不说就不说。”海草哥扫兴地撇了撇嘴。 “行了朋友,这女人就是这样,比较记仇,别在意。” 月岛熏瞪眼,什么叫这女人,怎么感觉他一副他特了解我,是我什么人在替我作主的架势,莫名有点不爽啊。 “你别瞪我,好好反思一下,怎么才赢了这么点?”木村莲皱眉。 “赢150目,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月岛熏冷冷道。 “没有错,我承认你有点实力,但就算是棋圣来了,也不可能赢我150目。”海草哥边搔首弄发,边插嘴。 “那是你没下好。”木村莲抬了抬眼皮。 “那请你来演示下。”月岛熏突然冷笑了一下,一副看他笑话的样子。 “我来?可以。”木村莲看了海草一眼。 “哦?你意思是,你比棋圣还强?”海草哥诧异道。 “我是棋圣的老师。当然比棋圣强啊。”木村莲大有深意地看了月岛熏一眼,看得她一愣。 “切,”海草哥先是鄙视地哼了一声,一副你在讲梦话的神情,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了,他兴冲冲地抓过棋盒:“来来来,150目是吧,不是我不信,我就是想开开眼。” ...... 下第二盘棋时,周围的人聚得更多了。 猜完子,木村莲执白。 “你的水平,有个业余两段吧?”木村莲道。 “你猜得很准。” “你是围棋社里最强的吗?” “是的。” “这位朋友,别听他胡说。”周围有人急了。 “我下赢过本社最强的,我当然就是最强的。”海草哥理直气壮,把质疑他的人全都怼了回去。 “你那能叫赢吗。” “你们别管,赢了就是赢了。” 交谈间,棋局已然开始,两人已然占完了四处角地,海草哥先手挂角。 木村莲沉思了片刻,却根本就没理会这手棋,他抬起手来,往棋盘中部,拍了一手棋。 也没有拍在正中心的天元,偏了两路,极其随便的一个位置。 听着四下传来的哗然声。 木村莲有些想笑,你们看不懂了是吧?巧了,我也看不懂。 但是论炸鱼,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 想赢对手150目棋,肯定不能照着正常的套路来进行。 老老实实地下定式,大家各自占角占边,五五开下到中盘,那我还怎么杀棋? 再说,如果对手极其谨慎的话,就奔着苟活别死的心态来下棋,那他也不可能达成目标。 所以第一手,必须要在常理之外,而且最好要能影响对手的心态,挑逗对方冲动。 海草哥一愣,盯着这手棋,陷入了深思。 这是什么意思?有意在羞辱我吗? 切,小儿科。 这种粗浅的激将法,我早就不会中...... 整理完思绪,他伸手,中规中矩地,又去挂了木村莲一个角。 木村莲毫不犹豫地,下一手,C4,牢牢贴住了对方的星位。 速度之快,几乎是对手刚抬起手,他已经落完了子。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海草哥又是一懵。 我下的棋你连思考都不思考? 而且......又是完全看不懂的一手棋! 这是要干什么?取角? 你下在旁边的三三位置,我是可以理解的,我陪你走一个三三的定式,把这个角给你,大家互相交换一下外势与实地。 可是你偏偏就下在这旁边? 这算什么说法? 就感觉很粗鲁,完全没把我当人。 坏了,怎么有点想抄起棋盘打他...... 第19章 不讲道理的围棋 让我想一想,对于他碰在星位上的这手棋,最好的应对应该是什么? 应该是长吧? 可是长的话,他往里一爬,不就还原成了标准的点三三定式? 那他看起来也不怎么亏? 不行,竟然敢下出这种不讲理的棋,我必须得惩罚他! 这手棋,一定是有一个应对,可以让他血亏的! 可是,这手棋,没有定式讲过啊! 让我仔细想想,仔细想想,海草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根据敌之要点即我之要点的说法来看......难道说,正确的应对应该是......我也下在三三位?如果他直接扭断会发生什么? 他犹豫了好久。 终于,他一咬牙,将棋子拍落。 三三。 木村莲点了点头,面露微笑。 非常正确的应对,不过他居然思考了这么久,恐怕是自己心里也没底。 既然他下对了,这块局部就不方便继续行棋了,不然容易越走越亏,这一块棋,可以将来从长计议。 于是,下一秒,木村莲又是飞速抬手,一子落下。碰在了对手左下角的小目上。 海草又是一愣。 你这里不走了走别处? 什么意思? 你这颗子既然敢不管,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打吃了?控制住? 不对不对,感觉有点亏,我这就是花了三手棋去对付对方的一手棋...... 该死啊,这都什么下法啊,老师没教过啊! 而且他这手棋碰在了小目上,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这人的棋都是碰碰靠靠的。布局阶段,棋子不应该是要跟对方的棋子保持距离,不然容易被对方紧气的吗?他到底会不会下棋啊! 木村莲等了半晌,不见他落子,不禁抬眼看了他一眼。 好吧,除了覆在脸上的超长刘海,什么都看不到。 他应该很不适应吧。 在AI时代之前,他这手碰,确实是罕见的下法。 传统棋理认为,下围棋要避免过早的近身战,不然容易引发局部的乱战,陷入不确定的缠斗。 可事实上,他这一手碰,并不会在AI眼里掉多少胜率。 甚至很多情况下,还是对付对手小目守角的最佳进攻手段! 昨晚他对月岛熏的那手棋,便是这手。 也不知等了多久,对方终于落子,扳。 木村莲笑了,扳是对的,但是他扳的方向不对。 那么,第一场战斗,可以开始了! 月岛熏,你好好学着点,什么叫做不讲理的围棋! 这是教科书上不会教的,除了战斗就是战斗的,围棋! ...... “同学,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你的棋真是太厉害了!” 棋局的一旁,月岛熏站着的地方,小岛悠希走了过来,与她并肩站在一块,月岛熏低头一看,手里被塞了一听Itoen的橙汁饮料。 “诶?是吗?”月岛熏有些愣,围棋社的人,这么客气的吗? “是啊!” “感觉你好聪明啊。” “请......不要这样说。”月岛熏挤出来一个僵硬的微笑。 “为什么不能说呢?” “我......其实很蠢的啊。”月岛熏突然有些慌,略微避开了她的眼神,假装很关心地看着场间的棋局。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样真诚的赞美,她感觉有些难以接受。甚至对方的目光,都亮得有点让她不敢直视。 在自卑的阴影里蜷缩得久了。 外界的一点正常的阳光,都会显得如此的刺眼。 她甚至有种欺骗了对方的负罪感。 明明她就是一个靠努力,比普通人厉害了那么点的棋手,职业考核都没有过,本质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却被误会成比他们聪明。 这个女生那眼神,甚至都快有点崇拜的感觉了。 这让她很心虚。 小岛悠希一愣,怎么会有人用蠢来形容自己? 就算是谦虚,那也太过分了啊。 如果是其他人,她也许会怀疑,那是种装腔作势,刻意的谦虚,为的就是诱导着别人继续夸赞恭维她。 可是眼前这个少女,紧张得眼神都发直了。 不是,你是真这样想啊? 她有些懵了。 果然,之前那个男生说的没有错啊。 本来还觉得他描述的有点太夸张了,还塞钱,感觉很奇怪。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果然是很有必要的。 这个女生的心理,真的好像有点问题。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小岛悠希假装有些生气了,“你如果说自己蠢的话,那我们算什么!” “抱歉抱歉,其实,我只是在围棋上比正常人努力了一些而已。你们如果在这上面有我这样的投入,水平绝对会远比我高的。” “努力就是一种天赋啊!普通人要能努力,那还能叫普通人吗!我觉得我要是努力,我也能考全校第一,把那个叫月岛的一脚踹下去!可是我根本就努力不动哇!”小岛悠希愤懑道,她豪气地仰脸,将手头的饮料一饮而空,砰,按在屁股后的桌子上。 “啊?是吗?”月岛熏眼角抽搐,不动声色地站得离她远了一点,寻思自己待会一定要编一个新名字。 “你看过《浪客行》没有?” 月岛熏摇头。 “哦?那现在连载的《黑子的篮球》呢?” 月岛熏摇头。 小岛悠希接连举了几部热血漫画,本想给她讲讲努力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见她这样,突然有些气馁。 “《Jump》你都不看?那你平时看什么?” “看棋谱啊。”月岛熏口气认真,眼神很真诚。 “你每天都看吗?” “不是,昨天就没看。” “嘶!”小岛悠希倒吸了口凉气。 她终于理会,对方说的努力,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了。 是了,她不需要去看热血漫,因为这样的人,本就是漫画里的人物啊—— 她就是自己命运的主角。 这是真正的围棋之路上的追梦人! 心底的一些疑问,此刻有了解释。 怪不得,那男生说他们不会加入社团,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和我们一个level的人。 爱好,跟梦想,毕竟是不同的。 “决定了,我要追更。” “追更?追更什么?” 小岛悠希一指月岛熏面门:“追更你啊。” “我?” “对呀,”小岛悠希笑了笑,自不会向她解释,她转移话题:“你今天来我们围棋社,就是想来虐一下我们,放松一下是吗?” “不是放松啊,是他的主意啊,说是找人给我练习。”月岛熏光速切割。 小岛悠希点了点头,果然,怪不得以她这样的实力,那个男生还要带她来这里练棋,其实是想给她找到自信吧?用心真是良苦。 小岛悠希看了眼场间的那个少年,装作有点不经意地问道:“诶,对了,能方便问下,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老师。”月岛熏斟酌了下,说出了这个词。 “哇,你们好有情趣。”小岛悠希眼神亮了。 “诶?情趣?”月岛熏眨巴了下眼。 下一瞬,她脸颊红了。 “你不要乱说,我和他只是......” “对他好一点吧。我比较喜欢纯爱的。” “???” 第20章 橙汁 月岛熏脸正被调侃得双颊绯红,这时身旁有人插嘴。 “他真的是你的老师?可我怎么感觉,他水平不行啊?” “他确实是我老师,我答应了跟他学围棋的。”虽然面子上有点羞于承认这个喜欢虐菜的家伙会是自己的老师,但既然答应了,月岛熏也不会否认。 “你跟他学了多久?” “刚开始学。” “喂,你是被他骗了吧,他的水平真的很有问题。哪有这样子下棋的。”身边的人议论纷纷。 月岛熏看了眼棋局。 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说。 木村莲开局的这几手棋,实在是太无厘头了,她搞不懂木村莲为什么要这样下,但显然他有他的理由。 她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开玩笑,他可是连顶级职业都能赢的自学天才, 虽然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有点不太服他。 但其实心底里,还是很认可的。 就比如这个赢150目的目标,她直觉上是相信木村莲是可以做到的,虽然搞不懂他要怎样才能达成。 奇怪了,自己明明相信他,刚刚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不服呢? 就好像这样做了,自己在他面前,能直起腰一样。找回了那么一丝尊严...... ...... 来看这一盘棋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过十来手,将近半个围棋社的人都聚在了桌边。 毕竟这是一盘以赢150目为目标的棋,平时根本就见不到。 棋盘上,左下角局部的战斗,正式展开了。 然而只是二十手过后,战斗就分出了胜负。 黑棋一招不慎,当即崩溃,开始一路逃窜。 月岛熏有点看傻了。 好奇怪,他的下法,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对手只要有断点,他就要毫不留情地断上去,自己的子力明明是弱势,他也要跟对方胡搅蛮缠。 这样的下法,真的可行吗? 从来没人教过她这样子下棋,棋院里的老师没有,书上也没有。 最后,她得出了答案是......不可行。 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下出这么过分的手段,对手不狠狠惩罚他呢? 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这完全就是仗着算力碾压对手,强行欺负人嘛! 对手要是能算得清的话,他早完蛋了!换我来的话...... 突然,月岛熏浑身一震,仿佛有闪电划过大脑。 她看着棋盘,失魂落魄。 等等,为什么我刚刚没有这样去下棋? 是啊,为什么他能这样下,我就不行? 是我算力不如他吗?也许吧。 可是就算我算力不如木村莲,但碾压这个头顶海草的家伙,还是可以的。 还是说,是我下棋的心态跟他不一样吗? 仿佛有那么一道光,穿透了脑海中的烟霾与混沌,她伸手去抓,似乎抓住了,又似乎没有抓住。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许多曾经下过的棋...... 回忆的下水道口像是开了闸一样,那一场场过往在噩梦里都会反复重演的惨败,此刻,在她脑海中狰狞地闪动。 我是不是,总是把对手,想得太完美了? 我的对手是人,不是神。 我职业考核的最后那盘棋,最后那个局面,对手真的能想到那一手吗? 我上周网吧里输的那盘棋,中间的战斗,我没有底气去应,但是对方是不是其实也没有底气?我真的就应该放弃吗? 还有第一次院生排名时的那盘棋,如果我再拼一下,把那手棋下出来,就算我自己知道这是一个骗招,但我是不是也会有机会呢? 对手,真的有那么强吗? 有没有可能曾经某一次坐在我面前的,也是那么一团海草呢? ...... 棋局还在进行。 很快,棋局进入了中盘。 海草哥费劲了千辛万苦,成功将左下角的大龙逃了出来。 月岛熏看得一怔。。 奇怪了,这条大龙明明可以杀死的啊, 木村莲为什么要放他一马? 然而不过几步之后,她看明白了。 木村莲在利用对手的死棋,争取其他地方的先手。 对手不甘心将这条大龙放弃,总是想尽办法去补活,然而木村莲总是若有若无地会补上一手,让对方不得不再去应两手。 其实如果对方冷静一些的话,这条大龙就应该暂时先放弃,在其他地方行棋,利用死子慢慢寻找机会。 然而现在......不行了,太惨了,有点不忍心看了。 明明只是一个局部的失利,对方却越走越重,将这条大龙牵扯到了全局。 最后,不光这条大龙救不活,连其他本可以成空的地方,也被卷了进去,被木村莲包围绞杀。 木村莲就好像完全拿捏住了对方的心态一样。 他计算的不光是棋局,还有对方的心理。 也不知过了多久,棋局结束。 四下一片寂静。 “如果我真的铁了心想活一块,你是不可能把我全杀光的。”至今还不知道名字的头顶海草的男生缓缓地抬起了头,撩开头发,露出了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 “是的。”木村莲坦率承认。 棋盘上,黑棋没有一块活棋。 之前说赢150目,他做到了。 四下寂静无声,围观的社员们一个个站得跟木桩一样。 “哎,被你挑逗得想赢了啊。”他有些不服,砸吧了下嘴,“跟你下也太没劲了,我看出来了,你这人就是靠算力,下得一点都不讲道理。” 他郁闷地又补充了一句:“你女朋友下得比你合理多了。” “所以,这就是我要让她学习的,怎么下出不合理的围棋。”木村莲也懒得去解释他们的关系。 “不懂。” “你的棋力再高点就懂了。” ...... 下午四点一刻。 拒绝了围棋社一众要拉着他再下两局的请求,木村莲带着月岛熏告辞。 教学楼下。 夕阳下。 木村莲开口:“这盘棋,你看了,觉得下得怎么样?” “下得......”月岛熏犹豫了下:“很厉害。” 她背着手,走在木村莲身边,刻意保持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嗯?”木村莲放慢了脚步,转头。 他本来以为,月岛熏会说,下得真烂,完全就是虐菜,拿道德大棒对他批评教育一番。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评语。 “既然觉得厉害,那么,你说说吧,厉害在哪里。” “不管哪里都很厉害,从算路上,大局上。当然,真正厉害的,是一些心理层面的东西。” “什么心理?” “具体很难讲,但我突然感觉,你下的棋里,有我缺的一种东西。” 木村莲心中一喜。 “是什么东西?” “很难讲啊,我得花时间好好体会一下。” 这时,月岛熏突然抬手:“给你,橙汁。” “咦,这橙汁哪来的。” “棋社的那位女生送的。”月岛熏犹豫了下,“100円。” 木村莲一愣:“哦,100円。” 下一刻,月岛熏脸瞬间红了,低下了脑袋。 要死了,我在说什么呀! 明明我是真心想给他这瓶橙汁而已,为什么要提一下价格? 这种话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好像提了一下价格,就能显得自己把账都记在心里,在努力还清欠他的债一样。 可是,我欠他的,真的就是这么点吗? 光是他教我围棋的学费,我就没有算过...... 他给我演示的这一盘棋的价值,就无法估量。 他会觉得我倔强得可笑吧。 甚至是忘恩负义......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小家子气? 木村莲自然不懂她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他琢磨着该去哪里继续找更多的菜鸟,让月岛熏继续磨练磨练。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月岛熏控制着脚步,踩在木村莲的影子中,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羞怯藏起来一样。 第21章 人生理想 “呀,龙胆花开了啊。”在距离车站百米的地方,两人刚走下了一条坂道,月岛熏蹲了下来。 “这就是龙胆花吗?” “是啊,已经是真正的秋天了。” 眼前,是一处别人家别墅的外墙,就在生垣的地方,盛开着一簇簇深蓝色的钟形小花。 这里难得的很安静,听不见鸟的鸣啭,仿佛一切都在沉睡,沿墙的果树将还是青色的果实递出了墙外,五叶的地锦犹如一条病恹恹的蟒蛇,攀援在墙的盖顶下。 月岛熏有时候其实挺文艺。 从她嘴里偶然蹦出来的太宰治句子,以及她家里那一堆乱糟糟的书可以推测,她量其实挺大的。 这就是孤独的人的通病吧。 但其实木村莲不太喜欢文艺这个词。 这会让他想起从前遇见过的一些,看了几本名著就自命不凡的女人一样。 而月岛熏刚刚说的龙胆花和秋天,其实课文《银河铁道之夜》里的句子。 前几天才上过课,主题讲的是人生意义。 “木村桑,你围棋的水平这么高,真的没考虑走职业道路吗?” “没。” “那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让我想想,嗯......成为日本首富吧。” “这样吗?”月岛熏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加油。” “你好像不惊讶?我以为你会笑话我。”木村莲有些诧异。 “可你也没笑话我啊。” 木村莲听懂了,她是说自己昨晚没有笑话她想成为职业这件事。 作为回报,她也决定不笑话自己。 “所以你本来是想笑话的?” “没有。”月岛熏板起了脸,飞快地转过头去,身后的长发荡了一下,甩在了双肩包的肩坎上。 “等下,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她肩膀在抖。 可恨的女人,木村莲一时有点拿她没办法。 “好了首富大人,晚上你想吃什么。”月岛熏背着身,声音里恶意满满。 “那么,棋圣大人,你难道晚上是想自己做饭吗?” “是啊,”月岛熏下意识答道,下一刻,她背影僵硬了,“你......怎么知道我......” ...... 下午四点三刻。 三丁目市场。 说是市场,其实是一条商店街,两侧是独立的个人店铺。鲜鱼店,八百屋,精肉店。 其实东京市民买菜,大部分都还是去超市的,不过他们这里算是比较老的市区,这样的商店街仍然保留着。附近居民买菜基本都是来这里。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吗?”月岛熏问道,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笔记本和笔,一副要认真记录的样子。 “面。”木村莲惜字如金。 “除了面。” “神户牛肉,蓝鳍金枪鱼刺身,佛跳墙......” “家常的。” “别做了吧,附近找家吉野家......我请。”木村莲眼见扯淡没用,直接道出自己的打算。 跟着月岛熏来到了菜场后,他才发现自己后悔了。 因为,对于月岛熏的厨艺,他有点慌。 再说了,做饭这种事,多累啊,你这样的人,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木村桑,你的生活费,应该不多了吧?” “没有啊。” 月岛熏一脸怀疑地盯着他:“我昨晚检查过了,你那叠钱,只有一万出头了。” “我卡里还有钱。” “还有多少。” “三十多万吧,养活你我没什么问题。”木村莲口气很轻松。 现在是09年,日本还处于长期通缩的时代,这时候的日元购买力还是很硬的。 “真的?” “真的。” “好吧,那就吃快餐吧。” 月岛熏似乎是舒了口气,可是看她脸色,却是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木村莲心道,大爷我有钱你还不爽上了是吧?啧,善妒的女人! 他一时也没在意,带着月岛熏向商店街的出口走去。 记得这里左拐,就有一家吉野家。 这是日本著名的快餐店,以平价与牛肉饭闻名,有时木村莲实在懒得做饭了,会去这里解决。 月岛熏始终低着头跟着,一路不声不响。 走着走着,木村莲突然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什么不对。 不豪! 总感觉是不是忘了什么? 月岛熏难道说,心里其实是想自己做菜的吗? 联想到昨晚她洗澡连水都不放的事情,木村莲突然有些心塞。 感觉不太对啊,这快餐是不是不能吃啊。 在吉野家吃一顿虽说不贵,但比起自己做菜,那还是贵了很多的。 这不是我请客不请客的问题,而是会不会给她造成心理压力的问题。 她其实是很想做菜,稍微还我点人情的吧?明明她早上还跟我提过。 而请她吃快餐,反而像是让她欠了更多人情一样......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啊。 让我想想,其实代入一下她的身份,是了,刚刚那种情形,她是没立场来要求我别去吃快餐的。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用的都是我的钱,就算有不同意见,也得尊重我的想法。 哎,我好像有点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在吉野家门前,木村莲停下了脚步。 “要不,咱们还是做菜吧,感觉这时间人有点多。” “是吗?”身边,始终耷拉着脑袋的月岛熏抬头,眼神倏地一亮。 “走走走,咱买菜去。”木村莲见此,哪还能不懂,摆手,果断转身,向商店街走去。 月岛熏用力点了下头,连忙跟了上去,连带着脚步都有些雀跃。 木村莲用余光瞥了她一眼,暗暗咬牙,你妈的,她这变化也太明显了,我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走出了数米,来到了商店街的转角处,月岛熏转过身时,余光无意中瞥见了那家吉野家的门口。 咦,这人也不多啊? ...... 两人在一家名为肉富士的肉屋门前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宽五米,中间横着一张长桌,上面堆了一堆红白相间的生牛肉。 “大叔。好久不见。买半斤牛肉。”月岛熏脆生生道。 日本人也用斤这个单位,不过他们的斤是六百克,比老家的多一百克。 此时,木村莲才注意到了坐在案板后的那个男人。 那是个极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背心,浑身都是鼓起的肌肉,胳膊有别人大腿粗。 他缓缓的抬头,冰冷的目光越过了月岛熏,直接落在了木村莲身上。 在木村莲身上顿了一顿。 突然,他一抬手。 一刀劈断了案板上的一块牛骨。 “怎么,我家的翔太你看不上吗?”他瞪眼望向月岛熏。 木村莲背一直,莫名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本田大叔,你在说什么啊。”月岛熏一愣,咯吱一声笑道。 “翔太,你给我出来!再看电视看我不收拾你!” 肉屋的后门里,一个肉嘟嘟的小屁孩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给你月岛姐打包一斤牛肉。” “本田大叔,不用不用。半斤就够了。”月岛熏连忙摆手,说着,她掏出手中的那张五千日元的纸币,就要上前。 “我来付吧。”木村莲抢先一步。 大叔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笑了:“嗯,还不错。” 木村莲有点懵,什么不错? 那个叫翔太的孩子已经麻利地整理好一斤的牛肉,装进塑料袋,硬塞到了月岛熏手里。 “多少?” “一千円。” “一千?”木村莲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非常便宜,其实就是半斤的钱。 这时,他瞥见身边月岛熏传递来了得意的眼神——我来买便宜不? 第22章 围棋好难啊 接下来的时间,月岛熏又带着木村莲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处卖菜的蔬果店。 一番细致地挑拣,拿了一颗白菜,两颗洋葱。 木村莲主动付钱。 在店老板大妈促狭而暧昧的笑容中,月岛熏低着头,闷声不响地快步离开,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木村莲不解地跟了上去。 “喂,你怎么了?” 月岛熏转身,咬了下下嘴唇,摊出手掌:“你给我张1000円的。” “为什么?” “没为什么,接下来的钱我来付就行了,你就别付了,零钱我会还给你的。” “什么意思?”木村莲感到愈发懵逼。 “你别管。我买东西,当然是我来付钱。” “行吧,都依你。”木村莲有些无奈,照做。 然后,木村莲跟着月岛熏七拐八绕地,去了商店街最角落的一家蔬果店,买了根胡萝卜,姜,还有些鸡蛋。 好折腾,明明这些东西上家店也卖。 不过结账时,木村莲发现了原因。 这些里的鸡蛋,比上一家便宜了一些。至于其他的几样,之前没注意价格,估计也是这里的更便宜。 抠! “啊,是小薰啊,好久不见。”坐在收银台后的老人放下报纸。 “是啊,很久没见您了。”两人寒暄了几句,月岛熏一脸淡定地付完钱,与木村莲一起出门。 木村莲观察了一阵,他也没发现她这样多此一举的意义。 怕被这些大爷大妈误会我和她的关系?似乎也不像。 那么就是......她是觉得,她买东西,却是别人给她付钱,她很没面子吗? 所以一定要坚持自己付? 该不会真是这种原因吧?有点搞笑。 “感觉这些店老板都认识你啊。在学校里没见你这么会交际啊。”走出店门,木村莲道。 这些店老板看她的眼神,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看从小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晚辈一样,很亲切,很包容。 “一个人生活,很难的啦。跟他们打好交道,卖卖萌卖卖惨,我有时候可以少花钱啊。” “你卖萌能少花半斤肉的钱?”木村莲眼神变了。 “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教过他儿子一段时间数学。” 这时,月岛熏狐疑地看了木村莲一眼:“对了,你不也住在这吗?你怎么跟完全没来过这里一样?” 她的眼神逐渐鄙夷:“看来你很懒,不怎么做菜。” “是吗?我怎么看你那屋子......” 月岛熏眼神一变,将手里的塑料袋往木村莲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快点回去了。” 木村莲看了眼袋子里的食材:“你是要做牛肉饭?” “是啊,你不是就要吃这个吗?” ...... 六点钟。 城里华灯初上,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霞光。 晚风清爽。 两人走出这条商店街时,木村莲突然站住了,目光落向隔着马路的一处弄堂。 “怎么了?” “没,只是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谁?” “不好说,也许是我看错了。” 刚刚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了秋田英树那厮的脸。 奇怪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说我认错人了? ...... 回到屋子。 月岛熏从木村莲手里一把接过塑料袋,走进厨房。 “要不这个牛肉饭,还是我来烧吧?”木村莲跟了上去。伸手,示意她将袋子给他。 月岛熏突然机敏地侧了下身子,护住了塑料袋。 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喂,说好了我烧的。” 木村莲只好放弃。 算了算了,随她吧,烧得再烂,自己捏着吃了就是了。 “哼,”她发出了一声宣告胜利的鼻音,走到案板前,啪,放下了自己书包,打开。 木村莲:??? 不是,你这是要做菜还是做题? 不过下一刻,木村莲恍然。 只见她从书包里,掏出来了两个透明的圆柱形物体,赫然是一大一小两个塑料量杯。 看着木村莲呆滞的目光,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两只梨涡若隐若现。 “当当当,我有量杯,猜不到吧?”她双手举着量杯,晃了晃。 木村莲看懂了。 味觉有问题没法调味,就用量杯来辅助是吧? 好像这个方法还真可行,前提是你真的要知道这道菜要加多少毫升的调料。 不过你这量杯是哪来的? 记得今天确实是有堂化学实验课,不过这玩意是能带出学校的? 木村莲问出疑惑。 “学校里要把塑料量杯都换成玻璃的,我就找老师要了一些。老师很爽快就送我了。” “一些?” “是啊,一些。” 只见她又伸手入书包,然后,搬出了长长的一幢量杯。 木村莲抚额。 有便宜就往死里占,可以,要是你在围棋上能这么主动就好了。 “拿这么多有什么用?” “不知道,你找个地方收着吧,总会有用的。”她小手一挥,打发木村莲离开厨房。 “行行行。”木村莲无奈,照做。 木村莲找了个抽屉,将量杯塞了进去,回来,看她做饭。 此刻的她,已经开始切胡萝卜了。 不得不说,她之前吹自己的厨艺很好,确实是有根据的。 这个刀工,真的很专业,每一刀都很均匀,赏心悦目。看着这根萝卜整整齐齐地从块到片,从片到丝,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木村莲感觉光是看她切胡萝卜,都能看一整天。 很快,她将牛肉也处理完毕,将它们丢下锅烹煮。 “木村莲,你进来一下。” 她舀了一勺汤汁,将勺子递到木村莲面前:“尝尝看,这个咸度,你感觉怎么样?” “有点不够咸。” “行,那我再加一毫升酱油。” “现在呢?” “感觉还差点。” “那我再加一毫升。” “现在呢?” ...... 三分钟后。 月岛熏拍了下手:“行了,我已经记住了,我们两个人量的牛肉的话,煮的时候要加45ml左右的酱油,7ml的味醂,1勺糖,行了,下次你不用帮忙,我就能烧准味道了。” 她说罢,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木村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厨房的。 他感觉自己的神志有些不清醒,晕晕乎乎的,仿佛四面的墙都在晃动。 试问,一个女生为了给你做饭,做到了这种地步,谁能不迷糊啊。 坐在棋盘前,他抓着脑袋,许久,才恢复了清醒。 幻觉! 这都是幻觉啊! 月岛熏她啊,只是性格本身就是这样,干什么事都极度的认真,并不是因为对我有什么特殊。 她给我烧饭,也只是想报答我给她的帮助而已。 嗯,没什么好多想的。 心安理得地接受就是了。 这般想着,他仿佛又找到了那么几分镇定。 二十分钟后,月岛熏端着两碗牛肉盖浇饭走了出来。 “咦,你揉自己脑袋干什么。”她诧异道。 “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围棋?” “是啊,围棋好难啊。”木村莲看着她,目光深邃。 ...... 不得不承认,这顿某种意义上,两人合作完成的牛肉饭,味道真的很好。 木村莲吃了很多,月岛熏饭量很浅,只有小半碗米饭。 “你的味觉,还能恢复吗?”木村莲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也许能,也许不能。谁知道呢。但我现在确实比之前好了点,会有饿的感觉了。” 听着这不确定的答案,木村莲心情有些沉重。 两人吃完饭,月岛熏又自告奋勇地去把碗筷洗了。 然后,她来到了棋盘边坐下。 “来吧,继续昨晚你那盘没下完的棋。”她拍了下棋盘。 第23章 冒险地图 昨天,月岛熏深夜时摆的棋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盘面上是她刚刚放下的两颗棋子。 黑棋小目,白棋星位。 黑棋是她,白棋是他。 木村莲在月岛熏面前盘腿坐下。 盯着棋盘。 下一刻,两人同时一抬头,对视了一眼,又同时默契地避开。 昨晚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月岛熏刚还轻松的神色,此刻也沉静了下来,显得有些郁郁。 每一次,只要她一接触围棋,就会变得这样。 似乎这是她一切不开心的源泉。 “落子吧。”木村莲开口。 月岛熏看了木村莲一眼,夹起一枚棋子,以一个极慢地动作抬手,落下了这盘棋的第三手。姿势之郑重,仿佛指尖夹着的,是一座山。 木村莲眸光一凝。 右上角星位? 有意思! 占据对角吗? 大多数的棋局里,黑白双方在星位上的布局,是各自占两个相邻的角,两翼张开,呈对峙之势。 而对角布局,很少有棋局会这样。 这样的布局,是一种倾向于双方乱战的格局。 很多时候,这是觉得自己实力不如对方,心态上的弱者,才会这样去下。 为的就是故意将局面导向混乱。 月岛熏的棋风,很明显,不是好战的那一种。 所以......这是她主动想要求变? 木村莲露出了笑容。 围棋,又称为手谈。 一个人的棋,有时能展露他的内心世界,如果偏偏对手还能读懂,那就会是一件近乎浪漫的事情。 是的,就算对弈的是两个男人,那也可以浪漫。 就像武侠中顶级高手的决斗,一招一式,皆为双方意志的具现,悲喜恩仇,柔情侠骨,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当然,这样的感受,唯有双方棋力都到达一定程度,才能体会到。 “这手棋,你也要想这么久吗?”月岛熏见他沉默,只当他又是像昨天那样,在担心她,故意拖延。 “是的。”木村莲声音严肃,低头看着棋盘,“我感觉你的实力进步了。这一手棋比昨天的更好。所以,我也得思考得比昨天更久。” 月岛熏也不知道该气还是笑。 话是说得很好听。 就这么一天时间,实力怎么可能进步呢? 而且就是布局阶段下了几手棋而已,哪有什么棋好棋坏的。 真是爱搞怪。 对于这个家伙,她感觉自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算了,他要想,那就陪他吧。 但这一次,木村莲其实并没有真思考太久。 他说这话,不过是感觉月岛熏有点心事重重的,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思考了片刻,他也跟着落子,中规中矩的一手,抢占右上角星位。 月岛熏看着棋盘,若有所思。 便在这时,木村莲眼前,浮现出了界面。 【姓名】:月岛熏 【梦想】:棋圣(心声:他头发好多,毛茸茸的手感一定很好,好想揉啊。) 【当前实力】:精通→精通+(入门,学徒,熟练,精通,职业,专家,大师,顶尖) 【奖励】:直线算力+5%,选点直觉+5%,资金:100w円,寿命+1年,阿法狗源代码10%. 【下一等级奖励】:局面想象力+5%,完美级收官术,资金:200w円,寿命+1年,阿法狗源代码10%. 木村莲眨了眨眼。 一时间,感觉自己好像有了什么说不出的变化。 硬要说的话,就是感觉思绪卸下了某个重担,一种轻盈和通透贯穿了全身。 头脑中那些隐隐约约的杂念,突然就清净了。 就好像,脑海中卸下一层帘幕。 仿佛再久远的往事,只要此刻的他想要去回想,都能纤毫毕现。 甚至眼前这块19×19的棋盘,在他眼里,也比之前显得生动了。仿佛有无数变化正在纹路上上演,再定睛一看时,棋盘分明还是空空如也。 木村莲心神一阵激荡,系统的奖励,根本就不是提升他的棋力,而是直接提升了自己的头脑,升级了他的硬件。 果然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这个奖励,他教了那山本那废柴半年都没拿到,结果教月岛熏一天就成了。不,准确的来说,是半天!自己下午就这么点拨了她一下,晚上就开窍了。 虽然她的实力增长,还没有在哪盘棋里展现出来,但系统显然是有某种绝对的评判方式。 等等,她这个心声是什么鬼? 你为什么现在心里在想这种事啊!是因为我现在低着头的缘故吗?这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为了报答她的表现,要不要满足一下她? “嘶,我头怎么有点疼。”木村莲突然皱了皱眉,按了按头。 “诶?你怎么了?疼得厉害吗?”月岛熏一下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担忧。 “你能帮我揉一下吗?” “哪个位置......”月岛熏伸手,突然,眼神闪过一丝警惕,“不对!你是不是在装?” 木村莲一愣。 不是你想揉吗?你戳穿干什么? “你你,你......”月岛熏瞬间像是有些生气了 本以为月岛熏会说他几句。 不料她却是咬着嘴唇,红着脸,低着头,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一阵,她小声道:“你是喜欢被.....人揉头吗?” 她故意强调了下,是“被人”,而不是“被我”。 木村莲不知道怎么答,该用什么神情。他寻思,如果人可以原地自杀就好了,可惜不行,所以现在的他只能看着天花板,装死。 “算了算了,伸过来吧,真的是......”月岛熏露出了嫌弃的眼神,抬起手,示意他把头伸过来。 木村莲大恨。 犹豫了下,他一咬牙,还是把头伸了过去。 月岛熏抬起手,只是象征性地揉了把他头发,立刻收手。 “行了行了。舒服了吧!”月岛熏慌张地起身,离开了棋盘。 他看懂了,这女人原来是既要又要,真是虚伪。 ...... 两手棋下完,今天的这盘棋就结束了。 月岛熏倒也不像昨晚那样坚持,让他再多下两步。 两人之间,仿佛有那么一种默契。 他们之间,也没有人去提起昨晚的事情,就仿佛自杀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这才是不正常的,木村莲心想。 很显然,她还没有走出自杀的阴影。 走出来的话,以月岛熏的性子,她大抵会很认真地对他说一句:“木村桑,你不用再担心我了,我以后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是啊,她就是这样一个认真到极致的人。 以至于在很多事上,都显得极其坦诚。 而她既然没有说出这种话,就说明还在回避这个问题。 她还没有放下。 晚上八点。 木村莲坐在电脑前。 月岛熏手捧着一本从她屋子里带出来的棋书,坐在棋盘前。独自用功。 然而往常能静下来的心,总感觉有些浮躁,她时不时往木村莲的方向瞟上一眼。 心里有点郁闷。 这家伙昨天不是说要给我上课的吗?怎么又不管自己了?直接开始上网了? 总不能让我主动去提,求你了,你不是说好的,要教我吗?搞得我很稀罕他的教学一样。 终于,月岛熏忍不住开口:“你现在在干什么?” “给你制定成长计划。” 月岛熏一听,不禁好奇起来,走向他,低头一看,只见他眼前放着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上,写了满满的一页地址。 “石音教室:东京都台东区3丁目5番地。” “木石の庭:神宫前六丁目......” ...... “这都是什么?” “冒险地图。” 第24章 月岛熏的id 在木村莲看来,月岛熏缺的,就是实战。 海量的实战。 而且,不光是跟高手的实战,而是跟各种档次棋手的实战。 要找到这样的实战环境,光是学校围棋社的那些菜鸟,那显然是不够用的。 那就让她使劲下网棋行不? 这也不行,这个时代的网棋质量,木村莲自己心里有数。 在电脑上下棋的人,娱乐的偏多。 哪怕是一些职业选手下网棋,也都是很随便的。远没有下面棋时的那种专注。 而且这个时间,互联网虽说已经普及了,但还远没达到后世那样。 很多老东西,都是不爱下网棋的。 而偏偏这帮老东西,实力一个个都还挺强,各有各的风格。 所以,综合看下来,要带月岛熏提升,最靠谱的方式,就是带她去东京的各个棋馆,多找人线下交流。 就像训练宝可梦那样,到处冒险,跟不同的敌人交流过招,吸收经验。 说不定冒险的中途,自己还能抓到其他的宝可梦。 “刚好,我查了下,我们这附近就有一个棋馆。明天可以过去看看。” 其实学校旁的那个棋馆水平也还可以。 但木村莲没把那里考虑在内,毕竟刚甩了老弟子说不去了,没两天就带着新弟子又过去了,要是撞见,挺尴尬的。 ...... “对了,你现在在打的,是什么棋谱?”木村莲看了眼她手里的棋书。 “上一届十段战的棋谱。” 十段战,日本围棋界的一个头衔战,还算有分量。 “几强的?” “预选赛的。” “预选赛?”木村莲皱了下眉,“两边什么实力?” “职业初段和三段。” “吃点好的吧。” “好的我都吃过了。”月岛熏听懂了他的梗,很顺利地接上了。 “好的吃过了,我的吃过没有?” “没......”月岛熏刚想摇头,然而下一刻,她动作定住了,转回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木村莲。 妈欸,好像不小心说出了什么虎狼之辞,都是被秋田这蠢材带坏的。木村莲咳嗽了两声,若无其事地转过目光,看向电脑的屏幕。 “咳咳,我的意思是,以后学我的棋谱吧,我的棋,理解跟这个时代不一样。你学了,应该会有很多长进。” “这样吗?你有哪些棋谱,让我欣赏欣赏?”月岛熏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她倒也不觉得木村莲在胡吹。 毕竟他是自学成才的,在围棋上的理解,绝对是有他自己的东西。 木村莲挠了挠头,这时他才意识到,来到这个世界后,虐菜虐得多,跟高手下得少。 看来,要培养月岛熏,自己似乎,也得开始好好练棋了?给她下几张能展现自己真正实力的棋谱。 可惜了,前世自己下的那些棋,基本上他都想不起来了。 想来也很遗憾,自己虽然在围棋上成绩不错,但终究是没有留下什么传世的名局。 到现在为止,他印象最深的,甚至都不是自己的棋谱,而是阿法狗与那位人类围棋第一人在乌镇下的第二局。 此局之伟大,之精彩,之深邃,以至于他每每打谱时,都会有一瞬间被它惊人的魅力裹挟而去,站在一张浩瀚无垠的棋盘边上,看着天空中那两道神明般的身影厮杀。 毫无疑问,那一位,当时下那一局棋的那一位,绝对是触及到了神的领域,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咦?你怎么了?” 转过神,他发现月岛熏正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 “不,我想起了一点事情。” 木村莲收回了发散的思绪。 这一瞬间,他心底隐约间,生出了一丝渴望——如果是现在的我,经过系统之力加持的我......是不是也能到达那样的境界? “抱歉,我手头暂时没有什么特别能拿的出来的棋谱,以前是有一些下得很好的棋,可是我已经找不到了。最近非要找的话,估计也就只有我和安藤的那一局,可这局你已经看过了......”木村莲越说越感觉惭愧。 “咦,你别难过啊。”月岛熏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这个男孩的情绪有些异常。 以前的棋谱找不到了?下得很好?她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个猜测,难道这个家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完全有可能啊。 自己有点太把他想当然了,以为他就是一个侥幸得到围棋之神垂青的天才。可事实上,怎么可能呢? 实际上的他,吃过的苦,恐怕远超自己的想象。只是没有跟我表现出来罢了。 她突然有些心疼,又对自己昨晚朝他发火感到惭愧。 “找不到棋谱也没事啊,要不,你现在在网上找个高手,来一盘?”月岛熏转移话题。 “行啊。”木村莲点了点头,点开了那个名为幽玄之间的软件。 ...... “这个,宫本九段,你试试看,怎么样?”月岛熏指着屏幕,面露期待。 “行。”木村莲朝他发送了对局申请。 宫本照之,印象里,一个围棋职业七段。网络上的账号是9段。 从隔壁大国学来的规矩,日本棋界业余的段位用阿拉伯数字,职业的段位用汉字数字。 过了一会,对局申请被拒绝了。 “忘了,我这个账号好像段位有点低啊。对面估计看不上我。”木村莲尴尬地笑了笑,他转眼望向月岛熏,“你的账号,应该有9段吧?” 职业的段位,和网络上的9段,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很多接近职业的棋手,都能轻松在网络上打上9段。 月岛熏点头。 一分钟后,木村莲登录了月岛熏的账号。 让我看一眼她的id是什么—— 下一刻,木村莲瞪大了眼睛。 “啊!”月岛熏尖叫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捂屏幕。 然而木村莲已经看到了。 ——终末诸神の黑羽裁决者[9段] “这是我小时候取的!”月岛熏手忙脚乱地抢过鼠标,“没想到后面改id要钱,我就没去改了。” 她成功将鼠标抢到了手,然而下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傻傻地干瞪着眼。 “为什么要改,我觉得很适合你!”木村莲尽力不让嘴角上扬得太猖狂。 月岛熏咬牙:“你不许笑!不许笑啊!” 木村莲欣赏了一下她红温的脸色,从她手里拿回鼠标,在排行榜上,再次找到了那位宫本照之,向他发送了对局申请。 下一秒,对局通过了。 第25章 我的棋,是要流传给后世的 哒。 添水发出了空洞的声音,将夜色衬得深邃而神秘。 大阪郊外,一处古典的日式大宅内。 “呵呵呵,这id有意思。”男人坐在茶几前,看着眼前的屏幕,鼠标顿了顿。 宫本照之,时年三十七,曾三次入围头衔战四强,一次入围决赛,是棋坛上有名的力战派人物。 对于宫本照之而言,寻常的网络对局邀请,他基本是不理的,哪怕对手是同为9段的账号。 可今天对方这个id,着实是引起了他的兴趣。 “好幼稚的名字,看起来岁数不超过十五岁。” “该不会是哪里冒出来的什么天才少年?” “嗯,那必须要好好扼杀一下,下手得重一些,最好把对方打得信心崩溃,也许能为自己将来剪除一个潜在的威胁。” ...... “咦?对方居然真通过了?”月岛熏惊喜道。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棋盘界面,木村莲神情严肃起来。 本以为对方还是会拒绝的,但既然通过了,那他便得打起十足的精神来应对。 毕竟对手是真正的职业,还是职业中靠前的那一档。 他也不确定,这个世界的职业,是不是会比前世的更强一些。 系统分配给他的是黑棋。 第一手棋,星位。 这一盘棋,他没有再搞怪,和对方平稳进行。 前四手,双方各占角地。 月岛熏搬了张椅子,安静而乖巧地,在一旁观看。 难得看他正常地下一盘棋啊,她心里刚浮起这个念头。 然而下一刻。 月岛熏就震惊了。 占完角,直接就点三三吗? 按照棋理来说,通常点三三的那一方,是有点亏的。 为了一块角地,将对方的外势撞得铁厚,有点得不偿失。 就像是为了一点小便宜,把自己未来的赚钱潜力給透支了一样。 可是他的三三,很奇怪。 就是简简单单地爬了几步,就脱先了。 很潇洒。 完全没有老老实实地去走完定式。 这样可行吗? 诶,奇了,好像挺合理的啊,反正对方一手棋杀不死,确实可以脱先。 有意思,为什么其他人不这样下呢?还是这样下有什么问题? 这就是他说的,他的棋,和这个时代不一样? 月岛熏目露思索。 随着棋局的进行,她感觉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 他怎么连挂角,也和别人不太一样。 对手小飞守角后,他直接是一手棋托了上去,而不是飞进角。 很奇怪,但认真想想,倒也挺紧凑的,只是棋形上感觉不如小飞优美,乍一看会觉得不好,但真算下来,似乎没感觉有多亏。 究竟是他错了,还是我们所有人错了? 一个相当恐怖的念头,在心中升起,而后便再也挥之不去。 布局双方还算平稳。 第一场战斗,是从右下角开始的。 木村莲打入,对方罩,木村莲飞靠,对方扳。 双方的战斗愈演愈烈。 ...... 第67手。 宫本照之放下了鼠标,笑了。 这人下法乍一看似乎有点古怪,但其实下得很稳健,滴水不漏,基本功很扎实。 可是,还是太年轻了,竟然敢跟号称“胁差”的我比拼近身战。 我这一手夹,你很难应吧? 无论你是选择接前面,还是长后面,还是提吃,你这条大龙都出不了头了。 为了杀你这块棋,我可是算了起码有二十多步。 啪。 落子声响起。 宫本照之一时间有些茫然,他这手棋下哪里了? 就在下一刻,他嘴角的微笑,凝固了。 “他这一手棋......直接脱离主战场?去我边上碰了一手?” “这是自暴自弃,放弃求活了是吧。” 不对,似乎有点不太对。 如果我不去理他的话,他是不是打算弃子了?可这样,边空被打穿,好像我也挺疼的。 可如果我去理他的话,我长一手,他再长一手...... 不对不对,这里有一个变化,我好像看漏了。这手棋再演变下去,似乎可以牵扯到旁边那块棋,然后他这里可以引征一下,让我不得不应,让自己的大龙逃出来。 他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不行,如果真让他大龙脱困的话,这样,我辛苦设计的这场包围,岂不就成了场笑话?周围的棋全都成了一连串单关,毫无成空效率可言。 好棋。 绝对是好棋。 他仿佛听见对手在用一个很犯贱的声音说,你这么想吃我这棋啊,那现在机会给你了,你吃还是不吃。 让人莫名得有点火大。 他在屏幕前沉思了很久,眉头越来越紧。 “裕子,去,把我的扇子拿过来。”他突然出声,头也不抬。 “爹,你要哪把?” “最贵的那把。” “最贵的是哪把?” “我战胜上一任本因坊时,用的那把。” “十番棋就赢了一局而已,还大言不惭说战胜......”少女嘟哝着,她抬头一看,父亲的脸色,吓了一跳,“呀,我又没说错,你表情这么凶干什么呀。” 宫本照阴沉着脸,完全无暇理会女儿。 他此刻,已然感到了一阵压力。 对手的实力,似乎比他想象得,要高很多? 既然他这么下,要不要还是把他这棋吃了干脆? 可是,这样吃,是不是有点勉强? 不管了,箭在弦上,不吃也得吃,不然先前下的所有棋,岂不都白费功夫了。 他落子,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对方大龙的出路。 啪。 对方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下似地,又落了一子。 下一瞬间,宫本照之神情大变。 坏了,忘了关注外围了! 如果我真吃了这块棋的话,他这里有一步先手,那里的挡住,也是先手...... 外围岂不都成了他的铁壁? 再结合上他刚刚靠在我边上的这手棋...... 原来这手碰,不是想打穿我的边空,而是想把我的边封住,借此形成庞大的模样。 这样,他围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简直是天才一般的构思,他怎么这么敢想的?甚至还真让他想成功了。 他放下鼠标。 思考了十秒后,又握了上去,然后,又将鼠标放下。 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只能先把这块棋吃了,后面再慢慢做打算。 啧。 真是让人不快啊。 他难道是一早就发现了我的企图,然后将计就计的? 对面到底是什么人? 接下来的十余手,双方都下得还算快。 宫本照之的心越来越沉。 果然,自己算的没有错,对手就是这么算的,最后围成的这个模样,真的很大。 而且还很厚实。 他眯起了眼,仔细地通观全局。 难道要认输?似乎还早。 这种情形,要想赢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把他左边上那块棋给杀了。 这中间的大模样,打入显然有些不太可能了,连个断点都找不着。 他叹了口气,落子。 穿象眼。分断对方左边与中腹。 啪。 对手跟着落子。 下一瞬,他眼睛瞪大了。 “不是,又来?” 又是脱离主战场,轻飘飘的一手棋,贴在了他的无忧角的外侧。 这棋什么意思? 我如果强杀他左边的话,他借着这一手棋,似乎可以直接转身,进入我的角地。 可如果我去守角的话,有了他这手棋交换,他就可以再在外边走两手,逼我把角地做活,这样,就成功搭建出眼位了。 他的棋,从来都不是死板地应付我,而是永远在找机会反问我,给我出选择题。 然而无论选哪边,我都会很难受。 毕竟作题的,怎么能战胜得了出题的? 高手! 绝对的顶级高手!每一手棋,都讲究着见合,暗合着最深刻的棋理。 自己引以为傲的计算力,在他面前,根本就派不上用场,有种使不上劲的憋屈感。 不,是明明使上劲了,但偏偏一点用都没。 就好像是自己狠狠一拳捣在了他身上,对方纹丝不动,完事了还要慈祥地拍拍他肩膀,关怀道:“是不是没吃饱饭?要不要请你吃点?” 对,就是这样的憋屈。 他跟我下的根本不是一种围棋。 他完全是站在了一个比自己更高的维度上,俯视着自己。 多少年了,没有感受到这种目光了。 他在屏幕前沉默了良久,再没有落子,点击了投降。 “爹,你投什么呀?” “对方能下出这样的棋,我就已经输了,后面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还可以下啊。这么大的空,你打入啊。” “胡闹!就算靠胡搅蛮缠,胜了又有什么滋味?如此完美的棋局,怎能遭人破坏!” “你爹的棋谱,那是要流传给后世的!”他颇为自傲地负手起身,踱步到了庭院。 听着庭院深处,潺潺的水声,心里很宁静。 不可思议。 输棋,居然也能输得这么享受吗? 是了,这一盘棋,其实他自己也发挥得很好,自己输,不是有什么失误,单纯是对手......有些非人类。 他摇了摇头。 黑羽裁决者是吗? 他喃喃念叨着这几个字,突然感觉这个名字,真有点酷啊,高冷而有杀气! 这么好的id,怎么之前会觉得幼稚呢?改天我也起一个类似的......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此等强者,绝非无名之辈。 改天找朋友打听一下。 等等......他眉头倏地一皱,匆匆走回了屏幕前。 让我看看此人的对局记录。 嗯? 在对局记录中,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id。 第26章 她是哪个九段 木村莲的身边,月岛熏长出了口气,按着胸口。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血色。 “好险啊,我还以为你要输了。” 木村莲转眼,有些纳闷:“你怎么比我还要在意输赢?” “那是因为......”月岛熏眼神一转,“我是跟你在学棋啊,我总不能希望教我的人是个杂鱼吧?” 杂鱼,可以理解为,中文里菜鸟的意思。 “行吧,那我现在算是证明实力了没有?” “证明了证明了!”月岛熏使劲点头。 木村莲揉了揉额头,背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对手很厉害啊。 战斗欲望很旺盛。 不比前世他遇到的一些顶级职业弱。 要知道,这可是AI时代出来以前。 似乎,随着围棋的普及程度提高,人类职业围棋水准也有了些提高。 幸好,自己的功夫没有落下,而且还有外挂。 没有在这学生面前丢脸。 “对了,你为什么觉得我要输了?” “我看到你那块棋都快死了。” “所以说,你总是太悲观了啊。死棋又不意味着输棋。做人哪,永远不要轻言放弃啊。” 木村莲想了想,又道:“再说了,就算是死棋,也是可以利用的,每个棋都是有用的,就像每个人一样,都有存在的意义......” “行了行了,好好讲棋吧,你怎么这么能教育人啊,非要提这个是吧,我是不是要今晚再去死一遍你才舒服啊。”月岛熏突然有些急躁。 “行行行,讲讲讲,”木村莲举手投降,“那你先说说吧,这盘棋你有哪些问题?” “首先你这手棋,我就看不太懂......” 夜渐渐地深了。 马路上的车流声越来越稀疏了,这片老居民区的灯光也一户接一户的熄灭。 只剩下三三两两未眠人的窗口还亮着。 其中的一个窗户里,一对少年少女对坐在棋盘前,伴随着棋子落下的脆响,少年的声音沉静而有力,讲述着棋盘上的变化。少女有时会点头,有时会摇头。而在摇头时,她会抬起头来,像是要借机多看上对方两眼。 而几百里之外,一个中年男人也坐在棋盘前,不住挠着头,发出像是赞叹,又像是懊恼的叹息。 ...... 第二天早晨。 阳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吃完了早饭,两人坐公交前往学校时。 木村莲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 “喂?” “你是sai吗?” “你是?” “我是安藤进,就你在幽玄之间上给我留言的。”对面语速飞快。 木村莲下意识看了身边的月岛熏一眼。 少女穿着校服,黑发披散,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没有关注他。 “哦,我想起来了。”木村莲点头。 这是前天晚上的事情。 也就是月岛熏想要自杀的当晚,他在幽玄之间上,向对方的小号留过一次言,问了下月岛熏的问题。 起因是在网上查月岛熏的资料时,发现安藤进居然当过月岛熏老师。抱着找他了解情况的想法,于是给他的小号发了消息。 后来为了防止自己错过对方回复,他还又给对方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没想到对面这就打过来了。 “你是和小薰认识吗?她人现在怎么样?能和我说一说吗?”对方的声音有些急切。 “她人还好。” “真的还好吗?”对面像是长出了口气。 “是的。” “她就在我身边,你是怎么了?要和她聊吗?”木村莲看了身边一眼。 “不用了不用了,她不想聊就不聊了。哎。”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那场考试的事!不知道你你知不知道她想考围棋职业?” “知道。” “就那天考试结束吧,这丫头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我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都隔了这么多天了,我还在到处找人打听她情况,没想到是你先找上我了。” “话说,我真没想到你和她居然会是认识的,你和她什么关系。” “同学。”木村莲简单道。 “院生时期的同学吗?” “不,高中同学。” “真的假的啊,这还真是......有点巧。”对面愕然。 “你很关心月岛熏吗?” “忘了介绍了,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应该算是她半个长辈吧。对了,sai是吧,差点忘了,你怎么称呼?” “木村莲。”木村莲看了眼身边,此时月岛熏已然发现了他的动静,转过脸来,看他通话。 “好名字,那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找我的?她跟你说的?” “事情说来复杂,我那天看她在哭,得知了她定段失败的事情。我去网上查了下她的名字,发现你当过她老师。我就比较关心嘛,想了解下。” “那你怎么知道幽玄之间上那个号是我?” “你不是都在网络上讨论我了吗,还把那盘棋公布了出来,我当然猜到了。” “巧啊!太巧了!不愧是你,怪不得棋下得好,这就是脑子啊。有空咱们可得聊聊,我对你是真的感兴趣。哎,说起来,月岛熏这丫头真是有你一半聪明都好了。” 木村莲神情一瞬间,有些愕然,然而下一瞬,他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凌厉。 “你说什么?” “哎,其实我早都跟她说了,以她的水平,是真的有点不太行,干点其他的,都比来下棋有前途得多。你有机会,多帮我劝劝。” 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察觉木村莲声音的异常。 木村莲有些沉默了,他也没法出声去驳斥。 心中突然很无奈。 这就是长辈啊,很真实。对你关心是真的,喜欢扎你心,也是真的。 月岛熏的不自信。 很多时候,估计就是这样积累出来的。 有点不太想和这人聊了。 “有机会咱们得见一见啊,真的,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方很热情。 “行行行,会有机会的。安藤老师,我这里有点事,我得先挂了。” “好好好。” 木村莲放下手机。 “是安藤老师啊?你跟他怎么勾搭上的?”月岛熏眼神怀疑,双手环抱。 “就我刚刚电话里提的那样。我联系了他幽玄之间上的小号。他不是跟我下过一盘棋吗。” “是吗?” “是啊。” “你这人啊......真的是......”月岛熏转过了头,似乎有些不快。 “抱歉。”木村莲以为她在生他气,觉得他过界了。 私底下联系她认识的人悄悄打听什么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种挺冒犯的行为。 “谁让你抱歉了,我只是......觉得,嗯......挺感动的。” “额......” 月岛熏突然回过了头来,露出了一个微笑,眼睛却是有些微红。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如果有人为了帮你,花了那么多心思想要去了解你,还跟破案一样地去找人,是个人都会很感动的啊。” ...... 东京的某个角落,日本棋院的周围,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中,一个矮胖的男人放下了手机。从怀里掏出包七星香烟,刚凑到嘴边,想要点燃,这时,铃声又响了。 “宫本,什么事?” “安藤进,我找你打听个人!” “谁?” “我看你网棋账号里,每周都会和一个id练棋,就是那个id很霸气的,叫做什么黑羽还什么裁决者什么的,那个人你认识不?” “啊?她啊?她怎么了?” “什么,她还是个女的?” “所以怎么了?” “这人有点厉害啊,她是哪个九段啊!” 第27章 恶意卖萌的月岛熏 “九段?什么九段?” “你还装!让我猜猜,野村老师是不是?还是说是海外的瑞老师?” “你在说什么东西?”安藤进皱起了眉头。 “呵呵呵,你找到了这么好的陪练,偷偷用功,还跟我装傻。人性啊,真是丑陋。枉我跟你这么多年交情......” 安藤进把嘴里的香烟放下。 淡淡道:“神经病,把话说清楚。” 一分钟后。 “不可能。”安藤进声音斩钉截铁。 “我骗你干什么?” 安藤进眯起了眼,沉默了很久:“也许,下棋的,不是这个账号的原主人。” “那会是谁?” “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可能......算了,你把那盘棋谱发给我看看。” ...... 公交车上,木村莲抓着扶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没有说话。 空气足足沉默了五秒。 “喂,你倒是说话啊。”月岛熏抿了下嘴唇,见木村莲还是傻愣愣地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后悔。 坏了,刚刚说话有点冲动了。 我在说什么东西啊,他会觉得我很奇怪的吧? 木村莲似乎也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太对,他挠了挠头,想了想,转移话题:“所以说,这些年教你的下棋的,就是安藤进吗?每周陪你练你训练的,也是他?” “是啊。” 木村莲犹豫了下:“要不,以后别跟他学棋了吧。” “干嘛,吃醋了啊你。”月岛熏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我不希望你下的棋,是别人的形状。”木村莲这一回,承认得很坦荡。 月岛熏的脸突然就红了,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说话老这么奇怪啊。” “这就是身为老师的占有欲啊,你理解一下吧。”木村莲笑了。 “这么计较?”月岛熏乐了,她背着手,对着他歪了歪脑袋,“行,你说不学就不学。就数你牌面最大,满意了吧。” “我牌面本来就应该最大。”木村莲一脸霸气。 “好好好,听你的!” 木村莲咳嗽了一声:“其实呢,我对他本人,没有意见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安藤进此人吧,虽然棋下得不行,教人也不行,但他毕竟也在关心你,你不该一声不响地就不搭理他。当然,我也不知道你们具体关系怎么样。他还说他算是你长辈......” “他确实是我长辈。算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吧。其实我也没有专门不接他电话啊,我那天是把手机卡拔了,我当时人都打算死了,哪顾得上别人啊。” 木村莲点了点头,也能理解她的心情,话锋一转:“安藤进这老东西,是不是经常说你笨。” “是啊。” “别听他的。” 月岛熏愣了下:“哦,好。” 空气沉默了一阵,木村莲突然又开口:“他这样子老打击你,你心底对他,是不是有点怨气。” “怎么可能啊,其实非要说的话,我对他应该是......很惭愧吧。他虽然很不看好我走职业的道路,但他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在教我,而且也不要我钱。可惜我真的是有点笨啊......” “我说了,不要听他的。”木村莲加重了语气。 “啊,对不起......” “你应该对自己道歉。”木村莲声音严肃。 “好的,月岛熏,对不起。”她点了下头,轻声自语道。 木村莲:“......” 这一瞬间,他心底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这家伙,都高中生了,还要恶意卖萌。 关键是卖得如此顺其自然,返璞归真...... 木村莲深吸了口气。 “说起来,他倒是很看得起你啊。对你那态度真的是......”这时,月岛熏突然有些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用脚尖踢了踢公交的栏杆:“你怎么不报紧他大腿,顺杆往上爬呢。” “怎么感觉,你在吃醋?”木村莲说完,突然有些好笑,这安藤进是什么男女通杀的魅魔吗,一出场,两人都有吃不完的醋。 “去去去,你当我是你啊,我是替你着想,人家可是排名很靠前的大棋士。说不定看你一高兴,就给你点什么好处机会,让你扬名立万了,世人也好认识下那个叫sai炸鱼狗是谁。哪像我,他连正眼都不带看的。” “切,谁稀罕。” “真搞不懂你。” ...... 下了车,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来到班级,木村莲在座位上扔下书包。 转眼,只见身边的那厮,正埋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木村莲推了推他。 “嘿嘿嘿。”他留着口水,闭着眼,发出了猥琐又幼稚的笑声。 木村莲也不忍心打扰他的美梦,自己翻出了教材,过了一阵,这厮竟靠自己醒来了。他擦了擦口水,抬起眼,左顾右盼了一下,凑了过来,压低声:“嘿嘿嘿,兄弟,告诉你个好事,我最近发财了。” “你发财关我什么事,能分给我吗?”木村莲心里好奇,面色淡定。 “切,咱什么交情啊,钱这种东西那肯定是......不能的,但你不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我很高兴,恭喜你。”木村莲翻过数学课本,头也不转。 “啧啧啧,你现在装得倒是淡定,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已经羡慕得要疯了。” “嗯,我现在很羡慕,还很嫉妒。”木村莲点了点头。 “切,你这人真没劲。”秋田英树翻了个白眼,坐了回去,翻开了本漫画,看了起来。 木村莲心中暗想。 感觉还是很奇怪,昨晚在商店街附近瞥见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也不知道他在发什么财。 ...... 中午十二点,日本棋院旁,咖啡馆内,安藤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上,看着眼前的笔记本屏幕,仿佛一尊被阳光雕刻成的石雕。 “先生,您好。”服务生走了过来,弯了下腰。 “什么事?”安藤进语气有些不耐。 “您在本店,坐得可能有点太久了......” 安藤进看了眼屏幕右下的时间,揉了揉眉心。 “四个小时了啊,确实有点久。” “那可否请问您......”服务生语气迟疑。 “请问我什么?” “请您离开一下呢?” “你们有明文规定客人只能坐多久吗?” “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既然没有规定,那就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安藤进的声音冷了起来。 “可是......”服务生面露难色。 “没有可是。做人做事,都得讲规矩!!我这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些那些突然给我改规矩的混蛋!”安藤进突然加重了语气,面露凶相。 服务生吓了一跳,低着头,面色不虞地退了下去。 遇到疯子了,算了,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安藤进拧着眉头,凝视着眼前的空气足足数秒,突然掏出手机。 第28章 我用得着你养!(有修改)(求追读,求月票) “喂,是木村莲同学吗?” “你好,安藤先生。” 中午十二点,在走廊里,刚从食堂回到教室,木村莲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走出了教室来到走廊,接通电话后,又看了眼周围吵闹的人群,朝天台的方向走去。 隐约间,他感觉对方的语气,似乎有点不善。 是自己的错觉吗? “昨天,月岛熏的围棋账号,和我的朋友宫本照之下了一盘。那个人,是你吧。”安藤进开门见山。 “是的。” “果然,这盘棋我刚看了,赢得很漂亮,我很欣赏,但是我有一点不解的是,为什么你会用小薰的账号和对面下?” “哦,事情是这样的,她发现了我sai的身份,我打算教她围棋,昨晚这盘是现场给她教学。” 对方沉默了下:“你这是在害她,你知道吗?” “害她?你在搞笑吗?”木村莲皱起了眉头,心底隐约间,升起了一丝怒意。 “你都知道她想成为职业,你还要教她?”对面的声音咄咄逼人。 “怎么了?教不得吗?” “你知道职业这条路,有多难走吗?” “知道。”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查过了你的名字,你自己也不是职业棋手!” 木村莲哑口无言,对于此事,他也没法辩驳,总不能说他上辈子是吧。 “你知道,一个业余的爱好者,想要成为职业棋手,这个概率是有多少吗?” 木村莲继续沉默。 安藤进的声音很严肃:“我来告诉你,大概是几十万分之一!” “常人眼里的天才,只不过是成为职业的踏脚石!” “而且,就算是真成了职业,你就以为,这算是成功了吗?” “我告诉你,这些职业里,百分之九十的人,也只能拿一些最基础的工资。抢不到奖金,只能做一些教学。真正赚到大钱的,永远是那么一小撮人。” “这是一个付出与收益极其不平衡的行业!” “作为月岛熏的长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这条歧路!” 木村莲没有反驳。 对方说的不错。 这个就跟电竞行业一样。 永远不能看台上的高手有多风光,底层选手的苦,又有谁能知晓? 用所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来形容这里,再合适不过。 可是...... 人生的选择,从来不能用收益和金钱来衡量。 木村莲想了想,开口:“难,又如何。” “这是她的梦想,难道因为难,就要放弃吗?” “而且我不觉得月岛熏有什么差的,在我看来,她的努力与天分,都注定了她会成为职业棋手,而且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 便在这时,对方的下一句话,让木村莲心脏瞬间一停。 “呵?你看来?你看来有用吗?你真的了解她吗?你真的觉得,她下围棋,是因为热爱,是因为兴趣,是因为所谓的梦想吗?” 什么? 真的吗? 月岛熏下围棋,不是因为这个吗? 等等,恐怕还真不是。 她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热爱与梦想,似乎无法解释她这种程度的执着。 不! 错了! 她对围棋,怎么可能没有热爱呢! 就算是她有另外的理由和执念,但是没有热爱作为支撑,她是不可能走到这一步的!不然,她早自杀了! “不,你错了,不了解她的,是你。”木村莲冷静道,这种冷静,犹如一面盾牌,挡住了心中的怒意。 “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是怎样的人,我会不懂?她从小就讨厌下棋......” “拿小时候举例,没有意义。反而显出你对现在的她,并不了解。” “你不知道她的故事。” “我不需要知道。”木村莲直接打断他,两人的交谈一句比一句快,仿佛在下语言上的快棋一般。 对方没有说话了。 过了一阵,安藤进再次开口。 “那好,我们来聊聊现实的。她就算最后成为了职业,但是再没有能力前进一步,将来一无所长,收入微薄,穷困潦倒,到时候怎么办?你养她吗?” “行啊,我养她啊。”木村莲眉头一挑。 眼下是09年。 据木村莲的记忆所知,日本经济受2008年金融危机冲击,2009年实际GDP下降快百分之五,出口大幅下滑,就连丰田这样的企业,都出现了巨额亏损。 失业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半年来,甚至连秋田英树看色情杂志时,都要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情,感慨,这一期的质量比上一期更好了。 对方对于月岛熏的担忧,毫无疑问,是合理的。 就好像你从小看到大的家族里的晚辈,成绩明明那么好,却非要嚷嚷着要去打电竞职业......而且她家经济条件并不好,外面经济也不好。 是个人,都不可能支持。 只是不知为何,木村莲对他的态度,就是很排斥。 大概是他的这种爹味的说话态度吧,这种高高在上的过来人的傲慢,实在是有点让人火大。你这个老东西,分明自己也是职业,走到这一步想必也是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现在倒好,来否定别人了。 初心呢?功成名就了,就看不清来时的路了吗?你否定月岛熏,不就是在否定过去的自己吗! 安藤进愣了下,语气似有些缓和:“漂亮话谁都会说,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对方又道:“这些年我也在教她围棋,但是我给了她规定,她要是想跟我学棋,就必须每次学年末试验都考入全校前三,为的就是让她的人生,有其他的选择。” “我不是看不起她,然而她在围棋上,确实没有天赋,我这样级别的高手费心指导,最后,这么多年下来,也没有让她迈过那个门槛。” “我本来还在庆幸,这次职业考试结束,她应该也可以死心了,好好去读大学,走上人生的康庄大道,却是没想到,她遇见了你。让她又做起了这个不切实的梦。” 木村莲心里有点想骂人了。 这老东西怎么还全怪我头上来了。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的人生着想,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的现在? 你知不知道,她对围棋,到底执着到了怎样的程度! 她的人生,早就是,除了围棋,就一无所有了啊...... 木村莲冷笑道:“那是你,你教不好她,不代表我教不好。我说句实话,我比你更懂围棋,也更懂她!” “哈哈哈,你以为你赢了我一盘,就真的比我厉害了?是不是她也这么觉得?以为找到了救星?” 然而安藤进声音里毫无半点笑意:“然而我要告诉你,网棋和面棋,是不一样的!网棋我根本就没认真下,偶尔输给业余顶级两盘,也很正常。至于你胜宫本的那盘棋,看似赢得漂亮,但我看你也是下得很冒险,想让我承认你的实力,除非你当面来战胜我!然而很显然,职业都不是的你,没这个能耐!” 他加重了语气:“你如果真心为她着想,你就应该给我好好劝她,让她做一个正常人,不要被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耽误自己的一生!” “而你现在的做法,我一点都不认可!” 木村莲沉默了下去。 正当安藤进以为对方被自己怼得无话可说之时,木村莲再次开口了。 “你的认可与否,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木村莲声音还是那样的冷静,然而下一刻,他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是对她有影响力的长辈,为了照顾她的感受,我自然会向你证明我的实力,证明我的资格,定好你的时间地点,我来应战!” 木村莲直接挂掉电话,正要转身折返,突然愣住了,只见本来空无一人的天台上,月岛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她双目通红,已然泪流满面。 “你什么时候来的?”木村莲沉默了下,平静道。 “我看你拿手机出教室,心里就有一点预感......就跟过来了。”她磕磕绊绊地说, “行了,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这老东西看不起你,我替你怼回去了。” 月岛熏沉默地低着头,站了很久,突然,她轻声道: “喂,你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话?” “你说要养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废话,作为未来的日本首富,养个废人,怎么了,我还养不起了是吧!” 月岛熏愣住了,下一刻,她脸色变了,一拳砸在在木村莲肩上,恶狠狠道:“你去死吧,我用得着你养!” 第29章 不怕 走回去时,木村莲下意识看了眼身边。 少女低着头,眼神追逐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数自己走过了几块瓷砖。 木村莲心底里藏了很多问题想问她。 比如,为什么你小时候,就能认识这样的职业棋士? 你家是不是曾经什么围棋世家?府上往来皆是棋界名流? 你父亲是去世了,母亲呢? 但是在此情此景下,这些问题,不知何故,他有些问不出口了。 那大约就是形式的力量,气氛或者情绪,整体地袭来,他们大于言说,让感情进入了言不可及之域,以致使木村莲本能地不愿打破这份沉默。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月岛这个姓氏,非常稀有...... 然而木村莲记得,就在七八年前,在日本棋坛上,也有过一个姓月岛的棋士,而且还是拿到过名人头衔的大棋士...... 算了,不问了。 探寻过往没有意义。 如果月岛熏愿意,自然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他。她没说,只是还不到时候。 “呐。”快到天台的出口时,月岛熏抬头。 木村莲停下了脚步。 却发现月岛熏定定地看着他,却没了下文。 “怎么了?” 月岛熏摇了摇头。 这一刻的她,心底里是藏了一大段话想说的。 比如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跟安藤进去较劲的,我想跟你学棋是我的事,长辈那边的压力,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可是就在刚刚,话到嘴边,又突然觉得,说这种话,是很没有意义的。甚至显得自己有些虚伪。 事情既然发生了,木村莲要为自己出头,我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支持,毫无保留的支持。 于是她咬了下嘴唇,道:“谢谢。” 从东京湾上吹来的风撩拨着她如铅的秀发,天空高旷明净,阳光盛大得让人一时睁不开眼。 时间在这一刻,宁静得像是命运的休止符。 木村莲愣了愣,笑道:“把眼泪擦一擦吧。” 他转身下楼。 ...... 下午三点。 木村莲收到了短信。 “下个周日,早上九点,日本棋院,三楼,304号对局室。把那笨蛋也叫上。你想下几番棋随你定!规则随你定!我让你知道差距!” 木村莲能感到对面的火气。 估计在他眼里,自己已经从一个值得欣赏的围棋天才,变成了一个脚踏鬼火,一个劲想把月岛熏往邪路上拐的黄毛了吧。 想想也是挺哭笑不得的。 明明他自己才是在邪路上走得最远的黄毛。 而且他这副架势,也是相当郑重啊。 对局地点,竟直接选在了日本棋院内部,跟什么重大比赛似的。 作为棋院老师的特权吗? 放学后,教室门前。 木村莲将手机递给月岛熏。 “我想,我们又得去围棋社一趟了。”月岛熏看了眼短信,抬眼看他。 “我也想说。”两人相视一笑。 上一次去围棋社时,他们注意到过,那里有一整排的书架。 书架上放的,几乎全是围棋相关的杂志。 围棋社虽然被废社了两年,然而过往的书籍,收藏,订阅的报刊杂志,全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这里,几乎收录大部分职业棋手的对局。 毫无疑问,他们两人,同时盯上了围棋社的这些收藏。 想要迎战安藤进这样的高手,木村莲必然要好好准备。找出跟他有关的棋谱,研究他的棋风特点,布局偏好。 这就是AI时代之前的围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魅力,可以专门针对研究。 木村莲记得上一世,聂棋圣为了研究小林光一,把他的所有棋谱都找了出来。花了几个月时间,从中盘到官子,全都细细地研究了一遍。甚至连对他的性格和心理都有研究。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和聂圣一样的工作。 虽说他自觉比对方强,但这一局棋的意义至关重要,他必须全力以赴。而且,他心里还打着一个更加疯狂的主意。 来到围棋社的活动教室,与坐在前台看漫画的小岛悠希打了个照面,两人前往了书架的位置。 站在书架前。 木村莲突然开口:“你平时跟他下,是让几子?” “让两子。” “赢过没?” “没。”月岛熏摇了摇头,头顶的呆毛蔫蔫的。 “最接近一次,输了几目。” “两目。” 木村莲托腮,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赢他似乎有点没意思,要是让你赢他一盘......按照习惯,你这周应该和他还有指导棋吧,干脆当时一块下了。” “歪,你哪来自信啊。”月岛熏乐了。 “不需要自信啊,虽说他确实很强,但我赢他还是没问题的。” “没,我不是说你的自信,我说的是......你对我的自信。我其实很怕。” “你怕什么啊?” “怕他的棋啊。” 木村莲心想,她是被安藤进虐出心里阴影来了。 “我相信你。我对你很有自信。” “那我就......不怕了!” 木村莲突然无语凝噎。 我相信你,你就不怕吗? 沉默了一阵,月岛熏又道:“你是打算,就教我这么一周,让我赢他吗?真的能行吗?” “能,就算这次不能,下一次也能了。” 她轻声道:“如果我真的能赢他......” 她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yy。 看来她心底深处,想赢安藤进,已经很久很久了,木村莲心中好笑。 “如果我能赢下他,我一定要狠狠嘲讽他!骂他笨!骂他蠢!”月岛熏握拳,口气有些恶狠狠。 “你还挺善良啊。” “啊?这还善良?” “换我是你,我应该会指着他鼻子说,果然就是你教的不行,人家就教了我一盘棋,就比你几年来的效果都好。怪不得你只能八段没有九段......自命不凡的老东西,活该你下了这么多年棋,连个头衔都拿不到。扎人心呢,就得挑他最在意的地方扎。” “哇去,你也太恶毒了。”月岛熏眼神一亮,认真思考了下,“不过这话听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爽......我先背下来。” 然而片刻后,月岛熏笑着摇了摇头:“不行,果然,我这些话,说不太出口啊。” “那我来给你说。” “别。” “为什么别?” “我怕他彻底生上你的气了,你会为难的。再说他也不是真有那么坏啊。”月岛熏声音很轻,近乎呢喃。 ...... 与此同时。 日本棋院,顶楼。 理事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安藤进走了进来 “铃木理事长,这段时间,陪我练两盘?” “你最近没比赛啊。”坐在办公桌后的老者,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不是比赛,是有人要挑战我,我得郑重对待。”安藤进神情出奇地凝重。 有点后悔了啊,和那小子吵架时,心情一激动,说话狂了那么一点点,说完后,才发现,似乎有点说嗨了。其实吧,那小子,还是有那么点实力的...... “谁?什么段位。” “一个后辈,没有段位,业余。” 老者沉默了下:“你在开玩笑吗?” “不,他是天才!” “天才?”老人眼神眯了起来,“谁不是呢?” “不,他是能赢我和宫本的那种,绝世天才!” “能赢你们就算绝世天才?那绝世天才可有点多了。”老人声音波澜不惊,“然而在我看来,真正绝世的天才,永远都只有那一位......” 安藤进神情抽搐了下:“你看过他的棋,就懂了。” 第30章 社长 校围棋社。 某处书架旁。 “你看,我已经找到了一份他的棋谱了。而且是他输的!” “让我看看。” 书架旁的窗台边,木村莲放下手里的05年三月的《棋道》杂志,伸手,对着月岛熏招了招。 月岛熏像是邀功一般,小跑着过来,手里摇着一份颜色泛黄的《读卖新闻》。 就在这时,她愣住了。 书架旁的窗帘被风吹得飘飞,少年倚在窗台边上,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容颜精致而俊美,眼神里藏着一种淡淡的厌世感。 所有元素,都组合堆叠得恰到好处,场面唯美得让人不忍心打破。 她突然想起了一部老电影,《情书》里的经典镜头。 这是她很小时候就拍的老电影了。导演当时也安排了男主,站在窗边,特意拍了这么一幕,为的就是描绘出女主一瞬间心动的感觉。 只是小时候看这电影,她哪看得懂,然而这一瞬间,这些记忆就闪电般地苏生了过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就成了电影里的那个女孩。 这导演怎么这么懂啊。 “怎么了?” “没。”月岛熏脸颊微红,没敢直视他的眼神,将手里的报纸递上。 “两位,你们好。”这时,身旁响起了一个女声。 只见身边,出现了一个梳着高马尾,神情带着点威严的女孩,看着就是干风纪委员的好苗子。 “你好。”月岛熏回道。 “你们是在找什么资料吗?” “是的,我们在找跟安藤进有关的资料。” “安藤进?为什么会找他的,据我所知,他的棋风,不是很好学的。” “下周,我和他,会有一场交手。”木村莲淡然开口。 “......” “真的?” “真的。” 高马尾后退了一步,有些惊疑不定地打量了他们两眼:“等等,你们两个是不是,就是上次来把咱们社团虐了一顿的......” “是的。”月岛熏局促地笑了下,拿眼神去瞟木村莲。 你看,欺负菜鸟,惹出事了吧? “幸会幸会,我是社长,和泉璃子。我当时不在场,我是后来听其他社员说的你们。”她伸出了手。 月岛熏转头看了木村莲一眼,见他没有动作,于是她定了定神,也落落大方地伸手。 “你们找安藤进的资料,是想研究他针对他吗?” “是的。” 和泉璃子手抵下巴,沉思了一下,突然,她一拍手掌,走出书架丛:“所有人,都过来一下,把你们的棋停了,有事情吩咐。” “拜托大家一件事,找咱们社团往年的杂志资料,把跟安藤进有关的所有棋谱找出来。记住,是所有的。” 月岛熏一愣,下一刻,连忙摆手,要去阻止:“不用,社长大人不用。太客气了。” “一点都不客气,这么多的资料,你们两个人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啊。” 和泉璃子万分自来熟地,拉着月岛熏找了个位置,坐下。 开口道:“月岛同学啊......” 听见了这个名字,陪在社长一旁的小岛悠希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又瞬间变得通红。 “你......你你就是月岛熏?”小岛瞪大了眼睛。 “是啊。”月岛熏尴尬地笑了笑。 啪嗒,小岛手里的漫画掉在了地上,身形变成了石雕。 月岛熏将漫画捡起,塞回了她手里,拍了拍她胳膊:“好啦,怒力想要考年级第一的小岛同学,我等着你哦。” 她这时转眼,看向和泉璃子,“社长您认识我?” “那天你来社团后,我背地里打听了一下你。”和泉璃子托着脑袋,笑着打量她。 月岛熏观察这位社长的神情,发现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心中略定。 和泉璃子又看了眼木村莲,开口:“两位,有没有兴趣加入......不,你们应该看不上,那我换个说法,有没有兴趣,帮一帮我们?” “怎么帮,什么事?” “我们社团,不是上一次被解散了吗?后面经过我的努力,终于让它重建,不过学校是有要求的,我们社团必须代表学校,在东京的高校围棋联赛里,拿到前八的名次,学校才允许我们社团存在下去。” “啊?这么苛刻?” “所以说啊,我想请一些高手来指导我们,你上次来过后,我去网络上找过你,发现你当过院生,”和泉璃子淡定地看着月岛熏,“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 “校长那个老混蛋,就是看我们不顺眼。要我说,直接去把他打一顿就好。一起去,他绝对也怕我们把事情闹大,最后会不得不妥协的。”一丛海草漂浮了过来,发出了愤愤不平的声音。 “海草你给我闭嘴。你个从问题校升上来的白痴!” “社长,我再重申一遍,我是有名字的,我叫......” “把你那个头剃了我会叫你名字的。”和泉璃子给了他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见月岛熏面色犹豫,社长淡定道:“对了,如果你愿意帮我们,我是会出钱的!” 月岛熏眼神一亮,跟电灯泡开了一样:“多少。” 木村莲抚额,她这见钱眼开的样子,真的好丢人。 “一个月,3万円。” 木村莲一惊。 这么舍得吗?这社长,有点不一般啊。这钱对于学生来说,已经算巨款了都。 月岛熏明显心动了,她犹豫了下:“我要问问老师的意见。” “学校的老师不会管这种事。” “不,是我的老师。”月岛熏转头,眼巴巴地望向木村莲。 木村莲撇过视线。 月岛熏对他继续发动眼神攻势。 木村莲脸皮有些抽搐。 这家伙,就差把“求你快同意”写在脸上了。 “这点事,你自己决定就好。”木村莲淡淡道。 你要赚钱,我总不能拦着吧。我想塞钱给你你不要,就喜欢别人的钱,嫌弃我钱脏是吧。要教好这些人,多耽搁时间啊。哎,穷逼可笑的自尊心。 见木村莲答应,月岛熏顿时转头。 “我答应你们。我会来教你们的。” 社长,和泉璃子的眼神眯了起来。 竟然直接以师徒相称吗? 他看出来了,月岛熏对于这个男生,有点过分尊重了。 这个男生,之前她也打听过名字,是叫木村莲吧? 可是他网上找过,发现他的名字根本就很常见,找不出什么线索。 现在看来,他的实力,可能比月岛熏还高?难道是职业?等等,能迎战安藤进这样级别的人物,他的存在,恐怕还在自己的想象之上...... 之前听小岛说,这两人是情侣关系,现在看来,她的情报,也有点不太靠谱。 ...... 哪怕是棋社几十号人的动员,要从这海量的棋谱里,找齐安藤进的所有棋谱,也是花了有大半个钟头。 木村莲看着这群社员忙忙碌碌的身影,有些过意不去。心想,这个围棋社社长的威望很高啊。 说让他们干这种杂活,他们二话不说就干,一点怨言都没有。 整个社团表现出来的那种组织性,纪律性,让人刮目相看。 “同学,跟安藤进有关的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尽管拿去好了。想看多久看多久。”和泉璃子将社员们收集上来的杂志与报纸,亲手整理了一番,郑重地推到了两人面前。 两人道谢。 木村莲深深看了这个社长一眼,愈发感觉这人,很不简单。 你说她请月岛熏来教学,是挟恩图报也好,还是真心恳请也好,总之,目的是达到了,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不过也多亏了她,他们才能这么快得到手里这份东西。 有了这些棋谱,就可以好好研究下安藤进,帮月岛熏制定一下针对计划,既然安藤进点名了让月岛熏也去观战,要在月岛熏的面前,狠狠斩自己于马下,那可不能让月岛熏白去了。 ......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社长,就靠他们两个,真的能教好我们吗?”小岛游戏不确定道。 “不知道。”和泉璃子叹了口气,“可是请社会上的其他老师,又很贵。希望这次我们的帮助,能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这种事,其实就和下围棋一样,讲究徐徐图之。我倒是越来越好奇,那个男生,到底什么实力了。竟然院生都要称呼他为老师,甚至有资格去和安藤进交手,如果他愿意来给我们上几堂课的话......”和泉璃子托着腮,沉默了一下,“总之,希望咱们的努力不白费吧,不然的话,真的只能跟校长好好谈谈了。” 第31章 下法有点蠢 晚上十一点。 木村莲家中。 “够了,不用摆了。” “怎么样,你感觉出他的棋风是怎样的了吗?”月岛熏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转头,看向木村莲。 “有感觉出了一点。”木村莲微微抬头,合眼。 许多棋子的残影,仍在视网膜上碰撞。满眼都是雪花与棋盘的纹路,像是在看一台裂了屏还没信号的电视。 后脑处的神经都有些灼痛,这是颈椎过劳引发的痛,但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自己大脑要被烧坏了的错觉。 今晚他们打完了十一张谱。 都是安藤进的。 五张他赢的,六张他输的。 全程,月岛熏负责打谱落子,木村莲负责看。 为的,就是方便让他心无旁骛地思考。 如果说,文人yy中的最高境界,是红袖添香,那棋士的最高境界,估计就是他现在这种。 “红袖”摆棋,他看棋。 光听描述,似乎感觉他挺惬意的。 但其实,今晚的整个氛围,根本就没有半点旖旎。 打谱的过程中,两个人都累到了极点。 木村莲累在了精神上。 这十一张谱,每一张,他都看得很深入。 每一手觉让他感到意外的棋,他都会仔细推敲上好一阵。 为的,就是弄明白,安藤进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一晚上,他就相当于是代入对方,连着下了十一盘职业对局。 月岛熏累在了体力上。 学过棋的都知道,纸质谱的时代,打谱是一项很累的活。小小一张谱面,密密麻麻地标记了几百个数字,每一手棋,都得从这里边去找。 意志力差点的,打个半张谱,就已经用眼过度,有点想吐了。 月岛熏却硬生生靠着常年打谱练出来的意志力,坚持到了现在。 但木村莲已经看她揉了好几次眼睛了。 如果是漫画里,她的眼神,应该已经转圈圈了,头顶有小鸟在飞了。 “我觉得......”木村莲咽了口口水,润了下干燥的喉咙,开口。 “好啦,棋的事待会再说。你先休息一下。你看你坐都坐不稳了。” 月岛熏的话音刚落,木村莲突然感到自己两侧的太阳穴上,各覆上了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转动。 木村莲身子一颤,顿时绷紧了。 头脑一片空白。 好神奇。 这双手是附了治愈系魔法吗? 怎么一按上,脑袋就不胀了?连记忆都被清除了?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抱歉哦,我手法可能不太好,你感觉怎么样?” 月岛熏的声音像是一根羽毛,木村莲感到颈后莫名有些痒。 木村莲没有说话。 “嗯?”月岛熏停了下来。 “别停。” “哦,好。” 空气沉默了半晌,木村莲开口:“我大概已经知道,怎么让你赢他了。” “诶?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真的能赢吗?”月岛熏放下手,呆住了。本以为,木村莲一晚上思考的,是自己该怎么赢对方。结果你告诉我你还在思考让我赢?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 刚在下午的时候,她心底里可能还有那么点自信,可是随着这几张谱打完,她心里又有些打鼓了。 实在是心里阴影,又被唤醒了。 要知道,为了学围棋,她可是被安藤进虐了整整三年! 最惨的那段日子,她做梦都在想怎么赢他!做梦都是安藤进那些劝退的言语,“围棋这条路,你的智商走不了。”,“我在棋盘上撒把米,鸡都知道选点在哪。”,“你棋下不好,就是脑子的问题,跟你没关系。”等等等等,太多了! 别人做噩梦是被吓醒的,她很多时候是被气醒的。 不是气他,是气自己。 不知道多少次半夜醒来,看着枕头,想着自己可能真的就是天生一个蠢材,她就会难过得流泪,然后默默地捧着书,跑去棋盘前闷头打谱到天明。 本以为以自己的脑子,想要赢一次安藤进,可能真得下辈子了。却没想到木村莲是真觉得他有机会赢,而且还在认真替她规划胜利的道路。 就感觉有点荒谬和不切实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让你赢的时候,她突然就很愿意去相信。 就仿佛那话里,有那么一种神奇的魔力。 她想起了那盘赢了150目的棋局。 木村莲淡定地开口:“相信我,能赢的。” 如果说,之前心底里想着的,特训月岛熏让她战胜安藤,只是没来由冒出的一种冲动的话。 现在看完棋谱,他心里的这份冲动,已经越来越强烈了。 他已经在棋谱中,发现了某种可能性。 “这一周,我会特训你,我可以保证经过特训后,让两子的情况下,你能铁定赢他,但是不让子的情况下,应该还不太可能。他的棋实力是有的,但是弱点也很明显,我会教你怎么针对。今晚我教你几个定式和变化,还有一些布局,你好好学习一下。” “所有布局,定式和变化我都会的。” “不,你会的,很多都是错的。” ...... 木村莲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 安藤进的棋,木村莲看完,心里对他有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猥琐。 下棋跟铺地板一样,捞的全是下三路的空。 边边角角,一个都不放过。 不过这样下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很容易让对手形成庞大的外势,在棋盘中腹围出一片大空。 而这时想要赢,他往往需要深入敌阵,打破对手的空,在对方的空里,硬生生活出一片棋来。 用围棋的术语来说,这种孤军深入的战术,叫做治孤。也就是治理孤棋之意。 是的,他真正厉害的地方,就是他的治孤能力。 无论对手的空围得有多结实,他总能从里头抠出一点东西来。 他的棋,让木村莲想起了前世的一位超一流棋手,赵治勋。 他也是重实地,轻外势的风格。 然而赵九段的实力,可比安藤高太多太多了。 毕竟人家可是把各大头衔拿到手软的人物。至于安藤进?与人家一比,完全就是路边一条罢了。 据木村莲所知,安藤进在各大棋赛中的表现,确实还算不错,不然也拿不到八段的头衔。 但是,他就没拿到过一次冠军过。 是的,就是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的这种棋风,下限高,上限低。 能稳定欺负计算力比他弱的,但遇到那些真正懂得调和全局,追求外势与实地平衡的高手,就很容易陷入被动。 在真正的高手看来,安藤进的下法,有点蠢。 第32章 闹钟 休息了几分钟,木村莲又将笔记本搬了过来,翻出了月岛熏和安藤进的对局记录。 电脑上的棋谱,倒是可以看得很快。 看了两盘。 然后,摇头。 果然,如他所料。 月岛熏的风格,也是和安藤进很像。 也是非常重视实地的那一派。 两人的棋局里,双方为了抢那么丁点的实地,经常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 而这些战斗的结局大多是,月岛熏的一个失误,一个退缩,就输了。 看得出安藤进确实是实打实地在教她,把自己猥琐捞空的理念毫无保留地灌输给她。 但月岛熏就是学不来。 也不是说学不来吧,是学得没他那么好。 而学得没他那么好,那就没法赢他。 毕竟,想要在一个人擅长的领域里击败他,谈何容易? “我今天先给你从他的布局开始讲起。我分析了下,他执黑时,最喜欢的布局,是这一种。你应该也发现了吧?” 木村莲在棋盘上摆下了几颗子。 黑棋星小目开局,面对白棋的星位,选择小飞挂角,下一手立刻拆到了星位。 “是的,他很喜欢这种布局,小田流。” “这是叫小田流吗?” 月岛熏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只是名字有点记岔了。”木村莲心里吐槽。 在另一个世界,这个棋形是叫小林流的来着。是小林光一最喜好的开局,一度风靡棋坛。 然而AI出现后,这个布局,便没什么人用了。 人类自以为完美且无破绽的一个开局,在AI眼里,其实处处都是问题。 “面对他下这种棋形,你通常是怎么应对他小目位的?”木村莲问道。 “二间挂。” “错。一间高挂是最合理的。” “啊?” 月岛熏震惊了。 只感觉,他说的,跟主流的对于该布局的分析,有点不太一样。 “那如果他二间高夹呢?走妖刀定式的话,他星位这颗子,能起到配和。” “这个定式本身,其实也是不成立的。” “啊?” “换我来下这个定式的话,这里我会俗手冲下去......” ...... 借着这个机会,当晚,木村莲又将AI时代以前,最著名的几个老定式,老布局的弱点,全给她讲了一遍。 看着两眼懵圈,世界观碎了一地的月岛熏,他心里想笑。 他当年,见到AI的那些下法时,也是这样的怀疑人生。 “这都是那你自己想出来的吗?”不知过了多久,月岛熏从棋盘前抬起了头,呆呆地看着他。 “是啊。” 月岛熏呆呆道:“你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 “你不是揉过了吗?” “没弄明白,让我再揉一次。”月岛熏抬起爪子。 “去去去。” “对了,这些布局的解法,还有这些定式,你对别人讲过吗?” “没。” “那我就是第一个?”月岛熏眼神亮起,惊喜道。 “是啊。” 她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然而很快,她似乎觉得这笑容有点不太妥,使劲地揉了揉脸颊。将笑容抚平,然而又过了一会,她又傻傻地笑了起来。 这蠢样,木村莲看乐了。 “好了,别傻乐了。你以为跟我学了点先进开局,你就脱胎换骨,出门就可以乱杀别人了?我告诉你吧,一盘棋的胜负,终究还是得看中盘的战斗。” “我又没在高兴这个。” “那你在高兴什么?” “你......别问。”月岛熏撇过了脑袋。 ...... 第二天,周六。 两人昨晚都睡得很晚。 一口气都睡到了上午。 这一回,是月岛熏睡得晚了一些。 昨晚,木村莲教给她的内容实在有点多,她一个人复习推敲到了很晚,才回来睡。 所以,木村莲当仁不让地接手了早餐的活。 这一顿饭做的也是日式传统早餐,米饭+盐烤鲑鱼+味噌汤。鲑鱼是月岛熏昨晚跟鲜鱼店老板讨价还价了好几个回合,才弄到手的。 这些天来,月岛熏做的早餐晚餐,还没重复过一次。 让木村莲实验过几次味道后,她也似乎是发现了某种诀窍,做新的菜品时,不用木村莲去尝,她也差不多能掌控好调料的配比。 木村莲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向残疾人的方向进化的趋势。 不知道手长着有什么用,感觉可以捐了,饭量也有点收不住的趋势。 现在自个做起早餐来,甚至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然而,他刚将鲑鱼煎下锅时,就见月岛熏披散着长发,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着急忙慌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你怎么醒这么早?”月岛熏大惊失色。 “你应该没睡够吧?怎么就醒了。”木村莲很奇怪,昨夜他半夜一点半醒来了一次,发现月岛熏还在棋盘前,研究他给的定式。 按理讲,她应该一口气睡到快中午才对。 “我手机定了闹钟的。”月岛熏下意识解释了一句,然后发现似乎说错了,又摆了摆手,“不对,今天是周六,我刚刚是自然醒。” 木村莲眨了眨眼。 他感觉月岛熏在撒谎。 周六还要定闹钟?刚好是这时候醒来?所以你这个闹钟,她是根据我的入睡时间去算的吗? 哎,你这搞得,我良心很痛啊。 “你再去睡一会吧,早饭我会给你准备好的。”木村莲催促她回去。 “这样吗?好吧。”她有些闷闷地回去了房间。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木村莲目露思索。 之前老怀疑,为什么之前她总是睡得比自己晚,但醒来就是比自己早,每次出门,就看见她在做早饭。 她估计也是特意用手机定了闹钟,定得时间早了一点。 刚刚似乎没有听见什么闹钟的铃声......嗯,对了,手机的闹钟,是可以设置成只震动的。 她如果将手机放到身边,可以只吵醒她,吵不醒我。 哎,她活得真的好累。 有什么法子,让她在这住着,不必这么拘束呢? 睡觉前,把她手机没收吗? ...... 快十点的时候,月岛熏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睡眼惺忪。 洗簌完毕,她在餐桌前坐下。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脸色板了起来,道:“喂,我说你这家伙,今天起得也太晚了!害的早饭还要我来做!” “啊!对不起。”月岛熏一个激灵,低头。 “好,你知道错就好,那我现在宣布,早饭这个东西,以后谁最后醒,就谁做,你觉得怎么样?” 第33章 输给你,我也会很开心 “诶?” 月岛熏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谁最后醒,谁做早餐? 那我看来以后得晚点醒才行。 说起来,这几天确实睡眠有点不太足...... 等等! 不对!他说这话,根本就是想逼我多睡一会吧。 什么嘛,装那么凶。 月岛熏低着头,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 月岛熏光速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没笑。” 她看着木村莲,想了想,又语气认真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以后,可要早一点醒哦。” ...... 吃过早饭。 上午最后的时间,木村莲继续讲课。 带她温习完了昨晚新教的定式和布局后。木村莲又开始复盘她和安藤进的那过往对局。 连着讲了三盘,只讲得他口干舌燥。 “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没?” “明白了,也就是说,实地不是不能送给他,但是要让他付出一定的代价。” “还有呢?” “压四路其实并不亏,关键是子力之间的配和,全局的协调。” “不错,还有呢?” “在对付对方的打入之时,先要观察自己的棋形弱点,提防对方借用。感觉选择困难时,要记得使用试探应手。” “不错,还有呢?” “下棋就要围大肚皮!” “好!既然都记住了,那就来实战!”木村莲推开手里的电脑,走向榧木棋墩。 “就从这盘棋开始吧,就现在这个局面,第五十五手开始,你来cos安藤进,我来取代你,给你具体演示一遍,怎么破这种地板流。” 月岛熏精神一振。 这是......终于能和他正儿八经地交手了吗? 和每晚下只一手的那盘棋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对弈。 我一手他一手的...... 虽然这是从其他棋局的中盘开始下...... 但仍然好期待,好紧张。 对了,我在期待什么呢? 我大概率会输的啊,说不定还会被虐得很惨,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心情就是有点雀跃。 难道是想被他蹂躏......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月岛熏揉了揉脸,又使劲摇了摇头。 她强装出了一副冷淡的神情,伸手,在空旷的棋盘上摆起了棋子。 木村莲所选的这一局,是月岛熏的一盘非让子局。 在原先的对局中。 下到了大概三十手左右,双方大致还是五五开的局面。然而接下来,面对一块角地,双方开始了惨烈的争夺。 而这场争夺的结局是,在第五十来手的时候,月岛熏一步棋失误,当场棋形崩溃。从此再也没能找到翻盘的契机。 其实以木村莲的眼光看来,她的这一手失误,是很匪夷所思的。 明明前面的战斗,她都能跟住安藤进的步调,证明她在局部的计算深度,并不弱于安藤进。但偏偏是下到这一手时,她就像是突然被一个级位选手附体了一样,下在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 木村莲怀疑,她是在一瞬间,突然爆发了什么心理创伤。 以至于,思维出现了宕机,本能地产生了逃避战斗的想法。 安藤进,绝对是个傻逼。 作为师长的他,难道不会觉得这里月岛熏的失误很异常吗?竟然就是一厢情愿地认为,是月岛熏的智商有问题。他怎么不怀疑一下自己的智商? 也是,他先入为主地觉得月岛熏不行,那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细想。 而至于月岛熏自己,作为问题的亲历者,更是不会有自知之明。只会自怨自艾,陷入自我否定的泥潭,再也走不出来。 只能说,还得是他这样心思细腻之人,才能察觉到月岛熏的问题所在。 这时,月岛熏已然将棋子摆放完毕。 她将第五十五手棋落下,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木村莲居然是打算从这里开始下吗? 这里我不是已经崩溃了吗?严格意义上来说,棋已经一半都输出去了。 木村莲选择从这里接手我,他是觉得,以他的实力,可以翻? 哇,好狂! 如果是别的人敢这样轻视她,她心里多少,是会有点生气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木村莲这样说,她就觉得,这很理所当然,还很帅! 她深吸了口气,抬眼,望向木村莲,简单地吐了一个字:“来。” 木村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 啪。 落子。 有些情感的表达,是不需要言语的。 就比如说,战意。 这一刻月岛熏的战意,他就完全感受到了。 不错,这个杀气腾腾的眼神,身为棋士,就应该这样。 那为了表示对你的尊重,也是时候,让你直面一下我的力量了! 这一盘棋,进行得异常缓慢。 直到下午三点,他们才下到了第一百三十手。 月岛熏的脸色有些苍白。 太强了,实在太强了! 只有真正坐在木村莲的对面,才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压迫感。 前期的巨大劣势,经由他的接手后,不过五十来手棋,就将局面扳平了。 而且,这种扳平,不是靠她的什么失误,或是什么激烈的战斗,一下逆转的。 而是就是靠强悍的大局观,每一手棋,都将效率发挥到了极致,领先她那么一点点。 一目一目地,将局面扳平。 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问题是出在了哪,就慢慢落入了下风。 按照安藤进教给她的下法,她成功拿到了角地,边空。然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很沉重。 面对着木村莲中央不知何时就形成的巨空,她有些束手无策。 为什么他来下,就能把中央围得这么结实?我来下,就是被安藤进几手棋打穿? 是了,他的空,是顺势而成的,不是强行去围的。 所以,不会有勉强之感。 该怎样,才能做到像他这样呢? 如果我能领悟到他的精髓,哪怕是一点点皮毛,该有多好。 第135手。 木村莲落子的姿势微微一顿。 咦,这一处地方,她选择连扳吗? 这真的是月岛熏吗? 下得这么咄咄逼人? 就完全不在乎断点,硬生生要把他给扳断。 很好。 这才是对的! 虽说这里长,是更稳妥的下法。 但面对实力比自己强的,就应该主动打乱局面。 果然是进步了。 下午六点,一绺长长的阳光射进了房间之中,却将房间映衬得昏暗了起来。 月岛熏夹起了手中的棋子,久久地凝视棋盘,再也没有落下:“我输了。” “你发挥得很好。”木村莲沉默了一下,点评道。 他没有安慰对方的意思,而是真觉得,月岛熏下的不错。 虽说五十来手棋左右,自己重新取得了优势,然而之后的几十手里,月岛熏展现出了她顽强的一面。 目差竟然始终咬得死死的。他到最后,居然只赢了一个贴目而已。 虽说她被自己大优翻盘,但那不是她菜,纯粹是自己太强了。 事实上,这一盘棋,她下的每一手,都很像话。 说得出背后的构思。 没有恶招。 只是在境界上,离他有差距。 就好像真的是一个职业棋手在下一样。 “我也发现了。”月岛熏使劲点了下头,眼神有点激动。她也没想到,在木村莲这样的压力下,自己能有这样的发挥。 “你的计算力,一点都不弱,中盘你打入的那一手棋。那个选点也很对。你应该是计算到了边上,那一处冲断后,可以接应。” “是的是的!”月岛熏连连点头。 “你有这样的水平,为什么跟他,会下成这样?” 月岛熏愣住了,她迟疑了半晌,道:“我想,可能是跟你下棋的时候,我心里不会怕输吧。” “心里不怕输?” “是的,感觉就算输给你,我也会很开心,于是我就下得就很......唔,怎么说呢?很放松?很自由?” 第34章 出去玩吧 木村莲怔住了。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心态放松,就能棋力暴涨? 我平时下网棋砍瓜切菜我也很放松啊,怎么不见我棋力暴涨,飞升成为围棋之神? 还是说,她其实本就是有这样的实力,只是被心态问题,束缚得太严重了呢? 一旦放松下来,就相当于解除了封印? 嗯,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可是,她难道是只有和我下棋,才能体验到这种放松吗? 嘶,太可怜了,她究竟把自己绷得有多紧啊,真怕哪天她嘎嘣一下就断了。 哦,其实已经断过了,被他接回来了。 总之啊,她这样过分的在乎输赢,可绝不是什么好事。 自卑的心态她是克服了,接下来,要克服的,是紧张的心态吗? 打破一重封印解放一部分棋力?这不是boss才有的设定吗? 木村莲感觉事情有意思起来了。 这个家伙,很有潜力。 接下来的时间,木村莲对于这盘棋,进行了极深入的讲解。 讲罢,月岛熏看着棋盘,陷入了深思。 木村莲安静地坐在棋盘边,打量着她。 此时,夕阳已然斜照,给房间镀上了一层寂寥的酒红色,看上去,竟有种微醺的感觉。 少女,棋盘,他与她被斜阳肆意拉长的倒影、眼前的一切,美得像是一幅油画,埋藏着一份让人不忍打破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连最后的阳光也黯淡了下去,木村莲起身,去打开了电灯。 “哇,好可怕,感觉刚差点要被黑暗吞噬了。”月岛熏后知后觉地抬头,她全情沉浸在黑白的世界中,都忘了明暗的变化。 “如果你感到被黑暗吞噬的话,说明,你就是光啊。”木村莲笑了笑,打趣道。 月岛熏愣了一下,下一刻,她笑道:“你才是光。” 她起身:“我来做饭,晚上,你能再给我讲一下......” “不了,”木村莲摇了摇头,“晚上,咱们出去玩吧。” 嗯,带她放松放松。 要让她知道,生活,不止有围棋。 还有吃喝玩乐,以及,玩乐吃喝。 尽量去分散一些她在围棋上的注意力,这样她以后下棋的时候,就会想到,世界很广阔,小小一块棋盘,没必要看那么重。 这样,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诶?咱们的时间很紧的,不能浪费......” “出去玩,也是一种练棋。”木村莲一脸高深莫测。 ...... 晚餐是土豆炖肉、南瓜煮,和萝卜味噌汤。 味道还是那样的正宗。 对于月岛熏的厨艺,木村莲已经从震惊,到习以为常了。 她这样认真的性格,能干得好世界上的所有事情,可偏偏,就是下不好围棋。 而她最想要成为的,恰恰是围棋职业棋手。 这就好像是一种诅咒。 童话和传说里,那些过分完美的生命,总是会被命运和反派施以诅咒。 嗯,这很合理。 吃过了饭。 “晚上,我们去哪玩啊?”门旁,月岛熏单脚站立,右手扶着墙壁,弯腰去勾皮鞋的后跟,努力想将脚丫塞进去。 她头发垂在了腰侧,整个人就像是一株摇晃的小柳树。 下一刻,一个重心不稳,滑稽地连着跳了几下,扑通,双手一扑,摔在了地上。 “我也不知道。我在看网上他们怎么讲。”木村莲坐在笔记本前,转头淡定地扫了她一眼,坦言。 看来,月岛熏说是要练棋,但其实,对于出去玩,心情还是很期待的。 急吼吼地穿鞋。 终究还是个少女。 “对了,你不是本地人吗,你来说说吧,这里晚上有什么好玩的?”木村莲打探道。 “我只能算半个本地人吧。但就算本地人也不代表懂这个啊。” “这样吗?”木村莲收回目光,翻动网页,“我看他们说,银座不错。” “那是大人喝酒的地方。” “东京晴空塔?” “要钱。” “天文馆?” “要钱。” 木村莲又念了几个贴子里的地点。 月岛熏都摇了摇头,表示拒绝。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有些低落了下来。 喂!不要露出这样悲伤的神情啊! 钱怎么了?我出就行了。木村莲很想这么说一句。 但他没有。 对于月岛熏的自尊心,他比谁都要尊重。 “那我来找些不要钱的。” 刚说完,木村莲愣了一下,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看了几眼网页,突然一锤手心。 “行了,我知道了,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 跟着木村莲坐上公交后,月岛熏才感觉到有点不太妥。 不对,这个感觉,怎么跟个约会一样啊。 什么嘛。 感觉他是故意的啊,说什么去玩,甚至说这也是一种练棋的,唬得她还有点愣。 中计了啊。 “所以咱们到底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玩惊喜是吧?月岛熏心里有点好笑,但眼神里,却是不自觉流露出了浓浓的期待。 一处无人的站牌前,公交缓缓地停下了。 “走吧。” 下了车,木村莲开口。 “这里是?”月岛熏好奇地四下打量。 这不就是一条小河道嘛。 眼前是一长排木地板铺成的人行道,就在这条马路的边上,木制的栏杆外,传来了流水潺潺的声音。 小河两岸的植被茂密繁盛,环境幽深寂静,看起来蚊子会很多。 “这里是玉川上水。”木村莲解释。 月岛熏突然安静了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川上水,这是江户时代人们修建的一条古老水道,为了供应居民饮水修的。 然而,真正让她心里一突的是,这条河的意义,有点不一般。 六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一代文豪,太宰治带着他的女友,在这里跳水自杀。后来,这里陆续也有其他人效仿太宰治自杀,非要说的话,这里可以算是自杀胜地了。 不过这都是历史上的故事了,现在的话,这条河可没这样受自杀者追捧。 话说,木村莲怎么知道我读过太宰治?是了,自杀的那晚,暴露了。 没想到这样一条充满故事的河流,离他们住的地方,这么近。 竟然大晚上带女孩子来这种地方......感觉他脑回路,也是神了。 “一起走走吧。”木村莲朝路前方伸了下手,向她发送了组队邀请。 “嗯。”她很轻地应了一声。 走了半晌,月岛熏问道:“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没有啊,就是散散步,放松放松,你想我说什么?” “你知道这里是太宰治......” “是的,我就是挺好奇,这条河是怎样的风景,能让他选择在这里自杀,现在看来,好像也平平无奇啊。”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有些警惕,笑了笑,又道:“我可没想借这里来说教些什么啊,我只是觉得,既然你读过太宰治,在这里,是不是会挺有感触的。” “是的。”月岛熏轻轻地应了一声,“你很会选地方,这里我很喜欢。” “感觉你在阴阳怪气啊。” “我说的是真的。” 第35章 真的好想...... 为什么喜欢? 倒不是这地方风景有多好,有多唯美浪漫啊。 而是木村莲挑的地方,让她一瞬间有种,被彻底读懂的感觉。 自己读过的书,他读过。 自己的梦想,他支持。 自己的倔强,他理解。 她感到眼眶有点发酸。 她想起好多年前看到过一个故事,说是海洋里有一只虎鲸,它的发声频率和其他的虎鲸不一样。 故事里说这条虎鲸啊,永远孤独地在深海里游来游去,唱着没有同类能听懂的歌。 她小时候觉得,这个虎鲸真的好可怜,还专门跑去东京的海边,在嶙峋的礁石上呆了一整天,想着有没有可能遇见它。然而长大后才发现,自己好像就是那条虎鲸啊。 她的声音,别人根本就听不到,也不想懂。 她对世界,渐渐死心。 然而,直到两天前,遇到了木村莲,一切,都似乎变了。 她感到自己第一次,被听懂了。 可我,好像还不怎么了解他。 念头至此,她开口:“木村桑,你之前说,你不是东京本地人吗?” “我老家是奈良的。” “啊,奈良,”她表情纠结了一下,心道,自己好像对那里不怎么了解啊,她搜肠刮肚了一阵,犹豫道,“你们那里,鹿是不是很多。” “你哪天去了就知道了。”木村莲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没话找话。 “方便问一下,你的爸爸妈妈他们......” “他们啊,在外头,忙着赚钱。” “这样啊。”月岛熏舒了口气。 还以为他也和我...... 然而下一刻,她心底涌起了一阵深切的自卑。 他的家庭,是完整的啊。 月岛熏不说话了。 木村莲望向栏杆外。 清冷的月光铺满了河道,发出涟漪般的碎光。 水波仿佛温驯的闪电一般拍打着河岸,一切都祥和得恰到好处。木村莲突然挺能理解,那些人为什么要在这里自杀了。 过了很久。 “能和我说说他们吗?”月岛熏突然小声道,她声音弱弱的,有点乞求的感觉。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乞求别人能施舍一丁点温暖,哪怕这份温暖,只是别人的。 木村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啊,是普通人。我父亲的职业以前是工程师,后来创办了一家企业,不过经营得很惨,直到这些年......而我母亲......” 木村莲絮絮叨叨地说着,对于这一世的父母,他同样很有感情。 他总感觉自己有点不太像穿越来的,倒像是,活到了一定岁数,突然就觉醒了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 月岛熏听着听着,声音有些发紧:“真好啊,我的爸爸......他......” 她突然哽住了,然后,嗷呜一声,她双手捂脸,走不动路了。 她就这样站在了人行道的中央,泪水在她的指缝间蜿蜒不绝,好似在寻找决堤的方向。 悲伤是可以传染的。 这一瞬间,木村莲心里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下。 他心里涌起冲动,想要缓缓将她搂在怀里,但他又觉得这有趁人之危的嫌疑,最后,他选择走了过去,伸出了右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月岛熏的悲伤逐渐平复。 她凶狠地揉了下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这些?”她抽噎道。 问你这些?你什么意思,我应该问你些什么吗? 问你的过往,家庭?你不是一直不肯说吗? 木村莲有些无语道:“我本来以为,你自己的事情,你会自己告诉我的。” “你不问我怎么说啊!”月岛熏生气了,用脚尖踢了下木制的栏杆,低着头,没头没脑地往前走。 木村莲又是懊恼,又是有些好笑,慢慢跟了上去。 “好吧,那我问,你的父亲,是月岛渚吗?” “是的,你果然能猜到啊。”月岛熏点了点头,声音怅然。 果然啊,木村莲心想。 月岛渚,名副其实的大棋士。 日本棋坛上的一代青年传奇,自从三十三岁拿到名人头衔后,整整将这个头衔保持了七年! 可以说是拥有统治力的顶尖高手。 然而就是在三年前,他死了。 死于一场车祸。 死的时候,正是他的巅峰期。 非常狗血无奇的死法,但之所以无奇,正是因为这种事极其容易发生。 “那你的母亲呢?” “我很小时候她就跟爸爸离婚了,她是一个,很......可恨的女人。” 木村莲心想,让月岛熏都说出可恨两个字,那看来是真可恨了。 不过月岛熏显然不想谈论她,于是木村莲就不继续问了。 “所以安藤老师,是你父亲的朋友吗?” “是的。我是叫他叔叔的。” 木村莲点了点头。 听着月岛熏絮絮叨叨地说她的家事。 木村莲感觉月岛熏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中,丰满了起来。 ...... 漫步了半个小时。 河边上的行人,渐渐增多了。 都是晚饭后来这边上散步的。 月岛熏的视线落在了前方的一家三口身上。 小孩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他突然收起双腿,想要借着两人的手臂荡秋千。 母亲训了他一句,父亲蹲下身子,去给他系鞋带。 月岛熏匆匆地收回了目光,望向了河的对岸。 对这一刻的她来说,看着一排排孤单的树木总好过看见别人的幸福。 “你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想下棋吧?”月岛熏开口。 “嗯。” “那我告诉你哦,你不要嘲笑。” “行。” 然而月岛熏不再开口了。 木村莲也没去催促。 两人又是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人行步道结束了,接下去的道路,是一片碎石铺就的路面,右手边的河岸旁,栽种着稀疏的树林。 路灯栏杆全都消失了。 四下也没了行人。 两人脚步几乎是同步地,朝着河岸边走了过去。他俩仿佛感知到了一种默契,同时转头,相视了一眼。 丛林间,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忽明忽暗撒下浮霜,穿行在其中,有种放映胶片电影的闪烁感。 片刻后,河滩出现在了面前。 两人走了过去,岸边,月岛熏抱着膝盖,慢慢地坐了下来,木村莲也蹲在了她身边,眺望河的对岸。 月光照射着河滩,泛起的光犹如一群溺水的银色候鸟。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月岛熏终于是组织完了语言,开口:“其实吧,原因是很简单的。我下棋,就是想多见一见父亲罢了。因为只有下棋时,我还能感到,他还活着。活在我身边,陪伴着我,教我下一手该怎么下。” 月岛熏仰起了泪涔涔的小脸,望向夜空。 仙后座从树枝的尽头升起。 她不知道身边的男孩还有没有在听,但她也无所谓,她现在只是单纯地想要倾诉。就像那只虎鲸一样,没有人听,她也要发声出来。 身边传来了男孩沉稳的嗓音:“嗯,我能体会。” 月岛熏又是沉默了很久,喃喃道:“真的好想下好棋啊。” “嗯。” “真的好想像父亲那样,成为一个职业。” “嗯。”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向父亲那样,走到棋坛的顶点。” “嗯。” “我也想拿下一个头衔。” “嗯。” “可是,真的是太遥远了啊,梦想这种东西。” 月岛熏声音越说越委屈:“简直比星星还要远。” 木村莲没有说话了,月岛熏等了一阵,转过头。 “咦,你在干什么?” 只见身边的这个家伙,低着头,双手探在河里,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给你看个好东西。”木村莲转头,朝他眨了眨眼。 “什么,抓到鱼了吗?” “是的。” 木村莲直起了腰来,他双手掬着,缓缓将手递了过来。 月岛熏凑过脑袋,低头一看,见只是一盆清水,笑了:“又来逗我......” 然而下一刻,她愣住了。 只见这捧水中,星空倒映在了其中,无数波光粼粼的小星星,像是钻石一样地闪烁。 “你看,星星不远的。” 第36章 夜话 两人又在河边坐了很久,从原路返回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最后的一班公交车,两人没赶上。 其实最后几分钟跑起来,还是可以赶上的,只是快要到公交站前时,月岛熏说她脚扭了,得原地休息一会,又耽搁了一下。 害得最后木村莲只能陪着她慢慢地走回来。 还好,路没有特别远。 一路上,月岛熏还是那样的沉默,然而她的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很多。 嘴角总是有点若有若无地勾起,眼神神采奕奕地,四下打量。像是一个第一次认识世界的孩子。 到了家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两人洗漱,冲澡完毕,钻进被窝。(各自) 木村莲关灯。 黑暗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阵,月岛熏轻声开口:“木村莲。” “嗯?” 月岛熏又是沉默了好一阵,道:“谢谢你。” “谢什么?” “我想明白了,我果然,还是想好好活下去。” 木村莲沉默一下:“加油。” 他心里突然感到一轻。 那块压了他心头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本来只是想带她出去放松一下,没想到效果意外地很好啊。 在最适合自杀的地方,却没有选择自杀,说明,她自己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她其实是不想死的。自己带她去玉川上水,真是去对了地方。 “我不止要活下去,我还要好好向你学围棋。” “嗯。” “我要打败安藤进。” “嗯。” “不让子地打败他。” “嗯。” 她像是在赌咒发誓一样,语气坚定。仿佛在强化她对于生的信念。 “对了......将来的话,我还要,打败你!” “做梦。” “你等着吧。” 两人谁都没说话了。 过了很久,木村莲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好,我等着。” 月岛熏心中一动,悄悄地钻出了被窝,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发现木村莲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 她犹豫了好久,又开口,用极低的声音,道:“对了,木村桑,我有一个请求,我可以,叫你......莲吗?” “啊?这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黑暗中,响起了木村莲诧异的声音。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月岛熏感觉自己脸瞬间烧了起来。 算了,既然已经问出去了,那就硬着头皮再问一句吧。 “那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呢?可以吗?” 黑暗中,木村莲没有说话。 “你不愿意就算了。”月岛熏暗暗咬了咬牙,从被窝里伸出手,把枕边的小熊猫玩偶一把抓进了怀里,使劲揉捏它。 过了好久,木村莲的声音响起:“打败安藤进后,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吧。熏。” “不行,不允许你现在单方面这样叫我。” “好的,熏酱。” 小熊猫:好疼!!! 三分钟后。 轻轻的鼾声从床上传来。 木村莲是真的困了,先月岛熏一步睡着了。 然而熬夜大王月岛熏,此时此刻,睡意还是全无。 她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走到木村莲的床边,安静地端详了他的睡颜好久,跑去了厨房间,在水槽里倒了一点水。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用手心掬起了一捧水。 晚上那一瞬的画面,那一片坠落木村莲在手心里的星空,仿佛又在眼前闪烁了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良久,她放下了手,眺望橱窗外,天上的星星。 她轻声呢喃:“爸爸,以后我的棋,有他来教我了,你放心地走吧。我不需要你陪了。你只要......偶尔地,来看看我就好了。” 远方的星星静静地闪烁着,仿佛在给予她回应。 ...... 第二天是周日。 月岛熏这一回睡了个自然醒,走出了房间,烧了两个煎蛋,坐到了棋盘前。 她对着棋盘眨了眨眼。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什么变化。 但一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好像眼前的这块棋盘,突然就小了一圈。 而周围的世界的色彩,变得更加明媚了。 以前的她坐在棋盘前时,总有种错觉,世界上似乎只有那方棋盘,是有颜色的,有温度的。而现在这种错觉,突然没有了。 就好像,从无光的深海里,被人突然捞起,看到了洁白的天空与湛蓝的大海。 有种久别重逢的自在与惬意。 两人再次投入到了训练之中。 木村莲的训练方式还是老样子。 找出月岛熏之前输给安藤进的棋,从中盘开始,他接手月岛熏,月岛熏接手安藤进,对练。 月岛熏的进步速度,是肉眼可见的快。 尤其是对于外势与实地价值的理解,彻底被木村莲重塑了一番后。 她对于许多棋的直觉,开始变得敏锐起来,甚至偶有一两手让木村莲都感觉为难的程度。 突破了心态上的各种桎梏,她身为名人月岛渚之女的S级血脉,似乎有点要苏醒了。 下午四点,第三盘棋结束。 “原来真正的围棋是这样的啊。”月岛熏虽然输了,却露出了回味的神色。 她感觉安藤进教的围棋,跟木村莲教的,完全就不是一种东西。 具体点说,安藤进教的是,怎样捞空,破空,教的是技巧,技法。 而木村莲教的则是,则是一种非常玄的东西,是一种极深奥的围棋思想。 硬要说的话,他教的是交换。 对,没错,就是交换,每一手棋,都是一次和对手的交易。没有什么是不能给的,只要对手付出的代价够。 安藤进的棋,追求主动。而木村莲的棋,就讲究后发先至,不战而屈人之兵,每一手,都冷酷得让人战栗,蕴藏着最深刻的价值判断。 “这几盘下来,你应该已经意识到,安藤进的这种下法,怕什么了吧?” “是的。” “如果我是安藤进这种风格的棋手的话,倒是可以我来代替安藤进,反过来跟你训练。可惜我不是。所以说,接下来,”木村莲托腮,“你有认识过其他这类风格的棋手吗?你需要专项训练。” 月岛熏沉思了片刻,道:“有,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说服他。” ...... 晚上六点。 家附近,距离商店街一个街区外,某街道上。 夜幕降临。 无数的霓虹,次第亮起。 卡拉OK,饭馆,酒店,酒吧,应有尽有。 这里并不算是东京最繁华的地带,但在附近,也算是夜晚人流最集中的地方了。 木村莲看着纸张上的地址,又望了眼身旁,眼神怀疑:“你确定这里有家棋馆?” “是的。”月岛熏点了点头。 顺着地址,两人在一座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木村莲直皱眉头,一家棋馆装成这样? 他看了眼大门旁的招牌:夜棋Club。 原来是个围棋主题的酒吧。 大家一块喝喝酒,下下棋。 这种东西,上一世在英国倒是见到过,算是俱乐部性质的。 进门后,月岛熏走向了吧台。 吧台后,一个打着黑色领结,穿着白色前襟长袖衬衣的瘦高男人正擦拭着酒杯。容貌清秀,侧颜看上去,有种雌雄莫辨的魅力。 不知道月岛熏和对方说了几句什么。 男人放下杯子,双手缓缓张开,撑在吧台上。 “是么?你这周日和安藤老师有对局?胜负很重要?需要找我来练习?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向了木村莲。 “你好,我也是月岛熏的老师。” “哦?”男人饶有兴致地看了木村莲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朋友,请坐。” 他转身,倒了两杯雪碧,递给了吧台前的两人。 男人淡淡地扫了月岛熏一眼,压低了声音:“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月岛熏一脸酷酷的表情, 对方愣住了。 “看来你这一年来进步得很多啊。”男人大有深意地看了木村莲一眼,“不过......你这是要让我背叛老师吗?” “你要说背叛吗?好像也可以这么说。” “我对老师,忠心耿耿,小师妹,你是知道的。” “嗯。” “所以......得加钱!” “多少。”木村莲开口。 “不,不是这个钱。”男子摆了摆手。 “有个该死的小鬼,每天来我的酒吧赢钱,我的客人都被他赢得不来了。很败我生意,你得给我出手,帮我教训一下他。” “你不出手吗?” “拜托,我是老板!哪有亲自下场欺负客人的!” 木村莲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地方,居然是个赌博场所。 第37章 我以后,一定会有钱的 “你看人家不顺眼,直接赶他不就行了?”月岛熏不解。 “怎么可能这样干,”男人摇了摇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传出去我这风评还要不要了啊。你没开过赌场,你不懂里面的规矩。” “所以,我这是要参与赌钱吗?”月岛熏眼神有些纠结。 “你不想帮那就算了。”男人摊了下手,“我找其他人也不是不行,不过那样我也不会帮你。” 月岛熏沉思了片刻,点头:“我可以替你赌,但是钱得你出。” “可以。” “哎。”月岛熏双手支着脸,趴在桌上,她有些无奈,感觉自己在干坏事,“其实他也没破坏规则吧,安藤老师说过,要尊重规则。” “影响我赚钱,就是破坏规则。而且那混蛋......不行,你不能手软。”男人露出了咬牙切齿的神情,但也不说那混蛋到底混蛋在哪,引得木村莲有些好奇。 “没事,你觉得出手为难,我来就行,”木村莲看了月岛熏一眼,示意她安心,他又抬头望向男人,“你想让他怎么死都可以。” “好,有小兄弟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男人脸色一喜。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生什么来头,但敢自称为月岛熏的老师,那想必也有点实力。 虽然看上去有点太年轻了,但围棋界从来都不缺年轻的天才。 有意思,让我猜猜这人是谁...... “那好,他今晚会来吗?”木村莲道。 “应该会,你们干脆在我店里,找个地方等着好了。” “那个小鬼长什么样?” “我都不用描述,你们待会看着,最嚣张的那个就是。” 两人端着雪碧,就要离开吧台。 “等下,你们钱还没付过。总共500円。”男人指了指那两杯雪碧。 “我们也要付吗。”月岛熏眉头一挑。 “我知道师妹你很穷,但是来我这里玩,座位费就得花这600,我收你们两个人500,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的面子就值100?我们可是同门。”月岛熏咬牙切齿道。 “不,是七百,还多两杯雪碧。哎,笨得连账算不清。” 月岛熏深吸了口气。 木村莲抬手,将一枚五百円的硬币放在吧台上,推了过去。 “白川仁,你迟早会死在钱堆里!”月岛熏恨恨道。 “感谢你的祝福。”白川仁喜滋滋地将钱收下,将硬币放到了鼻子前,深深地嗅了一口,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他再望向木村莲时,那眼神都和善了不知道多少。 “兄弟,过来人给你个建议,要远离穷鬼女人......” “你......闭嘴!”月岛熏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像个小狮子一样,一拍桌子,炸毛了,她眼神坚定,“我以后一定会有钱的!比你更有钱!” 之前说她穷时,她都没这么大反应。 “切。”白川仁不屑地抠了抠耳朵。 木村莲笑了,抠逼和穷逼的对抗赛,以穷逼破防结束。 不过他也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叫白川仁的,也是安藤进的学生吧。 不知道什么水准。 不过既然是学生,那他的棋风应该就是和安藤进一脉相承的,如果他能帮到月岛熏,倒也是不错。 两人在酒吧的一角,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木村莲,我以后,一定会有钱的,你要相信我。”月岛熏眼神认真。 木村莲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事,还跟我发什么誓呢你。搞不懂什么脑回路。 等等,她说这话,该不会是怕我听了白川仁的话,嫌弃她吗? 你想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酒吧的每张座位上,都有一块棋盘,他们之间也有一张。 趁着等待的时间,木村莲给月岛熏继续讲棋。 他也顺势观察了下周围。 发现这里的客人,挺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年轻人很少。 而且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赌场。 他们赌的,也都是小钱,助个兴的。 大致就类似于他老家的麻将馆,老板赚的是场地费。 其实赌棋这种东西,自古就有。不过在上个世界,到了现代,这种玩法就消失了。然而在这里,由于围棋的高度流行,让赌棋馆的存在,成为了可能。 夜渐渐地深了。 酒吧里,客人开始增多。 突然,场间,响起了一声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大爷我又赢了!果然啊,老头你就是不太行啊。” 木村莲和月岛熏的眼神,同时古怪了起来。 周围人纷纷转头,一片怒目而视。 “山下老师,怎么你又输了!”不少人站了起来,向棋馆靠窗的一角围了过去。甚至有几对酣战中的对手,也暂停了手中的对局。 只见靠窗的一处棋盘前,一个身影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挠了挠头:“哎呀,看来确实是上了年纪了。” 老男人抓起了桌上的帽子,走到吧台前,结账:“抱歉啊老板,这个月的额度输光了,家内要骂人了,只能下个月再来玩了啊。” “行吧行吧,下次再玩啊。山下老师您慢点走。”白川仁双手虚扶,做了个恭送的姿势,他扯着僵硬的嘴角,都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场间又传来了那嚣张的嗓门:“来,还有没有人!我还可以打十个!” “嗯?没人吗?” “啧,全是一帮废物。” 这家伙说话越来越嚣张,让许多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木村莲挤入了人群,在人群中央见到了那声音的主人,转头,和月岛熏对视了一眼。 同时露出了苦笑。 果然,这厮正是秋田英树。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围观者里的他俩,还在那叫嚣。 “拙劣的激将法,不过有点用。”一个穿着和服的秃头男人,在他面前坐下了,“小子,我坂本六段来会会你。” 秋田英树一挑眉毛,道:“你想赌多少的?” “先赌个两千的。” 男人抽出了张钞票,拍在了棋盘边,拿过棋盒,镇住。 气度从容不迫。 秋田英树也照做,只不过同样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在他手里,就是显得无比猥琐。 男人抓起棋子,放在棋盘上,喝道:“猜先!” 棋局就这样开始了。 木村莲细看。 这盘棋,两人都下得不算高明。 不过在业余棋手里,他俩的战力,也算很了得了,比他在棋馆里教的那个学生高出了一截。 等等,这个学生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我有月岛熏了,管他呢。 很快,两人陷入了乱战。 局面越来越焦灼。 下到关键时刻,秋田英树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沉思了很久,突然朝桌子边上伸手,抽过来了一本封面极露骨的杂志,摊开,埋头开始看。 “喂,你给我认真点!”啪,男人一巴掌拍在了棋桌上。 “我很认真的,我这是在找灵感。”秋田头也不抬。 男人狠狠抽搐了下脸皮,看了眼手边的棋钟,索性也不理他。 反正浪费的是他的时间。 然而面对如此荒谬无礼的行为,周围人居然也没出声讨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过了一阵,秋田英树一拍脑门:“懂了懂了,怪不得,这里,就应该这样下。” 他将杂志合拢,目光落回棋盘,伸手,啪,落子。 木村莲眼神一缩,好棋。 换他来下,也是下这里。 等等...... 这家伙...... 看这种杂志,真能给他灵感? 通过某个冲动,激发了他的某个脑回路? 突然,他感到了身边,一束目光落向了他。 木村莲一个激灵,绷住了神情,假装没有在意。 坏了,是月岛熏。 那眼神仿佛在问:“你这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第38章 但是 半小时后,双方数完子,坂本六段在棋盘前沉默了一下,弯了下腰。“我输了。” 倒也落落大方。 秋田英树刚要说话,坂本六段伸手:“你这本杂志给我看看。” 秋田英树一脸无所谓地递了过去。 对方皱着眉头,来回翻了七八遍,砸吧了下嘴,点评:“现在的年轻人都什么审美......” 最后,他看了眼杂志封面,随手放下,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吧。 “坂本老师,再玩一会啊。您每天都点的长岛冰茶还没喝呢。”白川仁陪着笑脸,谄媚地迎了上去。 “不了不了,今天我有点累了。哎。”坂本六段摆了摆手。 “输盘棋而已,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呢。山下老师也是。” “主要是输给这种人,实在有点丢人,我怕被人笑话。”坂本压低了声音,用手掩过了脸,推门而出。 白川仁看着他的背影,面目逐渐狰狞。 另一边,秋田英树的眼睛亮得跟猪油蒙了一样,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那张钞票塞进兜里,边四下环顾,咧着嘴道:“好好好,还有没有人?” 木村莲看着这活宝,陷入沉思。 按理说秋田英树的实力,他炸鱼时遇到过,业余六段左右。和这个坂本,实力应该伯仲之间。就算要赢,也不应该这么轻松。 可是,当他翻过那本杂志之后,整个人的棋风,就变了。 计算精准,出招狠辣,官子严谨,手筋频出。 实力起码上了两段。 简直不可思议。 让人怀疑他之前在故意藏拙。 不。 不太可能。 他觉得,这应该不是凭空多涨出来的实力。而是像月岛熏的心态问题那样,他本就有这实力,平时是被封印了。 看黄书,就是他解封的仪式。 “秋田英树。”木村莲走出了人群,出声。 “木村莲!你怎么在这!”他惊了一跳,从椅子上噌地站起,神情跟见了鬼一样。 这时,他一转眼,又望见了木村莲身边的月岛熏。 “诶......你们是两个人?” 他感觉整个人有点不好了。 大晚上,一男一女,酒吧里...... 一个是自己的好兄弟,一个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孩。 “不是,你们真搞上了啊?月岛熏,你觉得木村莲这货哪里好了?你考虑考虑我啊!”他嚷嚷起来。 面对着月岛熏杀人一般的眼神,秋田英树大受打击:“靠,这个看脸的世界。根本就不懂得尊重实力......” 木村莲抚额:“你跟我过来一下吧。有话跟你商量。” ...... “什么啊,你的意思是,老板不想让我继续赢了是吧!凭什么嘛,真当酒吧是他开的啊......” “还有你们两个,跟老板是认识的?是朋友?” “嗯。”木村莲淡淡地点头。 月岛熏端着杯白开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根本就没理会身边。 吧台前。 木村莲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秋田英树有些毛了,他突然抬脸,望向白川仁。 “玛德,你有必要这么抠吗!我就赢几盘棋,至于吗!” 白川仁嘴角抽搐了一下,继续擦杯子。 “喂,我问你话呢,至于吗!” “小子,等你有实力赢我,再冲我这么吼。”白川仁重重地放下杯子。 “干嘛!我还怕了你不成!” 白川仁看了他一眼:“我看你不顺眼,倒也不全是这原因,主要是我听说你在背后说我坏话。” “什么坏话。” “编排我出去约会避孕套也要AA。”白川仁语气幽幽。 “放屁,那是你前女友在传。我也就分享给了十七八个人......” 白川仁撸起袖管,秋田英树慌得连忙站起。 然后,白川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棋盘。 “看在咱们共同的两位朋友的面子上,我也不为难你,就按道上的规矩,咱们来一盘,你下赢我,我不追究你的事情,以后这里随你进出,下不赢,以后禁入此门!” “来啊,你当我怕你啊!你以为你是老板下棋就厉害吗!”秋田英树叫嚣道。 半小时后。 秋田英树一脸便秘地抱着头,盯着棋盘,犹豫了一下,伸手又去翻手边那本杂志。 翻了好久,他呜咽了一声,将杂志丢回原处,揉了把脸,继续看棋盘。 终于。 “操,我输了。” 他倒也光棍。 他揉了把脸,晃悠悠地起身。 连招呼也不打地,向酒吧大门走去。 出门前,他转过头:“木村莲,你看到了没!这个世界终究是看实力的!” ...... 吧台前。 “你们两个,没有完成我的任务......”白川仁面无表情地望向两人。 “是的。”月岛熏点了点头,深感无奈。 谁能想到要教训的人,是同班同学啊。最后还得靠白川自己出手,赶跑对方。 木村莲也是叹了口气,看了眼他们的棋盘。正想着该怎么继续挽回局面时,突然,他眉头一挑,一个地方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开口:“这盘棋,他下得很有意思。” “你也这么觉得?”白川仁豁然抬头,目光炯炯,大有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是啊。” 木村莲道:“很古老的下法。” “对。有种看七八十年前棋谱的感觉。” “布局的速度很慢。但足够结实。现代的布局不是这样的。” “中盘的构思也很有想法,可惜他下得太激进了。”白川仁紧跟了一句。 “如果是我,我会这样下。” “对对对,我也是觉得,不过我觉得次序上你可以先在那里断一手。” “你这个次序?错了,你手这分明是先中后......”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 越聊越投入。 月岛熏捧起了脸颊,趴在了台面上,心底有些郁闷,就我棋力低插不进话喽。 然后,她看着两人从聊天,到争执,到清理棋盘,到猜先。 最后,白川仁看着惨不忍睹的棋盘,一脸死灰,抱头不语。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白川仁抬起了头来,神情严肃地看着木村莲,开口:“你......竟然,真的如此有实力?怪不得月岛熏要跟你学棋。” “是啊。” “月岛熏说要赢安藤进,本来我以为是开玩笑的。”他的言外之意便是,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她这个人,可不会开玩笑。”木村莲道。 白川仁笑了,这话说出来,很有意思。好像他对月岛熏很了解一样。 他转头:“月岛熏,你真的有把握战胜安藤进吗?” “没把握啊。”月岛熏实诚地摇了摇头。 “那有机会没?” “也许有吧,很渺茫。” “你告诉我,一丁丁的机会有没有?”白川仁神情严肃。 “有!”月岛熏正色道。 “月岛熏,你是知道的,虽然我对安藤老师忠心耿耿。” “所以呢?” “不,你应该说但是。” “但是?” “但是他以前实在是骂得我太狠了!” 第39章 再来 月岛熏愣了下,下一刻,她眼神中爆发惊喜,试探着开口:“所以师兄......你这是答应帮我了?” “没有错。”白川仁斩钉截铁道。 月岛熏瞬间激动起来,起身,郑重一个鞠躬:“谢谢师兄!” “不用谢我,要谢的话,就谢他吧......”白川仁摆了摆手,他转头,看了木村莲一眼,“你这位新老师的实力,让我觉得,我可以相信你一下。” 月岛熏笑嘻嘻地转脸,悄悄朝木村莲wink了一下。 木村莲视若不见。 感觉像是无形中被她调戏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必须拿出点威严出来。 好像自从那晚之后,月岛熏的性格,就变得有些活泼了起来。 有些时候,就感觉有点主动。 有点不太适应。 白川仁面露感慨:“你能被这样的高手选择,师兄很替你高兴。说明你其实很有潜力,说不定你真就做到了呢?” “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和安藤进之间,为什么会有这场对弈?” “事情是这样的。”木村莲将事情照实说了。 白川仁听完,冷笑了一声:“这老头真是不可理喻。我站你们这边。张口闭口都是前途和钱的,未免也太俗气了。” 木村莲:“......” 约定就此达成了。 白川仁也不是爱废话的人,扯过了棋盘,月岛熏顿时会意,抬手,和他一块收拾棋子。 “来,先让我看看你,你现在的水平,究竟如何!”他抬头盯着月岛熏,“我听说你职业考核又失败了?” “是的。”月岛熏点头。 “我听说,你是就差一盘胜局,结果最后那一局,遇到了那个人?” “是的。” 木村莲心中一动。 什么那个人?很厉害吗? 怪不得那天看月岛熏的最后一盘对局时,感觉她对手的实力有点强。 “但是你前面的局,不该输的。” 月岛熏照旧点了点头,也不见有什么懊恼的神色。 对这场职业考试,她现在,心态上已经看淡了。 白川仁摆了摆手:“算了,这些事多说无益,猜先吧。” 两人的第一盘棋,开始了。 木村莲打起精神观看。 白川仁执黑,采取了向小目开局,月岛熏执白,采取了二连星开局。 一个重视角部的实地,一个重视外势。 布局阶段,双方平稳进行,不过月岛熏的棋走得更高一些,这也是倾向于向中腹发展的布局。 木村莲暗自点头,看得出月岛熏有意在模仿他的下法,学算是学进去了,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刚下棋的时候,木村莲有估计过,这个白川仁的实力,大概是有职业三四段这样。 对于月岛熏这个阶段,是非常合适的陪练。 而且这个白川仁的下法,和安藤进简直如出一辙,可以算是安藤进的低配版。眼中只有实地,先把能抢的都抢到手,再去对付敌人的中腹。 下了不过三十手,白川仁挠了挠头,轻轻咦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月岛熏一眼。 显然是发现了月岛熏棋风的不对。 他有种同门师兄妹喂招之间,对手突然展露出别家武学的诡异感。脑海里转悠着叛徒两个字,差点没说出口来。 不过很快,他又低下了头,看着棋盘,微微摇头。 不过半小时后,月岛熏投子:“我输了。” “月岛熏,你现在这个水平,想赢那老东西,不是做梦吗!我承认你确实有点进步,下法也有点不一样......”白川仁皱眉看着棋盘,大失所望地摇了摇头。 “再来。” “什么?” “再来。”月岛熏语气冰冷地重复了一遍。 “不复盘一下?”白川仁道。 “不用,问题我全都清楚。”月岛熏眼神锐利,面无表情,哪还有之前卖萌的样子。 “那行。”白川仁撇了撇嘴,有点不屑。 这是输上头了。 围棋的学习中,复盘的重要性,可比练习大多了。 你就算一天下三十盘,但一盘都不复,下十年,也只能原地踏步。 两人收拾完棋子,开始了第二局的较量。 这一次。 一百八十手左右,两人结束了中盘的战斗,月岛熏中腹被打穿。 月岛熏看着棋盘沉默了三秒:“再来。” “不用再来了,你应该好好复盘......” 月岛熏闭上了眼,沉思了片刻,睁开,她摇头,目光坚定:“不需要。” 白川仁还要再说,在一旁的木村莲突然开口:“再和她下一盘吧。” 他说的话,显然很有分量,白川仁一愣,点了点头:“好。” 木村莲知道,月岛熏不是那种逞强的性格。 对,她是好强,而不是逞强。她这样说,自然是有她的理由,别人只需要尊重就行。 第三盘开始。 这一盘,双方下得格外得慢。 不光是月岛熏慢,白川仁也很慢,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不对。 半小时过去,两人才布局结束。 双方的神情,都极为凝重。 空气里,像是有那么一根绷紧了随时会断的弦。 还是模样与外势的对抗,然而这一次,月岛熏的棋风,比之前,更加自然,更加稳健。 她并不是非要在外围成大模样,而是也会进角取边,跟对方争夺实地。 只有当对手不依不饶时,她才会突然灵活地转身,将棋走在了外围。封锁住对手。 就在这样的取舍转换之中,她的外势,再一次,成功围了起来。 而这一次,她铸造出来的外势,远比前两盘更加厚实,更加庞大。 白川仁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老板,来一杯mojito。薄荷叶少一点。”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到了吧台前。大模大样地拍了一张钞票在白川仁眼边。 白川仁眼神瞟了眼那张钞票,脸皮抽搐了下,似乎很是肉疼,很是挣扎,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咬了下嘴唇:“冈田老师,我现在腾不出手。” 前两局的时候,客人来点酒,白川仁都是会腾出手去调酒的。而在这一局,他完全就没了这个心思。 “什么嘛,这盘棋这么难下啊?你的水平我可是知道......”男人走了过来,在白川仁身边站定。 然后,他眉头皱了起来,陷入了沉思。 棋盘上,一场规模恢弘的战斗,已然来到了高潮。 白川仁的一大块孤棋,深陷在月岛熏的阵势当中。 此刻的他面临着两个抉择,是继续深入敌腹捞取目数,还是就此退缩,连回这条大龙? 如果就此连回,恐怕目数会有点不够。 可如果继续深入,就有风险了,如果对方有魄力一些,性格强硬一些,恐怕就会切断他的大龙,那时他只能寻求在对方的空中做活。 好复杂。 太难取舍了。 等等,如果说......眼前的对手是月岛熏的话......白川仁眸光一凝,想到了一种可能。 啪。 他落子。 继续跳入敌阵,捞取目数。 见到了这手棋,月岛熏抬起了头来,深深地看了白川仁一眼。 眼神中,一片漠然。 她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睁开时,着一双眼神,竟已变得无比明亮,她果断抬起手,一子落下。 啪。 白川仁大龙的最后一条退路,被彻底切断! 这是决然的一手棋。 毫无退路的一手棋。 也是木村莲传授给她的,直面战斗的一手棋! ...... 木村莲露出了微笑。 他转头,目光从棋盘中抽离,投向了窗外。 接下来的战斗,他心中已有了答案。 ...... 而在棋盘边。 看到了月岛熏的这手棋。 白川仁的脸色,似有那么一瞬间的惨白。他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对方一眼,又低头。 他心里转悠着一个念头:不是,你真就下这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月岛熏吗? 她这时候不应该退缩一下,去堵截我大龙的吗? 这么大的一片棋,她怎么真敢下手的啊...... 我本来只是想稍微过分一点,没想到她直接就把桌子给掀了。 他咬了咬牙。 端详了棋盘良久,慢慢地,将棋子落下。 然而手伸到半空,他又收回了。 他摇了摇头,又是沉思了很久,终于,颤颤巍巍地伸手,落下一子。 继续深入,扩展眼位,寻求做活。 然而月岛熏早已算清一切,下一手棋,秒下。 白川仁身子又是晃了晃。 他手掌哆嗦着伸入了口袋,从里边摸出了一张福泽谕吉出来,放到了鼻尖前,深深地嗅了一口气。 油墨的香气涌入鼻腔,他感到自己的神志仿佛又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缓缓直起了腰。 继续盯着棋盘。 不知过去了多久。 他又落下了一子。 如此,双方又是交换了十手。 月岛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举起一枚棋子,就要落下。 白川仁双手一举:“投降!” 他又连喊了几声:“投降投降投降!” 月岛熏嘴角一翘,然而很快,她就绷住了神情,一副高手赢多不怪的神态,淡然地点了点头:“承让。” 白川仁抬头,用一个陌生的眼神看着月岛熏:“你这一年来,怎么能进步这么大的?” “错了。” “嗯?” “不是一年,是一周。”月岛熏终于还是没忍住脸上的笑容,转脸,目光期待地望向木村莲。 像是在求他表扬。 那眉眼间跳荡的得意,看得木村莲都恍惚了下,怀疑眼前的,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月岛熏。难道说她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白川仁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木村莲。 这是在向他求证。 木村莲朝他点了点头。 白川仁神情一阵变幻,然后他起身,朝木村莲正色道:“了不起。” 木村莲摇了摇头,淡定道:“是她了不起。” 是的,确实是月岛熏了不起。 她的实力,本就很强,自己所做的,不过是帮她解除了封印,破除了心魔。 如果说,月岛熏是一把名剑的话,那自己所作的,不过是将她从剑鞘中抽出,亮给了这个世界。 连开刃都算不上。 听到木村莲这样说,月岛熏感觉脸莫名有点热,她趴在了桌面上,抓起了自己的玻璃杯,将杯壁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白川仁道:“对了,大佬,您怎么称呼?” “木村莲。” ...... 接下来的时间里,月岛熏又是和白川仁练习了三盘。 两胜一负。 对于如何对抗安藤进这一派铺地板的下法,她的理解是越来越深刻了。 以木村莲的眼光来看,月岛熏的每一盘,都下得比之前一盘更好。 她也不需要复盘,只要在脑海里反思一阵,下一盘就会进步。 这种学习能力,让他觉得欣慰的同时,又感到恐怖。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她打的谱子实在太多了,在如此庞大的积累之下,只需几盘实战的感悟,就能让实力突飞猛进。 用修真的话来说,她是修为已经到了,只是实战还没跟上。 多战斗几次,二者就能很快磨合了。 回去时,已经很晚了。 路灯下。 月岛熏背起手,往前一个小跳,回头。 “我今天的这几盘棋,下得怎么样?” 木村莲看着她,点了点头:“下的很好,就算是输的也是,进步得很快。”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我下棋以来,基本上是赢不了师兄的。没想到,你就教了我这两天,我就能赢他这么多盘。” “那是因为你们的下法有问题。而且你师兄也不算多强。” 月岛熏声音惆怅:“可是想要赢安藤老师,还是太不切实际了啊。我连赢师兄,都这么累。要知道师兄和他可是差了整整五个段位啊。” “但你现在,还会怕安藤进不?” “不怕了。” “为什么?” 月岛熏抬起头,手指戳着下巴,想了想:“感觉,他就是个厉害点的师兄。” “那不就对了,你现在能赢师兄,等你成为一个厉害点的月岛熏,不就能赢厉害点的师兄了吗?” 月岛熏点了点头:“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什么时候能赢你。” “还是那句话,梦里。”木村莲翻了个白眼。 “可是梦里你不跟我下棋啊。” “你说什么?”木村莲眉梢一挑,“那你梦里我在干什么?” “你猜啊......”月岛熏笑得像个狐狸。 木村莲额头冒出了井号。 总感觉,刚刚是不是,又被人调戏了? 这个月岛熏,现在是越来越难管教了。 第40章 考试 晚上十点半。 “你还在研究安藤进的棋谱吗?” “是的。” 木村莲放下了手中的《棋道》杂志,揉了揉额头。 刚看完了安藤进名人战三十二强时的一场比赛。 他发现,自从脑力被系统提升后,他直接照着棋谱看,似乎都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出棋局的进程了。 不过只能想象个前三十手这样,而且对头脑的负荷很重。 不过现在的他,要看的就是前三十手。 对,就是研究安藤进的前期,研究他的布局。 这个时代的围棋,有很多的缺陷。 他要找出安藤进习惯下的中前期定型里,有哪些坏棋。 而且是那种他自以为是好的,实则是坏的棋。 AI出现之后,很多人类下出来以为是好的棋,在AI眼里,却是亏麻了的棋。就比如,吴清源时代曾经出现过的梅花定式,两边下完以为是均分,实际上AI一跑,胜率已经二八开了。 如果能多找一些这种棋形,然后把这些教给月岛熏,让她在对局时,引诱对方下出来。 嘿嘿嘿。 “要我帮你打谱吗?”月岛熏在一旁出声。 “今天就不用了。咦,你在干什么?”他转头,看见月岛熏坐在书桌前,翻着他的一张试卷。 “我在看你的作业。” 书桌上的台灯将少女的脸庞照亮。 她长长的睫毛被灯光照得纤毫毕现,扑闪宛如蝶翼。 木村莲失神了一下,道:“检查我作业干什么?” “马上就要报名共通考试了啊。”月岛熏有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神情像是在问你还是不是高中生了。 木村莲想了起来。 共通考试,也就是日本的高考, 想考日本的大学,需要经历共通考试与校内考两个环节。 共通考试是全国统一的,校内考是各个学校独立的,由每个学校自己出题,筛选学生。 通俗点说,共通考试是灵根检测大会,校内考是各宗门下场挑选想要拜入此门的弟子。 共通考试的报名时间,是在每年的十月左右。 也就是说,他俩下个月,就要报名高考了。 月岛熏神情有些凝重:“你可得好好学习啊。你既然不走职业的道路,那肯定要好好考大学啊。” “你的成绩我记得......” 月岛熏说着说着,眉头开始纠结起来。 喂,我成绩不是挺好的吗,不要露出这种街上见到乞丐那样的揪心眼神啊?木村莲心很塞。 他在全校的成绩排名,大概是前百分之十这样。 看上去倒也还行,不过这主要得益于他的国文和数学成绩,这是他的穿越者buff带给他的。 毕竟谁能想到,日本国文里还考文言文考《史记》啊? 至于数学,他学起来,更是有种降维打击一样的爽感。就好像仙界的底层蝼蚁跑到人界大杀特杀一样。 其实倒也也没这么夸张。 主要是这里的数学,更重视的是理解和应用,讲究的是知识面的广度。没有老家那样,光是一个导数,都能导出一万种花样,导得人神志不清。 但他的这成绩,对上月岛熏,那就有点不够看了。 为了达成安藤进的要求,她让自己的成绩稳定在了全校第一,霸榜了三年。 只能说恐怖如斯。 而更恐怖的是,她的学习只是副业,主业是下棋,为了下棋才去认真学习。 只能说,脑袋真的好用。 当然此刻,木村莲并不知道,月岛熏心里纠结的,却不是他成绩本身。 月岛熏心想,可得和木村莲进同一所大学才行啊,万一没进同一所大学...... “你的志望是什么?”月岛熏问。 “东北大学吧。你的呢?”木村莲反问。 东北大学,按地位换算的话,在隔壁,算是个中流985水平吧。 他学习不算努力,平时挺混的,想着以后反正会有钱,也没必要非要考什么好学校。不过好在脑子也不笨,就造成了现在这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 我吗?月岛熏心想,本来是想考东京大学的。 “我也是东北大学。”她甜甜地笑了下。 说完这句话时,她眼神中,很罕见地,流露出了一种名为期待的东西。这是此前她只有聊起围棋,聊起自己的梦想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她的颊畔,台灯的光晕静静地弥散着,仿佛照亮了更多的梦。 “是吗?可是你的成绩,是能考东大的吧。”木村莲想了想,道。 “太难啦,我要学围棋,哪有时间学习啊。” 木村莲盯着她,不说话。 月岛熏努力睁大了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毫不退缩地与她对视。 木村莲继续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 终于,她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嘴角牵动了一下。 嗯,是谎言。 她现在撒谎的水平,越来越高明了。 之前说话还会声音变低,现在已经能维持住眼睛十秒不眨了。 “我刚刚说错了,我其实要考的是大阪大学,你呢?”木村莲淡淡开口。 “那我也......”月岛熏犹豫了下,然后说不出话来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渐渐地,她脑袋低了下去,像一株草一样,蔫蔫地,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月岛熏心里很懊恼,又被拆穿了啊,他是希望我去考别的大学吗? 不要因为他而耽搁自己? 可是我...... 木村莲则是感觉很丢人。 学习不如人,人家妹子还得为了他向下兼容。 要是被安藤进知道,月岛熏为了和他进一个大学好方便学棋,故意去差一点的大学,他怕不是要把自己脑袋都拧下来。 木村莲开口:“你想考什么大学,就去考什么大学吧。不用管我。” 一听这话,月岛熏顿时急眼了,一抬头,正要出声反驳。 木村莲又淡然道:“至于我,那肯定也是要考东京大学的。作为未来的首富,我必须方方面面都做到顶尖才行。” “啊?” ...... 嗯,志向就这么定了,考东京大学吧。 其实他想说得装逼一点,既然月岛熏的大学是东京大学,那我也考一个玩玩吧。 然而,东京大学,还真不是那么好考的。 日本常用“偏差值”衡量难度,东大的整体偏差值大概是在70-74附近,全日本最高档,相当于前1%-2%的尖子生。 既然木村莲表露出这样的豪情壮志,月岛熏也开始了严肃发问:“木村桑,你上一次,六月份的全国模考的偏差值,是多少?” 看着她这架势,木村莲没来由地就有些心虚,他挠了挠头:“额,让我想想,嗯对了,和你其实差不多,都是60分之上。” 月岛熏手抵下巴,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就是60了。” 第41章 你实在太卑鄙了! 木村莲倒吸了口凉气。 不愧是数学总是满分的月岛熏,很懂不等式在什么情况下等号成立。 木村莲的这个偏差值,大概是全国前4%-5%的水平。进东北大学,都要看专业。 不过他觉得,他只要肯努力几个月,从5%到1%,似乎也不难。 现在的他,经历了系统的智商加成,学习的效率,会比以前高很多。 而且身边还有月岛熏这样一个常年成绩断崖第一的变态,这几个月使劲冲刺一下,希望应该会挺大的。 嗯,对于自己的能力,木村莲向来就是这样自信。 对了,也许不用我努力。 如果让月岛熏的棋力再往前一步,我再提升一下智商,不就学起来更快了吗? 我木村莲至今成绩棋力,皆是亲自苦修得来,月岛熏,给我加点! “木村桑,如果要考东大的话,你得努力了哦,再过两周,就又有一次全国模考了。” “不,是你要努力。”木村莲顺口就道。 “为什么?”月岛熏不解地歪头。 “你得努力......教我啊。”木村莲眼神有些飘忽,只能这样回答。 坏了,嘴快了,总不能说,你得努力提升我智商吧。 “诶?”月岛熏眨了眨眼。 她心想,他好像有点主动啊。 其实到他们这个层次的学生,学习这种事,教也没什么好教的。 都靠自己努力,看书,背诵,作题。 有不懂的,翻翻答案,一点就透了。 除非是一些很难的题。 教人这种事,一般是在教新知识点的时候,才会用到。 而且,以木村莲的脑子,就算是真要学新知识,恐怕也是不需要人教的。他翻翻教科书,自学速度比老师讲得还快。 所以说...... 月岛熏很开心,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好啊,我会好好教你的。” 她跑到了书桌的对面,将另外一把椅子也搬到了她这一侧,和自己的那张并排放好,她伸出小手,认真在椅背上拍了拍。 “来,作题吧。我看看你以往的错题。” 木村莲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今天你还是再去练会棋吧。我把你跟白川仁的局复盘一下。” “我今天已经棋下够了。我不太想碰围棋了。”月岛熏仰脸看他,那眼神和口气,就像是商场里对男友撒娇说我腿酸了,不想走路了的那些女孩一样。 木村莲一怔,你这话说出来,有点崩人设啊。 “怎么就懈怠了,这不是你的梦想吗?”木村莲吐槽。 “梦想很重要,你也很重要啊。”月岛熏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说“地球是圆的”那样,在说一件不容辩驳的事实。 ...... 面对月岛熏的真诚一击,木村莲最终,还是屈服了。 “那......行吧,你要教,那就教吧。” 木村莲坐到了椅子上,感受到身边的座位有人坐下,身旁的气温似乎都上升了一点。他翻动着手里的试卷。假装注意力都在这些试卷上。 他道:“你觉得,我要继续提升成绩,该怎么做?” 耳边,月岛熏的声音响起:“你教我的第一堂课,是什么?” 木村莲回忆道:“当时啊,是看了你职业比赛的最后一局。给你讲了点问题。” “对,所以,我刚刚也对你进行了复盘。” 月岛熏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我刚看见了你的成绩单,你的成绩,方差很大。” “不过这是好事,因为越是学的不行的科目,认真提升起来,就越快。从70分提升到80分的难度,和从80分提升到90分,是不一样的。” “我注意到,你的薄弱科目是,英语,历史,地理。” 日本的高考选科跟隔壁也很像,历史和地理,都是木村莲选的科目。 月岛熏放下笔记本,看了他一眼:“换句话说,你薄弱的,都是一些需要背的科目。” 木村莲点了点头。 “嗯,你果然很懒。”月岛熏淡淡地点评。 哎,又被说懒。 木村莲想回击,想了想,算了。 这女人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很懒,很多东西都懒得背。 与月岛熏那样的勤奋一比,自己简直可以跟猪坐一席了。 月岛熏看着木村莲吃瘪的神情。 心里升起了窃喜。 懒才好啊。 如果他方方面面都优秀到极致,那就太遥远了啊,还让人怎么跟他做朋友嘛...... 让我想想他还有什么缺点...... 然而下一刻,她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安,甚至还有一丝极深的惭愧。 不对,我这是不是有点故意在打压他的感觉? 我是不是下意识在暗示他,你不如我?以此好让我可以在他那里,建立一点心理优势,好让我能跟他...... 为了满足我潜意识里的这些阴暗的小念头,故意这样说他。 我只是成绩比他好了一点而已,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他?他围棋比我厉害那么多,可从来就没说过我一句...... 抓住了人家的一点小缺陷,就要利用...... 啊,月岛熏,你实在太卑鄙了!太丑陋了! 她想着想着,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突然,她腾地站了起来,嘴唇哆嗦地看着木村莲好久,深深地一低头:“对不起,我刚刚说错话了。” “啊?你说错什么了?”木村莲大惊失色,连忙站起,双手都不知如何安放。 “我不该说这种话的。对不起,木村桑!” 木村莲愈发茫然,完全不知她又是在发什么神经。 “请不要在意我刚刚说的!”月岛熏神色不安,急得像是要流下泪来,“我......我只是......” 她迟钝了许久,终于带着点哭腔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来:“我只是想多接近你一些啊......” 看着情绪突然间,就处在崩溃边缘的月岛熏,木村莲是真的懵了。然后,神情逐渐凝重,心底寻思。 她道歉,是因为刚刚说了我一句懒吗? 是因为害怕我生她气而道歉?我哪是这种人啊......不对,似乎不是这个原因啊。 虽然搞不懂月岛熏到底想了些什么,也不懂她说的接近又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物理上的接近吧,那又是什么的接近?心理上的接近?说了我懒,就跟我接近了?什么意思? 可是看着她这样的惶恐与不安,木村莲没来由地,心里疼得一抽。 哎,要是有什么超能力,能听到她的心声就好了。 “你不要这样,你看,我们不是已经很近了啊。”他双手平伸,犹豫了下,还是扶着她的胳膊,让她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月岛熏低着脑袋,用手腕不住地抹着眼眶,可还是有大颗大颗的泪水,低落了下来,落在了制服的百褶裙上。 她抽噎道:“你......不要生我气......好吗?” “你先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生你气?” 木村莲自觉自己不是个迟钝的家伙,可是在这里,真的是有些束手无策了。 第42章 恶毒 半分钟后。 月岛熏的情绪似乎有了些平复,这个是根据观察她抽泣的频率得知的。 木村莲迟疑了下,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觉得,说我懒,会打击到我?于是要道歉?” 如果真是这样的原因,那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 你当我是你啊,几句话就能说自闭? 我木村莲可是,男人啊!你不懂男人,就不懂什么叫做抗压能力。 月岛熏使劲摇了摇脑袋。 “不是?” 月岛熏抽噎着说着:“我感觉我明明在贬低你,但是心里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就挺高兴......我感觉我真的好恶毒哇。” 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的母亲也总是这样,喜欢在言辞中处处贬低父亲。 父亲那时候明明已经很有名气了,赚的钱不少。 就连家务也都是他干的。 可是母亲就是觉得他哪样都不行,配不上她。 每天嫌父亲出身穷,赚的钱少,身高也不行,性格也沉闷不懂风趣。 她本以为母亲是真这样觉得。 然而有一天,她无意间发现,在某一次母亲对父亲一顿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后,转过脸,平复下来情绪的时候,母亲脸上竟渐渐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笑容。 那是一种很快意的笑容,好像是打了什么胜仗一样。 她小时候完全就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笑,只感到害怕,很陌生。 明明是那么生气,却偏偏要笑。 可就在刚刚,她突然有种错觉,感觉自己好像变得跟母亲一样。 母亲是不是心底最深处......其实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父亲的? 她需要贬低父亲,在他面前找到一点尊严? 木村莲有些不解,道:“贬低我,很高兴?” “是的。” “具体是怎么个高兴法?”木村莲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感觉这家伙的心理戏也太多了。 月岛熏闭上了眼睛,沉思了下,又摇头:“我也不知道,可我觉得我好像哪里都比不上你......我在说你懒的时候,我心里突然就舒服了一些。” 木村莲听得满头问号,甚至有点想揍人? 说我坏话你心里有这么舒服? 哪里都比不上我? 先不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比不上我,你这个舒服到底是什么鬼? 难道说,她是这样觉得...... 发现了我人懒,然后就觉得你这方面比我厉害?觉得很高兴? 好可爱。 可是,这不是很正常的心理吗? 我发现你的中二病,发现你屋里一片遭乱,发现其实你有时候很傻。也是会感到窃喜的啊? 就好像,你变得,更伸手可触了一样。 你的道德感这么高要干什么?要成为圣人吗?圣人熏? 木村莲沉声开口:“月岛熏。” “嗯?” 月岛熏抬起了脑袋,一双澄澈又透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看见了这眼神,木村莲满腔的槽,突然就吐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半晌,扯过了一张纸巾,递到了她面前。 “擦一擦吧。” 月岛熏乖巧地接过纸巾。 “抬头。” 月岛熏把头又抬起了一点。 木村莲低头,认真地注视着她:“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某方面比我厉害,我心里其实也会很高兴?比如你比我勤奋?” 月岛熏看着他,思考了下,辨认出他没有在说假话,点了点头。 “那你心里也会高兴的对吧?” 月岛熏又是思考了下,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两个人都会高兴的事,你会觉得不是一件好事呢?” 月岛熏愣住了,眨巴了下眼睛,宕机了。 木村莲看着她这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心道:恶毒这种事,只有聪明人才配说啊。你这样的笨蛋,还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 “好了,别想太多了。这道题,你给我讲一讲吧。”木村莲递给了她一张试卷。 想要将她从难过中拯救出来的最好办法,就是分散她的注意。 他想起小时候,隔壁邻居家有个小孩,有天他被他爸妈一顿训,抱着膝盖在门前哭得很凶。而路过的自己掏出了一只纸飞机,在他面前随手一扔,他就哭声骤停了,完全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月岛熏也有点像小孩子,也被他随手递出的一张纸,止住了伤心。 月岛熏双手捧过了试卷,埋下了头。 她看着试卷。 木村莲看着她。 他的目光拨开了她颊畔的发丝,勾勒着她侧颜的轮廓。 他心里突然就很宁静。 连一丝旖旎,一丝暧昧,一丝情欲,都没有升起。 其实,对于月岛熏的心理,此刻细细回味,木村莲似乎明白了一些。 她说她想更接近自己。 她怕自己比她厉害太多,于是想贬低一下自己。 嗯,很微妙的心理。 带着点自卑,又有点算计。 木村莲甚至想起了前世,网络上有个很有名的词,叫做pua。 通过贬低对方,放大对方身上的缺点,来给对方洗脑,让对方觉得不如你。 以此来达成精神操控的目的,让对方离不开你。 网上人还说,女人都是天生的pua高手。 当然了,月岛熏刚刚说的话,跟pua根本就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但她可能隐约间,在潜意识里,升起了一丝这样的念头。 然而这样的念头,她只是一转,她内心的道德雷达,就发出了警报。她立刻就感到了惶惑和惭愧,要急着道歉了。 这是种让他都感到汗颜的纯良。 全神贯注中的月岛熏,浑然没察觉到木村莲的眼神并不在试卷上,很快,她拿出了草稿纸,在上边一阵演算。 这是一道不算复杂的数学题,木村莲也只是粗心弄错了,交给月岛熏的时候,都没怎么看。 很快,她将这题解出。 她转过头,拿着草稿纸,用笔尖指着一行行公式,开始给他讲解,她的声音像是一颗软糖,让木村莲很想尝一口,虽然他也不知道声音到底怎么尝。 三分钟后,她放下了笔,撩开了耳畔的长发,斜仰着小脸看他。 “你听懂了么。” “嗯。” “那你给我复述一下。”月岛熏眼神突然变得严厉了起来。 木村莲懵逼了。 坏了,我刚刚好像没有听啊。 两人目光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 月岛熏露出了会意的神色,轻声道:“抱歉啊,我刚刚没讲好,那我换个方式给你讲一遍。” 说着,她又低下了头,抽出了一张全新的草稿纸。 嗯,男生的自尊心比较强,他没听懂,我不能直接说出来,我得说我没讲好。 不错,我果然很懂男人。 她心里泛起了一丝得意。 晚上九点。 “行了,木村桑,你先去睡吧,我给你把你的错题整理一下,下周日,我再让你重新做一遍。” 第43章 扇子 木村莲惊了:“怎么还要整理错题,不用这么麻烦啊,我......” “那你能自己整理吗?”月岛熏打断了他。 木村莲愣住了。 “所以还是我来整理吧。”月岛熏声音很干脆,是用命令的口气说的。 她心想:既然他是个懒虫,那我就应该去帮他克服,而不是高高在上地去说教他。 嗯。 这才是关心一个人的正确方式。 我真是太伟大了。 想到此,她露出了纯净宛如朝露般的笑容。 木村莲倒吸了口凉气,心道:不好! 又是这种笑容。 威力堪比核弹一样的笑容。 每次她露出这必杀一笑时,他就知道,自己不得不听凭对方摆布了。 投降了投降了,她既然这么想帮我整理错题,就整吧。 不过木村莲也没脸真去睡觉。 他怏怏地坐回了棋盘边,假装继续看安藤进的棋谱,实则,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一张谱都看不进去。 ...... 第二天。 周一。 无论对于学生还是上班族来说,都是最痛苦的一天。 一整个上午,秋田英树都没和他说话。半死不活地趴在那,似乎心情极为郁闷,连带着对木村莲都有点怨气。 木村莲大致揣测了下他在郁闷什么。 嗯,发财的梦碎了,兄弟还背着自己悄悄脱单了,搁谁都会难受。虽然自己和月岛熏的关系,他纯属误解。 然而到了下午,他就憋不住了,开始找他聊天。 “喂,你们到哪一步了?”他右脸贴着桌面,两手软趴趴地垂下肩膀,声音虚弱,像个重伤濒死之人。 “什么哪一步?” “啧......”秋田英树给了他一个你小子跟我装什么嫩的鄙夷眼神。 “哦,你说这个啊,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木村莲埋首作题,漫不经心地答。 现在的他眼里,只有学习。 “真不是?” “不是。” “但是你之前说,你们住一块了?” “嗯。” “那你就是拿到了她的什么把柄,在胁迫她住你那?” “不是。你把手机给我放下......”木村莲抬手,去按他的手。 说实话这厮猜的还真有点准,因为其实最开始,他胁迫月岛熏住他那,就是抓住了她的把柄。 秋田英树又趴回了桌面:“那就是贫穷少女为了钱,不得不向邻居出卖......” 好像这一次,他又猜对了一半。 “行了,你给我闭嘴吧。”木村莲心里一烦,秋田英树这厮嘴里就蹦不出什么好词,再聊下去,辱月岛熏风评了都,自己听着都糟心。 “喂喂喂,那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秋田英树拉了下他衣服,小声道,“你们......有牵过手了没?” 木村莲低头一看,突然愣住了。 不是,你个天天限制级词汇挂嘴边的变态,突然聊牵手这么纯情的话题? 甚至还压低声音,用这么一种犹犹豫豫的语气来问,还露出这种求知的小眼神...... 整得跟小处男一般。 你不要逗你哥笑了。 “没。” “切,真菜。”秋田英树不屑,坐直了,脸上却露出释然的笑容。 他心道:还好,看来这小子也不过如此嘛?看来我得比木村莲先一步牵到妹子的手才行。不然可真要被他比下去了。 ...... 下午三点一刻。 围棋社团。 两人再次来到了这间旧的图书室。 按照之前的约定,月岛熏需要每周要来这里指导他们两次。 虽然木村莲很反对她在这里浪费时间,但她既然选择为了钱出卖自己,木村莲也只能放手表示尊重。 不对,分明是他也得陪着卖。 总不能是她在教学自己在一旁看着无所事事吧。 干活的是两个人,拿钱的是一个人,我靠我好龟啊,给穿越者队伍丢大人了,木村莲狠狠唾弃自己。 两人一脚踏入这间图书室的门,却见和泉璃子竟早候在了门旁,略略欠着腰,陪了上来。 “两位,你们好。” 木村莲惊了,你这个姿态,有点太过了吧。大家都是同学,别搞得跟招待校领导一样啊。 月岛熏也是被这一下搞得有点不太适应,她绷直了身子,也向对方鞠躬。 和泉璃子见状,顿时腰一弯,鞠得更低。 月岛熏大感不好意思,腰也要跟着弯下去,被木村莲抬掌挡在她额头前,阻止了。 双方招呼完毕,找了个位置坐下,寒暄完毕,月岛熏问道:“你们要参加的那个东京高校围棋联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小脸很严肃,强行摆出了几分大能莅临指导的威严。 “大概十二月中旬,具体时间赛事方还没给出。”和泉璃子递给了两人一份赛事的宣传册。 木村莲心想,还挺晚,这时候都快要放寒假了。 “这个比赛,有钱吗?奖金是多少?”月岛熏假装不经意地试探。 “150万円。” 然后,她的眼神又亮了。 虽然这钱进不到自己的口袋,但是听着就舒服啊。 和泉璃子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个奖品,也挺不错的。” 什么奖品?一边想着,木村莲一边将赛事的宣传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顿时愣住了。 是一把折扇,檀木制成的骨架,展开宛若一轮明月,上面题了一个熏字。 “据说这是月岛名人的一把随身配扇。他当年送给了棋院,作为这一届联赛的奖品。” 月岛熏呆呆地看着手中的赛事宣传册,她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 “你们围棋社的总体实力,你估算全东京排第几?” “要达到八强赛的成绩,又需要什么水平?” “团队赛,是出几个人?” 一连串问题,被月岛熏问了出来,声音似乎有些急切。 和泉璃子一一解答。 答案都一样,还不知道。 根据往年的经验,这场比赛,有可能出十个人,也有可能出五个人。 赛制也五花八门的,都有可能。 总之,最关键的,是要提升围棋社的总体实力。 月岛熏想了想,突然发问:“对了,如果要夺冠的话,我们需要怎样的实力?” “夺冠?我们就别想了啊。” “是吗?”月岛熏沉思了下,道,“可如果我也参赛呢?” 和泉璃子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你能参赛,那自然是很好的,可是你要知道这个毕竟是团队赛,不是你有实力就能赢的。” 月岛熏陷入了沉默。 “我呢?我也来参赛。”木村莲放下了手里的宣传册。 月岛熏一个抬头,眼神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和泉璃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是那句话,不太容易的,如果这次比赛的团队人数多一些的话,你们两个虽然有作用,但效果并非决定性的。去年夺冠的那个学校,平均段位几乎高了我们三段。” “好吧。”月岛熏不说话了。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 对于她心里在想什么,心知肚明。 他看向和泉璃子,又道:“你是围棋社的最高战力了吗?你什么水平。” “我有业余七段。” “我在学校里,还认识一个高手,跟你差不多水平。” 第44章 回忆 “请务必让他加入我们社团!拜托了!” 和泉璃子顿时激动起来,郑重起身,一个鞠躬。 如此架势,让木村莲都愣了一下。 木村莲看了月岛熏一眼,开口:“抱歉,能不能给我几分钟,我有些话想先和她说一下。” ...... 三分钟后,围棋社外。 一出门,跟在身后的月岛熏小声地开口:“木村桑,谢谢。” 谢什么?木村莲一懵,然后回过神来,明白她是谢他愿意为了她参加比赛的事。 木村莲转头,目光严肃地望向月岛熏:“这把扇子,你很想要?” 月岛熏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上面怎么写了你的名字?” 月岛熏脸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老爸每把扇子都是写这个字的,他说得时刻提醒自己,他有女儿要养,不能输。可我觉得他这样,怪丢人的。” “好吧。”木村莲无话可说。 他心里又想,作为一个棋士,扇子应该挺多的吧? 这把难道很重要吗?非要不可? 可是他没把这些问题问出来,显得在反对她一样。 然而月岛熏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本来的话,他扇子挺多的,送了也就送了,可是那一把扇子,是不一样的。”月岛熏目光渐渐失去了焦点,“......那是他本来打算送给我的。” “那怎么出现在了那里?” “小时候我不懂事啊。”月岛熏叹了声气。 这一声叹息,将她带入了遥远的回忆。 印象里,那是自己七岁生日的那天。 对,也就三天前,母亲刚和父亲离婚,这也是她第一次和父亲两个人过生日。 餐桌上,父亲烧了她最喜欢的咖喱饭,还买了一个HARBS的草莓小蛋糕。 吃到一半,父亲从怀里摸出了这把扇子,从桌面上推了过来。 “小薰,你的生日礼物,爸爸做了很久......” “我不要!”她当时吼道。 “你不是一直很想要有一把自己的扇子的吗?” “我不要,我以后再不会去下围棋了!!” 啪的一声。 她拍开了父亲的手。 折扇被狠狠地扫在了地上,哗啦地一声张开,好像一滩泼开后就收不回的水。 父亲呆了一下,忙弯腰去收拾。 “都是你每天只知道下棋,妈妈才不要我的!”她朝着父亲肆无忌惮地发泄完脾气,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然而冲进房间后,她就后悔了。 她慌张地回头,想要重新开门,却隔着门缝,看见了父亲那道消瘦的身影,凝固在了折扇面前。 父亲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缓缓地朝地上跪了下去,低着头。 好似一截烧尽后坍塌的蜡烛。 她死死咬着牙,性子里的倔强与死要面子,让那时候的她没有往前一步,这让她后来想起来,总觉得后悔。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她再也没有碰过一下棋盘,父亲知道她心里敏感,也没有再在她面前提围棋的事。 其实稍稍长大后,很多事情,她也自己想明白了。 父母的离婚,跟父亲没关系,跟围棋也没关系。自己这是心里难受,想要找东西迁怒。 她想过要和父亲道歉,然而总是缺一个契机。 就这样,七年时间匆匆而过。 她十四岁一天,一个平凡的日子,她放学回到家中,正奇怪父亲怎么不在家里,兴致勃勃地打开电视,却当场愣住了。她在屏幕上看到了父亲车祸重伤的新闻。 两天之后。 她再次见到了父亲。 他躺在棺木中一动不动,一块白布盖住他的身体,白布短了一截,他的双脚裸露在外面,这双没有血色的苍白的脚,让月岛熏端详了很久,她看见有一道划破的伤痕在父亲的脚底张开。 她被送葬的人群裹挟着,踉踉跄跄地跟在棺木后,走了很久,很久。 没有一滴眼泪。 父亲是火葬的。 骨灰盒是她亲手放入坑中的。 记得那是个阴天。 一个同行的九段将木炭和一碗干燥的白米递到了她的手里。 她麻木地接过,将这些往坑里洒落。 木炭落在了骨灰盒上,砰砰地响了几下,很空洞,听来犹如来世的回声。 一个月后,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去整理父亲的遗物。 父亲的扇子有十把左右,然而小时候被她打飞的那一把,却不在其中。 当时的她心里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倒也没有继续去在意。 可是现在,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张比赛的宣传册上,再看见它。 真是奇怪啊,父亲为什么要把这柄本属于我的扇子送出去呢? 让棋院当个奖品? 是了,父亲可能是看见它总觉得伤心,干脆就不想看了。 对,这是父亲会干出来的事。 父亲的性格她了解,平时话很少,但是情绪很敏感。母亲有几次说他说得重了,她看见父亲悄悄地背靠着卫生间的门哭。 明明是一个大男人,屹立在棋坛顶点的强者。 “不管怎样,总之,这把扇子,很重要是吧?”木村莲看着她久久地陷入沉默,开口。 月岛熏被他打断回忆,沉默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短促而苦涩的笑容,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似乎只要点头,眼前的这个男孩一定会去帮她。 就好像自己在利用他似的。 这让她良心感到一丝愧疚,可她还是点了。 是了,不只是因为这柄扇子她真的很想要,而是她还很享受这种被他关心的感觉。 哪怕是良心会受到一点小小的煎熬,她也想再享受下这种感觉。 “行,我们一块去把它拿回来。” ...... 十分钟后,教室里。 秋田英树一个投篮的姿势,将讲台上的一团废纸投向了垃圾桶。 废纸在桶沿一磕,弹了出去。 他骂骂咧咧地走到垃圾桶前,踹了它一脚。 将废纸捡了回来,重新投。 他很烦打扫班级卫生,但没办法,这倒霉事今天就是轮到了他头上,害得别人都放学去玩了,他还得留着。 “秋田。” “怎么了?”他回头,看见木村莲在身后招呼他。 “有事找你,来一趟吧。” ...... “什么,你要邀请我加入围棋社?去帮忙打那什么比赛?”听见木村莲的请求,他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他摇头:“不去。” “为什么?” “我放学后没空。” “你要干什么?”据木村莲所知,他现在可不能去赌棋了。 “你有女朋友了,我也得有一个。”秋田英树理直气壮道。 “我还没有。” “还?也就是说马上就要有了?”秋田英树声音有些急了,“你给我慢一点啊,让我先有行不行啊!” 木村莲仔细想了想,为什么下意识要说还呢? 自己身边有谁可能会成为女朋友?只有月岛熏了吧? 好像自己和月岛熏的关系,确实进展得还挺快的。 你要说他对她没想法吧,那也挺虚伪的。 不过关系确实没到那个程度。 见他陷入了沉思,秋田英树皱起了眉头:“对了,你怎么会想到加入围棋社的?月岛熏也跟你一块加了?你们会下围棋?还是就去玩玩的?” “会啊。”木村莲想了起来,昨天在那酒吧里,自己并没有在他面前展现过实力,他还只当自己是老板朋友,过去玩的。 “我可不想去那边看你们的狗粮。”秋田英树转过头去,继续练习投篮。 木村莲没招了。 “让我来陪他聊聊吧。”他的身后,响起了和泉璃子的声音。 第45章 输了的话...... 一听见这个声音,秋田英树豁然回头。 “哟,美女啊。”他的眼神啪嗒一声,亮了。 木村莲抚额。 感觉自己的脸,也都连带着被他丢完了。 说起来,和泉璃子的颜值,确实挺过得去,蛮英气的,往人群里一站,一眼就能认出来,有个月岛熏一半实力吧。 带她来见秋田英树,总感觉,很不太明智。 “你好同学,我是围棋社社长和泉璃子,听说你的水平挺不错。”和泉璃子倒是显得很镇定,彬彬有礼道,“你应该是喜欢玩围棋的吧?有没有考虑来我们社团一起学习进步一下。” “是吗?”秋田英树不置可否,“可我听人说过,你们挺菜的啊,我跟你们有什么好学习的?而且,你们找我,主要是想打那什么比赛吧。” 和泉璃子神情平静。 “我听说你大概网棋六段的水平,我应该是比你强一些的,还是能有很多可以互相学习的。” “那是我隐藏了实力。” “玩网棋需要隐藏实力?” “不信?”秋田英树沉思了下,“那这样,你如果能打败我,我就挂名加入你的社团,去出战那什么比赛,对了,奖金得分我一点。” 和泉璃子一愣,点头:“好。” “那如果你输了呢?” “输了......”和泉璃子被愣住了。 秋田也一时沉思了起来。 半晌后,他开口,声音有些犹豫:“你输了的话......” 他盯着和泉璃子看了一阵,咽了口口水:“你把手给我摸一下行不?” 木村莲神情狠狠地抽搐了下,转过了脸去,假装在看教室外的风景。 秋田英树这厮的脸皮也是无敌了。 虽然很嫌他丢脸,但他既然都已经把他的那份脸都脸丢完了,他也就懒得去管了。更不会去当什么护花使者,去阻止他。 他用余光看了眼和泉璃子,看她会怎么答复。 没想到和泉璃子只是沉思了下:“为什么要摸我手?” “我听说摸女生手能涨棋力,我想试一试。”秋田英树理直气壮。 木村莲当场裂开,你是听谁说的! 和泉璃子又是思考了下,淡定地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 木村莲心里一惊,这女人不简单啊。 为了社团,这么拼? ...... 五分钟后,围棋社团内。 和泉璃子和秋田英树面对面坐下了。 月岛熏走了过来,给了木村莲一个疑惑的眼神。她刚刚在解答几个社员的问题,没有抽身下来,自然不知道这两人间发生了什么。 木村莲把事情告诉了她。 月岛熏一惊。 望向和泉璃子的眼神,肃然起敬。 这时,又有其他社员围了过来,问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木村莲只是淡淡道:“你们社长和对方约定了,如果她赢了此局,对方就得加入社团。” 他怕实话实说,秋田英树会被人打断三条腿丢出去。 “木村。” “嗯?”木村莲转头,看身边。 “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很想要摸女生的手?”月岛熏看着场间的那两人,一副研究学问的认真眼神。 “没有。”木村莲脸色一板。 ...... 当前新任务:帮助围棋社提高实力,让秋田英树加入社团,然后和月岛熏一起参加比赛,拿到月岛熏想要的折扇。 任务奖励:欣赏月岛熏开心的笑容。 木村莲检查了下流程,发现没有问题。 哎,都怪月岛熏。就这样莫名其妙就卷入这围棋社的破事了。 还越卷越深。 真是个事逼。 场间。 这两人开始了猜先。 社长执白,秋田执黑。 秋田英树的布局,是错小目开局,后续走的定式都很古老,效率不高,但异常结实,后劲十足。 社长的棋,则是现代学院派的,看起来是经过了系统性的科班培训。 无论是从情感还是从立场上来说,木村莲都希望社长能赢。 双方第一盘,下得居然很谨慎。 秋田英树这厮,平时性格那叫一个不着调,但真落子时,心思居然意外的细腻。 有些关键地方,很讲究次序。 而社长的棋力,也不差。 某些棋,甚至都快能摸得到一丝职业的境界。 当然,也只是摸到了而已,业余与职业之间的鸿沟,没有绝对的天赋,或者海量的对局量,可不是是谁都能迈过去的。 很快,两人进入中盘。 双方也没有立刻爆发厮杀,而是形成了对围的格局。 看起来,社长的大局观比秋田好一些。秋田英树渐渐陷入了下风。 下到了大概一百手左右,秋田英树放下棋子,在一片懵逼的目光中,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摸出了两本封面极辣眼睛的杂志。 “喂!你小子,要干什么!” 围棋社一片哗然。 木村莲也是一怔,心道不好。 这时,和泉璃子皱眉看了对面一眼,抬手,平了下手掌。 场面瞬间安静。 威望之高,让人侧目。 “你要看,就看吧。”和泉璃子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喜怒。 一边看这种杂志一边跟我下棋? 在她看来,对方无非是想用此方式,来激怒她罢了。 她有点索然无味,这个对手,看来也不过如此了。 实力是有那么一点,但天天把心思花在盘外招上,上限也就这了。 秋田英树也没功夫理会她,自顾自地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翻着杂志,嘴里念念有词:“到底哪一手棋比较大呢?这个好像不够大啊......” 听得周围人脸都黑了。 过了半分钟,他心里似乎终于有了计较。 抬手,落子。 木村莲瞪大了眼睛。 和昨天一样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又是非常正确的一手棋。 他不再与和泉璃子在局部纠缠,而是直接脱先,落在了全局最大的地方。 和泉璃子皱了皱眉。 隐约间,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了。 而再接下来的数手。 秋田英树下得,也都挺果断。 虽然以木村莲的眼光来看,还是有不少问题。 但比秋田前半盘下得,无疑是好多了。至少在大局观上,没有弄错,每一手,都是往大的地方下。 局面,竟渐渐地开始朝他那边倾斜。 二十分钟后。 部长面色阴沉如水,在棋盘前沉默了良久,道:“我输了。” “好,我要摸手!”秋田英树激动地喊了一声,苍蝇搓手。 周围一片安静。 “什么摸手?”小岛悠希在一旁,诧异地出声。 “你们社长答应了,输了的话给我摸手。”秋田英树理直气壮道。 四下所有人面色齐齐一变。 “你摸吧。”和泉璃子一脸平静,伸出手去。 “部长,不可!” 有人就要冲上来阻拦。 “哪里来的流氓!”有人捋起袖子走了上来。 和泉璃子平静地抬了下手掌,他们顿时又都没了声息,面上闪过屈辱与愤慨之色。如果眼神具有实体的话,秋田英树此刻已经被万箭穿身了。 秋田英树缩了缩脖子,有些担心地环顾了下周围。 然而很快,他视线又了落回了面前,他看着和泉璃子素白的手腕,咽了口口水,心里挣扎了好一阵,慢慢地,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去...... 就在这时,他抬头,看了眼和泉璃子的神情,发现她一脸平静。 秋田英树突然感到有些索然无味了。 他思考了下:“你能不能......额,神情上表现得屈辱一点。” “要怎么屈辱?” 第46章 再给你一个机会? “就......”秋田英树试图解释,却笨嘴笨舌地说不明白。 和泉璃子思考了下,然后她皱起了眉头,嘴角略略撅起,抬起了下巴,露出了一种嫌恶的眼神,斜着眼看他。 “对对对,就这个感觉。”秋田英树激动大叫。 和泉璃子神情恢复了清冷。 “可以,想要这个表情的话,那就再陪我来一盘。你的条件还是加入本社,去参加比赛。”和泉璃子淡淡开口。 “可以!”秋田英树拍了下大腿。 第二盘棋开始了。 四下众人暂时恢复了平静。 这一盘,和泉璃子采用了极其主动的下法,进攻欲望十足,一上来,就和对方缠斗,将局面搅得很混乱。 秋田英树辛苦招架了很久,勉强跟对面保持均势。 最后收官时,和泉璃子一招不慎,输了半目。 “好!”秋田大喊一声,又开始激动地搓手。 和泉璃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坦荡,伸出手。 然后,她愣了一下,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了之前演习过的——屈辱的神色。 非常有诚意。 秋田英树看着她的手,咽了口口水。刚要伸手,突然又止住了:“对了,要不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怎么给?” “如果再下一盘,我赢了的话......” “我想摸你的......”秋田英树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四下。 “你赢了的话,你想摸哪里你摸哪里。”和泉璃子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狠意。“但是,我要再三次机会!” 木村莲大惊,这女人实在太狠了!身为部长,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四周的社团成员这下是彻底躁动起来了。 一道人影突然闪身上前。 秋田英树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他话还没说完,那人一把卡住了他脖子,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住手!”和泉璃子喝道。 海草转头看了她一眼,愤愤不平地将秋田掷下。 “我说过,社团内,不允许打架。”和泉璃子冷声道。 “那我把他拎出去打!”海草冷笑道。 “闭嘴,站回去。” 海草犹豫了下,重重地哼了一声,走回了人群。心里打定主意,只要部长一输,他就去打断那厮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猜先吧。”和泉璃子没再去纠结这个话题,看了秋田一眼。 秋田英树整了整上衣,倒也没什么愠色,抓了两颗子,放在了棋盘上。 这时,木村莲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碰了一下。 他转头,只见月岛熏平视着眼前,面无表情。 正当他怀疑是不是产生了错觉的时候。 却见月岛熏故意装得跟后知后觉一样地转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木村莲懂了。 “帮帮社长。” 木村莲挑了挑眉,沉思了下,道:“如果你觉得需要的话,我可以去站到秋田英树身后,去给社长发坐标,由我来接手这盘棋,帮社长作弊。” 他心里有些汗颜,秋天桑,看来今天兄弟要对你不起了,这个手段虽然卑鄙下作,但效果应该是可以的。 他相信在这个局面下,他干这一出,周围的社团成员根本不会揭发,反而还会很配合。 “这样不好。”月岛熏坚定地摇了摇头。 木村莲一愣,然后明白了,嗯,是她的性格会说出来的话。 虽然她讨厌秋田英树,也不希望这厮能猥亵到部长。 但这两人毕竟是在进行一场你情我愿的赌约。 出盘外招,确实这不是她的道德感能干得出的事。嗯,很有底线。 “那怎么办?” 月岛熏沉思了片刻,眼见双方猜子结束,正要落子。 “部长,你能跟我来一下吗?”就在这时,月岛熏突然开口。 “什么事?”和泉璃子抬头。 “我要教你几手棋。” 和泉璃子看了秋田一眼,起身离开棋盘。 只见月岛熏拉着和泉璃子站到了教室的一边,不知跟她说了几句什么。 下一刻,和泉璃子若有所悟,连连点头。然后,神色平静地走了回来。 “你教了她什么?”木村莲转头,奇道。 他不觉得就靠月岛熏短短的几句话,就能让和泉璃子的棋力突飞猛进。 月岛熏站回到了他身边,道:“你觉得,不看杂志的情况下,部长实力强还是秋田实力强?” 木村莲思索道:“应该是部长。” “对,你有发现,秋田这家伙,一般是什么时候开始看杂志的?” “一般是......”木村莲沉思了下,心里突然一动,道,“一般是他感觉自己要输的时候,陷入大劣的时候。” 月岛熏点了点头:“对,所以我刚刚对部长说的就是,要她前期控制一下自己的发挥,不要把秋田英树逼得太狠,不然他又要去看杂志了。” 木村莲一怔,感觉她说的很有道理。 如果只是稍有劣势,秋田英树是不会去动用这个能力的。 如果和泉璃子有意控制水温的话,完全可以让这一局棋,在自己稍优的局面下,不知不觉中,走入后盘。 哇,月岛熏,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好细! 木村莲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月岛熏下巴一抬,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 果然,这一盘棋,和泉璃子听信了月岛熏的话。 前期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拼尽全力出手。 而是有意控制棋局的走向,让自己处在一个稍优,却不大优的局面。 秋田英树没被逼入绝境,总觉得自己再认真一下,就能翻回局势,倒也始终没有想着要去开挂。 最终,和泉璃子保持着微弱的优势,进入了后盘,然后进入官子。 也是直到这时,秋田英树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好像有点不对。 可是这时候,棋盘上能落子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又是十分钟过去。 秋田英树脸色垮了下来,他在棋盘前,懊恼地直敲自己脑袋。 “我真是个傻逼啊,草了,贪心了。应该见好就收的。”他有些郁闷地长吐了口气,直起了腰来,拍了拍屁股,起身。 他看了眼四周,表现得倒也豁达:“行吧,你们赢了,我加入你们,去打那比赛,行了吧。” 和泉璃子也是一怔,倒是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本以为他会是比较无赖的那种人。 在众社团成员复杂的目光下,秋田英树接过了和泉璃子的入部申请书,开始填了起来。 这时,和泉璃子走到了木村莲他俩面前,深深一个鞠躬,也将两份入部申请,递到了他俩手上。 第47章 数钱 “部长大人,如果要我俩参赛的话,我有一个要求。”月岛熏接过申请书,开口。 “什么要求?”和泉璃子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如果最后,我们能夺冠的话,最后奖品的那把扇子,能不能给我。” 和泉璃子笑了下:“自然可以。我连钱都可以不要,我所求的,只是让社团活下去而已。” 看出来了,你为了社团能活下去,连肉体都能出卖。 “对了,说到钱,这个月的教学费,我可以先付给你。”和泉璃子相当大方,从口袋里递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三万円,请您点一下。” 月岛熏将信封接过,拿手指捏了捏,感受了下厚度。 她似乎有些激动,悄悄地在胸前比了个耶,然后又飞快地收回了两根手指,恢复了一脸淡定的神情。 她这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开始动手拆信封,想要将钱抽出来,好好地数一数,又想到和泉璃子就在面前,这样干显得很不信任对方一样。 她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止住了动作,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和泉璃子有些好笑,开口:“你想数钱,就数吧。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月岛熏听了,还真取出了钱,细细地数了四遍。数得和泉璃子嘴角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不愧是月岛熏,干事就是认真。 木村莲心里点评。 月岛熏数完了钱,转过头,看着木村莲,喜滋滋道:“我终于有钱了!” 那种语气,带点炫耀,又带着点得意。 木村莲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就这么点钱,至于这么高兴吗?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收入,值得开心是肯定的。 以她的自尊心,这几天用他的钱,应该很难受很难受吧,现在也算是能在自己面前挺直腰杆了。 和泉璃子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秋田英树填完了入社申请书,走了过来,眼神落在月岛熏手里的信封上,奇怪道:“什么教学费?我怎么没有?” 和泉璃子平静解释道:“月岛熏同学是特殊的,我打算接下来的时间,请月岛熏同学来给全社成员上一下课,提升一下。” “凭什么她来上课啊,她很强啊?”秋田英树鄙视地看了月岛熏一眼。 “月岛熏同学曾经是院生。” “好吧,”秋田英树愣了一下,似乎有点震惊,他也没再去搭理部长,而是走到木村莲身边,搂住了他肩膀,“走,陪我上厕所去。老子要释放一下。” ...... 走廊的一侧,是栏杆。秋田英树面朝着栏杆站定,看着教学楼外的风景,神情有些惆怅。 “怎么了?有话要说?” “兄弟,你们这不太行啊。” 什么不太行?木村莲心想,难道是秋田英树被迫加入了围棋社,心里不爽,于是把问题怪他俩头上来了? “抱歉。”他确实有些惭愧,毕竟这算是他为了月岛熏,故意把秋田英树拉入坑。 “你抱什么歉啊?”秋田有些茫然,“我说的是月岛熏的事情。” “什么事?”木村莲奇怪道。 “就是......你看她那样,就三万円,说什么终于有钱了。我还在想,你们怎么突然加入了这个社团,原来是她想挣这个钱啊。”秋田英树皱了下眉头,“真不是我说,她是不是也太穷了啊,你做男人的,怎么钱都不给她花呢。” 木村莲嘴角抽了下,原来他是说这事。 这小子观察倒也是细腻,一眼就看出了月岛熏是个穷逼。 “不是我不给她花钱,而是......”木村莲下半句话“而是她不肯要我的钱。”还没说出口,就被秋田英树打断了。 “而是你也穷?”秋田英树纳闷道,摇了摇头:“这可不行啊。” 木村莲没第一时间反驳他,纳闷:“什么不行?” “男人太穷了,老婆会跑的。” “你在说什么玩意。”木村莲有些哭笑不得。 “我在跟你说很严肃的事情。”秋田英树声音沉了下来,难得露出了一种忧伤的神情,“没钱的感情,是很容易散的,更别说是她那样漂亮的女生......养她会很花钱的。” 木村莲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思路真的是发散到没边了。 “算了,这样吧,你把卡号报给我,我明天给你打个二十万。兄弟见不得你第一次谈个恋爱,要谈得这么抠搜。” “不必了啊。” “听我的,你现在给她花20w刷出来的好感度,是以后别人花2000w都不一定能刷的。嗯,这是最有性价比的投资。” 这平日里十句里没一句正经话的秋田,此刻竟然说出这样的高论,让木村莲大感意外,感觉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人。 他定了定神,又有些好奇:“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钱还行吧,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他拍了拍他肩,语重心长道,“你将来可得努力挣钱啊。你知道的,我妈就是......” 木村莲心中一动,这小子的家庭,也是离异的。 他说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的缘故。 也是个悲伤的故事。 然而后面故事就不悲伤了,因为他爹后来有钱起来了,还是非常有钱的那种,给他前后找了十七八个后妈。 所以,他对于女性的认知其实是挺充满偏见的——她们都很喜欢钱。 对感情的看法也很极端,觉得有钱才配有感情。 “真不必了。”木村莲摆了摆手。 “玛德,你让我装个逼能死啊。”秋田英树翻了个白眼,“不要就不要,等她嫌你穷的时候你别后悔。” “木村。” 木村莲一个激灵,回头。 两人的身后,月岛熏像是幽灵一样地出现了,神情有些不善。 木村莲惊了,怎么她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严重怀疑她在自己身上装了窃听器,一听见有人说她坏话,就冒了出来。 秋田英树也转回了头来,脸上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你怎么也来了?” 月岛熏愣了一下,对这厮的厚脸皮,也是有点无奈:“我只是想出来透透风。看见你们了。” 月岛熏既然出现,话题便没法继续进行了。 “行了,我走了。你们聊。”秋田英树施施然地离开了。 社团里,他也不会回去了。他加入围棋社,也就是挂个名去参加下比赛而已,自然不会留下来陪他们参与社团活动。 ...... 接下来的时间,月岛熏担当起了讲师的角色,开始给这个社团上课,先从布局开始给他们讲起。 不过她讲的内容,还是当下棋界主流的下法,没有将木村莲教她的内容泄露半点。 五点半,月岛熏结束了她的课程。 回去的路上,木村莲看了眼身边,见月岛熏神情有些郁郁。 “你别生他气啊。”木村莲叹了口气。 月岛熏轻轻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生他气呢,他是真正对你好的人,说说我又怎么了?我对你可能都没他这么好......” 说着说着,她语气有些黯然:“而且,在其他人的角度来看,他的说法,也没有问题......” 第48章 师姐 “你对我都没他这么好?”木村莲心里一动。 这话说的语气感觉很奇怪,似乎有种,幽怨的感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你还想对我有多好?”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月岛熏惊呼了一声,抬起双手,捂嘴,脑袋一缩,原地cos起了胆小菇。 坏了,我怎么下意识说出这种话来,跟在吃秋田英树的醋一样。我是傻逼吗? 木村莲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 寻思,要论对自己好,她绝对是除自己的父母外,第一号人物了。 每天给他烧饭做菜,还要给他辅导学习,整理错题。 可谓是自己人生的榜三大姐。 可这样她还觉得不够吗? 她的心思木村莲是知道的,从第一天的那顿早饭开始,她就表示了,是要报答他。 报答他的人情。 有收留她的人情,给她日常用钱的人情,教她围棋的人情。 其实他根本就没在意对方的报答。 当初,只是见她想死,就救了,见她想下围棋,就教了。 可现在看来,自己这出乎本心的随手的好意,对于她而言,反倒成了沉重的负担。 得想办法,让她别这么有心理压力啊。 木村莲有些心塞,说不出话来。 两人又是沉默地走了很久。 突然,月岛熏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对了,木村,秋田刚刚的说法,错误很大。” “什么错误。”木村莲下意识应道。 “就是啊,并不是所有女生,都是需要花钱的。”月岛熏故意往前加快了脚步,好让木村莲好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哦,”木村莲点了点头,“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都过去多久了,还在惦记秋田英树的话么。 “就是告诉你啊,你不要被人灌输了错误观念。” “我又没这么想。” “那就好。”月岛熏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在木村莲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浅浅地勾起了一抹弧。 ...... 晚上六点。 夜棋Club。 两人准时出现在了酒吧之中。 今天,木村莲的计划,仍然是带月岛熏来这里训练。 上午,白川仁发消息过来说,他说他请到了他的师姐,也就是安藤进的另一位学生,过来给月岛熏上强度。 毕竟第一天的训练下来,月岛熏的棋力,进步相当大。 已经能和白川仁五五开了,到了职业二三段的水准。 白川仁自己也意识到,月岛熏再刷他获得的经验值,可能不太够继续升级了。 于是,他非常体贴周道的,去联系了安藤进门下的另一高手。 在酒吧的大门前,木村莲转头望向月岛熏。 “你的这个师姐什么水平?” “我也不知道,我都没见过她。”月岛熏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都是安藤进门下的吗?” “我入门太晚了。”月岛熏解释道,“我是三年前,也就是我父亲去世后,找安藤老师说我想学棋的。我因为要读书,平时也就是和安藤老师网上下一下。除了白川师兄,我和老师门下的其他人,都不太熟的。” 木村莲点了点头。 她身为月岛名人的女儿,想下围棋,父亲就是最好的老师。 要不是爹没了,哪用得着拜到安藤进那家伙门下。 走进酒吧大门。 这时候的酒吧里,人还很少。只有窗边坐着一两个棋客,也不是在下棋,而是在喝酒聊天。 吧台前,空无一人。 木村莲扫了一下,在酒吧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白川仁。 他正坐在一张板凳上,面前是酒吧的公用电视机,至于他身边,也是一张板凳,上面坐着一个矮了他两个头的小女孩。 看起来不会超过十四岁。 此刻,两人各手持着手柄,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画面中,显示的是一款不知名格斗游戏的打斗场面。 木村莲看了眼血条,判断白川仁已经快挂了。他侧眼,观察了下他的神情,这货死咬着嘴唇,面容狰狞。 眼看就差最后一丝血时。 白川仁突然放下手柄,右手下探,往身旁女孩屁股下的板凳抓去。 猛地一抽。 啪,小姑娘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白川仁抢过这一瞬间的机会,猛地发力,在手柄上一通猛按。 下一刻,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大大的KO两字。 “混蛋!”那女孩气得肩膀都在抖,从地上挣了起来,抬起小短腿,就要去踹白川仁。 白川仁发出了哈哈的狂笑,扭着屁股跳到了一旁,得意道:“师姐,我承认你棋是下得不错,但论游戏,你是赢不了我的。你乖乖把钱付了吧!” “你给我死过来!”小姑娘还要再发怒。 这时,白川仁已然看见了站在他身侧的木村莲两人。 “好了好了,住手!约的人来了,该练棋了。”他把手柄一丢。 此时,那女孩也懒得再去跟他计较,也转过了身子,朝木村莲两人看来。 确实是个小女孩。 稚态可掬,看起来就是那种一根棒棒糖就可以骗走的那样。 但是那眉宇间,酝酿着一份与她年纪不相匹配的戾气。 “你就是月岛熏?”那小女孩走了过来,抱着双臂,抬起头,仰视着她。 只是那眼神,是吊起来的,说是仰视,却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在旁观者看来,月岛熏像是无形中矮了下去一样。 月岛熏茫然地点了下头,露出礼貌的微笑:“是的,请问你是......” 那小女孩直接转身,走到了一块棋盘前,坐下:“想和我下棋是吧,那就下吧。” 白川仁在一旁,兀自还在嘿嘿傻笑。 木村莲转头,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们的师姐?什么名字?” “山下纱季。” “她这是怎么回事?” 问的是对方的态度问题。 “可能小孩子比较爱装吧,刚输了游戏,有点脾气,”白川仁还沉浸在刚刚胜利的喜悦中,一点都没在意。 此时,月岛熏已然在这女孩的面前坐了下来。 月岛熏却已经隐约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 她抬头,看了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师姐一眼,心中诧异的同时,也在暗忖,这份敌意,是错觉吗? 山下纱季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抓了把棋子,按在棋盘上。 这是让对方猜先的意思。 月岛熏抓了一颗子。 猜输了,月岛熏执白。 山下纱季还是面无神情,一声不吭,将白棋棋盒推给了她。自己直接抓起一颗黑棋,直接抬手,啪,拍在了星位上,声音极响,吓了众人一跳。 连鞠躬和说请指教都没有。 第49章 觉悟 木村莲又看了白川仁一眼:“你这个师姐,什么实力?” 白川仁挠了挠头:“大概有职业五段吧。我反正是一盘都赢不了。” “她拜师比你早?” “比我晚。” 木村莲一怔:“那你怎么叫她师姐?” “人家是少年成名的天才啦,当年很多人想收她为徒,安藤那老家伙也想,她提出要收她的条件之一就是,她要当辈分最大的。”白川仁的口气酸溜溜的。 木村莲有些无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师门辈分还能这样改的吗? 算了,看棋吧。 场间,双方已经交换了十来手棋。 月岛熏的布局,很明显,已经受到了他的影响。 已经有了一丝AI时代的布局味道。 木村莲看在眼里,感觉很欣慰。 甚至还对她生出了种很奇怪的亲近感,这种亲近感,不是友谊可以解释,也不是对异性懵懂的冲动,他想了好久,才意识到,是传承。 自己的棋道,正在被她继承。 就好像是在看自己亲手培育的一株小树一样。 双方布局结束,木村莲判断,月岛熏已经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当然,布局的优劣,其实是比较主观的一种判断。 当下的局面,他觉得月岛熏是优势,可能在对面眼里,山下纱季可能也会觉得自己是优势。 毕竟,双方对于棋形,对于实地与外势的价值判断,是不同的。 三十手棋之后,双方平稳进入中盘。 木村莲暗道,不得不说,这个小姑娘的棋下得,挺老练的。 基本功,计算力,都很深厚,完全没有年轻人爱缠斗,爱较劲的风格。 反而跟安藤进的棋很像,处处透着猥琐二字。 一副要把空全捞完的架势。 木村莲感激地看了眼身旁,白川仁这小子不错,找了个好陪练啊,就是感觉脾气有点问题。 而另一边,月岛熏则是贯彻着木村莲教她的理念,对方既然这么想要实地,那就顺着她下,借着她的棋形,发展中腹的潜力即可。 大概一百手棋左右,双方的格局已经形成了,月岛熏中腹形成了一片大空,山下纱季抢了四个角两条边。 下一手棋,山下纱季再不犹豫,直接一手打入,开始破空。 比拼计算力和战斗的关键一战,来了。 木村莲神情瞬间开始凝重起来。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心中计算着各种选点,生怕月岛熏会下在自己预料之外的地方。 白川仁不知什么时候走开,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 手里捧着一杯雪碧,相当殷勤地递到木村莲手里,笑容满面:“喂,兄弟,看个棋怎么比你跟我下棋时还紧张啊。解解渴呗。” 木村莲下意识接过。 又随手将杯子放在手边的空桌上,置若罔闻。 此时,他脑海中转悠着一个念头。 月岛熏此局应该是要输了。 不行啊。 她的棋力,果然还是差了。 解封了一些实力,算是堪堪迈过了职业的这条槛,但是距离职业里的中坚战力来说,还是差了太远。 对面无论是大局观,还是中腹的战斗力,都比月岛熏强了不少。 大概一百五十手左右。 月岛熏脸色突然一阵惨白,咬住了下嘴唇。 她中央的空,已经开始四处漏风,支离破碎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哪一手棋是出了问题。 还是说每一手都是问题。 对手的棋,明明每一招,都能看得懂想干什么,但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应。 打入到她空中的这支部队,也不知道是阻拦好,还是切断好,怎么想都感觉不太行。 这就是下围棋最艰难的地方。 隐约间,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升起......难道说,木村莲教的,其实不对? 不!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眼神中恢复了一片清明。 她心中一片自责:月岛熏啊,你太懦弱了!自己不行,就要找别人的原因! 甚至还去怀疑木村莲! 对你而言,世界上最不该怀疑的人,就是他! 你可以否定自己,也不能否定他。 对呀,不过就是输盘棋而已,想那么多干什么? 你那么在意输赢干什么? 这盘棋,输了又如何? 只要他还在旁边陪着我,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好失去的! 月岛熏突然,将目光从棋盘上抽回,转头,看了木村莲一眼,下一刻,她又回过头。 瞳孔里,只剩下毫无退路的决意! 一手棋,落下。 断。 既然下不过对方,那就将局面尽力往死里搅混! 木村莲有些奇怪,刚刚月岛熏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向我求助吗?还是怪我教她的有问题?还挺有脾气...... 不过这一手棋,是直接断了上去吗? 其实不算是好棋,但是,她下出的这个气势,明显震慑了对方一下,让对方犹豫了很久,也没有下在最佳的选点上。 于是,这样一来,这手棋反而歪打正着地成了好棋。 木村莲笑了。 这就是人类围棋的魅力了。 勇气和意志,也是一种较量。 可惜了,虽然月岛熏这里下了一手好棋,但全盘距离对方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扳不平了。 一百八十手时。 月岛熏落下一子。 山下纱季突然一推棋盘,起身:“算了,不下了,什么臭棋篓子。浪费时间。” 她又皱了下眉:“连投降都不会。” 月岛熏低着头,看着棋盘,仿佛没听到对方的言语。 山下纱季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月岛熏:“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这棋力,是真的垃圾。” “就你这种水平,也敢看不起安藤老师?跟其他人去学棋?还想做梦赢他?” “搞笑吧你。” 木村莲眼神猛地一冷。 浑然没料到,这小姑娘,竟会说出这般恶毒的话来。 他脚下一步迈出,便要朝前走去。 他也不知道他这时应该干什么,或是说什么,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必须要站到月岛熏面前,去替她挡住这些。 “住口!”白川仁抢先一步上前,使劲拽了一下这姑娘的胳膊,他回过头,汗颜道,“木村桑,抱歉,童言无忌,让您见笑了。我不该叫她过来的。” 木村莲冷着脸。 对方如此给台阶了,他似乎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自己没了道理。 然而他还是开口了:“你不用道歉,我要让她道歉!”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便在这时。 月岛熏缓缓抬起了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抱歉。我水平,确实不行,但请能不能......再和我练习一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木村莲感到一阵无比的心疼。 这就是要变强的觉悟吗? 但也没必要这样啊,跟这小孩闹翻就闹翻了。我带你去找其他的高手,去网上找,去其他棋馆找,都不难的。 虽然风格上可能还是差距有一些,但总好过受这样的气。 可是看着月岛熏这样的神情,木村莲一时又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这种情况下,他又能说什么呢? 这就是她的意志,不惜一切也要变强的意志。 她既然决心要成为一个强者,这些挫折,磨难,都是必然要经历的。 山下纱季也是皱起了眉头:“这么狠?” 她思考了一阵,冷声道:“那这样吧,我这盘棋,差不多赢了你四十目。你不是拜了这男的当新老师么,你让你老师来赢我四十目,我就陪你继续练。” 第50章 这一种笑容 一时之间,场间谁都没有说话。 木村莲面无表情,心里冷笑。 这么头铁?赶着送死? 既然她都这样说了,他心底里,确实有上手教训这小鬼的想法。 可是又有点觉得,和这种小鬼计较,似乎也没多大意义。 练棋,应该和尊重你的人练。 这种人就算下赢了,他也不建议月岛熏和她练习。 算了,这件事,还是要看月岛熏的意见。 毕竟,这是她的修行。 他转头,看了月岛熏一眼。 却见月岛熏也跟他心意相通似地,也转过了脸来,两人对视了数秒,然后月岛熏朝他点了下头,幅度不大,但是看得出很坚定。 木村莲会意,转头,看着山下纱季,吐了两个字:“过来!” 是的,不是说,来下棋,而是简单的两个字,过来。 就像是大人要教训小孩一样的口气,隐含着一种威胁——你不过来,我就要过去揍你了。 也不知这层含义,对方是不是听出来了。 果然,山下纱季一怔,短短的两截眉毛竖了起来。 她尖着嗓音:“你以为你是谁啊......让我......” 话音没说完,白川仁直接按住了她背,一推,她跌跌撞撞地朝前栽出几步,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木村莲面前。 她回头,瞪了白川仁一眼。 白川仁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转头看着电视。 山下纱季暗暗咬了咬牙,再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正要再说几句。 却见这时,这个家伙抬起了手,对着一旁的棋桌,比了个请的手势。 淡淡开口:“猜先。” 他的神情无悲无喜,气度之从容,之自傲,仿若渊渟岳峙,宗师一般。 在这样的气场面前,她心里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怯了两分。生不出想要对抗的勇气。 她暗暗咽了口口水。 切,身高高了不起啊。 她又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强行挺直了背,含着胸,走到了椅子前,踮起了脚,将屁股蹭了上去。 心里嘀咕:白川仁这白痴搞什么啊,椅子买这么高的。 很快,两人猜先完毕。 木村莲执黑。 他同样没有鞠躬说请指教,直接抬手,第一手,天元。 啪! 声音之响,力度之巨,连带着棋盘都轻轻震了一下。 将天元当作第一手棋,从棋理的角度来讲,毫无疑问,是亏的。 但是,此时此刻,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气势。 这一手棋,就是摆明了告诉对方,我看你不起! 落座的短暂一瞬间,木村莲心里考虑过很多。 对方的实力,算是职业中的中层。如果对方还是用老风格下棋,先抢实地后占空,抱着一种“输了也没事,只要别输太多”的心态下棋,他无疑是很难很难达成目标的。 所以,必须要激起对方的胜负欲。 让对方,跟自己真正地战斗起来。 山下纱季抬头,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却见对方根本没看棋盘,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目光锐利,宛如铁枪一般。 山下纱季有些紧张地低下头,避开了目光。 心里又是一阵嘀咕:有病吧,不看棋盘看我。 第一手下这么嚣张? 什么意思? 略略思忖一下,她就恍然大悟。 他觉得我会故意下得跟乌龟一样,为了不输四十目,强行捞够实地,不敢跟他去拼一场真正的胜负吗? 未免也太瞧不起人! 此时此刻,她明知对方是在激她,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激将法,奏效了。 她堂堂职业五段的棋士,少年天才,还从没被人这样子鄙视过! 她抬手,落子,右上角星位。 按照正常的节奏进行。 啪! 又是极快的一手棋。 一颗黑子,直接砸在了自己右下角的星位上。 看见此手,山下纱季心底涌起怒意。 这是违反围棋礼仪的一手棋。 一般来说,第一手星位或者小目,是要下在自己这一方的右上角上,也就是,对方视角里的左下角。 而他直接下在自己的右下角,毫无疑问,是一种挑衅。 她知道对方就是要激怒她。 但是,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挑衅,很成功。 她毫不犹豫,针锋相对地,下一手星位,也落在了对方的右下角小目上。 木村莲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是年轻气盛,几下挑衅,就把她给激怒了。 ...... 棋盘的一旁,月岛熏走了过来,白川仁看了她一眼,开口:“抱歉。” 月岛熏茫然抬头:“什么抱歉?” “额,我电话里跟她说得好好的,没想到过来是这样个脾气......”白川仁解释。 月岛熏心道,其实没什么好抱歉的,她水平确实不错。刚刚那一盘棋,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与职业中层的差距,可谓是收益良多。 她正要将这些想法说出口时,心里突然一动:“你要觉得抱歉的话,今天的座位费......” “不行!不能免!”白川仁脸色拉了下来。 月岛熏心里暗恨,转过头,懒得再理他。 过了一会,白川仁转头看她,突然有些奇怪:“你好像不怎么生气?” 月岛熏又是茫然地眨了下眼:“我该生气吗?” 白川仁奇怪道:“这小屁孩,这样子说你......” “哦,你说这个啊,我觉得她确实没有说错啊。我棋就是下得不如她,想挑战安藤老师,还差得太远了。” “可是她羞辱你......” “呵呵,小孩子而已。”月岛熏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想,自己小时候的脾气,估计也不比这个丫头好到哪里去,想着想着,又想到父亲和那次生日,不由心里又是一阵黯然神伤。 白川仁多看了她几眼,见她神情,似乎是真的豁达,而非假装不在意。不由有些肃然起敬。 自己这个师妹,是真的了不起。 这样的心志,绝对能在围棋的道路上,走很远。 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发现呢? 他看着棋盘:“那你觉得,木村,能赢吗?” 月岛熏用力点了点头:“他能赢。” “我说的是赢四十目。” “嗯。” “这么相信他?” “嗯。” “为什么?”白川仁眼神微眯,想要从她嘴里探一探木村莲的根底。 昨天他悄悄搜过木村莲的名字,发现职业棋手里,都没这一号人。简直就是神秘得不得了。 月岛熏只是简单地笑了笑,却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白川仁纳闷道 月岛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回过了头,她沉思了下,道:“这是在为我战斗的人,我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呢?” 看着她那目不转睛的样子,看着她那嘴角,不自觉勾起的那青春无敌的笑容,白川仁沉默了。 如果自己的眼神没有问题,这一种笑容,是叫做幸福。 第51章 紧张 棋盘上的厮杀,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别看太专注了师妹,雪碧,要不要。”白川仁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笑容殷勤。 一杯雪碧,硬是塞到了月岛熏的手里。 月岛熏下意识接过,只随手将杯子往身边一放,眼神都没离开棋局一下。 身后的桌面上,两杯雪碧,挨在了一起。 ...... 山下纱季现在的心情,很沉重。 在她的原先预想中,自己提出这样过分的条件,对方应该知难而退才是。 而没想到这人,竟然还真敢应? 本想着,以她的实力,就算是安藤老师,都不可能一盘棋赢她这么多。 到了她这个层次,东京这块地界,比她实力强的人,基本上都听过见过。可印象里,根本就没有哪个人,能和眼前这个匹配得上。 本以为他会是个不入流的菜鸟。 水平可能有那么一点,比月岛熏强那么一点,靠着嘴皮子功夫,就忽悠到月岛熏,让她跟他学棋。 可是现在这七十手下来,她已经完全麻木了。 对手下得也太凶悍了。 自己的每块棋,他都在进攻。 自己起初有点热血上头,跟他过了两招,之后的情形,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自己的棋,越走越重,导致后续的这些战斗,她就算不想应,也不得不去应。 她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好像一个狂战士。 招法全是瞎来的,但就是一身蛮力恐怖得不可思议。 一招重似一招,全是直线计算,奔着把她杀崩的目的来的。 她想躲都没法躲,只能跟对手拼。 压得她完全喘不过气来。 下到了八十手左右,她就知道,这盘棋恐怕要输了。 不不不,我应该还有机会。 她打起精神。 勉力应付。 是了,我这里的空,还挺大的,我还有机会,她在心里重复着。 啪! 视野中,一颗黑子突然落下。 她眼睛瞬间瞪到了最大。 这一手棋,仿佛一柄利剑,直入骤折,将她的空,瞬间拆碎。 该死,为什么我会没发现还有这一手? 她心惊胆颤了一阵,颤颤巍巍地抬手,继续应付。 又是二十手棋过去。 这时,她悚然一惊。 自己左上角的一块棋,怎么莫名其妙就死了? 明明自己只是想救上边的那块棋而已,完全没注意到左上角,已经在他的阵势之中了。 大人怎么这么卑鄙啊! 她咬了咬嘴唇,强打起精神,继续应付。 又是十五分钟过去。 木村莲落下了第一百三十手棋。 山下纱季感觉脑子嗡地响了一下。 不对啊,怎么这一块也死了?这是什么算力?还是人类吗? 我这是输了有多少了? 这里死了十目,这里亏了十目...... 她握着棋子的手,有些颤抖。 我竟然......已经输了,快有六十目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就凉了。 就像是上一次期末考结束时,她一翻答题卷,发现最后一页,突然变出了一道新题一样。 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 该死啊! 为什么他这手棋会下在这个地方,要是他能下到旁边一路,该有多好。 她用诅咒的眼神瞪着棋盘上中间的一枚棋子,想象着如果这手棋是下在旁边一路,自己现在的局面该有多么顺...... 可是瞪了好久,这块棋都没有被她的意念挪动一下。 不好! 为什么我到绝望的时候,就会用yy来麻痹自己? 在yy下去,我时间要不够了!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强行打起精神,继续思考当下的局面。 可是,这棋下得,实在太痛苦了......要不还是投降算了?一个念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不! 她按了按脸颊。 我的目标不是胜利,我是要输得少于四十目! 想到此,她眼神中重燃起战意。 便在这时,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投降,不会吗?” 她抬头,感受到了一道森严的目光。 “闭......嘴。”她屈辱道,死死咬着下嘴唇,又低下头,神情凝重地看着棋盘许久,抬起一枚棋子,往前落下。 木村莲看着她这样子,心里有点好笑。 本来心里积压的一些火气,突然就少了一些。 终究是一个倔小孩罢了。 跟她有什么好一般见识的。 可是,自己是要为月岛熏出气的。 必须要狠狠羞辱她。 他眼睑低垂,不动声色地抬手,又是一子落下。 见到这一手棋,山下纱季眼神猛地一亮。 好! 这里他失误了! 这一块棋,救回来的话。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紧张地看了对手一眼,发现对手似乎没有什么懊悔的神色。 她心头顿时狂喜,哈哈,看来他还是有破绽的。 她长长地出了口气,将棋子落下。 棋局继续进行,可是后半盘的进程中,她又绝望地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一丝这样的机会了。 终于,棋局来到了收官阶段。 她再一次开始计算盘面...... 我这里少了十目,这里亏了十目,这里挣回来了二十目...... 所以我最后输的大概是......四十目? 怎么刚刚好是四十目? 为什么不是三十九,不是四十一,而是刚好四十! 她心底发凉,不自觉地抬头,看到了木村莲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一瞬间,她心底全都懂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啊! 哪有这样子下棋的...... 还故意玩弄我,明明可以赢我很多很多的,偏偏要放水一下,让我觉得还有机会...... 她呆呆地看着棋盘,肩膀轻轻地颤抖。 良久。 “呜哇!!”她放声大哭起来。 白川仁一瞧,乐了,走了上去,笑嘻嘻地安慰:“怎么了,师姐。” 山下纱季揉着眼睛,声音一抽一抽地:“从来......没有......输得这么惨过......” “四十目而已。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输过吧?” “哪有这样控盘的......太恶心了!”她嚎啕道,像是一个玩具被打坏的小孩。 ...... 见此局面,木村莲摇了摇头,起身。 走到了月岛熏身旁。 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抿着嘴笑。 “怎么样?”见她开心,木村莲心里突然就感到一阵轻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是在为我出气吗?”月岛熏道。 “是啊。”木村莲点头,突然,他眉头一挑,“咦?感觉你好像其实不是很气?” “不,我其实很气,感谢你帮我。”月岛熏继续微笑。 她可不希望让木村莲觉得,他刚刚的行为,是没意义的,撒个慌满足一下他的成就感吧。 “可我感觉你好像其实没怎么气。” “哪有。” 木村莲摇了摇头,她有没有气,自己还能看不出来吗? 只能说,小薰真的是善良啊。 他随手拿起桌边的雪碧,饮了一口。 “等等,这杯雪碧。”木村莲突然低头一怔,看着桌面上,另外的一杯雪碧,愣住了。 月岛熏一愣,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这杯雪碧,好像是我的。” “抱歉。”木村莲大窘,手忙脚乱地将雪碧放下。 “可是我没喝过。” “诶。” “你在紧张什么?”月岛熏眯起了眼。 “我没紧张啊?”木村莲紧张了。 第52章 任性 “我不道歉!我不道歉!!” 尖锐的嗓音传来,木村莲循声望去。 只见另一边,山下纱季双手捂住耳朵,使劲摇头,而在她的身边,白川仁弯着腰站着,在她耳边念叨着什么。 见他俩目光望来。 白川仁无奈地朝他们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都怪你!都怪你!!害我打游戏输了,让我精神不集中!不然我不会输的!” 山下纱季突然暴走,站了起来,鼓起腮帮子,没头没脑地对着白川仁打出一套八神庵的疯狗连招。 白川仁气定神闲地平伸出右手,按住她脑袋,她就再也无法近身了。 “你又抓我头!我长不高都是你害的!”山下纱季又哭了。 木村莲有些哭笑不得,这完全就是个小孩子脾气啊,输急眼了就要怪别人。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正在这时,身旁的月岛熏开口。 “诶?是吗?”木村莲转头,震惊地看着她。 “嗯。” 木村莲仔细想象了下,发现根本想象不出这样子的月岛熏会是怎么个形象。 月岛熏又轻声道:“其实这是好事,这说明她的生活很幸福,只有在包容中成长出来的孩子,才有任性的资格。” 月岛熏微笑着看着这一幕,酒吧有些暧昧的灯火下,她的眸子像是琉璃一般好看。 那是一种混杂了欣慰,羡慕,祝福的眼神。 木村莲心中一动。 这就是他最欣赏月岛熏的一点,对这个刚才还羞辱了她的小孩子,她一点恶意都没有,甚至还在祝福。 陪在这样的人身边,木村莲感觉自己都被净化了。 他想了想,抬起雪碧,朝她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也祝福道:“那么,希望将来的你,可以重新任性起来。” 这是祝她将来生活幸福。 “不用将来哦......我感觉现在的我,已经变得有些任性了。”月岛熏轻声道,她缓缓转过脸,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是么?”木村莲心里一突,避开了眼神,转头,继续看那两人。 他寻思,她现在有任性吗? ...... 不知过了多久,山下纱季的哭声渐渐平复。 她一巴掌拍开白川仁的手,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走到了月岛熏的面前,嘴唇嗫喏了半晌,却憋不出半句话来。 干等了好久,见她始终是说不出话来,月岛熏好笑,蹲下身子,打趣地看她:“所以你是答应继续跟我练棋了?” 山下纱季一声不吭,撅着嘴,朝一旁的椅子走去,坐上,抓了一把棋子。 那是示意月岛熏赶快猜子的意思。 这倒是让木村莲对她有点改观,至少知道认赌服输。 月岛熏笑嘻嘻地扭头,朝木村莲眨了下右眼,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也坐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的第二局,开始了。 月岛熏这一盘,有意求变,下得比上一盘更加积极,也有意学习木村莲的下法,可惜实力实在是全方面都落后于对手。 最终,月岛熏还是大败。 她投子,鞠了一躬:“感谢指教。” 山下纱季也跟着鞠了一躬,什么话也不说。 木村莲走了过去,看了会棋盘,又转头,面含警告地看了山下纱季一眼。 寻思,该怎么开口让她离开。 他给月岛熏的教学,可不想让这小屁孩听了去。 没想到这小孩子挺上道,看懂了他的眼神,直接起身,要走开。 月岛熏按了下手,开口:“不用,你坐着吧。” 月岛熏抬头,有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木村莲看懂了,你就不能表现得有风度一点? “行吧。”木村莲道。 月岛熏最大,她说了算。 木村莲开始讲棋。 “这一手,你过分了。” ...... “这里的计算,你少算了边上的厚薄。” ...... “这种棋形,你下次遇见了,要敏感一点。” 月岛熏连连点头。 讲到了一半。 突然,啪,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两人齐齐一抬头,只见山下纱季面无表情地看着棋盘。 木村莲看懂了这小姑娘的意思。 她是在说,我下这一手,你怎么办。 木村莲目光投向月岛熏,一副考考她的样子。 月岛熏低眉沉思。 想了很久,她落下一子。 山下纱季又是一子落下,月岛熏顿时又眉头纠结了起来。 半晌,她抬起手,把自己刚下的那颗子捡了起来:“不对,看来我不能这样下。” “不,你下的是对的,不过后面你没考虑到这种......”木村莲阻止她,将棋子落回。 他心里突然一喜。 没想到让这小鬼留下来,还有这样的好处。 自己讲棋的时候,还能提供额外的思路。 而且她给出的应变,也确实更加符合安藤进的棋风。 这样子练棋的话,效率比自己一个人讲还要高。 这就是宽容带来的回报吗?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吗?月岛熏? 当晚,月岛熏和这小姑娘又下了三盘。 一盘都没赢。 木村莲很小心地观察着她的情绪,见她神色未变,心中感慨,她是真的坚强了好多。输给这种年纪远比她小的人,和输给那些年纪比她大的,心理上的压力,是不同的。 前者,真的是很容易让人怀疑人生。 随着最后一局的结束,听完木村莲给月岛熏讲解完最后一手棋后,山下纱季一句话都不说,起身,朝酒吧大门离去。 木村莲冲她背影喊道:“小朋友,明天还来不?” 对方充耳未闻,一声不吭地走了。 木村莲下意识转眼,望向吧台后的白川仁。 “哦,她会来的。”白川仁头也不抬地回答。 此刻的他,手里攥着一叠钞票,喜滋滋地一张张举起,对着灯光检查真伪。 木村莲有点无语,他多少也算是职业棋士,对围棋的兴趣,却似乎根本不如钱大。 自己这样高水平的教学,他连听都懒得来听。 看来,已经志不在此了。 “怎么看出来的?” “她已经把你列入必杀名单了,这小矮子很记仇的。她肯定是明天要再来学习交流一下,准备将来干死你。”白川仁漫不经心道。 便在这时,一道充满杀气的声音从身边响起:“就她?” 木村莲转头,只见不知何时,月岛熏的眉头竖了起来。 眼神里,煞气凛然。 腮帮子鼓鼓地,跟条河豚鱼似的。 不是,你刚刚还一副知心大姐姐的和善样子,现在她走了不装了是吧?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太可怕了,这女人! ...... 今天的练习,就此结束了。 “跟你师姐下完,你有什么感受?”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木村莲看了眼身边,感觉她好像还在生气,问道。 “小丫头一个,就凭她也想赢你!”月岛熏恶狠狠地说。 “不是,我问的是,你对她棋的感受......”木村莲无语了。 第53章 再袭蛋糕店 “感受的话,她果然还是比我厉害太多了啊,我如果要赢她的话,还是要进步很多才行。” 看着她有些黯然的样子,木村莲心中一动,正要说话。 月岛熏摇了摇头:“你可别鼓励我啊,我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我心里其实根本就不气馁。” “嗯,不气馁就好。” “其实这几天的对局下来,我对我自己的水平,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了。果然,以我现在的实力,这周想要赢安藤老师的话,真的是不可能,除非,真的是有奇迹发生吧。” 她一边走着,一边抬起脸,高举起手,张开五指,用手心对准了天上的星星。 像是在比较距离。 “没关系,这一次不行,将来总能......” 月岛熏打断了他:“你看你又要安慰我了,搞得我又绝望了一样,其实我是在想,那天会不会有奇迹发生啊。” “好吧。”木村莲闭口不言。 心想,等待奇迹和不可能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月岛熏歪头,看了眼木村莲的侧颜,微微一笑。 ...... 晚上八点。 酒吧门前的这条街,可谓是热闹到了极点。 将目光沿着脚下的道路望去,远方车灯汇成一条光流。 木村莲听到了自己的肚子叫了一声。 为了来练棋。 他们连晚饭都没有吃,就赶来了这里。 月岛熏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 “木村桑,今天其实我也很开心,因为我终于有钱了。这笔钱,刚好够我生活。” “嗯。” “按理来说,我应该还你之前那5000円的生活费的。”月岛熏笑道,“不过我又感觉,这个月钱可能有点还不够,而且,我现在还有其他想买的东西,这钱我将来再还你,你不会介意吧?” “你要还多久都行。” 木村莲好笑。 “那好。”月岛熏点了点头,说罢她转身,长发轻巧地一甩,径直朝马路的对面走去,木村莲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跟上。 马路的对面,是一家装修得精致漂亮的蛋糕店,灯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玻璃,洒在了街道上。 “这家店的蛋糕,非常不错。还很便宜,你以前有知道吗?”月岛熏转头,对他眨了眨眼。 “不知道。”木村莲茫然摇头。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招牌,上面写了一串英文字母,Harbs。 仔细回忆了下,突然想到,这不是挺知名的蛋糕店吗?还是连锁的,定位是属于中高端的那种,便宜个啥啊,月岛熏你真当我傻啊。 “我这几天在书包里,找到了这家店的优惠券,我一年前拿到手的,刚好快要过期了,不用掉,感觉真的好可惜。” “行,那你去买吧。” 木村莲心想,原来她说的要把钱花其他地方,是在这里,这家店的蛋糕,她估计已经惦记了很久了。 可惜之前实在是没有钱,不能如愿。 在没有抑郁之前,月岛熏生活过得,显然是比自己认真多了。 家附近的各种店,都研究过逛过。 还攒有优惠券。 明明是孤家寡人一个,真是了不起。 她其实,比自己想象得要坚强得多得多。 陪着她走进了店里,月岛熏在货架上一番挑选,最后选定了一个价格1200円的草莓蛋糕。 形状不大,一个小三角形,上面盖了五片猕猴桃。是属于一个人吃的那种单片蛋糕。 她咽了口口水,心道,绝对很好吃,老爸当年给她买的那个,和这个形状很像,嗯,今天重新买他家的这个蛋糕,挺有纪念意义的。 “木村桑,你原地等会哦,我去结账。”月岛熏转头,指了指他脚下,对他发出指示。 “哦,好。”木村莲照做,看着她走向柜台。 不一会,月岛熏捧着蛋糕,走了回来。 她双手一伸,将蛋糕递上:“来,给你。” “诶?是给我的吗?”木村莲一怔,后知后觉地接过。 “是的,我刚刚想了想,果然应该正式感谢一下你。” “感谢什么?” “感谢你救了我啊?可惜了,暂时还只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月岛熏道。 木村莲诧异道:“你不吃吗?” “我中饭吃挺多的,现在还很饱。” “就一个蛋糕吗?救命之恩只值一个蛋糕吗?”木村莲皱了皱眉,“这也太小了呀。” “当然没有......”月岛熏连忙摆手,顿时感觉有些窘迫。 果然,太小了啊,男生的胃口都比较大,和小时候的我根本没法比。 木村莲眯起了眼神。抬眼,目光向货架上逡巡过去。 他突然伸手一指:“我想吃那个大的。” 他指的,是一个圆盘形状的蛋糕。 体积大概是手中的这一片的四倍。比最主流的那种生日蛋糕小上一圈。适合两个人吃的,不过一个人吃,胃口大一点,也很快就能吃完。 月岛熏回头一看,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将木村莲手中的蛋糕接了回去,向柜台走去。 “请问,可以退吗?这个蛋糕我们还没动过。我想换个大的。” “可以。”店员小姐欣然应允。 看着月岛熏向蛋糕柜子走去的背影。 木村莲快步走到了柜台前,低头,轻声问道:“请问一下,她刚刚的那个优惠券,是优惠多少钱的?” “啊?什么优惠券,她没有给我优惠券啊?”店员小姐一脸茫然。 木村莲怔住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放了两张1000円的纸币,推给那店员。 “你待会把她买的新蛋糕价格,报低2000円。” “随便找个借口。” 店员小姐眼珠一转,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了一下,瞬间会意,嘻嘻笑道:“好!” 不一会,月岛熏又折返了回来。 怀里抱着木村莲指着的大蛋糕。 店员拿着扫码枪一扫:“女士,请支付1100円。” 月岛熏一愣:“怎么比刚刚那个还便宜?” “你选的这个蛋糕,是我们店里的最新款式哦。为了打响知名度,我们最新款蛋糕,是有优惠的。” “真的吗?” 月岛熏惊讶道,双手捂嘴,眼神里闪烁着惊喜。 “可你们标签上还是......” “这样的吗?哎呀糟了,我忘了换了。”店员小姐慌张道,抬手催促,“你快点付吧,我要赶紧换标价牌了,店长待会要回店里了。” 月岛熏一听,也很善解人意地,连忙付钱。 木村莲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 很快,月岛熏又来到了他面前,提了下手里的蛋糕,给他展示了下,笑嘻嘻道:“你觉得,这个够还你的救命之恩了吗?” “还不够。”木村莲摇了摇头。 “好吧。”月岛熏也不在意,转身,就要推开店门。 “你想要还清的话。剩下一半,得你去吃。” 第54章 滚去睡觉 晚上九点。 安藤进的家中。 叮咚,门铃声响起。 安藤进推开门,看着空气愣了一下,然后低下脑袋:“纱季,怎么是你......” 门前,幽暗的灯光下,小姑娘低着头站着,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安藤进板起了脸来:“你小孩子一个大晚上的,乱跑什么!我给你那混账爹打个电话。” “他又去赌钱了,才懒得管我呢......”纱季小嘴一撇。 安藤进根本没理她,拿起手机,拨通号码,等了好久,听到传来的一阵忙音,皱着眉放下手机,盯着纱季看了三秒:“算了,进来,你今晚住我这里别出去了。晚饭吃了没?我刚好给你讲一下上周的那盘,下得跟智障一样。” 纱季突然抬头,眼神倔强地看着他:“老师,你能现在跟我下一盘棋吗?” “下什么下,没空。” “老师,求你了。”纱季拉长了声音。 “求我也没用。” “真的求你了。” 安藤进一转眼,对视上她可怜巴巴的眼神,突然就沉默了,数息后,他叹了口气:“哎,你要下那就下。” 一分钟后。 棋室内,四四方方的红木棋墩面前。 两人在两侧跪坐而下。 “老师,我想执白,您执黑吧。” 安藤进皱着眉接过棋盒,有点不懂这小徒弟要干什么。 却听这时,对方道:“老师,这一盘棋,你能赢我四十目吗?” 安藤进抬起了眉:“什么意思?” “就是你要赢我四十目才算赢。” “搞什么东西?好好的棋不下?我怎么教你的......” “老师,我就是想试试嘛......真的求你了......” 安藤进面无表情地盯着这徒弟许久,点头:“可。” 三十分钟后。 安藤进放下棋子,看着已然来到终局的盘面,缓缓开口:“二十七目,我尽力了。你赢了,你满意了没?” 纱季低头,沉默了好久,才响起了闷闷的声音:“老师,我听白川那家伙说,月岛那女人找了个新老师,您这周要和那家伙比赛是吗?” “什么叫那女人!叫月岛姐姐!”安藤进喝道,在棋盘边缘上,重重拍了一掌。 纱季吓了一跳,吞了吞口水,嘟起嘴,不情愿地嘟哝了一声:“我叫就是了。” 安藤进沉着脸,盯着她看了一阵,开口:“是的,她找了一个年轻人当老师,这周你看我教训他就是了。” 纱季又是沉默了一阵,声音有些犹豫:“老师,要不算了吧?” “算了?你在说什么东西!这可不能算了,这可是关乎小薰前途......” 纱季哇一下哭了,委屈道:“我就是不想看你丢人啊。你干嘛凶我......” 安藤进一愣。 下一刻,他两截短眉都飞了起来,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大喝一声:“我丢人!?” 纱季被吓得哭声乍停,缩了缩脖子,低头不响。 安藤进看着她这样子,一时有脾气也发不出了,他沉默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豁然转头,看着棋盘,神情一阵变换,良久,方沉声道:“他能赢你四十目?” 纱季只是一个劲摇头:“老师,真的算了吧。他根本不是人哇。” 安藤进深吸了口气,盯着棋盘,又是沉默了很久,一指房间的大门:“你给我滚去睡觉,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那女人也没比我大几岁。” “你再说一句那女人试试!”安藤进瞪起眼,抬手,警告地看着她。 “你又凶我!又凶我!你要被人打死了你知道吗?”纱季大吵大闹。 “滚,去,睡,觉!”安藤进大怒,一把揪住她后颈的衣服,将她拎出棋室,往地板上一丢,哐一下,重重地合上移门。 ...... 与此同时。 木村莲的屋子里,餐桌前。 灯光明亮。 月岛熏夹起一小块蛋糕,用左手托着,非常小心地,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了小脸。 片刻后,她睁开眼,脸上绽开了笑容:“果然,还是回忆中的味道啊。” “你很多年没吃蛋糕了吗?”木村莲通过她的言语,追溯她的过往。 月岛熏想了想,摇了摇脑袋:“倒也没有。去年班长过生日时候,我还吃过。” “蛋糕的味道,应该都差不多吧。”木村莲有些纳闷,去年才吃过的蛋糕,就成回忆中的味道了?你怎么这么能抒情啊?怪不得你国文成绩就是好啊! 然而下一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喜:“是你的味觉恢复了?” 月岛熏一愣。 下一刻,她用力点了点头:“对,确实恢复了一些。” 木村莲心里一阵轻松,也替她感到高兴,正要道恭喜。 却见她又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回味,片刻后,又摇了摇头:“其实我感觉,我会觉得这味道熟悉,倒不单是味道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是心情的原因。” 边说着,月岛熏又夹起一小块蛋糕,缓缓送入嘴里。 又是闭上眼,仰着小脸。 露出了娴静而满足的笑。 眉眼弯弯,如同初生的弦月。 木村莲也是看乐了,照她这样子的吃法,怕是要吃一晚上才能吃完。 不过她既然她喜欢这样吃,那他也不会催。 就在这时,月岛熏闭着眼,开口:“木村桑,你能跟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吗?” “今天是你生日吗?”木村莲有点意外,那这蛋糕还真买对了。 他目光落在了她嘴角的那块奶油上,有点想看她伸舌头去舔的景象。 “是的,我决定了,今天是我的第二个生日。”她眼神认真。 “哇,那你以后一年不是要过两个生日。”木村莲笑了,打趣她。 “是的,我以后就是要一年过两个生日。” 她睁开眼,看着木村莲震惊的眼神,月岛熏双手托腮,支在桌上,注视着他,笑容逐渐变得狡黠,道:“所以说,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很任性了?” 木村莲赞许地点了点头:“只能说是有点任性,但距离很,还差得远。” “好吧,看来我还要再接再厉。对了,木村桑,你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远着呢。” “那么,等近的时候,能让我知道吗?”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木村莲点了点头:“可以。” 这一次,月岛熏嘴角的笑容,再没有消退了下去。 木村莲很有耐心地,陪着她,将那半盒蛋糕吃完。 她吃一口,他才吃一口,生怕会让她感到一种被催促的感觉,觉得不好意思。 终于,月岛熏将最后一口蛋糕吃完,毫不顾忌形象地揉着肚子站了起来,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OK,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清了!” “那么,我也恭喜你,生日快乐。” 第55章 拿捏 既然将这一天,定为了自己的新生之日。 而且还重新有了钱。 月岛熏的下一步计划,便是要回到屋里,好好收拾一下。然后将来找机会,住回自己的屋子去。 木村莲对此表示理解,在别人家里住,不论对方表现得有多不在意,她自己心里总归是会觉得很局促,干什么都要担心一下自己的看法。 木村莲看着月岛熏走进了她的房门,不过三秒之后,她就从里边败退了出来。 “果然不行啊,晚上没有电灯没法收拾,”月岛熏看着黑咕隆咚的大门,尴尬道,“我以后得去交个电费。” “要不我给你打个手电,你去收拾?”木村莲提议,伸了伸脑袋,视线越过月岛熏,往她门里看。 “不用不用!”月岛熏慌得连连摇头,伸手将他往后推。 “那行,等你钱再多一些再说。”木村莲试探着开口。 “嗯。”月岛熏用力点了下头。 两人转头相视一笑。 也不知为何,两人心中都感到一阵轻松。 ...... 晚上的训练计划,木村莲给她定的是,下网棋。 这几天,她下来下去的,对手都是安藤进那一派风格的。 木村莲担心她棋风走偏,决定让她换换口味。 两人并肩坐在电脑前,月岛熏操控鼠标划过一排排高段位账号的id,寻思该向谁发送对局邀请。 便在这时。 界面右下角,弹出了一则消息。 月岛熏点开消息。 木村莲很尊重隐私地转过头,不去看。 只听身后,月岛熏发出了一声轻咦。 “怎么了?” 回过头,木村莲一怔,只见月岛熏神情极为凝重。 只见聊天框里,一个id单名一个“刃”字的账号发言道:“不错,我看你记录里赢了宫本一盘,来练一盘?” 木村莲心里一动,道:“这人是谁。” 月岛熏迟疑了下,启唇:“他是我父亲的一个学生。” 然而说是父亲的学生,却不见月岛熏脸上有什么喜色,反而极度凝重。 月岛熏思考了数秒,答应了对局的邀请。 木村莲侧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意思是需不需要我出手? 月岛熏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很快,空旷的棋盘在屏幕上弹出。 对方的棋力很了得。 不过一百五十手,月岛熏便败了。 而且是惨败。 没有什么激烈的作战,也没有什么翻转,从六十手开始,月岛熏就陷入了劣势,然后再起不能。 月岛熏点击认输按钮。 对手在屏幕上轻飘飘地打了四个字。 “不过如此。” 然后,对方退出房间。 多的话一句不说,好像连点评一下这盘棋的兴趣都没,堪称轻蔑到了极致。 月岛熏皱着眉头,久久地盯着屏幕。 木村莲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心地观察了下她的神色,试探道:“这人,感觉不是什么好人啊。” 他突然想到,月岛熏父亲明明有这么强的一个学生,为什么死后,月岛熏却是跟安藤进在学棋呢? 这背后没点故事,他是不信的。 “是啊。不是好人。”月岛熏脸色有些冷。 “那你还和他下棋?” “他想看看现在的我什么实力,我也想看看他现在什么实力。” 月岛熏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现在的实力,真的是到了我需要仰望的地步了。” “咦,你在干什么?” 只见这时,木村莲接过了鼠标。 “嗯,我去找他下一盘,id是叫“刃”是吧?” 很快,他登上了自己的账号,找到对方,发送对局申请,然后被拒绝了。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段位低就是让人瞧不上眼啊。 “好了,你不用替我出头的,赶紧去做题,我晚上交给你的那本错题集你还没去复习完呢!”月岛熏突然抬手,用食指戳住了他额头,将他脑袋推开。 “那需要我帮你复盘一下刚刚的对局吗?” “不用。”月岛熏坚定地摇头,“你现在最关键的,是学习,不要为了我,而耽误自己。我的时间还很长。就算这周输给安藤老师,我也没关系的。” “好吧。” 既然月岛熏如此坚定,木村莲也只能起身。 “咦?你是不是其实挺喜欢教我下围棋的?”便在这时,月岛熏突然抬头,一副探究的神色,认真看着他。 木村莲一愣。 然后连忙摇头。 使劲摇头。 疯狂摇头。 月岛熏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微微眯起了眼神。 像是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让木村莲感到心底发凉。 片刻后,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那这样吧,你把那些错题复习完,你就来帮我复一下这一局的盘吧。” “喂,你不要搞错啊......”木村莲急了,声调都高了半个音阶。 这什么意思嘛,搞得自己很白给一样。明明是你要学围棋我来教你啊,怎么到头来成了我想教你下棋一样。 甚至还拿这个东西当条件? 颠倒是非,岂有此理!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月岛熏双手在面前一合,啪的一声,强势打断了他的发言。 木村莲对着她干瞪眼。 搜肠刮肚想着该怎么继续驳斥她,找回自己的面子。 然而月岛熏根本就不理会他了,直接目光落回屏幕,开始练棋。 满脸写着心无旁骛,示意他别再打扰。 木村莲暗暗咬牙,在原地呆站了几秒,最后也只能摇了摇头,露出不屑的神色,一副懒得跟你计较的样子,走到了书桌的对面。 他浑然没有注意到,身旁,月岛熏的眼神,一直在悄悄地追随他。 坐下后,木村莲取出了月岛熏晚上交给他的那本错题集。 是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翻开后,有淡淡的书页的香气。 也是到这时,木村莲才发现,这本错题集,她整理得是有多认真。 那么多的题目,她都是一板一眼地抄下来的,而且许多稍微复杂的题目后面,她会附上她的解题思路。 而且月岛熏的字迹也很漂亮,看着非常顺眼,不过她的那种漂亮,不是女生的那种娟秀精致,而是一种很硬朗的字迹,有种英气蓬勃的感觉。 怪不得今早,她要将自己的那些旧试卷,都塞进背包带去学校。这些东西,她怕不是自个整理了一天。 木村莲眼前浮现起她在课桌前低着头,誊抄这些题目时的那种认真模样。 突然就有些失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 木村莲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学习的效率。 为了给月岛熏讲棋,啊呸,为了照顾一下月岛熏的学棋进度,以防她棋下太烂将来又出心理问题,木村莲不得不认真学习。 等等,我怎么感觉,我被她拿捏了?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不! 这是不可能的! 木村莲暗暗摇头。 第56章 隔夜之仇 周三。 上午第一节课前,教师办公室内。 中村修病恹恹地躺在躺椅上,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懒洋洋地开口:“月岛熏这几天,你观察得怎么样啊?” “报告老师,她的行为一切正常。没有可疑之处。”木村莲在他身前,站的笔直,一板一眼地报道。 中村修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样的有气无力,点评道:“不错,你小子装得还挺像回事的。” “我装什么?”木村莲心很虚。 中村修也不接茬,抬手,从桌上抓起了一张纸,直接转移话题:“昨天的志愿调查显示,你是要改为报东大?之前不是东北大学吗?” 临近高考,学校的志愿调查频率越来越频繁。基本上三周会有一次。 木村莲点头:“嗯。”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好。”中村修简单道,没有再说多余的词。 也没有去跟他强调东大的难度。 仿佛就很信任他一定可以考上一样,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这么相信。 不过他不说最好,木村莲也不需要再跟他掰扯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选。保证自己一定努力什么的。 这时,中村修放下了手里的那份志愿调查,又看了木村莲一眼,突然笑了笑:“那就努力吧,加油,我看好你们。” “好的。”木村莲刚点了下头,突然一怔,什么你们? 他正要发问。 却见中村修抬了抬手,不耐烦地挥了挥,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上午,木村莲在苦学中度过。 做题,对照答案,看教辅。 三劫循环。 “喂,你这几天怎么学个不停啊?吃错药了啊你。”身旁,响起秋田英树吊儿郎当的声音。 当然只是听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木村莲能听出来另一种情绪——急。 你再努力下去,朋友要没法做的那种急。 木村莲低头做题,头也不抬。 “妈的,差点忘了,这东西给你。”秋田英树递了一片白色的玩意到他眼前。 木村莲下意识接过,看了眼,发现是封装帧精美的信封,道:“这是什么?”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姑娘,给你的情书啦,昨晚拦住我的。三围我目测是90,57,90,颜值我能给9分。”秋田英树仔细回忆。 “谢谢,刚好有用。” 木村莲拿过信封,随手一翻,在空白的背面打起了草稿。 “哇不是吧,你脑子有坑啊你!这怎么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啊,你不想要也不应该这样啊。”秋田英树气不过了,伸手要将信封夺回。 木村莲拍开他手,转眼看他,目光深邃:“我们是学生。” “学生怎么了?” “学生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木村莲低头,继续看题目,眼神坚定得像个战士。 “去死吧!你这个双标狗!我看你学习就是为了谈恋爱!” 中午。 中村修走进了教室,拍了拍手。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月时间到了,换个座位。” 中村修打开投影仪,将一张座位表放到了投影仪下。 “嗯,这座位我随机乱排的,你们就照着这个坐吧,有问题私下里来找我。” 看着投影上出现的座位表。 很快,不少同学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新座位,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桌。 木村莲在投影幕上看了好一阵,都没找到,自己的座位在哪里。 他该不会把自己名字忘了...... 诶不对,自己好像就是坐原位啊。 怪不得找半天找不到! 爽! 不用在搬座位上浪费时间了。 木村莲继续埋头做题,感觉自己又赚了。 心里隐约还有点期待,等着别人来问他,你小子怎么不动。 这时候,他就可以淡定地指指桌面,说自己还是坐这。 接下来,就可以欣赏别人震惊和羡慕的神情了。 嗯,这样也很爽。 事实证明,爽感来自于比较。 自己不用折腾,别人要折腾,这就是一种爽。 明明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但看别人不爽,自己就能爽,人类的劣根性了属于是。 对了,秋田的位置,倒是要关注一下...... 算了,也不用关注。 这厮可是跟他坐了一年的同桌。 不管老师怎么“随机安排”,他都是排在自己身边。 强烈怀疑这个数学老师不懂随机的概念。 这时,视野的角落里,光线一暗。 木村莲转头一看,愣住了。 只见月岛熏抱着一叠书,背着她那个白色的,已经有点掉色的小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了秋田英树的桌前。 木村莲感觉自己的下巴要掉下来了。 啊不对吧,难道说,你是要当我同桌? 你行动这么快的吗? 座位表贴出十秒,你就收拾完毕,抵达目标? 该不会有预判吧? 秋田英树抬眼看了她一眼,也愣住了。 他扭头,去看投影幕上的座位表,怪叫一声:“什么情况。” 木村莲也去看那座位表,果然,自己的名字旁边,就是月岛熏,而秋田这厮,竟然坐到了自己后边,与班长浅田诗织坐一块。 “我去,这次是真随机啊,”秋田英树放下手里的漫画,起身,摇头感慨:“兄弟,这次缘分终于是尽了啊,真是舍不得你啊......” 他开始收拾起桌面,收拾到一半,突然一怔:“不对!” 他抬头,目光在木村莲与月岛熏之间来回了好几次,沉默了许久,冷笑了一声:“你特么的,这难道都是你的计划?看不出你这么见色忘义啊木村......” 木村莲感觉脸都黑了。 五分钟后。 月岛熏在身边坐下了。 木村莲转头,眼神狐疑:“你是不是私下里找了中村老师,要调换座位到我旁边?” “你想多了。”月岛熏翻开课本,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是吗?”木村莲盯着她的侧脸,越想越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奇怪,中村老师上午跟我说......” “啊!他怎么跟你说了!他明明答应我不说的!”月岛熏惊叫了一声,月岛熏一个低头,将头埋进了书里,化身鸵鸟。 她社死了足足十秒,终于还是重新坐直了,又恢复了镇定的神色。 “算了,你知道也没事,我就是想辅导一下你学习而已,我跟他说了我会帮你进东大的。” “哦?”木村莲眼神变得玩味,“也就是说,你其实很想教我学习?” 一瞬间,木村莲看到,她的耳廓红了,像是烧起了一片晚霞。 月岛熏又是深吸了口气,也不知沉默了多久,才徐徐地吐出,面上已是一片平静,冷冰冰地吐字道:“你想多了。” 木村莲心中大爽! 隔夜之仇,终于得报。 第57章 资格 接下来的数天,两人都过得相当充实。 一个学习。 一个学棋。 互相给对方布置了一堆学习任务,致力于把对方填满,同时又享受着被对方填满的感觉。 周五下午。 学校围棋社团内。 “月岛老师,你的讲解,太精妙了,我感觉我明天就可以赢部长了。” “你要能赢,我部长给你当。不能赢,从现在开始,你每天给我打十张谱。”和泉璃子冷脸道,威胁意味十足。 “好,赌就赌。” “给我写好字据,我怕你耍赖!” 自从那天赌赢秋田英树之后,和泉的赌性有点越来越严重了。 只要是有跟人赌博的机会,都不错过。 在社团成员一片真诚的赞美声与感谢声中,月岛熏抓起书包,朝坐在角落的木村莲飞了一个眼神,示意他一块走。 木村莲本就一直留意着她,他放下英语书,站了起来。 两人一出门,月岛熏刚还一本正经的小脸上,就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微笑。 “我都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厉害。”她握了下拳头,在胸前竖看一下。 木村莲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看得出来,在围棋社的这帮彩笔的吹捧中,她的自信心开始有些膨胀起来了。 对月岛熏这样内心受了太多伤的人来说,自信心这种东西,就像一片因干涸而龟裂的土地。 必须要一直往里填水才行,一直填到那片土地长出青草,长出果树,成为一片丛林。 想到此,本来还对她参与围棋社活动一事有些微词的他,现在已经扭转了看法。 当晚,两人再次前往白川仁的酒吧。 山下纱季很守约定,自输棋那天之后,每天都会过来,担当月岛熏的陪练。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月岛熏已经能和纱季打成一片了。 终归是个小孩子,月岛熏只要放下架子,对她软言软语地说点好话,她就完全招架不了。 酒吧内。 “姐姐,你如果想赢安藤老师的话,这一手棋你可以注意一下。” “姐姐,这个是安藤老师最近在研究的布局,你应该好好思考下怎么破。” “安藤老师其实很怕对手下这个棋形,不过他从来不给你们讲。” 纱季站在月岛熏的身边,面对着棋盘,一口一个姐姐,奶声奶气的,教她怎么下。 两人同处一侧,看背影,简直亲昵得不行。 “喂,你这说法不对啊。”木村莲在一旁看了一阵,突然出声,打断山下纱季。 小姑娘吓了一跳,紧张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好了好了。”月岛熏抬手,安慰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 一边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吓唬小孩。 木村莲也是颇感无奈,这小姑娘到现在为止,都对他很害怕,属于是被他下出心理阴影来了。 不过你月岛熏的魅力,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 男女老少通杀。 连这种之前对她恶意满满的小屁孩,都能感化。 他开始寻思,自己会不会无形中,也中了她的魅惑呢? 应该没有吧? 周五的练棋,结束得就比较早。 纱季离开前,对月岛熏招了招手,告诉她明天不再来了。 木村莲出于感谢,也朝她招手,山下纱季看见他,小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有些害怕地回过头,低着脑袋走了。 木村莲讨了个没趣,倒也不会在意。 当晚,月岛熏咬牙切齿地付完白川仁的最后一次酒钱,早早地回家了。 路灯下。 两人走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从热闹的街道走过,转入一条幽静的小巷中。 察觉到了月岛熏情绪的异常,木村莲看了她一眼,有些试探道:“后天,就是你讨伐安藤进的日子了,面对这位昔日的老师,你作为叛徒,你紧不紧张?” 他故意打趣,希望让月岛熏轻松一点。 月岛熏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摇了摇头。 她柔声道:“其实......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我输给他才是正常的,又不是没输过,当然心里又确实是很想赢。” “嗯。能理解。”木村莲心想,棋,谁不想赢呢? 这时,月岛熏突然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像是鼓起了勇气一样,加重了声音,道:“因为,我如果赢了他,我就可以证明,你就是教的比他好啊。如果输了,这家伙可能还是对你不服,这家伙很倔的。” 感受到她真挚的目光,木村莲看着眼前的路面,突然无语凝噎。 月岛熏的意思,他听懂了。 她自己输了,她没有心里压力,可是这盘棋,代表的是他的教学成果。这样一想,她又有心理压力了。 原来她心里,她周末的这盘棋,是要为我而战? 换句话说,月岛熏其实在紧张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他木村莲。 木村莲突然想起,自己答应安藤进下这盘棋时,心里想的是,要证明自己比他更懂月岛熏,更能教好她,比他更能了解月岛熏的天赋。 也就是说,他心里想的是,为月岛熏而战,而月岛熏心里想的是,为自己而战? 晚上七点。 两人走入小区。 来到家楼下时,月岛熏突然愣住了。 两人面前,站着两道黑影。 辨认了一下,其中一个,是戴着墨镜的老者,穿着一件青色的衬衫,身形佝偻,但是站姿沉稳,显得很有威势。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和他俩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也是一身朴素的衬衫,然而双目细长凌厉,看着很不好惹。 “上原爷爷,您是来干什么?” 老人听到了声音,抬头:“小熏,听说你找了个新老师?” 月岛熏犹豫了下,却不知道消息是什么时候泄露的,点头:“是的。” “我想见一见他。” “嗯,他就在我旁边。” 木村莲上前一步,开口:“这位先生,您见我有什么事吗?” 老人将脸转向他,沉默了半晌,沉声开口:“月岛名人的女儿,可不是谁都有资格教的。” 木村莲眼神眯了起来,心中有些火气:“你有资格?你怎么不教?” “哈哈哈,不错,很有自信!来,跟我下两盘,我来教你一些对付安藤进的小妙招。” 第58章 端茶 上原? 木村莲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姓氏的棋士。 很快,一个名字浮现了出来,上原正一。 本来,他是不怎么关注职业棋界的,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可是这一周内,在打了安藤进那么多谱子后,这个名字,他已经见了很多次了。 对方对上安藤进,像是有什么特攻一样,从来就没输过。 在木村莲看来,对方的棋下得其实也不怎么高明,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能赢安藤进。 最神奇的是。 他下得臭的时候,安藤进也会跟着下得很臭。 仿佛他就完全拿捏住了安藤进的心理一样。 有意思,也不知他有什么小妙招,倒是可以学习一下。 虽然说,以自己的实力,对付安藤进,用不着别人指点。 但如果让月岛熏学一学呢? 月岛熏也真的是,明明认识这样的人物,却也不说一声。是害怕欠人家人情吗? “上原爷爷,您不用这么麻烦来一趟......”就在这时,月岛熏突然开口。 木村莲敏锐地察觉到,对于对方的不告而来,月岛熏有些抗拒。 老人连连摆手:“不麻烦,帮你们是应该的。” 月岛熏不吱声了。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见她纠结着眉头,似有些愁闷,他瞬间会意。 “两位请回吧。我不需要人教。”木村莲转回头,开口。 “嗯?”老人愣了一下,下一刻,他会意过来,转眼看向月岛熏,“小薰,你不需要我帮你们吗?” 月岛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木村莲看了眼身旁,压低声道:“他们是好人吗?” “好人啊,肯定是好人。是我很重要的长辈,可是我家......”月岛熏声音迟疑。 原来是在纠结她家太乱还没电的问题吗? 木村莲心里了然,他抬头,正色道:“两位请吧。” ...... 四人登上楼梯。 一路走到最后一楼。 月岛熏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老人在月岛熏房门前站定,面朝着房门,静候月岛熏开门。 木村莲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将门打开。 “两位,请进吧。” 老人转过身,看了木村莲的屋内一眼,又转回头,脸上露出一副“我难道记忆错乱了?”的神情。 “这是我的房子,我就住在月岛熏家对面。要对弈的话,来我家就行了。”木村莲淡淡解释。 老人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点巧啊。” “确实很巧。”木村莲面无表情地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便在这时,老人身后,始终沉默的年轻人突然开口了。 他的开口很突兀,在长辈与自己交谈时,突然插话,显得极为失礼。 年轻人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朋友。” 老人皱了皱眉,有些诧异地看了身边一眼,倒也没有打断。 显然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木村莲正要开口。 却在这时,月岛熏突然打断了他,语气有些不善,道:“问人名字前,不应该先报上自己名字吗?” 年轻人一怔,沉默了下,点头:“对不起,小薰你说的是,这位朋友,我的名字是村田浩之。” 没有鞠躬,面色很平静。 霓虹人一般互相介绍时,都是要鞠躬的,这样的态度,更显得他失礼。 木村莲心道,他称呼月岛熏为小薰吗?看来他是和月岛熏很早就认识了,还很熟。月岛熏是替自己在发问。 他也是简单地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老者。 一瞬间,老人的神情似有些错愕。 那是一种名为,你难道不认识我的那种错愕。 “上原爷爷,请您也介绍一下自己。”月岛熏声音冷淡道, 老人一怔,旋即端正了神色,他摘下了墨镜。 没有肉的眼窝里,眼神明亮而威严。 他面朝向木村莲,向他九十度鞠躬:“朋友您好,我的名字,上原正一。” 木村莲也跟着鞠躬:“您好,木村莲。” 在月岛熏刚刚出口的一瞬间,他已经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这是要让对方正视自己。让他们处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免得自己被人轻视了。 果然,双方这样正式地介绍完名字后,他感觉与对方的气场上,无形中就少了很多差距。 是了,他现在是月岛熏的老师,而不是她的同辈。 你就算辈分再高,身份再牛逼,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摆出长辈的架势。 这时,上原正一又回过头,望向木村莲的屋内,张了张嘴,神情还是有些疑惑。不过他表现得很克制,没有问任何问题。 四人走入了屋中。 小小的屋子里,一下塞进了四个人,一时间,有些拥挤。 村田浩之的眼神,四下扫视,当他的目光落在了餐桌上,一红一蓝两只水杯时,眼神猛地一缩。 上原正一却是目不斜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客厅中央,那块明黄色的榧木棋盘上。 神情一时也是有些凝重。 月岛熏第一时间朝客厅的右侧走去,不动声色地去将卧室的门掩上。 木村莲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心中纳闷了一下,然后有些好笑,这是怕他们看见地上的那床被子吗? 上原正一走到了棋盘前,抬手:“小友,咱先下一盘棋吧。测一测你的实力,可否?” “请吧,我也测一测你的实力。”木村莲淡然道,加重了测一测三字。 上原正一愣了下,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走到棋墩前,坐下。 木村莲跟上。 月岛熏这时,走到了冰箱旁边,拉开了冰箱,从里边取出茶叶,自然而然地去厨房烧了热水,沏了四杯茶。 五分钟后,双方已然猜子完毕,在棋盘上占据了四个星位。 这时,月岛熏端着四杯茶,走了回来。 一老一少见此情形,都有些愕然。 月岛熏对上了三人的眼神,一时间,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红,但还是弯下身,手臂微微一僵,但还是将茶杯送到了三人手上。 第一杯,双手递给木村莲,木村莲单手接过。 第二杯,双手递给上原正一,上原正一双手接过。 第三杯,单手递给村田浩之,村田浩之双手接过。 这些茶叶,是月岛熏从家里带过来的煎茶,平时需要低温保存。她家中没电后,征得木村莲同意后,将茶叶放进了他的冰箱里。至于她刚刚泡茶用到的茶具和滤网,也是从家里带来的。 上原正一接过了茶水,皱了皱眉,又抬眼,深深地审视了面前的男生一眼。 心底隐约间,生出了一丝不快。 然而很快,他察觉到了情绪的异常,审视自己内心。 怪了,我在不快什么呢? 仔细品味了很久,他才搞明白。 是了,小薰这孩子,居然对这个小子这么恭谨? 他配吗? 这是月岛名人的女儿啊!就连他,都不愿怠慢她一点。 而眼前这个小子,不过是一个小年轻,一个自己从来没听过名字的小年轻。想来是跟高手沾不上半点边的人。 月岛兄在天之灵,要是看见女儿在这种菜鸟面前低声下气的话...... 还认他做老师...... 也不对,他猛然警醒。 小薰可是极聪明的孩子,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管她怎么待人处事呢?也许人家确实有值得小薰如此敬重的理由呢? 可是这小子那架势,真的是有点让人不爽啊。 啧...... 第59章 好棋 棋墩前。 四个人跪坐四边。 木村莲与上原正一相对,月岛熏与村田浩之相对。 气氛,似乎一派和谐。 然而,这都是错觉。 在此人面前坐下后,木村莲顿时感到心底里,突然就沉了一下。 像是一座山,横在了他的面前。 莫名地感到了一种精神压力。 他收起了心中的轻视之心。 下一刻,他察觉到不对,明明就是一个瘦削的老人,哪来这样的气势呢?他是不信一个人棋力高还能自带精神威压什么的,于是他多看了对方两眼,渐渐有些明悟。 这人坐下后,就上身纹丝不动了。 像是一尊石像。 坐姿也是武士道的那种坐姿,双膝张开,上身大幅度地前倾,像是黑泽明剑戟片里的那些武士那样,随时可以暴起拔刀。 原来气势是演出来的吗?他有些好笑,沉下心,在脑海中搜索对方的棋谱。 上原正一的棋谱,木村莲已经看过不少,虽然都是和安藤进的对局。 在一些杂志报纸上,撰稿者很多都是直接以上原九段来称呼他。 那说明,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九段。 这个世界的九段! 就是不知道他的这个九段,是靠胜场累积熬出来的,还是靠拿下头衔战冠军得来的。 但是,再水的九段,那也是九段! 毫不夸张地说,他就是木村莲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强悍的对手。 安藤进对上他,就是赢不了。 虽然在木村莲看来,他俩的很多对局,上原正一都赢得挺丑陋的,但偏偏他下得烂的时候,安藤进往往会下得更烂。 只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不,也许不是运气。 能让对面下出更臭的棋,这也是他的实力,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双方占角结束,都采用星小目布局。 执黑的木村莲犹豫了下,第一手,挂角。 他刻意没有用AI时代的下法。 免得老人家乍一看之下,觉得他在故意乱下,不尊重人。 上原正一沉默了三息,抬手,反挂。 这盘棋的进程,还算是中正平和。 两人挂完角,各自拆边,互相打入,开始作战。 第一场局部作战,双方也是很和平,一触即分,各有所得。没有让战火升级。 战斗结束。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互相间看了眼。 对方的眼神,木村莲看懂了。 就两个字:不错! 木村莲笑了笑,什么表示都没有。 心里隐约有些不爽:你还点评上了? 下一刻,察觉到自己的心态有异,他又有些好笑,自己的胜负心,果然是还很重啊。 真是太久太久没有和这种级别的人交手了,难得遇到这么一个,说真的,他确实不想输。 而且现在的他,可是比曾经更强了5%,赢下他,应该还是很稳的。 一个小时过去,两人的茶都喝完了,月岛熏看了眼木村莲手边,起身,去拿水壶,给他又添了茶。 村田浩之看着木村莲的茶杯,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场战斗,在棋盘上开始了。 上原正一算得唇焦舌燥,抓起茶杯,也想要喝水,发现杯子空了。 他也懒得再去理会,随手将杯子放下,以拳抵颌,低眉沉思。 月岛熏眨了眨眼,纹丝未动。 突然,她似有所察,抬头望向对面,只见村田浩之低头看着棋盘。 第二场战斗爆发了。 这场战斗的规模很大,两人都下得很缓慢。 其实这场战斗,本不该在这个时间发生,但上原正一还是主动打破了平衡。木村莲看懂了他的心思,就是抱着给你上点难度考考你的意思。 有点瞧不起我了啊—— 木村莲摇了摇头,在棋盘前沉思半晌,落子。 抬头,看着对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前,低沉的声音响起:“朋友,你知道这块棋墩,是什么来历吗?” “是什么来历?”木村莲随口应道,低着头,寻思怎么突然扯到这块棋墩上去了。。 “这棋墩的寿命,有一百年了,在月岛家传了四代了。” “哦?”木村莲转眼,看了月岛熏一眼。 月岛熏犹豫了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心想,让他知道这块棋盘这么名贵,会不会给他心理压力啊?我可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自是不知道,木村莲看到这块棋墩的第一眼,就已经估摸出它的价值了。 上原正一一边看着盘面,一边继续开口:“这是相当名贵的棋墩,我和月岛名人,都没有在这上面上下过几次棋。” “是么?”木村莲有些意外。 他有点不懂对方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月岛名人为了不让我在上面下棋,专门编了个理由,说这块棋盘是有灵的,嫌我的棋臭会惊扰到它,可见,他对这块棋墩,宝贝到了什么地步。”上原正一娓娓道来。 木村莲微笑以对。 心里寻思,他说这番话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他是在隐晦地告诉我,就连我和月岛名人,都不怎么在这上面下棋,反过来是想让我扪心自问一下,你的水平,配得上这块棋墩吗? 恐怕是有这层意思啊,这老家伙说话倒是有意思。 木村莲也不以为意。 只听对方继续道:“我记得小薰小时候,是不怎么爱下棋的,我有次问名人,难道这块棋墩,你还是要传给女儿吗?” “你猜月岛名人怎么答的?” “怎么答的。”木村莲竖起了耳朵,聊到月岛熏,他可就感兴趣起来了。 虽然有点感觉他在用聊天让他分心,但不得不说,木村莲确实被他的故事吸引了。 老人笑而不答。 便听这时,上原正一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算了废话不说了,接下来的半盘棋,我要动真格了!” 上原九段高举起了手。 啪! 一声清越的鸣响。 木村莲的视野中,一道匹练般的白光坠落,世界刹那间像是暗了一瞬。 下一刻,木村莲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好棋! 这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一手棋,没想到他也发现了! 不愧是是九段,这一手棋,竟然下出了特效的感觉。 一手自重的小尖,暗含着三处杀机,将他的棋形,瞬间拿捏。 他看着棋盘,陷入了长考。 有三个漏洞需要补。 但此时此刻,补哪一处,似乎都不是很对。 ......对了,月岛名人到底是怎么答的? ......不对,我怎么思路被干扰了。 ......所以月岛名人到底怎么答的。 他有点无语,这老东西,竟然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 棋钟上的数字,不断闪烁。 时间,匆匆流逝。 木村莲一动不动。 月岛熏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她扭头看了眼木村莲,又低下头,生怕自己的目光会带给他压力,她心想,这手棋,真的好难应啊。他待会输了,我该怎么安慰他呢? 木村莲此刻在沉思,当然,他在思考的,倒不是这手棋怎么应,他心里其实有很多选点,随便找个点下一手,都能说过得去。 但多少,都是要亏上一些。 有没有什么不亏的解法呢? 是了,应不好的地方,就不应该去应。 这三处要害,看似危险,但对方要是真敢动手,似乎也有颇多的顾虑。 这一块局部,其实也只是看着很重要,但是,假如我是AI,此时,我会怎么去思考这盘棋? ...... 过了不知多久,木村莲抬手。 手臂平稳地伸出。 一颗黑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盘上。 很朴实无华的动作。 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他做不出对手刚刚那样的气势,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手棋,绝对是他这一年来,下出的,最得意的一招。 便在他收手之际,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声音:“好棋。” 声音飘渺,仿佛从极遥远处传来。 直接响起在了自己的心底。 第60章 蹬鼻子上脸 木村莲有些疑惑地抬头,难道这是上原正一的声音? 很快,他确定了,不是。 只见上原正一的脸色,先是愕然,再是平静,最后变成了一片凝重! 他抬头,朝自己看了一眼。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眼的意味,木村莲看懂了。 是三个字:你疯了? 是的,就是疯了,放着这三块棋的安危不顾,却走在了别处。 他威胁自己,自己也在威胁对方。 光看现在的盘面,自己这一手棋,只是威胁了他一块角部的死活。 可以预见的将来,自己这三块棋的损失,要比对面大得太多。 上原正一这一次,没有思考太久,直接一子落下,开始动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既然想交换,那就跟你交换! 你当我怕你么? 然而仅仅十手棋过后。 上原正一的身子,便陡然一晃。 那副坐姿,再也无法维持。 只见盘面上,对方不知何时,在中腹,筑起了一块厚势,将自己全盘最大的一块大龙,纳入了射程之中。 他原来是想杀我这块棋? 他怎么敢想的? 上原正一脑海中转悠着这个念头。 可是,真正让他心寒的是,自己的这一大块棋,明明占地是如此之多,却偏偏,找不出两只眼来。 这就是他的构思吗? 人脑的想象力,可以到这种程度吗? 不经历职业体系的训练,却能练出这种棋力吗?这真的是人吗? 他咬了咬牙,也顾不上其他的棋子安危。 一子落下,开始追求做活。 又是十手棋过去。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看着盘面,心中一片茫然。 竟然真死了? 按理说,输棋后,人会后悔自责的。 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只有茫然。 是了,搞不懂为什么就输了,有种对手剑太快,自己还没看清,就已经人头落地的茫然。 还要挣扎一下吗? 好像挣扎不动了啊? 场间,一片死寂。 良久。 上原正一放下了手里的棋子。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看着棋盘,又道:“你知道月岛名人,当时是怎么说的么?” “怎么说的?”木村莲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他沉沉开口:“他说,小薰不会辱没这块棋盘的。” 木村莲一怔,若有所思。 不会辱没这块棋盘? 意思是他早就料定女儿将来会走上棋士之路,变得很厉害? 这么能预言的吗? 上原正一又笑道:“我以前对这句话,有些不以为然,而现在,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智慧。” 他极深地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贴到了棋盘上:“感谢指教。” 这是认输的意思。 木村莲有些茫然,还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跟着鞠躬。 上原正一站起:“说来也是惭愧,以您的实力,我配不上指点二字。安藤进那东西,你应该能轻易胜之。这周末的棋局,看来是没有任何悬念了。” 他转头,催促:“村田,咱们走吧。” 作风非常干脆。 “上原先生,请等一下。”木村莲起身,抬手阻拦,“您还没有透露,对付安藤进的招数是什么?” “以您的实力,应该用不着。”上原正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小薰用得着。”木村莲开口,竟是下意识地在称呼中,称上了月岛熏的小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称呼。 不过仔细想想。 嗯,是了,对方这两人,都以小薰二字称呼她,可他身为月岛熏的救命恩师,却还在以姓氏称呼,确实不太合适。 显得他对月岛熏,还不如对方亲切一样。这让他心里有些不爽。 在一旁,月岛熏头一缩,一抹红云,从脖子蔓延上耳根。 上原正一微微一怔,看了月岛熏一眼,又大有深意地看着木村莲。 “你已经把她教到这一步了吗?” “倒也没有。” 上原正一摇了摇头:“其实怎么对付安藤进,我刚刚其实,已经演示给你了。” “是什么?” 他沉默了下,摊手:“很简单,假装自己很厉害。” “您的意思是......气势?” “是的。” 看着木村莲一副你在逗我的神情,上原正一正色道:“跟他下棋,你只要架势摆足了,他就会心里犯怂的。” “他怎么可能是这种人?”木村莲根本不信。 “一个棋士,生活中的性格,和棋风,并不是一致的。”上原正一道,“他的棋风你应该是知道的,特别喜欢实地,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心里总是发虚,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这就是他的弱点。” “所以啊,要对付他,你只要在气势上,装得比对方强,他就会被你唬住,下棋时畏手畏脚。” 木村莲沉默了很久,鞠躬:“感谢指教。” 上原正一再次鞠躬:“不,应该是我感谢你,请教好小薰。” ...... 两人走后。 木村莲与月岛熏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都笑了。 月岛熏道:“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觉得是真的。”木村莲想到了安藤进和上原正一之间,那几张臭到离谱的棋谱。 “没想到安藤老师背地里这么怂,也太丢人了。”月岛熏吐了吐舌头。 “好了,周日的时候,你跟他对弈时,多拿出点气势就行。” “可我感觉我在他面前,再装模作样,也没用啊?” “所以说啊,还是算了吧,你还是卖个萌比较实在。” “去去去,我的萌岂是如此廉价之物。” “......” 木村莲他走到棋墩边,坐下,开口:“行了,过来,我给你讲一下刚刚这盘棋。” 月岛熏笑嘻嘻地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头来,仰脸:“对了,你刚刚叫我什么啊?” “什么叫你什么?”木村莲假装不解。 “你能不能再叫一声?” “喂,这盘棋,你还要不要讲了?坐对面去!”木村莲板起脸,斜眼看她,训道。 这女人,是不是有点越来越放肆了。 倒不是说他有多在意身为老师的架子和威严,但好像,她对于围棋,没以前那么执着了。 喂,你的梦想,不会变质吧? 要是她突然有一天,跟他来说,我的人生目标,不再是要当棋圣了,而是要......他可怎么办才好? 后面那么多的奖励,他还怎么去拿? 要知道,这后面的奖励,可能都是指数级增长的。 嗯,这一点上,自己必须先坚守住本心。 想要蹬鼻子上脸?等你去拿了棋圣再说! 第61章 卖房 月岛熏神情一变,闷闷不乐地低下了头,坐到了棋盘对面,看着棋盘。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咦,对了,我刚刚下出那一手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 “什么?你也听到了?”月岛熏抬起脸,眼神眨了眨,欣喜道,“我就说这块棋盘是有灵的吧。” 话一出口,两人齐齐愣住了。 木村莲心道,有灵? 就是之前提到的付丧神吗? 他低头,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这方棋墩,视线梳理着它上边的纹路,陷入沉思。 他自然不会信这种灵异故事。 他本来只是倾向于,这是某种幻觉。 但是,月岛熏怎么也听到了呢? 可能,人的心意,在某一瞬间,是相通的吧。 算了,研究不明白,那就不研究了。木村莲摇了摇头,从这上边收回目光,看着月岛熏,突然又道:“对了,你能方便说说,上原正一他俩,跟你是什么关系吗?” “哦对,我早应该给你解释一下的,上原爷爷啊,我爸爸的朋友吧算是。我跟他是从小就认识的。” 月岛熏目露思索,又道:“至于村田那家伙,嗯,也是跟我小时候认识的,我爸爸去世后,我和他已经有三年没见了。我可是要声明一下啊,我跟他可是没关系的啊,他居然敢在你面前喊我小薰!哼,真的是气死我了,小时候让他喊喊也就算了,长大了还喊!我当时应该直接怼他的才对!” 木村莲愣了一下:“在我面前喊你小名怎么了,还解释那么多,搞得我多在意一样。” “切,谁知道你在没在意。” 木村莲脸一红,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对了,我想问下,为什么你后来是跟了安藤进去学棋,而不是跟他学棋?” 月岛熏托起脑袋:“因为他这人,完全不教学的啊?不过他倒是很想收我做徒弟,跟安藤老师争过我。” 木村莲一愣:“完全不教学?” “嗯,围棋界很有名的,他教门下的弟子,从来是不上课的,就是让他们看书自学,有不懂的找他提问。” 木村莲思考了下:“其实这种教法,也未尝没有道理。” “是啊,主要是我那时候从头开始学棋,心里没什么底气。觉得应该找正儿八经的教学,就找了安藤老师了。当然安藤老师确实教了我很多,我没有埋怨他的意思。” 木村莲犹豫了下,试探道:“对了,他们都说你小时候不喜欢下围棋。” “哎呀,我那时候爸爸还在,我......我早说了啊,小时候我很任性的。伤了我爸爸很多。” 木村莲眼神古怪起来:“所以,你正式开始向职业棋手的道路上冲击,也就这三年。” “其实小时候也学过一阵子啊。” “中间,漏了几年?” “从他们离婚开始算起。嗯,中间少了七年。” “哪七年,七岁到十四岁?” “是啊?” “你......” “你想说什么?” “你难道就没意识到,你天赋很高吗?” “喂,你这家伙竟然说我天赋高?你不膈应我会死啊?” “我给你算一下啊,你现在是十七岁,但你实际上的棋龄,是十岁啊。”木村莲掰着手指,一通计算,最后,他放下手,“也就是说,你现在比纱季还要小很多啊。” 月岛熏愣住了。 木村莲笑道:“开不开心?” ...... 月光下。 木村莲家附近的小路边。 走路中的上原正一转眼,看了眼身边。 村田浩之低着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徒弟?” “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算了吧。”他淡淡开口。 “老师,我终有一天,会战胜他的!”村田浩之抬起头,眼神中迸发出战意。 上原正一愣了下,犹豫了很久,缓缓道:“战胜他?战胜那个叫木村的少年?先不提你能不能做到,你就算战胜了,你跟小薰,也不可能啊。” 看着徒弟那样子,上原正一感叹,摇头。 过来人的他,还能看不懂月岛熏和那男孩子之间的关系吗? 小薰看他的那眼神,可不是学生看老师的仰慕,而是倾慕。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是其中的意味,天差地别。 村田浩之沉默了一下:“这么说,倒也确实......但是,如果不战胜他的话,那不是更没有可能?” “......我为什么会教出你这么蠢的徒弟。” “老师,我不蠢!”村田浩之昂首挺胸。 “当你正儿八经回答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蠢了!” “我不蠢!” “你就是蠢!” “我不蠢!” “好好好,你不蠢,你只是耿。” “我也不耿。” “你......算了......” “对了,老师,你知道她是哪个学校在读吗?” “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啊,别做出让我丢脸的事情啊......” ...... 周六,木村莲给月岛熏进行了最后的一番教学。 归纳了这一周所有的对局,将安藤进的所有弱点,重新给她梳理了一遍。 晚上,木村莲不再安排任何教学任务,对于明日的战斗,他觉得,尽人事,听天命即可。 反正自己的实力比安藤进高,可以吊着他打,他就算对自己不服,也只能忍着,没脸来说。 当然,木村莲心底,还是希望他能服。 衷心地认可一下月岛熏,不再对她的职业之路,说三道四。 想必,这也是月岛熏的愿望。 厨房里,月岛熏站在灶台前,忙碌得很开心。 木村莲也趁着难得的闲暇,翻阅了下这一周的报纸。 《读卖新闻》,霓虹最老牌的报纸。 第一次听到这家报纸名字的时候,也是通过围棋。 吴清源大师那十场惊世的十番棋,差不多都是在这里上演的。 这一世,出于情怀的考量,他也订阅了这一家的报纸,感谢他们为围棋界留下的那一场场伟大的棋局。 这时,他将新闻翻到了经济版面。 轻咦了一声。 一个标题映入眼帘。 《日本航空、实质负债超2万亿日元,政府支援方案年内决断迫在眉睫》 木村莲陷入沉思。 好像,这是一个发财的机会吧? 印象里,上一世的日本航空在09年,也是陷入了破产危机,不过后来,随着稻盛和夫的出手改革,这家企业,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个世界,虽然有许多的不同,但在很多大事件上,却是比较吻合的。比如08年的这场金融危机。 本来他也很疑惑,明明两个世界有许多的不同,但为什么金融危机还是发生得这么一致。 后来有一次中村修上概率课时,额外延申了下课本内容,提到了混沌系统。 他讲到,混沌系统在宏观层面,也是可以呈现统计稳定性的。 当时的他虽然听不太懂,可是想到这些大事件,他又隐约觉得,莫非这就是老师口中的统计稳定性? 如果要投资日航的话,自己是不是需要准备一些钱呢? 虽然说,自己之前说要做日本首富,不过是口嗨而已,但钱确实是好东西啊。这种不劳而获的事情,如果也不去争取一下,是不是也太咸鱼了? 钱从哪来? 他看了眼厨房:“月岛,你的那个房子,可以卖吗?” “诶?” 第62章 敏感 月岛熏转过了头来:“你很需要钱吗?” “嗯。”木村莲沉思了下,点头。 “需要这么多吗?”月岛熏的神情有些惊恐,放下了手里的小木铲, 木村莲一愣,隐约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太对,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是爸爸妈妈生病了吗?” “没有。” “你跟我说实话,我......可以帮你的。我没说不给......”月岛熏神色惶恐地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你别这么认真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啊。” “玩笑?”月岛熏盯着他看了三秒,分辨了下他的神色,舒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她生气了,声音一下有些大了起来,“你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呢?” 她的眼眶红了。 糟了!木村莲慌忙站了起来:“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他对于她的泪水,根本无法招架。 月岛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扶着一把椅子,缓缓坐下了。 她低着头,摇了摇脑袋。 过了一阵,她仰起了头来:“对不起,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木村莲沉默了。 敏感吗?确实是的。 但他在短短的数息间,已然体谅到了她的心情。 仔细想一想,房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拥有的东西了,对了,还有那张棋盘。 光论净资产,好像都还挺夸张的。 可是这房子对她来说,不是一份资产,而是她的感情寄托,就像是亲人一样。 自己突然开口,说要卖她房,不就是跟要了她半条命一样吗? 而且是她最重要的人,开口要她半条命一样。 她一瞬间的崩溃,确实可以理解。 你真该死啊木村莲!这种事也能开玩笑的吗?他心里把自己捅了十七八刀。 月岛熏平复完心情,轻声说:“好啦,我没怪你,我自己有问题。所以......你要钱干什么?” “投资,去赚更多钱。” “真的可以赚到更多钱吗?” “真的。” 月岛熏眉头纠结,思考了一阵:“那......如果有钱了,让我把屋子买回来好不好?我去把东西搬出来。不过放你这,就会有点挤了。” 木村莲无语凝噎。 感觉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不是,你怎么真肯给啊。 真的是开个玩笑的啊,别这么认真行不行。 至于为什么会开这个玩笑。他的本意,只是想吓唬她一下,然后借机告诉她,有个赚钱的好机会。撩拨一下她的情绪,让她也一起高兴一下。 就算她当时真答应,木村莲也不可能答应的。 “好了,这件事不说了,我真的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口嗨,你知道么,我刚刚就是口嗨了。”木村莲摆了摆手,他突然心里一动,又道:“对了,你就这么信我吗?” 自己说能赚钱,她就真愿意无条件信我? 月岛熏沉默了下:“你又不会害我。” “我是说赚钱这事啊。” “你不是说要当首富吗。”她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直接,木村莲听懂了。 她根本就没去考虑自己能不能真的赚钱,只是觉得既然这是他的梦想,她就应该支持。 “好了好了,别说了。钱这种事,我会自己想办法的。”木村莲感觉自己真有点招架不住了。 月岛熏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于还是闭上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眼神的意思木村莲看懂了——我真的可以帮你的。 木村莲坐回了椅子上,陷入沉思。 所以,钱从哪里来? 找自己父母要这么大一笔钱? 他们肯定是不会给的。倒不是说他们不爱自己,只是,该怎么告诉他们这钱的用途呢?告诉他们我要去买一家破产公司的股票?他们能信自己就有鬼了。 等等,难道说,月岛熏对自己,比他父母对自己,还要信赖吗? 原来她不是榜三,而是榜一? ...... 转眼,周日。 对于筹钱的事,他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有头绪。 但今天,没功夫再想了。 与安藤进的决战,终于到来了。 从地铁口走出来时,木村莲看着眼前的建筑,愣了下:“这就是日本棋院吗?” “咦?难道你以前没见过吗?”月岛熏有些诧异。 她心道,虽然你不是职业棋手,但是你围棋练得这么厉害,没道理连这么著名的地方都没见过吧?来没来过,但是图片总该见过吧?很多杂志,报刊上,都出现过它的图片。 “不,我以前来过。”木村莲沉默了下,感慨:“只是隔了太久,有些忘了。” 他倒也没说谎,日本棋院,他是前世时候来的,当时是来参加一场两国的青少年交流赛。 印象里,就是一个很干净,挺漂亮的建筑。 白色的外墙,四四方方的,外立面不高,但很精致。 算不得是什么高楼大厦。 可是眼前的这座建筑...... 也是类似的建筑风格。 纯白的外墙,简约现代的风格。 但整体的气派,比前世的那个,实在是大太多了。 成排的落地玻璃窗,有棱有角,看起来不规则,却有种异样优美的建筑外形,诉说着几何的语言。 就像是一个什么名家设计的前卫艺术博物馆一样。 占地也比前世的那个大太多了。 木村莲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对,恍若可以去掉。 愣神间,两人迈步到了入口的台阶下。 身边的月岛熏突然放慢了脚步,小脸抬起,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木村莲也仰起头,循着她的眼神望去。 台阶的最高处,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个有些矮,有些胖,面相有点凶悍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黑西装,九月的阳光下,脸上有些汗。 按理说,这种体态的中年人,多少会给人一种,油腻的感觉。 然而不知为何,他没有。 这人气场很强,像是能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嗯,也许跟他的站姿和站位有关系。 他是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他们的。 高高的台阶,对他的威严,有了加成。 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这是木村莲心中的第一个印象。 他心头微凛,这就是安藤进了么? 一时间,双方皆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他在打量安藤进的同时,安藤进也在打量他。 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交错,没有敌视,只有审视。 安藤进眯起了眼神,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茫然。 第63章 扎心 这就是月岛熏找到的新老师,她的同学,那个名为木村莲的少年? 网络上名为sai的业余高手? 能赢纱季40目的人? 他本以为,今天看见对方,自己会生气的。 可是现在他感觉,好像并没有。 其实,他后来用一顿章鱼烧撬开了纱季的口,得知他是靠乱战才赢的四十目。 不过,就算是乱战,能赢纱季40目,那也足以说明,对方的棋力,很高很高。 就算不是职业,但能下到这种层次,已经跟职不职业,没有关系了。 他的实力,起码是和自己一个档次。 可是为什么,这小子现在看上去,总给他一种违和的感觉呢? 沉思了很久,他心中明悟,是了,这小子的脸长得,完全就不该是来下围棋的那种人。 围棋,可是一个需要苦熬,苦练,才能出成绩的行业。 可他这张脸,一看就感觉,跟吃苦两字,沾不上太多的边。 他暗暗摇头,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月岛熏愿意相信他了。 终归是小女孩啊。这小子长相这么好,棋也下得好。小薰拿他当然是没抵抗力的。而且,他说的那些支持、梦想之类的屁话,都是小薰愿意相信的。 人啊,总是看不清自己,爱听好话。 他皱起了眉头。 说起来,今天这盘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是了,这小子要向自己证明他的实力,证明他比我,更有资格教导小熏,要我去尊重小薰的选择。 自己当时冲动之下,真的答应他了。 可是现在想来,这一场对局,其实也是没有意义的。 毕竟,他就算确实比我强又有什么用? 他厉害,就能证明小薰应该去走职业这条路了吗?都已经十七岁了她。 小薰她,真的是没这方面天分啊。 此刻的他,心里隐约感到了一丝后悔。 但既然话已经放出去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先跟他过上一场。 今天这盘棋,打死都不能输啊。 安藤进眼神凌厉起来,他转过了目光,盯着月岛熏,看了很久,道:“就这么坚定吗?” 月岛熏点了点头。 安藤进叹了口气:“那来吧。” 他没有去理会木村莲,背起双手,转身,向棋院的门内走去。 倒不是刻意要去轻视,只是单纯心里厌烦,不太想跟这小子说话。万一说个两句,自己火气上来了,到时候会影响自己下棋。 然而就是这样的举动,落在身后两人眼里,自然就成了轻视。 就在这时,月岛熏开口:“安藤老师,请容我介绍一下。” 安藤进停下了脚步,脸皮抽搐了下,转回头。 “这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围棋老师,他叫木村莲。”月岛熏眼神好不退缩地盯着安藤进,表情很严肃,道。 安藤进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鞠躬:“你好,安藤进。” 木村莲鞠躬:“你好。” 安藤进又是暗暗皱眉。 果然,火气有点上来了。 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晚辈,教了三年的徒弟,竟然这么维护他。她的意思就是,这小子也是她的老师?在小薰的心里,他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吗? 三人一前两后,走入了棋院的大厅。 这里是一个很开阔的中庭,顶上,是极高的玻璃穹顶。 上午的阳光在空气里留下了一道光柱。 木村莲眯起了眼神,目光四下扫视,心里再次被这个世界的日本棋院财力,震撼了一下。 打量间,几个身高一米三左右的孩子,戴着小黄帽,嘻嘻哈哈地从他们身旁走过,向棋院内跑了进去。 “小薰,看到了没?要冲击职业的,这个年龄段的,才是正常的。”安藤进目光跟随着他们,淡淡开口,“人生中有些事,错过了,真的就错过了。” 见此情形,月岛熏像是被牵动了什么心事,眼神闪烁了一下,黯然不语。 木村莲见这老家伙这么会扎心,心里冷笑一声,淡淡地开口:“我看那些职业棋手里,安藤老师,你的年纪,也挺大了啊。” 他顿了顿,又道:“最近头衔战上,那几个夺冠的,都比你年轻多了。” 安藤进眉头一挑。 被说中心事,心底的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深深地看了木村莲一眼,见木村莲也是回以针锋相对的目光。 他心里也是冷笑了一声,也懒得再争辩,抬腿,正要向楼梯处走去。 三人没走开几步,就在这时,一阵吵闹声从一旁响起,听得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我想找个老师怎么了我!” “这位先生,请不要喧哗。” 木村莲转眼望去,愣住了。 前台处,穿着西服的年轻人连连按手,示意面前那人安静。 “我怎么喧哗了!我就想找人学棋啊,你们帮我联系一下行不?喂,走过路过的,有没有谁是高手,教教我呗!哥有天赋!哥有钱!” 说着,那人开始转身,面朝向四下,大声嚷嚷。 然后,他和木村莲对上了眼。 “欸?兄弟,你怎么也在这里?”秋田英树一看,眉开眼笑地过来了。 木村莲被他莫名其妙的出现,弄得有点心烦:“我和人有一盘棋要下。对了,你这是怎么回事?来棋院找老师?” “你和人来这里下棋?谁?”秋田英树愣了下,单线程的大脑自动忽略了后半句问题。 “是的。” “就是这个人。” “什么情况?”秋田英树怔住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不住地打量他们三人。 “安藤老师,您安排的对局室,钥匙给您。”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小跑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将一串钥匙递到了安藤进手上。 “什么,你叫安藤?你是不是那个安藤八段!”秋田英树眼神一亮,顿时激动起来,咋咋呼呼地凑了上去。 “大哥你好,大哥你收徒吗?我最近发现我居然是围棋天才!” “我已经不再收徒了。”安藤进摆了摆手,板起脸,正要打发他离开,又想到对方和木村莲居然认识,叹了口气,耐下心道,“小朋友,你如果真心想学棋的话,待会我跟你下一盘吧。我也许可以给你推荐一下别的老师。” “好好好!哥的天赋绝对是顶级的!不会丢你脸的!”秋田英树拍了拍胸膛。 ...... 得到了安藤进的保证,秋田英树激动得不行。 一行人一路向楼上走去。 秋田英树边走,边拉过了木村莲:“什么情况?你怎么和他要下棋?你下得过么你?你居然这么有实力?” “这事说来话长,现在也没时间解释了,不过这盘棋挺重要的。” “挺重要?就是必须要赢?” “差不多吧。” 秋田英树看着他的眼神,顿时有些陌生。 对局室外,安藤进看了秋田英树一眼,点了点头:“既然你们是认识的,那你也进去吧,观战时安静一点。” 一行人脱鞋,走入了对局室。 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木村莲目光一扫。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矮桌之外,只剩下了中央的那方棋墩。 他走到了棋墩前,跪坐下来。 安藤进照做。 双方没有任何废话,抬头相视了一眼,抓起棋子,猜子。 第64章 番棋 “你是想下几番棋?”猜完子,安藤进突然开口。 “下个十番棋吧。” “十番棋?”安藤进豁然抬头,眼神锋利如刀,摄人心魄。 “是的。”木村莲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关于这盘棋,他已经思考了很多很多。 在他的计划里,在他和安藤进对弈结束后,月岛熏会立刻向安藤进提出,每周一次的指导棋请求。 而这一次,他希望让月岛熏真正的赢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 就能证明,月岛熏的天分! 证明自己教的,就是比他要好! 然而,小薰能赢的机会,实在是太渺小了。 一个是职业初段的水准,一个是职业八段。 中间的差距,让人绝望! 不,绝望还不至于。 在木村莲的记忆中,职业初段确实是有机会赢八段的,这种棋局,只能说是冷门,但还是见到过几次的。 毕竟能打到职业的水准,双方都算是站在了棋道的顶点,在往人类的极限逼近了。 段位与实力的对比,会呈现边际效应。 一段和八段,光论实力上的差距,不如一级到八级之间那么大。 但是,其中汗水与天分差距,却是天差地别。 不知,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是卡在一个段位上,不得寸进。 按照木村莲的估算,月岛熏要赢安藤进,概率,是在百分之五左右。 他需要做的,就是让这个概率,变得更大。 为此,他准备了许多。 而第一步,就是由他来消耗安藤进的脑力和体力。 与他下几盘极消耗脑力的对局,榨干他的精神。 “十番棋?这要下到什么时候去?”安藤进皱了皱眉,“你想下几天?” “一天。” 安藤进微怔,观察了下他的神情,见他不似在开玩笑:“一天?可这样的话,每一盘棋的质量,不会高。你如果真想下一天的话,那下三番棋怎样?每盘三个小时,你觉得如何?” 木村莲思考了下,点了点头:“三番棋就三番棋。” 下完一整天的高质量三番棋,也是可以让人精疲力竭的,效果不会比十番棋弱。 两人都不是爱废话的人。 第一盘。 木村莲执白,安藤进执黑。 双方各占角地。 然后,安藤进挂角,拆边星位。 木村莲暗暗点头。 他果然,用出了小林流的布局,嗯,这个世界是叫小田流。 木村莲知道怎么去破,但是,他不能去破。 破了,安藤进就知道这种布局是有问题的,之后和月岛熏下的时候,就不会用这个布局了。 相反,他还要故意中他的招,让安藤进觉得这个布局果然不错,之后和月岛熏对局时,继续用出此布局。 木村莲沉思片刻,采用了最亏的一种下法。 一间高挂,然后大飞,陪着对方走妖刀定式。 定式走完,安藤进一手小飞,控制住了木村莲的两颗子。 木村莲心道果然,这正是小林流布局的精髓,对手一间高挂小目位的话,形成妖刀的变化后,最先拆在星位上的那颗子,刚好可以起到配合,将对方断在外围的两颗子,稳稳控住。 木村莲转眼间,已然血亏。 安藤进盯着棋盘,也是皱了皱眉。 对手怎么在布局阶段,就亏这么多?印象里,他不该是这种实力啊? 果然,野路子出身,果然是野路子出身。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 就这样的人,也想教好月岛熏? 他突然有点生气。 气自己之前太高估了对手,又气对方的不自量力,就这点实力,也敢去耽误月岛熏。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赢纱季的,不过小孩子发挥不稳定,确实也很正常。 安藤进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木村莲面如平湖,安藤进心想,这小子装得倒也淡定。 不过......我已经试出了你的成色。 他又看了眼手边的棋钟,暗道,看来这场三番棋,不用很久,就能结束了。 也罢,就让小熏认清一下,他这新老师的实力吧! 一个外行,也敢大言不惭说要教她成为职业? 真不知道她是中了什么邪,非要去走围棋职业不可!差点书都没好好读。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嚷着要打职业的小屁孩了,见过太多人打不上职业,蹉跎掉了大好人生。 月岛大哥,你若在彼世看着的话,可要保佑我,拿下这场番棋啊! 不然的话,我怕是真的是劝不住她了! 死后没法见您了! 不知不觉间,三十手棋过去。 啪! 随着木村莲一子落下。 安藤进心神一震,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坐正。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啊? 布局阶段积累出来的巨大优势,现在好像,没有了? 为什么他行棋的效率这么快?好几处自己觉得是必争的急所,他居然都不理会? 可好像不理会,也没什么问题。 怎么感觉,他比我下得更好? 不可能! 我应该只是哪里下错了一下,让他抢到了先机。 安藤进心提了起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哽到了喉咙里,让他一阵难受。 算了,时间有限,他也没法再去仔细回忆推敲。 奇了怪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实力?怎么完全看不懂啊?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反复转悠。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作为棋手,眼里应当只有棋盘! 他放空大脑,全身心投入战斗。 木村莲似有所察,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棋手,他现在的这副斗志,确实是合格的,可惜,围棋这种游戏,光有斗志没有用。 棋局转眼进入中盘。 木村莲有意消耗对方的脑力,将盘面导向复杂。连下了几招不合理,却很难应的招法。 安藤进额头冒汗,心道,该死。 这小子知道硬实力不如我,故意把水往最浑的地方搅。搞得我好伤脑筋。 不过还好,我将局面稳了下来。 感觉我应该优势一点......也不对,好像差不多?真是很难判断啊,这么复杂的棋局。 一个小时后。 安藤进揉着眉头,落下了最后一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至此,第一盘棋结束。 安藤进看着盘面,沉默不语。 “点一下吧。”木村莲淡淡开口。 双方开始清点盘面。 算完最后的目数,安藤进身躯一颤,抬头,死死盯着木村莲。 半晌,他开口:“你赢了,半目。” 木村莲颔首。 安藤进脸皮颤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然而终于,他收敛了所有情绪,还是弯下了腰:“感谢指教。” 木村莲弯腰:“感谢指教。” 安藤进低头看着棋盘,看了十余秒,有些愤懑地哼了一声,起身,朝门外去了。 他前脚刚出门。 “我靠,兄弟你太屌了!你深藏不露啊!”一旁,秋田英树激动得手舞足蹈,就要扑上来。 “闭嘴,我头很疼。” 木村莲无奈地叹了声气,转眼,望向月岛熏。 第65章 我就喜欢棋下得比我好的女人 月岛熏看着他,脸上只是静静的微笑着。 眼神里只有自己,没有其他。 所有感情,都尽在不言之中。 看到了这种笑容,木村莲感觉得到了某种赐福一般,浑身都轻松了起来,连带着精神上的那点疲惫,也消失了。 上午的对局结束,中午十二点,四人出去吃了午饭。 他们三人一组,去吃的棋院附近的一家麦当劳。安藤进一个人去隔壁的便利店吃。 月岛熏端着餐盘,在木村莲身边坐下。 隔壁一桌三个青年的说话声,顿时轻了下去。 感受到那三人不时偷偷地向此处投来的目光,他不禁感慨月岛熏的气场,实在是太强了。 然而很快,秋田英树也端着餐盘过来了,坐到了他俩的面前,木村莲神情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他总感觉此人的出现,很多余。 要是没有他,中午,就是自己和月岛熏两个人。 嗯,可以好好跟她......探讨一下围棋,教一教她最后一盘,可以怎么下。 可现在。 哎,真是烦。 这不是我和月岛熏的双排剧情吗?他插进来干什么? ......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三分钟后。 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秋田英树点评,“所以这职业到底有什么好的?” 月岛熏也不在意他的口气,知晓这人说话就是这腔调,淡淡开口:“梦想。” 秋田英树思考了下:“就跟我想要找个女朋友一样?” 月岛熏神情有些错愕,思考了下,点头。 木村莲道:“对了,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要找老师练棋的?” “我就是,哎,我就是,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秋田英树的声音有些犹豫,他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 木村莲惊奇道:“然后呢?” “她说,如果我能围棋上战胜她,她就答应我做女朋友。” “如果战胜不了呢?” “可以多挑战她几次。” “挑战?”木村莲愣了。 月岛熏插嘴,道:“怎么挑战?” “花1w円,可以挑战一次。” 月岛熏面若寒霜:“这女人是在骗你钱!” “不不不,她这是想考验我。”秋田英树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月岛熏转头,担忧地看了木村莲一眼,木村莲看懂了,他有病,得治。 木村莲也是有些无奈,寻思了下,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嗯,确实是有点钱,但是......哪天带我们去看一下吧,这事我觉得,不靠谱。” 秋田英树这人,如果是按道德判刑的话,估计在日本,也够得上死刑了。可这厮,真要论恶事,似乎也没怎么干过。 确实不应该受此惩治。 身为他的朋友,看他被女人这样子耍,他确实有些看不过去了。 “怎么不靠谱了,你不也是靠棋下得好,才有女朋友的吗?”秋田英树不以为然,“果然我之前没说错吧,男人就得有实力!” 月岛熏连连点头。 似乎女朋友这个词,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木村莲:“......你完全搞错了,喜欢一个人跟实力没有关系。” 秋田英树翻了个白眼:“喂,你什么意思啊?诳我是吧?见不得兄弟好是吧?” “真不是,对了,你难道没感觉,你花的钱,有点多了吗?”木村莲目光幽深。 “你不懂,我这是遇到真爱了,面对真爱,就算放弃一切,也是应该的,花点小钱,更是不算什么。” 月岛熏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转头看向木村莲。 木村莲心里一突,不动声色地开口:“错了错了,你说错了啊,追求别人,怎么可以牺牲自己呢。不过我现在想想,好像我之前其实也说错了,确实啊,喜欢一个人,跟实力关系挺大的,比如说,我就喜欢棋下得比我好的女人。” ...... 下午。 与安藤的第二盘对局,开始了。 根据三番棋的规则,第二盘需要换先。 所以这一次,木村莲执黑。 左上角,木村莲挂角,安藤进选了一个后世已被AI淘汰的三间低夹的定式。 这一次,是安藤进亏。 不过,他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这个时代的围棋理解,和AI时代一比,有太多的出入。 木村莲心里盘算,不错,这一个定式,可以诱导他在之后的对局里下出来。 他思考了一阵,故意在这个局部,走错了几步,硬生生让这个本来是安藤进亏的棋,变成了自己亏。 走完这个局部,木村莲抬眼去看对方的神色,判断了下他额头上皱纹的间距,木村莲心里了然,他现在心情是比较轻松的。 双方进入中盘。 木村莲还是故技重施,将局面搅浑。 安藤进铁青着脸,埋头苦算。 棋局结束时,安藤进清点完盘面。 长长地舒了口气:“我赢了,半目。” 木村莲鞠躬:“感谢指教。” 安藤进累得有点说不出话了,胜利的喜悦,完全就弥补不了精神上的疲惫。 这种赢法,实在是太煎熬了。 双方收拾完盘面,安藤进抬了抬手,正要说,休息一下。 却见木村莲已经抓起了一把黑子,按在了棋盘上。 然后抬起脸,看他。 安藤进的眼睛瞪了起来。 那小子眼神的意味他看懂了,快点猜先快点下一把啊。 该死!安藤进心里有些火气,他都不累,我难道会累吗? 跟我装什么蒜! 他深吸了口气,强行直起身子,也抓了一颗白子,丢了上去。 第三盘,决胜局,开始了。 而这盘棋,又是下得极其煎熬。 最后的这盘棋,一直下到了晚上七点。 随着木村莲最后一手棋的落下。 安藤进久久地看着棋盘,不语。 木村莲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一下吧。” “不,应该不用点了。”安藤进双眼血丝密布,声音有些憔悴,“我输了半目,是不是?” 他也抬起头来,看他。 木村莲沉默了下,点了点头。 “呵......”安藤进也不知是被气笑了,还是无语笑了,他又低下了头,看着棋盘。 良久,他摇头,感慨:“厉害,真的厉害。” 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确实,到了他这个程度的棋手,对于棋局的敏感度,是极高的。 前两盘还可以自欺欺人地骗自己,下成这样的目差,也许是巧合。 第三盘,他再也无法否认了。 对方,就是在控盘! 而且是控他职业八段的盘! 安藤进沉吟了半晌,声音低沉:“你确实是了不起的天才啊,可是......小薰不是!” 说到一半,他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不能把每个人,都想象成是你!” “你以为你厉害,小薰也能跟着厉害!” “错了!三年了!她连职业都没考进去!让子棋都没赢过我一盘!” 木村莲心中一叹,这老家伙,未免也太执拗了。 自己都如此展示实力了,还是无法扭转他的想法。 他正要开口,却见余光处,月岛熏站了起来。 她神情认真:“那么,安藤老师,现在,能和我下一盘棋吗?” 第66章 悔棋(一) “你?”安藤进声音有些嘶哑。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月岛熏脸上,锐利得不可思议。 他只吐了一个字——你? 疑问的语调。 就连“就凭”两个字都懒得加。 那不屑的腔调,充满进攻性的眼神,让木村莲莫名联想起什么极道少年将人堵在巷道里,开口威胁人时的样子。虽然安藤进和他们气质实在有些不符,但说这句话时,就是有种奇怪的相似感。 果然,安藤进此言出口,便发觉了口气的不妥。 自己似乎,是被那小子虐得,有点恼羞成怒了啊...... 恼羞成怒,就会失态。 虽然他平时就是喜欢对学生们发脾气,但那根本不叫失态,那只是他的说话风格。 可是现在的他,真的是感觉火很大。 有一半,是对自己无能的狂怒,有一半,是对月岛熏的不满。 可恨啊,怎么会有这么叛逆的丫头!要我真是她爹就好了,用竹板好好管教她就完事了,可惜自己不是。 所以只能态度再客气点,口气再软一点。 他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你,还是算了吧。” 月岛熏没理他,走了过来,弯腰,柔声道:“木村桑,接下来,让我来好吗?” 木村莲转过脑袋。 对视上了她的眼神。 一时愣了下。 他一直觉得,月岛熏的眼睛,很好看。 不是因为大,也不是因为睫毛很长,也不是眼角的弧度,有多么优美。 当然这些她都有。 是了,自己喜欢她的眼睛,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神,很认真。 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的那种认真。 毫无杂质,可以照见人的本心。 有种让人看了,就觉得人就应该这样子活的那种感觉。 这是他这条咸鱼无法拥有的眼神。 当初,他就是看见了这双眼神,就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种感觉——她一定能下好围棋。 在上一世的历史上,曾有一次本因坊战的决战,对局地恰逢核弹轰炸,当时对局的两位大棋士,身子都被狂风掀翻,却仍毅然将棋局下完。 他觉得,如果要把认真分个等级,那么月岛熏就拥有和那两人同一级别的认真。 看到这个眼神,木村莲心里就放心了。 不是放心她一定能赢,而是放心,她就算输了,也不会再受到任何打击。 木村莲微笑着点头,起身让位,注视着她,道:“尽力即可。” 月岛熏点了点头,弯腰,整了一下垫子,跪坐而下。感受到木村莲坐过后的体温,唇角浮起了微笑。 安藤进看着这微笑,心里升起一片惊疑,但仍面无表情,开口:“你要让几颗子。” 月岛熏充耳未闻,抓了不知几颗黑子,按在棋盘上。 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藤进看懂了。 这是催他去抓一把白子,她要猜子的意思,她想不让子,跟他堂堂正正来上一局。 那种镇定的感觉。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从前那一个面对他时,姿态畏畏缩缩,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陌生的人。 不,一点都不陌生,那种从从容容,在棋盘前一坐,就不动如山的气势,就好像是她的父亲,月岛渚那样。 他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紧张,然后又感觉有些好笑,摇了摇头。 让子棋都赢不了我的菜鸟而已,我怂什么? 她跟这小子学了几天,学出幻觉了是吧? 他抬手,一把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猜子完毕。 月岛熏执白。 月岛熏接过棋盒,突然开口:“安藤老师,你刚刚说错了。” “我说错了什么?” “他是天才,但,我也是天才。” 安藤进面无表情,抬手,一子拍落。 喝道:“证明给我看!” 第一手,星位。 月岛熏抬手,星位。 在棋盘下方,安藤进习惯性地展开了他小田流的布局。 月岛熏看着棋形,细眉微挑。 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 木村莲教过她在此布局的各种变化,现在,终于可以用上了。 她刚要抬手,突然怔住了。 手臂似乎有些轻。 想象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只无形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一般,引导着她,下一步,该怎么下。 她笑了,余光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木村莲,心中感到很安宁。 安藤进皱了皱眉,视线聚焦在月岛熏指尖的那枚白子,心想,这手棋需要想这么久吗? 忽然间,月岛熏动了。 她右手平伸而出。 安藤进的眼中。 她的动作,像是抽了帧的动画一般,速度很缓。 白子从棋盒中,来到棋盘上,仿佛是一场漫长的旅程。 啪! 清越到不可思议的落子声。 在房间里激起了一阵回音。 一间高挂! 安藤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又是这一手棋? 这一招,不是有问题的吗? 记得和那小子的第一盘对局里,他就是使出了一间高挂,然后走妖刀定式,被他杀得血亏。 没想到小薰也这样下? 我可是教过她,遇到这种布局,应该二间挂才对。 这都学的什么啊?真是误人子弟! 他心底暗暗皱眉,他没有思考,照着本能,直接二间高夹。 一子落下时,他心中有些怅然...... 她下的棋,已经不是我教的了。 月岛熏早预见了他的这手棋,紧跟着抬手,大飞。 安藤进眼睑微垂,沉思,果然,这是又要和我展开妖刀定式吗? 那你不是又要血亏? 他也抬手,紧跟着靠了上去。 然而仅仅几手棋之后, 安藤进瞳孔一缩,指尖捏着棋子,顿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良久,他将手臂放了下来,陷入沉思。 为什么?她这里,是直接冲了下去?谁教她这样下棋的? 这样的下法,完全是不对的。 哪有这么简单粗暴的? 这一手棋实在太俗了。 他沉思了很久,算了,她要这样下,那我就顺势把她封锁住吧。 安藤进抬手,先是断,再是长,再是挡。 双方交换结束,转眼间,已然形成了一个实地与外势的转换。 棋盘上,月岛熏占了一块巨大的角地,安藤进取得了一片厚势。 木村莲心里舒了口气。 在从前人类的认知里,对于这种棋形,看到黑棋能围出这种厚势,会觉得黑棋是赚的。可是在AI的眼里,黑棋的这个厚势其实并不厚,甚至还有很多漏洞。 还有边星上的那颗子,也由于距离太近的问题,很难起到配合。 此时此刻,如果有个AI分析此局,月岛熏的胜率,应该已然接近百分之八十了。 是的。 对于眼前的这个棋形,他前世用AI研究很深,乃至连每种变化对应的AI胜率,他都记在心里。 安藤进也是盯着盘面,目光炯炯。 他心里有些奇怪。 按理说,月岛熏既然跟他在学围棋了,他们两个人,没道理下法是不同的。 所以说,那小子第一盘是故意那样下的? 为的就是诱导我用这个布局,好让月岛熏下出现在这个图来? 可是这个结果,她真的赚吗?我的厚势这么大...... 棋界的主流观点,可不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他又想到了那小子妖孽一般的实力。 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难道说,他的理解,才是对的? 算了,多想无益。 安藤进摇了摇头。 她到底有没有进步,到了中盘,一切就能揭晓。 布局就算让她赚了,又如何? 硬实力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小技俩就能弥补的! 三十手之后,双方进入中盘。 安藤进一连串大局观极佳的好手,将盘面稍微扳回来了一些,心情略定。 木村莲目光落在了月岛熏的脸上,见她还是冷冷清清的镇定模样,心里的紧张不由缓了一些。 他估计了一下,月岛熏应该还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胜率。 其实这样的胜率参考意义不大,可能人类棋手一招不慎,百分之七十就变成百分之一了。 不过当下这局面,确实是月岛熏优势。 如果双方平稳进行的话...... 啪。 月岛熏落下一子。 木村莲呼吸一窒,无意识地往棋盘走近了一步。 这里,她直接选择破空了吗? 就算是自己优势,也要把对面拖入乱战吗? 明明可以简明地定型,但仍然要把局面导向复杂? 是了,她这是在向安藤进,表露决心啊。 诚然,这种下法不合理,但用在这里,似乎也不能算坏棋。 安藤进跟他下了一天的乱战,现在月岛熏也跟他乱战的话...... 安藤进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了下月岛熏,叹道:“你是我教出来的,我很了解你。”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乱战的话,你从没赢过我。” 他是在叙述,叙述一件事实。 语气很坚定。 但是,一个人内心的某个念头足够坚定的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 这句话,看似是说给月岛熏听的。 但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要暗示自己,自己不会输。 见月岛熏不搭腔,安藤进叹了口气,落子。 断。 极其强硬的一手棋,分断了月岛熏的两边。 既然你要战,那就战。 你确实表现得比之前更有觉悟了一些,可那又怎样?围棋又不是打架,不是你越狠越不要命,就越能赢的! 你的决心确实是了不起,可我怀疑你的,从来不是决心,而是你的天分! 然而月岛熏仿佛早料到了他的应对,也是没有丝毫犹豫,一手大飞,切断了对方一条边。 从气势上来看,近乎壮烈的一手棋。 不能说是好棋,但也说不上是坏棋。 安藤进低眉,沉思。 这真的是小薰吗? 你这一手棋,不应该是退一路,稳住自己的实空才对吗? 好陌生的棋啊,好狠的棋啊。 这样下虽然感觉有很多漏洞,但确实,是我最难受的一种下法。 我以前老觉得她复杂局面下,算不清局势,但是,这一手棋,她分明算得很到位。 她身上,是发生了什么? 她是不是已经看出了我左边的那一处断点了? 所以要这么下? 还是说,这是在瞄准我右上的打入? 月岛熏缓缓开口:“老师,你刚刚又说错了,你确实教了我很多,但是,把我教出来的,是他。” 安藤进看着盘面,久久地陷入沉默。棋室中,是那样的静,两人散发的气势,将一切波动都压了下去。 忽然,他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开窍的?” “这一周。”月岛熏诚实回答。 安藤进沉默了下,仔细品味了下她的语气,冷声道:“怪我了是吧?可以,把我赢了,再说!” 他不再废话,落子。 惨烈的厮杀,正式拉开序幕。 如果说之前,这两人是在拿着武器互相比划试探,现在,他们则是纠缠在了一起,开始了不死不休的互捅。 安藤进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痛苦。 呼吸,也是一次比一次沉重。木村莲和他下棋时,都没听他喘息得这么用力过。 木村莲将目光落回盘面,神情同样一片凝重。 眼下的局面,已然跟胜率关系不大了,双方都在走钢丝,有谁一招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三十手棋过后。 战斗逐渐迎来了尾声。 安藤进眉头似有舒展,他落下了最后一手棋,他直起了背,仰脸,像是在水里长久憋足了气终于浮上来了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又低下头,目光震撼地注视着月岛熏,吐了两个字:“不错。” 下一刻,他又摇了摇头:“但是......不够!” 是的,这场战斗结束了,他确立了优势。 虽然只是小优,但在之后的盘面里,月岛熏要翻盘的机会,不是很大了。 虽然很煎熬,但终究是他稍微赚了一些。 没想到这丫头的战斗力,这么...... 然而就在这时,月岛熏突然一子落下,抬脸,眼神冷清:“现在,够了吗?” 安藤进低头看着棋盘,他沉思了十秒,下一刻,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个棋形。 这一手棋,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印象里,纱季也喜欢下这种,二路的渗透。 倒不是说他之前没留意过这一手棋,而是这一手棋,月岛熏下完后,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单纯掏空的手法,而是暗藏着杀机,瞄准了他角部和边上两块棋的死活。 这原来是手好棋吗? 一下就几乎将局面追平了很多。 不让子的棋,我竟然最后只能赢她这么点?不可能! 安藤进沉思了很久很久,抬手,将黑子落下。 黑子贴上了盘面,就在他手刚要松开的那一刹那。 他心中猛地一突,糟了! 我好像挡错方向了! 这种地方我怎么会失误的!这一下,我可能要亏个两目左右!目差虽然很小,但在这种局面下,可能要影响胜负。 一瞬间,他思维都空白了三秒,然而很快,他神智恢复了一丝清醒。 还好还好,我手指还没离开过棋子。 这时候将棋子捡回去,也不算悔棋。 想到此,他手腕沉了下去,就要将棋子重新捡起。 便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个很贱的声音:“喂喂喂,你可不能悔棋啊!” 他一抬头,迎上了月岛熏疑惑的眼神。 他脸皮颤抖了一下,转过头,只见木村莲也是满脸怀疑地看着他,神色十分不善。 第67章 悔棋(二) “悔棋?!” 他感觉自己有口血涌到了喉咙里。 想吐,却没法吐。 嘴里泛起了铁锈的腥味。 明明我手指都没离开棋子,可是他们这眼神...... 我要是真这样干了,他们是不是真就觉得我悔棋了? 是了,悔棋这种事,关键不在于你有没有悔棋,而是别人有没有觉得你悔棋。 很显然,这两年轻人,刚刚都没有去在意自己的手指。 本来,按照规则,他确实是可以将这颗棋子捡回来的。 但是那个混账小子喊了那么一句后,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睡了一天了吗!为什么偏偏这时候醒了! 安藤进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睑,淡淡道:“别想多了。” 他镇定地收回手。 将那颗子留在了原位。 亏一点就亏一点吧,后面慢慢下,应该还是可以把局面拿到自己手里。 不过这个盘面。 确实很接近了啊,他有些惘然,不知为什么就下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自己后半盘发力,应该还是能有机会拿下的。 毕竟她连职业都不是...... 他抬手,又下了两步,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不好! 忘记了一件事! 月岛熏可不是普通的业余,收官阶段的小薰,实力才是最恐怖的。 毕竟,她真的很努力。 天天练死劲,练成了纯粹的基本功狂魔。 在收官这种不需要复杂厮杀,需要考验心细的时候,她的发挥,不会逊色于自己半点! 嘶—— 可得小心应对啊,万一输了的话...... 然而仅仅十三手棋之后。 安藤进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小薰的收官,没有任何失误。 怎么感觉自己,自己像是又要输了,半目? 又是似曾相识的感觉! 现在的他,对半目这个数字,已经非常敏感了。毕竟之前三盘,实在是被虐得太刻骨铭心了。 我这盘棋是在下什么! 我本应该狠狠地将她杀崩,掐断她的妄念,让她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下棋这块料的啊!怎么下着下着,下成这样了! 是了,我是太累了,计算力有点跟不上了。 而且还被她那胡搅蛮缠的气势,搞得有点虚,有好几手没下好。 你们两个年轻人......不对,是三个! 不讲武德! 要是我当时提出休息一下再下,情况可能就不一样...... 可是刚刚那种情形下。 我狠话刚放出口,月岛熏立刻接上...... 这我怎么拒绝得了? 我好蠢! 安藤进越想越是憋屈。 感觉不光棋盘上被人算明白了,棋盘外也被人算明白了。 这把输了,自己可就没脸去反对她打围棋职业了。到时候自己一通说,她直接来一句你都下不赢我,我还怎么还嘴? 难道真就看着她走上这条不归路? 等等......她竟然真的能赢我了?那这还能叫不归路吗? 他感觉腰部一阵酸痛,他吃力地直起身,继续冥思苦想。 都怪这个小子啊。 这时,他抬头看了眼月岛熏,见她小脸上满是凝重。 哦? 身为棋场老油条的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慢慢地俯下了身去,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棋盘,双眼眯成了缝。 等等,好像这个左下角的味道,确实有点不太对。 总感觉白棋的棋形,有那么一点勉强。 ...... 月岛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真的,就差一点了啊。 虽然说,面对上安藤老师这样的高手,自己失败,才是大概率的。 可是,明明已经如此尽力了。 从布局和定式的针对开始,到中盘的针对性训练,再到用三盘血战,消耗安藤老师的精力。又有秋田英树奇迹一样的助攻,让安藤老师平白亏了两目。 目差已然如此接近...... 木村桑为我做了这么多...... 果然还是没法甘心啊! 其实,失败不痛苦,但是辜负了木村莲的信任,这让她很痛苦。 他会不会以后不信任我...... 不,我怎么能这样想他呢? 她重新睁开了双眼,一片漠然。 这一个局部的问题,以安藤老师的实力,多思考一会,应该也能发现吧? 他只需要这里挤一下,再长一手,我就会平白丢三目空,比正常收官多一些。 她视线聚焦在那个选点上,静等着安藤进落子。 心里已经构思着,输棋后,该说些什么话,来应对安藤老师咄咄逼人的训斥。 骂我没事,可他要是敢骂木村的话...... 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棋盘上了。 此时此刻,安藤进的眼神,有些迷茫。 他心里,在想的,是别的事。 总感觉,这盘棋就算是赢了,也是索然无味啊 因为这盘棋的目的,本就不是胜负。 而是她要向我证明天赋啊。 这盘棋和以往的对局不一样,以往的对局,大多都是中盘,他就把月岛熏杀崩了。而且还都是让子棋。 可这一盘,明明没有让子,为什么会下得这么艰难。 短短一周,人真的可以进步这么多吗? 他回顾着这盘棋中央的那几手,心里不得不承认,她下得,确实不错。好几手的计算量,都很夸张,自己虽然疲惫,但是这一盘棋,他其实也下得很认真。 仔细想想,她距离上一次和我下指导棋,也就过了两周啊。职业考核失败遇到这小子,到现在也才过了一周多。 真就是这个小子的教学比我好吗? 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虽然不知道这种状态的她能不能在职业上闯出成绩,但是...... 他抬头,看了眼月岛熏。 她死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红通通的,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打转。 从没见她这种表情啊。 月岛大哥死的时候,她都没哭。 真有这么悲伤吗? 可以预见的,只要这里再想想,把这个局部想明白,然后把那手棋下下去,嗯,这小姑娘就会呜哇一声。 他想起了中午便利店那里,一按下按钮,就流下一柱水柱的饮料机,很灵敏。 他脑海里浮现起了一个美妙的愿景。 他终于还是赢下了此局。 这一场失败,给了月岛熏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从此她再也不想下围棋,决定好好去读书。 不久后的将来。 她会考入东大,也许会读一个医学专业,也许会读其他。毕业后,也许会继续深造,也许会进入大会社,也许会从政,将来再嫁一个好人家。 嗯,以她的能力,走正常人的路线,完全可以过上很美满的一生。 可是。 光是这盘棋,真的能给她这么大的打击吗?就算这里真的有棋的话,我只是赢了她没几目,又不是把她杀得多惨。 沉思了很久很久。 安藤进又抬头看了月岛熏一眼。 他抬起了手,指尖夹起了一枚黑子。 月岛熏身子哆嗦了一下。 却见这时,木村莲上前了一步,单手搭在了月岛熏的肩膀上。 月岛熏的脸色,突然就镇定了下来。 安藤进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突然感觉很有意思,其实就在刚刚那一瞬,他已经算明白了这个局部,那里只是看着有棋,实则是没有棋的。 他清楚月岛熏在担心什么,可是只要再往下算,就会发现,自己只要动手,反而会把自己旁边的那块棋害死。 月岛熏是自己身在局中,关心则乱。而木村莲这小子,很显然,把一切都算得很明白。 果然自己还是输了。 输得很彻底。 输给了自己最不看好的学生。 心里很不爽,堵得很慌,可是,实在是不得不承认。 他又看了眼木村莲搭在月岛熏肩上的那只手,这个小子,真的很维护她。 看来他当初在电话里,不是说说的啊。 只是他这个眼神,能不能别这么敌视啊,看得我怪不自在的。 其实这个眼神,有些似曾相识。 自己小时候看那些自己不爽的大人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那时自己书读的不好,一到家,父亲就罚他下跪,用竹板揍他,他不能还嘴,不能还手,就只能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是一种,“等我长大了你个老登别想好过”的眼神。 他暗忖,自己是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样一个讨厌的大人了呢? 叮。 便在此时,棋钟响了。 他的心,终于死了。 超时了,想挣扎也没法挣扎了。 他沉默了很久,直起身子,放下手,将棋子投入棋盒,弯了下腰。 “感谢指教,老师......不,我输了。” 他像是不敢看月岛熏似的,没有抬头,抓起身边的外套,起身,朝棋室的大门走去,推开门时,他又停下了脚步,沉默了数息,还是回头看了那两年轻人一眼,终于还是道了一句:“加油吧。” 第68章 答应过的事 棋室中,一片静默。 月岛熏久久地跪坐在棋盘前,还是低着头,身形纹丝不动。 她神智有些恍惚,就这样......她真的赢了? 职业考核都没过的她,却赢下了一个职业八段。 战胜了多年来,从来没有赢过一次的敌人。 那个在梦里,都无法打败的敌人。 最后一句加油,安藤老师是认可了我的选择了吗? 按理说,她应该开心的。 是不是应该微笑一下?她心底里对自己说。 笑一个吧,她尝试勾动嘴角。 嘴角不听使唤 她低着头,紧紧地抿着唇,因久坐的失血,小脸还是那样的苍白。 木村莲走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了,转头,注视着她。 “我赢了。”月岛熏轻声道。 “嗯。” “我没哭。” 木村莲递过了一张纸巾:“嗯,了不起。” “谢谢你。” “不用。” “那让我抱一下你,可以吗?” ...... 秋田英树从棋室里走了出来。 他靠在廊道的墙壁上,深吸了好几口气,看着对面墙壁上贴着的“棋室内禁止用餐。”警示牌,一脸生无可恋。 五分钟后。 木村莲与月岛熏并肩走了出来。 秋田英树目光在两人脸上顿了顿,两人都若无其事,没看出什么端倪,冷笑了一声。 月岛熏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手牵着木村莲的衣角,低下了头。 “走吧。”木村莲开口。 晚上九点。 廊道里的灯也熄了,棋院里,其他对局室都已经没人了。 三人沉默着向楼梯口走去。 走了一阵,木村莲心中一动,开口:“对了,秋田,你刚刚真的看到他要悔棋了吗?” 身旁,月岛熏也是抬起了头,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秋田英树双手交叠,抱着后脑,目露思索:“我只是刚醒,看见那家伙要抬手,下意识就喊了。” 木村莲又问:“他手指有离开棋子了吗?” “额,我好像没注意。” 木村莲笑了。 他是不会信安藤进这样的人物,会悔棋的。 但有趣就有趣在秋田英树这厮才不管你什么身份,心里想起什么就喊什么。 只能秋田这货醒来的时机,有点太巧。 木村莲感慨道:“真是黄泥巴沾裤裆......” 说了一半,他觉得后半句说出来有点煞风景,又止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秋田英树诧异道。 “这好像是......华国的俗语?”月岛熏迟疑道。 木村莲点了点头,又道:“其实就是湿衣服被强行穿在身上,难以脱下的意思。” 木村莲顺口,改了一个日语中的类似比喻。 都是形容人因为误会,被强行冤枉的情节。 月岛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侧脸:“你很博学啊。” “切,他装逼的,别被他唬到了。他私下里肯定背了一堆这种玩意,就等着有机会用......”秋田英树插嘴,心里寻思我也得背一些。 木村莲笑了笑,也不去辩驳。 走出了几步。 三人来到了楼梯口。 下楼时,木村莲转眼,余光扫过了廊道尽头的阳台,心里一动。 他开口:“你们先走吧。我得去一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月岛熏拉了拉他衣角,轻声道。 “不必。”木村莲看了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有这么腻歪吗。 “有病啊。你去什么?”这时,秋田英树翻了个白眼。 “嗯?”月岛熏转头。 “男生如果去卫生间没有邀请朋友,说明他这次去是假去。”秋田一脸深沉。 月岛熏:“?” ...... 晚上九点的棋院里,一片冷清,连廊道里的灯光,都熄灭了。 二楼的露天阳台上。 木村莲走下台阶,黑暗中,远远地辨认了下站在栏杆前的那个男人的背影,走了过去。 “安藤老师。”木村莲开口。 安藤进转过了身来,黑暗中,一点猩红色的微光漂浮在他面前,将他的面容照亮了一小块。 他取下香烟,沉默了下,冷声道:“什么事?” 木村莲走到了他身前,也沉默了下:“谢谢你。” “谢我什么?”安藤进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木村莲道:“你心里清楚。” 安藤进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过身:“想多了,我确实是输了。” 木村莲道:“只是谢你肯真的认可她。” 他摇了摇头,缓步走了安藤进身边,顺着他的眼神,向棋院大楼外望去,日本棋院所处地的环境很好,隔着马路对面,是一座植被丰茂的公园。 晚上的风,比白天大了很多。 清爽的夜风抱着他的脸一顿乱亲。 对面林间的树梢不停地晃来晃去,林涛的低吼此起彼伏。 木村莲开口:“怎样,小薰的天赋,确实不错吧?” 安藤进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只是认输了,我不是认错了。” 木村莲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又是沉默了片刻,木村莲寻思,谢道过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这时,视野里,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指缝间夹着一盒香烟,一支烟伸出了包装盒。 木村莲愣了下,他其实不太懂香烟,感觉这支香烟的包装,看起来有点少见,似乎挺贵的。 他摆手拒绝。 “切,忘了,说起来你也算个好学生。”安藤进兴味索然地收回手。 木村莲有点好笑,他对自己的印象,究竟是怎样啊?再说好学生也可以抽烟啊?偏见还挺多。 而且他这带点鄙视的口气,难道他以前是个坏学生? 就在这时,安藤进开口:“对了......” “什么?” “你答应过的事情,不要忘记。” “我答应了什么?” “你好好想想。”安藤进远眺栏杆,右手抬起,拍了拍木村莲的肩膀,然后搭在了上面。 木村莲沉思。 安藤进皱眉。 木村莲继续沉思。 安藤进将手移到了他脖子边。 木村莲继续沉思。 安藤进虎口对准了他脖子。 木村莲恍然大悟,点头:“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我会养她的。” 安藤进收回手,饱含威胁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起来也没用。你得向我证明,你有这个实力能做到。” 安藤进的声音突然间,变得严厉起来。 道歉道歉 66,67,68章节我自己也不满意,容我欠一天更新,重新写一遍。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作者的一些思路确实有问题,是我的不对。 相信一下我吧! 将来加更补上。 《东京:我的女友是棋圣》道歉道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东京:我的女友是棋圣</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66章 悔棋(一)(已修改) “你?”安藤进声音有些嘶哑。 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月岛熏脸上,锐利得不可思议。 他只吐了一个字——你? 疑问的语调。 就连“就凭”两个字都懒得加。 那不屑的腔调,充满进攻性的眼神,让木村莲莫名联想起什么极道少年将人堵在巷道里,开口威胁人时的样子。虽然安藤进和他们气质实在有些不符,但说这句话时,就是有种奇怪的相似感。 果然,安藤进此言出口,便发觉了口气的不妥。 自己似乎,是被那小子虐得,有点恼羞成怒了啊...... 恼羞成怒,就会失态。 虽然他平时就是喜欢对学生们发脾气,但那根本不叫失态,那只是他的说话风格。 可是现在的他,真的是感觉火很大。 有一半,是对自己无能的狂怒,有一半,是对月岛熏的不满。 可恨啊,怎么会有这么叛逆的丫头!要我真是她爹就好了,用竹板好好管教她就完事了,可惜自己不是。 所以只能态度再客气点,口气再软一点。 他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你,还是算了吧。” 月岛熏没理他,走了过来,弯腰,柔声道:“木村桑,接下来,让我来好吗?” 木村莲转过脑袋。 对视上了她的眼神。 一时愣了下。 他一直觉得,月岛熏的眼睛,很好看。 不是因为大,也不是因为睫毛很长,也不是眼角的弧度,有多么优美。 当然这些她都有。 是了,自己喜欢她的眼睛,最关键的是,她的眼神,很认真。 无论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的那种认真。 毫无杂质,可以照见人的本心。 有种让人看了,就觉得人就应该这样子活的那种感觉。 这是他这条咸鱼无法拥有的眼神。 当初,他就是看见了这双眼神,就心里莫名就生出了一种感觉——她一定能下好围棋。 在上一世的历史上,曾有一次本因坊战的决战,对局地恰逢核弹轰炸,当时对局的两位大棋士,身子都被狂风掀翻,却仍毅然将棋局下完。 他觉得,如果要把认真分个等级,那么月岛熏就拥有和那两人同一级别的认真。 看到这个眼神,木村莲心里就放心了。 不是放心她一定能赢,而是放心,她就算输了,也不会再受到任何打击。 木村莲微笑着点头,起身让位,注视着她,道:“尽力即可。” 月岛熏点了点头,弯腰,整了一下垫子,跪坐而下。感受到木村莲坐过后的体温,唇角浮起了微笑。 安藤进看着这微笑,心里升起一片惊疑,但仍面无表情,开口:“你要让几颗子。” 月岛熏充耳未闻,抓了不知几颗黑子,按在棋盘上。 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安藤进看懂了。 这是催他去抓一把白子,她要猜子的意思,她想不让子,跟他堂堂正正来上一局。 那种镇定的感觉。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从前那一个面对他时,姿态畏畏缩缩,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陌生的人。 不,一点都不陌生,那种从从容容,在棋盘前一坐,就不动如山的气势,就好像是她的父亲,月岛渚那样。 他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紧张,然后又感觉有些好笑,摇了摇头。 让子棋都赢不了我的菜鸟而已,我怂什么? 她跟这小子学了几天,学出幻觉了是吧? 他抬手,一把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猜子完毕。 月岛熏执白。 月岛熏接过棋盒,突然开口:“安藤老师,你刚刚说错了。” “我说错了什么?” “他是天才,但,我也是天才。” 安藤进面无表情,抬手,一子拍落。 喝道:“证明给我看!” 第一手,星位。 月岛熏抬手,星位。 短短几手棋之后,在棋盘下方,安藤进习惯性地展开了他小田流的布局。 月岛熏看着棋形,细眉微挑。 一种熟悉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 木村莲教过她在此布局的各种变化,现在,终于可以用上了。 她刚要抬手,突然怔住了。 手臂似乎有些轻。 想象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只无形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一般,引导着她,下一步,该怎么下。 她余光瞥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木村莲,心中感到很安宁。 安藤进皱了皱眉,视线聚焦在月岛熏指尖的那枚白子,心想,这手棋需要想这么久吗? 忽然间,月岛熏动了。 她右手平伸而出。 安藤进的眼中。 她的动作,像是抽了帧的动画一般,速度很缓。 白子从棋盒中,来到棋盘上,仿佛是一场漫长的旅程。 啪! 清越到不可思议的落子声。 在房间里激起了一阵回音。 一间高挂! 安藤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又是这一手棋? 这一招,不是有问题的吗? 记得和那小子的第一盘对局里,他就是使出了一间高挂,然后走妖刀定式,被他杀得血亏。 没想到小薰也这样下? 我可是教过她,遇到这种布局,应该二间挂才对。 这都学的什么啊?真是误人子弟! 他皱了皱眉,他没有思考,照着本能,直接二间高夹。 月岛熏看了安藤进一眼,皱眉了吗?安藤老师? 你觉得这是坏棋? 错了,这才是正确的应对!今天,就由我来给你上课吧! 她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大飞! 安藤进以手抵颌,陷入了沉思。 这是又要和我展开妖刀定式? 那你不是又要血亏? 然而仅仅几手棋之后, 安藤进瞳孔一缩,指尖捏着棋子,顿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良久,他将手臂放了下来,陷入沉思。 为什么?她这里,是直接冲了下去?谁教她这样下棋的? 这样的下法,完全是不对的。 哪有这么简单粗暴的? 这一手棋实在太俗了。 他沉思了很久,算了,她要这样下,那我就顺势把她封锁住吧。 安藤进抬手,先是断,再是长,再是挡。 双方交换结束,转眼间,已然形成了一个实地与外势的转换。 棋盘上,月岛熏占了一块巨大的角地,安藤进取得了一片厚势。 木村莲心里舒了口气。 在从前人类的认知里,对于这种棋形,看到黑棋能围出这种厚势,会觉得黑棋是赚的。可是在AI的眼里,黑棋的这个厚势其实并不厚,甚至还有很多漏洞。 还有边星上的那颗子,也由于距离太近的问题,很难起到配合。 此时此刻,如果有个AI分析此局,月岛熏的胜率,应该已然接近百分之八十了。 是的。 对于眼前的这个棋形,他前世用AI研究很深,乃至连每种变化对应的AI胜率,他都记在心里。 安藤进也是盯着盘面,本能地有些迷茫了。 他心里有些奇怪。 按理说,月岛熏既然跟他在学围棋了,他们两个人,没道理下法是不同的。 所以说,那小子第一盘是故意那样下的? 为的就是诱导我用这个布局,好让月岛熏下出现在这个图来? 可是这个结果,她真的赚吗?我的厚势这么大...... 棋界的主流观点,可不是这样认为的。 可是,他又想到了那小子妖孽一般的实力。 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难道说,他的理解,才是对的? 难道月岛熏,也学到了那小子那般诡异的棋路?坏了坏了,他手心有些冒汗,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始终干扰着思路。 以至于无意识间,右上角,他习惯性地下了一手三间低夹。 不好,这个下法,我和那小子在第三局下过。 当时我记得这个下法,也是我大赚,但...... 这恐怕又是一个陷阱! 几手棋过后,安藤进的心沉了下来。 果然,月岛熏应对得很沉稳。 我完全没有赚到任何便宜。 甚至感觉,自己这里,好像还是亏了?他自然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上,AI出来之后,三间低夹这个下法,使用频率就大幅度下降了。 这个下法,看似飘逸,实则有些缓。 在木村莲眼中,这一个局部走完,他又是亏了五个点的胜率。 布局就此结束。 安藤进看着棋盘,总觉得,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自己好像形式,有点劣了? 安藤进摇了摇头。 我自己吓自己干什么!她到底有没有进步,到了中盘,一切就能揭晓。 布局就算让她赚了,又如何? 硬实力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小技俩就能弥补的! 三十手之后,双方进入中盘。 安藤进一连串大局观极佳的好手,将盘面稍微扳回来了一些,心情略定。 木村莲目光落在了月岛熏的脸上,见她还是冷冷清清的镇定模样,心里的紧张不由缓了一些。 他估计了一下,月岛熏应该还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胜率。 其实这样的胜率参考意义不大,可能人类棋手一招不慎,百分之七十就变成百分之一了。 不过当下这局面,确实是月岛熏优势。 如果双方平稳进行的话...... 啪。 月岛熏落下一子。 木村莲呼吸一窒,无意识地往棋盘走近了一步。 这里,她直接选择破空了吗? 就算是自己优势,也要把对面拖入乱战吗? 明明可以简明地定型,但仍然要把局面导向复杂? 是了,她这是在向安藤进,表露决心啊。 诚然,这种下法不合理,但用在这里,似乎也不能算坏棋。 安藤进跟他下了一天的乱战,现在月岛熏也跟他乱战的话...... 安藤进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了下月岛熏,叹道:“你是我教出来的,我很了解你。”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乱战的话,你从没赢过我。” 他是在叙述,叙述一件事实。 语气很坚定。 但是,一个人内心的某个念头足够坚定的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 这句话,看似是说给月岛熏听的。 但其实,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要暗示自己,自己不会输。 见月岛熏不搭腔,安藤进叹了口气,落子。 断。 极其强硬的一手棋,分断了月岛熏的两边。 既然你要战,那就战。 你确实表现得比之前更有觉悟了一些,可那又怎样?围棋又不是打架,不是你越狠越不要命,就越能赢的! 你的决心确实是了不起,可我怀疑你的,从来不是决心,而是你在这条路上,到底能走多远! 然而月岛熏仿佛早料到了他的应对,也是没有丝毫犹豫,一手大飞,切断了对方一条边。 从气势上来看,近乎壮烈的一手棋。 不能说是好棋,但也说不上是坏棋。 安藤进低眉,心里有些无语。 这真的是小薰吗? 你这一手棋,不应该是退一路,稳住自己的实空才对吗? 好陌生的棋啊,好狠的棋啊。 这样下虽然感觉有很多漏洞,但确实,是我最难受的一种下法。 我以前老觉得她复杂局面下,算不清局势,但是,这一手棋,她分明算得很到位。 她身上,是发生了什么? 她是不是已经看出了我左边的那一处断点了? 所以要这么下? 还是说,这是在瞄准我右上的打入? 月岛熏缓缓开口:“老师,你刚刚又说错了,你确实教了我很多,但是,把我教出来的,是他。” 安藤进看着盘面,久久地陷入沉默。棋室中,是那样的静,两人散发的气势,将一切波动都压了下去。 忽然,他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开窍的?” “这一周。”月岛熏诚实回答。 安藤进沉默了下,仔细品味了下她的语气,冷声道:“怪我了是吧?可以,把我赢了,再说!” 他不再废话,落子。 惨烈的厮杀,正式拉开序幕。 如果说之前,这两人是在拿着武器互相比划试探,现在,他们则是纠缠在了一起,开始了不死不休的互捅。 安藤进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痛苦。 呼吸,也是一次比一次沉重。木村莲和他下棋时,都没听他喘息得这么用力过。 木村莲将目光落回盘面,神情同样一片凝重。 眼下的局面,已然跟胜率关系不大了,双方都在走钢丝,有谁一招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五十手棋过后。 第一场战斗,逐渐迎来了尾声。 安藤进眉头似有舒展,他落下了最后一手棋,他直起了背,仰脸,像是在水里长久憋足了气终于浮上来了一样,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又低下头,目光震撼地注视着月岛熏,吐了两个字:“不错。” 下一刻,他又摇了摇头:“但是......不够!” 是的,这场战斗结束了,他确立了优势。 虽然只是小优,但已经试出了月岛熏的成色。 虽然很煎熬,但终究是他稍微赚了一些。 没想到这丫头的战斗力,这么...... 啪!! 一声巨响,安藤进一脸惊悚地抬头。 只见面前,月岛熏也跟着抬脸,眼神冷清:“现在,够了吗?” 安藤进低头看着棋盘,他沉思了十秒,下一刻,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好诡异的一手棋。 很刁钻,超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但,确实是好棋。 有点试应手的味道。 没有直面回应自己的攻击,而是用一个巧妙的转换,来试探自己的意图。 太巧妙了! 这种棋,通常是只有最顶级的那些人,才能下的出来。 而月岛熏,她明明连职业都不是。 是一时的灵光乍现吗?不......就算是灵光,那也是天分,没有天分的人,想一辈子,也想不到这样的棋。 她其他的那些棋下的,确实是有不少欠缺考虑。 但是这一手,足见她的上限。 安藤进沉思了很久很久,抬手,将黑子落下。 黑子贴上了盘面,就在他手刚要松开的那一刹那。 他心中猛地一突,糟了! 我好像挡错方向了! 被她的这一下气势震慑,搞得有些手忙脚乱! 如此关键的地方失误!这一下,我可能要亏惨了! 一瞬间,他思维都空白了三秒,然而很快,他神智恢复了一丝清醒。 还好还好,我手指还没离开过棋子。 这时候将棋子捡回去,也不算悔棋。 想到此,他手腕沉了下去,就要将棋子重新捡起。 便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个很贱的声音:“喂喂喂,你可不能悔棋啊!” 他一抬头,迎上了月岛熏疑惑的眼神。 他脸皮颤抖了一下,转过头,只见木村莲也是满脸怀疑地看着他,神色十分不善。 第67章 悔棋(二)(已修改) “悔棋?!” 他感觉自己有口血涌到了喉咙里。 想吐,却没法吐。 嘴里泛起了铁锈的腥味。 明明我手指都没离开棋子,可是他们这眼神...... 我要是真这样干了,他们是不是真就觉得我悔棋了? 是了,悔棋这种事,关键不在于你有没有悔棋,而是别人有没有觉得你悔棋。 很显然,这两年轻人,刚刚都没有去在意自己的手指。 本来,按照规则,他确实是可以将这颗棋子捡回来的。 但是那个混账小子喊了那么一句后,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不是睡了一天了吗!为什么偏偏这时候醒了! 安藤进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睑,淡淡道:“别想多了。” 他抬起手腕,打算将子留在原位。 心里有些憋屈,罢了罢了,这里亏了,继续乱战下去,未尝没有机会杀回来。 真可恨啊,我竟然是败给了面子!难道我的面子还不如小薰的人生重要吗?如此想着,他又再次犹豫了,怔在了那。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老师,请您把棋子拿回去吧。我没看见您的手指离开过。” 时间仿佛定格了。 场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不见了。 安藤进低着头伸着手,身躯僵硬,良久,他一点一点地,将头抬了起来。 只见月岛熏神情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汪幽泉,沁得他心底发凉。 干净,澄澈。 明亮,愉快。 他能读出很多情绪,但没有一个,是阴暗的。 他心底没来由地震了一下。 他开合了下嘴唇,语速极慢:“你,不怕输?” 月岛熏沉默了下,然后摇了摇头,她摇头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我以前很怕输。” 以前很怕输,意思就是,现在不怕了。 安藤进眸光一凝:“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月岛熏说到一半,便没说了。 她的瞳孔有些失焦,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渐渐地,她嘴角有些翘了起来。 那是种带着点俏皮的笑容。 有种小孩子那样的天真。 那也是种,有所皈依的笑容,看着,都让人感到幸福,安宁。 安藤进一瞬间,也是愣住了。 他等了很久,不见月岛熏回答,突然,他心里一动,问道:“那我再问一下,你现在,下棋,是为了什么!” 月岛熏思考了下:“为了......他。” “他?”安藤进转头,看了木村莲一眼。 木村莲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有些错愕,你不是自己的梦想就是棋圣吗?关我啥事? 月岛熏点了点头,笑道:“嗯,我要打败他。” 安藤进心里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也没去说什么打击她的话,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次输棋,都要哭。” “那是小时候。” “可你长大后,也是差不多。一输棋脸色就跟要死了一样!”安藤进突然厉声道。 月岛熏面色一黯,不言语了。 “我一直说过,你用这种态度下棋,是下不好的!” 安藤进眉头一拧,声音洪亮起来:“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下围棋,是真的喜欢吗?换言之,你下棋的时候,开心吗?” “开心。” “真的?”安藤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真的。”月岛熏的声音不响,眼神异常坚定。 她思考了下,又点了点头:“我想下一辈子围棋,嗯,和他下一辈子围棋。” 木村莲心里又是一突,仰脸,假装在看天花板。 安藤进仔细分辨着她的神情,知道她没在撒谎,他转头,看了眼棋盘旁的木村莲,心里升起一阵荒谬,又感觉有些好笑。 他又低头,看向棋盘,突然笑道:“这个局面下,你让我拿回这颗子的话,我再继续下下去,我可是有机会扳回来的。” 月岛熏很坦率,摊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拿吧。” 然而安藤进没有动作,他手指按在那颗棋子上,久久地注视着棋盘。 他突然又转头,看向木村莲:“我现在劣势有多大?” “落后了十四目棋吧。”木村莲扫了眼棋盘,沉思了下,“如果你们两人实力平等的话,你的胜率,在百分之三这样。” 安藤进瞳孔一缩。 劣到了这种程度? 他有些不可置信。 但他也知道,以这个小子的实力,他的判断,才是最准的。他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因为他自己也感觉,自己很劣。 自己竟然会被小薰,逼到这种程度? 会被这个,连职业都没过去的,自己最不看好的学生,逼到这种程度! 也就是两周没有见她。 记得两周前,她下让子棋,都能被自己杀得崩溃。 可现在,从布局到中盘,自己都被全程压制。 这究竟是为什么? 如果按她职业考核时间计算的话,这小子开始教她到现在,也不过一周多一些。 这人能进步这么大的? 这盘棋的话。 也许自己靠胡搅蛮缠,靠月岛熏的受迫性失误,还能找到不少机会。 但是...... 没必要了,没必要去挣扎了。 她要证明给我的东西,确实已经证明了! 天分!决心!勇气!乐观! “呵,你都不怕输,那老师自然也是不怕的。” 安藤进抬起了手腕,指尖离开了棋子,一点点地收回了手。 那颗黑子,原封不动地落在了棋盘上。 他盯着棋盘,声音有些低沉:“下得很好。” 他又是沉默了半晌,重复道:“下得真的很好,教的也很好。还有,教你的那个人,也很好!” “是老师小看了你!”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又开口:“是老师小看了你们......” 他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突然有些沙哑。 见他突然真情流露,木村莲有些动容。 月岛熏也是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了他一样。 安藤进还是低着头,自语道:“说心里话,其实......老师也不是坏人,你现在......能真心喜欢上下棋,老师其实也很高兴,可你以前......那种蠢样,我看着都不忍心啊。” “好多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月岛兄能生出这么蠢的女儿!”安藤进越说,情绪越有些激动。 月岛熏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了。 “下不好的棋非要下,天天跟自己过不去!” “原来,你也只是在我手里蠢!”安藤进无语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真的是......” 他又深吸了口气,再将肺里的气,长长地吐出。 “算了算了,就下到这吧,下到这挺好的。”他直起了身来,盯着棋盘,看了一阵,弯腰,大声道:“老师输了,感谢指教。” 他抓起了腿边的大衣,站了起来,走向大门。 推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两年轻人一眼,沉默了一下,又抬起了目光,盯着天花板,对天花板说:“对了,加油!” 第68章 答应过的事(已修改) 棋室中,一片静默。 月岛熏久久地跪坐在棋盘前,还是低着头,身形纹丝不动。 她神情有些恍惚,就这样......她真的赢了? 职业考核都没过的她,却赢下了一个职业八段。 战胜了多年来,从来没有赢过一次的敌人。 那个在梦里,都无法打败的敌人。 最后一句加油,安藤老师是认可了我的选择了吗? 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可是,为什么,眼角有点发热。 是不是应该微笑一下?她心底里对自己说。 笑一个吧,她尝试勾动嘴角。 嘴角不听使唤 她低着头,紧紧地抿着唇,因久坐的失血,小脸变得有些苍白。 木村莲走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了,转头,注视着她。 “我赢了。”月岛熏轻声道。 “嗯。” “我很开心。” “嗯。” “真的很开心。” “嗯。” “我没哭。” 木村莲递过了一张纸巾:“嗯,了不起。” “谢谢你。” “不用。” “那让我抱一下你,可以吗?” ...... 秋田英树从棋室里走了出来。 他靠在廊道的墙壁上,深吸了好几口气,看着对面墙壁上贴着的“棋室内禁止用餐。”警示牌,一脸生无可恋。 五分钟后。 木村莲与月岛熏并肩走了出来。 秋田英树目光在两人脸上顿了顿,两人都若无其事,没看出什么端倪,冷笑了一声。 月岛熏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手牵着木村莲的衣角,低下了头。 “走吧。”木村莲开口。 晚上九点。 廊道里的灯也熄了,棋院里,其他对局室都已经没人了。 三人沉默着向楼梯口走去。 走了一阵,木村莲心中一动,开口:“对了,秋田,你刚刚真的看到他要悔棋了吗?” 身旁,月岛熏也是抬起了头,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秋田英树双手交叠,抱着后脑,目露思索:“我只是刚醒,看见那家伙要抬手,下意识就喊了。” 木村莲又问:“他手指有离开棋子了吗?” “额,我好像没注意。” 木村莲有些好笑。 他其实,也是不会信安藤进这样的人物,会悔棋的。 但有趣就有趣在秋田英树这厮才不管你什么身份,心里想起什么就喊什么。 也幸好他这么喊了一句。 给了月岛熏高风亮节的机会。 让安藤进大受触动。 木村莲感慨道:“要是没小薰那句话,那他可就是黄泥巴沾裤裆......” 说了一半,他觉得后半句说出来有点煞风景,又止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秋田英树诧异道。 “这好像是......华国的俗语?”月岛熏迟疑道。 木村莲点了点头,又道:“其实就是湿衣服被强行穿在身上,难以脱下的意思。” 木村莲顺口,改了一个日语中的类似比喻。 都是形容人因为误会,被强行冤枉的情节。 月岛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侧脸:“你很博学啊。” “切,他装逼的,别被他唬到了。他私下里肯定背了一堆这种玩意,就等着有机会用......”秋田英树插嘴,心里寻思我也得背一些。 木村莲笑了笑,也不去辩驳。 走出了几步。 三人来到了楼梯口。 下楼时,木村莲转眼,余光扫过了廊道尽头的阳台,心里一动。 他开口:“你们先走吧。我得去一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月岛熏拉了拉他衣角,轻声道。 “不必。”木村莲看了她一眼,有些哭笑不得,有这么腻歪吗。 “有病啊。你去什么?”这时,秋田英树翻了个白眼。 “嗯?”月岛熏转头。 “他去卫生间都没问我去不去,说明他这次去是假去。”秋田一脸深沉。 月岛熏:“?” ...... 晚上九点的棋院里,一片冷清,连廊道里的灯光,都熄灭了。 二楼的露天阳台上。 木村莲走下台阶,黑暗中,远远地辨认了下站在栏杆前的那个男人的背影,走了过去。 “安藤老师。”木村莲开口。 安藤进转过了身来,黑暗中,一点猩红色的微光漂浮在他面前,将他的面容照亮了一小块。 他取下香烟,沉默了下,淡淡道:“什么事?” 木村莲走到了他身前,也沉默了下:“谢谢你。” “谢我什么?”安藤进摇了摇头,声音还挺轻松。 木村莲道:“你心里清楚。” 安藤进掐灭了手里的烟,转过身:“想多了,我确实是输了。我可没放水啊。” 木村莲道:“只是谢你肯真的认可她。” 他摇了摇头,缓步走了安藤进身边,顺着他的眼神,向棋院大楼外望去,日本棋院所处地的环境很好,隔着马路对面,是一座植被丰茂的公园。 晚上的风,比白天大了很多。 清爽的夜风抱着他的脸一顿乱亲。 对面林间的树梢不停地晃来晃去,林涛的低吼此起彼伏。 木村莲开口:“怎样,小薰的天分,确实不错吧?” 安藤进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我只是认输了,我不是认错了。” 木村莲笑着摇了摇头,这人的脾气是真的臭。 两人又是沉默了片刻,木村莲寻思,谢道过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这时,安藤进忽然开口,语气追忆:“小薰她爹临死前,醒过来一次,他跟我说,她女儿不是这块料。” 木村莲突然怔住,洗耳恭听。 安藤进的声音有些飘忽,“他说她下棋输了老是哭,让我以后有能力的话,就安排她干点别的。” “结果她爹一死,这丫头就来找我,说要重新学围棋,我哪还看不出她心里是想的什么?” “所以我之前跟你在说,她下棋,不光是天分问题,心态问题也很大。以这种心态下棋,活不长的。” “不过现在,嗯,情况似乎是不一样了。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教的,真的是厉害。” 安藤进自顾自解释了一通。 木村莲点了点头,感觉他突然说这些事,三分是想解释,七分是在给自己挽尊。 这时,视野里,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指缝间夹着一盒香烟,一支烟伸出了包装盒。 木村莲愣了下,他其实不太懂香烟,感觉这支香烟的包装,看起来有点少见,似乎挺贵的。 他摆手拒绝。 “切,忘了,说起来你也算个好学生,差点犯法了。”安藤进兴味索然地收回手。 木村莲有点好笑,他对自己的印象,究竟是怎样啊?再说好学生也有私下里抽烟的啊?偏见还挺多。 而且他这带点鄙视的口气,难道他以前是个坏学生? 就在这时,安藤进开口:“对了......” “什么?” “你答应过的事情,不要忘记。” “我答应了什么?” “你好好想想。”安藤进远眺栏杆,右手抬起,拍了拍木村莲的肩膀,然后搭在了上面。 木村莲沉思。 安藤进皱眉。 木村莲继续沉思。 安藤进将手移到了他脖子边。 木村莲继续沉思。 安藤进虎口对准了他脖子。 木村莲恍然大悟,点头:“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我会养她的。” 安藤进收回手,饱含威胁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起来也没用。你得向我证明,你有这个实力能做到。” 安藤进的声音突然间,变得严厉起来。 第69章 职业身份 证明自己的实力么? 不已经暴打过你了?又皮痒了? 怪了,不是在聊月岛熏么,怎么突然扯到自己身上了? 这种见家长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你这口气,就像是老父亲警告女儿男朋友,你得几环有套房,有个啥车,做到了再来跟我谈条件一样。 老登你谁啊?你只是小薰的围棋老师吧? 不对,说起来,小薰父亲死后,母亲又不管她,那她的围棋老师安藤进,自然就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长辈了。 其实日本这边真谈婚论嫁的话,倒也没有特别注重资产,但是对男方的稳定收入和就职企业,挺注重的。如果我要......等等,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我去想什么。 安藤进扫了他一眼,感慨:“其实啊,什么快乐啊,天分啊,说到头,也就是个狗屁。我之所以认可她,不还是因为我看得起你。” 他语调突然加重:“她可以一事无成,但你不能。” 木村莲脸皮抽搐了下,不响。 安藤进盯着他的侧脸,继续开口:“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不错,你棋下的是厉害,我都没法理解的厉害。但这有屁用,你又不是职业,靠这个能赚大钱么?” 木村莲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一个业余棋手,实力就算再高,在这个围棋界,也是没法施展拳脚的。想要多赚点钱,可能只有通过开班教学了。 围棋这个行业,其实很恶心。 大部分赛事,你都必须要有个职业身份,才能去参加。 日本的七大头衔战,更是严格规定了仅限职业棋手参战。 你就算是业余顶尖也打不了。 安藤进转回了头,继续看风景:“但我也能理解你,职业这事,确实有点操蛋。” 他忽然道:“你应该从来没当过院生吧?” 木村莲道:“是啊。”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日本棋院的职业考试,历来好像只有院生才有资格去考。 来到这个世界后,当初他也是嫌弃这个规矩太麻烦,才懒得去成为职业的。 毕竟要暂停学业,去棋院里上一年学。期间还得说服爸妈,还要给他们解释为什么从不下棋的自己一下成了围棋天才...... 就在这时,木村莲突然怔住:“小薰这几年也不是院生,她怎么还能考职业?” 安藤进道:“她只是没去上课,但是我内部是把她名字给挂上的。” 木村莲懂了。 后门! 安藤进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别想岔了,这几年院生的学费我是给她交了的,所以她这种,算是长期旷课,不算是破坏规矩。我只是想让她好好读书去。” “不过今年不同了。”安藤进看着眼前的夜景,声音突然有些低沉,“我不再是这批新院生的老师了。” 木村莲心里一紧,难道说...... 他开口:“那她是要再去当一年院生才能考试吗?” “本来的话,跟那个新老师交代一下情况就行,可是现在的话,那个人脑子有点病。”安藤进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声音不爽。 木村莲心里暗忖,怪不得月岛熏当初会这么绝望,原来不是觉得自己再也考不上了,而是连考试的机会都用完了。 安藤进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看了木村莲一眼。 木村莲会意,伸手去拿。 “两只手。”安藤进不耐烦道。 “行。”木村莲心里不爽,但也只好伸出双手,接过。 他低头一看。 借着一些城市路灯的微光,隐约分辨出这是什么。 似乎是是一个业余围棋大赛的宣传单? 弈星杯? “拿下这个冠军,自动成为职业。本来这东西我刚刚就想给小薰的,但下那盘棋前,我心里对她有火气,下完棋后,又忘了。” 我懂,散修比武大会的邀请函。 木村莲不动声色地将此玉简收下,寻思回去好好看看。 “还有就是,其他一些业余比赛。比如说,你们的高校围棋联赛。拿到冠军的队伍成员,可以获得职业考核的资格。总之,就这两个机会,你们自个去研究下吧。” 木村莲奇道:“还有这种事?” “嗯,这是今年新加的规定。你们学校我关注了一下,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放准重新开办围棋社。说起来你们那个校长,也是有点病。” 木村莲有点无语,怎么感觉在你嘴里,世界上其他人都有点病。 认识的人里,好像也就那小屁孩,对他好感度比较高了。 将这些一一记下。 把话说完,安藤进陷入了沉默。 也没有打发他走,也没有继续说事。 给木村莲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也不知这时候开口告辞会不会有点不礼貌。 突然,安藤进开口:“你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吗?” 他抬起头来,远眺东京的夜景。 通往市中心的方向上,路灯在夜幕下蜿蜒如蛇。 木村莲摇头。 安藤进也没看他,自顾自说了下去:“这里,以前是一片垃圾场。” 他举手,从左边,比划到右边。 “我小的时候,从那里,到那里,都是垃圾。堆得跟山一样。” “是么?”木村莲不动声色。 “我也是在这里的一团垃圾。” 木村莲突然噎住。 “棋院在这里建起来的时候,我就是在这搬砖的,我那会十六岁,中学书没好好读,想跟着极道混社会,混了一阵发现自己特么居然是个好人,于是我把组长打了一顿,断了两条腿,在家躺了半年,再出来打工。” 木村莲:“......” 心道,自己看来是触发中年男人的人生回忆按钮了。 很多老男人,都有这样的机制。 心底里闷了一堆事。 但遇到了某个时机,或是遇到了什么看得还顺眼的人,又或是喝了几口酒,就容易滔滔不绝。 他寻思,安藤进估计是输了一天棋,多少是有些破防了,就想找人倾吐一下,让人理解一下他也不容易,给自己找点补。 不错,很有趣的要面心理。 算了,自己姑且听着吧,只能让小薰他们多等一会了。 安藤进又道:“结果打工没半年。腰就伤了。体力活是再也干不了了。” 他突然抬手,指了指夜色下棋院的某处:“腰伤的那天,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觉得人生真是操蛋啊。然后我右手边当时有一个书呆子一样的人坐着,手里在看棋书。” 安藤进声音很平淡:“那就是小薰他爹,一个好人。” 第70章 首选项 木村莲一听到这,顿时打起了精神。 安藤进语气不紧不慢:“他问我怎么回事,我跟他说了,然后他说,你跟我学棋算了。” “就这样,我走上了这条路,走到了现在。”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概括完了自己的半辈子。 木村莲突然有些肃然起敬。 对小薰这位未曾谋面的父亲。 好人? 很寻常,很普通的一个描述,甚至生活中,夸某个人是个好人,都带着一点敷衍的感觉。 但是安藤进用在这里,这就成了一个很严肃的评价。 能被正儿八经地评价为一个好人么,很了不起。 安藤进仰脸,望着夜空,感慨:“人啊,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了,谁去学围棋啊。我是真搞不懂这小姑娘,哎,搞不懂......不过既然她真的开心,那也只能随她了。” 他一边说,又摇了摇头。 木村莲有些好笑。 怪不得这人对围棋的态度偏激到这种程度,敢情这是他人生的末选项,而围棋是小薰人生的首选项,他们能处得来就有鬼了。 安藤进话锋突然一转:“对了,现在你是她的老师,你觉得小薰将来能下棋下到什么程度?” 木村莲思考了下,道:“棋圣。” 安藤进沉默了一下,声音幽幽:“棋圣?靠你先跟上一届棋圣先下个三番棋?” 木村莲感觉他这话说出来有点怨气,肃然道:“抱歉。” “抱什么歉?”安藤进迟疑了下,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问题,也笑了,“我既然当场答应了,那说明我是认可了当时的对局条件。又不是你们按着我头让我下这盘棋的。不错的战术设计,该你们赢。” 木村莲点了点头,这人脾气是臭了点,心态倒是很敞亮。 安藤进突然似乎有些高兴:“挺好,你能说出这话,说明你也是个好人,和小薰挺像的。不错不错。” 木村莲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就好人了,作为穿越者,我可是杀伐果决,阴险狠辣,六亲不认,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爽文男主! 你个老逼登,我只是看小薰面子上留你一命,不然我早给你骨灰都扬了。 竟然还敢拿这个词来跟我沾边? 安藤进又问道:“对了,我能问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教小薰的?” “她本来就有这水平,我帮她矫正了下心态而已。” “心态?” “她太不自信了。” “还有这种事?”安藤进一怔。 “你训她训太多了。” 安藤进忽然就沉默了。 良久,他道:“她会不会......很恨我?” 木村莲沉默了很久:“她从来不会恨别人,她只会恨自己。” ...... 抽完了第三支烟。 木村莲陪着安藤进离开了阳台。 楼梯的拐角处,月岛熏已经不见了,木村莲猜他俩是先去楼下等着了。 就在这时。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颗火星。 安藤进对着空气,突然开口:“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 一个有些稚嫩的脸庞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那是一个穿着邋遢的男孩,染着一头黄毛,一副不良的打扮,一见到安藤进,慌忙将嘴里的烟摘下,往地上一丢,用脚踩灭。 眼神很紧张。 安藤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递出了手里的烟。 “抽这个试试。” 那小子犹豫了下,确认了下他眼神,见他似乎真的没发火,接了过去。 他再三看了安藤进一眼,很小心地吸了口。 安藤进问:“怎么样?” 男孩递了回来:“上百円的烟就是不一样。” 安藤进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烟盒拍在他手上:“抽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得好好练棋,不然一辈子都只能抽那几円钱的烟。” 那男孩唯唯诺诺地站到了一边。 两人下了楼梯。 木村莲回头望了眼,安藤进看出了他的疑惑,叹了口气,道:“本来确实是想训他的。” 木村莲有些诧异他突然变了性:“他是院生?” “嗯,一个穷小子,围棋上挺有天分,被破格录取了,免了学费。但整天游手好闲,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么晚了也不回家。” 木村莲皱了皱眉。 注意到木村莲的眼神,安藤进威胁道:“看什么看?你要去举报我?” “你想多了。” ...... 棋院一楼,正中央的长椅上。 秋田英树扑在上边,跟条死狗一样,大叫:“累死我了!” 月岛熏则是来到了大厅正中,一块棋盘的雕塑前,很没形象地踮起脚,一屁股坐了上去,仰着脸,手腕撑着下方的棋盘,两截小腿交错摆动。 月岛熏突然开口:“秋田桑,你能和我聊聊木村吗?” “怎么了?” “想多了解他。” “啊,这题我熟。”秋田英树哼哼道。 “诶,什么意思?” “很多女生都找我问这个。” 月岛熏眉头一挑,感兴趣道:“你怎么答的。” “我直接告诉他们,木村不喜欢丑逼。” “然后呢?” 秋田冷笑了一声:“他们当场就破口大骂,要打我了。” 月岛熏嘴角翘起:“那有漂亮的呢?” “漂亮的我就给他介绍啊。上周我就给他转交了一封情书,啧啧啧,那妞可真顶啊,可惜眼光有点问题,喜欢这种小白脸。” “是吗?”月岛熏语气森森,腿也不摆了,低头,冷眼看他。 “别激动别激动!我发誓我以后我不给介绍了啊!”秋田英树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举手投降。 月岛熏愣了下,笑道:“我又没说什么,你给他就是了。” “什么意思?你脑子坏了?” “他要见谁,这本就是他的自由啊。” 秋田英树大惊:“你这难道不在意?” “我很在意啊。”月岛熏沉默了下,叹了口气,“但我得尊重他啊。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比其他人都厉害都优秀。” “我去,大姐,你这么自信?”秋田英树呆了。 “这不是自信啊,我是除了自信,别无选择。”月岛熏苦笑了下。 “那万一有人比你更优秀呢?” “比我优秀,那她不一定比我更漂亮。” “比你更漂亮呢?” “那她不一定比我更懂木村。” “万一有人比你更懂呢?” “那......她一定没我......”月岛熏眉头纠结了起来,下一刻,她眉梢一挑,“不管,我什么都能给他,别人能吗?” “那......” “这次没有如果。” “你去死吧。”秋田翻了个白眼,枕着脑袋,生无可恋地躺了下来。 “对了,万一他喜欢的是不优秀不漂亮不懂他的那种女人呢?” “啊,不会吧,那他有跟你说过他喜欢怎样的女生吗?”月岛熏眉头纠结道。 “倒也没有。” “那你推测一下,他喜欢怎样的女生?” 秋田英树沉默了半晌:“不用推测,人都是慕强的。” 月岛熏脸色一黯,若有所思。 第71章 人是会变心的 走到一楼楼梯口处。 大厅明亮的灯光,从楼梯口处斜照进来,将世界切成了光与暗的两块。 在这道分界线之前,安藤进看了眼大厅,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道:“你先走吧。我好像有点东西落在棋室了。” 木村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 安藤进转身离开。 木村莲又回望了一眼,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他心里一叹。 就在这一瞬间,他敏锐的感到,安藤进心里有些虚。 他的共情能力,一直都挺神的,他觉得现在的安藤进,只是想找个借口回去。 是的,他应该是害怕见月岛熏。 因为尴尬......不,也许更多的,是愧疚。 自己刚刚那番话,有点扎他的心。 木村莲刚要抬腿,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你能替我道个歉吗。” 木村莲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安藤进的背影,淡淡开口:“要道歉你自己亲自去道。” 安藤没有声音了,久久地站立着,像是个被从身后刺穿了心脏的武士,失去了行动能力。 “怎么,不敢吗?”木村莲声音有些不善。 安藤进沉默了很久,长叹了一声:“你说的对,等她将来,真成为职业,我亲自向她道歉。”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木村莲转身,一脚,踏了出去。 ...... 晚上九点。 三人离开了日本棋院。 秋田英树财大气粗地拦了辆出租。 黄黑色的涂装,09年的东京出租车,外壳还是四四方方的,棱角很硬,像个铁皮房子,老气十足,不知道是丰田的哪一款。 不得不说,东京的出租车是真的贵,比北上还要贵个三倍,当初刚来东京,第一次坐木村莲都以为被宰了。结果打听后得知,这就是正常价格。 车门自动弹开,秋田英树弯腰,朝车厢里比了个请的手势。 “少爷少奶,请上车,我送你们。” “不用了,我们不顺路。”木村莲摆了摆手。 秋田英树愣了下:“不都一个方向......”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瞪了他俩一眼,骂道:“我呸,狗男女。爱坐不坐。” 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厢。 关上车门,他又按下车窗。 他探出脑袋:“对了,木村,改天教我围棋。” 木村莲道:“行。” 出租车缓缓发动了。 就在这时,木村莲心里一动,喊道:“对了,问个问题,你的梦想是什么?” 轰!! 出租扬长而去的尾流几要将木村莲头发切断。 远方传来了这小子的喊声:“我的梦想?找个女朋友!” 木村莲摇了摇头,感觉这个难度和月岛熏的有得一拼。 ...... 送走了这个家伙,木村莲看了眼身边。 月岛熏的状态有些奇怪,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路面,一声不吭。 “怎么了?走了啊?” “啊!”月岛熏吓了一跳似的,身子抖了一下,往前跌了一步,那僵直的样子,像是发条用完的玩具。 木村莲走了没两步,意识到不对,转头。 “你想什么呢?”木村莲走了回来,弯腰,将脑袋低到她面前,面对面,饶有兴致地观察她。 “啊,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她躲避了下眼神,前言不搭后语的应了一句,声音磕绊。 “什么?” “我战胜安藤老师了,我是不是可以......”月岛熏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着的是一双棕色的皮鞋,鞋尖微微的抬起,诉说着主人的纠结。 木村莲有些无语。 那个在外人面前,始终表现得大方自信的月岛熏,消失了。 她在自己面前,好像一下就弱势了下去。 明明刚赢棋的时候,借着那股胜利的余威,她表现得很嚣张啊,连抱他的要求都敢提出来,结果自己真答应了她,她一跟自己对上眼神,又慌忙说不用了。 比她在棋盘上还要怂。 对于一个男孩而言,一个女孩子对于他表现得这样反差,应该挺满足自尊的吧,甚至还会觉得很爽。 对,他确实是有点暗爽。 但木村莲更多的,是很心疼,她在自己面前,实在有点太小心翼翼了,好像在跟AI下一盘出一点错就必输的局一样。 “可以什么?”木村莲假装不解。 “没什么的,你记不起来就算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摇了摇脑袋,小脸上恢复了冷清的神情,朝前走去。 “我可没忘啊,你想喊就大大方方地喊啊。” 月岛熏身子一僵,顿时站住了。手指在身后纠缠着。 良久,她转回了身来, 眼神一转不转地看着他,写满了期待和兴奋。 你这啥眼神啊,木村莲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是个什么要炸的烟花一样,下一刻就会boom的一声,给她表演一波什么是惊喜。 “那我喊了啊。”月岛熏嘴角勾勒起笑意。 “你喊吧。” 她犹豫了下,然后深吸了口气。 不是,你是不是理解错了?要这么郑重其事?吸气干什么?干什么,要咆哮吗?木村莲感觉到不妙。 然而没想到,她只是酝酿了一下,又缓缓将气吐了出来,然后她轻启朱唇,只是很小声地发出来一声:“莲?” 声音像是呢喃一样。 木村莲错愕了一下,点了点头。 月岛熏直起身,催促:“你应一声啊。” 木村莲愣了下,呆呆道:“哦。” 月岛熏沉默了一下,背着手,转过了身,小脸微微抬起:“切,感觉也没什么嘛!行了,走吧走吧。地铁要最后一班了。” 木村莲心里好笑,跟了上去。 这时,月岛熏脚步突然加快。 咦?她不想我追上去吗? 木村莲远远地缀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久。 看着她的背影,利落大方的步伐。 这一刻,木村莲有些欣慰的同时,又突然又感觉有点陌生。 心底里,甚至还生出了一份隐约的失落。 什么情况? 他仔细品味了很久,明悟了这份情绪的根由。 是了。 今天的月岛熏,又进步了。 她每天都在进步,脚踏实地的往前走。 今天打败了安藤进,将来她会打败更多人,她会成为职业,考入东大...... 如果将来有一天,她真的走到了棋坛的最顶点,光芒万丈。 自己到时候如果还是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那能和她在一起吗? 当然,以月岛熏那样的性格,肯定不会对自己转变看法。 很多人都说,人是会变心的,但月岛熏不是人,她是神。 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能真的当个普通人待在她身边。 因为,别人会对他有看法。 她是这么在乎自己,这些看法,肯定也会对她产生压力。 看来,安藤老师的说法不错啊,自己真的不能当咸鱼了。 第72章 你的事 晚上九点的地铁,人还是挺多。 两人钻了两个车厢,没找到一个空座位。 他俩站了一站路,身旁一个座位上,有人下车离开。 两人同时看了那位置一眼,月岛熏道:“你坐啊。” “不用,你去坐吧。”木村莲摇头。 “你下一天棋了,你比我累多了。” “我还好。” “我也还好。” 两人相视了一眼,木村莲有些无奈,喂,这是在玩什么谁说累谁就输的幼稚游戏吗? 其实说起来,他跪了一天,腿确实是酸得不行。 就算下面垫着座布团也是如此。 腰也很酸。但是,作为一个男士,哪有在女人面前示弱的道理。 说起来,日本人就是爱折磨自己。 其实民间的棋馆里,大家也都是坐着下棋的。 但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你就得遵守传统礼仪,说什么跪坐更能让人专注。 怪不得上一世,他们棋越下越臭。 又过了一站,新一批乘客钻了上来,也看着位子要被人占了去,月岛熏连忙走过去坐下。 “我可不是累啊,我只是不想便宜了别人。”月岛熏解释道。 坐就坐呗,还要解释一句,搞得这空位是两人的私有物一样,你是为了替我看好它而去坐的。 木村莲看她的眼神,像是在关爱一只傻狍子,道:“行了,你坐就是了。” 坐在位置上,月岛熏仰脸看着他,突然眯起了眼神:“看不出你还挺大男子主义的啊。” “没有啊,我是真不累。”木村莲强行否认。 这可不是个好词啊,有点男尊女卑的色彩。 “是么,可我看你体育成绩......” 月岛熏笑吟吟道。 木村莲脸一黑。 感觉有点伤人了啊月岛熏。 体育,乃是他的一生之敌。 其他项目都还可以,但他的体能很有点不行,跑个长跑,就跟要了半条命一样。在班级里算中下那一档。 月岛熏见他不说话了,得意起来:“说起来......我可是年级五千米女子长跑冠军。一般情况下,我是肯定比你不累的。” “所以......”月岛熏说着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后,一下按住他肩,将他推向座位,“等你长跑拿到男生组第一了,你再给我嘴硬吧。” “喂,你给我住手!”木村莲涨红了脸,有心想反抗,又不知该怎么办,最后只能被她摆布。 被服服帖帖地按到了椅子上。 真没发现,她力气居然还挺大。 当然,自己作为男生,绝对力量上,肯定是能超越她的。 但自己如果要反抗的话,恐怕就得出更大的力气,搞得跟她翻脸一样了。 只能说她的力度拿捏得太到位了, 好强势啊。 将他摆布完后,月岛熏抓着扶手站着,一脸大胜的得意,看了他一眼,开口:“对了,木村桑。” 木村莲刚想应她,突然有些诧异:“咦,你怎么不继续叫我......” 月岛熏神情古怪:“啊?那种称呼,每天叫一次就够了啊,不然不是显得很廉价吗?难道说,你很想我这样叫你吗?” “没有没有。”木村莲摆了摆手,心里大感意外。 本来还以为月岛熏会抓住机会,从此一直以名字称呼他的,没想到她这么节制。 说起来,她这种话说的,还挺有几分哲理啊。 能称呼我名字,对她来说,是这么值得珍惜的事么。 她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贪嘴的小孩子珍藏起了一盒糖果,规定自己每天只能吃一颗一样,这样才能充分享受到每一颗的甜味。 好有意思。 诸般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木村莲道:“好吧,你刚刚想说什么。” 月岛熏捻着长发:“我想问下,你跟安藤老师聊了些什么?如果不方便说就不要说了,我就是好奇。” “有什么不方便的。”木村莲将事与她说了。 他掏出了那张比赛的宣传册,递给她。 月岛熏接过,眼神一下亮了起来:“哦,差点忘了!弈星杯是吧,四年一届。我差点忘了!” 你都要考职业了这都能忘的?不应该竭尽手段搜集相关的信息吗?木村莲心刚要里吐槽,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也不能怪她,现在的网络资讯远没有后世发达。 月岛熏又是个穷光蛋家里没电脑,这些消息确实是只能靠长辈给她说。 太可怜了。 月岛熏开口:“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打一年工,再去读个院生,考这个职业的。” 木村莲开口:“你知道这个院生的学费是多少吗?” “我第一次读的时候,是十五万円一年。现在我不清楚了。” 木村莲点了点头,这个学费,是真有些贵了。 “你知不知道,你后面两年,是安藤给你交了两年学费?” “啊?”月岛熏呆住了,“真的吗?我以为我是就走后门直接考个试就行的。安藤老师怎么这样?那等我有钱了可要把钱还他。” 木村莲摇了摇头。 真是拧巴啊安藤进。 一边不想她考职业,一边又私下里又帮了她这么多,还不跟她说。 虽说他是想通过围棋来逼小薰好好学习,但真要说他心底里,是不是也有过那么一份期待呢?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那种? 难讲。 人都是很复杂的。 被透露了此事,月岛熏心事似乎有些重,又问:“对了,他有埋怨我们联手欺负他吗?” 木村莲道,这老家伙心里不光埋怨,而且是埋怨得狠,只是被我一个先手道歉,逼得他发作不起来。 “他心里是有点怨气,不过我道过歉了。” “抱歉啊,我们两个一起干的坏事,要你来道歉。” “喂,什么两人的坏事,这是我才是主犯,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月岛熏嘴角露出了浅浅的梨涡,也不反驳他:“说起来,用车轮战来赢他,好像确实有点卑鄙啊,不过我说这个,我可不是虚伪啊,因为就算是这样,我赢了也不会后悔。嗯,我就是想赢,狠狠地赢,今天其实赢得还不够爽,他居然中盘就投了!想给自己留面子,真的是臭不要脸......” 木村莲笑了:“这就对了。赢就完事了,你管他有没有武德呢,他以前下棋欺负你的时候也没讲武德啊。” “就是就是。”月岛熏使劲点头,“看我以后正儿八经地赢他一把,让他把这怨气彻底憋回去。” 木村莲眼神欣慰。 看着她圆滚滚的脑袋,突然也很想揉一把,以示鼓励。 但想了想,又怕她得寸进尺,还是算了。 这时,月岛熏突然道:“对了,安藤老师刚刚难道就给你说我的事吗?他没有问你的事吗?” 第73章 烧烤 “我的事?”木村莲沉默了下。 月岛熏很敏锐啊,对我和安藤进的性格,都拿捏得很准,知道他俩聊天不会单纯聊她。 木村莲思考了下,道:“安藤他说,希望我也拿到职业资格。” 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关于自己是否要成为职业这件事,他也思考了很久。 毫无疑问,职业身份,最好是能拿到一个。 未必是要去打什么职业比赛,但是以后行事可以方便很多。比如说,至少可以屏蔽一些宵小的跳脸。 不然动不动蹦出来一个杂毛,对自己说,你个职业都不是的货色,怎么也配当月岛熏老师? 想到月岛熏在围棋界的人脉。 木村莲头就有些大。 这家伙明明是那么的穷,但是人脉却硬得要死,一堆高手都是她长辈,简直就是围棋界的落难公主。 他可不是什么存心想着要装逼打人脸的网文男主,挖空心思要玩扮猪吃虎这一套。能少染点事,那自然是最好的。 而且,如果自己真要在棋坛上扬名立万,拿奖金去搞钱,职业的身份,也是必须的。 棋坛不像是武林,你有实力,一个一个打过去,打着打着,你就名动天下了。 棋坛上,人家完全可以选择——不跟你打。 你个职业都不是的货色,我为什么要跟你下棋?你说你厉害我就要跟你下?你棋力高破天际,比赛里怎么下怎么赢,最后也只能在业余圈弄点小名气。 正思考间,月岛熏开口:“安藤老师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月岛熏抓着扶手,低头看着他,然后,她觉得这种俯视的姿势有点不太好,又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刚好压住了裙摆,仰脸看着木村莲。 不自觉的一个动作,诠释出了教科书般的乖巧。 月岛熏盯着他看了一阵,又眨了下眼:“对了,他是不是以我长辈自居,在给你压力?” 被她这样认真的眼神盯着,木村莲心里一突,不得不再次佩服他的敏锐。 他刚要开口,月岛熏又道:“你不要听那老家伙的,你想怎么来怎么来,你的人生是你的事情。” 她的眼神很认真,声音柔柔的,像是含着一颗软糖。 木村莲摆了摆手:“不,其实他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 月岛熏咬了下嘴唇,又道:“木村桑,你的意思是,你要为了我,去打职业吗?” 木村莲沉思了下,摇了摇头 然而这一下的沉思,让月岛熏误会了,她急切道:“你不要觉得要为我怎么样啊。你想怎么来怎么来,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我不是去打职业,我只是需要一个职业身份。”木村莲开口:“而且,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配得上你。” “诶?”月岛熏眨了眨眼,一时说不出话来了,脸颊开始变红了。 木村莲盯着她,目光古井无波:“因为有个职业身份,才配得上当你老师啊,说出去也不会惹来质疑。而且万一真有我想打的比赛,我也好方便出手。” “哦,这样啊。”月岛熏吐了吐舌头。 月岛熏沉默了一会,又道:“对了,既然你也想成为职业,那我们岂不是会......” “你放心,假如咱们赛场上真遇到了,我会放水的。” “喂,我有说让你放水吗!我的职业之路,当然要堂堂正正地赢过去!”月岛熏愤愤不平了,她握起小拳头,捶了下木村莲的膝盖。 木村莲心里好笑,你现在嘴硬,等你真遇上我了,看你到时候求不求饶就完事了。 月岛熏露出苦恼的神色:“不过啊,如果我真碰上你的话,哎,确实挺伤脑筋的。不过来年也可以找机会,只要你不放弃我。” “那这样,我业余锦标赛不参赛了吧。” “诶?” 木村莲目光平视前方,沉声道:“以我的实力,我觉得我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获得职业的资格。” ...... 木村莲仔细分析了下当下的局面。 通过非院生的途径成为职业,有两个方式。 一个是学校的社团团体赛,一个是弈星杯业余锦标赛。 按照时间,社团的比赛在十一月,业余锦标赛在二月上旬。 不过社团团体赛拿到冠军,也只能获得来年职业考核的资格,而不是直接成为职业。 这个职业考核,要到明年的九月了,那就又要拖一年了,有些太晚了。 最理智的安排,就是做两手准备,先把学校围棋社团打到东京第一名,让月岛熏获得来年职业考核的资格,再是让月岛熏去参加这场业余锦标赛。 如果月岛熏争气一点,直接拿到冠军,变成职业。 后面也就不用再折腾了。 总之,职业身份对于小薰的重要性,是远高于他自己的。 这两个机会,无论如何,都应该让给小薰去争。 自己身为老师,去和徒弟争机缘,这像话吗? ...... 晚上九点三刻。 从地铁站走了出来,路过家旁边的那条商店街时,飘出了一阵诱人的香味。 月岛熏转头望了弄堂内一眼,目光依依不舍。 木村莲察觉到了她的眼神,道:“我有点饿了,晚饭干脆就这里解决了吧。” “好啊。”月岛熏也是无意识地点了下头,眼神还是直勾勾地望着弄堂里。 一家名为町之串烧的居酒屋门口。 木村莲看了眼门口那三只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塑料灯笼。 撩开暖帘,走了进去。 日本饭店门口的灯笼,代表这家店的档次,若灯笼名贵,代表这家店档次高,若灯笼烂,代表这家店平民。 月岛熏突然怂了,揪了下他衣角:“等等,要不还是算了,这种烧烤有点不健康。我明天买一点鸡肉,我们可以在家自己烤。” “行了,都走到这了,我请。”木村莲一挥手,看了下月岛熏错愕的眼神,思考了下,给了她一个台阶,“你以后记得请回来就是了。” 月岛熏咽了口口水,点头:“那......行吧,等我再有钱一点。不过那也许要很久以后了。” 木村莲心里一喜,很好,在生理的诱惑下,又搭配上了自己的强势,一波双重攻势,终于让她放下了矜持。 愿意用自己的钱了。 很好,人的沦陷,是一步一步的。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之后要找机会多给她花钱,让她欠自己越来越多。 最后让她体会一下什么叫债多不压身,再也懒得去天天计较这点小钱。 第74章 名人战 木村莲知道,月岛熏现在的经济状况,其实还是很糟糕。 虽说她从社团那里挣了点教学费,但这点钱充其量,也就维持一下生活,让自己饿不死顶天了。 这种街边的烧烤店,哪怕价格再平民,对她来说,还是太奢侈了一些。更别说这个月她还买了个小蛋糕。 “老板,来三串鸡腿,再来五串鱿鱼......”木村莲一边翻着菜单,一边点菜。 日本的烧烤店里卖的东西,基本上跟隔壁的烧烤店没太大区别。 只能说人类底层的味觉代码都是一样的,喜欢盐,油,脂肪,肉。劳累了一天的社畜,谁下班了不想狠狠炫一顿这些。 月岛熏乖巧地坐在他旁边,什么话都没说。 木村莲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但让她来点,估计全去点最便宜的烤金针菇烤年糕了。 所以照顾她的最好方式,其实是自己替她做主。 对了,木村莲突然想到一事,又转头喊道:“老板,再来一罐啤酒。” 这老板完全没有法律意识的,一边记着菜单,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好的。” 日本规定,商家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酒类饮料,不过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小店老板显然不会在乎。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俩从外观上看着,已经不算稚嫩了。 虽然也不至于说看着有多成熟。老板完全可以假装他们就是成年人。 月岛熏突然诧异道:“你点啤酒干什么?” “诶?我以为你爱喝酒的。” 月岛熏缩了下脑袋,想到了自己屋子里的啤酒罐头,暗恨他的观察力好细:“我只是......以前心情难过的时候,想试一试而已。” 木村莲抬头:“老板,啤酒不要了。换成两罐雪碧吧。” “行。” 木村莲道:“不喝也好,身为棋士,本就不应该喝酒。” “嗯,我都听你的。” 木村莲摇了摇头。 我跟你认真讲道理,你跟我说都听我的,真的是不知道说你什么。 这时,店老板从厨房间走了出来,这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系着一个夸张又滑稽的大围裙,把木村莲的钱给收了。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等上菜的时间了。 木村莲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店内的陈设。 然后,被挂在天花板下的那台小电视机,吸引了注意。 他和月岛熏的家里,都没有电视,说实话,这玩意他已经太多年没看了。 场间,竟然在直播一场围棋比赛。 坐在棋盘前的,一方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骨瘦如柴,颧骨突出,但目光极锐利。 一方,则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少女,她低头看着棋盘,看不清正脸,但是侧颜清秀,神情很冷。脑袋上别着一个大大的白色发卡,头发只有月岛熏一半长,整齐地挂到了颈后。 画面左下角,有两行小字: 第三十三届名人战,挑战赛,第四局。 荒川信夫vs清水真子。 画面切了一下他们的表情,又很快,转到了棋盘上。 木村莲心里一动。 名人战居然就是在今天吗? 而且都是决赛第二局了。 名人战每年都有一届,不过它的赛事规则跟一般的竞技比赛不一样。 它是先通过预选赛,选出八名选手,再由这八名选手进行单循环对弈,最终积分最高者成为挑战者,对上一届名人发起挑战。 眼下屏幕上标注的是挑战赛,那其实就是决赛了。 这个荒川信夫九段,没记错的话,就是上一届的名人,而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就是发起挑战的那位。清水真子吗?感觉没怎么听说过。 木村莲下意识看了身旁一眼,果然,月岛熏也是抬着小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啊,荒川老师!你要挺住啊!”隔壁桌传来一阵咆哮。 木村莲转眼一看。 一个家伙使劲拍着桌面,毫不在意周围人眼光地大喊。 他穿着背心,膀大腰圆,胳膊上刺着一张狰狞的鬼怪面具,这是般若面具,象征愤怒与复仇。完全就是极道大哥的打扮。 他手里攥着的那个酒瓶只剩一小半了,脸红得跟樱桃炸弹一样,有点吓人。 显然已经醉得不清了。 木村莲知道这个世界的围棋很流行,但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还是感觉十分违和。 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放的是什么棒球比赛才对吧?这大哥看得懂盘面吗? 他留心去看棋局。 这盘棋,很明细那,已经快结束了,白棋优势很大。 “荒川输惨了啊。”店老板也走了过来,看了眼屏幕,随口点评。 “闭嘴!你个蠢蛋!懂围棋不?”那大哥吼了他一句。 老板撇了撇嘴,不跟他一般见识,重新回到厨房。 不多时,随着盘面上,最后一颗白子的落下。 那个中年男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弯腰。 刹那间,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冲进了这间棋室,闪光灯亮成了一片。 那叫清水真子的少女站了起来,走出了棋室。 画面也跟着切了出去,切到了几个解说,由他们继续点评此局,发表感言。 过了一阵,画面切了回来,画面中是一个空旷的房间。 画面里,除了少女外,就剩主持人了。 “清水老师您好,采访一下,您第一次获得名人头衔,心情激动吗?” 那姑娘冷淡道:“没什么好激动的,以我的实力,本来就能赢。” 那主持人脸色闪过了一丝尴尬,又道:“那请问您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那少女接过了话筒,思考了一下,面无表情道:“没有。”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这时,只听那少女又道:“可惜,月岛名人去世太早了,不然我今天就可以赢他了。” 她语气顿了顿:“对了,我这里有句话要对一个人说。”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电视机前,不过我还是这里说了吧,哪怕你看我不惯,这个名人的位置,终究还是到我手上了。” “就这样。”她将话筒,随手塞回主持人手里。直接走出了房间,主持人连忙接过,她也是颇有专业素养,只是略微地愣了一下,便举起话筒,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将话题扯回来。 木村莲转脸,下意识看了月岛熏一眼,只见她咬着下嘴唇,目露凶光。 为什么,总感觉,她刚刚说的,那个看她不惯的人,就是月岛熏啊? “这人是谁。” “这人就是那天那个。” 木村莲懂了,那天突然在网络上,找月岛熏下了一盘棋的那人,id叫做刃的那位。 居然还真是仇家啊。 ...... 回家的路上,月岛熏始终没有说话。 心情,似乎有些不好。 来到了房间,月岛熏坐到了榧木棋盘前。 木村莲会意,也跟着在棋盘前坐下。 自从月岛熏自杀的那天以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了。这些天来,他们每天都会在上面各下一手棋,然后封盘。 现在这盘棋的进程,还是处在布局阶段,两人才刚走完一个角部的定式。 眼下,又是轮到了木村莲动手。 木村莲抬手,小飞挂角,挂在了月岛熏右上角的小目上。 然而月岛熏这一次,居然沉思了很久。 上架感言 很感慨。 不知从何说起,总之感谢大家的喜欢! 先是汇报一下成绩吧,这本书到过一次新书总榜第六。 十来万字的时候,收追比甚至还是二比一,前两天是2w收藏,6000多追读,不过作者中间写岔了一下,现在追读有点拉了,但我也已经很满足了。 先回答大家问最多的问题吧,问作者是不是小号,问我以前有没有书。 答一下,作者其实是纯新人,以前没有书。 但是是练习了不知多少年的新人。 这本书写到十来万字的时候,编辑琉星大大过来问我,以前写过什么书,我说我之前只在起点写过一本书,扑街了。 星大说我天赋异禀。 当时我的心情,怎么说呢,如果用的方式来描述的话,就是,我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复杂的笑容。 其实作者为了写好,那也是付出了不知多少努力的,但这里也不说了,不合时宜,像在卖惨一样。 但之所以这里得提一下,因为我不想让别人产生误会,觉得我是被命运垂青的天赋怪,就像女主第一次见到男主时那样,打击到在座的其他写作者。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本书怎么就有那么多朋友爱看。 明明作者的风格不是正统网文的那种,开头的那些章节为了塑造人物和营造代入感,加了巨量的心理描写,连最细微的感情波动都不放过,以至于总是会蹦出几个读者来骂我,但好像数据就是一直不错...... 聊聊作者是怎么想写这本书的吧。 虽然这本书才刚上架,聊这本书的写作心得,有点搞笑,万一以后写烂了,现在的侃侃而谈,岂不都成了笑话。 但还是很想聊聊。 作者在写这本书之前,总感觉自己不太会写人物。我懂什么是装逼打脸,懂什么是情绪拉扯。但就是写不太好人物。 于是为了克服这个困难,我将这本书的题材选为了言情题材,我的目标就是,写好一个人物。 我对自己说,目标不要多,就是要写好一个人物! 竭尽一切力气,去写好一个人物! 于是就有了这本书。 开书之前,我想的是,能混个全勤赚到一丢丢钱,都算胜利了,却没想到这书的数据,让我眼睛都掉出来了。 所以我的写法......好像是对了? 如大家所见,这本书不是传统类型的围棋类,讲究纯粹的装逼打脸升级,当然讲究还是会讲究的。 这本书是一本披着围棋外皮的青春言情。所有剧情都是靠人物来驱动的,但这样的写法,有点耗心力,作者实在有点难写快。 以至于前两天一顿大改,不得不断更了一下,更是消磨了不少读者的追更热情。 但也没办法,作者真的尽力了。(ps:没看过改动的可以去看一下啊,你们之前说的所有毒点我都完美解决了,不过也有一些读者说不如原版,但说改的好的声音是前者的几倍。我分析了一下,发现新来的读者好像都说没问题。所以我也在猜测,那些觉得改得不好的朋友,也许是因为看了原版而对人物有了第一印象,如果不愿意放弃这本书的话,可以换个心情再看看。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剧情真的只能这样了。) 然后就是上架后的更新问题:作者只能说,尽量。 我每天都是竭尽全力了。 但无奈,真的是写不快,不是偷懒,作者对文字质量有强迫症,你们看我对这个剧情改了三版就能知道,这个问题,我也有点绝望。 不过上架后,作者尽量去做到一日能有三更。 最后最后,要感谢几个朋友,没有他们,就没有这本书。 第一位,是琉星编辑,我这本书过稿时间,是在五个月前,我当时对星大说,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怎么去写好这本书,他答应了。然后我就不声不响失踪了五个月,但其实我真的是去研究了。 五个月后,我找到星大,说,我终于有点会写了。他也没有怪我失踪,还是给了我合同。 感谢他能有这份耐心,也感谢后面他给我的许多写作指导,帮我打开了不少思路。 第二位,是感谢我的一位读者。没人看我的时候,都是他在看,给出评价,鼓励我,陪我度过了很多年。 ...... 就酱吧。 最后,祝各位老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广进,都能找到小薰一样的女友! 如果真有女读者的话,那就祝找到主角一样的男友吧。 还有,就是求一求首订了,觉得值,就支持一下吧。 第75章 装笨 “虚空阵!”凌天籁冷光一闪,双手金光一闪,在虚空猛地一按,下一刻,金色的光阵倏地扩散开来,将整个庭院笼罩其中。 卫姜看着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他虽然信了楚莲若,却并不相信这两个明显身份不俗的男人。 “你们娘亲想测试你们还能不能感觉到她,故意装扮成这样子的。”帝绝尘淡淡地出声了。 元梦蝶没看到这一幕,但楚莲若却是将太后的神色收入了眼底,忍不住勾了嘴角。 “是没有我什么事情,但是有我姐姐的事情,你下午还和我姐姐那么亲热,晚上你就来欺负莹莹,还有我们一会还要会学校呢,你却去开房,你让我们回去怎么交代呀?”孙慧找了几个理由说道。 近处打量楚莲若之后,李公公也是满眼的惊艳,这翊王侧妃真是越来越美丽了,怪不得皇上一心想要接她进宫,就算是自己,也不能放任这样的美人儿配给一个有龙阳之癖的王爷吧。 冷薄情当日被孔墨染救出时,已经缺氧昏迷,不过幸好他们来的及时,所以冷薄情才堪堪捡了一条命。 而母后却一直迟迟没有让兰贵妃动手,直到兰贵妃为东沙国皇帝诞下皇子,皇帝又抬她做了贵妃,除了皇后,后宫之中无人能比得过兰贵妃的风头。 巡洋舰是一种火力强、用途多,主要在远洋活动的大型水面舰艇。巡洋舰装备有较强的进攻和防御型武器,具有较高的航速和适航性,能在恶劣气候条件下长时间进行远洋作战。 对方如鬼魅般,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声音也阴寒的不像是人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发出的叫魂的声音一般。 “我看你让哪个警察来抓他?!”云临先黑着脸走过来,他走到近前一根银针护住了老人的心脉,防止老人断气。 他以为报上名号后,许晚晚就会对他态度大变,结果许晚晚依旧冷脸。 我怀疑这个编辑在审核的时候一点都不认真,那性质上根本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居然拿过来让我讲故事。 “二姐,五妹和七妹,还有染儿去哪了?”杨氏的迟疑和沉默,李果儿心中顿时担心起来。 转身看看四周,她仍处在副本场景之中,并没有回到现实,熊孩子和纵火犯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近看才发现,此剑大到难以想象,光是剑身侧面,就如一片深湖宽阔。 祖父祖母毕竟年纪大了,这些年不怎么管事,应国公府被继母崔氏弄得乌烟瘴气的,他在应国公府里头多待一天,这心中就多一份担心,与其这样战战兢兢的生活着,不如狠下心来,搬到忠勇侯那边去居住呢? 眼前这情况看上去有些棘手,这几人都是从北郊方向跑过来的,原本的目的地应该是新区,忽然急转弯应该就是因为这人跑不动临时改变了注意。 这件事情在整个城镇当中是非常的重要,因此警方在检查的时候用了最新的科技。 这会儿这般模样,助理都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无非就是那叶徽时又做了什么被人骂了。 诺曼·奥斯本转了一圈,在远处的在空中停悬,不解的看着顾青。 听见这话,彭大娘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原来,别人早就看透了一切,她才是那个傻瓜。 南教授并不清楚在边境线时,这颗子弹的主人造成了多大的混乱,也不清楚如果他能找到这颗子弹的主人,会引起上层多巨大的轰动。 他们体内都种下了无惨的细胞,会随时向无惨传递信息。一但有鬼中了毒,其相关的信息都会传递到无惨那边,然后做出相应抗性。 只是仔细回忆过后的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配方一直在乌长吉手里。 现在狂风使徒的追随者们都被带到狂息岛上,而狂风使徒此时又是这幅样子,如果自己想要杀它,根本不用废任何力气,不用冒任何险。 结果果然没有就让沈念失望,只见师父摆好做法用的东西之后,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做各种的动作,口中还不忘念念有词。 释和沈家这几个兄弟并无太多往来,所以今日是沈筌第一次来释的院子。“四弟有事吗?”释站在门口直接问道。 这些东西别说吃了,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它们的臭味,再一想想他们是用来干嘛的,便觉得恶心。 如此,今日死在同福客栈的商客显然其身份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柒一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在心里面默默地给人点了一片蜡烛,现在这个样子欺负王妃,以后王爷有你后悔死了。 甚至罗德还在一座山顶看到了一只霸王龙在啃噬一朵巨型喇叭花。 经过这一晚,风奇也兴奋地睡不着觉,但是叶曦此时已经困得不行。 至于比赛的规则和内容,王舰长说明天会当场宣布,然后就让庄严他们回去了。 可拥有圣道力量存在,这些死劫战魂根本连靠近他都做不到,更别提对他造成威胁了。 第76章 再虐他一次 桑无时忽而睫毛微颤,棋爷是知晓她的行踪的,且时间还对的上。他不忠于她,她也不可能收买他,所以如果迟夙问起来,他一定会如实回答……她的麻烦来了。 “将就将就吧。”出门在外,哪能有太多要求,林峰从戒指里取出两个蒲团,放在地上。两人坐在上面,盘腿进入修炼状态。但也留有一份心神,以防意外。 因为弦柔跟他最像,不仅长得像,脾性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差分毫,都是那么的蛮横跋扈,自视清高。 鬼牙向云子渊提及古德,云子渊证实古德之箭,至于交好古德之事,由鬼牙去安排,云子渊并不想自己去,惹人注目。 血焰老祖怪叫一声,探出手掌将霜刃抓住,霜刃反出雪光,映亮了血焰老祖妖邪一般丑陋的面容。 “大伯。”林峰招呼道,将自己即将前往道德门的事情说与他听。 若是从前,她或许会因这话的真假而思索很久,现在这般无心,倒也省了这些麻烦了。 “你觉那林峰如何?”坐在上首的是青罗的父亲,青狐族的族长。 “所以我有机会一定要带他出去玩!不能让他失望了!”她摇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桑无时,后者黑着脸一股脑坐起,很是头疼地将她赶了出去,真不该把她们分在一个宫殿里。 同月,楚王病逝,秦国军队攻破钱塘等东南县城,整个楚国,只剩下项燕领着不到十万的军队苦苦坚持。 村长颤颤巍巍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陈凤仪,陈凤仪眉头一沉,锐利的眼神便向李灵玉望了过去。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宋妃叹道:“该来的终究来了……”话毕,闯进十余人,气势汹汹,当先一人,脸色苍白,右臂空空荡荡,正是刘张。 那个队长看到二人竟然想要闯过去,连忙抽出佩刀,其他四人纷纷抽出佩刀,向秦龙杀去。 那房子是给她和两个孩子住的,他安排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住进去。 “什么意思,还是没听懂。”刘星也放下武器连核弹都不能伤害它,自己这些手段也是白费力气罢了。 迷吾一愣,登时明白,不禁后悔万分:“是我识人不明!悔不听姚果的!好,既上了你们的当,你就杀了我吧!只是我死了,你们也走不出这营地!”说完,他闭上眼睛。 多说无益,众人决定一起去看一下,如果很难通过再想其他办法。 黑衣人头头大喊一声,其他五人冲了上去,而这个头头却在一旁看戏,他主要是怕陆离的最后反扑。 班超点头:“如今看来,只有用计,方能杀得了无雷的黑将军!”完,他往外便走。 红发老者也恢复了一些,看着刘星亲切了不少,不过这也是灵魂烙印的作用。 这圣雀殿的人还真有够无耻的,千方百计的把她从金镇夜家拐出来却又很没诚意的随便找了个破地方打发她,真不知道骨子里卖了什么药。 赤红与鲜橙两种颜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周围的温度瞬间上升到了八十摄氏度。 火红的烈焰后发先至,直接将黑衣人的沙尘暴击破,狠狠的砸向那人,顿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被远远击飞,消失在众人眼里。 李太后惊得坐直身子,看着这把凶器,面容上再找不到原来的从容淡定。 冥界幽幽,前方鬼门关阵阵蓝雾蒸腾,股股刺骨寒意袭来,冥界,果真是至阴至寒之境地。 二皇子却胸有成竹,道这事他有办法;让他的谋臣去安排与郦山公主会面的事。 众人抬着大筐进了屋子,刚才在外面光线昏暗还不觉得如何,此时放在亮处就显出那筐里的物件有多丰富了。 宁潇不语,异能局是他仇人创建的实力,他是决计不会加入异能局俯首称臣的,至多三年,宁潇就能推翻异能局,然后找雷神报仇。 陈大娘心疼孙子,但是总让蒲草搭吃食,她又觉得脸上发烧。于是伸手死命拦着两个孩子不让下地。 满意的看到秋涛的恐惧,司马森缓缓转过身子,眼光不经意间看到楼梯口那来不及躲闪的身影。 秦家也是富贵人家,专门给瑾容送的礼,自然不会是普通的礼品。 北宫宸跟北宫熠都是兄弟,为何北宫绝容得下北宫熠,却容不下北宫宸? 林木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还都在车里丢着呢,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装模作样的到更衣室这边晃了一下,然后就出来了。 “天选之子千万不要这么说,现在说白了,您是我的新一任主人!”这金芒飘动了一下,说道。 第76章 再虐他一次 他开口:“这一手棋,是考虑到配合的问题,如果我下这里,对方在这里夹击的话,我就可以......” 月岛熏一边听,一边又装模作样地提了好几个问题。 木村莲一一解答。 月岛熏连连用力点头,仿佛学到了很多一样。 木村莲有些搞不懂她,寻思,以前自己的教学,会不会也有不少内容,她也 当她狂吼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这可差点吓得郝心想把手机如全垒打般抛出去。不过因为她已经没多少钱卖新的,所以她还是很理智的只扔到床上。 “爸、妈,请允许我这样叫你们。”第一次见郝心的父母,沒想到是在这种情况。 经过仔细打量确认这些人都有十个手指——不多不少后,承诺方放了心。 到了,一下车,李哲看着一个很大很大的农场,足有千亩来形容,而在庄子中间又有几个很大的房子,估计是粮仓吧!可现在是冬季,而冬季是没什么可以耕种的,怎么田地间有很多人在翻土呢? 天空中,看不到优雅的白云,飘飘而过的都是漆黑的乌云。不是普通的乌云,既不会下雨也不会下雪。 不过被打怕了,姜麒的怨恨只能在心中骂道:‘老道你不知道本少爷五岁就能倒背诗经三百篇了吗?’,不过怨恨归怨恨,谁让形势不如人哪,如今也只有乖乖的听话了。 一个个高额的伤害从BOSS的头顶上冒出,按道理来说应该更高,不过因为双方等级相差实在太大,等级压制,伤害自然会被消弱一些,不过这也无伤大雅,能够杀掉BOSS这就足矣了。 “怎么了?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米拉偏着头看向艾露莎三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不得不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米拉也是影后级的。 “这个世界没人知道元素本源的人么?”轩辕破天感到十分差异。 “禁制么?这里没有修真者,也就不会是阵法之禁。这样的话,一定就是我还不了解的仙术禁制术。肯定是出窍期的修真者设下的,既然如此……。”叶枫想到这里,用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禁制。 老邓笑着将弹夹装了起来,“我们对付敌人有讲究,迫不得已才会致命,这种残忍的手段我们不会干的。 这年轻男子的本性,终于在那一句礼貌的问候之后的第二句话里露出了一条长长的狐狸尾巴来,话语中极其缺乏礼貌,让沐一一明白,这个少年不止是爱玩,还很有可能是爱玩的孩子们中的极品。 “我和苍梧虽然做生意的方法不同,但对苍穹,都有将它的事业好好做大的构想。而且,我没有要破坏他的梦想。你的投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你想买苍穹,可见苍穹的确有潜力,那我就更不能卖了。”避重就轻。 她用胳膊肘支撑着身体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起身,不顾那两只麻木了的双手,就朝着无鸾殿跑去。 即无感悟天地之说,又无周天星辰之道,以功德念力化为灵气,积攒功德即为修炼,可谓不为天道之法,倒是与人道有共同之处。 就那样在他毫无准备,且并不知道原因的时候,在他的眼前,跳了下去,且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消失在漆黑的湖底,越是去想,雁栖就越是觉得痛不欲生。 第77章 洗发水 武安侯正怒目圆睁的盯着武氿训斥,这三年来,武氿的那些荒唐行为,他是一点一滴、一言一行的看在眼里,一直没有过问,却并不代表他不会过问了,老伴儿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在自己耳边义愤填膺的说起老大的荒唐事。 之前,叶子峰只想给大伯找一件合适的礼物,并没有去注意这柄匕刃的年代,现在听老者这么一说,也开始上心了。 “不抛售?你那么肯定这类虚拟币未来的价值潜力?抛开实用性不说,即便虚拟币稀少,物以稀为贵,它的价值总归有个度。就像黄金一样,同样世间稀少,价格总有天花板,到了一定的价格,就涨不上去了。”陈楚默说道。 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出租房那几个兄弟,宋子默并不是多嘴之人,铁柱更是不可能出去说的,那究竟会是谁传出去的? 这一刻他们异乎寻常地沉默着,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他给予了他力量与面对未来的勇气,哪怕那未来充满了重重迷雾。 鸿俊一把飞刀射去, 便有牡丹被斩落下来, 当即有花妖发出凄厉声响, 在空中化作虚影消失。紧接着鸿俊四把飞刀齐出,如切菜般四处割牡丹花,花妖们纷纷发出哀嚎,在空中爆为虚影消散。 “这一天,让我好找,阿宝,你简直胆大妄为。”玄十天铁青脸,看起来是真的动怒了,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过来,趴下。”这样一来,温音温音绕公主立即就要打抱不平了。 距离瞳门之战已经过去很久了,在那之后的颖月派一战,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之前颖月派一战的时候,各大门派都派了人手前去支援,只可惜个个都伤亡惨重,不仅如此,连颖月派的镇派之宝血恋琴都被夺走了。 抬起手,把手中的饮料往嘴里喝了一口,富含气泡的饮料瞬间直冲入喉咙里,满是气泡的饮料马上席卷全身。 星川曾说,这种人救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他的选择会直接处决他们。可是我……做不到。 在系统中下了订单之后,林落雨就迫不及待的去口袋里翻找“心灵密码机”,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艾玛视之为宝贝的‘奥卡’砸在冰面上,徐一凡抬脚一踩,奥卡变成了一堆废渣。 这时林落雨走在辛琪琪的后面,但是辛琪琪却硬是要拉着他的手,这让林落雨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而扎克斯,显然不了解对方,分离出来的萨菲罗斯,他还是第一次认真跟他对战。 凯若特刚才那雷霆一击,让许多人看到了他的武功厉害,擂台上再也没有人敢上来表演了。 不过,最后一轮澳大利亚面对中国队,如果中国队不放水的话,澳大利亚可不一定能战胜拥有张华松的中国队。 亚雷斯塔的手下效率也很高,他应该只是下了命令,好几处机构同时行动,才能做的这么完美。 “不好意思,我本来只是想来帮忙鉴定一下韦恩集团的珠宝什么的,没想到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塞琳娜笑靥如花地说着,右手悄然放在腰间的长鞭武器上。 “真想不到,一座曾经辉煌的城市变成了这样。”罗伯特感慨道。 但余光瞥见一旁的曹郑,他强抑下后退的举动,欲再为曹劲辩驳。 “真是太漂亮了。”何涛对着落日照了照这块帝王绿,晶莹剔透的充满生机的颜色,让人心里也充满生机,心灵仿佛也被最干净的溪流冲洗过一样,很难形容的感觉,他不断发出惊叹。 云汐颜回眸一笑,可这般巧笑却令得所有趴在地上之人心中发寒。他们还未来得及求饶,便已经被那些玄衣‘侍’卫带走,离开茶楼,走向那无间地狱。 也亏得眼下是战乱频繁,内忧外患一大堆,所以,皓宁也很久没有顾忌好后宫妃嫔了,就连凤卿这,也只是一个月里来过几次看看就走了,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李婶和老邢都来了,老邢今天在家休息,李婶一说儿子伤人进了公安局当场就瘫倒在地,之后就死活要拉着老邢一起来,说老邢毕竟是警察,怎么都能有个照应,左邻右舍的老邢无法拒绝,就一起来了。 湙珄心里有些不悦,虽说,布鲁特氏本该赐死,可是得知雅姝私下这么做,肯定是对雅姝有些不好的看法。 她与萧云殊同住,也有半年多的时间了,两人一直是随心所欲,从不节制。可是为何,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冬老说着,一张有些苍老的面容都在这一刻陷入了凝重。这种蛊虫,他也只见过几次而已。因为其过于阴毒,所以很少有人会使用。 在这排行榜光柱附近,并没有什么人家。这里除了排行榜光柱之外,就是一地的乱石。 第78章 新绑定对象 如果他面对的不是叶修,又或者他当初没有一枪射杀黄东海,如果叶修的内心对他并没有那么刻骨铭心的仇恨,没有那么深的决心的话,他绝对就可以顺利脱身了。 青楼里那些年,她本以为看过世间无数张面孔,可以应付各种各样的人,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的可笑。 马邵阳看着包厢内的场景,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感觉浑身发凉。十几个混混还倒在地上哀嚎,梁汉捂着手指头,看上去也受伤不轻。 赤焰军分成三组,火焰如雨点般砸向蓝沙道人,每一枚雨点都足以让空气扭曲,即便相隔数米也能引燃房屋,整个天火城西面都蔓延在火海内。 大地颤栗,地表爆裂,一排排丈许长短且尖锐无比的墨色石枪从地面上钻了出来,俨然是一座巨大的地刺之阵,直朝着对面的千面鬼三人猛刺了过来。 一个马上就要完蛋的家族有什么好在意的,她现在甚至还有点儿庆幸当初李清月没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不然,说不定他们家都要受到牵连哩。 秦照像是喝醉了,没有听到林怡他们的警告,任然不紧不慢的走着,对于身后的危险视而不见。 秦照本来想着等到表演完节目以后就马上溜走,可是他走到门口顺着猫眼往外看了看。 他相信觉能大师这边,少了这个阿瓦提这个高手的压力之后,肯定会轻松了很多,肯定可以找机会反击这些外国高手了。 尹诗琪身处手指微微点在张天的额头,然后便是闭上了眼睛,而张天也是在对方碰触自己额头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尹诗琪的影子。 “我也跟王总是同样的想法,特别是在王总的专利公布以后。听说王总已经被诺奖正式提名了,还没来得及恭喜王总!”林伟庭知道电动汽车将汽油车淘汰是肯定的,这次车展上的现象只是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姐妹俩都挺羡慕季莫,看得直傻乐,交票还一点儿都不见耽误,她们就不能分心,一不留神就错过时辰。 古加尔为希奈丝特拉提供一切实验所需的素材、器材和场地,希奈丝特拉则需要在暮光龙成熟后将其供应给暮光之锤使用。 这天晚上,梁欣丽没有返回学校宿舍。她跟着贺明明与明真,来到了谢浩然在燕京的住处。 各行其道的锁链像是毫不相干一样,但随着锁链的延伸,它们的目的立刻就显露了出来。 他听到了从耳边刮过的“呼呼”风声,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被恐惧填满。 当然查理曼不可能带着奥蕾莉亚几人去暗灰湖中泡温泉,被无面者肆虐过的这片湖水已经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污染。 雷极门不能光靠贺家庶族维持下去。一个门派想要壮大,就必须拥有大量新鲜血脉。 20个号积分加起来达到3W6,即使以最低的价格15积分兑换也足足花去季莫两个白天的时间。 巴拉加德城堡比较难搞,这座古代堡垒的建筑材料和乌特加德类似,如果没有攻城武器,派出再多兵力进攻也只是白白送命。 其实在他心底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他不敢去细想这件事,所以也没有直面过这件事,直到今日魏清璇和他说陛下要给她赐婚了,他才真正的着急起来,想要去找魏皇。 商谈这件事情的时候,因为保密几率,不能带手机,川蜀关教授的学生拿着老师的手机冲了进来。 毕竟他们刚才只是警戒,还没有确认隧道里面能不能威胁到附近,就算知道其能够威胁到附近,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威胁到附近。 楚家的人脸色就越发地难看,莫悠和沈思思话中分明是在挤兑楚佳柔,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经不再隐晦了。 大家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萧翊辰,刚好见他四处巡视的目光,人站在这里,但完全就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也在这时,他们陡然反应过来。 然而眼下又不同了,虫族在大举进攻,人族的援兵纷纷赶到,四处都燃烧着战火,打成了一锅浆糊,战损的设备实在太多了,甚至很多设备连残骸都找不到。 秦瑾瑜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会失眠,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相反,知道锦衣卫是皇帝亲军的他们对于锦衣卫有一种亲切的感受,这个感受一方面是距离产生美,另一方面是锦衣卫是专门对付他们眼中的贪官的,对于贪官的恨也使得他们对锦衣卫相当的友好。 迟早知道卫骁挺大男子主义的,老想着赚钱养她,今年玩命的工作也只是为了养得起她。 其次,渡劫也不尽相同,紫闲真君要经历九次天劫,而九情经历三次天劫就成。 “稳点打吧!不要着急,该着急的是对面!”苏毅宽慰队友,稳定军心。 这样情况下,国内能买得起比弗利山庄的富豪,苏晨基本知道一二。 没想到这个老刑警办事那么犀利,眼睛也那么毒!本以为拐个弯就能蒙混过去的,没想到话题又被他绕回来了。 周万国出言道,他不了解苏晨的诊疗手段,还以为苏晨要像其他医生一样给周公颐做检查。 张老睁着迷茫的眼睛,陷入了沉思。这位老人的发际线很高,整个脑袋只有后半边头发。 鬼门老祖一跺脚,猛地张开嘴巴,一口鬼气朝几十个魔神喷过去。 朱匣烽顿时皱起了眉头,主要是这两人的名字实在是太滑稽了一点。 第79章 惩罚 “只要抓住把柄,谁都可以听我话,你说是不是?秋田?”浅田诗织声音得意洋洋。 “我这颗星,何处寄宿啊?银河。”秋田英树对着课本,大声朗读。 “喂!” “此世如朝露,难留是吾身。”秋田英树加大了声音。 “切,怂货。”浅田诗织松开他耳朵,抽了张纸巾,擦手。 一脸嫌弃。 无论他们加入哪一方势力,终要面对马超、张飞等等其他几个敌对势力的超一流武将。 一番“好心”的帮忙收拾之后,药园整个都大变样,原来繁荣茂盛,珍惜药材很多的药园,一下子变得很是苍凉。 作为圣之王族的人,没有人不知道五百年前黑暗的代表卡洛珠落泪成珠的传说。 事实上,世界上的一切事物,往往有些太多的无奈,和无助,也有些太多的残忍和不可言说。 还没等欲望兽王追赶过来,他们已经被数只欲望兽给纠缠住了,烈贺、星亚、康南几人离开后三大魔殿剩余的人再次选出了几个实力较强的人作为临时队长。 除非是拥有自己的队伍与人脉,或者通过工会作弊而获得奖励十分丰厚的高级任务。 脸上长满了浓浓的毛发,胡子邋遢,眼睛睁得很大,看向人的时候带着凶光。 虽然对圣剑的威名十分顾忌,但雄霸却万万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弱了自己的气势。 此人是也是姜辰遇到的除了那林雪瑶的师傅之外的最为强大的一人。 她转头看向云墨,眼神带着询问,离开京都的时候,墨大哥可不是这么跟她说的,怎么突然要回去宋家村。 相比夜hit节目毫不在乎制作经费,疯狂前往海外录制节目不同,musi依旧保持着他们原有的风格,只有一个演播厅,一边是嘉宾坐的地方,另外一边就是嘉宾表演的地方,可谓是将压缩成本贯彻到了极致。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稳住一颗颤抖的心后,又缓缓睁开了眼。 面对螺旋水炮,由基拉也并不是没有代价,身躯上道道沟壑,以及碎裂的部分铠甲就是明证。 似乎世界线在他的影响下已经开始出现某些偏差了,这让木村宏有些紧张,难道很多东西都要变得不一样了吗? “尤瑞艾莉我交给你了,但是你不能在这里将她杀害。”美杜莎之母说道。 一层又一层油然而生的蜕变感,脱胎换骨感,从他体内不断传来。 就算林渊再如何坚持,她也绝对不会让他就这样靠着墙角,冻上一整晚。 恐怖的空间乱流在席卷,位于远处地面上的林渊几乎都要完全窒息。 随着莫缨格实力的愈发强大,她也开始逐渐知晓了一些世界的隐秘,在之前被拉着去加入了超阶协会,别说是禁咒那样神一般的存在,就是一些稀缺系的超阶都相当难得。 但津田佳只是笑着,说黑崎哲也或许有重要的事,他向自己道过歉了。 汗珠子,已经从安律师下颚位置滴落下来,一半是潮热的,一半是因为害怕。 这些所谓的“化妖水”,就像是岩浆一般,在塔底喷涌,绕着七星盘龙柱而流。 “你做了什么!!想与我同归于尽吗?!”另一边的陈信大怒,将扑来的一头妖兽击飞,大声吼道。 李子圣打开了第一页,正准备翻开第二页,但是当摸了一下以后,一阵突兀感在手尖上面传了过来。 第80章 解绑 “你想怎么办?”木村莲直视她。 月岛熏躲闪了下眼神,转头,看着黑板。良久,她启唇,声音微不可察:“......” 木村莲露出震惊的神色:“哦?你确定吗?” ...... 周一的下午。 放学后,月岛熏照例,要去给围棋社团上课。 木村莲之前还反对她参合这个东京高校 云珊心中怒火冲天,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要往外冲,婆子丫鬟们都防着这个,连忙拦住了云珊。 说着,买买提再次显出悲楚的神情。祥子轻叹口气,向默默听讲的淑珍和娟子微微点了点头说:“那就这么定,租金方面不能亏了老人家,剩下的事情就由淑珍和娟子打理,我还得连夜赶去办事。”说着,就要起身。 说着,便把各地花儿的不同处,演唱了一遍,这可让淑珍开了眼界。 林云嘿嘿一笑,他总算是有些想明白了,他一直走进了一个误区,有时候,法术威力并不是越强越好。 把包括程木匠在内的所有人吓了一跳,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杀人如果同宰鸡一样轻松自如的。 一年前,他与剑二、墨冰儿一同前往屹岐国,为的便是玉瑾瑶之事,只是事后玉瑾瑶给了众人一个太大的意外,这才导致剑二暂时脱离了墨家,独自外出闯荡游历。 冷寒墨是冷家的,又是冷寒轩的弟弟,加上与苏灵儿上一辈纠缠的恩怨,最后都一致决定,让落辰雨带着她回落家住,再看看情况。 从一路的情形来看,天山南北,像是笼罩在一种,大战前夕的紧张而又骚乱的氛围之中。 推开院门,常老正在藤椅上看报纸。看到有人进来,摘下了老花镜。 容远看这局面,心里一下子就有底了。接下来的时间就没再提这个话题。 g内膜层里,对患者声称有感染之类,这里又会继续开发患者。随后的术后治疗更是奇葩,莆系医院医师会用一些没有功率的机器,去为患者做无谓的“治疗”,浪费患者的时间,也浪费患者兜里的金钱。 这一拳,直接的将他们打掉了半条命了,虽然没有挂掉,但已无再战之力。 斑倔强的抬起头颅,同样闪烁着阴沉的目光看向了遥远天际之上的吴良。 确实,这红色玉简属于三人共有,为了防止节外生枝,还是谁都不要单独去触碰为好。 “可恶。”陆尘看着眼前这张笑脸,恨不得立刻拔剑杀掉他,但是,他更加清楚,以对方的修为,一只手指头就能够碾压死自己。 这么想来,韩歌忽然发现,自己无形之中居然还为国产电影做了些微的贡献。 不仅仅是楼房,整个地面上也铺满了酷似奶油的地毯,地毯上还散发出阵阵奶油的香气,勾的吴良口水四溅。 “陆家老祖?陆杰?你,你不会是狂人陆杰吧?”血尸将左看向老祖陆杰,惊疑不定的问道。 并且不知道这些陶缸里面装得的是什么,只听到一声声愤怒的咆哮从里面传了出来,并震得这三个陶缸开始晃动起来。 只是在第三把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韩歌接到了一个电话,大致意思是,他们希望XY战队在第三把输掉。 想到昨天,她忽然想到自己被秦新拽走后,赵清恒似乎是被许沉拦住的,不知道有没有事? 半夜零点,城市中心教堂最顶端那口钟被敲响,新的一年正式拉开序幕,几乎全帝国在同一时间迎来的欢庆时刻,这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只是有些地方正在发生着一幕悲剧。 第81章 陪练 木村莲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了房间的中心。 众人的视线聚焦在木村莲身上。 和泉璃子看了眼木村莲,开口:“我们社团目前有二十二个人。” 木村莲点了点头,扫视了一下整个教室,目光在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扫过。 他们的神情各异。 在这些脸上,木村莲读出了许多的情绪。 有无可奈 杨晨也直接,一把抱起了地上了韩阳,我有点担心,因为之前韩阳家和另外两区联合打压过东区呢。 区区两个刑警自然奈何不了张明宇,不过这里是单位路口,张明宇不想引起别人注意,就任由周蒙扣了他的双手,然后跟着他上了警车。 “难怪刚才跟地震一样,这么大的东西砸下来……”马丁内兹心有余悸,只要再往东偏一公里,这东西就能砸到他们了,外面的大坑有四米多深,中间那个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这千年封印最大的效果就是中毒之后,一身实力就会被彻底的封印。 “我特么马路杀手,而且没到法定年龄,十七岁!”青年十分坦陈。 正是因为猜到了朴珍珍会派上实力排在前茅的队员,金元宝才让石磊以静制动的。 胡超恩和廉武搬来两块大石头,用绳子和大头、周龙海的脚绑在一起。 周顺、胡超恩、褚熊、丘晁、余老二亲自领队,甚至连看场子的人都没留,在暗夜幽魂提供的情报支持下,对土狼帮全线展开进攻。 果然还未等她开口,胖子就猛地一拍柜台,哗啦啦把玻璃都拍碎了,有两块碎玻璃插在手掌上,鲜红的血不停往外流,转眼间就把一只手掌都给染红了。 平台的后台数据部门能够看到在线人数的增长趋势在不断的加速。 众人都被魏延逗笑了。刘咏却是看出了魏延眼睛里对战争的渴望。或者说魏延并不是渴望战争,而是渴望通过战功成为人上之人,成为天下镇守一方,天下闻名的大将。知道历史的刘咏自然更加清楚魏延的心思。 意境中,轮回的天河出现,在这日月星辰中,划出一道极美的长痕。 当光束消失后,在沟壑的一头,无数星光一般紫色光芒缓缓升起,一直到九天之上,然后慢慢又由虚道到实,变回天道化身。 姜胖子第一次见到水晶塔只亮一面的情况,有些猝不及防,猛然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盯着朱天蓬。 石头城上,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指点六朝形胜地,唯有青山如壁。蔽日旌旗,连云樯艣,白骨纷如雪。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 功德佛说得口干舌燥,看到底下的四人这个状态,也是无可奈何。 “果真是欺人太甚!”那木长流冷哼一声,也不再多言,知道唯有一战才能摆脱对方。 虚道与仙道有区别吗?到现在许晶也不知道,当初钟涵告诉她,虚道好于仙道,这才让当时的她走虚之一道修仙。 想起这些,不过在十年前,她的容貌尚无太大变化,但是,当初爱上的年轻男子,却已经苍老成这个样子了,就像度过了一百年一样。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努力的想爬上强者之巅,成为绝世强者中的一员,可当她抬头仰望是,却是望见那个曾经被她践踏了尊严的他,早已经在巅峰之上低头凝视着她。 雪林苑外,阳光灿烂,波光潋滟的阳光倾泻而下,照着圣洁的白雪上,多了一份舒心。 第82章 幕后boss “原本阳照国地域非常广阔,但月泽国五十年前对阳照国发动了战争,直接抢夺过去十五座城池,从这里再过二千里就会进入月泽国领地。”岳长老向苏昊等人娓娓道来。 可以想见,这个消息一会会以怎么样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宴会厅,最后传遍整个帝都的上流社会。 “我妈就是做这个的,我继承她的遗志。不过不是亲妈,领养的,走进去,进去坐。”花漾拉着她走进离间。 “主子!”有人齐声请安,声音响亮,吓得她一个哆嗦清醒过来。 顾苏在门外恶毒的骂着她是野种是扫把星,说她的父母,就是被她给生生克死的。让她早点儿去死,别再来祸害他们。 除此之外,叶玄还知道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林薇薇的导师左明。 盯着手机看了又看,凌筱筱又磨蹭到浴室洗完澡出来,最后看着黑乎乎的手机屏幕,关灯准备睡觉。 不,不可能了,她的生命早就停止在师傅那通电话,轩辕雪雪和曾宝儿,就在那一刻,一个彻底死亡,一个披上了面具。 交警根据目前的情况,直接就定性为交通意外,巨石滚落,砸落汽车,天灾人祸,只能是王成该倒霉,无需调查。 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这不是做梦,她赶紧摸出手机开机,打了个电话给导演。 就在晓杰心中如是想着的时候,在远处竟然传来了有些耳熟的声音。 这一回别说是他,就连九尾和大天狗都互相对视一眼,心中也微微开始动摇。他们曾经也多次想过,这一切真的正确吗?这条逆天之路到底能走多远?他们心里也没底。 正看着,秦朗已经来到他身边,看他还在傻站着,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将近两百斤的身体提起来,一起带走。 “是你这头雪蛟,我们雪龙一族的事,与你何干,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管。速速把龙珠交出来,不然今日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敖霜愤怒地道,也全然不顾鲜血淋漓的额头。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筑基境界,这里的灵气实在是太稀薄了。 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叶飞居然把c4放在那里,而且就放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主要是那颗红色烟雾弹实在太经典了,完全将c4掩盖过去。 在穿越火线有四大战队军团分别是情义战队、兄弟战队、单兵联盟、枪火玫瑰,作为一个忠实的穿越粉丝,你可以不认识那些战队老大,但是这四个战队你必须要知道。 龙灵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条短信,一条是他大师兄王元承给他发的,短信上显示:超级核心符弹已试爆成功,洞虚之威,亡灵全灭。现还剩一颗强化版的,要的话说一声,我想再试试。 “我弟弟,刘邦那个王八蛋将我弟弟骗出圣云宫,我要将他带回去。”她冷声说道。 启云介绍完了所有人,接下来他们也没有在此过于客套,毕竟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寻宝,不是来这里闲聊的,而且他们只有半年的时间,若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出去的话,据说会被永远困在此地。 毕竟先帝驾崩的时候,广陵王还不到十岁,跟脚生身之母就被孟太后勒令殉葬了,之后要不是高密王竭力回护,桓观澜等老臣也坚决反对,估计他早就被送去见他父皇母妃了。 南宫菲儿过于客气的话语,让一代枭雄南宫鹭都感到内心中满是凉意。 之前,从半空之中看去,此处的石林,还分两种颜色,有一种是灰黑色的,如同是泼了墨,是此处独有,外表极其坚硬的黑松岩;另一种则是丹红色,如同是晚霞照过,是很多戈壁沙漠,才会有的那种比较松垮的千层岩。 “恩,这左边的是主阵,右边的辅阵,回头你要把这些主阵的图录篆刻在那几头长老级的熔岩巨蜈的甲壳上,而其他熔岩巨蜈的背甲都篆刻辅阵的图录就可以了。”红牛老哥很是简单的交代了一遍。 老经师看了看张子丰的眼睛笑了!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两团火,一下子按到了张子丰的眼睛里。 “狼哥,你就放过我们两个吧。我们都是大学生,真没有钱,这位爷的衣服这么贵,我们赔不起。”男子唯唯诺诺的说着。 时间是无敌的,爱恨情仇,前生后世,无论多么刻骨铭心在时间的面前都是回首时的淡尘轻烟,何况你只是我漫长素白青春里的一道注定要静默的伤。 他?祁玉的眼睛扫视了屋内。他发现了浴桶和地上的水渍。昊!你这个混蛋!祁玉彻底的愤怒了。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他那狠厉的目光使得姬有些害怕。 不日真人胸口一颤,瞬间倒飞而出,一下飞出了自己的那件八神魔宝座飞遁法器,然后重重跌落在地。 第83章 寿司店 话音一落,她转身朝和泉璃子的方向走去。 木村莲猜出了她要干什么,跟了上去,低头:“没必要吧?” “有必要。”月岛熏没好气道。 你当好人教人围棋可以,但对我好就行了,对别人也这么好干什么啊? 虽然知道木村莲帮围棋社,本质还是想着帮她,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还是隐约感觉不太舒服。 事情的起因是前几天某个时刻,德古拉斯视察的时候,发现这些精灵族士兵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林家姐妹并不知道卓南有利用她俩的嫌疑,如果黑衣人真的是林如风的话,那么林家姐妹目前的处境非常危险,林如风很可能会拿姐妹俩做为人质,逼卓南就范。 德古拉斯带的随从不多。他本身作为一个大魔法师级别的强者,而且还武技不凡,是不需要他人的护卫。况且血族的不良影响下,一行队伍只能放弃大张旗鼓而采用潜行的方式缓缓前进。 然后找了个比较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我很奇怪为什么要坐在角落里,好像怕被谁发现一样。不过想想也许只是随便找的位置吧,认真我就输了。 没错,虽说以往,没有领队的他们通常也要玩儿个通宵,第二天午后才起床来跑步的,可如今不一样了。有这么一个霸气凛然的领袖在,还有谁敢不听话? “空明剑诀——无明空玄剑!”剑明大喝,周身剑气澎湃,转眼浓烈的剑罡便是形成,手中也多了一柄如同玻璃所铸的长剑,空明无比。而此剑,就名为空明玄剑,剑光如影,视同无形。 我们四人一拥而上,近了!更近了!总算到了露西和那个色魔面前,色魔居然压在露西身上。 秦天见那白衣青年不想搭理我俩,于是就百无聊赖的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似乎在看戏一般注视着偌大广场上的百万弟子。 我见说不过他,只好作罢,善与恶本就很难区分,置身其中的人往往会因自己的想法而‘迷’失其中。我不知道秦天说的是否正确,但我坚信在我心中,善多于恶。 我不相信这些孔洞只是为了美观或是通风用的,而且,这飞行器中的能源很充足,不知道有没有防御系统。这点可以从那些大白天还亮着的灯光可能判断,没有人会在能源不足的情况下还这样耗费。 从那以后,一夏就知道在自己心中留下了这个一份温暖的男人,其实他的手中也是拥有那个令自己害怕的东西的,拥有那个害死了自己父亲的东西。 庆王爷也点点头,“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本王的这位朋友,是不可能到这里来的,好吧,兄台,不妨碍你继续寻欢作乐了,玩高兴点儿!”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看他们的方向,好像是去云霄楼。难道云霄楼里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另一位路人猜测道,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倒不是,他原本是打算赶在贵妃芳辰前给你送进去,好让霍氏替你说话放你出来的,结果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求太子,才拖到了腊月。”郑野郡夫人道。 虽然蟠桃树还没有结果,但是那散发而出的无上道韵,也能让人受益无穷。 虽然不悲和尚不知道王月天到底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但他此时对付慕容平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此时,既然这王月天有此信心,那他试一试又何妨。 第84章 漫画 “啊?寿司吗,这店看起来很贵啊?”看着这优惠券上饱和度高得跟沾了颜料似的鱼肉照片,月岛熏咽了口口水。 “不贵的。”木村莲盯着她的喉咙看。 “别吧。”月岛熏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看来,这两张东西,我只能扔掉了。”木村莲作势要把它们揉成一团,抬头搜寻垃圾桶。 “喂喂,等一下。 现在,那都是他拼出性命也要守护的,“霸权即治世。”念着这句侯君集常挂在口边的话,他忽然明白了某些东西。 后来神石三分,化作各自的神兵,最后归一,重新成了原本的神石模样,被楚阳得到。 “你!”这次纳兰吹雪仍旧在瞪着纪宁,她还是没从纪宁的怀里出来,她生气的样子,也是让纪宁觉得很可爱。 就算都没有,你朋友、你亲人、你邻人的朋友、亲人、邻人总有死的吧,别人都在伤心你开心不太好吧。 光明佛又一挥手,前方虚幻,内里出现了一方巨大的空间,里面有着一位位可怕的存在,每一个,都在金仙之上,竟然有千万之数。 视频刚挂断,就听见房门被推开,雪莉捧着秦旭的大手机走了进来。 “曹都尉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李昂看向了身旁的曹安民,一脸不解地问道。 君麻吕被木人击退,但木人的手掌,却也被硬生生的凿击出了一个孔洞,手臂被震的向后一弹。 当即,就有法师气的受不了了,直接上台来检查所谓的“僵尸犬”、“内置第二木质心脏”、“半植物半动物人类”,然后发现这居然是真的。 纪宁点头表示明白了,在纪宁看来,有金钥匙的人也不见得多有钱。 然而,方千甲不知道的是,洛冉对阮伯期和阮家压根就不带怕的。 一场简单的火影继任仪式,在木叶举行,和雾隐村矢仓继任情况类似。 因此,在高高跃起之时,鬼灯满月便已经对自己使用了水化之术。 一听这话我奶手中的扁担杆都掉地上了,肉眼可见她脸色都黑了,那个奶奶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摆手落荒而逃借口家里还有事便跑回去了。 但当她看到病床上的白子苓,乌黑空洞没有色彩的眸子骤然亮起。 虽然长老们承诺会保证他的安全,但有备无患,多做打算总不是坏事。 ——没意外的话,这还是宇智波带土这个波风水门的“孝顺徒弟”的杰作。 整个家里,武清霜只对父母二人道明了洛冉身份,在其余人哪怕是石头爷爷面前,都称洛冉为姜兰。 现在,得想办法让她知道,即便怀孕了,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不仅如此,我家还盖起了两层的红砖房,对比起村里人,我们家算是很有钱了。 始终死守着总统府的总统卫队的官兵们,看到走进来的总理时,神情大都显得很是复杂,现在,这个“幕后者”终于来了,可,他真的是幕后者吗? 这一天的港岛各大报纸销量更是空前大增,很多报纸都创下了历史最好销售记录。 本来就把叶泽涛看成是自己一系的人,现在叶泽涛的角度已不同了,仍然表达出了听自己话的意思,这是施铭钢感到高兴的事情。 燕姐摆出的神态分明是你怎样惩罚刘镒华也不怕。刘镒华倒真没想好怎样处罚她。 再然后……战舰脱离了地心引力,驶入了太空,缓缓向阿尔法星球进军。 第85章 如果我死了 木村莲没有吭声。 代入到月岛熏的视角去理解他俩的关系,似乎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要这样误会,他也没法辩驳。 “说起来,为什么在你设计的故事里,那个幽灵最后离开了啊。” “已经死了的人,自然是要离开的。”木村莲随口一答,话音一落,他突然怔住了,心里泛起一片茫然。 脚步也 “听你的。”阿豪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既新鲜,又害怕。 回忆起那些在鬼怪手中,用稀奇古怪方法换来亦或者抢来的诡异物品。 在惊悚游戏的影响下,蓝星上的人,都开始往不可思议的方向进化了。 且每一次的出丹,都必然带有丹纹,一些高阶丹药出炉时,更是有着异象相随。 环视一圈的明棠,清晰无比的捕捉到乔南露拉诡异的表情,确定了心中猜测。 工作人员对于徐清的到来已经习惯了,每次公演,只要是徐清有空,一定都是坐在Lisa的旁边当观众。 一打二她不知有没有胜算,不敢贸然下去,此时院中的两人趁机在房子底下倒汽油。 在这里的几天,比洋德的手下也收集了不少长寿米,没有打算继续在这里停留下去。 心念一声,便只见吕乐身后的那一尊红色巨人的右手边突然延伸出了一柄巨型长剑。 真要靠他我饭都没得吃,多亏了曹老师的提拔,我才能坐上这个位置,在我心里,曹老师才是我亲师傅,再生父母。”蒋其鹏说着说着,谄媚道。 “说完了吧?讲故事呢?麻痹的我问你张道陵为什么会到青城山传道?他是先创建的龙虎山还是先在青城山传的道?”我问道。 林雨没有将逆海宫中发生的事情告诉面具,也没将那柄匕首的事情说出,如果那粉红骷髅真与花有容是同一人,那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他感觉那张无形的网已经逐渐显露的真形,剩下的他也只能等。 “好了!你二人不必再相互推辞,此局就按平局处理,若有何疑问,你们私下里再讨论!”云清风适时说道。 “飞哥,我感觉你越来越像拉菲老师了。”樊雨看着木梓飞一脸笑意的说道。 韩轲无奈,也只好作罢,本来还想问一下许哲关于那个鬼魂的事情呢,看来只有暂时缓一缓了,不过以那个许哲的性格,就算现在见了他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东西来。 林雨听到“天机门”三字眉头一皱,虽然他并没接触过“天机门”中的任何一人,但也知道其门中弟子皆精通推演之术,更是以此跻身于现在的“三大上宗”之中,此人虽然溜须拍马的功夫了得,但手下显然是有些真功夫。 “晚辈铿拜见大长老,大长老您老人家终于回来了,呜呜!”进屋之中年人一边拜伏在地,一边嚎啕大哭不止。 “当初,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长青说我被这刀魂控制打伤了胡三!”我随手把火陨插进刀鞘。 “我们是白蕊的朋友,受白蕊的委托过来看她的母亲,还有那个孩子。”韩轲说道。 结痂脱落之后,在她的左边后腰上面,留下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刺青。 “我要你。”媚娘说完这段话的时候,笑着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萧飞,可是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咽喉上一凉,萧飞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顶在了他的咽喉上。 第86章 对你有兴趣 木村莲一怔,一时没有说话。 月岛熏以为他听不懂,又解释道:“你之前在地铁上跟我说,你是因为有需要,才要拿一个职业身份的,但是你自己对于职业这条路,有走下去的想法吗?” 木村莲看了她一眼:“没有。” “为什么啊?” 木村莲思考了下。 如果他去走职业,去拿个什么头衔,他 结果就是,支持墨林渊的觉得墨林渊是受害者,洛凌一和喻斯然是一对。 只是,此刻的瞿娇还不清楚,它那大兄正是因为它无所谓的一句消息,正在被地府的城隍追杀。 忙活一天毫无收获的遥,静静的坐在根部基地,思考接下来的需要进行的事情。 整个空阔的场地上,摆满了蜡烛,一点点隐着喻斯然和墨林渊往前走,往前走。 如果说走血气路线的异人是攻伐能力最强的异人,那走念力师路线的异人,攻伐能力很有可能是仅次于血气路线,甚至在某些方面可以媲美血气路线异人的人了。 “霍侯,谢过姒首,”孔霍侯瞥了一眼身旁的客座,面上平静的施礼,卷起宽大的袖袍,不慌不忙的落入客座。 就算五百神兵,没有成军之后,满编神兵的厉害,能与逆伐正神。 季礼脸色阴沉如水,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一时间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如果想明白的话,还有一次赎罪的机会,然而那些人一向都是我行我素的存在,如果不是食物吃完了,他们都不一定进入极乐净土。 慕冷谦不是一个没有野心的男人,但和那些外物相比,他懂得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仿佛他才是那个重生活过的人般,失去过才懂珍惜。 这样的话,等日后他们这里强大了起来,那在他们这里,他们这便也可以对魔族的人出手了。 但Jones的行动非常敏捷,完全不像是个受伤的人能表现出来的。 这些灵丹的炼制并不复杂,灵诀也不多,主要靠炼丹师的掌控力,苏晃将这些灵诀演示给江南看,以便让他体会到其中的奥妙。 神帝转世,事关重大,有违天道,有伤天和,与天道意志不合,这些老祖替天行道,自然要干涉此事。 肖如韵睁大了眼睛,她终于发现声音是哪里传来的了,同时也沮丧地垂下了双手。 带着他们飞向龙界中央时,敖青随手将这条巨蛇扔了下去,一阵阵轰隆声响后,压倒了一大片几里高的巨树,惊扰了树林中一头巨兽,两声咆哮之后,瞬间打成了一团。 她所不知道的是,孤梅院里发生的一切,都清晰明了地映照在镜湖里。 无数柄光剑,直接向着浩然冲了过去,瞬间便直接贯穿了浩然,浩然的身躯,在半空当中,化成了黑气,消散了这里。 李潇兰高坐马背,俯视着祁阳郡主,身上散发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云嫣然知道,王倩倩说的学府餐厅,就是他们以前学校对面的那家餐厅。 正如许清墨所预料的那样,耶鲁奇莽关押耶鲁格胜将近一年,各种折磨,却一直没有害他的性命,就是因为耶鲁格胜的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三个年级总共加起来,能够外出沙滩派对去酒店合宿的班级就是三个。 “干完去谈个恋爱,相个亲什么的,没事别在家里瞎转。”她又道。 这时,乔云冲浑身都在颤抖,看到胡杨的模样,他差点没当场吓尿。 第87章 读心 木村莲无语,心道,你说呢? 不过看起来,月岛熏也搞不懂对方的来路。 木村莲也不再多想,落子。 十分钟前。 大阪郊外,一处古典的日式大宅内。 主厅正中。 少女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沉默不语。 宫本照之背着手站在她身后,声音严肃:“裕子,这一个月我让 “东方明宇,你能不能有点志气!”慕容枫脸色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脸色竟然是说不出来的严肃,语气之中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皇叔,我可帮不了你了,婶子还生气呢!”太子嘿嘿的一笑,立刻闪到了一边去,他才不怕王彩君呢。 这还是那个风度翩翩的男人么?原本刚毅的脸庞,现在被焦虑和担忧所代替,才一会不见东方默然的脸竟然已经是胡子拉碴的,双眼通红,深深的凹陷,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 如此又过了两日,倒是清理出来几个有问题的人。但更多的却是没有了,不禁让人觉得心惊胆跳,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有如此大的能耐能够将一个大活人弄得凭空消失? 这些,她其实表现得不明显,但是那是因为凌彦楠在,但是现在他们连家的公司已经公开了要做对头了,这么说来,那还有什么东西好掩饰的呢? 明月的家中早就没什么人了,随便找来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穷亲戚,感恩戴德地领了十两银子,把明月的尸体给拉走了。明心因为受到惊吓,有些神智失常,也疯疯癫癫地跟着人牙子走了。至此,事情就算是了结干净了。 端木冥的声音微沉,他知道下面的凶险,却没想到是险到了这地步,他有点后悔让他家汐儿一同下来了。 若是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看冯氏势大而投靠过去才对,以至于现在的自己进退两难。 “他的这年纪,却能够突破到筑基,这样的人,不是我们大齐儒门能容纳的下的。还是交朋友更好,这样对我们儒门更好。”樊羽道。 苏易去年就拿过影帝,今年好的片子不少,甚至连最佳男主角都没有入围也在情理之中,最佳导演的话估计也是够呛。 “徐大老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带这么多人来三楼是什么意思?”张桓已经慌了,他隐约猜出了徐放此举不简单。 她现在已经迷失了方向,明目怎么施展都不起作用,这还是王舒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悲叹神通修炼得不到家。 稍微打扫了一下战场,拆除掉那些没能用上的陷阱后,在当地警察被巨响惊醒、姗姗来迟之前,叶梓和克莱登-杜克早已离开了现场。 东宫千雪这次代表他们舞圣宫出战,倘若明天一战,她单挑其他四名弟子成功,对于他们舞圣宫来说,那将是一件何其风光的事。 “后土一共三种形态,红发是最原始的状态,也是性格最为暴戾的。死在其手下的神祇都不在少数,你一个修炼了六魂恐咒的修士,后土那个形态见了你,必定会杀你。”古魂肯定地道。 陈长生点头,他对这只猴子,自然也是颇有些重视,刚好可以用它来招揽生意。 只见霓长天的双眸,已经变得一片茫然,没有丝毫光泽,身上,透发着恐怖的剑意。 “呸!江知府,你当本宫是什么人,能被你们要挟?敢暗算本宫,你们等着被全家抄斩吧!”公主此时已经收拾好心态了,讽刺的看着江知府。 第88章 给我跪一个 宫本照之皱了皱眉:“不会输的。” “那万一输了的话呢?” “不会输的!” “不要嘴硬啊老爹。” “你闭嘴。” “你如果输了的话,也给我跪一个好不好?” 宫本照之大喝:“你皮痒了是吧!” ...... 屏幕前,棋局继续进行。 然而,仅仅四十手棋过后 一声声重击在宫九身上响起,宫主手里丝毫也未留情,疯狂地挥舞着鞭子。 拍照完毕后,李琳琅有些遗憾的看着这张照片。不太完美,妍妍的视线没有看镜头。 “你不是要忙着拍戏么?”孟席津真的是一个24孝好男友,他把霍欣最近一个月的日程表记的清清楚楚。 “我能问一下,这两种选择不论哪种选择前路是不是都是同样的?”宋叔晟问道。 其实他现在和丰盛之间,是一荣俱荣的关系,丰盛在玉都,最大的依靠就是他。 只是它们的存在有很多偶然因素夹杂其中,且并非一人操控,现如今更是已经大都化为历史。 自从丰盛和华庭之间的战略合作开始之后,一直以来,他们的合作,都非常默契,包括在凤凰农业上的合作。 他虽然不是武当弟子,但是他的武当派朋友极多,对于武当武学的了解,并不在武当高手之下。 他现在不怎么缺钱,所以对于这种飞来横财其实并没有那么看重。 这只大灰狼是条很没骨气又惜命的狼,只要能活着,就绝不会选择死,哪怕是活得再憋屈也能忍受。所以,它完全没有多作考虑,就立即选择了答应。 这句话声音犹在,杨连权早已冲了出来,几步便来到程武雄身前,一拳朝着程武雄腹部打去,速度比起刚才,提高了一倍不止。 叶贤的想法和柳懿倒很是接近,他只不过是中医协会会长的孙子,恐怕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去调动炸药一类的手段。 “回去那里做什么?回去了,你还回的来吗?”陆研愠怒的声音从童乐郗的身后响起,时而温和时而冷峻的脸上此时却是乌云密布。 虽然说叶贤没有亲眼见识过蛊毒,可是叶贤在跟他师傅学习的时候,他也听他师傅说起过蛊毒。 听到这里,王志燃在心中默默的和之前丧尸大军中的种类进行比较,确实在那支大军中看见了好几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想来那就是三级丧尸了,至于一级丧尸和二级丧尸体型差距不大,混在一起分辨不出来。 可羽飞却并不开心,她爱着连烁,和自己喜欢人在一起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难道她不愿意他陪伴自己一辈子吗? “既然如此,倒是省的我动手,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我再出手,嘿嘿”袁宏嘴角发出阵阵冷笑,身形再次朝着承天的方向破空而去。 “哼,聒噪!”陆尘左手屈指一弹林二少爷,一道灵力在指尖激射而出,将他的肉身轰成了一团血雾。 说完这话,顾怀彦便低下头吻上了她的额头,他的气息逐渐贯穿柳雁雪整个神经。不知不觉间顾怀彦的吻已经蔓延到了对面可人儿的唇上,柳雁雪的脑海早已一片空白,任由顾怀彦尽情的汲取她嘴边的甜蜜。 可对于姜琼华而言,总得面对不是?听闻杜若这般说,她将埋藏在心底的所有事都掀开而看,傅灏的多情令其痴迷,可令姜琼华惋惜的是,傅灏的多情并不是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