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S级神医,开局被绝色女总裁捡回家》 第1章 救你一命,你却说我是流氓? “林烨,你再不去找女人,你会死的!” 这是师娘在他下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烨当时觉得好笑。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九月的江城,热得人浑身冒油。他背着一个破帆布包走在商业街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是真的快死了。 胸口里面那股冰冷的东西又开始翻腾了。像一条冰蛇在五脏六腑里钻来钻去,钻到哪里,哪里就疼得他想死。 冷汗浸透了T恤,后背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 他从帆布包夹层里摸出一根金针,趁路人不注意,快速扎进了锁骨下方的穴位。 疼痛减轻了一点。但也就一点。 师父和师娘都说过,他体内的怪病太凶,金针只能暂时压制。 唯一活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身具先天极品气运的女人,待在她身边,借她的气运镇压体内的厄运。 而且,师娘原话比这直白多了:“说白了就是让你去找个女人贴着过日子!最好是那种漂亮的、有钱的、气运旺的!找到了就赖着别走!” 所以他千里迢迢跑到了江城。豪门云集的地方,遇到气运极品女的概率最大。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前方大概一百米的位置,有一股极其温暖的气息。浓郁纯净。 他体内翻腾的冰冷黑气感受到这股气息之后,竟然微微安分了一些。 就是那个方向。 林烨加快了脚步。 走到商业街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那股气息的来源。 街对面,一栋正在施工的烂尾楼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型保姆车。车窗用深色贴膜遮得严严实实,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司机在抽烟。 那道气息,就是从那辆车里传出来的。 浓郁到了极致。 紫金色的贵气和纯白色的清气交织在一起,几乎是他这辈子见过品质最高的先天气运。 林烨心跳加速。 找到了。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他的视线掠过保姆车,落在旁边那栋烂尾楼上。 楼的表面看不出什么问题。脚手架还搭着,施工围挡上写着“城建项目”。 但在他的感知里,这栋楼的“气”已经散了。 地基处弥漫着一团浑浊的、不断膨胀的死气。地基死气已经彻底中空,大厦将倾。 他从小在山上受训,师父教过他:地气崩散,建筑必塌,三分钟内。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辆保姆车的位置。 正好在倒塌范围之内。 林烨脸色一变。 车里的那个人如果不走,三分钟之后就是一具尸体。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体内的厄运还在发作,整个人头重脚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咬着牙冲过了马路,绕过司机,一步冲到保姆车侧面。 “快开门!里面的人快出来!” 他拍车窗。用力拍。 没有反应。 车门锁着。 他又拍了两下,依然没有人应门。 时间不等人了。 林烨一把拉开保姆车的侧滑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车内后排座椅被放倒了,铺着一块深色的绒布。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车厢里,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正在解衬衫的扣子。 衬衫已经解开了大半。领口敞着,从一侧的肩头滑下来,堆在手肘弯处。 四目相对。 “你!” 林烨愣了不到半秒。 但也足够他把眼前的画面刻进脑子里了。 “快跑!这楼要塌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林清雪暴怒了。她一巴掌扇在了林烨的脸上。 啪! 声音又脆又响。林烨的脸偏了四十五度,左脸颊瞬间红了一大片。 但他没有松手。 林清雪以为自己遇到了疯子。她用力甩手腕,用高跟鞋踩他的脚,拼命往后缩。 “流氓!你放不放手!我数三个数!” “等你数到三我们俩都得死!” 林烨嗓子都喊劈了。他根本来不及解释,也没有力气解释。体内的厄运像一把钝刀在搅他的五脏六腑,他每多撑一秒,身体就多崩溃一分。 但他不能停下来。 “你听到没有?这楼马上要塌了!想活命就快走!”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拽着这个只穿了半截衣服的女人跨出车门。 林清雪被拖得踉踉跄跄,高跟鞋的跟折了一只,差点摔在地上。他下意识地一拉,她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身体贴在一起的那个瞬间,他能感觉到她因只隔着一层蕾丝和半截衬衫而格外清晰的体温。柔软的、滚烫的。 但也只有那一瞬间。 林清雪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用空着的那只手死命捞住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脸色铁青,耳根却烧红了一片。 “你给我放手!保镖!老张!” 司机这时才反应过来,烟头掉在地上,整个人傻眼了。他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拽着自家女总裁从车里跑出来,女总裁衣衫不整,脸上杀意和羞意混杂在一起。 “放手!你信不信我让人打断你的腿!”林清雪用尽全力挣扎。 林烨不理她。 他拖着她跑了二十步。 二十五步。 三十步。 然后他的身体到了极限。 厄运的反噬叠加上体力的透支,让他的五脏六腑像被人拧成了一团。眼前一黑,腿一软。 他松开了林清雪的手腕。 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面朝下,砸在了滚烫的柏油马路上。 一动不动了。 林清雪被松开的那一刻,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头发散乱了,脸颊涨得通红。 她低头看着地上这个男人。 气得浑身发抖。 她按住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另一只手拽过外套裹在身上,眼睛红了一圈。 清雪集团的百亿女总裁,从小到大被人捧在手心里。追她的男人排队能从江城排到京城。 但没有一个人敢碰她一根手指头。 今天,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陌生男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强行拉开她的车门,看到她在换衣服,甚至还看了她的身体,又扯着她的手不放,丝毫不讲道理地硬拖着她从车里出来。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冒犯过。 从来没有。 恶心。 太恶心了。 “林总!林总您没事吧?” 保镖老张气喘吁吁地从街角跑了回来。他刚才去附近便利店买水了。 “把这个人送警察局。”林清雪的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老张弯下腰看了一眼地上的林烨。 “他好像晕过去了。嘴唇发紫,脸色不太对。” “装的。”林清雪咬着牙,“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就开始装死。少在我面前演戏。叫警察来,让他去局子里慢慢装。” 老张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像一颗炸弹在耳边炸开。 大地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林清雪本能地蹲下身抱住了头。 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身后那栋烂尾楼,正在以慢动作一般的方式向她的保姆车方向倾斜、倒塌。 水泥块、钢筋、脚手架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扬起的灰尘像一堵墙一样扑过来,遮天蔽日。 保镖老张第一时间扑过来护住了林清雪。 等灰尘渐渐散去。 林清雪从老张的臂弯里探出头来,看到了一幅永生难忘的画面。 她那辆价值八百万的保姆车,被大半栋楼的废墟埋在了下面。车顶被压得和地面齐平,变成了一块扭曲的铁饼。 三分钟前,她还在那辆车里换衣服。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闯进来把她拖出去…… 她现在已经在那块铁饼里面了。 林清雪浑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他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刚才扇他那一巴掌的红印还在他的左脸上。 林清雪张了张嘴。 老张收起手机,看了看那辆已经变成废铁的保姆车,又看了看地上的年轻人,声音有点干:“林总,还报警吗?” 林清雪沉默了整整十秒。 “报什么警!!” 她蹲下去,鬼使神差地伸手探了一下林烨的脖子。 有脉搏。很弱,但有在跳动。 她收回手,站起来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送我家去。” “啊?” “叫我的私人医生团队过来看看他。” “可是林总……他刚才不是冒犯了您……” “我知道。”林清雪打断了他,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但是,他是为了救我的命!” “现在先救人。” 保镖和司机合力把林烨抬进了另一辆赶来的车里。 林清雪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窗外,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呼啸而来。烂尾楼倒塌的现场已经被围了起来。 她看着后视镜里昏迷在后座上的那个男人。穿着洗旧的T恤,帆布包上打着补丁,左脸还印着她的巴掌印。 他是怎么知道楼会塌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问题。 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衬衫解开了大半。蕾丝肩带滑下来了。他拽她出车的时候两个人还撞在了一起…… 林清雪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画面。他的手抓在她手腕上的触感,他的胸膛撞上来那一瞬间的温度。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羞耻。 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今天这个穿破T恤的陌生人,不但闯进她的车里看到了她最隐私的样子,还抓着她的手一路狂奔,甚至把她撞进了怀里。 想到这里,林清雪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脸颊滚烫,像发高烧。 她猛地扭过头,不再看后视镜。 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领口。 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第2章 你印堂发黑,活不过今晚 再有意识时,林烨是被尿憋醒的。 脑子还糊着,眼前一片模糊,身体比意识先动了。他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走。 厕所在哪? 不知道。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他连自己怎么到这儿的都没想明白。唯一清晰的感知就是膀胱快炸了。 走廊很暗。他迷迷糊糊地摸着墙往前走,推了一扇门,锁着。又推了一扇,也锁着。 第三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有水声。 林烨什么都没多想,推门就进去了。 眼睛都没睁利索,裤腰带已经开始解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姐?” 一个带着水汽的少女声音从水雾里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的俏皮。 “我就知道你半夜会来上厕所!你等着啊……” 林烨的手停在了裤腰带上。 他这才意识到面前雾蒙蒙的水汽后面有个人。一道模糊的影子正在花洒底下冲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道影子突然压低嗓子憋着笑。 “我数到三就出来吓你!一!二!” 她根本没数到三。 林语菡猛地从花洒下蹦了出来,双手张开像螃蟹一样,嘴里发出一声“嗷呜”的怪叫,赤条条地整个人冲到了浴室门口。 然后她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人。 不是她姐。 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 手还搭在裤腰带上。 四目相对。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人按了暂停键。 空气中只剩下花洒还在哗哗流水的声音。 林语菡的脑子飞速运转了大约两秒钟。 第一秒她还在消化“这个人不是姐姐”这个事实。 第二秒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更致命的事:她浑身上下一根线都没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能掀翻整栋楼的尖叫炸裂在浴室里。 林语菡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回了淋浴间,手慌脚乱地抓起挂在旁边的浴巾往身上裹。但浴巾被水打湿了,又沉又滑,她裹了半天才勉强把自己包住。 “你你你你你你谁!!怎么在我们家!!!变态!!流氓!!!” 她蹲在淋浴间的角落里,浴巾裹得紧紧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泪珠子打转,又气又怕又羞。 林烨这才从僵硬中回过神来。 他不自觉地抬手捂住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找厕所……” “你闭嘴!出去!你赶紧出去!!!” “我这就走……” 他转身刚迈出半步,一只湿漉漉的拖鞋从背后砸了过来,啪地打在他后脑勺上。 林烨没有回头。他加快脚步冲出了浴室,啪的一声把门带上了。 然后他靠在走廊墙壁上,长出一口气。 “看来老天爷不想让我消停。” 浴室里这动静太大了。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两组。 一组是利落的高跟鞋声。冷冽、有节奏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另一组是拖沓的拖鞋声,带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林清雪第一个出现在走廊拐角。 她显然还没睡。换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家居服,头发散着。下午的事情让她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那个画面:一个陌生男人拽着她的手腕从车里往外跑,背后的楼轰然倒塌。 目光一扫,先看到了站在浴室门口一脸尴尬的林烨,再听到了浴室里面林语菡的哭嚎声。 她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神情复杂,有恼怒,也有一丝微妙的无奈。 “你做了什么?” “我找厕所。” “找到她洗澡的浴室里了?” “门没关。” “你不会敲门吗?” “……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 林清雪深吸一口气。她走到浴室门前,拉开门走了进去。 “姐姐!”林语菡看到林清雪的瞬间,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腰,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个男的看了我洗澡!他闯进来的!我什么都没穿!他全看到了!” 她的浴巾裹得不够紧,在她扑过来的时候滑了一下,露出一截白嫩的肩头和锁骨。她慰忩地又抽回去裹紧,红着眼眆气得直踬脚。 “我知道了。没事了。”林清雪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动。 但她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林烨时,那双眼睛像两把冰刀。 “你刚刚到底看到了没有?”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林清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语气已经冷得能结冰了。 下午在车里她就被这个男人看了身子,现在连她妹妹也没逃过?一天之内被同一个男人看了姐妹俩的身子,这个认知让林清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林烨靠在门框上,双手抬起做投降状。 “说实话?没来得及看细节。就那一下,她就跳回去了。不过……” 他顿了一下。 “你妹妹身材是真不错。” 空气凝固了。 浴室里林语菡的哭声都卡住了一秒。 接了一个更大声的尖叫……“啊啊啊啊姐你快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林清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换了别的男人,她已经叫保安来把人扔出去了。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这个人几个小时前冒着命救了你。 他为了把你从车里拖出来,自己却晕死在了马路上。 你扇了人家一巴掌,印子现在还在他脸上。 她把即将爆发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时候,走廊另一头的萧媚儿也到了。 那是一个戴着真丝眼罩、披着黑色丝绸睡袍的高挑女人慵懒地靠在墙壁上,打了个呵欠。 丝绸睡袍只系了一根腰带,敞开的领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胸前,空气中隐隐飘过一股晚香玉的乳液香和某种慵懒的女人味道。 她的身材与林清雪截然不同,更饶的曲线,更媚的气场,像一团火在人的视觉里慢慢燃烧。 “大半夜的吵什么呢……” 她摘下眼罩的瞬间,看到了站在浴室门口的林烨。 困意瞬间消失了。 一双桃花眼弯了起来。 “哟?帅哥?” 萧媚儿。歌影双栖顶流天后。 粉丝破亿。也是江景壹号的另一位住客。 她眼睛一亮,慢悠悠走过来,在林烨面前停住,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从他的脸往下滑,略过胸膛,落在腰侧,最后停在他那双还搭在裤腰带上的手上。 “清雪,你什么时候藏了个帅哥在家里?原来你好这口啊?” “不是我藏的。”林清雪的声音冷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克制,“他下午救了我一条命,我带他回来养伤的。结果人刚醒过来,就闯进我妹的浴室看了个精光。” “闯浴室?看精光?”萧媚儿的眼睛更亮了,语气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哇,这么刺激的吗?” 林语菡从浴室里探出一颗包着浴巾的脑袋,眼眶红红的,嘴一撇差点又哭了。 “媚儿姐你还笑!他是坏人!” “帅的坏人不叫坏人,叫花花公子。”萧媚儿伸手捏了一下林语菡的脸蛋。 林烨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忽然开口了。 “你们先别吵了。” 他的语气变了。之前的随意和尴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审视的目光。像是在透过她的皮肤看什么东西。 让林清雪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她的语气更冷了。 “你最近半个月,每到半夜是不是心口疼?” 林清雪的表情没变。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后背冒冷汗,呼吸发紧,有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压得喘不过来气。” 她的肩膀僵了一下。 “还有,你的枕头底下,是不是总能扫出来路不明的黑色毛发?不是你的,也不是你认识的任何人的。” 这一句话出口,林清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些症状,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连林语菡都不知道。 一个几小时前为了救她差点死在马路上的男人,怎么可能还知道这些?他不光能预知楼会塌,连她身体里的秘密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压低了,里面多了一层危险的味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林烨的语气很平淡,“重要的是……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到了她右手腕上。 一串沉香木佛珠安静地戴在那里。油亮发光,木纹清晰。 “你手腕上这串佛珠,是谁送的?” “我二叔。两个月前送的生日礼物。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摘了它。” “凭什么?” “因为这东西是要你命的。”林烨的眼神变了。之前的随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你半夜心口疼、呼吸困难、枕头下面出现黑色毛发,全是因为这串珠子。它每时每刻都在聚拢阴煞之气灌进你身体里。” 他抬起头,直视林清雪的眼睛。 “现在已经非常严重了。不摘它,恐怕你活不过今晚。” “送你这东西的人,不是真心对你好。他要你的命。”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声音。 林清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多年商场历练让她哪怕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也能维持住冰山般的冷静。 但她握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林语菡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换了一身粉色睡裙,头发还是湿的,靠在墙壁上小心翼翼地听着。刚才的怒气和羞意被林烨这番话冲淡了大半。 萧媚儿也收起了玩闹的表情。 林烨的目光在三个女人之间缓缓扫过。 三道截然不同的气运映入他的感知。 林清雪:浓郁的紫金贵气与纯白清气,磅礴如海。但清光之中夹杂着一缕令人心悸的黑色煞气,正在缓慢吞噬她的本源。 萧媚儿:浓郁的粉红媚气与紫金财气缠绕,浓烈到了极致。但财气边缘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正在极速枯竭。 林语菡:纯白清气加一点淡金正气,洁白无瑕。 三个身具顶级先天气运的女子。同一个屋檐下。 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巧的事。 “萧小姐。”他突然开口。 “嗯?”萧媚儿挑了一下眉。 “你最近的代言合同出了问题吧。” 萧媚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止是合同。”林烨的声音不大,字字清晰,“你拍戏是不是越来越不在状态?唱歌容易破音?谈好的品牌合作总在最后一步被人截走?” 萧媚儿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玩味,到震惊,再到一种她从未在任何镜头前展露过的惶恐。 “有人在暗中偷你的运气。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三天,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抽干。”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个女人同时被一个“几小时前还昏倒在街上的病号”说中了最深的秘密。 萧媚儿脸上的商业微笑彻底崩塌了。她嘴唇抖了一下,但硬撑着没有说话。 林语菡小嘴张成了O型,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在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浴室的尴尬早就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林清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伸手,一把扯下了右手腕上的佛珠。 珠线崩断,十八颗沉香木珠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弹跳滚动。 “你今晚留下来。” 她的目光很复杂。冷,但不全是冷。下午他冒死救了她,现在又说出了她最深的秘密。这个男人身上的谜,比她见过的任何对手都深。 “如果到了明天早上什么都没发生,我会让你知道骗我的代价。” 林烨笑了一下。 “行。” 他转身走回客房,经过林清雪身边的时候,淡淡丢了一句:“我劝你今晚别关门睡。” “关不关门轮不到你管。” “随你。” 林烨关上了客房的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那串佛珠里封着的煞气,从摘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渗透了。今晚凌晨一到两点之间,煞气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就是他出手的时候。 也是他真正留下来的资本。 对了,他还没上厕所。 他看了一眼客房里带的独立卫生间。 早知道就用这个了。 夜更深了。 挂钟的指针滑过凌晨两点。 整栋楼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然后。 “砰!” 一声剧烈的闷响从主卧方向炸开。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 还有林语菡撕心裂肺的惊叫。 “姐姐!姐姐!!” 第3章 煞气爆发,神医三针定阴阳 林烨从次卧的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被吵醒的。 他根本没睡。 从林清雪摘下佛珠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半闭着眼感应主卧方向的气机变化。果然,凌晨两点一刻,积蓄了两个月的煞气彻底失控了。 他光着脚冲出房间,三步并两步赶到主卧门口。 门是锁着的。 “砰!” 林烨一脚踹开房门。 主卧里的景象让人心惊。 落地窗碎了一大块,夜风呼呼灌进来。林清雪仰面倒在大床上,脸色蜡黄中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嘴唇发紫,浑身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的真丝睡裙因为抗抽而绕成了一团,紧紧贴在身上,把整个身体的轮廓勾勒得一览无余。 她眉心正中央的位置,一团漆黑如墨的煞气已经凝聚成了实质,像一颗黑色的蚕豆,嵌在皮肤下面幽幽闪烁。 林语菡穿着一身粉色睡衣跪在床边,小脸惨白,双手死死握着姐姐的手,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姐姐你醒醒!” 她看到林烨冲进来,顾不上浴室那档子事了,连哭带喊:“你……你快救救我姐!她突然就倒了,身体好烫,嘴唇发黑,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让开。” 林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镇定。 林语菡被他的语气震了一下,本能地让开了位置。 萧媚儿也赶到了。她披着一件丝绸睡袍站在门口,脸上的娇媚全部褪尽,只剩下惊恐。 “怎么回事?清雪她……要不我打120?” “120来了也没用。”林烨已经坐到了床沿,右手探上林清雪的手腕把脉。 脉象乱得一塌糊涂。细数无力,时有时无,就像一盏灯在风里左右摇晃,随时都会灭。 “这是冲煞。西医治不了。” 他说着,左手已经打开帆布包,从最里面的夹层里取出了一个旧布卷。展开来,三根细长的古制银针整整齐齐地排列其中。 三根比普通银针长一倍的古制银针。 太乙玄针。 这是随他从山上带下来的三件宝贝之一。 林烨把三根针摊在掌心,深吸一口气。 “语菡,把灯关掉。” “啊?” “关灯!” 林语菡哆嗦着伸手关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夜景透进稀薄的光。 但在这幽暗之中,林烨的气运天眼看到了触目惊心的画面。 黑色的煞气沿着她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疯狂蔓延,集中攻击三个要害穴位。 眉心,印堂穴。 胸口,膻中穴。 小腹,气海穴。 三处穴位被煞气团团围住,像三座被敌军围困的孤城。 “来得及。” 林烨吐出三个字。 第一针。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玄针,没有宽衣解带,隔着林清雪极薄的真丝睡裙,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了她的眉心印堂穴。 银针没入三分。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白色气劲顺着针身灌入,瞬间劈开印堂穴外的黑色煞气。 林清雪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嘴唇张开无声呐喊,青黑的脸色褪去了一分。 萧媚儿捂住了嘴。 林语菡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什么都没说,死死盯着林烨的动作。 第二针。 膻中穴。 正中胸口,两乳之间。 林烨的手没有丝毫犹豫。 他左手两指按住林清雪的锁骨下方固定住身体。 手指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一股满烫的体温顺着指尖传上来,滑腻得像续缮面。 右手玄针极速刺下。整个入针过程从准备到完成不到半秒。精准、迅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砰。 这一针落下的瞬间,林清雪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下,剧烈颤抖了一瞬。一股不知从哪里涌来的腥臭之气从她口鼻中喷了出来,弥漫在房间里,熏得萧媚儿差点干呕。 “那是什么味道?”萧媚儿声音都变了。 “煞气被逼出来了。”林烨面不改色,“最后一针。” 第三针。 气海穴。 位置在小腹,肚脐下方一寸半。 他的手指悬停在林清雪的小腹上方,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位置比较敏感。 但现在不是讲究礼仪的时候。 针落。 这一针的力度比前两针都重。银针刺入的瞬间,林清雪的气海穴像被打通了一道闸门,堵塞在十二经脉中的煞气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挤压、驱赶,沿着任脉和督脉向上汇聚。 三针齐振。 三道白光在林清雪体内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封锁网,将所有煞气包围在了核心区域,一层层挤压、碾碎。 林烨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一步是最关键的,也是最难的。 煞气被逼到了最后的阵地,开始疯狂反扑。 他必须在煞气回涌之前,把它彻底从体内逼出来。 他左手按住林清雪的小腹,右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两点一线,形成一道闭合的气运回路。 在这个姿势下,林烨整个人几乎是半俯在林清雪身上的。 他能感受到她因为高烧而滚烫的体温,能听到她紊乱而急促的心跳,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味道。 但这些都顾不上了。 他低下头,大口吸纳着林清雪身上散发的清气和贵气。这些纯净的先天气运涌入他的身体,经过他的经脉转化,再反哺回针灸的银针,化为一股更强大的逼煞之力。 “出来吧。”他低声说。 嗤…… 一缕浓黑如墨的气体从三根银针的针尖处同时渗了出来。在空气中扭曲盘旋了几圈,凝聚成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飞虫形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尖啸,然后猛地炸散消失了。 林清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青黑褪去,蜡黄褪去,正常的血色一点点回来了。 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 林烨长出一口气,拔出三根银针,一一收好。 他浑身汗透了,后背的T恤湿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 林清雪的眼睛睁开了。 她意识还有些模糊,视线聚焦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画面。 一个男人的脸,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 而她整个人被半压在身下,那个男人的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按在她的额头上。 真丝睡裙极薄,他的手掌的温度隔着布料渗透过来,清清楚楚地烙在她的皮肤上。 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你!” 林清雪的瞳孔猛地放大,全身的血液像是一瞬间全涌到了脸上。不是因为病痛,是因为羞耻。 她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但手伸到一半,她僵住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困扰了她两个月的胸口刺痛,消失了。 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浑身通透,像泡了一场温泉。 她举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林烨已经起身收针,拎着帆布包往门口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别这么多戏,刚刚只是事急从权,为了救你命而已。” 林清雪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萧媚儿和林语菡同时冲了上来。 “姐姐你没事吧?”林语菡抱住她的胳膊哇哇大哭。 萧媚儿则是盯着林烨离去的方向,美目中满是复杂的光。 “清雪,那个男人好……好厉害啊!他到底什么来头?你上哪捡回来的啊?” 林清雪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滑的手腕。佛珠虽然早已经不在了,但那个位置的皮肤上残留着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她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干干净净。 那颗嵌在皮肤下面的黑色东西也消失了。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林清雪打了个寒噤。她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却发现被子上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气息。 是刚才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很干净。 像山里的松木,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草药香。还有她不敢承认的……一点点干净的男人气息。 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因为冷。 而是像要把那股气息围起来,不让它跑掉。 客厅里,林烨坐在沙发上喝水。 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刚才那一场施针消耗太大了。 他现在的修为被封印了百分之九十九,能用的手段少之又少,刚才那三针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运储备。 但值了。 不仅救了林清雪一命,还吸纳了足够多的先天清气。他体内的厄运暂时被彻底镇压了下去,至少半个月内不会再发作。 这个女人的先天道体,简直是天生为了给他续命而存在的。 必须留下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他必须留在这栋房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主卧门口。林清雪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你今晚的命保住了。”林烨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但给你下咒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你没死。到时候,他会来找你。” 林清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客厅里一部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不是林烨的手机。 是茶几上萧媚儿落下的那部镶钻手机壳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人备注写着“王哥(经纪人)”。 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 然后自动接通了免提。 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声音从手机里爆了出来。 “媚儿!你在哪呢!出大事了!你被全网封杀了!对家把那段视频放出来了,热搜已经爆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各大品牌都在紧急撤掉你的代言,违约金加起来少说八个亿!”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咆哮,但林烨已经不需要听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第4章 全网封杀?先别急,我还没吃早饭 经纪人的咆哮还在茶几上那部手机里回荡着,萧媚儿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睫毛膏混着泪水糊在眼角下面,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一把抢过茶几上的手机,电话却已经自动挂断了。 屏幕上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微博热搜前三全是她的名字。 第一条:萧媚儿深夜密会金主,实锤视频曝光。 第二条:多个品牌紧急撤下萧媚儿代言广告。 第三条:萧媚儿工作室发声明否认,网友不买账。 她的手在发抖。 打开微博,满屏都是谩骂和嘲讽。那个所谓的实锤视频她看了半分钟就关掉了。AI换脸做得天衣无缝,连她自己第一眼都差点信了。 “完了。”萧媚儿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全完了。” 经纪人王哥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媚儿你赶紧发一条视频自证清白!品牌商那边要求今晚之前撤掉所有物料,违约金已经从三亿涨到八亿了!你那个死对头刘菲菲在幕后推波助澜,整个娱乐圈没有一个人敢替你说话!” “我怎么自证?”萧媚儿的声音沙哑,“那个视频做得太真了,AI换脸连毛孔都看得见。我说是假的谁信啊……” “那你就找技术鉴定!找专家出报告!” “找过了!鉴定机构说需要至少三天出结果。三天!三天之后我还剩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媚儿……万一你找不到人帮忙,违约金真的压下来……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萧媚儿没力气回话了。她按掉了电话,手机从指缝里滑落到地毯上。 她靠在沙发上,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评论区的最新一条写着:“滚出娱乐圈!”紧跟着是“家人们冲!退掉她所有的电影票!”再下面是“这种女人就应该封杀一辈子!”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把刀。 妆花了,头发乱了,华丽的撩人人设彻底崩塌了。她只穿了一件吐带背心和短裤,润滑的肩膀在灯光下微微发护,肩膀还在轻轻颤抖。此刻的她不是万众追捧的顶流天后,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普通女人。朝的那样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拉她一把。 林语菡蹲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扯着自己的睡裙,小脸上全是紧张和心疼。 “媚儿姐别哭了……一定有办法的……” 林清雪也从主卧走了出来。她刚刚经历了煞气爆发和三针驱煞,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依然维持着冰山总裁的从容。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热搜,眉头微微皱起。 “视频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萧媚儿哭着喊,“那是AI换脸!可是做得太像了,没有人信我……” 林烨一直坐在旁边,端着杯水,一声不吭。 他的气运天眼在默默运转。 萧媚儿头顶原本浓郁到几乎可以实质化的粉红媚气和紫金财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化作一条条细如蛛丝的黑线,穿过窗户向城东方向汇聚。 截运阵。 有人在暗中用术法偷取她的气运。 而且手法跟给林清雪下煞的那串佛珠一脉相承。 背后是同一个人。 他心里有了数,但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三针驱煞耗掉了他几乎全部的气运储备。现在体内的气运只剩下不到一成,连维持天眼都很勉强。贸然出手破截运阵,弄不好反噬会把自己搭进去。至少需要几个小时,靠着林清雪的先天清气恢复。 佛珠、截运阵,一个对准林清雪,一个对准萧媚儿。手法出自同一个人。 能同时对两个先天气运女子下手,这个幕后人不简单。 “萧小姐。”他开口了。 萧媚儿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你被人做了手脚。不只是视频的事。有人用一种很古老的手段在暗中抽你的运气。” 萧媚儿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你最近半年是不是觉得做什么事都差一口气?拍戏不在状态,代言总被截胡,谈好的合作在最后一步翻车?” 每一条都中了。 萧媚儿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的气运在被人当食物吃。”林烨的声音很平淡,“视频和封杀只是表象,真正让你走下坡路的根源,是气运流失。” “那、那你能帮我吗?”萧媚儿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林烨沉默了两秒。 “能。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天亮之后。” 萧媚儿的嘴唇抖了抖。一个晚上,对她来说就像一年那么漫长。但她看到了林烨眼睛里那种极其笃定的东西。 就跟他半个小时前三针救了林清雪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好吧……” 她把手机丢在沙发上,不敢再看那些铺天盖地的辱骂。 林清雪走过来,把一条毛毯盖在了萧媚儿身上。 “先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清雪的声音依然冷淡。但她做出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比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有力了。 萧媚儿哽咽着点了点头。 林语菡轻手轻脚地帮她把灯关了。 凌晨三点半。 江景壹号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烨回到客房,盘腿坐在床上,闭眼运转气息恢复。 林清雪的先天清气像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着两堵墙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向他渗透,帮他修复消耗殆尽的气运储备。 效率惊人。 普通人身上恢复三天的量,在她旁边三个小时就够了。 先天道体,名不虚传。 早上七点半。 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客厅木地板上画了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林烨睁开了眼睛。 气运储备恢复了大约三成,不算充沛,但足够破一个截运阵了。 他起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东西不少。进口有机鸡蛋、日本越光米、澳洲牛奶、意大利帕尔马火腿。 有钱人的冰箱就是不一样。 他挽了挽袖子,开始淘米煮粥。然后打了四个鸡蛋,切了葱花。铁锅烧热,油花爆开,蛋液倒下去的时候嗞嗞作响。 香味很快就飘了出去。 第一个被勾出来的是林语菡。 她穿了一身粉色棉质睡衣,头发扎了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脚步拖沓地走到厨房门口,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好香……”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灶台前的林烨。 昨晚浴室事件的记忆像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她的脸蹭地红了。 “你、你怎么在做饭!” “嗯,你要吃吗?” “我……”林语菡的小脸纠结了三秒钟,最终还是抵不过那股蛋饼的香味,拉了一张吧台椅坐了上去,两条小腿晃来晃去。 “那我勉强尝尝。” 林烨笑了笑,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林烨哥哥……你居然还会做饭啊?” “嗯。”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不会飞。” “噗。”林语菡笑出了声。 笑完了她又想起来自己应该生这个人的气,连忙绷起小脸。 “我还没原谅你昨晚偷看我洗澡的事!哼!” “是你自己跳出来的。” “那也是你不敲门!” “这个确实是我的问题。以后一定敲。” 林语菡腮帮子鼓鼓的,嘟了嘟嘴。 “……你做的粥好好喝。” 萧媚儿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换了一身正常的休闲装,妆也补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眼底还有红血丝,显然没怎么睡好。 看到林烨在厨房,她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坐,马上好。” 萧媚儿拉开椅子坐下来。她接过林烨递来的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热乎乎的。 胃被暖了一下,心好像也跟着暖了一下。 林清雪最后一个出现。 她换了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精致。从外表看,昨晚经历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依然是那个冷若冰霜的商界女王。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目光扫了一圈。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的画面,有一种诡异的家的感觉。 “不难吃。”她喝了一口粥,面无表情地评价。 林烨注意到她喝了两碗。 吃到一半的时候,萧媚儿放下了筷子,看着林烨。 “你说的那个偷我运气的人……你真的能找到?” 林烨放下粥碗。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窗外远处的城东方向。 气运天眼里,一条细如蛛丝的黑色气运线从萧媚儿体内延伸出去,穿过窗户、穿过楼宇、穿过半个江城,消失在了城东的某个方向。 “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 “线就在城东。” 第5章 天生媚骨,清纯至极 白天过得很快。 林清雪去了公司处理积压的公务。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犹豫了两秒,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洗碗的林烨。 “你……今天留在家里。哪也别去。” “嗯。” “冰箱里有午饭的食材。中午自己解决。” “好。” 话说完了,但她还站在门口没走。 萧媚儿从房间门口探出头来,眼眶红肿,声音哑着:“清雪姐,我今天的通告全部取消了。经纪人让我别出门,等风头过去再说。” 林清雪点了点头。 “等林烨帮你处理完再出门。”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在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个男人能处理这种事了? 大概是凌晨那三根银针扎下去的时候。 门关上了。 林语菡背着书包跑到门口,冲林烨摆了摆手。 “林烨哥哥我去上学了!中午帮我留饭!” “知道了。路上小心。” 门又关上了。 偌大的江景壹号只剩下林烨和萧媚儿。 上午,林烨在客房里盘腿运气。隔着两堵墙,林清雪虽然不在家,但她长期在这栋房子里生活留下的先天清气残余依然在空气中流动,对他的恢复起到了不小的帮助。 萧媚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和电话铃声,但她一个都没接。 中午的时候,林烨做了两碗清汤面,端了一碗到萧媚儿门口敲了两下。 “吃点东西。” 门开了一条缝。萧媚儿接过碗的时候手都在抖。 “热搜降了吗?” “没看。你也别看。看了心情更差。” “……嗯。” 门又关上了。 到傍晚的时候,林烨睁开眼。气运储备恢复到了五成。不算充沛,但足够破一个截运阵了。 晚上七点。林清雪回来了。林语菡也放学了。 林烨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四个人围着餐桌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沉闷。萧媚儿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就低着头刷手机。每刷一条评论,脸色就白一分。 林语菡偷偷拉了拉林烨的袖子,小声说:“媚儿姐好像很难过……” “没事。今晚帮她搞定。”林烨的声音很轻。 晚上十点。 林语菡写完了作业,被林清雪赶回房间睡觉了。 林清雪自己也回了房间。今天公司的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比平时更早地熄了灯。 客厅安静下来了。 林烨独自坐在沙发上。他确认了一下走廊里没有人,然后从茶几上拿了一张A4纸和一支红色马克笔。 红色线条快速交错,三十秒内画成一道复杂的古老符文。 聚运破煞符。 用来截断偷取萧媚儿气运的通道,然后把被偷走的部分连本带利地抢回来。 林烨一只手托着符纸,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符纸正中央轻轻一点。 啪。 符纸无火自燃。 灰烬并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然后嗡的一声,化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林烨拍了拍手。 “好了。” 他走到萧媚儿的门前,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萧媚儿用被子裹着自己,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你刷一下微博。” “……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刷就是了。” 萧媚儿将信将疑地打开微博。 第一秒,热搜还是一片骂声。 第五秒,一条新微博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退圈八年的殿堂级影帝,粉丝三亿,德高望重。他发了十个字:“萧媚儿人品极佳,我担保。” 萧媚儿愣住了。她跟这位影帝只在十年前的颁奖礼上握过手。 第十秒,第二条。一位华国首富级别的女企业家转发声明:“技术鉴定已完成,视频系AI伪造。” 第十五秒,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各行各业的大佬、隐退的前辈、官方媒体,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时间段为萧媚儿发声。 评论区直接炸了。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神仙人脉?” “影帝大大都出面了?谁还敢黑?” “那个视频果然是假的!AI换脸也太恶心了!” 不到五分钟,风向完全逆转。 萧媚儿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呆住了。 她扭头看向门口的林烨。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这是你干的?” “嗯。” “怎么做到的?” “说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要知道,偷你气运的那条线被我掐断了。被偷走的东西正在十倍回流。” 萧媚儿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悲伤。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跑了什么东西。 “不用谢。算我的房租。” 萧媚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是真心实意的。 她从床上站了起来。 然后做了一件事。 她解开了睡袍的腰带。 动作很慢。像是故意的。 细长的手指捧住绸带的末端,轻轻一拉。 结松了。黑色真丝顺着手臂滑下来,发出一小声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响。 露出底下一件极其单薄的吊带背心,薄到在灯光下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轮廓。 她慢慢走到林烨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种暧暧的沐浴露,混着她皮肤本身的体温。她站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带来的微微暖意。 她的吊带背心很窄,两根细细的肩带卡在锁骨上,其中一根微微滑落了一点,搭在肩头外侧,摇摇欲坠。她没有去扶。 她脖颈侧面有一条极细的静脉在跳。很轻,很快。像蓝色丝线在白色绸缎下轻轻颤动。 林烨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带着微微湿意的热度,从她裸露的肩头和手臂上散发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网,笼在了他周围。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人家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她弯下腰。 领口的风景一览无余。白皙的皮肤从锁骨一路延伸向下,消失在吊带背心的边缘。 “姐姐只好以身相许了,好不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手指慢慢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林烨的衣领。没有抽回去。那根手指顺着衣领的边缘往下滑了一小截,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住了。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试探他的心跳。 这个姿势,说实话确实有杀伤力。 顶流女星的脸蛋加上天生媚骨的身材,再配上刚哭过的楚楚可怜和吊带背心若隐若现的边界线,这个组合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当场缴械投降。 但林烨是那百分之一。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你先把领口收一收,待会着凉。” 萧媚儿的动作僵住了。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女明星,无论是在镜头前还是在私底下,她从未被一个男人如此淡定地拒绝过。 “你……你是认真的?”她直起身来,满脸不可置信。 林烨这才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那种打量美色的目光。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在看一幅画的目光。 “萧小姐,你的初吻都还在,装什么老江湖呢。” 这一句话像一颗子弹正中靶心。 萧媚儿整个人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红得透透的,像熟透了的桃子。 她在娱乐圈演了六年的媚惑人设,私底下却干净得不像话。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之一,连经纪人都不知道。 现在被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男人一口点破了。 她的气场在这一秒彻底崩溃了。刚才的撩拨、媚笑、弯腰、领口……所有的姿态都在“初吻都还在”这五个字面前化成了粉末。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都劈叉了。单薄的吊带背心根本遮不住她此刻从胸口到脖子一片透红的皮肤。 “看出来的。你身上的媚气虽然浓到了极致,但底色是纯净的粉红,没有一丝杂质。如果你有过亲密经历,媚气里面会夹杂暗红色的浊气。你的没有。干干净净。” 萧媚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啊姐姐。”林烨背对着她,声音懒洋洋的,“这种撩人的把戏在外面吓唬吓唬小鲜肉就行了。在我面前,你还是当个正常人比较好。”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小极小的“哼”。 萧媚儿一跺脚,红着脸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摔门的声音差点把墙上的画震下来。 林烨摇了摇头,端着水回到沙发上。 刚坐下来,他余光一扫,看到了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 林清雪。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林烨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最初的戒备和冰冷。多了几分打量。几分审视。以及极其微弱的,好奇。 “你不睡觉?”林烨问。 “听到动静出来看看。” 她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沙发垫的距离。 她没说话,但也没走。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夜色渐渐变浅。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林烨靠在沙发上闭了会眼。 正要睡过去的时候。 叮咚。 门铃响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按铃。是那种急促的、连按七八下的按法。 林清雪从书房走出来皱了皱眉,打开了可视门铃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铁青,眼底全是戾气。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衣的壮汉,肌肉隆起的轮廓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林建军。 林清雪的二叔。 第6章 滚出这栋别墅,你不配住这里 门铃还在响。 一下接一下,急促、粗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戾气。 林清雪站在可视门铃前,看着屏幕里那张铁青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林建军。 她已经半年没见过这个人了。上一次见面还是父亲的忌日,他当着一家人的面提出要重新分配林氏家族的资产,被她一句话怼了回去。 三天前,她接到了老宅管家的电话,说二叔最近频繁接触外面的资金,还带人去翻过父亲的书房。她当时就觉得要出事。 果然,人来了。 而且还带了人。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禁。 大门打开的瞬间,林建军就迈了进来。脚步又快又重,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作响。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两个穿黑色紧身衣的壮汉跟在他身后,进门的第一时间,左边那人走在最后,顺手将别墅厚重的防盗门反锁,发出“咔嗒”一声闷响。右边那人则直接站到了大平层客厅的落地窗前,不动声色地切断了通往阳台的唯一路线。 两人站定后双手交握在身前,像两根钉在地上的铁柱子。动作熟练,默契十足,显然经常干这种堵门封路的事。 林语菡正坐在沙发上写作业。看到林建军进来,她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默默收起了本子,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她怕这个二叔。 笑的时候比哭还难看,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笑。每次来林家,家里的空气都要冷几度。 林烨在厨房里听到了声音。 他没有出来。继续淘米,继续加水,继续把锅放在灶台上。 气运天眼微微闪动。 客厅方向,那个刚进门的男人身上的气运一目了然。发黑发灰,财运已经近乎枯竭,狗急跳墙的相。 不急。 林建军一屁股坐在了客厅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了一圈这间价值过亿的江景壹号别墅。意大利进口的水晶吊灯、法国定制的真皮沙发、落地窗外的一线江景。 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他大哥的女儿住的比他好一万倍。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多出来的一双男鞋。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清雪啊。”林建军的声音带着长辈式的居高临下,“你爸走了这么多年,二叔一直没来打扰你。但今天这个事,不得不说了。” 林清雪站在客厅中央,双臂环抱在胸前。 “说。” “你也知道,林家的产业,当年你爸走的时候分配得不太公平。你拿了清雪集团的全部股权,我林建军只分到了几处商铺。这些年你做得风生水起,但林家的其他人呢?你堂弟子轩今年研究生毕业,连套房子都买不起。” “所以呢。” 林建军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所以,我今天来,是希望你签一份协议。把清雪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给子轩。算是给他一个保障。” 他把文件放在了茶几上,用一根手指推向林清雪的方向。 林清雪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然后她笑了。 冷得像一月的冰碴子。 “二叔,你这份协议是什么时候让人拟的?” “上周。” “上周林家祖宅还没卖吧。” 林建军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说什么呢?祖宅好好的。” “是吗?”林清雪不再追问,目光回到那份文件上,“百分之三十。你知道百分之三十是多少钱吗?” “不重要。这是家族内部的事情。” “清雪集团目前市值九十三亿。百分之三十是二十七亿九千万。你让我签字就签字?” “那是虚高市值。”林建军冷哼了一声,“清雪集团下周就要启动股改。一旦股改完成,你的绝对控股权就会被彻底固化,永远无法稀释。到时候我连一口汤都喝不上。” 他盯着林清雪,眼底闪过一丝根本藏不住的急躁。 “而且,你以为我不看财报吗?你的上游资金链已经被天利集团卡住了,最多再撑半个月就会断裂,到时候公司就要面临破产清算。你把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给子轩,天利集团那边的资金缺口,我来出面协调。这叫双赢。” “双赢?”林清雪的目光变得更冷了,“是你跟天利集团双赢吧?他们许了你多少好处,帮你还了多少赌债,让你今天亲自上门来抢你亲哥留下的基业?” 林建军被戳中痛处,脸色一沉。 “你不签字,天利集团明天就会全面撤资。不用半个月,三天你的公司就得停摆。我是你二叔,我是在救林家。” “你是。但我爸临终前的遗嘱上写得很清楚,他在清雪集团的股权百分之百归我。他和你之间的分配协议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签订过了。你当时也签了字。那个协议的有效期是永久。” 林建军的脸色变了。 “遗嘱?你爸当时是在病床上签的!他都神志不清了!那个遗嘱根本不算数!” “法院认定有效。你上次请的律师已经帮你确认过了。” “你!” 林建军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厨房方向传来的声音。 水龙头流水声。锅碗碰撞声。 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轻微脚步声。 林建军眯起了眼睛。 “家里还有别人?” 林清雪没回答。 但林建军已经朝厨房看了过去。 林烨正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白粥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起床没多久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林建军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谁?” “住这儿的。”林烨淡淡回了一句,目光都没朝他看,径直走到林清雪面前,把那碗粥放在了餐桌上。 “先吃。别空腹生气。” 林清雪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没说话。但她的动作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林建军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他看了看林烨,又看了看林清雪,然后发出了一声嗤笑。 “我说林清雪,你爸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一个做总裁的,在家里养个吃软饭的野男人?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江城怎么看你?” 林清雪的嘴角微微抿紧了。 她没有解释林烨的身份,因为不需要。 “这是我的家。我愿意让谁住就让谁住。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林建军的音量又高了一节,“我是你爸亲弟弟!你在外面养男人丢的是整个林家的脸!你爸要是还活着,非得被你气死不可!”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林清雪最深的伤口上。 她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你没有资格提我爸。” 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五度。 萧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她穿着睡衣,头发扎了一半,表情从刚才的好奇变成了愤怒。她听到了林建军说的每一个字,气得指甲掐进了掌心。 林语菡缩在沙发角落,攥着笔杆子,小脸煞白。她最讨厌有人在她姐姐面前提爸爸。每次提,姐姐的眼睛里就会出现那种被刀割一样的疼。 林烨把手里的勺子放下了。 他转过身,看向林建军。 依然很平静。平静到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你说完了?” “我在跟我侄女说话,轮不到你插嘴。”林建军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这栋别墅值多少钱?你凭什么站在这里?” “凭这里住的人需要我在这里。” 林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说到这里,他的视线从林建军的脸上往下移,落在了那两个保镖的脚上。 “而且,你带来的人,鞋底带着外面的泥,踩脏了这边的地板。这让我很不高兴。” 林建军愣了一下。他下意识顺着林烨的目光低头看了看那两个保镖的鞋。 确实有泥。昨天江城刚下过雨。 看到泥的那一秒,林建军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羞辱。他戴着百达翡丽,带着顶尖打手,在这里谈几十亿的股权交割,而这个穿白T恤的穷小子,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计较地板上的泥! 林建军冷哼一声。 “需要你?”他走近了几步,用手指戳了戳林烨的胸口,“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穿得破破烂烂的,连块像样的表都没有。你能给她什么?你配站在这里?” “建议你把手收回去。” “哦?不然呢?” 林建军的手没有收回。他甚至又用力戳了两下。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穷小子一个,在这栋别墅里蹭吃蹭喝?我看你是想当上门女婿吧?” 他的两个保镖已经站到了林烨身后一步的位置。左边那个比林烨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右边那个精瘦但眼神阴鸷,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两个人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军方退役特种兵里挖来的。暗劲级别的搏击高手。放在外面当保镖接单,一小时的报价是五万块。 在整个江城,能打得过他们的人不超过十个。 林建军朝他们使了个眼色,有恃无恐地笑了。 他转向林清雪,声音突然变得阴沉了下来。 “清雪,你也是聪明人。这份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一个体面。” “体面?”林清雪的目光冷得像两把刀,“你带着打手来我家逼我签字,这叫体面?” “你逼我的!” 林建军彻底暴怒了。这股无名火一半冲着油盐不进的林清雪,另一半冲着那个满眼都是“地板脏了”的年轻小子。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直接朝右侧使了个狠戾的眼色。 那个精瘦的暗劲保镖立刻行动,毫无征兆地往前猛跨了一大步,直接越过茶几,沉下肩膀,像一面肉墙一样封死了林清雪向后退让的所有空间。动作之快,连林清雪都没来得及眨眼。 退路被切断的一瞬间。 林建军抬起脚,带着发泄的狠意,一脚重重踹翻了面前茶几上的茶杯。“哗啦”一声脆响,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借着这一踹的扭腰力道,林建军没有再废话,抬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朝着林清雪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速度极快。没有丝毫长辈的留手。 带着一股下了死决心的狠劲。 但那只手没有碰到林清雪的脸。 林烨的手出现在了中间。 五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林建军的手腕。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林建军愣了一下。他用力挣了挣。 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力,整条手臂的肌肉绷到了极限。 还是纹丝不动。 好像他的手腕被焊在了一块钢板上。 林烨看着他。 眼睛里面没有怒火,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冷的平静。 “碰她试试。” 第7章 坐怀不乱,一巴掌扇飞你二叔 碰她试试。 四个字,轻得像落叶。 但林建军的整条手臂开始发麻了。 那五根手指扣在他手腕上的力度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像是被一台液压钳夹住了。骨头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你松手!” 林建军脸色涨红,感觉手腕骨头已经被碾碎,用另一只手去掰林烨的手指。掰不动,那手像浇铸在上面的玄铁。 他转头看向两个保镖,眼睛瞪得要裂开。痛苦和恐惧让他表情扭曲。 “你们两个是死人吗!给我弄死他!”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他们是专业的。 从刚才林烨出手的速度和力度来看,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至少在暗劲级别以上。但两个人联手,还没怕过谁。 左边那个保镖先动了。拳头直奔林烨的太阳穴。 暗劲拳风破空,带着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压迫感。普通人挨上这一拳,骨碎筋断。 林烨头都没转。 他松开了林建军的手腕,身体甚至没有明显后退,只是微微侧过半步,刚好让过那带着破空声的拳锋中线。 接着,他的右手自下而上地一托,没有硬接拳骨,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保镖的手腕关节。 就像接一个丢过来的苹果,但卸掉了苹果上所有的冲力。 保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全力一拳,被人单手接了? 林烨握着他的拳头轻轻一送。 保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客厅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上的一幅画被震落了。 那保镖甚至连一口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神中写满了惊骇欲绝:“这……化劲宗师?你怎么可能是……”话没说完,便瘫软倒地,动弹不得。 右边的保镖反应更快。他没用拳,而是一脚扫向林烨的膝弯。 同样是暗劲发力。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林烨没有退。他连身体的重心都没有明显转换,只是左脚尖在地上微不可察地一点,右脚顺着对方扫堂腿的轨迹,自上而下地踩了下去。 没有爆发太大的真气,他借的完全是对方自己冲过来的惯性力道。 一脚踩在了扫过来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齿发酸的爆裂声。 不是骨折的声音。是地板和骨头同时碎了。保镖的整条腿被踩进了大理石地面,陷下去了一寸,整个迎面骨粉碎性骨折! 保镖发出一声惨嚎,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想反击,但抬不起来。那只脚上压着的力量像一座山。 林烨收回脚,走到沙发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了下去。 翘起二郎腿。 从头到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平稳,衣服上连一个褶子都没多出来。 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他顺手踩死了两只蟑螂。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林清雪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她知道林烨能打,但没想到能打到这种程度。两个经过军方训练的暗劲保镖,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萧媚儿在楼梯口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烨身上。 林语菡已经缩回了房间,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崇拜。 林建军的脸色白了。 不是气白的。是吓白的。 他的两个保镖,年薪两百万一个,是他在江城横行无忌的最大底气。结果一个被弹飞撞墙吐血,另一个被连腿带人踩进了地板里。 这个穿白T恤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先生。”林烨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在跟邻居唠家常,“坐啊。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林建军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林烨也没催他。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气运天眼启动。 林建军周身的气运尽收眼底。 一团黑灰色的死气缠绕在他的头顶,财运已经彻底崩了。不是被人截的,而是自己作出来的。气运中还夹杂着好几条暗红色的债线,从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最粗的一条,带着极其沉重的压迫感,死死勒住了林家老宅的虚影,源头直指城西天利大厦的方向。 旁边还有两条细一点的灰败线条。一条带着某种特定的海边污浊气向南延伸,那是澳岛赌场的方向;另一条则断裂在一片荒山的虚影里,代表着死掉的矿产投资。 在气运天眼下,林建军的底牌像一张摊开在阳光下的废纸。 林烨笑了。 “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林建军没回答。 “看人。” 林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把林家老宅和三处商铺,全部抵押给了天利集团的地下贷款。利息是月息三分,已经滚了八个月。本金一亿二,利息滚到了三亿五,加起来四亿七。” 林建军的脸瞬间变成了灰色。 “你还不起。你在外面的生意全部亏完了。股市爆仓八千万,那个矿山投资打了水漂,还欠了一屁股赌债。” 林建军的嘴唇开始哆嗦。 “所以你来找你侄女的麻烦。因为清雪集团的股权是唯一能救你的东西。你不是为你儿子来的。你儿子在外面欠的那些风月账,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林建军的声音劈了。 “我刚才说了。我擅长看人。” 林烨直起身来,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淡漠。 然后他弯下腰,用手指在林建军的胸口膻中穴上看似随意地点了一下。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在外面欠了四五亿的债,现在你的大运已彻底破败。我刚才点了一道气锁死了你的命宫,接下来这半个月,你的五脏六腑会随着你动歪心思的次数而极速衰竭倒计时。你可以回去慢慢体会死神逼近的滋味。滚!” 林建军感觉到胸口一凉,随即一阵钻心的刺痛传遍全身,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他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废话。 他弯下腰,颤抖着从地上捡起那份被踹翻的协议文件,塞回了西装包里,连狠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等着……” “我天天在家,不用等。” 林建军一句话也再说不出,转身就往门口逃。两个保镖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大门刚关上,门外就传来林建军一跤跌倒的惨叫声。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隐约能听到电话那头澳岛赌场黑道头目凶神恶煞的咆哮声:“林建军你这老狗!三千万赌债再不结清,马上派人越界剁了你的手脚!” 林建军绝望的哭嚎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碎瓷片和裂开的地板无声地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清雪站在原地,好几秒都没有动。她的视线还停留在林烨回到餐桌淡定喝粥的那个画面上。这个男人,不仅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通天医术,连武力值也这么恐怖?!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的?不对,他一直都这么强。昨晚三针驱煞的时候就应该看出来了。可是这个男人平时的样子实在太普通了。做饭、洗碗、淘米、打扫卫生。一副好说话的普通年轻人的模样。 但刚才,从他越过茶几接住林建军的手腕,到把两个经过特殊训练的暗劲保镖彻底废掉行动力,整个过程只有不到十秒钟。 客厅里唯一的巨响,竟然是那个保镖砸碎挂画时发出的碰撞声。林烨自己的动作,安静得像是在厨房切豆腐。 这种反差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安全感。 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了。 从爸妈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过。 她下意识地伸手理了理被林建军刚才的动作打乱的头发。然后焦然发现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整理头发。 林烨回到餐桌前,坐下来,端起自己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 萧媚儿从楼梯上溜了下来,两条小腿蹦蹦跳跳。睡袍的腰带本来就松了,因为太激动,胸口更是敞开了一大片雪白,波涛汹涌呼之欲出,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张脸都在发光。 她兴奋得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林烨的手臂,饱满的曲线紧紧贴在他身上,甚至还激动地蹭了蹭:“好帅!你刚才太帅了!那两个人飞出去的时候我差点尖叫!!!” 一阵幽香伴随着温软贴在手臂上。 但林烨却没有半点心猿意马,更没有顺势占便宜。他眼神清明,心如止水,真真正正的“坐怀不乱”。 他甚至伸出一根手指,极其克制地抵住了萧媚儿光洁白皙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开了一段距离。 “你最近内分泌有些失调,左边心口有轻微的经络郁结,别靠我这么紧,热血上涌容易加重病情。”林烨语气平淡,仿佛一个真正无情的看诊大夫。 萧媚儿瞬间呆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走光的睡袍,又看了看林烨那完全没有任何波澜的木头眼睛,白皙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气得直跺脚。 “你……你不解风情!大木头!” 虽然嘴上骂着,但萧媚儿看林烨的眼神里,那股异彩却更加浓烈了。这个男人,面对自己这样的极品尤物主动投怀送抱,居然真的做到了坐怀不乱,甚至还能看出她身体的小毛病!简直太神了! “不吃我就收了。”林烨不动声色。 “吃吃吃!”萧媚儿立刻拉椅子坐下。 林语菡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像一只刚从洞里探出头来的小仓鼠,蹭到了林烨旁边,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林烨哥哥你好厉害……” “嗯。” “那个坏叔叔以后还会来吗?” “不会了。” “如果他来呢?” “那他下次走的时候就不是自己走了,得让人抬着走。” 林语菡噗嗤笑了出来。 萧媚儿也笑了。 整个客厅的氛围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家常的暖意。 但林清雪没有笑。 她坐在餐桌的另一头,安静地喝着那碗林烨给她盛的粥。 粥还是热的。 他煮好粥端出来的时候,林建军还在嚣张。等他把人打跑了,重新回到这把椅子上时,碗里的表面甚至连一丝冷凝的米皮都没有结出来。 林烨坐下的时候,还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掉了林建军刚才踢翻茶几时溅到餐桌边缘的一滴茶水。 她的目光落在林烨身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明天还有吗?” 林烨看了她一眼。 她的耳根有一点红,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饭,林清雪回到了房间。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了秘书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林总!有个人想约你见面,说是天利集团的刘副总。他说有一笔合作想跟您谈。” 天利集团。 就是林建军抵押祖产的那个公司。 林清雪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告诉他,明天下午两点,清雪集团会客室。”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江景。 天利集团找上门来了。不可能是巧合。林建军刚走,他们就来约见面。 这一盘棋,比她想象中要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曾经戴着一串佛珠。 而那串佛珠的来源,正是林建军。 第8章 你做饭这么好吃,以后别走了 林建军走了之后,客厅的地板需要修一下。 左边那块大理石被保镖撞墙的冲击力震裂了一条缝,右边那块直接碎了一个坑出来。还有茶几上被踢翻的碎瓷片。 林烨蹲在地上捡碎渣的时候,林语菡拿着扫帚从旁边凑了过来。 “我来帮你。” “你别动,这些碎片利的。” “我不嫌利!”林语菡偏要帮。她穿着毛茸茸的拖鞋,笨手笨脚地扫了两下,差点踩到一块尖碴子。 林烨一把把她拎到了沙发上。 “坐着别动。听话。” “哦。”林语菡乖乖缩到了沙发角落里,两条腿盘起来,小脸上带着一种被训之后又有点开心的微妙表情。 萧媚儿端着咖啡走过来,坐到了吧台上,翘着腿看林烨收拾残局。 “你那一脚把地板踩碎了,这个修起来得花不少钱。” “回头我赔。” “你赔得起吗?这是意大利卡拉拉白大理石的。一平米两万八。” “那你赔。” “凭什么我赔!” “你在这住得最久,磨损最严重的肯定是你踩过的地方。按比例算你赔的最多。” 萧媚儿被气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扯到歪理上?” “不是歪理。是数学。” 林语菡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楼上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林清雪下楼了。 她换了一身常服,没化妆。刚才在房间里打了一通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清雪姐,怎么了?”萧媚儿眉毛一挑。 “没什么。公司的事。” “是那个天利集团?” 林清雪看了她一眼。 “你听到了?” “你嗓门不小。” 林清雪没接这个话。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来,看到桌上还有林烨留的半碗粥,顿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又喝了两口。 “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我下午两点有个采访。”萧媚儿晃了晃手机,“昨晚翻盘之后,好多节目组都在抢我。风水轮流转啊。” “我下午有课。”林语菡举了一下手。 “你呢?”林清雪看向林烨。 “没。” “那你陪我去一趟超市。家里该添点东西了。” 萧媚儿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清雪姐亲自开口约人逛超市?这是什么珍稀物种行为?” “买菜。不是逛街。” “买菜也是约会啊。” 林清雪面不改色地起身拿车钥匙,一句话都没给她。 下午两点。 林烨坐在林清雪那辆黑色AMG的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江城街景。 林清雪开车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在限速以内。她的侧脸线条极其标致,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在阳光下面,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手机震了一下。萧媚儿发的消息。 “你们去超市了?帮我带一瓶依云矿泉水。大瓶的。别买农夫。谢谢帅哥。” 紧跟着又是一条:“还有林语菡说要草莓味酸奶。” 再跟一条:“我也要酸奶。蓝莓味。” 林烨回了一个字:“行。” 超市里人不多。 林清雪推着购物车,林烨跟在旁边。 她买东西的方式跟她做事一样,精准、高效。拿什么,不拿什么,清清楚楚。不逛,不犹豫,不比价。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但走到调味品区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 “你做饭需要什么调料?” “你家有的够用了。” “不够。你那个蛋饼用的什么葱?大葱还是小葱?” “小葱。” “买。” 她弯腰从货架上拿了一把小葱放进购物车。弯腰的时候,领口微微散开了一点,锁骨线流畅地延伸下去。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但林烨注意到了。他移开了视线。 然后是一瓶生抽、一罐老干妈、一袋花椒。 “你还会做什么菜?” “都会点。” “拿手菜呢?” “红烧排骨。” “买排骨。” 她推着购物车往肉类区走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林烨跟在后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到了肉铺柜台前,林清雪正在挑排骨,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清雪?是你吗?” 一个穿着瑜伽服的中年女人推着购物车走过来。烫着精致的卷发,手上戴着好几个金镯子。 “李姨。”林清雪微微点头。 这是她妈妈生前的闺蜜,也是江城社交圈里有名的“包打听”。什么消息到了她嘴里,三天之内全城都知道。 李姨的目光在林烨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哟!清雪你这是……男朋友?” “不是。” “不是?那这位小伙子是……” “帮我拎东西的。” “帮你拎东西的?”李姨上下打量了林烨一番,眼睛越来越亮,“长得这么帅的人帮你拎东西?清雪你也不用跟李姨藏着掖着嘛,你这个年纪了该找对象了!你妈要是还在,肯定催死你……” “李姨。”林清雪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拿起一排精品肋排放进购物车,转身就走。 林烨朝李姨笑了笑,拎着购物袋跟了上去。 李姨在背后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不是男朋友我吃了这排骨。”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回到江景壹号。 林语菡已经上完课回来了,蹲在客厅里写作业。看到林烨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两条小腿一蹬就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有零食吗!” “有。但先写完作业。” “……好吧。” 傍晚六点。 林烨在厨房里大展身手。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花汤、一碟拍黄瓜。 厨房里的烟火气弥漫到客厅,四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画面有一种奇异的温馨。 萧媚儿一口咬下排骨上的肉,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怎么连排骨都做这么好吃!你是不是偷偷上过蓝带?” “山上学的。” “你那个山上到底什么学校?中医也教,做饭也教,打架也教?” “差不多。” 林语菡抱着一碗番茄蛋花汤喝得稀里哗啦。 “林烨哥哥,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好不好。” “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先把今天的作业写完。” “……已经写了一半了嘛!” 林清雪坐在餐桌首位,安静地吃着。她没参与其他人的聊天,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 筷子伸向排骨盘的频率说明了一切。 饭后,林烨在洗碗。 林清雪端着一杯茶走到了阳台上。 江城的夜景在眼前铺开。对岸的高楼灯火通明,江面上的倒影摇摇曳曳。 林烨洗完碗出来,看到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他端了一杯水走过去,靠在栏杆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 沉默了一会儿。 “天利集团。”林清雪先开口了,声音很低,“他们最近在大量收购清雪集团上游供应商的股权。三家核心供应商已经换了东家了。如果他们拿下第四家,清雪集团的原材料供应链就会被卡死。” “跟你二叔有关?” “有关。但他只是一个棋子。天利集团的背后另有人。” “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 林烨看了她一眼。 在夜风中,她的侧脸比白天更柔和了一些。那层冰山总裁的面具在夜色里稍微松动了一点。风吹动了她散落的发丝,带过来一缕极淡的沐浴露香,混着她皮肤的温度。半米的距离,在这样的夜里似乎就只隔了一层呼吸。 “我爸妈走的时候,我刚满十八岁。大一开学第二天。”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事故。我爸开车带我妈去市里参加一个晚宴,半路上被一辆大货车追尾。当场走了。” 林烨没有说话。 “葬礼上,林建军就开始闹了。说我爸的遗嘱有问题,说我一个十八岁的丫头片子不配拥有清雪集团。他花了三年跟我打官司,把林家搅得四分五裂。” 她转头看向林烨。 眼神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平了的钝痛。 “最后他没打赢。但我那三年过得像在地狱里。一边上学一边打官司一边学着管公司。没人帮我。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你赢了。” “赢了。但赢得很累。” 林烨没说安慰的话。他不是那种会说“别难过”、“你很坚强”的人。 他只是说了一句: “你父亲的遗愿你做到了。清雪集团没有垮。” 林清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去,不再看林烨。 但林烨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松了一些。紧绷的肩膀也放下了一点。 夜风吹过来,带着江面上潮湿的水汽。 他们不约而同地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清雪说了一句话。 “你做饭确实不难吃。以后……别走了。”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尾音微微发颜,像是这句话花了她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 林烨转头看她。 她没有回看。她端着茶杯走回了房间,步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林烨靠在栏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里。 嘴角弯了一下。 深夜。 林烨在客房里盘腿运气。 忽然,他眉头一皱。 气运天眼里,整个江城的气运版图隐约浮现。 在城中偏南的方向,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复杂的气运波动正在缓缓扩散。 那个气运波动的结构,跟萧媚儿身上的截运阵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复杂十倍不止。 它正在悄无声息地蚕食一个巨大的气运体系。 那个方向,正是清雪集团总部所在。 有人在对林清雪的公司,下了一个大阵。 第9章 你这是扎的什么针?这不科学! 第二天上午。 林烨起得很早。昨晚感知到的那股来自城中方向的气运波动还在他脑子里转。 那个截运阵比萧媚儿身上的复杂十倍不止。在他的气运感知里,那就像一张盘根错节的灰黑色巨大横网,网的中心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抽取着某种运势。如果没有猜错,昨天二叔林建军身上那条最粗的暗红色债线,终点也在那张网的附近。 他需要到近处看一看,摸清楚对手的手法和布阵范围。不然,这张网迟早会把林清雪也卷进去。 正好,林清雪今天要去城区。 林清雪有一个重要的商务会面,她需要去城区见一个供应商。 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林烨一眼。 “你今天有事吗?” “没。” “那陪我去城区。” “好。” 萧媚儿在旁边磕瓜子,笑得像只狐狸。 “清雪姐现在出门都要带着自家帅哥了吗?” “我去下面车库等你。”林清雪面不改色地拎着公文包走了。 林烨换了件干净的外套跟了出去。萧媚儿在身后喊:“带我份午饭回来!” 黑色AMG穿过江城繁华的街道。 林清雪开车依旧稳当。但林烨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的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在领口上方若隐若现。整个人比在家里的状态精致了不止一个档次。 车内空间狭窄,真皮座椅的味道夹杂着她身上常有的那种若有似无的清冷体香。 红绿灯前,林清雪踩下刹车。她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色真丝衬衫,因为刚才转方向盘的动作,一缕盘上去的碎发松了下来,恰好落在了安全带和白皙脖颈的交界处。 林烨突然倾身靠了过去。 林清雪身体微微一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瞬间收紧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三十公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男性的温热气息正在逼近。 林烨没有做别的。他只是伸出手,指尖非常轻地掠过她的安全带上方,将那一缕碍事的碎发替她拨回了耳后。 指腹在收回时,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微凉的耳垂。 林清雪屏住了呼吸。那三秒钟里,车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头发散了。”林烨靠回副驾驶,语气平淡得像在报站名。 林清雪没有看他。绿灯亮起,她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出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你今天去见谁?”林烨问。 “一个供应商。前天被撤换了对接人,我怀疑是天利集团在背后动手脚。”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你在大堂等我就行。” “当花瓶?” 林清雪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当保镖。上次林建军的事传出去之后,不少人都在打听你的底细。你跟着我出去,有些人就不敢乱来。” “哦,原来我是拿来吓人的。”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们先去了供应商的办公楼。林烨在大堂的皮沙发上坐了四十分钟,喝了两杯前台小姐送来的咖啡。前台小姐多看了他好几眼,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帅哥,你微信号多少?” “不方便给。”林烨指了指电梯方向,“我老板快下来了。” “你老板是女的?” “嗯。脾气不太好。”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林清雪走出来,冷冽的气场瞬间让前台小姐往后退了三步。林清雪的目光在前台小姐微红的脸和林烨之间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走吧。下一个地点。” 车子向城中方向开去。 经过江城中心医院门口的时候,林烨突然说:“停一下。” 林清雪一脚刹车。 “怎么了?” 林烨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医院大门口的台阶上,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捂着胸口慢慢往地上滑。他的脸色灰白,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嘴唇已经发紫了。 旁边的保安刚反应过来:“有人晕倒了!快叫急救!” 十几个路人围了上去。有人在打120。有人在拍视频。 但没人敢动他。 三十秒后,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急诊室冲了出来。 她很年轻,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发利落,身材匀称而紧实,白大褂下面是一套合身的浅蓝色手术服,把她腰部的线条勾勒得干净利落。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眉眉之间带着一股女医生特有的干练和执拗。手里拎着急救箱,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赵紫萱。 江城中心医院急诊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 她蹲下身,两指搭上患者的颈动脉,三秒后脸色变了。 “脉律不齐,心率降到15以下。疑似急性心脏衰竭。”她回头对跟出来的护士喊,“准备除颤仪!肾上腺素一毫克预备!通知ICU待命!” 护士飞速跑回急诊室取设备。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一个大爷在喊:“都让让!别挡着!” 赵紫萱解开患者的衬衫,双手交叠压上胸骨中段,开始标准的心脏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力度精准而稳定。 三十次按压后,她凑上去做了两次人工呼吸。 抬头看监护仪。心率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眉头拧紧了。 继续按压。又三十次。又两次呼吸。 还是毫无反应。患者的脸色越来越灰,嘴唇从紫色变成了灰黑色。 除颤仪到了。 赵紫萱抓起电极板,准备贴上患者胸口。 “别电他。”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 不大,但清晰。 赵紫萱的动作停住了。她抬头,眼神锋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白色外套的年轻男人站在人圈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你说什么?”她的语气很冷。 “别电。他这不是室颤。” 林烨已经走到了内圈。他刚才站在十米外的时候,气运天眼就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这个病人的胸口并没有死气聚集,反而是一股异常浓烈的暗红色血气被某种阻力硬生生地堵在了心门的位置,进不去也出不来。如果是心脏本身出问题,气运呈现的应该是灰败衰竭;而这种血气拥堵,在中医里叫“心门气冲”。 电击除颤不仅没用,反而会刺激那团拥堵的气血彻底炸开。 “你是医生吗?” “不是。”林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但你这一电极板按下去,他连最后半口气都没了。” “那你凭什么告诉我该怎么做?”赵紫萱的嗓子提高了两度,“你知不知道现在每耽误一秒钟他的心肌就多死一片?让开!” 她低下头准备继续。 但林烨已经越过了她,直逼患者身边。 他蹲下身,右手从外套内侧轻轻一抹,指尖已经多了一根散发出微芒的金针。 动作快到赵紫萱根本没看清他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林烨甚至没有去摸患者的脉搏。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团只有他能看见的暗红色气血中心点。 金针没入患者胸口偏左三寸的一个位置。极准。没有任何比划和犹豫,直接扎到了一个极深的刻度。就像用尺子精准丈量过最致密的承重墙缝隙。 “你在干什么!”赵紫萱彻底炸了,“你有行医执照吗!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犯法!” 她伸手要拔针。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哔。哔。哔。 患者的心率监护仪开始发出了稳定的电子声。 赵紫萱的手僵住了。 她低头看向监护仪的屏幕。 心率,从12次每分钟,缓缓爬到了28,36,44,52…… 患者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灰白变成粉红。 嘴唇的紫色褪去了。呼吸从几乎停滞恢复到了均匀平稳。 赵紫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做了七年急诊医生。见过无数次心脏骤停抢救。她知道每一种急救手段的效果范围和起效速度。 但她从来没见过一根针扎下去十秒钟,一个几乎死了的人就开始恢复的。 从来没有。 这不科学。 她蹲在原地,盯着那根从患者胸口露出一小截的金针,整个人都呆住了。 林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围观的路人还没反应过来。有几个拍视频的手机还举在半空中。 “你……”赵紫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刚才扎的什么穴位?” “巨阙穴偏左三分。” “巨阙穴我知道。但偏左三分是什么路数?这不是任何一种我学过的针灸手法。任何一本中医教材上都没有这种偏针法。” “教材上没有的东西多了。” “你给我站住!” 赵紫萱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挡在了林烨面前。 她比林烨矮了半个头。但她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拗。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法?原理是什么?为什么能在十秒内恢复心律?” “你不会相信我说的。” “你说了我才知道信不信。” “那我说了。他的问题不在心脏本身,而在气血。他的心脉入口处积了一团瘀结之气,堵住了心血回流。你用除颤仪只会刺激心肌,但瘀结不化,心律永远回不来。我这一针是通心脉散瘀结的。化掉了,血一通,心脏自己就跳了。” 赵紫萱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气血?瘀结之气?你跟我扯什么玄学?” “你自己查他的心脏彩超就知道了。心肌没有坏死,冠脉没有堵塞。他不是器质性心脏病,是功能性的。你们的检查手段查不出这种东西。” 赵紫萱被他的笃定震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已经稳定在了72次每分钟。完全正常。 一个一分钟前还在死亡边缘的人,现在各项指标全部正常。 这不可能。 但它确确实实发生了。 “你给我等着。”赵紫萱咬了咬牙,“你不许走。我现在就让人做彩超。如果你说错了一个字,我马上报警。” “随便。” 林烨转身就走。 “你去哪!” “那边。你的保安挡住了我朋友的车。” 赵紫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医院台阶下方,一辆黑色AMG被保安的拦截杆挡住了。驾驶座上,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正在放下车窗,冷冷地和保安说着什么。 赵紫萱的目光在那个女人和林烨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她忽然有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她叫不上来这种感觉的名字。 但她知道今天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她一定要弄清楚,扎的到底是什么针。 第10章 西医判死刑?我判他生 赵紫萱没有放林烨走。 她叫来了两个保安,把急诊室门口的区域拦了起来。患者已经被推进了检查室做心脏彩超和全套血检。 “你给我等结果。”赵紫萱双手环胸站在走廊里,盯着林烨,“如果检查结果跟你说的不一样,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林烨靠在走廊的墙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林清雪在旁边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赵紫萱。 赵紫萱也看了她一眼。 两个女人对视了两秒。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锋利执拗。两个女人都是各自领域里最顶尖的那一类,身上都带着一股不确输的气场。 空气里隐约有火花。两个男人没有觉察到的那种火花。 “你是他什么人?”赵紫萱问。 “他是我请的私人医生。”林清雪的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 “私人医生?他有行医执照吗?” “他的医术不需要执照来证明。” 赵紫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推着检查报告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赵医生,结果出来了。” 赵紫萱一把接过报告。 心脏彩超:各项指标正常,心肌无坏死灶,冠脉无明显狭窄。 血检:心肌酶谱正常范围。 所有能查的指标,全部正常。 一个刚才心率掉到12次、几乎要死的人,心脏居然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 赵紫萱盯着报告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烨。 “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 “看?你用眼睛就能看出心脏没有器质性病变?” “差不多。” “这不可能。” “你手里拿的就是证据。” 赵紫萱咬了咬牙。 她拿着报告看了又看,试图找出任何一个跟这个年轻人的说法矛盾的数据。找不到。全部吻合。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的急诊室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哔哔哔哔! 赵紫萱条件反射般转身冲了过去。 急诊室里,一个护士正在手忙脚乱地调整心电监护仪。病床上是另一个患者。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瘦得皮包骨头,皮肤蜡黄,整张脸几乎没有血色。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指示灯在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赵紫萱冲到床边。 “血压急剧下降,心率不稳,血氧掉到了80以下!”护士的声音都带了哭腔,“赵医生,宋阿姨她……她撑不住了……” 赵紫萱的脸色变了。 这个患者是她负责的特殊病例。 宋玲,36岁,某药企的临床试验志愿者。参加了一种新药的人体测试,三个月前开始出现全身性器官功能衰退。肝脏、肾脏、心脏都在以不可逆的速度退化。 药企的专家来了三拨,全国顶尖的内科团队都会诊过了。结论一致:药物中毒导致多器官衰竭,不可逆,死亡倒计时。 赵紫萱不肯放弃。她申请了最后一次综合抢救。但从昨天到今天,她用遍了所有能想到的药物组合方案,全部被患者的身体排斥。 宋玲的身体像是被那种实验药物彻底搅乱了。任何外来药物都会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 她已经没有牌可打了。 “肾上腺素准备。”赵紫萱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多巴胺按最大剂量推。” “赵医生,上次用多巴胺她直接过敏了……” “那利多卡因!先稳住心律!” 护士手忙脚乱地推药。 五秒。 十秒。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更乱了。 赵紫萱的手心全是汗。 所有药物方案都失败了。 西医手段,彻底无能为力了。 “赵医生……”护士的声音带着绝望。 赵紫萱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她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急诊室的门口。 林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看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赵紫萱本能地想赶他出去。但话到嘴边的时候,她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在门口被他一针救活的患者。 犹豫了一秒。 “你又想干什么?” 林烨没有理她。 他走到了病床边。 气运天眼启动。 宋玲的体内一片混乱。她的气血运行轨迹被那种实验药物完全打乱了,像是一条原本顺畅的河流被人扔了上百块石头进去,到处堵,到处乱。 但她的生机还在。 一缕极其微弱的生机,藏在丹田气海的最深处,像一颗风中残烛。 林烨沉默了三秒。 “还有救。” 赵紫萱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全国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团队都判了死刑。京城的刘院士亲自说的不可逆。你凭什么说还有救?” “因为她的器官没有真正坏死。她的问题不在脏器本身,在气血运行。” 赵紫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又听到了“气血”这俩字。 “那种实验药物打乱了她全身气血的运行轨迹。她的身体不是在衰竭,是在自我混乱。血往错误的方向流,气往错误的方向走。你们用的所有药物,都是在往正确的方向推,但她的身体现在根本不认识正确方向了。所以越推越乱。” 赵紫萱愣住了。 这个说法,她从来没有在任何论文或会诊报告里见过。但是,它跟她观察到的所有反常现象都吻合。 所有外来药物都被排斥——因为身体已经不认识“正常”了。 “让我来。”林烨的声音低了下去。 赵紫萱看着他。 她的脑子在做激烈的斗争。理智告诉她,让一个没有执照的陌生人给她的患者扎针,是天大的违规。但她刚才亲眼看到了那个人在门口被一根针救活。 而宋玲已经没有时间了。 监护仪上的血氧已经掉到了71。再降下去,就是脑死亡。 “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 “七成太低了。” “你的方案是零成。” 赵紫萱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后退了一步。 林烨从帆布包里取出了三根太乙玄针。 第一针,膻中穴。稳心脉。 第二针,天枢穴。理肠胃气血。 第三针,太溪穴。固肾安元。 三针落定之后,他双手按住了宋玲的前臂内侧。 大量的气运之力顺着针身灌入,沿着错乱的气血轨迹一条条捋顺。 就像一个极其耐心的修路工人,把被掀翻的铁轨一根根摆回原位。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开始变化了。 从杂乱无章,到渐渐有了规律,到慢慢恢复了正弦波的形状。 心率:48……55……62……68……72。 血氧:74……79……85……91……96。 血压:80/50……95/60……110/70。 赵紫萱盯着那些数字,瞳孔一点点放大。 她做了七年急诊。她见过无数次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时刻。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 没有药物。没有手术。没有除颤。 三根针。一双手。 一个被全国顶级专家判了死刑的人,在两分钟之内恢复了正常生命体征。 护士已经呆住了,手里的注射器都忘了放下。 宋玲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正常的浅粉色。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稳。她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她醒了。 赵紫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烨拔出银针,收好。 他转身看向赵紫萱。 “你说的彩超和血检,她的结果二十四小时之后出来,你会看到所有指标都在恢复。” 赵紫萱没有接话。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被彻底打碎的认知,需要时间重建。 林烨走出了急诊室。 走廊里,林清雪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她从落地窗的反光里看到了急诊室内发生的一切。 “走?”她问。 “嗯。” 两个人并肩走向医院大门。 身后,赵紫萱追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林烨头也没回。 “林烨。” “林烨,你等一下!” 林清雪稍微加快了一点脚步。她的肩膀在走路的时候与林烨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但她没有让开。林烨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加快了。 身后的赵紫萱远远看着两个人并肩的背影,嘴唇抿了抿。 赵紫萱在后面跺了一下脚。 她攥紧了拳头,转身冲向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老周正在泡茶。 赵紫萱把门推开的时候,他都被吓了一跳。 “老周!”赵紫萱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一楼急诊来了一个人,用三根针把宋玲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宋玲!那个所有人都判了死刑的宋玲!三根针!两分钟!没有任何药物!” 院长老周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你说的是真的?” “我亲眼看到的!数据都在监护仪上存着!你现在就可以去看!”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林烨。他说叫林烨。” 院长老周放下了茶杯。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震惊。是一种极深的、回忆般的若有所思。 “林烨……”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三针起死回生……上次听到这种手法,还是三十年前了。” 第11章 赵紫萱追到家门口了 第二天中午。 林烨正在厨房里切西红柿。 今天他打算做西红柿鸡蛋面。简单、快、热量够。昨天在医院消耗了不少气运,今天需要安静地恢复一整天。 林语菡趴在吧台上写英语作业,嘴里叼着一支笔,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林烨哥哥,你昨天跟清雪姐去城区干嘛了?” “办事。” “什么事?” “大人的事。” “切。”林语菡鼓了鼓腮帮子,“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 “因为你还是个孩子。” “我二十了!” “嗯。二十岁的孩子。” 林语菡气得把笔帽啃出了牙印。 萧媚儿从房间里走出来。 只穿了一件极薄的真丝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刚洗过头,发梢还有点湿,水滴顺着锁骨往下落,滑进睡袍领口的暗影里。 她没有坐吧台外面的高脚凳,而是直接溜进了开放式厨房里,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好香。” 她凑到了林烨身边。距离不到十公分。林烨甚至能感觉到她头发上的水汽。 睡袍的领口因为她微微前倾的动作垂了下来。 林烨正在往锅里打鸡蛋。 “出去等。”他连头都没回。 “不嘛。”萧媚儿非但没退,反而又贴近了半步,肩膀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臂,“我就喜欢看你做饭的样子。”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刷,突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林语菡凑过去看。 “我经纪人说,有一个轻奢品牌主动联系想谈代言合作!叫什么……MAISON LUMIERE,法国的!报价比封杀之前还高百分之二十!” 萧媚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封杀事件之后她以为自己的商业价值会跌入谷底,结果气运回流的效果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这才刚开始。”林烨一边下面条一边说,“后面还会有更多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 萧媚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叮咚。 门铃响了。 林语菡蹦下吧台就跑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赵紫萱。白大褂里面还是那套浅蓝色手术服,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眼神透着一股疲惫的凌厉。 “林烨在吗?” 林语菡眨了眨眼。 “你谁啊?” “赵紫萱。江城中心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她说得一本正经,“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谈。” 林语菡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然后又看了看赵紫萱,小脑袋里的八卦因子瞬间炸开了。 “林烨哥哥!有个漂亮姐姐找你!” 林烨从厨房探出半个头来。 看到赵紫萱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微微凝滞了半秒。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赵紫萱抬了抬下巴。 “你昨天坐的那辆黑色AMG,车牌号我记住了。查车主是清雪集团的林清雪女士,再查林清雪的住址登记,就找到了江景壹号。” 她说得理直气壮。 林烨无语了。这个女人的执行力比他见过的大部分人都强。 “你到底要干嘛?” “谈谈。”赵紫萱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关于宋玲的复查结果。你说的每一项都验证了。我需要你解释原理。” “我昨天不是解释过了吗。” “气血?瘀结?那不叫解释,那叫玄学。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被同行评审的、可重复验证的医学解释。” “那你找错人了。我不搞学术的。” 赵紫萱站在门口不动。 “我不走。你不解释清楚我就不走。” 萧媚儿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赵紫萱一番。 “清雪姐不在家,就来了一个漂亮女医生?”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醋味,目光在赵紫萱的身材和脸蛋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领口下方的锁骨上。 “我是来谈医学的。”赵紫萱纠正她,“跟漂不漂亮没关系。” 林语菡小声嘟囔了一句:“可是你确实挺漂亮的。” 赵紫萱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表情依然严肃。 林烨叹了口气。 “进来吧。正好面煮多了。” 赵紫萱走进了江景壹号。 她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林烨正在开放式厨房里面条装碗,周围还坐着两个穿着居家服的女人。 她没有深究这是什么家庭结构,直接大步走到餐桌前坐下,打开文件夹,摊出了十几页的检查报告。 但她不是来八卦的。 她在餐桌前坐下,打开文件夹,摊出了十几页的检查报告。 “你看。宋玲的肝功能从前天的谷丙转氨酶420降到了今天的38。肾功能GFR从12回到了95。心脏EF值从25%恢复到了62%。所有指标全部正常。” 她的手指点在每一行数据上,声音越来越快。 “任何一种已知的药物或手术都不可能在24小时内实现这种幅度的器官功能恢复。任何!我查了所有文献。全世界没有先例。” 林烨端着面碗坐到她对面。 “嗯。然后呢。” “然后你就吃面?”赵紫萱的声音拔高了。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你也吃。”他把另一碗推到了她面前,顺手把筷子递了过去。 赵紫萱想拒绝。由于从早上七点连轴转到现在,她的胃正在抽搐着反酸。 她没接筷子,就这么盯着林烨看。眼眶因为极度疲劳熬出了细密的红血丝。 林烨拿着筷子的手没有收回。 两人隔着餐桌上方升腾的白色水汽对视。 “先吃。”林烨的语气放平,“你的手抖成这样,连病历都拿不稳了。” 赵紫萱一怔,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才抱着文件夹的双手,确实在不受控制地微颤。 眼眶突然一涩,她快速伸手接过了那双筷子。 交接的瞬间,她的指尖碰到了林烨的虎口。 林烨的手很稳,带着一股极为温热的触感。那股热度似乎顺着指尖传了过来,让赵紫萱发冷的手脚稍微缓了缓。 她低下头,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好吃。”她几乎是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一根面条的番茄汤汁溅起来,落在了她的白大褂衣领上。 林烨抽了一张纸巾,很自然地递了过去。 赵紫萱顿了一下,默默接过纸巾。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剑拔弩张,在这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前,不知不觉散了个干脆。 林烨吃完了面,放下碗。 “赵医生,我跟你说实话。我用的针法,在现代医学的理论框架里没有对应的解释。你非要一个解释,我给不了。” “那你用的到底是什么体系?” “你可以理解为中医的一个分支。但不是你在任何教科书上能找到的分支。” “所以是失传的古法?”赵紫萱的眼睛亮了。 “差不多。” “那你能教我吗?”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赵紫萱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是一个受过完整现代医学训练的主治医师,竟然在请教一个没有执照的民间高手。 但宋玲的数据就摆在那里。 “教不了。”林烨摇头,“这个东西不是学就能学的。要看天赋。” “你怎么知道我没天赋?” “看出来的。” 赵紫萱被噎了一下。 她把文件夹合上,站了起来。 “行。今天我不逼你了。但我会再来的。” “随便。反正你知道住址了。” “对了。”赵紫萱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老周院长让我跟你说,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见过一个人,手法跟你很像。那个人后来去了京城,再也没回来过。” 林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人?” “他没说名字。只说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他一直想再见那个人一面。” 说完,赵紫萱推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了三秒。 萧媚儿先开口了。 “这个女的真的只是来谈医学的?” “嗯。” “嗯什么嗯。她看你的眼神一点也不像看患者。” “她不是患者。” “那更有问题了。” 林语菡举起手:“我觉得赵姐姐人挺好的。做的面也好吃。哦不对,面是林烨哥哥做的。” 萧媚儿翻了个白眼。 林烨没接话。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赵紫萱最后说的那句话。 三十年前。老周院长年轻时见过的一个人。手法跟他很像。后来去了京城。 这个人是谁? 他的太乙玄针是前世在仙界自悟的。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第二个人会。 除非……那个人也跟他一样,有着某种来自仙界的传承。 他收起了心思。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傍晚,林清雪回来了。她换了便装坐在沙发上翻文件的时候,手机响了。 “林总,天利集团的刘副总约了您明天下午两点面谈,说是有一项供应链合作想跟您聊。” 林清雪顿了一下。 天利集团。林建军抵押祖产的那家公司。 “好。明天两点。” 她挂了电话,抬头看向阳台。 林烨正站在那里收衣服。暮色四合,江风吹得他的白T恤贴在背上,勾勒出挺拔的肩背线条。 林清雪走到阳台推拉门边,没有出去。 就隔着一层玻璃,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昨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的感觉,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翻了上来。那种极其安稳的温度,好像现在还残留在她的脖颈侧面。 林烨转身,刚好对上她的视线。 他手里拿着她的几件贴身丝织衣物,表情依旧平淡无波。 林清雪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视线,而是隔着玻璃,迎着他的目光注视了几秒。 “怎么了?”林烨推开门走进来。 “天利集团主动找我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明天下午。” “嗯。”林烨把叠好的衣服放在她手边的沙发上。放下时,他的指背不经意间在她的手背边缘蹭了一下,肌肤相触,一触即分。 “我陪你。”他说。 林清雪手背上被蹭过的地方传来微末的酥麻。她垂下眼睫,看着那堆衣服。 “好。” 第12章 你查一下天利集团的底 下午两点整。 清雪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林清雪换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绾在脑后,眼神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秘书小周敲门进来。 “林总,天利集团的刘副总已经到了,在会客室等您。” “嗯。”林清雪放下签字笔,“他带了几个人?” “就他一个人,加一个助理。” 林清雪微微眯了一下眼。 天利集团在江城商界排前五,主营地产和供应链。这种体量的公司,副总裁亲自跑来,只带一个助理,说是“聊供应链合作”——太轻了。 不是来谈合作的真诚姿态,倒像是以强凌弱来探底的。 “走吧。” 会客室布置得很简洁。落地窗前,刘副总已经站起来了。 五十多岁,微胖,穿着极其考究的深蓝西装。脸上的笑意很浓,眼底却全是算计。 “林总,久仰久仰。”他主动伸出手。 林清雪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刘总客气了。请坐。” 两人落座。助理在一旁打开笔记本电脑。 “林总,我就开门见山了。”刘副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天利最近在整合江城的供应链资源,想跟清雪集团谈一个深度合作的框架。” “物流仓储共享、采购渠道互通、终端分销联合。”刘副总笑了笑,“说白了,就是把两家的供应链捏在一起,降本增效。” 林清雪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冷淡: “刘总说的整合,是指昨天下午天利集团突然单方面宣布,截断清雪集团旗下三家生产基地原材料供应的事吗?先断供,然后再跑来谈整合,天利集团的合作诚意还真是特别。” 被当面戳破,刘副总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变一下。 “商场如战场嘛。既然林总知道现在原材料掐在天利手里,那我就直说了。这种深度的资源倾斜,我们需要一个极度信任的基础。”刘副总身子前倾,“天利集团希望以战略投资的形式,入股清雪集团。” “条件。” “入股百分之三十。”刘副总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充满笃定,“只要您签字,断掉的原材料明天不仅全面恢复供应,采购价我再给您降五个点。不签的话,不仅是原材料,下周贵公司的终端销售渠道也会面临全面限流。林总,清雪集团现在没那么多现金流扛这场消耗战的。” 空气凝固了两秒。 林清雪端起茶杯,动作很慢。喝了一口。放下。 “刘总,巧了。”她的声音淡得没有温度,“上个月,有人也来找我谈过同样的数字。百分之三十。” 刘副总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是吗?那可能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是英雄所见略同。”林清雪的目光锋利地扫过去,“是同一个人指使的。刘总,你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位——清雪集团的股权,一股也不会卖。” 会客室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刘副总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总,你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林清雪站了起来,“天利集团的供应链合作提案,我会让法务部评估。如果有诚意,我们再谈。但入股的事——免谈。” 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 刘副总也站了起来。 “林总,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他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希望你不会后悔。” “送客。” 小周把刘副总送到电梯口。 林清雪一个人站在会客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天利集团。林建军抵押祖产的那家公司。 上次林建军亲自上门逼宫,提的也是百分之三十。现在天利集团的人又来了,提的还是百分之三十。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步步逼过来的棋。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把天利集团过去三年的并购记录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 傍晚六点半。 江景壹号。 林烨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林语菡趴在客厅地毯上看平板,旁边放着一包吃了一半的虾条。 萧媚儿在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越来越好。 “真的?第二个品牌也来了?” 她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双腿交叠翘起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 “又一个品牌找上来了。这次是国产护肤线的,出的代言费比MAISON LUMIERE还高。” “恭喜你啊媚儿姐。”林语菡头也没抬。 “不是恭喜我。”萧媚儿翻了个身,腰肢柔软得像只猫。吐带背心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光滑紧致的腰部皮肤。“是该恭喜林烨。封杀之后我的商业价值不降反升,全是他那张符的功劳。” “什么符?” “别问。问了你也不懂。” 林语菡鼓了鼓腮帮子:“你们每次都这样。” 大门响了。 林清雪推门进来,换了便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林烨收完衣服走进客厅,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脸色都变了,还没什么?” 林清雪沉默了两秒。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天利集团的人来了。” “就是上次约你的那个刘副总?” “嗯。说是谈供应链合作,其实是来谈收购入股的。开口就是百分之三十。” 林烨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他说要入股百分之三十,作为恢复原材料供应的条件。跟林建军上次开的条件一模一样。”林清雪伸手去接那杯水。 她今天真的太累了。不仅是高强度的连轴转谈判,还有那种被亲人算计、被资本强权围剿的窒息感,让她的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伸过来的手腕隐隐发颤。 林烨没有立刻把水杯递过去。 他的手托着玻璃杯底,在林清雪握住杯身的瞬间,他的指腹极其自然地抵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温热水杯的热度,混杂着林烨掌心的体温,顺着相触的那一小片肌肤传了过去。 林清雪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缩回手。 “别动。”林烨的声音很平,带着不容抗拒的平静。 他没有松开拿着水杯的手,而是腾出另一只手,从下方轻轻托住了林清雪戴着腕表的左手手腕。 大拇指极为精准地按在了她的内关穴上。 一股温和到了极点的微弱清气,顺着他指尖的按压,无声无息地渡进了她的经络。 那种感觉极其微妙。手腕的酸胀感在三秒内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脊椎都跟着发软的酥麻。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竟然有了瞬间的失重感。 林清雪屏住了呼吸。 整个客厅里,只有萧媚儿在远处打电话的隐约杂音。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林烨垂着眼帘,睫毛在冷光灯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修长的手指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扣着她最脆弱的脉门交界处。 这个姿势,带着一种隐秘而强势的掌控感。 “好点了吗?”大约按了十五秒,他松开手,将水杯稳稳留在了她的掌心,退回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林清雪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她在掌心不留痕迹地掐了一下,试图压住刚才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心跳失速。 “……当场拒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小口水,借着杯子的阻挡掩饰声线里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颤,“但是刘副总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希望你不会后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萧媚儿和林语菡都不说话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林烨没有接话。 他走到阳台上,推开了窗户。 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江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气运天眼默默开启。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看向城中方向——清雪集团大楼所在的位置。 那个截运大阵还在。 不但还在,而且比前天他感知到的时候,明显增强了一个层级。 原本只是淡淡的灰雾笼罩,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浓重的黑灰色,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扣在清雪集团大楼上空。阵法的运转速度加快了,有一条条暗红色的气运丝线从大楼里被抽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向城东方向。 更致命的是,阵法的齿轮不仅在啃食清雪集团的财运,更在抽取这栋大楼里核心决策人的状态。 在林烨的天眼视野中,有一根极其隐蔽的暗红色煞气丝线,正无视空间距离,死死咬住了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林清雪的虚影! 如果在平时,以林清雪先天道体的强悍底子,这种隔空邪术根本破不了她的防。但现在的她处于极度的疲劳和商业焦虑中,道体气韵的自我防护被压制到了极点,这才让这股煞气见缝插针了。 这才是今天她回来时反应如此疲惫虚弱的真正原因。 那个狗屁供应链断裂,根本不是单纯的商战。而是施术者故意用来配合阵法、打击她心境的物理手段。 两条线同时进行,一条断财路,一条断心智。等到清雪集团的底气被抽干,股价暴跌,人也崩溃——到那时候,整个公司都得拱手让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客厅。 林清雪还坐在沙发上,眉心微微皱着。 “明天上班忙吗?”林烨问。 “还好。上午有两个会,下午空着。怎么了?” “后天,带我去你公司看看。” 林清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公司?” “嗯。” “……为什么?” “帮你看看风水。” 林清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她不懂风水。但她懂林烨。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好。” 她没有再问。 林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天利集团的底。实际控股人、资金链、近三年的并购记录,还有他们跟江城本地几个家族的关系。另外,查一下江城城东那一带,近期有什么正在施工的隐蔽工程或是可疑的地块运作。越快越好。”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林烨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截运大阵的全貌。 阵法的规模不小,手法也不粗糙。不是那些街边摆摊算命的江湖术士能布的。 城东方向。 那里有什么? 他需要亲眼去看一看。 第13章 有人想吃掉你的公司 两天后。上午九点。 林烨坐在林清雪的AMG副驾驶上,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深色休闲裤,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男人。 林清雪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车内封闭的空间里,属于她的那种清冷的香水味,因为暖风的吹拂一点点渗透到林烨的呼吸里。 “你到公司之后,我怎么介绍你?” “随便。” “那就说你是我新请的私人助理。”林清雪倾身过来,伸手去拿中控台上的保温杯。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极致。林烨甚至能看清她高领毛衣边缘,那一小片随着呼吸起伏的白皙脖颈。 “行。”林烨目光平视前方。 林清雪瞥了他一眼,嘴角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车子驶入清雪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从VIP车位到总裁专属电梯,当门在三十二层打开的那一刻,前台两个行政助理同时顿住了动作。 “林总早。这位是……?” “我的私人助理。林先生。” 两个助理的目光在林烨身上扫过。没有穿正装,姿态极其松弛,跟在以高压冷酷著称的总裁身后,不但没被气场压制,反而透着一种散漫的掌控感。她们立刻低头打招呼,没敢再多看第二眼。 林烨走过前台,面无表情。 他能感觉到身后至少有三道灼热的视线追着他的后背。 林清雪把他安排在自己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里面有一张长桌、六把椅子、一台投影仪和一壶温水。 “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午有两个会。” “不等。”林烨站了起来,“我想在你公司转一圈。” “转一圈?” “对。看看办公环境。”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问题?” “说不好。看了再说。” 她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周,你过来一下。” 秘书小周推门进来。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孩,利落的马尾,干练的套装,做事一向靠谱。 “这是林先生,我的私人助理。他想在公司里参观一下办公环境。你陪着他。” “好的,林总。” 小周看了林烨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好奇,但她很克制。 “走吧。”林烨说。 两个人从三十二层开始往下走。 林烨的步速很慢。每到一个楼层,他都会驻足几秒钟,目光扫过走廊、办公区、会议室、茶水间。 在别人看来,他就是在观察办公环境的布局和装修。 但实际上,他的气运天眼已经全力运转了。 清雪集团大楼一共三十四层。他从三十二层一路看下来,到了二十层的时候,已经基本摸清了整栋楼的气运格局。 这栋楼的风水本身是不错的。坐北朝南,左有青龙砂(城东的丘陵带),右有白虎砂(沿江的建筑群),前方明堂开阔(江面),后方靠山稳固(商业中心建筑群)。 但现在,这座好好的风水局被人下了毒。 一个巨大的截运大阵笼罩在整栋大楼上空。这个阵法规模远超林烨之前远程感知到的程度——近距离一看,不是一个人能布的。主阵在城东方向,但有三个辅阵直接嵌在了大楼内部。 三个辅阵。三个锚点。把那个截运大阵的触手直接伸到了清雪集团的内部。 “林先生?”小周见他又停下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这层的茶水间在哪?” “在东南角。我带您过去。” 林烨跟着她走到了十八层的茶水间。 一推门,空调的冷风扑面。三台饮水机排成一排,旁边是微波炉和零食柜。几个员工在里面泡咖啡聊天,看到小周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位是林总新请的助理,来参观一下办公环境。”小周简单解释了一句。 员工们点点头,目光却没撤走。 林烨扫了一圈茶水间。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找到了。 第一个辅阵。就在最左边那台饮水机的底座下面。 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煞气从底座里缓缓渗出来,像一缕看不见的烟。每一个来这里接水、泡咖啡的员工,都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这种稀薄的煞气。 小周刚好接了一杯热水走过来:“林先生,喝水。” 林烨没有去接纸杯,而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小周的右手手腕。 小周明显吓了一跳,脸瞬间涨得通红:“林……林先生?” 林烨的指尖在她腕脉上停了一秒。一股精纯的清气顺着经脉冲进去,直接绞碎了她体内刚刚吸入的煞气。小周只觉得原本因为加班有些昏沉的脑子突然一阵清明,像是在三伏天喝了一口冰水一样透彻。 “我不渴。”林烨毫无波澜地松开手,仿佛刚才只是极为自然地碰了一下,“走吧,去别的楼层。” 林烨收回目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走吧。继续看看别的楼层。” 他们继续往下走。 到了十二层的时候,林烨停在了一间大会议室前面。 这间会议室正在使用,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十几个人在开会。投影仪上打着财务报表,气氛看起来不太轻松。 林烨的目光穿过了玻璃,穿过了会议桌,落在了最里面那排椅子的底部。 第二个辅阵。 比第一个隐蔽得多。一张小型的符文阵盘被贴在了会议室最内侧座椅的底面上。这个位置是公司中高层开会时坐的区域——也就是说,每次开会,管理层的气运都在被这个辅阵悄悄抽取。 阴毒到了极点。 林烨记下了位置。 “地下停车场在几层?” “B1和B2。”小周说,“要下去看吗?” “嗯。” 他们坐电梯到了B1。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车辆排列整齐。维修区、消防通道、应急出口,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烨的脚步在一根承重柱前停下了。 这根柱子从外表看跟其他承重柱没有任何区别。灰色的混凝土表面,上面贴着停车场分区的标识牌。 但在气运天眼的视野里,这根柱子的内部有一个东西。 一面古铜镜。 被嵌在混凝土的内部。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红色的煞气从镜面上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 第三个辅阵。 而且这个辅阵跟前两个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前两个辅阵只是引流器,负责定向抽取特定区域的气运。但这个古铜镜才是核心——它是整个截运大阵在清雪集团内部的主锚点。三个辅阵的能量都汇聚到这面镜子里,再由镜子转发到城东方向的主阵。 阵法强度是前两个的十倍以上。 而且,在镜面符文的最外圈,还有一层额外的加固术法。像是布阵的人特别担心这个核心辅阵被人发现或破坏,专门加了一道保险。 林烨站在承重柱前面,沉默了五秒。 “林先生?”小周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事。”他收回目光,“看完了。回去吧。” 他们坐电梯回到了三十二层。 林清雪的会刚好散了。她端着咖啡推开小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 长时间的高压会议让她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疲态。 “看完了?”她习惯性地想坐到主位上。 林烨突然走了过去,直接伸手拉上了会议室侧面的百叶窗。咔嗒一声,外面的视线被彻底隔绝。 会议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空间瞬间变得封闭而逼仄。 林清雪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烨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突然伸出手,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林清雪眉心靠上的攒竹穴。 林清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微微往后仰,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晃出来。但在她后退的瞬间,林烨的另一只手已经稳稳托住了她不盈一握的后腰。 隔着羊绒大衣,他掌心的热度依然霸道地透了过来,将她定在原地。 “别动。”林烨的声音压得很低,近在咫尺。 他按在眉心的指腹微微转揉,一丝精纯的真气顺着穴位渡进去。林清雪只觉得原本针扎一样疼的脑袋瞬间一阵轻松。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能闻到林烨身上那种干净冷冽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了起来。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你的公司被人下了绊子。”林烨松开按在她眉心的手,但扶在腰上的那只手却没有立刻撤走,“三个引煞阵,一个主阵。他们在抽你大楼里的财运和心气。” 林清雪视线微垂,睫毛不自觉地颤抖着。不是因为阵法,而是因为腰上那只手的温度太烫了。 “能解吗?”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哑。 “能。太乙神针不仅能治人,也能治风水。” 嗡—— 就在林烨准备撤回手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紧绷到临界点的暧昧空气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爆开。 林清雪像触电一样退后了半步,脱离了林烨掌心的范围,转身端起桌上的咖啡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林烨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赵紫萱。 “接吧。”林清雪背对着他,语气一秒恢复了总裁的冰冷。 林烨接通了电话。 “林烨!宋玲的复查指标彻底稳定了,老周院长看了报告非要见你一面!你后天晚上无论如何得空出时间来!不许敷衍我!” 女医生干练急促的声音,即使没开免提,在刻意保持安静的小会议室里也听得十分真切。 “知道了。”林烨挂断了电话。 “后天晚上有约?”林清雪走到会议桌的另一头,低头翻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嗯。医院那边有点事。” “好。”林清雪把文件在桌面上用力磕平了,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那我就不安排你的加班了,林助理。” 第14章 你们公司的茶水间,有东西 第二天一早。 林烨又跟着林清雪来了清雪集团。 这次没有走总裁专属电梯。林清雪直接打电话给小周,让她在大楼侧门等着。 “他今天要在公司里办点事。”林清雪对小周说,“你配合他。具体的不用问,他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 小周点头。 “明白,林总。” 林清雪走了之后,小周看向林烨。 “林先生,今天从哪里开始?” “十八层。茶水间。” 小周有点意外,但没多问。两人坐电梯到了十八层。 上午九点半。 这个时间点是茶水间的高峰期。三四个员工在里面接水、泡咖啡、热早饭。微波炉嗡嗡转着,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面包的味道。 林烨在门口站了两秒。 “小周,帮我清个场。就说茶水间要做卫生检查,让大家先用别的楼层的。” “好。” 小周走进茶水间,面带微笑地解释了几句。员工们虽然有点疑惑,但秘书的话就是林总的话,没人敢多嘴。纷纷端着杯子出去了。 茶水间空了。 林烨走了进去。 他径直走向最左边那台饮水机。 蹲下来。 饮水机底座是一块塑料护板,用四颗螺丝固定在地面上。从外面看,干干净净,什么异样都没有。 但他的气运天眼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底座下面藏着一张镇煞符。 巴掌大小,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纸已经发黑了,说明至少放了半年以上。暗红色的煞气就是从这张符纸上源源不断地渗出来的。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普通至极的清代铜钱。 但在气运天眼下,铜钱上附着一层淡淡的清光——这是他用本命气运温养了多年的法器。 他用铜钱的边缘顺着塑料底座的缝隙一切。 没用蛮力,而是用气运的锋芒直接切断了符纸和地气之间的联系。 “嘶——”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漏气般的声响。里面那张暗红色的符纸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张晦暗发脆的废钞。 原本由于煞气弥漫而导致茶水间那种让人莫名烦躁憋闷的空气,瞬间变得通透彻底。 林烨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目光里有一丝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她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卫生检查”。 “走吧。”林烨说,“去十二层。” 十二层。大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正好没人用。小周以“设备检修”的名义把门锁了,拉上了百叶窗。 林烨走到最里面一排座椅前,蹲下来翻看椅子底部。 第二个辅阵就在这里。 一张比巴掌还小的符文阵盘被贴在了座椅底面。跟茶水间那个不一样——这个不是普通的符纸,而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铜片,上面刻着更精细的符文。 比第一个高级。 但对林烨来说,也就是多费两秒钟的事。 “这会议室平时谁坐?”林烨指着那把椅子。 “业务大区副总和财务总监的固定位。”小周答道。 林烨点点头,没有把它硬抠下来。他将那枚铜钱按在阵盘中心位置,大拇指猛地发力一碾。 物理层面铜片安然无恙,但在气运天眼的视界中,铜片上刻印的复杂纹路瞬间被他霸道的本命气运冲得七零八落。阵眼死锁崩盘。 “楼上干净了。”林烨收回手。 两个引煞辅阵被破,整栋大楼原本凝滞的气运循环瞬间被疏通了三分之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原本正按着太阳穴、对着满桌文件感到一阵阵心悸和恶心的林清雪,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整个星期的巨石被人凭空搬开了。呼吸骤然通畅,连眼前因极度疲劳而产生的重影也飞速消散。 办公室门被直接推开。林烨连门都没敲,大步走了进来。 “感觉好点了吗?”他越过宽大的办公桌,直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 林清雪微微仰起头。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白衬衫,修长的颈部线条在办公桌冷光的照耀下透着一种脆弱的白皙。 “你刚才……做了什么?”她没有掩饰身体瞬间的轻松感。 林烨没有回答。他直接迈步绕过了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了老板椅的正后方。 属于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温热气息顺着椅背直接笼罩下来。 林清雪身体猛地一僵,完全没料到他在办公室里会靠得这么近。她下意识想站起身拉开距离,但林烨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左肩上,生生把她按回了椅子里。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不容置疑。 林清雪真的没动。 林烨的右手手指顺着她单薄白皙的脖颈线条,缓缓滑落到了颈椎第七节的位置——大椎穴。那里是人体抵御外冷内邪的总关口。刚才两个引煞阵虽然破了,但残留在林清雪体内的阴寒煞气必须逼出来。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直接捏住了那一小块极其敏感的皮肤。 肌肤相触的瞬间,林清雪瞳孔微缩,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声音细弱得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的羞耻。 林烨毫不避讳,指腹在她的穴位上缓缓施压重揉。一股属于他体内极其霸道、又温暖到极致的太乙真气被强行渡了进去。 极度的酥麻和滚烫的热度从后颈一路蹿向整个脊背。林清雪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在桌下用力攥紧了真丝衬衫的下摆。在这种完全被压制、被身后的男人全盘掌控感官的极限推拉中,她引以为傲的冰山总裁气场被剥离得一干二净。 大约过了一分钟,林烨松开了手。 指尖剥离时,他不轻不重地在她发红发烫的领口后颈处用指节若有似无地刮了一下。 “邪气散了。”他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那种极其欠揍的平淡冷静,“我去趟地下车库。” 林清雪双手还死死抓着衣服下摆,好几秒后才艰难地平复了呼吸。但心跳的速度,却比刚刚阵法压身时还要快上十倍。 下午两点。 林烨再次来到了B1地下停车场。 昨天他已经看到了那根承重柱内部的古铜镜。今天,他要正式面对这个核心辅阵。 停车场里很安静。下午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员工都在楼上工作,车辆进出很少。 他走到那根承重柱前面,站定。 小周站在五米开外,帮他“望风”——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望什么风。 林烨开启了气运天眼的全功率。 眼前的景象立刻变了一幅模样。 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混凝土承重柱,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光柱。古铜镜就嵌在柱子内部大约一米二的高度上。镜面朝外,符文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像一只缓慢转动的漩涡。 而且,跟昨天相比,镜面最外圈的那层加固术法变得更强了。 这不是自然增强。 是有人在远端加了码。 也就是说——他昨天来公司探阵的事情,已经被对方察觉了。 前两个辅阵都是小打小闹,破了也就破了。但这第三个,对方显然投入了极大的心血。古铜镜本身就是阵媒,多年温养,已经跟截运大阵的主阵形成了共振。现在又被额外加固,想要破掉它,不像前两个那样弹指可灭。 林烨沉默了几秒。 他把铜钱拿出来,在手指间翻转了两圈。 铜钱表面的清光微微闪烁。 他伸手按在了承重柱的表面上。 但这面古铜镜不仅是阵媒,它还被布阵者极其阴毒地用浇筑的方式,跟这根承重主柱的钢筋网死死焊在了一起。 这面镜子,不仅绑架了清雪集团的财运,还绑架了这栋大楼整整三十多层的物理承重地基。 如果强行用蛮力震碎铜镜,这根柱子的内部结构甚至整栋大楼的主体气运,都会遭受不可逆的毁灭性断裂。这叫风水杀局里的“玉石俱焚”。 难怪昨天对方察觉到他探阵,不仅没撤,反而加固了外层的防守。 对方在隔空挑衅:我知道你找到了,但你敢破吗? “玩这种下三滥,你还嫩了点。” 林烨眼神极冷。 他没有砸柱子,而是直接咬破了左手食指。用渗出的本命气血作为媒介,配合掌心那枚清代铜钱的压制,在混凝土表面龙飞凤舞地画下了一道极其霸道古老的“大封天印”。 你用承重墙绑架阵法,那我就不破阵。 我直接封死你。切断你和外部主阵所有的阴阳交互,把你变成一块毫无作用的废铁。 就在血印落成的最后一秒。 那根柱子上残余的煞气突然挣扎着汇聚,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凝结成了五个雾蒙蒙的阴暗血字: 【多管闲事,死】 在这个时代,不仅能布风水地宫大阵,还能借阵媒隔空显化煞气传音。城东那个躲在暗处的布阵者,显然是个踏入了修气境、沾着无数人命的邪修大拿。 小周站在五米外,虽然看不到那些煞气血字,但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整个车库的气温骤降了十几度,冻得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战。 林烨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抬起手,用沾着血的食指对着半空中那行嚣张的煞气冥字,重重一划! 极其刚猛澎湃的太乙真气顺着那行煞气的尾端,如同摧枯拉朽的雷霆反抽了回去。跨越半个江城,精准地顺着气运通道狠狠砸向施阵者的神魂。 既然敢隔空挑衅,那就看你接不接得住这一巴掌。 城东某个四合院的地下密室里,那名盘膝而坐的干瘦老者猛地喷出一大口发黑的内脏淤血,双眼翻白,直接倒在了法坛前。 而在清雪集团地下车库里,随着林烨一指划下,所有的阴寒和压迫感瞬间烟消云散。小周感觉全身的冷意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林先生?”小周看着林烨收回手擦拭指尖的动作,试探着问。 “搞定了。”林烨把手插进口袋,“上去给林总汇报吧,告诉她,她的大楼干干净净了。” 林烨转身向电梯走去。 口袋里,那枚铜钱留存着极其霸道的余热。 至于城东暗处那个吐血的王八蛋。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15章 你的阵法,就这? 第三天。下午一点。 林烨准时出现在清雪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今天他没让小周陪同。他只跟林清雪说了一句:“下午三点之前,没人来B1层就好。” 林清雪什么也没问。让小周以“停车场设备检修”为由,封锁了B1入口两个小时。 停车场空荡荡的。灯光是暗黄色的日光管,嗡嗡作响。 林烨走到那根承重柱前面。 昨晚他用精血画下的“大封天印”,此刻正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而在血印之下,被封死在承重墙内部的古铜镜正像一头困兽般,疯狂散发着怨毒的阴气。 那个城东的布阵者显然不甘心吞下反噬的苦果,正在远端疯狂灌注真气,试图冲破林烨的封印。整个地下车库的温度比平时低了至少五度,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冰寒。 “不长记性。” 林烨冷笑一声。 昨天不砸墙,是不想破坏清雪集团大楼的物理地基。但这不代表他拿一面焊在死在钢筋里的镜子没办法。 他摊开掌心,那枚温养多年的清代铜钱静静躺在手心。气运之力顺着经脉涌入,铜钱表面的清光瞬间大盛,化作一团灼目的金色气焰。 林烨没有暴力拆墙,而是将指尖那枚燃烧着本命气运的铜钱,精准地按在了昨晚那道暗红色血印的阵眼中央。 以血印为无形之桥,以铜钱为破法之刃! “区区一个连气机都没理顺的旁门左道,也敢在我面前玩牵丝引线?”他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前世医仙的残酷冷意,“给我死!” 极其霸道刚猛的太乙真气顺着血印的缝隙,如同高气压下倒灌的水银泻地,以完全碾压的摧枯拉朽之势,毫无阻碍地强行灌入了墙体内部的古铜镜之中。这种境界上的绝对压制,就像一头暴怒的成年大象生生踩过了一个蚁穴。 根本没有物理层面那种惊天动地的碎裂爆炸。这场单方面的绞杀全在气运的维度里无声进行。 但在气运天眼的视界里,那面被温养了六十年的古铜镜上密密麻麻的阵法刻纹,像是被强酸兜头泼中,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溶解声。所有的符文在三秒钟内被太乙真气硬生生烫平、抹去,变成了一块彻头彻尾的废铁断铜。 不需要破坏承重墙。他直接在概念上,把这件法器“杀”死了。 古铜镜一死,截运大阵在清雪集团内部的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锚点,彻底拔除。 与此同时。 城东。某处老旧居民楼的顶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暗室里,地板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阵盘。香炉里的檀香已经烧尽了,灰烬堆成了小山。 一个穿灰色唐装的干瘦老者,正披头散发地跪在八卦阵盘前疯癫般作法。他面前摆着三个被黑线缠绕的草人,这是他最后试图稳住阵法、冲破封印的挣扎。 但随着林烨在那头强行抹杀掉古铜镜的法器属性。 密室里“砰、砰、砰”连续爆出三声刺耳的脆响。三个草人的头部因为承受不住阵眼崩塌的压力,同时炸开。 “噗——” 老者仰面倒下,绝望地喷出今天的第二口黑血。胸腔剧痛得仿佛内脏正在被烈火灼烧。 阵盘彻彻底底地废了。连同他几十年的苦修,在刚才那一瞬间都被生生削去了一半。 他用了八个月在暗中画符、温养,甚至不惜冒着折寿的风险动用师门传承的法器作为核心阵眼。结果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被人隔空像碾死一只幼虫一样,把法器里烙印的精神力剥了个干干净净! 太恐怖了。刚才顺着气运通道反噬过来的那股真气,精纯得根本不像是人间的力量。如果对方不是留了手,那一击就不是废了法器,而是直接抹杀他的神魂。 老者双手发抖地撑起半个身子,原本阴鸷的眼神里此刻只剩下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极度的恐惧。他摸出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用沾满黑血的手指拨出了一个特殊号码。 “刘副总……地下主阵破了。”他连说话都在像个破风箱一样漏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着血沫,“点子太硬!对面那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保镖,最少是个修气境巅峰、双手沾满黑血的老不死怪物!加钱……告诉你们幕后那位老板,酬金至少翻三倍!还要给我准备保命的法器,不然本道今晚就买机票离开江城,绝不再趟这道要命的浑水!” 林烨的手机震了。 还是昨天那个陌生号码。 他打开短信。 “八个月。你毁了我八个月的心血。” 林烨看着这条短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打了五个字。 “你的阵法,就这?” 发送。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将近一分钟后,最后一条消息来了。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林烨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铜钱也收好了。 他走出停车场,坐电梯上了一楼大厅,从侧门走了出去。 站在清雪集团大楼前面的广场上,他抬头看向天空。 气运天眼全开。 大楼上空的景象已经完全不同了。 三天前,那里是一片浓重的黑灰色雾气,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扣在楼顶。暗红色的气运丝线从大楼里被一条条抽出,源源不断地汇向城东方向。 现在—— 黑灰色的雾气变淡了七成以上。暗红色的气运丝线全部断裂,残留的碎片在风中慢慢消散。整个截运大阵的骨架还在,但没有了辅阵的支撑,它就像一座失去了地基的高楼——看着还立着,但已经是空架子了。 主阵还在。 在城东方向,还有一团浓郁的暗红色光芒在缓慢运转。那是截运大阵的真正核心。 但那是下一步的事了。 林烨收回目光。 正好看到林清雪从大厅玻璃门里快步走了出来。 深秋的江风本就凌厉,加上昨夜截运阵被破后大楼的磁场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洗牌,残留的凉意极重。她今天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衬衣修饰内搭,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一出大门,被冷风一激,她原本有些疲怠的脚步瞬间一顿,苍白的脸侧下意识地缩在衣领里打了个寒战。 林烨快步走了过去。 二话没说,他直接脱下了自己的黑色外套,从背后极其自然地罩在了林清雪的肩膀上。 林清雪身体猛地一僵。外套上不仅带着极其温热的体温,更有一股属于林烨的、干净皂香混合着极淡中药味的侵略性气息,瞬间将她由于寒冷而战栗的背部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阵法破完了?”她没有拒绝那件外套,而是顺势拢住了衣领,微微仰头看向他。 “拔干净了。大楼的财运和心衰气色,明早就会彻底恢复。” 林烨没有立刻退开。他站在林清雪的侧后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够清晰闻到她发丝间高级洗发水的清冷香气。 他抬起手,似乎是为了帮她整理滑落到肩膀边缘的外套领子,但修长粗糙的指骨在动作间,“不可避免”地顺着她领口处冰洁的侧颈滑过,最后擦过了那个小巧莹润的耳垂。 属于男性的粗放热度,像是一道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微电流。 林清雪眼睫剧烈地一颤,双手在风衣面料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并购的那七家公司……三年内老板非死即破产。”她强压着心头那种因为指尖触碰而泛起的极致酥麻,刻意用冰冷的工作声线试图转移这种几乎要爆表的张力,“天利背后的人,就是这次搞我们的人?” “嗯。”林烨的手并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搭在了她裹着外套的肩膀上。隔着衣服,掌心的重压和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像是一种无声却极度强势的安抚,“对方不仅是个会看风水的骗子,还是个踏入修法门槛的邪修。这种降维打击的下三滥手段,普通商场规律确实扛不住。” “那他接下来……会发现你,针对你吗?” 林清雪骤然转过身。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她转身时甚至差一点就直接撞进了林烨坚实的胸膛。 她立刻惊觉地停步,视线刚好落在林烨微微敞开的领口,以及那清晰利落的锁骨和滚动的喉结上。 “针对我?”林烨发出了一声极度低沉的冷讽。 胸底产生的共振通过微薄的空气,清晰无误地传进了林清雪的感官神经里。 “那个老神棍得烧高香庆幸,庆幸我今天没顺着气运通道,直接穿过去扯掉他的脑袋。” 夕阳的余辉打在林烨没有任何表情的轮廓上。在这一瞬间散发出来的气场,不是什么温吞的医生或软弱的助理,而是一种凌驾于所有世俗和生死规则之上的、令人战栗的绝对暴君感。 林清雪听着这句血腥味极重的话,看着男人深邃冷漠的眼底,心跳突然彻底失控。 没有商界女皇的高傲防备,没有危机四伏的焦虑。在这一刻,她只觉得一种近乎头晕目眩的安全感从脊椎骨里炸开,让她只想彻底沉沦在这种被绝对保护的领域里。 “走吧。”林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呼吸急促,非常适时地收回了搭在肩膀上的手,连带着那种让人腿软的荷尔蒙压制也一并收敛了回去,“晚上想吃什么?糖醋排骨还是红烧牛腩?” 随着他语气的瞬间切换,刚才那个睥睨生死的杀神宛如错觉,面前站着的,又是那个会系着围裙在厨房里闲散切菜的居家男人。 这种几乎要把人神经撕裂的极端反差感。 林清雪微微松开被自己咬出白印的下唇,海风将她散落的长发吹到了脸颊上,刚好遮挡住了她白皙脖颈上已经红透的耳根的底部。外套里那股令人安心的中药皂香仿佛从衣衫深处渗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都要。”她用那种只有在最私密空间里才会流露出的娇哑声线,极低地吐出了两个字。 “行,去趟菜市场。”林烨转身跨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AMG。 林清雪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两秒,双手在风衣面料下紧紧抓拢了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贪婪地将那股属于他的体温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了上去。听到熟悉的高跟鞋声靠拢,走到车边的林烨并没有急着解锁走人,而是极其自然地偏过头,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的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方的边缘,手背处隐约还能看到刚刚用精血画符时留下的极淡、洗褪了一半的暗红色痕迹。 林清雪垂眸、低头坐进去的瞬间,发顶的碎发几乎擦过了林烨前襟的衣料。两人在极其狭窄的车门门框空间内,再次完成了一次呼吸交错的极近擦肩。 “啪。” 厚重的防弹车门关上,将深秋傍晚的刺骨寒风彻底隔绝在外。 林清雪靠在真皮座椅上。她隔着车玻璃看着林烨从车头绕过走向驾驶座的漫不经心身影,眼界深处那种常年冰封的戒备与尖锐,已经融化得连一点渣子都不剩了。 第16章赵紫萱的感谢饭,萧媚儿的深夜福利 第二天中午,赵紫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宋玲出院了,今天下午想请你吃个饭。你有空吗?” 林烨正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闭着眼睛恢复气运。昨天碎古铜镜消耗不小,今天一上午都在养气。 “几点?” “下午五点,城南那家‘一味私房’,我已经订好了。” “行。” 挂了电话,林烨继续闭目养神。 萧媚儿端着一杯鲜榨果汁从客厅走出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着腿刷手机。 “谁打的电话呀?” “赵医生。” “哦,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漂亮女医生?”萧媚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她老找你。” “人家是为了病人的事。” “嗯。病人的事。”萧媚儿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 林烨懒得解释,继续闭眼。 下午四点半,他换了一件灰色休闲外套出门。 一味私房菜馆在城南的一条老巷子里,不大,但环境很私密。赵紫萱和宋玲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宋玲的气色比住院时好了太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了。看到林烨进门的那一刻,她猛地站了起来。 然后,九十度鞠躬。 “林先生,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烨伸手扶了她一把:“坐下说话,别这么客气。” 宋玲直起身,眼眶红了。她使劲忍着没哭,但嘴唇一直在抖。 赵紫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触动。她亲眼看过宋玲被推进急诊时的样子,全身器官衰竭,心电监护仪上的线几乎是平的。 那种情况,西医已经没有任何手段了。 但这个年轻人,三根银针,两分钟。 吃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轻松。宋玲虽然话不多,但一直偷偷看林烨,眼神里带着那种劫后余生的感恩。 赵紫萱等宋玲去了趟洗手间,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报告,递到林烨面前。 为了不让外面的服务员听到,她特意将椅子拉近了一些。属于成熟女医生那种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混合着包间里的茶香,不动声色地侵入了林烨的呼吸范围。 “宋玲的全套复查报告。”她把几张核心数据表挑出来,“心脏、肝肾、血常规、免疫全项。全部正常,指标完美。” 赵紫萱推了推金丝眼镜,那双总是透着理性的漂亮眼睛此刻带着无法掩饰的探究和狂热:“这不符合任何现代医学常理。她的器官全面衰竭,就算自发恢复也需要半年。你两分钟,三根针,四十八小时。我想知道真相。” “你想知道真相,还是想亲眼看一次?”林烨靠在椅背上。 “我想近距离观察。”赵紫萱倾身向前,白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了一道危险的弧度,“下次你治病,让我站在旁边。我不说话,绝对服从指令。” 林烨目光平静地扫过她白皙修长的脖颈,突然伸出手。 指尖毫无预兆地搭在了赵紫萱的左手腕脉上。 赵紫萱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想缩手,但被林烨的两根手指稳稳扣住。男人指腹上带着极其微粗的茧子,按压在她细腻敏感的脉搏处,带来一种直击心跳的酥麻电流感。 “看病不是用眼睛看的。”林烨的指尖在她腕脉上轻轻点了一下,那股微妙的触感让赵紫萱呼吸一滞,“你的心跳现在是一百一十。左关脉弦细,因为你最近熬夜赶论文,肝血不足。但你右寸脉跳得很急……” 林烨收回手,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说明你现在,情绪很激动啊,赵医生。” 赵紫萱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地飞起两抹红晕。她猛地抽回手,常年维持的高冷女医生形象在这一刻彻底破功。 “中医的基础是望闻问切。”林烨夹了一块鱼肉,“想跟我学,先把你的肝火降下来再说。” 宋玲推门回来了,饭局继续。 林烨一边吃一边跟宋玲聊着家常。聊到她之前参加的那个药物试验时,他的气运天眼不动声色地启动了。 宋玲体内的药物毒素已经被清除干净。但在她心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运印记。那种印记不是药物本身的,而是被人为附着上去的。 气运纹理呈暗红色,边缘带着一圈灰黑色的煞气痕迹。 这种纹理,他在清雪集团大楼里见过。 截运大阵。 林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最后一块鱼吃完,擦了擦嘴。 “赵医生,帮我个忙。” “嗯?” “宋玲之前参加药物试验的那家药企,你能从医院的备案系统查一下吗?名字、资质、主导医生这些信息。” 赵紫萱没有多问:“可以。明天给你。”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林烨打车回江景壹号。在车上,他给林清雪发了一条微信。 “帮我让公司法务查一下一家叫‘瑞泽生物’的药企。股东结构和资金链。” 林清雪秒回:“跟公司有关?” “现在还不确定。查了就知道了。” “好。” 回到江景壹号的时候,快十点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橘色的落地灯。 萧媚儿半躺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极细真丝吊带睡裙。睡裙短得危险,布料堪堪贴在紧致的大腿根部。听到门响,她侧过头,那双天生带钩子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这么晚才回来?”她没有起身,而是像只猫一样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腰肢,胸前的真丝布料瞬间被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去见哪个小姑娘了?” “没谁。看诊的病人家属。”林烨换了鞋走进来。 “病人家属?”萧媚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突然走到他面前。 她几乎是毫无顾忌地贴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萧媚儿微微仰起头,挺翘的鼻尖甚至快要碰到林烨的下巴,像只查岗的狐狸一样在他领口处轻轻嗅了嗅。 热腾腾的沐浴露香气和属于成熟女人的体香,顺着她敞开的领口大片大片地涌入林烨的感官。 “骗人。”萧媚儿的长睫毛几乎扫到林烨的脸颊,“你的领口有一股很淡的柑橘味香水。小姑娘可不用这种味道。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医生吧?” 她说话间的热气直直喷在林烨的喉结上。 林烨目光微微下垂。从他这个角度,只需一眼就能将那件黑色真丝吊带里的所有雪白风光尽收眼底。甚至能看清她左侧锁骨上那颗极具诱惑力的小痣。 “鼻子挺灵。”林烨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早点睡。” “不嘛。”萧媚儿不依不饶地跟上前半步,柔软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勾住了林烨休闲外套的衣角,“她有本小姐好看吗?那呆板的白大褂,哪有我的睡衣——” “萧媚儿。” 一道极度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硬生生打断了这旖旎至极的画面。 林清雪端着水杯站在二楼的转角处。她刚加完班回来,换了一套灰色的长款纯棉家居服,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在萧媚儿那件几乎什么都遮不住的黑色真丝吊带上停了半秒,然后扫向林烨的领口。 “快十一点了。在大厅里穿成这样,不知羞耻。” 萧媚儿非但没松开拉着林烨衣角的手,反而更加放肆地整个人靠在了林烨的手臂上,转头冲着楼梯上的林清雪笑得极其妖娆:“怎么了清雪姐?在自己家穿得舒服点也有错呀?你是心疼他眼睛看累了,还是心疼沙发被我压坏了?” 林清雪握着水杯的指骨微微泛白。 她面无表情地走下楼,甚至连个正眼都没给林烨,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我心疼公司的电费。楼下空调开得这么低,别冻死在客厅里。” 接完水,她转身就往楼上走。 “哎呀,谢谢姐姐关心。不过我不冷哦。”萧媚儿极其刻意地踮起脚尖,在林烨耳边吹了一口气,用刚好能让走在楼梯上的林清雪听到的音量说道,“烨哥身上的温度,可是烫得很呢。” “砰!” 二楼传来一声极重的关门声。林清雪的房门被狠狠甩上了。 林烨无奈地按了按额角。 “玩够了吗?”他低头看着还挂在自己手臂上的萧媚儿。 “没够哦。”萧媚儿笑吟吟地松开手,手指顺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轻轻滑落而下,最后在他的手背上不安分地划拉了一下,“明天晚上我单独请你吃饭。不带那个女医生,也不带那个喜欢偷听的冰山女总裁。”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腰肢扭得像水蛇一样。 背对着林烨,她抬起一条白花花的大腿,用脚跟勾上了房门:“晚安咯,神医哥哥。” 客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烨回到房间,关上门。 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来自赵紫萱:“查到了。宋玲参加的药物试验由一家叫‘瑞泽生物’的公司主导。备案编号和主导医生名字我拍给你了。” 第二条来自林清雪的公司法务:“瑞泽生物最大股东是一个叫‘天元基金’的离岸信托。天元基金的实际控制人暂时查不到。但天利集团的海外融资渠道,同样是通过天元基金走的。” 林烨看着这两条消息,沉默了十秒。 瑞泽生物。天元基金。天利集团。 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名字,被同一条暗线串在了一起。 而这条暗线的另一头,连着清雪集团大楼里那座截运大阵。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宋玲心脉深处那一丝暗红色的气运印记。 有人在江城布了一张大网。 截运大阵只是其中的一个角。 “有意思。” 他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第17章 庆功桌下的黑丝美腿 第二天早上。 林烨在厨房里煎鸡蛋。 一楼飘着培根和咖啡的香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客厅暖融融的。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萧媚儿的声音。 不是恐惧的那种,是兴奋到失控的那种。 “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就是赤脚踩地板的啪嗒声。穿着水丝绸睡衣的身影从楼梯冲下来,直接扑到了林烨背上。 “签了!” “什么签了?” “Dior!中国区全线代言!”萧媚儿双手环住他脖子,声音激动得发颤,“五千万!五年满约!税后!” 她整个人卸力般贴在林烨背上。 薄到透明的水丝绸挡不住任何温度,饱满的柔软和女人刚起床时慵懒的体温,严丝合缝地压在他后背肌肉上。 林烨手里还握着锅铲。 “先下来。热油溅脸上直接毁容。” “我不!”萧媚儿反而把脸贴在了他后颈上,湿热的呼吸打在他颈侧皮肤上,“你就是我的活财神!昨晚刚清了煞气,今早就发了全约!” “咳。” 楼梯转角传来一声没有温度的咳嗽。 林清雪穿着白色真丝衬衫配高腰黑色阔腿裤,拎着铂金包,冷冷看着厨房里这一幕。 萧媚儿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下巴搁在林烨肩上,冲楼梯口眨了眨桃花眼:“早啊清雪姐,庆祝呢。” 林清雪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拍。她走到吧台倒了杯柠檬水。 “恭喜。”视线在两人紧贴的身体间停了半秒,“建议换件正常衣服再庆祝。如果那件睡衣还算衣服的话。” 萧媚儿终于吃吃笑着松开环抱林烨脖子的手,赤脚跑过去想搂林清雪的肩膀。 “清雪姐不开心吗?今晚我做东!我亲自下厨给大家做庆功宴!” “你会做菜?”林清雪挑了一下眉。 “我会煮泡面。” “……”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萧媚儿晃着林清雪的肩膀,“让林烨做主厨嘛,我打下手。” “你打下手,跟不打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我可以帮忙……试吃!” 林语菡举起手:“我可以洗菜切菜!” 林烨把煎好的鸡蛋和培根端上桌,看了看这三个表情各异的女人。 “行。晚上我做一桌。” 早饭吃完,林清雪出门上班,林语菡去学校。萧媚儿窝在沙发上跟经纪人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一边通话一边兴奋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林烨坐在阳台上翻手机,把昨晚赵紫萱和法务部发来的信息仔细看了一遍。 瑞泽生物。天元基金。天利集团。 三个名字,两条线,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没有急着行动。 下午,他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堆食材。红烧牛腩、清蒸鲈鱼、宫保鸡丁、蒜蓉西兰花、一锅鸡汤。 五点半,林烨在厨房处理海鲜。 萧媚儿凑了进来。换了一身贴身的酒红色大V领针织衫,靠在料理台旁,一弯腰,深V内的阴影几乎全在林烨眼皮底下晃。 林烨切完鲜鱿转身拿盘子,她正好端着配菜转过来。两人在逼仄的通道里撞了个满怀。 “嘶——”灶上滚汤溅出一滴烫水,砸在她手背上。 “别乱动。”林烨单手扣住她手腕,拉到水槽边,拧开冷水冲着红痕浇。 水流哗哗作响。拉扯的力道和距离,让萧媚儿整个人被他从侧后方半圈在怀里,背部贴着他的胸肌。 她没有反抗。那双拿过太乙神针的手指,骨节分明,遍布细茧,粗放地锁在她白嫩的手腕上。 萧媚儿微微侧了半寸头,刚好能仰视他下颌处锋利的线条。她不由自主地又往后靠紧了半分。 “还疼?”三十秒后,林烨关了龙头,但手没松。 “疼死了。”萧媚儿声音发软,桃花眼里的狐狸又跑了出来,“神医……要不要帮我吹吹?” 林烨抬眼,平静的视线直直撞进她放肆的眼底。 “去把饭桌清理干净。”他松开手,“再捣乱一次,今晚饿死你。” 萧媚儿走出厨房,看着发红的手背,红唇却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过了七点,林清雪终于推开了别墅的双开门。 “你这刀工,跟你姐一个水平。” “我姐会切菜?” “她上次切土豆,切出来十八种形状。” “哈哈哈哈!”林语菡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林清雪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她换了一身便装,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配浅灰色家居裤。没化妆,头发自然地散着。 走进客厅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菜。 “哇。”林语菡拍了拍手,“比酒店的还好看。” “清雪姐快坐快坐。”萧媚儿拉了一下林清雪的胳膊。 林清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在厨房里收拾围裙的林烨。 “辛苦了。” 轻轻两个字。但林烨听出来了,今天这两个字比往常软了半个调子。 庆功宴的气氛,在酒精催化下渐渐变质。 萧媚儿开了一支私藏的勃艮第红酒。两三杯下肚,脸颊镀上一层迷离的潮红。 林清雪坐在正对面,从头到尾只沾了小半口。 就在林烨夹起一块牛腩准备配饭的时候,他夹菜的动作突然极其微弱地迟缓了半秒。 他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到,原木饭桌正下方的深处,一只不知何时已经褪去真丝拖鞋的脚,隔着一层价格高昂且质感极其丝滑的暗灰色黑丝长筒袜,正悄无声息且异常放肆地,顺着自己的西装休闲长裤裤腿,极其暧昧且具有节奏感地、缓缓向上滑动! 那只带着致命诱惑的黑丝脚趾,甚至像极其带有灵性的活物一般,隔着外衣布料,轻轻勾拉了一下林烨极具爆发力的小腿肌肉弧线。 那只脚的主人,此刻正极其端庄地坐在林烨的右侧。 萧媚儿一手懒散地托着发红的粉腮,另一手百无聊赖地晃荡着杯壁上挂满红酒残液的高脚杯。表面上,她正用那种散漫的目光盯着墙壁上静音播放的车市新闻,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清浅笑意。 如果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微醺的慵懒大明星。 而实际上,那只如同勾魂水蛇一般的脚指头,已经极度出格地游移攀上男主更为危险且私密的右侧腿侧部位! 而此时此刻,清冷得宛如广寒宫主一样的林清雪,就坐在餐桌对角线。她安静地喝着极素的例汤,对饭局面下这足以让人头皮彻底发麻、欲罢不能的惊人暗流毫不知情! 林烨夹菜的侧脸连多余的一条皱纹都没有变过。 但是,他在餐桌之下的右侧小腿,突然带着猛虎下口般的瞬间爆发力,极其隐蔽地朝着侧方位狠狠发力内收并向上反向别拢。 两根蕴含着太乙真气、简直硬到像实心合金一样的腿骨,在电光火石间“咔”的一声暗响,死死将那只作乱的纤细脚踝死命钳制卡死在虚空! “唔——” 正在装作假寐看新闻的萧媚儿,那双握着高脚杯和纯银筷子的手猛地痉挛了一下!杯中的红酒差点剧烈摇晃倾洒出来。 她重重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飞快地用那一双勾人夺魄的眼眸狠狠地剜向了身边若无其事的男人!但哪怕是被那两根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夹死在了原地,她也没有任何想要疯狂抽回腿部撤退的慌乱。 反而是闭上了充满水光的眼睛,在微醺的昏沉中,放任那种被极度压制、被完全禁锢把柄的极限惩罚快感,去剧烈燃烧发酵。 九点半,饭局准时结束。 萧媚儿假借极为严重的醉酒状态,身姿极其柔若无骨且虚浮地摇摆着踩着楼梯上了二楼次卧。 厨房内只剩林烨和林清雪。 令林烨错愕的是,向来雷厉风行的女皇没有离开,而是沉默地将碗筷摞在水槽前,生疏地开着水龙头冲洗。 完全不像一个身家百亿的总裁会干的事。 林烨走进厨房。 林清雪站在水池和中岛台中央。水龙头开到极小。她不是在洗碗,双手只是紧紧撑在大理石台面边缘。平日里再大的打压都笔挺如剑的脊背,此刻散发出近乎崩溃的疲惫与虚弱。 林烨在她身后不到半尺的位置站定。 这个逼仄的空间,退半步就会碰到烤箱。他没有任何避嫌后退的意思。 相反,林烨强势地伸出右臂,越过林清雪肩后,重重撑在她身侧半指距离的大理石壁沿上。 将女人单侧逃脱的后路,完全锁死在自己的胸膛与冰冷水槽之间。属于年轻男性的侵略占有欲直接笼罩下来。 “天利集团趁着大火,把后面的刀眼给捅穿了?”林烨冰冷的声线从高处压下来,夹着他独有的气息碾进她耳中。 被这股贴身的热量包裹的林清雪,猛地僵直了脊背。她没有闪躲,更没有推开那条横在身侧的手臂。 “嗯……”冰山上飘出一声疲惫沙哑的轻应,“今天下午股东暴雷。天利绕过正面战场,威逼利诱斩断了我们三大代工厂的核心生产线和分发渠道……他们甚至在银行风控直接发了做空封杀令,说我在全江城,活不过第四天。” 百亿航母,在这种釜底抽薪之下,资金链一天没有现银灌注,等待的就是连锁爆死。没有第二种可能。 林清雪迟缓地转过半个身位。 她转身时,真丝后腰已被迫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壁缘上。胸前方寸距离内,就是林烨近在咫尺的厚实胸膛。 这种零距离的空间里,一人呼吸加剧半寸,两人的衣扣就能刮擦到彼此。 “林烨……我……可能,真的护不住我爸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块底座招牌了。” 漫长的五秒静止。 林烨的呼吸始终没有紊乱分毫。安静的厨房里,他收回压在大理石上的右臂。 修长、粗糙、带有薄茧的食指指腹,霸道而突兀地在她脆弱颤抖的下颌线上,缓缓带着宣示主权般地刮了一寸。 男人的温度与力量在肌肤相碰的瞬间,冲毁了所有感官。 林清雪双眸骤然收拢,连最本能的吞咽反射都像被雷击中一般停止。 “我说过。有我在,清雪集团这栋楼地基碎不了,你也必须站在最高那里,哪也不可能掉下去。” “既然他们在后方掀桌子搞见不得光的脏把戏。明日太阳升起后,我会去天利集团那个号称固若金汤的铜铁总部亲自走一趟主战场。” “顺带,我替你把这三十几亿的死账烂钱,亲手收回来。” 第18章 赵紫萱来了,林清雪的脸更冷了 傍晚五点半。 清雪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清雪把手机放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秘书小周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传真件,不敢出声。 “林总,振华实业的暂停续约函,你要看一下吗?” “放下吧。” 小周轻轻把文件放在桌角,退了出去。 林清雪打开那份传真,一目十行地扫完了。 措辞倒是客气的。“鉴于近期供应链稳定性方面存在不确定因素,经我方评估后决定暂停本年度采购续约流程,待局势明朗后再行洽谈。” 说白了,天利集团威胁了他们的上游原料供应商,振华实业怕断粮,先跑了。 三个核心客户,走了一个。 还有两个在观望。 林清雪的表情没有变过。她叫小周拿来了备用供应商名单,花了十分钟圈出了三家,让采购部明天上午就去对接。 “还有。把天利集团过去三年参股的所有企业名单再拉一遍。特别是跟我们供应链有重叠的。” “好的,林总。” 她收拾了包,六点半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回到江景壹号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 同一时间。 江景壹号的门铃响了。 林烨正在厨房洗菜,听到门铃声擦了擦手走过去。 一开门。 门外站着赵紫萱。 白色衬衫配深蓝色铅笔裙,前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干净的锁骨线。脖子上挂着一个听诊器,左手拎着医疗包,右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表情认真得像要上手术台。 “我来学望诊。” 林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怎么找到这的?” “上次来过。记路是医生的基本素养。” “……你穿成这样来学望诊?” 赵紫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正装打扮,微微皱了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进来吧。” 林烨让开门,赵紫萱走进来。 客厅沙发上,萧媚儿正靠着靠垫刷手机。听到有人进门,她抬起头,目光在赵紫萱身上扫了一圈。 白衬衫。铅笔裙。金丝眼镜。知性又干练。 萧媚儿的嘴角弯了一下。 “又一个漂亮姐姐?”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糖,“你是林烨的什么朋友呀?” 赵紫萱正色道:“我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副主任。我来跟他学医。” “学医?”萧媚儿的眼睛从赵紫萱脸上移到林烨脸上,“你还收女徒弟啊?” “不是女徒弟。”林烨纠正。 “那是什么?” “一个不信中医的西医。” 赵紫萱嘴角抽了一下:“我现在信了好吧。” 楼上传来脚步声。林语菡从二楼探出头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烨哥!新来的姐姐好漂亮!是你女朋友吗?” 赵紫萱的耳根刷地红了。 “不是。”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林语菡“哦”了一声,从楼上跑下来,围着赵紫萱转了一圈。 “真的好漂亮。你是医生呀?那你很厉害哦。” “啊……谢谢。”赵紫萱不太习惯被这样直白地夸。 林烨在客厅的茶几上铺了一块白布,把赵紫萱的右手放在上面。 “望诊的基础有四个。望面色、望气色、望眼白、望掌纹。今天先从掌纹开始。” 他低下头,手指点在赵紫萱的掌心。 “你看这条线。从拇指根部延伸到小指下方,中医叫天纹,对应的是心肺功能。你的天纹清晰连贯,说明你的心肺很健康。” 赵紫萱听得极其认真。她掏出手机开了录音,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飞速记着。 但每次林烨的手指划过她的掌心时,她的耳朵就会不由自主地红一层。 “接下来看地纹。”林烨翻转她的手掌,拇指按在她腕部的脉搏处。他没注意到,或者说装作没注意到,指腹下面那根血管正在跳得越来越快。 “地纹从食指和拇指之间起始,弧形延伸到腕横纹。纹路深且长,说明先天体质底子好。你这条线比标准教科书的都漂亮。” 赵紫萱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她不确定最后半句是在夸她的掌纹还是在夸她。 “甲色也要看。”林烨捏起她的指尖,凑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中药味,混着一点厨房里刚切过的姜丝的气息。 赵紫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的睫毛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又密又长。 “甲色红润均匀,没有竖纹,也没有白点。说明你气血充足,肝肾都没问题。”他抬起眼,两人的视线直直撞在一起。 赵紫萱猛地把手抽回来,低头翻笔记本。 “那个,你刚才说……甲色对应肝肾?” “嗯。”林烨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你手在抖。” “没有抖。” “你在抖。” “……是你手太凉了。” 萧媚儿在旁边吃着蜜瓜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忍不住了。 “让我也看看嘛。”她把蜜瓜盘放在一边,把自己的手伸到林烨面前,五指大方地摊开直接贴上了他的掌心,“看看我的掌纹呗?” 林烨接过她的手,看了两秒。 “你的天纹有分叉,说明你容易想太多。” “是吗?”萧媚儿歪头,趁机用五根手指慢慢扣住了林烨的手指头,指尖微微蜷曲,在他指缝间轻轻勾了一下,“那你帮我想少一点。” 她没有松手的意思。 赵紫萱看着萧媚儿那五根手指嵌进林烨的指缝里,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刚被握过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就在这个时候,玄关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林清雪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灰色职业套装,提着公文包。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客厅里的画面像被定格了。 林烨坐在沙发正中。 左边,萧媚儿正握着他的手,五根手指扣在一起,笑容甜蜜。 右边,赵紫萱坐得笔直,脸红到了脖子根。 林清雪站在玄关。 她低头换鞋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三秒。 “回来了。”林烨开口。 “嗯。” 一个字。温度跟门外十一月的夜风差不多。 萧媚儿笑嘻嘻地松开了林烨的手,冲林清雪招手:“清雪姐,你也来看掌纹呀。” 林清雪没有搭理她。径直走到餐桌旁放下包,拉开椅子坐下,翻开了公文包里的文件。 整个过程,眼神没有往沙发那边瞥过一下。 赵紫萱有些坐不住了。她收起笔记本站了起来。 “那个,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林先生,谢谢你。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林烨把赵紫萱送到门口。赵紫萱走出去的时候回头小声说了一句:“你那个……林总同事,她好像不太高兴。” “嗯。回去吧。” “好。下次什么时候学?” “我通知你。” 关上门,林烨回到客厅。 萧媚儿已经很有眼色地上楼了。林语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林烨和林清雪。 林清雪坐在餐桌前翻文件,一页也没看进去。 林烨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故意弄出一些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雪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她站在林烨旁边,拿起一块碗碟,默默地擦。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林清雪先开的口。 “你打算收多少个女徒弟?” “她不是我徒弟。” “那她是你什么?” 林烨想了两秒:“一个不信中医的西医。现在有点信了。” 林清雪没说话。 但她擦碗的力道明显大了。 林烨递过来一只瓷碗。她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他湿漉漉的手背。 她没有缩回去。 指尖压在他手背隆起的青筋上,停了一秒才把碗接过来。 林烨感觉到那一秒停顿里,她的指尖是凉的,但碰到他皮肤之后,迅速变热。 两个人肩并肩地站在水槽前继续洗碗。肩膀碰在一起时,林清雪没有侧身让开,维持了两三秒才微微偏了一点。那两三秒里,她的衬衫袖口蹭着他T恤的臂弯处,两层布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林烨冲完最后一只碗递给她,看到她的手腕内侧沾了一小团泡沫。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用拇指把泡沫抹掉了。指腹滑过她腕内侧薄嫩的皮肤,能摸到底下细细的脉搏。 林清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没有抽手。也没有抬头。只是擦碗的动作变得很慢,像是在等那根拇指再多停一秒。 但林烨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嘴唇微微抿着。灯光下,她没有化妆的素颜干净得像一幅画。 很好看。 就是有点凶。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把碗接过来放好。 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把碗洗完了。手指在接递碗碟的时候触碰了好几次。每次触碰,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也都没有躲开。 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但空气里的寒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大半。 林清雪擦干手之后,转身往楼梯走。 经过林烨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赵医生……” “嗯?” “以后她来的时候,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 她说这句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个调。不是命令的语气,甚至带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请求。 林烨愣了一下。 “好。” 林清雪点点头,上楼了。 林烨靠在洗碗池边,嘴角弯了。 这是吃醋吗? 应该是吧。 他关了厨房的灯。 第19章 林建军的电话,打给了每一个股东 城外。某私人茶馆。 林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壶还冒着热气的碧螺春。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像个体面的商界中年人。 但跟他坐桌对面的人知道,这个人一点也不体面。 “刘副总,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天利集团的刘副总喝了一口茶:“供应链那边已经施压了。振华实业暂停了续约,另外两家还在观望。但林清雪反应很快,已经在对接备用供应商。” “备用供应商有什么用。”林建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供应链施压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是股东大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清雪集团的股权结构你看过了。林清雪持股34%是大股东。我持股12%。其余分散在三个独立董事和一批中小股东手里。” “持股10%以上的股东可以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但要通过重大决议,需要出席股东持股超过三分之二。” 刘副总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拉到足够多的股东支持你的方案?” “不是我提议。”林建军笑了笑,“是‘股东们’提议。我这两天已经打了几个电话。三个独立董事里,有两个跟我关系不错。中小股东那边,也打了招呼。” “他们的态度呢?” “老张松口了。我答应他事成之后,他手里那8%的股权按溢价三成回购。等于白赚两千多万。李国庆更简单,他老婆在天利旗下的医美公司入了股,利益绑定,不用我多说。” 林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这两个加上我自己的12%,再搭上几个中小股东,联合持股逼近30%。够发起临时股东大会了。” “那第三个独立董事呢?” “王建国。这个老头子很倔,说他当年跟林清雪她爸有交情,不愿意站队。不过没关系,不需要他。” 刘副总想了想:“如果林清雪拒绝呢?” “她拒绝不了。”林建军把茶杯放下,“达到30%门槛之后,可以直接向证监会申请。她同不同意都得开。”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冷。 “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函件了。” 刘副总走后,茶馆包间里只剩林建军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当年大哥在的时候,清雪集团还叫“林氏实业”。大哥坐在那把总裁椅上,从来没正眼看过他。 “建军,你适合做销售。” 大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安排一个下属没什么区别。 林清雪跟她爸一模一样。同样的眼神,同样的语气,同样站在最高处往下看人。 越像,他越不能让她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该有他的名字。 同一天上午。 江景壹号。 林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关系图。 天元基金,在最中间。 左边连着天利集团,标注“海外融资渠道”。右边连着瑞泽生物,标注“最大股东”。 瑞泽生物的下方,又连出四条线,分别指向四家江城的中小企业。这四家的名字,是林清雪的法务部昨天追加查到的。 四家企业里,有两家恰好是清雪集团那两个还在观望的客户的上游供应商。 天利集团施压客户的上游原料供应,这些上游供应商本身就是天元基金的参股企业。 换句话说,天利集团根本不是在“施压”供应链,而是直接控制了供应链。 “这不是临时起意。”林烨低声说,“这是提前布局了至少一年的棋。” 他的目光落在关系图最顶端的那个空白处。 天元基金的实际控制人。 查不到。 所有的工商注册信息都指向一层又一层的壳公司和离岸信托。最终的持有人,藏在开曼群岛的信托架构后面。 但有一个线索。 昨天赵紫萱发来的宋玲药物试验备案材料里,有一个主导医生的签名。名字叫“陈之遥”。 陈之遥这个名字,在天元基金的第三层嵌套持股结构里也出现过。不是作为股东,而是作为某个壳公司的法人代表。 同一个名字。两个完全不相关的地方。 巧合? 林烨不信巧合。 他把“陈之遥”三个字写在关系图的顶端,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清雪打了个电话。 “你二叔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公司的股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的?”林清雪的声音有些意外。 林烨注意到,她那头的背景很安静。不是办公室里那种键盘声和走动声交织的嘈杂。是一种刻意隔绝了外界的安静。 她特意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接他的电话。 “猜的。天利集团压供应链只是明面上的动作。他们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股东大会。你二叔持股12%,如果拉几个独立董事和中小股东联手,很容易凑到30%的门槛。” 又是沉默。 “他不止联系了股东。”林清雪的声音平了下来,那种经过压缩后的平,“他还联系了天利集团。今天早上,独立董事张铁柱打电话给我,试探性地问能不能开临时股东大会。语气很微妙。” “嗯。”林烨的语气很淡,“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盘棋。天利集团是明面上的刀,你二叔是暗里的手。他们想一起吃掉你的公司。” 林清雪安静了很长时间。 林烨等了几秒,主动开口:“我帮你。” 林清雪没有立刻回应。 手机里传来她的呼吸声,很轻,但节奏不平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指甲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又过了好几秒。 “你不用勉强。”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经过了很大的内心斗争才说出来的。 然后又加了一句。更低。 “但如果你真的能……我不会拒绝。” 林烨嘴角微弯。 “那你把公司的股东名册发给我。每个人的持股比例、进入公司的时间、跟你和你二叔的私人关系,能查多少查多少。” “你要做什么?” “我说了。我不懂商业。但我懂人。”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下。 “林烨。” “嗯?” “……没什么。晚上回来想吃什么。” 她把后面那句话咽回去了,用一句家常话盖住了。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随便。你别太累。” “嗯。” 挂了电话。 林清雪在办公室里坐了五分钟。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里“林烨”两个字安静地待在最上面。 那个年轻人说“我帮你”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但她就是信了。 她攥了一下手里的笔。指节发白。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不是因为公司的事。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股东名册。 晚上。 林烨收到了林清雪发来的完整股东名册。 微信消息附了一条语音备注。他点开听了一遍。 “资料在附件里,你看一下。” 声音比白天电话里的软了不止半个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刚洗完澡后放松下来的慵懒。 林烨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三个独立董事:张铁柱(8%)、李国庆(6%)、王建国(5%)。 中小股东七个,持股从1%到3%不等。 林建军12%。林清雪34%。 他坐在书桌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每看一个名字,他就在旁边用铅笔写几个字。有的写“可争取”,有的写“已被拉拢”,有的写“摇摆中”。 看到王建国的名字时,他停了一下。 这个独立董事,拒绝了林建军的拉拢。理由是“跟林清雪她爸有交情”。 林烨在他的名字旁边写了三个字:“关键人。” 研究到一半,隔壁卧室传来轻微的翻身声。床单蹭过的窸窣声透过薄墙传过来。 林清雪也没睡。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过去:“睡不着?” 那边三分钟没回。 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一分钟。 “你也没睡。”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烨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没有回复。但嘴角弯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又翻开了宋玲的药物试验备案材料,看着那个“陈之遥”的签名。 这个名字出现在了两个不该有交集的地方。 一个是给绝症病人做非法药物试验的药企。 一个是控制江城商业版图的离岸信托。 “找到你了。”他低声说。 但现在还不是动这条线的时候。 先帮林清雪把股东大会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他关上文件,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亮。 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 林清雪也还没睡。 第20章 深夜,她敲了他的门 深夜十一点半。 江景壹号二楼走廊。 林清雪挂断了电话。 这是今天她接的第七个电话。 三个股东、两个客户、一个银行的风控经理。 最后一个,是林建军的律师。 律师很客气。但客气背后的每一个字都像刀片。 “林总,我代表林建军先生及部分联合股东向您正式知会。如果周三下午五点之前贵方未就临时股东大会的议程安排给予书面答复,我们将依法向证监会提交召集申请。” “你们的联合持股到30%了?” “差一点。但很快就够了。”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手机黑屏之后,屏幕里映出她的脸。 没有化妆,头发披散着,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真丝睡裙。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 是忍了太久的那种。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打算去厨房倒杯水。 出了房间门,走廊里很安静。萧媚儿的房间灯已经灭了。林语菡的房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睡得很沉。 经过林烨房间的时候,她看到了门缝下面透出的一线灯光。 他还没睡。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停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敲了门。 “进来。” 她推开门。 林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画满线条和名字的关系图谱。灰色棉质T恤,头发微乱,明显已经研究了很久。 他转过头看到是她,目光停了一下。 乳白色的真丝睡裙,领口宽松,露出锁骨线。头发没有扎起来,自然地散在肩膀上。没有化妆的素颜,少了白天的凌厉,多了一种近乎脆弱的柔和。 她的手指在裙边捏了一个很紧的结。 “睡不着。”她说。 “进来坐。” 林清雪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她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双腿交叠。真丝睡裙的面料很滑,下摆在她坐下的时候自然滑落到了大腿中段。她没有去拉。 椅子离书桌比她预想的近。坐下的时候,她的膝盖碰到了林烨的腿。 她想往后退一点,但椅子脚卡在地毯的绒毛里,没动成。 两个人的膝盖就这么隔着一层真丝和一层棉布,若有似无地抵着。 她没有再试第二次。 林烨从桌上拿起水杯,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她伸手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时,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松手。杯子在中间悬了一秒,指节相触的面积比必要的多了一点。 然后她把杯子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小口。杯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你在看什么?”她瞟了一眼桌上的图谱。 “你公司的事。” “嗯。” 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今天接了七个电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三个股东、两个客户、一个银行、还有一个是你二叔的律师。” “律师说什么了?” “说如果周三之前我不同意开临时股东大会,他们可以通过联合持股达到30%的门槛自行向证监会申请。” “他们凑得够吗?” “差一点。但如果天利集团在二级市场继续增持一到两个百分点……很快就够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林烨发现她眼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硬撑着,一滴都没掉下来。 林烨转过椅子面对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不是什么高级香水,是最普通的那种牛奶味沐浴露。 这个细节让他莫名觉得……她在他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我帮你做一份股东分析。”他说,“把每个股东的持股比例、立场倾向、跟你和你二叔的历史渊源整理清楚。逐个击破。” “你还懂商业?” “不懂。但我懂人。” 林清雪看着他。 台灯的暖光在她脸上形成一层柔和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低垂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说话的时候,有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到了脸侧。 林烨没有犹豫,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回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林清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烨。”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林烨想了两秒。 “因为你是我房东。房东生气了我就得睡大街。” 林清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极短。嘴角只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大概零点五秒就收回去了。 但那零点五秒,足以让整个房间都亮了一瞬。 她低下头去看了一眼两人并排的膝盖。她的膝盖白得发光,抵在他灰色运动裤的裤腿上。她没有避开。反而轻轻晃了一下小腿,像是在确认那个触感是真实的。 她站起来准备走。 经过林烨身边的时候,脚下的拖鞋绊了一下。 真丝睡裙太长了。她踩到了裙摆。 身体一歪。 林烨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真丝面料极滑。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腰侧皮肤的温度。柔软的,温热的。 而她失重的一瞬间,手本能地撑在了他的胸口上。 掌心下面,隔着一层棉T恤,是结实的、带着体温的胸肌轮廓。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手掌心。 很稳。不像她自己的。 两个人都僵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三秒里,她的呼吸从鼻息变成了微微张开嘴唇的气息。很浅很暖,打在他的下巴上。 他低头,她抬头。两个人的视线在半尺的距离里撞在一起。 她的瞳孔很大。里面映着台灯的暖黄色光点,和他的倒影。 林清雪的身体没有立刻弹开。她微微向他的方向倾了一下,像是本能在寻找一个支撑点。 但也只有那一下。 然后她轻轻退开了半步。 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下来。指尖拖过真丝面料的那一瞬间,布料在她皮肤上带出一道细微的褶皱。两个人都沉默了。 “谢谢。”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她没有回头。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停了两秒。手指攥紧了门把,又松开,才转动。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林清雪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捂在刚才被他托住的腰侧——那里的温度还没散。他的掌纹好像还印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心跳很快。 她站了好几秒才抬步回房间。 林烨收回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真丝面料的丝滑触感还残留在指尖,连同她腰侧那一小片温度。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就在这一瞬间。 丹田气海深处,那团一直被死死镇压的灭世厄运,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爆发。 只是动了一下。 像一头沉睡很久的野兽,翻了个身。 林烨的表情变了。 最近十天,他在医院三针救回了宋玲,给萧媚儿画符驱散煞气,连续破掉清雪集团三个截运大阵的辅阵,最后用气运充能铜钱碎裂了古铜镜。每一次都是大量消耗气运之力。 十天之内,气运储备已经见底了。 镇压灭世厄运的力量,正在减弱。 如果再有一次大量消耗……厄运就可能失控。 但刚才。 刚才林清雪靠近他的那几分钟里,他感觉到了一股柔和的清气,从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渗透过来。 不需要刻意吸纳。只是靠近,就够了。 那股清气安静地覆盖在他的丹田气海表面,短暂地安抚了厄运的躁动。 先天道体。 她与生俱来的先天道体所散发的纯净清气,对灭世厄运有天然的镇压效果。距离越近,效果越强。 她是这个城市里,唯一能在他厄运爆发时稳住他的人。 林烨睁开眼。 他看向房间那面墙。 墙的另一边就是林清雪的房间。 隔着一堵墙,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她的清气在缓慢渗透过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很想说一句话。 “你能不能不走?”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拿起手机。 打开了天元基金的关系图谱。 “陈之遥”三个字安静地待在图谱的最顶端。 宋玲药物试验备案材料上的主导医生签名。天元基金第三层嵌套持股结构里的壳公司法人代表。 同一个名字。 两个不应该有任何交集的地方。 林烨关掉手机屏幕。 墙对面林清雪房间里的灯,悄无声息地灭了。 “找到你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21章 你身上的味道,能治我的病 清晨六点。 天还没完全亮。 林烨坐在阳台上,双腿盘膝,掌心向上搁在膝盖上。秋晨的凉风吹过来,他感觉到阳台栏杆上的露水正在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在调息。 准确地说,是在试图恢复丹田气海里那点可怜的气运储备。 十天。 救宋玲,消耗两成。帮萧媚儿画聚运破煞符,消耗一成。连拆三个辅阵,消耗三成。中间零零碎碎的望诊、判断、推演……加起来又去了半成。 他现在的气运储备已经不到巅峰时的三成。 而丹田深处,那团被封印镇压的灭世厄运,正变得越来越不安分。 像一头在铁笼子里待了太久的猛兽。不是暴怒,而是耐心地、一寸一寸地试探着笼壁的强度。 它知道笼子快撑不住了。 林烨睁开眼。 调息没有用。至少短时间内没有用。气运储备的恢复需要天地灵气的自然灌注,可这座城市的灵气浓度,跟他前世在仙界相比,约等于零。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 林清雪坐在餐桌前,一手端着白色马克杯,一手拿着手机翻公司邮件。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收腰套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妆化得很淡,唇色比平时浅了一点。 昨晚她几乎没怎么睡。这一点林烨不用气运天眼也看得出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 距离大概一米五。 就这么近的距离,他已经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柔和的气息,从林清雪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渗透过来。不是香水味,不是沐浴露残留的牛奶香。 是她先天道体里散发的清气。 昨晚隔着一堵墙,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股清气的存在。现在面对面坐着,效果至少强了五倍。丹田里那头躁动的野兽,开始安静下来了。 “你今天不出门?”林清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打在她侧脸上。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被光一照,像镀了一层金边。 “嗯。”林烨收回目光,“在家帮你分析股东名册。” “你昨晚帮我整理了一夜?” “看了个大概。今天细看。” 林清雪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辛苦的。公司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说得太顺嘴了。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林清雪的睫毛颤了颤,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接话。但林烨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尖泛着一点粉。 他也没有解释。 沉默了几秒。 林烨趁这几秒钟,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林清雪的清气在这个距离上渗透得极其顺畅,丹田里的厄运已经从刚才的躁动变成了微微的震颤。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她的情绪越平静,清气散发得越充沛。而刚才她因为那句话而微微紧张的时候,清气反而弱了一瞬。 有意思。 “啪嗒啪嗒。” 楼梯上响起了拖鞋声。 萧媚儿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了一件紧身运动背心和黑色瑜伽裤。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一大片蜜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瑜伽裤紧紧裹住臀部和双腿,把她模特般的身材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没有化妆,但刚睡醒的慵懒感反而让她多了几分不设防的妩媚。 她看到林烨和林清雪面对面坐着,立刻笑嘻嘻地走过来,直接坐到了林烨旁边。 不是对面。是旁边。而且坐得很近。近到林烨能感觉到她身上运动后微微散发的体温。 “你们俩一大早面对面喝咖啡?很浪漫嘛。” 林清雪没有搭理她,端着咖啡站起来去厨房洗杯子。 走过林烨身边的时候,她的裙摆轻轻擦过他的手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萧媚儿等林清雪走远了一点,才凑到林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清雪姐今天心情不太好吧?眼圈有点红。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打在林烨的耳垂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嗯。公司的事。”林烨往旁边偏了偏头。 “那你帮她呀。”萧媚儿歪头看他,下巴搁在折叠的手臂上,桃花眼微微弯起来,“你不是什么都能搞定吗?” “正在帮。” “那我呢?”她忽然直起身,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最近也有烦心事。Dior那边说要拍一组大片,让我减三斤。” 她故意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那条瑜伽裤把她的身体轮廓展示得一览无余。腰很细,胯骨微微突出,往下是一个完美的弧度。她走路的时候腰肢轻摆,像水一样流动。 转完一圈,她停在林烨面前,两手叉腰,挺了挺胸。 “你看我需要减吗?” 运动背心因为这个动作被撑得更紧了。领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条深深的阴影。 林烨的视线在那条阴影上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 “不需要。” “嘻嘻。”萧媚儿得意地笑了。她知道他看到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关上的声音。林清雪端着洗好的杯子走出来,目光在萧媚儿身上扫了一圈。 “要运动去阳台。客厅不是健身房。” “我又没运动。”萧媚儿吐了吐舌头,“我只是在问林烨的专业意见。” “他是中医,不是健身教练。” “中医也看身体呀。”萧媚儿故意强调了“身体”两个字。 林清雪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三秒。 然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向玄关。 “我上班了。” “嗯。路上小心。”林烨说。 林清雪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烨闻到了她路过时留下的一缕残香。不是香水。是那种清淡到几乎没有的、只有极近距离才能捕捉到的体香。 他心里忽然有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想让她别走。 不是因为担心她。 是因为她一走,丹田里刚安分下来的厄运,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需要她。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不适应。 从前在仙界的时候,他是万人之上的气运仙尊,从来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现在,他的命悬在一个凡间女人身上。 准确地说,悬在她身上那股清气上。 距离越近,效果越好。 “林烨,你发什么呆呢?” 萧媚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他站起来,走向书房。 林清雪出门上班后,别墅里安静下来。林语菡也已经去了学校。萧媚儿在客厅做瑜伽,时不时发出几声刻意放大的呼吸声,大概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林烨没管她。 他在书桌前打开了林清雪昨晚发给他的股东名册。 三个独立董事,七个中小股东。持股比例从1%到8%不等。 他拿起笔,用气运天眼逐个扫描名册上的名字。虽然人不在面前,但名册上的文字中残留着书写者和使用者的微弱气运痕迹。不够精确,但方向感足够。这种隔空望气的消耗极小,不足一成,在可承受范围内。 王建国。62岁。持股5%。独立董事。 此人的气运痕迹偏暖黄色,正气浓郁,说明为人正直。但暖黄色中隐隐夹杂着一缕暗灰。这种暗灰不是恶意,而是……病气。 林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在王建国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字。 “病。” 这个人,跟林清雪的父亲有交情,为人正派。态度虽然倾向林清雪,却迟迟没有明确表态。 他在犹豫什么? 也许不是在犹豫。 也许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把一个模糊的偏向变成坚定的立场。 但如果有人能帮他解决一个困扰已久的难题呢? 比如一个折磨了他好几年的……病。 林烨放下笔。 拿起手机,给赵紫萱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打听一个人。王建国,六十二岁,住城西别墅区。你们医院骨科有没有同事接诊过他?” 赵紫萱秒回:“你问这个干嘛?” “帮朋友了解一下。随便问问就行,别查系统。” 赵紫萱沉默了几秒。 “行。” 又过了三秒,她又发了一条。 “下次教我望诊的时候,你得多教我一个小时。算利息。” 林烨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丹田里的厄运又开始不安分了。离林清雪远了不到一个小时,镇压效果就明显减弱。 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指尖微微颤抖。 这种颤抖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自己清楚,这是厄运开始侵蚀经脉的前兆。 他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帮林清雪赢下股东大会。 第二,找到一个更持久的办法来镇压厄运。 而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也许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离她更近一点。 第22章 五个人的晚餐,两个人的眼神 傍晚五点。 门铃响了。 林烨正在厨房洗菜。他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赵紫萱站在门口。 今天她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奶白色的薄毛衣配深灰色半裙。金丝眼镜还是戴着的。头发比上次来的时候扎得更整齐,大概是特意打理过。 右手拎着一个保温桶。左手攥着手机。 “我帮你问到了。”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正经。 “进来说。” 赵紫萱走进玄关,换了一双客用拖鞋。她低头换鞋的时候,林烨注意到她的耳垂上多了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 “我问了骨科的陈主任。”她跟着林烨走进客厅,“王建国这个名字他有印象。说是右膝关节退行性病变,来看过两次门诊,打了两次封闭效果不好。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没再来了。陈主任说,从当时的片子看,如果不积极治疗,现在应该已经严重影响日常行走了。” 林烨点了点头。“谢了。” “不客气。”赵紫萱说完这两个字,站在客厅中间,目光不自觉地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案板上摆着半条已经处理好的鲈鱼,旁边是切好的姜丝和葱花。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 “留下来吃饭?”林烨问。 赵紫萱的耳根红了一层。 “不……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今天做清蒸鲈鱼,一个人吃不完。” “我带了汤。”她举了举手里的保温袋,声音越来越小,“我妈炖的排骨莲藕汤……想着你上次说喜欢喝汤……” 林烨看着她。 赵紫萱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赶紧补了一句:“就是顺路带过来的。我家就在附近。” 她家不在附近。林烨知道她家住城北。 “谢谢。那正好,一起吃。” 萧媚儿的声音从沙发上飘了过来:“来嘛来嘛!林烨做的饭超好吃的!今天多一个人正好热闹!” 她半躺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质家居服,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碗刚洗好的车厘子。她朝赵紫萱甜甜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友善。但林烨从她的桃花眼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是地盘意识。 赵紫萱犹豫了三秒。然后走了进来。 她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有点局促地站了一会儿,最终主动走进了厨房。 “我帮你打下手吧。” “行。帮我把那盘豆腐切了。” 赵紫萱站到了案板前。她跟林烨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厨房不大,两个人并肩站着,手臂偶尔会碰到。 她切豆腐的时候很专注。刀工不算好,但每一刀都切得很认真。 林烨在旁边颠勺炒菜。鲈鱼蒸上了,现在在做第二道。 “盐递我。” “哦。”赵紫萱伸手去拿调料架上的盐罐。林烨同时伸手接。两个人的手指在盐罐上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刚切完冷豆腐的缘故。 赵紫萱想缩手。但盐罐已经被林烨握住了。她的指尖被他的手掌裹了一瞬。 “你手好凉。”林烨把盐罐接过去,语气很平淡。 “嗯……没事。”赵紫萱把手缩回来,不自然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烨递给她一条干净的帕子:“擦干净。别沾了姜汁辣眼睛。” “谢谢。” 她接帕子的时候,手指又碰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缩。 萧媚儿在客厅沙发上看了半天。她吃车厘子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把一颗车厘子咬在嘴里含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们两个在厨房好有夫妻相啊。” 赵紫萱手里的帕子差点掉了。 “什么夫妻相!”她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没什么。”萧媚儿笑眯眯的,又吃了一颗车厘子,“我随便说说。” “啪嗒啪嗒。” 林语菡从楼上跑下来。 “哇!今天有客人?烨哥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闻到鱼香味了!” 她穿着一件超大号的卡通卫衣,下面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头上还夹着两个粉色的兔耳朵发夹。 跑到厨房门口,她看到了赵紫萱。 “漂亮姐姐又来了!你是来跟烨哥学医的吗?” “今天不学医。”赵紫萱整理了一下有点歪的围裙,“就是……来吃个饭。” “太好了!多一个人吃饭更热闹!”林语菡高兴地拍了拍手,然后跑到林烨身边,踮起脚看锅里的菜,“烨哥,我能帮忙吗?” “帮我把碗筷摆好。多加一副。” “好嘞!” 林语菡蹦蹦跳跳地去摆碗筷了。她经过赵紫萱身边的时候,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姐姐,你围烨哥的围裙好大哦。腰那里要再系紧一点。” 赵紫萱低头一看。围裙确实太大了,在她腰上松松垮垮的,系带只打了一个松散的蝴蝶结。她赶紧伸手去重新系。 但不知道为什么,越紧张手越笨拙,系了两次都没系好。 “我来。” 林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伸手过去,帮她在腰侧把系带拉紧,然后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路过的时候,隔着围裙的布料,赵紫萱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温热。 她整个人僵了一秒。 “好了。”林烨已经转回去继续炒菜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紫萱低着头,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这时候玄关传来钥匙声。 林清雪回来了。 她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更早。这在以前几乎不可能。 推开门的一瞬间,厨房里一整桌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到了餐桌旁多了一副碗筷。 再然后,她看到了正在帮林烨端菜上桌的赵紫萱。赵紫萱围着一条明显不属于她的大围裙,手里端着一盘糖醋里脊。 围裙是林烨的。 林清雪在玄关站了两秒。 “回来了。”林烨从厨房探出头。 “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林烨注意到,她换鞋的时候,目光从赵紫萱身上扫过,又扫了一眼她腰间那个系得很紧的蝴蝶结,最后落在了帮她系围裙的那个人身上。 五个人坐上了饭桌。 萧媚儿自动坐在了林烨左手边,时不时夹一块菜放进他碗里。 “你做的菜,你自己也多吃点。别光给别人做。” 赵紫萱坐在对面。她安静地吃饭,偶尔偷偷抬眼看一下林烨。每次被林烨的目光迎上,就立刻低头去扒米饭。 林语菡坐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学校的事。“今天体育课跑了八百米!我第三名!全班女生第一!” “厉害。”林烨夸了一句。 “嘻嘻。”林语菡得意地摇了摇头上的兔耳朵发夹。 林清雪坐在桌子最远端。一言不发地扒饭。 林烨注意到,她今天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极了。 萧媚儿在明着撩。赵紫萱在暗着红。林清雪在冷着吃。林语菡在专心干饭。 只有林烨看起来最正常。 他给赵紫萱倒了一杯茶。 “多喝茶,清火。” 赵紫萱伸手接杯子。就在她的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林烨的气运天眼不经意间扫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看到了。 赵紫萱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清气。纹理纯净如水,没有一丝杂质。这种清气跟林清雪先天道体散发的不一样。林清雪的清气厚重沉稳,有强大的镇压压迫感。赵紫萱的清气温润柔和,像山间的溪水。 “医者仁心”体质。 这种体质极其罕见。行医积善越多,清气越浓。 同样能对他的厄运产生微弱的安抚效果。 有意思。 他收回气运天眼,面上没有丝毫异样。 “你的排骨汤炖得不错。”他说。 “是……是我妈炖的。”赵紫萱低着头。 “替我谢谢阿姨。” 赵紫萱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立刻抿住。 萧媚儿在旁边瞟了一眼这个交流,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一筷子鱼肉,嚼得格外响。 饭后。 赵紫萱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林烨不让她洗碗,她就去擦桌子。 走的时候,她在玄关换鞋,低头系鞋带系了特别久。 “下次望诊课什么时候?”她不抬头。 “周三吧。这几天有点事。” “好。”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嗯。” 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保温桶……我下次来拿。” “好。” 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她面前的走廊灯刚好坏了一盏。她的身影在明灭不定的光线里越走越远。 林烨关上门。 林清雪站在厨房门口。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宽松的黑色棉质套头衫配灰色长裤。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我来帮你收拾。” “好。” 两个人一起洗碗。林烨洗,她擦。 沉默了一会儿。 “她以后还经常来吃饭吗?”林清雪的语气很淡。 “不一定。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 她低头擦碗的力道明显大了。碗在抹布下面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又擦了两个碗。 林清雪主动开口说了另一件事。 “明天下午,王建国约我在他家谈事。今天他主动打电话给我,说想聊聊公司的事。语气比之前松动了不少。你陪我去吗?” “正好。”林烨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我要帮他看看膝盖。” 林清雪一愣。 “你怎么知道他膝盖有问题?” 林烨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擦干手,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抹布。 两个人的手指在抹布上碰了一下。 林清雪没有躲。 但她的睫毛颤了颤。 “早点休息。”林烨说,“明天我陪你。” “嗯。” 她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但声音很轻地飘了过来。 “谢谢你。” 林烨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 刚才碰到她手指的那一瞬间,丹田里的厄运安静了整整三秒。 三秒。 比早上隔着一米五的距离,效果强了十倍。 他缓缓握拳。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他需要她。 而且需要的程度,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增长。 第23章 王老,您这膝盖,我来治 下午两点。 林清雪的白色奔驰驶出江景壹号的地下车库,往城西方向开去。 林烨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林清雪开车的时候很专注,双手放在方向盘的三点和九点位置,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涂甲油。 她今天换了一身比较柔和的衣服。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配白色半裙。没有穿平时那种棱角分明的职场套装。 “特意打扮过?”林烨问。 “王叔是长辈。穿得太正式不好。”林清雪的语气平淡。 “嗯。”林烨没再说什么。 车经过一个红灯路口,慢慢停了下来。 阳光从挡风玻璃斜射进来,照在林清雪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下颌线条利落,嘴唇抿着,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她知道今天这趟拜访意味着什么。 如果王建国倒向林建军那一边,股东大会就真的挡不住了。 “到了之后,你跟他谈公司的事。”林烨说,“我在旁边坐着就行。” “那你来干嘛?”林清雪瞟了他一眼。 “帮你看看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你一个中医……” “中医更会看人。” 林清雪没有再反驳。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车拐进城西别墅区。 路两边种着银杏树。秋天了,叶子金黄金黄地铺了一地。 王建国的别墅在一条安静的巷子尽头。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十月的尾巴上还残留着一点桂花的甜味。 门铃响了两声。 门开了。 王建国站在门口。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居家棉服。脸上带着那种老一辈讲究人的和气表情。 但林烨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他开门的时候,左手一直扶着门框。 第二,他迎上来的时候,右脚的步幅比左脚小了接近两寸。 右膝。 病气比他在名册上感知到的更重。 “清雪,好久不见了。”王建国的脸上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既有老友家小辈来访的热络,又有一点站在分岔路口的不安。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把公司管成这样,他会很欣慰的。” “王叔客气了。”林清雪微微笑了一下。 王建国的目光移向她身后的林烨。 “这位是……” “我的朋友。林烨。” “小伙子好。进来坐。” 客厅里有一组红木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壶。墙上挂了几幅字画。 王建国亲自泡茶。他弯腰拿茶叶罐的时候,右膝关节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咔嗒”响。 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泡茶。 但林烨听到了。 三个人喝了一泡茶。 王建国跟林清雪聊了聊公司的近况。他的态度很含糊。既没有明确站在林建军那边,也没有表态支持林清雪。 “清雪啊,你叔叔那边的诉求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公司确实需要引入一些新鲜血液。战略投资者嘛……” 林清雪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烨注意到她端茶杯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有点发白。 他决定出手了。 “王老。” 王建国转头看他。 “您从进门开始,右腿就一直在微微内收。坐下来的时候右膝关节响了两次。” 王建国的表情猛地变了。 “您的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应该有三四年了吧?”林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最近半年是不是加重了?上楼梯膝盖会发软?早上起来前几步路会特别僵?弯腿超过九十度就疼得受不了?” 王建国下意识用手按住了右膝。 每一条,都说中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是中医。”林烨说,“您的面色发黄偏暗,眼白有淡淡的青灰色。这是肝肾两虚、筋骨失养的表现。关节腔打了两次封闭效果不好,是因为问题不在关节本身,而在于气血不通。封闭只是消炎止痛,治标不治本。” 王建国沉默了。 他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微微点头。“王叔,他医术很好的。之前……我的一些老毛病,也是他帮我调理好的。” 她说“老毛病”的时候声音放低了,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她说的是被煞气侵蚀。但这个场合没法说清楚。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很私密的健康问题。 王建国看了看林清雪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旁边这个年轻人从容淡定的神情。 “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现在就能帮您缓解。”林烨说,“只需要三根银针。” 王建国犹豫了三秒。 四年了。他看过不下十个骨科专家。吃了各种保健品。打了两次封闭。做了无数次理疗。都没有用。 膝盖一年比一年差。现在连下楼买个菜都费劲。 他卷起了裤腿。 林烨蹲下来。 他的手指按在了王建国的右膝盖周围。指腹顺着骨缝、筋腱、穴位一路摸过去。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地方。 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三根银针。 犊鼻。阳陵泉。委中。 第一针落下。 王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酸胀感,从膝盖内部向四周扩散。 第二针落下。 酸胀感变成了一股温热。像有一条暖流从针尖渗进去,沿着膝盖周围的经络慢慢流淌。 第三针。 委中穴。 这一针下去的瞬间,王建国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他感觉到那股困扰了他四年的、如影随形的胀痛和僵硬,像退潮一样从膝盖里消退了。 “膝盖……不疼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四年了……四年了第一次觉得膝盖不疼了。” 留针十五分钟。 起针后,王建国站起来,试探性地走了两步。 然后走了两圈。 然后蹲了下去,又站了起来。 “老天爷!”他激动得拍了一下大腿,“小伙子,你这医术绝了!比那些大医院的骨科专家强十倍不止!” 林烨收好银针。“还需要后续调理。我给您开一副药膳方子,配合每周一次的针灸,三个月可以基本恢复。” 三针下去,消耗不算大,大概半成气运。但他的右手指尖在收针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丹田深处的厄运像是嗅到了气运散逸的气息,不安分地翻涌了一瞬。他面上不动声色,把那一丝颤抖压了下去。 “好好好!”王建国连连点头,握住林烨的手不放,眼睛都红了。 四年的苦头。走路疼,上楼疼,晚上睡觉翻个身都疼。他甚至想过换人工关节。 三根针。十五分钟。 这种事放在那些西医专家面前,说出来没人信。 但他自己的膝盖不会骗他。 林清雪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只有坐在他对面的人才能看见。 临走的时候。 王建国把两个人送到门口。 林清雪先走了两步,去车边开门。 王建国拉住了林烨的袖子。 “小伙子。”他压低了声音,“你跟清雪是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王建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她从来没有带过男人来我这。你是第一个。” 林烨没有接话。 王建国的笑容收了收,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小伙子,你帮清雪要当心老张。张铁柱那个人,本来不想掺和这件事的。但他儿子张鹏在天利集团下面的地产公司上班,老林拿他儿子的前途说事儿,他也为难。这事儿你心里有个数。” 林烨点了点头。“多谢王老提醒。” “去吧。”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顾清雪。她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回去的车上。 林清雪一直没说话。 车里放着一首很舒缓的钢琴曲。窗外的银杏叶在秋风里翻飞。 快到家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林烨。” “嗯?” “你真的只是帮他看了一下膝盖吗?” “嗯。” “那他为什么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变了?” 她扭头看他。有路灯的暖光从车窗外打进来,照在她的眼睛里。 林烨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王建国现在已经不可能站在林建军那边了。 而且王建国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给了他一个重要的信息。 张铁柱的儿子张鹏在天利集团下属的地产公司任职。 如果要搞定张铁柱,突破口不在他身上。 在他儿子身上。 到家了。 林烨下车。林清雪也下了车。她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耳后边那一点淡淡的清香。 “今天……谢谢。”她说。声音比车里的时候轻了很多。 “不客气。” “以后王叔那边的复诊,你也陪我去吗?” “你想让我去吗?” 林清雪沉默了一秒。 “嗯。” 一个字。 但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林烨看着她走进别墅的背影。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在暖黄色的玄关灯光里,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低头看手机。 一条新消息。 来电号码他认识。跟当初城东布阵者发来“劝你管好自己的事”的那条短信,是同一个运营商归属地。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林先生,久仰。我叫陈之遥。我想约你见个面。” 林烨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 城东那个布阵者被反噬之后,显然向上面汇报了交锋经过和对方的手机号。顺藤摸瓜追过来,倒也在意料之中。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没有回。 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 比如给林清雪做一顿好吃的。 第24章 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你会介意么? 收到陈之遥的短信之后,林烨没有立刻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陈之遥。 宋玲药物试验档案上的主导医生。天元基金第三层嵌套持股结构里的壳公司法人。城东截运大阵的幕后金主。 他主动联系自己,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布阵者被反噬之后把交锋经过汇报上去了,陈之遥通过那个手机号反追过来。 第二,天元基金的调查被对方察觉了。 无论哪种,说明对方已经锁定了他。 但陈之遥选择约见而不是动手,说明他对林烨的底细还摸不清楚。 这是试探。 不急。 让他等着。 林烨把手机翻了个面,走回客厅。 从王建国家回来后,他在厨房做了一桌菜。 饭桌上他没提陈之遥的事。只是随口说了句王建国的膝盖治好了。 “怎么治的?”萧媚儿好奇地问。 “扎了三针。” “三针?”她的眼睛亮了,立刻把手伸过来,“你也给我扎三针呗。” “你哪里需要扎针。”林清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需要啊。”萧媚儿拍了拍心口的位置,表情认真极了,“这里。心口疼。想他想的。” 林语菡在旁边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 林清雪没有接话。但夹菜的筷子停了一瞬。 晚饭后。 萧媚儿选了一部电影。 浪漫爱情片。法国的。画面很美,节奏很慢,台词很暧昧。 四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沙发是那种L形的大沙发。萧媚儿占了一个角落,半靠在扶手上,脱了拖鞋把脚缩在沙发上。林语菡抱着一个卡通抱枕窝在另一头。林清雪坐在沙发的长边中间偏右。林烨坐在她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 萧媚儿倒了一杯红酒。 她喝了两口,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她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伸长了一点,脚趾偶尔碰一下林烨的大腿外侧。 “萧媚儿。” “嗯?” “你的脚。” “哪里?”她的语气天真极了。 林烨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缩回去了。但嘴角翘着,一脸得逞的笑。 电影演到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的场景。 画面很唯美。细雨、路灯、两个影子越靠越近。 林烨余光扫了一眼右边的林清雪。 她本来在看电影。但就在吻戏出现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往林烨这个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客厅里碰了一下。 就一下。 林清雪立刻移开了。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她喝水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侧颈线条在电视的蓝光里显得很柔和。 林烨收回目光。 电影还在放。 林语菡看到一半就困了。她抱着卡通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头越来越低,最后整个人歪在了扶手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很轻的呼吸声。 林烨拿起沙发旁边的毯子,走过去盖在了她身上。 回来的时候,他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那个隔在他和林清雪之间的靠垫,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大概是他起身盖毯子的时候带下去的。 现在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肩膀距离不到二十厘米。 萧媚儿看完了电影,打着哈欠站起来。 “困了困了。晚安。” 她经过林烨身边的时候,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电影好看吗?” “还行。” “嘻嘻。”她直起身,晃晃悠悠地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电视上的片尾字幕在无声地滚动。 林清雪正要站起来走。 “等一下。” 她的动作停了。 “嗯?” “坐会儿。”林烨的声音很平静,但比平时柔和了一点,“我……有点不舒服。你在旁边坐会儿就好。” “哪里不舒服?”林清雪重新坐了回来,眉头微微皱起来。客厅的灯已经调到最暗了。电视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关切。 “说不上来。”他说,“就是你在旁边的时候,会舒服一些。” 这句话太直白了。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太对。 沉默了三秒。 林清雪的耳根红了一大片。那种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又顺着脖颈往锁骨方向扩散。她穿的是一件宽领的家居服,领口开得不大,但因为低头的动作,露出了一小截锁骨的弧度。 她没有走。 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两个人之间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过了大概十分钟。 林清雪的先天道体清气在这个距离上渗透得极其充沛。那股纯净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覆盖上来,像春水漫过干裂的土地。林烨丹田里那头躁动了一整天的厄运,终于安静下来了。 从他住进江景壹号以来,这两周里几乎没有真正睡过一个踏实觉。每天夜里都要花大量精力压制厄运的蠢动,同时还要分心处理截运大阵、天利集团、林建军逼宫…… 现在,所有的弦都松了。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 眼皮越来越沉。 林清雪低头看手机。但余光一直在注意旁边的人。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慢慢放松。肩膀的线条不再绷紧。呼吸的频率越来越慢。 然后。 她的肩膀上多了一个轻轻的重量。 她转头。 林烨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睡着了。 呼吸平稳而均匀。脸上那些因为疲惫和警惕而绷紧的线条,在睡梦中全部舒展开了。 他的睫毛很长。合上眼的时候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看起来意外地……年轻。 和脆弱。 林清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刚才本来在滑手机。现在手机屏幕暗了,她也没有去点亮它。 心跳像擂鼓一样响。她确定这个声音大到旁边的人一定能听到。 但他睡着了。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肩膀上的重量不大。他的头发蹭在她的脖颈侧面,有一点点痒。他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打在她锁骨附近,一下又一下,均匀得像潮汐。 她不敢动。 一点都不敢。 她怕把他吵醒。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息屏了。客厅陷入一片深蓝色的安静。 只剩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和他均匀的呼吸声。 呼吸打在她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很淡的烟火气息——是他做饭时沾上的。那股热度一下一下地点在同一个位置,像有人用羽毛尖端在她的皮肤上画着极小的圆。 她整个右半边身体都在发烫。 从肩膀开始。蔓延到上臂。再到手肘、手腕、指尖。那种热不是温度,是意识。她对自己右半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产生了过分清晰的知觉。 他的头发擦过她下颌线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吸气。那声音小到几乎不存在。但她自己听到了,像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一记惊雷。 她把嘴唇抿紧了。 不敢低头看他。 但又忍不住。 她的视线从正前方偏了大概十五度。然后二十度。三十度。 直到她能看见他的发旋。 头发乱乱的,有几根翘起来的碎发蹭在她下巴旁边。 她的右手放在身体一侧。指尖离他的手背不到三厘米。她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空气的温度和别处不一样。更暖。像一个无形的磁场。 她的小指动了一下。 又缩了回来。 心跳快得像在狂奔。脸颊烧得能煎鸡蛋。她确定自己从耳尖到脖颈根部全是红的——好在没有人看到。 他翻了一下身。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但他只是换了个角度,脸侧贴上她肩窝的位置,鼻尖几乎挨着她的颈侧。呼出的热气现在直接拂在她的脖子上。 她差点没忍住站起来。 但最后还是没动。 因为他在睡梦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很模糊,像婴儿在梦里吃到糖的表情。 她看着那个弧度,所有的慌乱和紧张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过了很久。大概二十分钟。也可能更久。她已经不会看时间了。 她小心翼翼地用左手——就是没有被他靠着的那一侧——去够沙发旁边的毯子。 指尖碰到了毯子的边缘。 她把毯子拉过来,轻轻地、慢慢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她重新僵硬地坐好。 连眼珠子都不敢转太快。 但她的嘴角,慢慢地、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弯成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 如果萧媚儿这时候在的话,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林清雪这个表情,是她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的。 不是冰山。 不是淡漠。 不是职业化的微笑。 是那种很小、很轻、很满足的…… 笑。 凌晨一点多。 林烨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而柔软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盖在他身上。毛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牛奶沐浴露味道。 他微微抬起头。 林清雪靠着沙发背,也睡着了。 她的头微微歪着。几缕头发垂在脸上。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她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无意识中还保持着刚才“不敢动弹”的姿势。 林烨看了她几秒钟。 然后轻轻直起身。 他把身上的毯子小心地转盖到了她身上。 站起来的时候,他弯腰把她垂在脸上的那几缕头发拨到了耳后。 手指在她耳廓边缘擦过。 她的皮肤很温暖。 林清雪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没有醒。 林烨走到阳台。 秋夜的凉风吹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右掌心。 丹田气海里的厄运,比傍晚那时候安静了至少三倍。 但他知道,这种镇压效果是暂时的。靠近她的那段时间有效,一旦拉开距离,效果就会迅速衰减。 他需要一个更持久的方案。 走回客厅的时候,他在沙发旁边站了一会儿。 林清雪缩在毯子里,睡得很沉。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柔和的光影。 他低声说了一句她听不到的话。 “我可能……需要你,会比你想象的更久。或者,就这么一直待在你的身边,你……会介意么?” 第25章 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输了两次 上午九点。 林烨坐在书桌前,把一份手写的股东分析报告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林清雪。 这份报告不涉及任何商业术语。 没有市盈率,没有估值模型,没有财务分析。 林烨用的是完全不同的维度。 “人”的维度。 报告上写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王建国。62岁,持股5%,独立董事。老派正直人,重情义。突破口是对林清雪父亲的旧情,以及他本人的膝盖问题。已搞定。 第二个:张铁柱。58岁,持股8%,独立董事。表面粗犷,实际精明。他站在林建军一边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利益。昨天王建国透露,他儿子张鹏在天利集团下属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任职。天利吞掉清雪集团,张鹏能升职。这是利益驱动,不能用情义打。 第三个:李国庆。55岁,持股6%。典型的墙头草。谁赢跟谁。不需要专门攻略。只要前面两个搞定了,他自动倒。 林清雪收到照片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打来了电话。 “你写的?” “嗯。”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这些?” “昨晚。” “你昨晚不是在沙发上……”她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断了。 昨晚在沙发上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这件事她没法说出口。 “在那之前研究的。”林烨替她解了围。 “哦。”林清雪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你觉得先搞定谁?” “张铁柱。他的弱点不在他自己,在他儿子。” “什么意思?” “你让法务部查一下张铁柱的儿子张鹏在天利集团那家地产公司经手的项目。天利做房地产的手段不会太干净。如果我没猜错,至少有一两个项目的土地审批流程会有问题。张鹏要么知情参与了,要么被蒙在鼓里当了替罪羊。无论哪种,你只要把这些信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张铁柱,他就会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跟天利集团绑在一起,他儿子未来会成为第一个被牺牲掉的棋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怎么想到的?” “我不懂商业。但我懂人心。” 又安静了三秒。 “好。我让法务去查。” 下午两点。 法务部的报告出来了。 比林烨预测的更严重。 张鹏经手的两个房地产项目,有一个的用地性质从“工业用地”被违规变更为“商业用地”。这在江城的房地产行业里是明确的违法行为。 张鹏的签名赫然在审批文件的经办人一栏。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爸张铁柱一定能看懂。 林清雪把资料整理好,给张铁柱打了一个电话。 她没有直接威胁。也没有提任何条件。 她只是用一种“提醒”的语气说:“张叔,最近市里的自然资源局在搞违规用地专项整治。我看到了一份名单,您有空的话可以关注一下。我是怕……万一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被牵扯进去。” 张铁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知道了。” 挂了。 半个小时后。 张铁柱给林建军打了一个电话。 只有一句话。 “老林,临时股东大会的事……我再想想。” “啪。” 林建军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他站在自己别墅的书房里。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墙上挂着一幅清雪集团创始人时期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站在兄长旁边,笑得很灿烂。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张铁柱退了。”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天利集团刘副总的。 “什么?” “他退了!他本来答应得好好的!现在说要再想想!” “……张铁柱的股份是关键。没有他那8%,加上你手里的12%和我们增持的那些,勉强也才25%。不够30%的召集门槛。” “我知道!” “是不是林清雪做了什么?” “一定是!那个女人……”林建军忽然停住了。他站在窗前,手指攥着窗帘边角。 “不对。不是林清雪。她没有这种手腕。她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人,做不出这么精准的定点打击。” “那是谁?” “那个男人。” “什么男人?” “住在她家的那个男人。”林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上次他一巴掌扇飞了我两个暗劲保镖。我当时以为他只是个武功极高的保镖之类的角色。现在看来……他不止拳头硬,脑子也不简单。” “你确定?” “先是王建国突然改了态度,然后是张铁柱。两个人之间唯一的共同变量,就是林清雪最近身边多了一个人。” 林建军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查这个人的底。” 与此同时。 江景壹号。 林烨正在厨房做晚饭。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节奏。锅里的油烟升起来,带着蒜蓉和辣椒的香味。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陈之遥。 “林先生,我很有诚意。如果您不方便出来,我可以去找您。我在江城,随时恭候。” 林烨看了一眼这条消息。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案板旁边。 继续切菜。 “咔嗒。” 身后的脚步声。 林清雪走过来了。她今天回来得更早了。比昨天还早。换好了家居服,头发披着,没有扎。 她端着一碟洗好的菜,走到他身边。 “给你。” “谢谢。” 他伸手接。两个人的指尖在碟子边缘碰了一下。 昨晚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她的肩膀。她的牛奶沐浴露味道。她在他头发蹭到她脖子时那小心翼翼的呼吸。 他没有多想。 或者说,他不让自己多想。 林清雪站在他身侧没有走。安静地看着他做菜。 “今天那个电话之后,张铁柱那边应该不会再跟我二叔站在一起了。”她的声音平淡,但比往常柔和了很多。 “嗯。” “但李国庆还是个问题。他是纯粹的投机者,谁赢面大跟谁。” “不急。”林烨翻了一下锅里的菜,“墙头草最好的打法,是让他亲眼看到哪边赢面大。等王建国和张铁柱都明确站你这边之后,李国庆自然就倒过来了。” “你好像什么都想好了。” “也没有。”他把火关到最小,转头看了她一眼,“我还没想好今晚做红烧还是糖醋。” 林清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昨天大了一点点。 “红烧。”她说。 “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油烟升腾。锅铲碰壁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秋天的黄昏来得很快。 林语菡从楼上跑下来,看到两人并肩做饭的画面,愣了一秒。然后兴高采烈地飞进来:“我也要帮忙!我来摆碗筷!” 萧媚儿慢悠悠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场面。 三个人在里面忙活。 她没有进去。 她看到林清雪站在林烨身边递菜的那个角度,和她自己之前在厨房帮忙时站的位置一模一样。但林清雪站在那里的时候,画面看起来……更自然。 萧媚儿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过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然后又放下了。 晚饭桌上。 四个人的气氛比昨天好了一些。 林清雪话多了一点。林语菡整道菜多吃了半碗。萧媚儿还是那个萧媚儿,撩林烨,被林清雪冷眼,然后吐舌头。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饭后。 林语菡去房间写作业。萧媚儿说要做面膜,上楼了。 客厅里又只剩两个人。 林清雪帮林烨收拾碗筷。 两个人在水槽前并排站着。他洗,她擦。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的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点。 她的手肘偶尔碰到他的手臂。 她没有躲。 他也没有。 洗完最后一个碗。 林烨擦干了手。 “今天的仗打得不错。”他说。 “你打的。不是我。” “你打的电话。” “你出的主意。” “那算合作。”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以后还合作吗?” “你想合作多久就合作多久。” 又是一句太直白的话。 林清雪别过头去,把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台面上。 “去阳台坐会儿吗?”她问。 “好。” 两个人走到阳台。 秋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林清雪靠着栏杆,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扫过她的嘴唇。 “林烨。” “嗯?” “你觉得……我能赢吗?” “能。”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二叔那边已经不是铁板一块了。王建国不会再动摇,张铁柱已经打了退堂鼓。剩下一个李国庆是墙头草,只要风向变了,他比谁都跑得快。” “如果他们用别的手段呢?” “他们会用别的手段。但那不是今天需要担心的事。” 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把她身上的体香吹过来。很淡。像深秋的桂花,若有似无。 “那今天需要担心什么?” “今晚做红烧肉用了太多酱油。明天给你做清淡一点的。” 林清雪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刚才在厨房里的更舒展一些。不是嘴角弯一下就收回去的那种。而是眼睛也跟着弯了。 很短暂。两三秒就恢复了原样。 但林烨看到了。 他走回房间之后。 关上门。坐在床边。 拿出手机,打开陈之遥发来的两条消息。 他思考了十秒。 陈之遥追了两条消息,说明他比自己预想的更急。如果一直不回,对方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与其被动等着他出招,不如主动掌控节奏。先答应见面,但不定时间——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他回了一条。 “可以。但不是现在。我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陈之遥秒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林烨锁屏。 他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个画面还留在眼前。晚风、发丝、嘴唇、笑容。 他闭了闭眼。 “专注。”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另一头。 林建军的别墅里。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第二次了。今天摔了两次。边角已经有了裂痕。 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正从一栋别墅的门口走出来。男的穿着休闲外套,女的穿着浅米色的针织衫。 林烨和林清雪。 从王建国家出来的那个瞬间。 是他派人拍的。 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面色黝黑,留着板寸头,一看就是干侦查的老手。 “查这个人的底。”林建军把照片推过去。 “多长时间?” “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知道他是谁,从哪来的,什么背景,为什么会住在林清雪的别墅里。全部。” 侦探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 “行。” 他起身走了。 林建军独自坐在暗暗的书房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林清雪,你以为多了一个男人帮忙就赢了?” 他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阴冷的味道。 “你赢不了的。” 窗外有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夜色越来越深了。 第26章 丝绸睡衣的早晨,风向变了 林烨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唤醒的。 清晨六点。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挤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带。 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闭目调息。 昨晚那两个多小时,是他重生到这具身体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靠在林清雪肩膀上的那段时间,丹田里的厄运被压得死死的,像一头被锁链捆住的凶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八个小时。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丹田。 厄运还是安静的。镇压的效果,比以往隔墙感应到的清气余韵,至少持久了三倍。 他睁开眼,目光微微闪动。 长时间的近距离浸泡……就像药材泡在药液里,时间越长,渗透得越深。昨晚的肩膀接触至少持续了两个小时,先天道体的清气不是简单地“覆盖”在他体表,而是真的渗了进去,暂时充盈了他经脉里被厄运腐蚀的空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需要更长时间地、更近距离地待在她身边。 “更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一点犹豫。 林烨转头看去。 林清雪站在楼梯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他从没见过的衣服。 奶白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料子极薄,在晨光的映照下几乎是半透明的。两根细细的吊带搭在她白皙如玉的肩头,锁骨下方的那一大片肌肤莹润细腻,随着她微微喘息的动作,胸前的弧线在真丝布料下缓缓起伏。 以前她在他面前穿的都是宽松的居家服或者套头毛衣。 今天这身…… 她大概没想到他会在阳台上。 四目相对。 林清雪的脸“腾”地红了。 那种红不是慢慢上来的,是一瞬间从脖子根烧到耳尖的。她下意识地交叉双臂抱在胸前,但真丝太滑,根本挡不住什么。反而因为手臂的挤压,让那道若隐若现的事业线变得更加明显。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调息。”林烨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阳台外面的江景,语气很平静,“你今天起得晚了。” “嗯。”她抿了一下嘴唇,快步往厨房方向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身上带起一阵淡淡的体香,混着真丝布料特有的凉润触感。 近距离经过时,那股先天道体的清气又涌了过来。比隔墙时强了五倍。林烨的丹田里那头沉睡的凶兽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贴身距离一米以内,清气浸润效率是隔墙的五到六倍。肌肤接触,十倍。长时间浸泡后的余韵,持久度翻三倍。 这些数据比任何丹药都精准。 而它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需要她。越来越近。越来越久。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 林烨站起来,走了进去。 林清雪正在拿鸡蛋。她手指还有点僵,大概是刚才的尴尬还没完全消退。 “我来做吧。”林烨靠在门框上。 “不用。”她头也不回,打了两个蛋进碗里,开始搅拌。 林烨没再说什么,走到她旁边去拿面包。这个厨房的格局他早就熟了,灶台和料理台之间只有两个人肩膀的宽度。他伸手去够柜台上层的面包袋时,手臂从她头顶越过去。 林清雪就在他的手臂下面。 她微微僵住了。 他的胸膛距离她的后背不到十公分。从这个角度,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刚气息和淡淡的薄荷味,呼吸打在她头顶的发旋上,温热的气流让她的头皮一阵酥麻。 那一瞬间,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太快了。 “面包在你右手边那个袋子里。”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嗯,看到了。” 他拿到了面包。但没有立刻退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雪白纤细的后颈。吊带睡裙的领口微微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脊背。在晨光下,那片肌肤白得几乎透明,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像初雪覆盖在温玉上。 清气。浓郁的、纯净的清气,正从她的肌肤上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这个距离……丹田里的厄运被压得动都动不了。 他退后了一步。 “煎蛋要几分熟?”他问。 “……七分。”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搅拌鸡蛋的手明显加快了速度。 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林烨煎蛋,林清雪热牛奶。锅铲和奶锅偶尔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没人说话。但那种沉默不让人觉得尴尬。 像是两个人已经一起过了很久的日子。 餐桌上。 林语菡蹦蹦跳跳地下来了。她穿着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衣,扎着一个歪歪的丸子头,看起来还没完全醒。 “哇,今天是烨哥做的早餐?”她拉开椅子坐下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煎蛋,“好香。” “嗯。”林烨把一盘煎蛋和烤面包推到她面前。 “烨哥你太贤惠了。”林语菡咬了一口面包,嘟嘟囔囔地说,“哪个女人能嫁到你真的赚翻了。” 林清雪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吃你的饭。”她说。 林语菡吐了吐舌头。 这时候萧媚儿也从楼上下来了。 她穿着一条超短的热裤和一件宽松的吊带背心。背心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面积蜜色的肌肤。她的身材本来就火辣,这身打扮几乎是行走的荷尔蒙炸弹。长腿笔直修长,每走一步都能看到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滑腻皮肤。 她慵懒地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 然后她看到了林清雪身上那件真丝吊带。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以前林清雪在公共区域穿的一直都是最保守的居家服。宽松的毛衣、长裤、连脚踝都不露。 今天…… 萧媚儿的目光在林清雪和林烨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清雪姐今天穿得好好看啊。”她倒了一杯橙汁,声音甜甜的,“丝绸的?哪个牌子?” “嗯。随便穿的。”林清雪低着头喝咖啡。 “随便穿的……”萧媚儿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的桃花眼瞟向林烨,带着一丝挑衅和试探,“烨哥觉得好看吗?” “吃早餐。”林烨把一盘面包按在她面前。 萧媚儿撇了撇嘴。但她的表情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玩闹,而是一种被剔除在外的微微酸涩。 她看到了。 昨天晚上她趴在二楼栏杆上,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切。 月光下,林烨靠在林清雪肩膀上沉沉睡去的画面。 还有林清雪在黑暗中露出的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萧媚儿用了所有的撩拨技巧都没能从林清雪脸上逼出来过。 而林烨什么都没做,只是靠了过去。 她夹了一块煎蛋,嚼得很慢。 吃早餐的时候,林清雪接了一个电话。 挂了之后,她随口提了一句。 “李国庆今天一早打电话来了。” 林烨抬头看她。 “说什么了?” “说他一直都非常支持我的经营方针,公司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他。”林清雪的语气很淡,“还说最近工作太忙,之前董事会的事没来得及表态,让我别往心里去。” 林烨笑了一下。 “风向一变,跑得比谁都快。” “嗯。”林清雪放下手机,“不过这样也好。王建国、张铁柱、李国庆,三个关键董事全部归位。我二叔现在连30%的门槛都凑不到了。” “你赢了。” “我们赢了。”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持续了两秒。不长。但里面的东西很多。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林烨移开视线。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思绪却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股东大会的危机解除了。但陈之遥的短信还悬着。林建军的侦探也在外面活动。昨晚临睡前他回了陈之遥一条“可以,但不是现在”,对方没再追。 暗流还在涌。 只是暂时安静了。 早餐后。 林烨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没有刻意开启气运天眼。只是余光不经意间往窗外扫了一下。 别墅区外面的车道上,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 不起眼。混在一排业主车里很正常。 但那辆车的顶部,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气。不是煞气,也不是清气。而是一种长时间守候、缓慢消耗精力留下的气场残留。 蹲守的气息。 有人已经在那里待了至少一个晚上了。 林烨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牛奶杯,喝了最后一口。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猎犬就位了。 不急。先让他查。查个三天,自然会知道什么叫“无从下手”。到时候棋该怎么走,全看他的反应。 他把杯子放进洗碗池,转身上楼。 路过萧媚儿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烨哥。”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帮清雪姐做什么很重要的事?” 林烨低头看她。 萧媚儿仰着头,桃花眼里没有平时的妩媚和撩拨。而是一种很认真的、甚至有点倔强的表情。 “我也可以帮忙的。”她的声音很轻,“别什么事都只找清雪姐说。我……我也住在这里。” 她松开了他的袖子。 手指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他的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有意还是无意,很难说。 但那一划留下的触感是真实的。 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痒的。 “知道了。”林烨说。 他上了楼。 身后,萧媚儿靠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了进去。 “凭什么啊……”她的声音闷闷的,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第27章 你的脉象告诉我,你心跳很快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林烨去开门。 赵紫萱站在门口。 今天她没穿白大褂,换了一件修身的白色衬衫和一条灰蓝色的包臀裙。衬衫的前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没有像在医院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柔顺地散在肩膀上。金丝眼镜擦得锃亮,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镜框让她多了几分知性的味道。 她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老师好。”她微微弯腰,语气恭敬但眼底带笑。 “进来。”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先扫了一圈,确认林清雪不在。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正是上次“忘”在沙发上的那个。 “笔记本拿回来了。”她把它放在茶几上,“顺便带了我妈做的桂花糕。” “你妈做的,还是你做的?” “……我妈做的。” “嗯。” 赵紫萱推了推眼镜。耳尖微微泛红。 林烨把桂花糕拆了一块尝了尝。确实好吃。他示意赵紫萱坐下。 “今天教脉诊。” 赵紫萱立刻端正坐好,翻开笔记本,拿出笔。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先搭我的脉。”林烨伸出左手,手腕朝上放在茶几上。 赵紫萱微微一愣。 她犹豫了一秒,伸出右手。三根手指并拢,轻轻搭在林烨的手腕内侧。 指腹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的手腕很温暖。皮肤下面的脉搏沉稳有力,像一条深水暗河。她的指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在皮肤下面一跳一跳地涌动。 “感觉到了吗?”林烨的声音很近。 “嗯。”她咽了一下口水,“寸、关、尺三个位置……食指在寸,中指在关,无名指在尺,对吗?” “对。往下按。” 她加重了手指的力度。指腹陷进他手腕的肌肉里,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浮取是表,沉取是里。你现在感觉到的是浮脉还是沉脉?” “沉。”赵紫萱皱眉,“很沉。比正常人的脉象深很多。” “还有呢?”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手指微微移动,像在摩挲一件精密的仪器。 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有一股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她睁开眼,看着林烨,“不像正常的脉象。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很沉、很重,偶尔会微微颤动一下。我在教科书上从来没见过这种脉象。” 林烨心里一动。 这丫头的天赋比他预想的还高。她居然已经能隐约感知到丹田深处被镇压的厄运了。普通中医把脉一辈子都摸不到那个层面。 “你的感知力很强。”他把手抽回来,“但那些深层的东西,等你到高级阶段再讲。现在先打好基础。” 赵紫萱的眼睛亮了一下。被老师夸“感知力很强”,她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赶紧低头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现在换我搭你的脉。” 赵紫萱的笔停了。 她慢慢伸出左手。手腕细白纤长。在下午的阳光下,皮肤白得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 林烨的三根手指搭上去。 他的指腹贴在她的脉搏上。温热的、柔软的。皮肤下面的脉搏跳得飞快。 “放松。”他说。 “我放松了。” “你的脉象告诉我你没有。” 赵紫萱咬了一下下唇。 她尽量不去看林烨的手指。但那三根手指就放在她手腕最敏感的位置上,每一次轻微的按压和移动都像一道电流,从手腕一直蹿到心脏。 她觉得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浮而略数。”林烨松开手,“肝气不舒。最近心事太多。” “没……没有。” “升达明目,少熬夜。” “嗯。”她赶紧把手缩回去,装作记笔记,实际上写的字歪歪扭扭的,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沙发那头。 萧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 她穿着一套极其紧身的黑色瑜伽裤和一件低领的灰色运动背心。瑜伽裤的面料贴得跟第二层皮肤一样,把她浑圆挺翘的臀部线条勾勒得纤毫毕现。运动背心的下摆故意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蜜色的腰腹,腰窝深深地陷进去,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若隐若现。 她盘腿坐在瑜伽垫上,做了两个拉伸动作。然后慢慢弯下腰去够脚尖。 这个动作让她的背部拉成了一条流畅的弧线。紧身瑜伽裤被绷到了极限,面料上印着的品牌logo都被撑得变了形。 赵紫萱的余光不小心扫到了这个画面,脸一下子更红了。 “媚儿姐,你能不能……换个地方练?” “怎么了?”萧媚儿从双腿之间抬起头来,桃花眼无辜地眨了眨,“这里光线好啊。” 她说完,又换了一个姿势。双腿大开,上身前倾,手肘撑在地面上。 这个角度…… 赵紫萱赶紧把头转回去。 林烨面不改色地继续讲课。 “接下来教你分辨滑脉和涩脉。你再伸手。” 赵紫萱乖乖伸出手。林烨的手指再次搭上她的手腕。这一次,他的指腹做了一个缓慢的、从寸到尺的滑动。 赵紫萱的肩膀缩了一下。 “这是摸脉的‘推法’。感受一下脉搏在指腹下的流畅度。” “嗯……” 她的嗯声从鼻子里挤出来,尾音有点颤抖。 萧媚儿翻了个身,从前弯变成仰卧桥式。她的腰腹高高拱起,头发散落在瑜伽垫上,运动背心的下摆滑到了胸口以下,露出整片蜜色平坦的小腹和肋骨处的阴影。 “烨哥。”她喊了一声。声音甜得能拉丝。 “嗯?” “我腰有点酸。你帮人家按一下好不好嘛?” 赵紫萱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上完课再说。”林烨连头都没抬。 “可是人家酸得受不了嘛……”萧媚儿翻过身,趴在瑜伽垫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她的腰塌下去,臀部微微翘起,瑜伽裤的布料在那个位置绷出一道极深的弧线。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黏稠了几分。 赵紫萱握紧了笔。 “那个……老师,我用推法试一次。” “嗯。来。” 林烨把手腕伸给她。赵紫萱的手指放上去,从寸口慢慢推向尺脉。这一次她很认真,眼神专注,指腹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感觉到了吗?滑脉像珠子在指下滚过,涩脉像刀刮竹子,有阻滞感。” “嗯……我觉得你的脉象更像……泉水。在很深的石头下面流。偶尔会碰到一块硬的东西,卡一下。” 林烨看了她一眼。 这个描述非常精准。所谓“硬的东西”,就是厄运在经脉里留下的淤塞点。 “你的比喻很好。” 赵紫萱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深邃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 她的心跳又开始失速了。 “你这不是上课,是约会吧。”萧媚儿在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 “上课。”两个人同时开口。 “呵。”萧媚儿咬了一块桂花糕,嚼得咔嚓作响。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清雪回来了。比昨天又早了半个小时。 她走进玄关,换好鞋,走进客厅。 一眼就看到了整个画面。 赵紫萱的手指还搭在林烨的手腕上。萧媚儿趴在瑜伽垫上,姿势妖娆。桂花糕的碟子散在茶几上。 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今天挺热闹。” 赵紫萱像被烫到了一样把手缩回来,站起身。 “清雪姐,我来上课的……” “嗯。”林清雪的目光在桂花糕碟子上停了一秒。“你妈做的?” “是……是的。” “手艺不错。” 林清雪走进厨房倒水。 林烨注意到她握杯子的力道。 又加大了。 赵紫萱站在客厅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今天的课差不多了,我先走了。”她拿起帆布包,笔记本胡乱塞了进去。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她低着头系鞋带,系了很久。 “老师,下次课什么时候?” “星期五。” “好。” 她走了。 门关上之后。 萧媚儿从瑜伽垫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清雪姐,桂花糕真的很好吃。要不要尝一块?” 林清雪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 “不用了。” 她坐到沙发上,打开手机看邮件。表情很平静。 但她翻邮件的速度,快得一封都没看完就划到了下一封。 林烨把桂花糕碟子收进厨房。洗碟子的时候,他的目光往客厅扫了一眼。 沙发缝里,露出赵紫萱笔记本的一个角。 又“忘”了。 他把碟子放好,走过去把笔记本抽出来。随手翻了一页。 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清秀整齐。在某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一个很小的简笔画。 一只戴眼镜的猫。旁边写着两个小字。 “老师。”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沙发扶手上。 窗外,那辆深灰色的车还停在原处。灰气更浓了一些。 说明蹲守的人又待了一整天。 三天期限……还剩两天。 林烨拉上了窗帘。 第28章沐浴后的幽香,是谁在剥开秘密 第三天。 林烨站在二楼窗户后面,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那辆深灰色的轿车还在。 三天了。这位侦探先生的耐心不错。但灰气的浓度已经比第一天翻了一倍,说明蹲守者的精神状态正在快速消耗。 今天是约定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傍晚七点。天色擦黑。 林烨穿上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走出了别墅大门。 他沿着小区的步道慢慢走。走了大约三百米之后,在一个转角处停下了。右手边就是那辆深灰色轿车。 他走到副驾驶的车门旁边。 伸手拉开了门。 坐了下去。 “晚上好。” 驾驶座上的男人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中年男人。面色黝黑,板寸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咖啡洒了半杯在裤子上。 正是那天在林建军书房里接下任务的侦探。 “你……” “孙先生,对吧?”林烨系上安全带,像坐在自己的车里一样自然,“蹲了三天了。辛苦。” 侦探孙国强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两下。 他做这行二十多年了。跟踪过各种人。政客、老板、出轨对象、黑道小弟。从来没有一个目标主动坐到他的副驾驶上来的。 “别紧张。”林烨靠在椅背上,“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今天是第三天了,你该交活了吧?” 孙国强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洒了咖啡的纸杯放到杯架上。 “你怎么知道是三天?” “因为派你来的那个人,说的就是‘三天’。” 又沉默了几秒。 孙国强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 “行。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装了。”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点上。车窗开了一条缝,烟雾从缝隙里飘出去。 “查了三天。”他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夜色,“说实话,查了个寂寞。你没有学历记录。没有社保。没有房产。没有车辆登记。身份证是一年前新办的。之前的二十三年人生,系统里是一片空白。” 他吸了一口烟。 “我干这行二十多年。见过底细复杂的,见过背景深的,见过刻意隐藏的。但你这种……整个人的过去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不是‘查不到’,是‘根本不存在’。” “所以呢?” “所以我要给委托人交一份‘查无此人’的报告。”孙国强弹了弹烟灰,“然后收钱走人。” “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我?” 孙国强转头看了林烨一眼。 “因为能抹掉一个活人全部履历的人,要么受到很高级别的保护,要么本身就极其危险。无论哪种,我都惹不起。我这行有规矩……大鱼,不碰。” 林烨笑了一下。 “孙先生挺识趣。” “混口饭吃。”孙国强又吸了一口烟,“不过有一件事我提醒你。委托人那个性格……拿到‘查无此人’的报告,只会更疯。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我知道。” 林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谢谢提醒。烟少抽。我看你的指甲色泽发暗,肺已经有点问题了。” 孙国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确实发暗。他抽了十几年的烟,从来没有人一眼就看出来过。这小子……连这都能看出来?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副驾驶已经空了。 车门关着的。他甚至没听到开门声。 人就这么消失了。 他愣了好几秒。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然后他慢慢地把嘴里的烟掐灭了。 “什么人啊这是……”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忽然觉得林建军付的那点钱,真的不够他冒这个风险。 发动引擎。车灯亮起来。深灰色的轿车驶离了别墅区。 四十分钟后。 林建军的别墅。书房灯亮着。 孙国强把车停在院子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了进去。他在林建军对面坐下,把两页纸的报告放在桌上。 “就这?”林建军翻了翻。第一页是身份证基本信息。第二页,所有的关键栏目后面都是一样的三个字:“查无记录”。 “能查到的全在这了。” 林建军把报告扔在桌上。 “你是不是被收买了?” “林先生,我干这行靠的就是信誉。”孙国强的语气不温不火,“这个人的底,不是我这个级别能查的。要继续查,建议您找有官方渠道的人。” “什么渠道?” “公安系统。或者更高的。”孙国强站起来,把烟灰抖在烟灰缸里,“不过我劝您想清楚。动用官方渠道查一个公民的底细,本身就是在走钢丝。万一那个人真的有靠山……您可能是在给自己挖坑。” “用不着你教我做事。”林建军的语气冷了下来。 “是。”孙国强点点头,“那我这边就结案了。尾款打到老账户就行。” “你走。” 孙国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林先生,我多句嘴。那个年轻人……别逼他。我干了二十多年,踩过大大小小的坑。唯一让我后背发凉的就是这种人。你查不到他的底,说明他在一个你够不到的层面上。这种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你承受不了的后果。” “你到底收了多少好处?” “一分没收。我只是怕死。” 门关上了。 林建军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很久。面前那两页报告上的“查无记录”三个字,像是在嘲笑他。 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住在他侄女的别墅里,三针治好了四年的膝盖病,一个月之内搅翻了整个董事会。 这样的人,过去是一片空白。 比“危险”更让他不安的,是“未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刘副总。那个叫林烨的人,底查不到。你们天利集团有没有什么渠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总,这种事情要慎重。我回去问问上面的意思。” “尽快。” 他挂了电话。窗外的月亮又大又亮。 十点。 江景壹号。 林烨回到别墅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不对……她穿的不是工作装。 她刚洗完澡。 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条白色的毛巾随意搭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雪白的系带浴袍。浴袍的领口松松地交叠在一起,露出一大片刚从热水里出来的绯红肌肤。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沐浴露的幽香。温暖的,带着一点茉莉花的甜。浴袍的布料因为吸了水汽变得微微透明,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腰身和胯骨柔润的轮廓。 “回来了?”她抬头看他。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的皮肤水润通透。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眨眼的时候像碎了一颗星。 林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丹田里的厄运被浴袍下涌出的清气压得一动不动。 “嗯。出去散了个步。” “这么晚?”她放下文件,微微侧身。浴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了一点,露出大半截雪白的锁骨和胸口一道若隐若现的弧线。 “顺便解决了一个小问题。” 林清雪放下文件。 “什么问题?” “你二叔派人跟踪我。跟了三天了。今天我去跟那个人聊了聊。他已经撤了。” 林清雪的眼神变了。 “跟踪你?”她猛地站起来。浴袍的系带因为动作太急松了一截,领口骤然敞开,大片刚从热水里出来的雪白肌肤暴露在灯光下。她下意识地拉紧浴袍,但手忙脚乱中反而把系带拽成了一个死结。“你怎么不早说?” “小事。已经处理了。” “什么叫小事……”她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她仰头看他。湿发贴在脸上,鼻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洗澡蒸的,还是气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地、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 以前她或许想过无数次。在他治好她身上的煞气之后。在他三针搞定王建国之后。在他一个人搅翻整场股东大会之后。 但每次话到嘴边,她都咽了回去。 今天没有。 她看着林烨的眼睛,目光很认真。认真到他能看出里面的不安、好奇、担忧,还有……信任。 她身上沐浴露的茉莉花香近在咫尺。浴袍领口系带拽成了死结,却依然遮不住锁骨以下那一片泛着粉红的皮肤。 林烨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把她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捋到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垂。 林清雪的呼吸停了一瞬。那一小块被手指碰到的皮肤像是被点了火,烫感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再沿着脊椎一路传下去。 她的膝盖微微发软。 “等我彻底解决了你的麻烦。”他收回手,声音很轻,“我会告诉你一切。” “那要多久?” “不会太久。” 两个人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林清雪往后退了一步。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浴袍的系带,动作有点慌乱。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嗯。你也是。头发吹干再睡。” “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信你。” 脚步声上了楼。卧室门轻轻关上了。 林烨站在客厅里。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沐浴露的余香。 他拿出手机。一条新消息。 陈之遥。 “林先生,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我请你喝茶。” 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终于来了。 “好。” 他回了一个字。 空气中茉莉花的香气还没有散尽。他闭上眼。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她站在面前时,浴袍下隐约可见的身体轮廓。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个字:专注。镇压。克制。 但丹田里的厄运,此刻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被她的清气喂饱了。 第29章猎手与猎物,谁更危险 上午。 林烨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白纸,上面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截运大阵。 第二行:瑞泽生物/药物试验。 第三行:天元基金/三层壳。 这是他手里目前掌握的三张牌。 去见陈之遥,不可能空手去。但也不能一次全部打出去。 只亮一张。让对方知道自己“有东西”。但猜不到“有多少东西”。 最让人不安的,永远不是你知道的事。而是你不知道对方还知道什么。 他在第一行字上画了个圈。 截运大阵。这张牌最安全。因为辅阵已经被他亲手破了,这件事陈之遥应该已经知道了。主动提起来,只是确认双方都知道的事,不算亮底牌,但足以证明“我知道你是谁”。 第二张和第三张……留着。 好牌要在关键时刻打。 他给赵紫萱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东西。你们医院的药物试验备案系统里,有没有一家叫‘瑞泽生物’的公司提交过试验申请?只看有没有就行。” 赵紫萱秒回:“你又要帮朋友了解情况?” “嗯。”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也是。” “那算利息。下次脉诊课多教半小时。” “行。”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赵紫萱回了一张截图。 药物试验备案系统的查询结果页面。没有患者隐私信息,只有项目编号、申办方名称、项目状态。 瑞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三条记录。两条状态“已结题”。第三条……“已终止”。 终止原因:受试者出现严重不良反应。 项目负责人签字栏:陈之遥。 铁证。 林烨把截图保存了下来。 “谢了。这件事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停了几秒,又来了一条。“我查的是公开备案库,每个医生都有查阅权限,不涉及患者隐私。你放心。” 她考虑得很周到。 “还有一件事。”赵紫萱又发了一条。“你查的这些东西……很危险吗?” “不算危险。比较麻烦而已。” “如果你需要医学方面的帮助,随时找我。不用算利息。” 这次没有害羞的表情包。也没有“老师”两个字。就是很平静的一句话。 林烨看着屏幕,微微愣了一下。 这丫头……有时候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勇敢得多。 “好。” 他放下手机,把白纸对折收进口袋。 下午。 萧媚儿从楼上下来了。 她今天的穿着堪称“核弹级”。 一条黑色的网纱阔腿裤,里面套着一条肉色的打底,远远看去就像什么都没穿。上身是一件短款的丝绒吊带背心,面料半透明,里面的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清晰可见。她的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腰窝和蝴蝶骨在有光的角度清楚地呈现出来。 她趴到沙发上,半边脸埋在靠枕里,声音闷闷的。 “烨哥。” “嗯。”林烨正在泡茶。 “人家腰好酸啊。”她的声音像撒了蜜一样,“前两天拍一个吊威亚的镜头,落地的时候腰扭了一下。好痛好痛。” “贴膏药了吗?” “贴了呀。活血止痛贴,红花油,什么都试了。没用。”她翻了个身,仰面朝上。丝绒背心随着她的动作滑上去一截,露出一整片平坦紧致的小腹。她的肚脐小巧玲珑,肚脐下方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马甲线。“你不是神医吗?帮人家推拿一下嘛。求你了。” 她说“求你了”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从鼻子里哼出来,甜得能腻死人。 “你先坐起来。” 她磨磨蹭蹭地坐了起来。背对着他。 林烨走过去,在她身后坐下。 “哪里?” “这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侧腰,“就是这一块。弯腰的时候特别疼。” 林烨把手掌贴了上去。 她的腰很软。皮肤上残留着沐浴露的淡香。他的手掌覆盖住她右侧的竖脊肌,指腹按了下去。 “嘶……”萧媚儿的肩膀缩了一下,“好痛。” “忍一下。肌肉痉挛了。” 他加大了力度,沿着肌群走向从腰椎两侧往下推。指腹经过敏感区域的时候,萧媚儿咬着下唇,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 “你……轻点。”她的声音有点变了。带着一股绮丽的鼻音。 “痉挛不推开不行。深呼吸。” 他注入了一丝极淡的清气,沿着经脉引导进去。萧媚儿的腰部肌肉在清气的冲刷下迅速松弛下来。被堵住的血气一下子通了开来。 “啊……”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仰,后背几乎靠到了他的胸口。“太舒服了。好厉害。” “坐好。还有一个地方。” 他的手移到了她的后腰处。丝绒背心的下摆已经完全滑上去了,他的手掌直接贴在了她光裸的皮肤上。 温热的。滑腻的。 萧媚儿的呼吸明显加快了。 “烨哥……你对清雪姐也这么温柔吗?”她的声音很小。 “嗯?” “没什么。” 她低下头。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盖住了她的表情。 林烨在她的后腰上拍了一巴掌。力度不大,但声音清脆。 “好了。不疼了。” “啊!”萧媚儿转过身来,桃花眼瞪得圆圆的,一脸不可置信,“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通经活络。中医手法。叫振法。” “骗人!哪有中医手法是打屁股的!” “谁说打的是屁股?我拍的是腰。” “那也是人家的身体!你要对人家负责的!”她揉着被拍的地方,撅着嘴,声音委屈得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但她的眼睛亮亮的。根本不是真生气。 “你现在站起来弯一下腰试试。” 萧媚儿半信半疑地站起来,弯了一下腰。 “咦?”她眨了眨眼,又弯了一次,“真的不疼了诶!” “我说的。” “可是你拍我那一下真的好过分。”她鼓着腮帮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从这个角度,丝绒背心的领口直直地朝下,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林烨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正好跟她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你好了就行。” 刚站直,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清雪进来了。 今天比昨天更早。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一扫。 萧媚儿穿着那身半透明的行头站在沙发旁边。林烨坐在萧媚儿刚才趴过的位置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不太好解释的暧昧气息。 林清雪什么都没说。 她沉默了三秒。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把手。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她在控制自己的表情。 “今天公司签了一笔新订单。振华实业续约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汇报工作。 “好消息。”林烨说。 “嗯。之前被天利掐断的供应链,现在全恢复了。王建国还帮忙牵线了两家新客户。” “他挺上心。” “都是你的功劳。”林清雪端着水杯走出厨房,看了一眼萧媚儿,又看了一眼沙发上还残留着萧媚儿趴过之后的凹痕,“明天下午你有空吗?” “有事?” “没事。问问。” 林烨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冰山总裁的面具戴得严丝合缝。但他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明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见一个人。晚上回来跟你详细说。” “见谁?” “一个该见的人。” 林清雪没有追问。她把水杯放进洗碗池,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那你早点回来。” 她走向玄关。路过林烨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把外套的衣领整理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他的领口停留了两秒。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出门小心。” 说完转身上楼了。步伐很稳。背影很直。 萧媚儿靠在墙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整理衣领。叮嘱小心。那种语气,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感…… 像妻子送丈夫出门。 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的一个弧度。带着一点酸,一点苦,还有一点……不甘心。 晚上十一点。 林烨的房间。 他从口袋里取出三枚古铜钱。每枚都被他淬过清气,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铜钱放在掌心。闭目。 然后一抛。 三枚铜钱在空中旋转了三圈,落在桌面上,叮当作响。 他睁开眼看卦象。 少阳。老阴。少阳。 变卦。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是凶卦。也不是吉卦。 卦象显示的核心意象是一个字。 变。 明天的会面,会有他意料之外的变数。 第30章 暗劲与杀局,谁在掀桌子 下午三点。 江城半岛酒店。 三十二层高的玻璃外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大堂的地板是黑色大理石,踩上去鞋跟的声音干脆利落。 林烨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走进来。 前台的女接待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衣服上停了半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但下一秒,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的年轻助理迎了上来。 “林先生?陈先生在顶层茶室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直上三十二楼。 走廊很安静。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尽头是一扇深色木纹的推门。 助理推开门,侧身让路。 林烨走了进去。 茶室很大。落地窗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整个江城的天际线在脚下展开。 一张红木茶桌。两把圈椅。 陈之遥坐在里面那把圈椅后面。 第一眼看上去,这个人不像反派。 四十出头。身形修长。穿一件深灰色的亚麻长衫,领口立得很规矩。面容清瘦,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温和。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书卷气,像一个做学问的人。 但林烨的气运天眼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就悄悄开启了。 眼前的画面瞬间分裂成两层。 表层,是陈之遥精心维护的外壳。一层薄薄的清气覆盖在他周身,像一件剪裁考究的衣服。干净、得体、毫无破绽。 但表层之下…… 暗紫色的煞气。 浓郁得像化不开的墨汁。纹路极其扭曲,不是自然凝聚的煞气,而是人为修炼出来的。像一条条紫黑色的蛇,缠绕在他的经脉里蠕动。 这种煞气的形态,林烨在《回春医典》的上古篇章里见过。 采补邪功。 通过掠夺他人的精气来壮大自己的修为。阴邪至极。 武道境界……暗劲中期。但因为是靠邪功堆上去的,含金量要打折扣。真打起来,未必比一个正经的暗劲初期强多少。 更深的地方,还有一层他看不清的东西。像是某种遮蔽术法形成的雾气,把最内核的秘密藏了起来。 以他目前的气运储备,穿不透那层雾。 “林先生,久仰。”陈之遥站起来,微微颔首。姿态很优雅。 “陈先生客气了。”林烨在他对面坐下。 陈之遥亲自泡茶。 手法很讲究。烧水用的是铁壶,茶用的是正岩肉桂,水温精确控制在九十五度。注水的高度、出汤的时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 他在泡茶的间隙,聊了几句闲话。 “听说林先生医术了得?三针治膝盖的事,王建国逢人就说。江城医疗界都在打听,是哪位高人出手。” “雕虫小技。” “谦虚了。”陈之遥把茶推过来,“三针治好四年的退行性病变,放到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都是论文级别的成果。” 林烨端起茶杯。 他没有立刻喝。在杯口停了一下。 气运天眼扫了一遍茶水。 干净的。没有动过手脚。 他喝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陈先生约我出来,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陈之遥笑了。 “直接。我喜欢跟直接的人打交道。”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林先生,我想跟你谈一个合作。我手上有几个医疗健康基金,需要一位真正懂医术的顾问。报酬方面,绝不会让你失望。” 拉拢。 林烨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我对钱不太感兴趣。” “钱只是表面。”陈之遥的眼神微微锐利了一瞬,像一把刀从鞘里露了一寸寒光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林先生最近帮清雪集团做了不少事。王建国、张铁柱……很短的时间内搞定了两个关键人物。手段老练得不像一个普通的中医。” “中医也讲究望闻问切。” “看人也讲究望闻问切?” “差不多。” 两个人隔着茶桌对视了三秒。 空气微微凝滞。 林烨放下茶杯。 “陈先生,我对你的钱没兴趣。但我对你们在城东搞的那些风水上的小把戏,有点不太高兴。” 茶室安静了。 陈之遥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了一下。 “林先生对风水也有研究?”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笑容的底色变了。 “谈不上研究。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布在清雪集团大楼上的阵,手笔挺大。三个辅阵嵌在承重柱里,主阵在城东。用了不少好材料。可惜……被人破了。” 他说“被人破了”的时候,语气非常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陈之遥慢慢放下了茶杯。 他看着林烨。目光里那层温和的面纱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林先生知道的不少。” “不多。但够用。”林烨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半度,“你的生意不光在地面上,好像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也有涉猎?做那种事……睡觉踏实吗?” 他没有说出“瑞泽生物”四个字。 也没有说“药物人体试验”。 更没有提“天元基金”和“离岸信托”。 他什么具体的都没说。 但那一句“见不得光的地方”和“睡觉踏实吗”,像两把刀,精准地扎在了陈之遥最脆弱的地方。 因为他不知道林烨到底掌握了多少。 知道截运大阵?这已经很深了。 还知道“见不得光”的事情?到底知道哪些?全部?还是一部分? 这种“我知道,但我不告诉你我知道多少”的压迫感,比直接亮出所有证据要恐怖得多。 陈之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这个小动作,林烨注意到了。这是不安的表现。但控制得极好,只有两下就停了。 “看来林先生对我很了解。”陈之遥的语气变了。不再温和。变成了一种平静的、打量猎物的审视,“那我也对你直说。你帮林清雪,你住在她家里,你了解我的一些事情……这些我都可以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整个江城的天际线在他身后绵延。 “但有一件事我希你明白。”他的声音很轻,背对着林烨,“在江城这盘棋上,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天利集团、清雪集团、甚至林建军……在这盘棋里,都只是棋子。” 他转过身。 “你觉得自己是下棋的人。但也许……你也在棋盘上。” 沉默了三秒。 林烨站了起来。 他走到茶桌旁边。伸手拿起了自己的那个茶杯。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茶杯碎了。 不是砸碎的。是被捏碎的。像捏碎一块酥饼一样。瓷片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他的手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同一时间,一股极其短暂的、极度危险的气势从他身上扩散出去。 持续不到半秒。但在那半秒里,茶室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压了下去。 陈之遥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半秒的压迫感,不是暗劲。不是明劲。不是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武道层级。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归类的、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力量。 虽然只有半秒。 但足够了。 林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陈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棋盘再大,也怕遇到掀桌子的人。”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别惹我。否则你的命,我不收,天也会收。” 门开了。又关上了。 茶室里只剩陈之遥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 面色铁青。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碎瓷片。每一块的断面都极其整齐,像是被精密机器切割过的一样。 不是蛮力。 是远超他认知的力量控制。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启动B计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年轻人……比我想的危险得多。不能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 挂了电话。 陈之遥拿起桌上唯一完好的那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手在微微发抖。 他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 半岛酒店大堂。 林烨走出旋转门。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 他眯了一下眼。 刚才那半秒……失控了。 他不该泄露那个层面的力量。哪怕只有半秒。 好在茶室只有陈之遥一个人。而陈之遥的修为层级,大概率无法辨别那到底是什么。他只会感到恐惧,但说不出原因。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丝残余的气息彻底收敛回体内。 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掏出手机,给林清雪发了条消息。 “见完了。那个人比想象的深。晚上回去跟你详细说。” 发完消息,他往停车场方向走了几步。 气运天眼还没有完全收回。 余光无意间扫了一下停车场的第三排。 一辆黑色的GL8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但他看得到。 车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在打电话。 另一个……手里端着一台长焦相机。镜头正对着酒店大门的方向。 不是林建军的风格。那个侦探老孙已经撤了。 也不像是酒店的安保。 更专业。更隐蔽。更有组织。 林烨收回目光。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表情不变。 但他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B计划……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秋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好戏,才刚开场。 第31章 你的体温,是唯一能救我的药 深夜十一点。 江景壹号的灯陆续灭了。 林语菡半个小时前就回了房间,临走时还嘟着嘴跟林烨说了句“林烨哥哥晚安”。萧媚儿也回去了,走之前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湿漉漉的,欲言又止。 林烨把客厅的灯关了,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 闭眼。 睡不着。 不是普通的失眠。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 胸腔深处,一阵冰凉的寒意涌上来。像冬天结冰的河水在皮肤底下流淌,一波比一波猛。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发青。 不对。 不是发青。是一层薄薄的黑色纹路,像霜花一样从指尖向手背蔓延。 厄运……暴走了。 他心里一沉。 白天在半岛酒店泄露的那半秒仙尊气息,像一根针扎进了封印的裂缝。当时没事。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裂缝被厄运撑开了。 黑色霜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腕。体温急速下降。 他坐起来运功。气运流转了三个周天,像石头扔进大海,毫无用处。 不够。 他能感受到隔壁房间的方向,林清雪的先天道体清气正在渗透过来。穿过墙壁、穿过空气、穿过十几米的距离。 但只有一倍效果。 而此刻厄运的狂暴程度,至少需要十倍才能压住。 十倍,意味着肌肤接触。 他咬了一下牙。 下了床。 走廊很暗。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 路过走廊的镜子时他瞥了一眼,脸上也开始出现黑色霜纹了。从右颊向太阳穴蔓延。 三十分钟内压不住,厄运会彻底失控。别墅里的人都会被波及。 他站在林清雪卧室门前。 手抬了起来。 停在半空。 犹豫了十秒。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黑色霜纹已经爬上了脖颈。 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叩叩叩。 三下。很轻。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把手转动。门开了。 穿了一件白色的丝质长睡裙。头发散着,有一缕搭在锁骨上。眼睛还带着刚被吵醒的迷蒙。 “林烨?怎么……” 她的声音在一瞬间断了。 因为她看到了他脸上的黑色霜纹。 那些纹路在他皮肤表面缓缓蠠动,泛着诡异的暗光。他的嘴唇变成了淡紫色,整个人散发着冰窖般的寒意。 林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什么都没问。 一把拉住他的手。 “进来。” 两个字。没有迟疑。 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背的一刹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但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林烨被她拉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把一切染上了柔和的颜色。空气里有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她让他坐在床边。 林烨坐下来。身体控制不住地在发抖。不是冷——是厄运在体内翻搅。像有千万根冰针同时刺入经脉,每一秒都是煎熬。 “需要怎么做?” 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她的眼神很稳。那种稳不是因为她不害怕,而是因为她更害怕什么都不做。 “靠近我。”林烨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他自己发出来的,“越近越好。” 林清雪吸了口气。 她坐到了他身后。 双臂从他腋下穿过,手掌贴上了他的胸口。隔着他那件薄薄的黑色T恤,她能感受到他的胸膛像一块冰。心跳却快得吓人。 清气开始从她的掌心向他体内渗透。 温暖的。柔和的。像春天的溪水一样缓缓流进冰封的河道。 但……不够。 黑色霜纹的蔓延速度减缓了,却没有停。 “不够。”林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面积……不够。” 林清雪的呼吸重了一拍。 她知道他的意思。 之前已经实测过了——隔衣一倍,面对面五倍,肌肤直接接触十倍。 现在隔着两层衣服从背后环抱,效果远远不够。 她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收回了手臂,从他身后绕到了前面。 面对面。 她跪坐在他的面前。膝盖分开,跨坐在他的大腿两侧。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把自己的前胸,贴上了他的前胸。 紧紧地。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睡裙和他的T恤。两人的体温猛烈碰撞。 林清雪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炸了。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胸口的柔软紧紧压在他坚硬冰冷的胸膛上。呼吸的每一个起伏,都带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摩擦感。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碰到他脖颈的皮肤,冰得她差点缩回去。 但她没有。 她咬着嘴唇,把脸贴得更紧了。 他的气息就在她耳边。沉重的、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烫得她耳根通红。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就在她的耳朵旁不到一寸的位置。近到只要他微微偏头,就会碰到她的耳垂。 而林烨此刻在经历一场完全不同的战争。 先天道体的清气终于以足够的浓度开始向他体内灌注。每一寸肌肤贴合的地方,都像点燃了一簇无声的火焰。温暖的、柔和的、带着她独有的气息。清气与厄运在他的经脉里激烈交锋,像两条蛟龙在翻江倒海。 黑色霜纹的蔓延终于停住了。 然后开始缓慢后退。 但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每退一寸,都需要更大量的清气灌注。 他下意识收紧了双臂,把她箍得更紧。 “再近一点……”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请求。 林清雪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微微调整了姿势。手臂从他脖颈上滑到了肩膀上,五指收紧,指甲轻轻嵌入他肩膀的肌肉里。她把自己的身体更深地嵌入他的怀抱,胸口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丝质睡裙的肩带在两个人的拉扯中悄悄滑落了一截。一大片雪白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线条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她感觉到了。 但她没有去拉。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急促的。紊乱的。交缠在一起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线。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影子投映在墙壁上,像一幅无声的画。 一个小时过去了。 黑色霜纹已经退到了胸口以下。 但还没有完全消退。 林烨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回升。从冰冷到微凉,从微凉到正常。他的心跳也逐渐平稳下来。呼吸不再那么急促。 可他没有松手。 不完全是因为还没压制完。 是因为……他不想松。 她太暖了。 从他被灭世厄运缠身以来,从他在仙界陨落、转世重生、一路颠沛流离走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这样毫无保留地、把全部的温暖都给他的人,只有她。 林清雪也没有动。 她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从冰冷到温热的整个过程。起初那种刺骨的寒意让她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但她一直没有松手。后来他的体温慢慢升起来,变得正常,甚至开始有了属于男人的温热。她靠在他胸口的位置,能听到他的心跳。从最初的狂乱到现在的沉稳有力。 像是亲手捧着一块冰,等它一点一点融化成温水。 两个小时。 黑色霜纹终于彻底褪去了。 凌晨一点。 林烨的手臂还是没有松。 “好了吗?”林清雪的声音细得像蚊子,闷在他的颈窝里。 “嗯。压住了。” “那你……可以松手了。” 沉默了三秒。 他的手臂慢慢放开了。 但只放开了一点。 两人的距离从零变成了三厘米。她还坐在他的腿上。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侧。四目相对。 月光下,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含了水一样。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紧咬而泛着淡淡的红。 滑落的肩带露出大片肩颈的肌肤,在暖黄灯光下白得刺眼。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距离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空气黏稠得像要凝固。 “谢谢你。” 他先开了口。声音很低。近乎呢喃。 林清雪垂下了眼睛。 “你不用谢我。” 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顿了一下。 “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来。”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迅速涨红。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脖子和锁骨。 她低着头,从他身上滑下来,坐到了旁边。用手扯了扯滑落的肩带,拉回肩膀上。动作很急。像是在掩饰什么。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窗外有风。月光移了一点角度。 “你先休息。”林烨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 “嗯。” 她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一直到下巴。 但眼睛还是睁着的。盯着天花板。 林烨站起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月光把她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清晰。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微微张开。散落在枕头上的长发像一幅泼墨画。 他伸出手。 极轻、极轻地,帮她把那缕搭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了耳后。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的耳垂。 她的呼吸顿了一瞬。但她没有睁眼。也没有躲。 他收回手。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声音很低。低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 脚步声向门口移去。 门轻轻关上了。 林清雪躺在被子里,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心跳声在黑暗中响得像擂鼓。 …… 走廊里。 林烨走回自己房间的路上,在窗前停了一下。 气运天眼还有余力。他扫了一圈别墅周围三百米。 围墙外的小路空无一人。一切安安静静。 但在路尽头、三百三十米外的一处暗角—— 一个人影。 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块石头。 但石头不会有气运。 那个人影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气息。不是正常人的气运颜色。 是煞气。 灰黑色的、阴冷的煞气。 不是自然产生的。是修炼出来的。 和陈之遥身上的不同种,但一样阴冷。 林烨眯了一下眼。 这不是之前侦探老孙那种级别的角色。 这个人……是真能杀人的。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躺在床上。 闭上眼。 她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的胸口。 很暖。 但三百米外的那个人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的意识深处。 B计划的第一步棋子,已经到了。 第32章 你昨晚抱了我姐,还想装没事? 清晨七点。 林烨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霜纹消失得干干净净,体温正常,气运流转通畅。 但昨晚的记忆,比身体恢复得更清楚。 她的心跳。她的体温。她胸口柔软的触感压在他冰冷胸膛上的那两个小时。她说“随时来”的时候,声音细到像蚊子叫。 还有她耳垂上,他指尖擦过时的那一瞬间的颤抖。 他揉了一下脸。 深吸一口气。 下楼。 厨房里有动静。 林清雪已经在了。 她穿了一件高领的驼色针织衫。袖子拉到了手腕以下。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体,像一个准备去开董事会的女总裁。 但林烨的目光在她的高领上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她穿的是吊带丝质睡裙。肩带滑落,锁骨和肩头大面积暴露。他帮她拉回肩带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肩膀上的皮肤。 今天,她把那些全遮住了。 她在煮粥。 听到脚步声,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转回去。 “起来了?粥快好了。” 语气很正常。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搅粥的勺子转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林烨走进厨房。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昨晚……谢谢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 一个字。 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伸手去拿碗,和她的手在碗架上碰到了一起。指尖的触感像过电一样,两个人同时缩回了手。 空气凝滞了两秒。 “你先拿。”她别过脸。 “你先。” 又沉默了一秒。 林清雪抿了一下嘴唇,快速拿了碗,转身去盛粥。背对着他的时候,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楼上传来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林语菡下来了。 穿着一件粉色的卡通睡衣,头发乱成了鸟窝,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但她天生就有一种小动物般的敏锐直觉。 她先看了一眼她姐。 然后看了一眼林烨。 再看了一眼她姐。 “姐,你今天为什么穿高领?” 林清雪握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 “天气凉。” “可是昨天三十度啊。” “早晚温差大。” 林语菡歪了一下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嗅了嗅空气,跑到餐桌旁坐下,两条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林烨哥哥,你今天走路怎么怪怪的?” 林烨差点把手里的碗掉了。 “没有。” “有!你刚才进厨房的时候,脚步特别轻,像做贼一样。” “……我怕吵到你们。” “可是我都已经起来了呀。” 林清雪在旁边咳了一声。 “吃早饭。别废话。” 林语菡吐了吐舌头,闭嘴了。 但她的眼珠子还在林烨和林清雪之间转来转去。 萧媚儿下楼的时间比往常晚了十分钟。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吊带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薄纱罩衫,若隐若现。头发松松垮垮地盘在头顶,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这是她精心设计过的“刚起床妆”。 她走到餐桌旁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去找林烨。 然而林烨正在给林清雪递筷子。 两个人的手又碰到了一起。这次没有缩回去,但都僵了一瞬。 萧媚儿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坐下来。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昨晚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走廊里走动。两三点的样子。” 空气瞬间冻住了。 林烨喝粥的动作没有停。“是我。起来倒了杯水。” “哦。”萧媚儿应了一声。但她的目光从林烨身上滑到了林清雪身上,在她的高领毛衣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林清雪面不改色地继续喝粥。 但她放碗的时候,碗底和桌面碰出了一声轻响。比平时重了一点。 早饭结束后。 林清雪去楼上换衣服准备出门上班。林烨在客厅收拾碗碟。林语菡蹲在沙发上摸猫。 萧媚儿凑到林语菡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姐昨晚是不是跟林烨……” “啊?!”林语菡的声音差点炸了。 “嘘!”萧媚儿捂住她的嘴。 林语菡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然后又停下来,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想到了一些事。 姐姐今天穿高领。林烨今天走路不自然。两个人目光碰到一起就躲开。刚才递筷子的时候手碰到了一起都僵住。 而且……昨晚两三点的走廊脚步声。 越想越不对劲。 “不可能吧?”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脸已经红了,“我姐不是那种……” “我没说是那种。”萧媚儿挑了一下眉,“但你不觉得,今天他们两个不太对劲吗?” 林语菡张了张嘴。 想反驳。 但反驳不了。 “如果真的……”她嘟起嘴,小拳头攥紧了,“那我也要……”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脸“腾”地烧了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要盯紧一点!不能让姐姐被欺负!” 萧媚儿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但笑容的底色里有一丝真实的焦虑。 不自觉地,她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林烨正在洗碗。水声哗哗的。他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又从容的气质。 但今天他的目光,一直在往客厅的方向飘。 不看她。 看林清雪。 萧媚儿的指甲嵌进了沙发垫里。 下午两点。 林语菡终于找到了单独接近林烨的机会。 林清雪出门了。萧媚儿在房间里视频会议。 她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蹦蹦跳跳地走到林烨正在看书的阳台上。 “林烨哥哥!吃水果!” “谢谢。”林烨伸手拿了一块苹果。 林语菡在他旁边坐下来。两条腿晃来晃去。纠结了三十秒。 “林烨哥哥。” “嗯?” “你跟我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烨嚼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事?” “就是……”林语菡的脸又开始红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晚我起来倒了杯水。” “骗人!”林语菡撅起嘴,“你倒水为什么要经过我姐的房间?厨房在楼下!” 林烨沉默了一秒。 这丫头的观察力比他想的要强。 “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你姐房间有响动,去看了一下。她做噩梦了。”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进去了?” “没进去。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林语菡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那我姐为什么今天穿高领?” “她穿什么是她的自由,你管这么多干嘛。” “哼。”林语菡把脸别到一边,嘟着嘴,“反正你要是欺负我姐的话……我、我跟你拼命!”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脸,抓起水果盘跑了。 林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十五分。 手机震了一下。 赵紫萱的来电。 他接起来。 “林烨,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瑞泽生物……”赵紫萱的声音明显不太对劲,有一种压着嗓子说话的紧张感,“我今天去系统看了一下,那份药物试验的结题报告……被删了。” 林烨的手指在手机侧面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时候删的?” “昨天还在。今天早上就没了。不光结题报告,所有瑞泽生物的备案记录全都被清除了。系统里查不到任何痕迹。”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查的时候用的是自己的工号登录的……如果他们回溯操作记录的话……” “别慌。”林烨的语气很平静,“他们清的是系统内容,不是登录日志。两个不同的数据库。而且能做到一夜之间清空全部备案记录的人,不会关心一个住院医师有没有登录过。” 赵紫萱的呼吸声在电话那头慢慢平稳了一点。 “你帮了我大忙。”林烨的声音温和了几分,“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你回去正常上班就好。” “好。” 挂了电话。 林烨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目光看向远处的江面。 有人在销毁证据。 速度很快。手段很干净。 陈之遥的B计划,不止是派杀手这么简单。 他在同时切断所有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信息战和暗杀,双管齐下。 林烨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 还好。赵紫萱当天帮他查到的那些核心数据,他第一时间就让她拍了截图发给他,存了三个备份。 系统里的可以删。 他手上的,删不掉。 江风从远处吹过来。秋天的风已经带上了一点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林语菡留下的水果盘。还剩最后一块苹果。 拿起来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 他的嘴角带了一点弧度。 但眼底的光,冷得像刀。 第33章 她的脉象乱了,我的心也乱了 下午三点。 赵紫萱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金丝眼镜推得很高,头发扎成了干练的低马尾。但她走进客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那个自信从容的女医生完全不同。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手里捏着手机的力度把指关节都捏白了。 “坐。”林烨给她倒了杯茶。 赵紫萱坐下来。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比我电话里说的还严重。”她深吸一口气,“不光是结题报告。瑞泽生物在江城中心医院系统里的所有备案,临床试验申请、伦理审查批件、不良反应报告……全部被清空了。干干净净。连操作记录都被覆盖了。” “意思是,有人黑进了医院的后台数据库?” “不像是黑进去的。”赵紫萱摇了一下头,“清除得太干净了。像是有人从内部走正规权限删的。我怀疑是信息科的人动了手。而且是有人打过招呼的那种。” 林烨端起茶杯。 “你查询过的痕迹呢?” “我今天用另一个工号登了一下信息科的操作后台。”赵紫萱推了一下眼镜,“所有的删除操作是昨天深夜十一点执行的。批量操作。用的是一个管理员通用账号。但好消息是,我之前用自己工号查过的记录,并没有被特别追踪。因为那个管理员操作的时间段里,总共有四十多个工号登录过系统。我混在里面不起眼。” “你做得很好。” 赵紫萱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但手指还在不自觉地绞着衬衫下摆。 林烨看出了她的紧张。 他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紧攥的手指上。 赵紫萱的整个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掌心温热干燥。 她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失控般地加速了。 “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林烨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这件事到此为止。后面的我来处理。你安全。” “嗯。”赵紫萱的声音小了一截。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没动。 林烨松开了手。 赵紫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掌心突然空了一块。 “既然来了。”林烨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上次教你的寸口定位法练得怎么样了?” 赵紫萱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医学相关的话题是她的舒适区。 “练了。但总觉得不太对。切脉的时候能感觉到搏动的强弱,但分不清‘浮’‘沉’的区别。” “来。”林烨拍了一下旁边的位置,“手伸出来。” 赵紫萱在他身边坐下。把右手腕递了过去。 林烨三指搭上了她的寸口脉。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落在寸、关、尺三个位置。 “感受到了吗?你的脉搏在三个指头下面的力度是不一样的。食指最轻,无名指最重。这就是寸浮尺沉。” “嗯。能感觉到一点。” “好,现在闭眼。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 赵紫萱闭上了眼。 林烨的三根手指在她的脉道上缓缓移动。从寸口向上,沿着桡动脉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滑过。 他的指腹和她手腕内侧的皮肤贴得很近。那里的皮肤极薄,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 赵紫萱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浅了。 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全在脉搏上了。 有一半在他的指尖。 有一半在他离她不到二十公分的侧脸。 “你的脉太快了。”林烨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赵紫萱睁开眼。 “啊?” “脉来流利,如珠走盘。”林烨的目光从她的手腕移到她的脸上,嘴角微微一勾,“赵医生,你的脉,是滑脉。” 赵紫萱的医学知识瞬间在脑海里翻涌。 滑脉。 脉来应指圆滑,如珠走盘,往来流利。 常见于…… “中医里,滑脉有两种常见的解释。”林烨的声音不紧不慢,“一种是气血充盈,身体健康。” “另一种呢?”赵紫萱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有点干。 林烨看着她。 “另一种……是心动。” 安静了整整三秒。 赵紫萱的脸“轰”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猛地抽回手腕,把金丝眼镜摘下来,假装在擦镜片。但她的手在抖。镜片上根本就没有脏东西。 “你、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完全没有了平时知性女医生的从容,“滑脉的鉴别诊断至少有八种可能,气血充盈只是其一,哪有你说得这么……这么……” “这么什么?” 赵紫萱咬了一下嘴唇。 她抬起头,想要反驳。但对上林烨那双带笑的眼睛时,所有组织好的语言全碎了。 “你少拿中医撩人。”她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 林烨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 客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清雪端着一个果盘走了进来。她今天下午提前回来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披在肩上,整个人清冷又优雅。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 看到了林烨和赵紫萱并排坐在沙发上的画面。 赵紫萱满脸通红。眼镜拿在手里。刚才被握过的手腕下意识藏到了身后。 林烨表情从容。但坐在另一个女人身边的距离,近到了不太合适的程度。 林清雪的脚步停了半拍。 然后她走过来。 “嘭。” 果盘放在了茶几上。 力度大了三百。 水果差点从盘子里蹦出来。 “水果,吃。” 三个字。没有问号。 赵紫萱的红脸又白了三分。她立刻挪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下意识地戴上了眼镜,坐得笔直。 “林总好。我来找林烨讨论一些医学上的问题。” “嗯。讨论。”林清雪在林烨另一侧坐下。声调没什么波澜。但她拿起一粒葡萄送进嘴里的动作,带着一种冰山般的不可侵犯感。 空气降到了冰点。 林烨夹在两个女人中间。 左边是气场全开的冰山女总裁。右边是窘迫到不敢抬头的知性女医生。 他默默拿了一块苹果。 咬了一口。 很脆。很好吃。 但吃起来,有一种坐在冰火两重天里的奇妙滋味。 …… 晚上九点。 赵紫萱走了。走的时候脸还是红的。 林清雪在整理衣物。 林烨敲了她的门。 她闷声说了一个“进”。 林烨推门进去。 她正站在衣柜前,背对着他。换了一件家居服,头发放了下来。听到门响,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干嘛?” 她没有回头。 林烨抬了一下手。手里拿着一个小白瓷瓶。 “你脖子后面,昨晚被霜纹冻伤了一小块。我今天配了点药膏。” 林清雪的手停在衣柜的把手上。 “冻伤?” “霜纹接触皮肤时间太长会留下冻痕。你自己摸不到,但我刚才看到了。后颈偏左的位置。” 林清雪的手下意识伸到后颈摸了一下。确实有一小片皮肤发紧发凉,像被冰贴了太久的感觉。 她咬了一下下唇。 然后转过身去,微微低下头。 把后颈露了出来。 马尾从一侧垂下来。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后脑下方的细绒毛。那块冻伤的痕迹是一小片淡青色的印记,大概一个硬币大小。 林烨走近。 拧开瓷瓶的盖子。指腹蘸了一层薄薄的药膏。 然后轻轻按在了她的后颈上。 林清雪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药膏是凉的。带着一种淡淡的草药香气。但他的指腹是热的。 一凉一热。 两种温度在她后颈那片敏感的皮肤上交替出现。 “会疼吗?”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温柔。 “不疼。”她的声音很轻。 他的手指在冻伤处画着小小的圆圈,把药膏均匀地涂开。动作极轻极慢,像在处理一件精美到不忍碰的瓷器。 林清雪闭上了眼睛。 心跳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得太大了。 她希望他快一点。 又希望他慢一点。 “好了。” 他的手指收回了。 “每天涂一次,三天就能消。” “嗯。” “那……药膏放你这。” “嗯。”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 “林烨。” 他停下来。 “谢谢。”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你都说了‘随时来’。我总得来点回报。” 门关上了。 林清雪站在原地。 脸又红了。 她坐到床边,一只手伸到后颈摸了一下药膏涂过的地方。 指尖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她把手放下来。 盯着地板看了很久。 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第34章 萧媚儿的裙带,解开了一个结 上午十点。 林清雪接了一个电话,说公司有急会,匆忙换了衣服出门。 走之前,她经过林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中午记得吃饭。” 语气温柔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林语菡坐在餐桌后面,嘴里的面包差点掉了。 她姐……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口气说话了? 那个从来都是“你自己看着办”的冰山姐姐,今天居然说的是“记得吃饭”? 林清雪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秒,萧媚儿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几天她越看越清楚。林烨和林清雪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默契。对视的时候会躲,靠近的时候会紧张,连递个碗都小心翼翼地控制距离。 这不是普通的暧昧。 这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之后的痕迹。 萧媚儿咬了一下指甲。她在娱乐圈混了六年。什么感情戏没见过?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一个小洞。 如果她再不动手,那个洞会越来越大。 等到彻底捅穿的那天,她就没机会了。 二十分钟后。 萧媚儿从楼上下来了。 她换了一条衣服。 不,不是换了。是精心挑选了。 一条品牌方寄来的高定碎花吊带长裙。面料是法式雪纺,轻薄到走动时腿部的线条若隐若现。裙摆到脚踝,但开叉到了大腿中段。最关键的是肩膀上的设计,只有两根细细的缎带系扣维系着整件裙子。 她走下楼的时候带着一阵香风。 “林大夫。”她的声音甜得能滴水,“帮个忙。” 林烨正在阳台上看书。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忙?” “品牌方下周有个活动,寄了几套衣服让我选。我一个人拿不准,需要一个男人的眼光。” 她说“男人的眼光”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林烨合上书。 “你找语菡看不行吗?” “语菡是小妹妹,她的审美太少女了。”萧媚儿歪了一下头,碎发从耳边滑下来,“我需要的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意见。” 林烨看了她三秒。 “行。” 客厅变成了临时的T台。 萧媚儿开始换衣服。 第一套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干练、精英、气场全开。但她故意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前胸。 “这件怎么样?” “太正式了。不像你的风格。” “嗯,我也觉得。” 第二套是一件奶白色的丝绒抹胸上衣配高腰阔腿裤。这件更大胆一些。抹胸的边缘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了极其流畅的身体曲线。 “这件呢?”她转了个圈。 “好看。但活动是什么类型?如果是晚宴,颜色太浅了。” “酒会。” “那换个颜色。” 萧媚儿点了一下头。嘴角翘了翘。 第三套。 她花了比前两套更久的时间。门关了至少五分钟。 然后她走了出来。 酒红色的丝绒抹胸短裙。 到膝盖以上十五公分。 背面是大U领的设计,从肩胛骨一直开到腰线以上两指的位置。整个后背几乎完全裸露。 正面的抹胸裹得很紧,把身体最丰满的部分完美地托了起来。 她走到林烨面前。 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香水味扑面而来。是一种甜腻的、带着微微暖意的白花香调。 “这件呢?” 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带着一点沙哑。 林烨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了裙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这件……杀伤力最大。” 萧媚儿笑了。 然后她转身,假装要展示背面的效果。 但转身的时候,她的脚尖故意勾了一下地毯的绒毛。 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整个人向后扑了过来。 林烨的反应比她预设的快了三倍。 他一步上前,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后背上。 手掌碰到的是温热的、裸露的皮肤。 从肩胛骨到腰线之间,一整片光滑的后背。 热度从他的掌心灌进来。萧媚儿的皮肤和林清雪完全不同。不是冰肌玉骨的冷质感。而是温暖的、柔软的、带着微微弹性的丝缎触感。 萧媚儿没有急着站稳。 她靠在他的胸口,仰起头。 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进他的眼底。嘴唇微微张着。粉色的唇瓣离他的下巴不到五公分。甜腻的气息喷在他的喉结上。 “林大夫……你的手好烫。” 时间停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林烨轻轻把她扶正。手从她后背移开了。 “萧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这招,在片场用过几次了?” 萧媚儿眨了一下眼。 然后她笑了。笑得极其灿烂,像盛夏绽放的玫瑰。 但笑容深处,有一抹薄薄的失落。 “片场都是假的。” 她贴近他的耳朵。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你是第一个真的。”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肢体接触都大。 林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 “萧姐姐!你在干什么!” 一个炸裂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林语菡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下来。穿着她的粉色卡通睡衣,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三步并两步冲到两人中间,伸开双臂,像护食的小兽一样把林烨挡在了身后。 “林烨哥哥不能让你一个人霸占!” 话一出口。 全场安静了。 包括她自己。 她慢慢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脸“腾”地从红变成了紫。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跺了一下脚。 “反正不能!哼!” 然后扭头就跑上了楼。 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门。 萧媚儿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但这次是真心的笑。 “你身边的女人都挺有趣的。” 林烨摸了一下鼻子。 “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萧媚儿挑了一下眉毛,“孩子会说‘不能让你一个人霸占’?” 林烨没接话。 萧媚儿没有继续追问。她低头整了整酒红色裙子的裙摆,动作慢条斯理。但她的目光在收回的那一刻,带了一丝少见的认真。 “林大夫。” “嗯?” “就算你不选我,我也不后悔今天做的事。”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没有了撩拨的甜腻,只剩下一点干干净净的坦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林烨看了她一眼。 这一刻的萧媚儿,没有荧幕上的娇媚,没有刻意的勾引。她就站在阳光里,酒红色的裙子随风微动,像一朵认真开放的花。 “我知道了。”他说。 萧媚儿弯了弯嘴角。转身上楼了。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但林烨看到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没有发生过。 …… 晚上八点。 林清雪回来了。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林烨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但她走近的时候,鼻尖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气味。 甜腻的。带着白花调的。 是香水。 不是她的。也不是林语菡的。 是萧媚儿的。 林清雪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什么都没说。 在林烨旁边坐了下来。目光扫过茶几。萧媚儿中午喝水的杯子还放在那里。一条浅金色的丝巾搭在扶手上,是萧媚儿平时戴的那条。 林清雪伸手拿起那条丝巾。 叠好。 放到了沙发最远的角落。 动作很自然。表情很平静。 像是在整理家务。 但林烨看到了她叠丝巾时收紧的指节。 沉默了两秒。 “今天公司的会开得怎么样?”他主动开口。 “还行。” 两个字。 没有后续。 “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 又是两个字。 林烨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很好看。下巴线条冷峻利落。但嘴唇抿得有点紧。 他没有再问了。 站起来去了厨房。 四十分钟后,一桌子菜端了上来。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一锅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道醋溜土豆丝,是林清雪前两天说过一次好吃的。 林清雪坐到了餐桌前。目光在醋溜土豆丝上停了半秒。 她记得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他记住了。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吗?”林烨问。 她嚼了几下。 “嗯。” 第三个两字回答。 但排骨确实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 林语菡从楼上跑下来吃饭,萧媚儿也下来了。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林语菡不敢看萧媚儿。萧媚儿不动声色。林清雪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有林烨,在几个女人的沉默之间,默默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汤。 “今天的排骨放料酒了?”萧媚儿问。 “嗯。加了半勺老抽。” “很香。”萧媚儿夹起一块,笑着咬了一口。 林清雪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也夹了一块排骨。 第三块了。 她发现自己吃得比任何人都多。 晚上十点。 所有人都回了房间。 林烨关了客厅的灯。走向楼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先生,你住的地方挺不错的。四周的出入口我们都熟悉了。” 没有署名。 林烨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 然后删掉了。 他走到走廊的窗户边,拉开窗帘一角。 月光下,围墙外三百三十米的那个暗角,空了。 那个带煞气的人影不见了。 但这不代表离开了。 只是说明,他换了位置。 观察期,结束了吗? 林烨放下窗帘。 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 手机握在手里。那条短信虽然删了,但号码他记住了。 他在等。 等下一步。 第35章她靠在我肩上时,杀意就在三百米外 上午十点。 秋天的阳光很好。温度不高不低,风也不大。 林烨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金色树叶在风里晃了晃。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翻财报的林清雪。 “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 林清雪翻财报的手停了。 她抬头看他。 他很少主动邀约。平时都是她安排两个人的行程。帮公司的事也好,去超市买菜也好,都是她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去走走”。 “好。” 她答应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半小时后。 林清雪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高马尾。素颜。 没有职业装的凌厉感,没有居家服的随意感。就是一个干净好看的年轻女人。好看到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两人沿着别墅区旁边的滨江步道慢慢走。 江面很宽。阳光打在水面上,碎金一样的光斑随着波纹跳动。远处有几只白鹭低低地掠过水面。 林烨走在她左边。 步调不紧不慢。 但他的气运天眼悄悄开着。 三百米半径内的一切气运波动,尽在掌握。 围墙外昨晚消失的那个人影,还在不在附近?换了什么位置?有没有同伙? 他需要确认。 “你在看什么?”林清雪侧过头。 他正在扫视步道右边一栋居民楼的窗户。收回目光的动作很自然。 “看风景。” 顿了一下。 “你也是风景。” 林清雪的脚步顿了一拍。 然后她加快了步伐,走到了他前面。让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她的耳尖红了。 步道上有一家露天咖啡馆。木质的桌椅摆在草坪边上,上面撑着米色的遮阳伞。 两人坐了下来。 林烨要了一杯美式。不加糖。 林清雪要了一杯拿铁。 两杯咖啡放在桌上。蒸汽慢慢升起来。 “很少看你主动约我出门。”林清雪两手捧着杯子,看着江面的方向。 “以前是你忙。” “现在也忙。” “但你今天没有安排早会。” 她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出门前没看手机。每次有早会的日子,你六点半就开始看邮件了。今天你七点才起来。” 林清雪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居然记得她每天的习惯。 “你观察得挺仔细的。” “职业病。” “你是中医,不是侦探。” “中医也讲究望闻问切。看人的习惯,也是望的一种。”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江风吹过来,把林清雪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她没有动。 林烨伸手,帮她把那缕发丝别到了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垂。 和那天阳台上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这次,她没有躲。 也没有说话。 只是垂下了眼帘。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我很少跟别人说这些。”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我爸妈走得早。那年我刚大三。妹妹才读高一。二叔第二天就开始抢公司了。”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个很远的故事。 “三年。每天打官司,每天跑法院,每天跟律师坐在一起看文件。同学们在逛街约会的年纪,我在看合同。” 她低头搅了一下咖啡。 “从那时候起,我就不太相信别人了。合作伙伴、供应商、甚至亲人……每个人接近我都有目的。” “那我呢?”林烨问。 林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秋天上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干净、温和。没有别的男人看她时那种贪婪或算计的眼神。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靠一靠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低下头。搅咖啡的速度加快了。杯子里的泡沫被搅成了一个漩涡。 林烨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覆在了她握着杯子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没有收回。 两个人在露天咖啡馆的遮阳伞下坐了很久。 江风继续吹。白鹭继续飞。阳光继续在水面上碎成金。 过了很久,林清雪又开口了。 “我妈以前也喜欢坐在江边喝咖啡。”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喝拿铁。我爸喝美式。每次我妈都说我爸的口味太苦,我爸说她的太淡。两个人就这样按了一辈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拿铁,又看了一眼林烨的美式。 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林烨没有说话。他端起自己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的。但很香。 “以后我陪你喝吧。”他说。 林清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偏向了江面的方向。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嘴角,这次没有压下去。 回去的路上。 林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挽上了他的胳膊。 不是刻意为之。像是走累了自然而然靠过来的。 林烨没有让。 两人就这样走了很长一段路。她的重量靠在他的手臂上,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温度很真实。 路过一个卖糖葱的小摊,林烨停了一下。 “吃吗?” 林清雪看了一眼糖葱。她平时不吃这种东西。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可以。 “一串。” 林烨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糖葱。林清雪咬的时候,嘴角沿上了一点糖。 林烨看了一眼。 “你嘴角有东西。” 林清雪伸手擦了一下。擦反了方向。 “另一边。” 她又擦。还是没擦到。 林烨伸出指头,在她嘴角的右下方轻轻一抹。 指腹碰到了她柔软的唇角。 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林烨收回手。摸了一下鼻子。 林清雪加快了脚步。耳根红得透明。 然而林烨的目光,一直在四周游移。 气运天眼锁定了目标。 步道旁一栋居民楼的六楼窗口。一个身影正站在窗帘后面。 距离三百二十米。 不是望远镜。是一台长焦镜头。 角度覆盖了别墅的正门和花园。 专业。耐心。隐蔽。 和昨晚围墙外的是同一个人。只是换了位置。 这不是普通人干的活。 回到别墅后,林清雪进了屋。 林烨在花园里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是在陈之遥茶室里那天,他记下的助理的手机号。 发了一条消息: “告诉你老板:我知道你们在看。下次你们的人再靠近一百米,我不保证他能全身回去。” 发完收起手机。 推开门走进客厅。 林语菡在沙发上逗猫。萧媚儿拿着一本剧本在翻。林清雪换了家居服,靠在沙发角上看平板。 三个漂亮到不像是真人的女孩子。一个温暖的客厅。落地窗外的秋阳。 一切都很美好。 但三百二十米外的六楼窗口里,一台长焦镜头的快门按了下去。 林烨走进别墅的那一瞬间,被拍了下来。 …… 夜里十一点。 江景壹号附近的一栋待拆迁公寓六楼。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坐在窗台边。 精瘦。面无表情。眼睛像两颗干燥的灰石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影”。 这是陈之遥给他的代号。也是江城地下世界里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名字。 他放下相机。翻看这三天拍下的照片。 林烨。林清雪。萧媚儿。林语菡。 出入时间。行动规律。周边安保情况。 全部记录在案。 别墅没有专业安保。围墙高度三米二,有一处遮挡角可以盲翻。四个出入口,正门有电子锁,侧门只有普通插锁。 最关键的信息:目标的房间在二楼右侧。窗户朝向花园。 进去的路线已经规划好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条警告消息的转发。来自陈之遥的助理。 “他发现你了。” “影”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拨了一个电话。 “目标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今天正面散步的时候就发现了我的观察点。比预期提前了两天。” 电话那头是陈之遥的声音。 沉默了三秒。 “既然他发现了。那就不用等了。” “什么时候?” “今晚。” “影”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里一个黑色的长条包旁边。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把三棱军刺。 刀身二十五公分。三面血槽。握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布条。 他拿起来。用拇指试了一下刀锋。 一滴血珠从指腹冒了出来。 锋利。 他把军刺插在腰后。拉上外套遮住。 走到窗前。 看了一眼三百多米外的江景壹号。 别墅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有二楼走廊的夜灯还亮着。 很安静。很温暖。 但在他眼里,那只是一个坐标。 …… 同一时间。 林烨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 气运天眼半开着。一直维持着对周围三百米的感知。 因为他知道,那条恐吓短信不是终点。 是倒计时。 凌晨。 三百三十米外的那股煞气,开始移动了。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朝着江景壹号的围墙。 越来越近。 三百米。两百八十米。两百五十米。 林烨缓缓坐了起来。 “来了。” 第36章不能吵醒她,所以只能委屈你断骨了 凌晨一点零三分。 林烨从床上坐起来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在黑暗中苏醒的猎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气运天眼全开。 那股灰黑色的煞气已经越过了别墅区的外围道路,正在向江景壹号的围墙靠近。 两百米。一百八十米。一百五十米。 速度不快。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像一条蛇在草丛中无声滑行。 林烨没有急。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衣架旁,随手拿了件黑色外套披上。然后走到二楼阳台的落地窗前,拉开了一条缝。 秋夜的凉风灌进来。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铺在花园的草坪上。 一百米。 八十米。 围墙下方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如同壁虎一样贴上了三米二高的围墙外壁。无声。无息。甚至连衣服和墙面的摩擦声都被完美地消除了。 林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暗劲巅峰。 在凡俗古武的范畴里,这个级别已经算得上是顶尖了。放在江城地下世界,足以横着走。 可惜。 今晚的对手不是凡俗。 “影”翻过围墙的时候,右手反握着三棱军刺,左手探出了围墙边缘。他的身体贴着墙面陡然加速,借着墙角的盲区翻滚入花园,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点五秒。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他蹲在花丛后面,屏住呼吸,用了整整三十秒来感知周围的动静。 别墅二楼的灯都关了。客厅的夜灯透出一点微弱的暖光。二楼走廊的感应灯没有亮。 一切正常。 秋天的风吹过花丛。月季的叶子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远处有一声猫叫。楼下的自动喷灌系统定时器闪着绿色的小灯。 “影”在心里默数了周边的窗户。 一楼客厅。窗帘全拉。二楼左一,是那个叫林语菡的小女孩的房间,窗户留了一条缝。左二,是明星萧媚儿的房间。右一是林清雪的主卧。右二是目标林烨的房间。 出入路线已经演练了无数遍。 进去。三刀。出来。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像每一次一样。 “这只是工作。” 他开始移动。 从花园的东侧绕到二楼阳台下方的排水管。这根管道他三天前就测量过了,承重没有问题。他一只手抓住管壁,另一只手将军刺衔在嘴里,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攀爬姿势,像蜘蛛一样向上。 十秒后,他翻上了二楼阳台的栏杆。 右手握住军刺。三面血槽在月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 他看向落地窗。 窗帘只拉了一半。里面漆黑一片。 “影”的瞳孔微微收缩。所有的感官集中到了极致。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搭上落地窗的边框,准备用最快的速度破窗而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窗框的那一瞬间。 落地窗从里面打开了。 很轻。很安静。像是有人从屏幕后面走了出来。 林烨站在落地窗后面。 右手端着一杯温水。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看着蹲在阳台栏杆上、握着军刺、全身绷紧如弓弦的“影”。 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外卖骑手。 “你爬上来的速度还行。”林烨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随意,“但呼吸节奏不够均匀。第七秒的时候吐气重了零点二,管壁有共振。我隔着窗户都听到了。” “影”的瞳孔骤缩。 但他没有犹豫。 职业杀手的本能在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惊讶和恐惧。他的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军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林烨的喉咙。 速度极快。角度极刁。力量精准到了毫厘。 这一刺,“影”在不同的战场上使过一百三十七次。一百三十七次,无一活口。 但第一百三十八次,终结了。 林烨依然没有移动脚步。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水杯。 只是抬起了左手。 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轻轻地、稳稳地,夹住了三棱军刺的刺尖。 精准到不差分毫。 “影”的手臂还保持着刺出的姿势,但刺尖纹丝不动。像是扎进了一块钢板。 两根手指。 夹着一把能刺穿防弹衣的三棱军刺。 “影”的瞳孔里终于出现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情绪。 恐惧。 “你动作太大了。”林烨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隔壁有人在睡觉。我不想吵醒她。” 他的两根手指微微发力。 “咔嚓。” 精钢锻造的三棱军刺,从刺尖处断成了两截。 断口整齐。像是被激光切割过一样。 上半截弹飞出去,无声地插进了阳台边缘的木质花架里。 “影”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林烨的左掌已经拍在了他的右肩上。 没有暴力的冲击波。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 只是一掌。 轻飘飘的。像拍了一下肩膀上的灰。 但“影”的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从肩关节到指尖,所有的经脉在那一掌之下被一股阴冷的力量贯穿。不是断裂,而是被彻底封死。 他张开嘴,想要叫喊。 但喉咙发不出声音。那股阴冷在半秒内扩散到了声带周围的肌肉群,将它们锁死了。 “影”的身体从阳台栏杆上跌落。 林烨一步跨到栏杆边,然后轻巧地跃下。两米多的高度对他来说和迈台阶没有区别。 他蹲在趴在草坪上的“影”身边。 “影”用仅剩的左手撑着地面,疯狂地想要爬起来。但右臂完全瘫软,像一条死去的蛇挂在身侧。 “回去告诉陈之遥。”林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平静、温和,“今天晚上我心情好,所以只断了你半条胳膊。下一次再派人来,我不保证你们老板还有胳膊。”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影”的后颈大椎穴上。 一丝极淡的厄运煞气从指尖渗入。 “影”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比冬夜还要寒冷百倍的凉意从后颈涌入脊椎,沿着骨髓向全身蔓延。他的脸色在月光下变成了青灰色。 “你身上带走的这点东西,算是给你老板的见面礼。”林烨收回手指,站起来,“三天之内他要是心生悔意主动来找我,还来得及。三天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影”已经听懂了。 带着半条废掉的胳膊和一身入骨的寒意,“影”用左手撑起身体,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姿态翻过了围墙。 落地声终于大了一些。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控制右半边身体的能力。 林烨站在花园里。抬头看了一眼弯弯的月亮。 秋夜的风很凉。但他不觉得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两根手指完好无损。指腹上连一个红点都没有。刚才夹断精钢军刺的感觉,就像折了一根筷子。 在仙界的时候,这种级别的攻击不用手指,一个眼神就够了。 但那是以前了。 他把刚才一直端着、没洒出一滴水的杯子举到嘴边。 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手指关节处沾了几滴血。不是他的。是折断军刺时震裂了“影”虎口溅出来的。 他走到花园角落的水龙头旁边。拧开。把手指上的血渍冲掉。顺便用湿手擦了一下外套衣袖上溅到的那两滴。 可惜。外套是深色的。血渍不太明显,但还是留了痕迹。 无所谓了。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从花园侧面绕到排水管下。借着管壁轻巧地翻上了二楼阳台。整个动作无声无息,比“影”攀爬时还要快三倍。 翻进窗户。关上落地窗。拉好窗帘。 他把那杯喝了两口的水放回了床头柜上。 在巡视了一周二楼走廊的窗户之后,确认围墙外三百米范围内没有第二个可疑的气运波动。 整个过程,从“影”翻上阳台到现在,不超过三分钟。 别墅里依然安安静静。 隔壁林清雪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安稳。 什么都不知道。 林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就够了。 二楼的感应灯亮了一下。 林烨走在走廊里,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他正要推门。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林烨哥哥……你衣服上怎么有血?” 林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缓缓回头。 走廊转角处,林语菡穿着粉色的卡通兔子睡衣,一手端着玻璃杯,一手捂着嘴,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左手衣袖上的那几滴暗红色血迹。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变了色的小脸上。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 “语菡,别出声。进来。” 第37章说谎的代价,是她的呼吸离我太近 林烨侧身让开半步。 林语菡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钻进了他的房间。她的眼睛还盯着他衣袖上的血迹,嘴唇在发抖。 林烨轻轻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嘘。” 他伸出手指竖在嘴唇前。 林语菡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很听话地咬住了嘴唇,把到嘴边的惊叫声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是我的血。”林烨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尽量轻松,“刚才听到后院有流浪猫叫得惨,出去看了一眼。灌木丛带刺,挂了一下衣服。猫可能被别的猫挠伤了,我碰到它的时候蹭上了一点。” 林语菡瞪着他。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大半夜出去救猫?” “因为它叫得太惨了。” “我怎么没听到?” “……你睡得沉。” 林语菡上下打量了他三秒钟。 她的目光从他的衣袖移到了他的脸上。月光透过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照在他的侧脸上,棱角分明。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答案有问题。 哪有人大半夜穿外套出去救猫的?而且他的外套下面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他不像是临时出去看情况的样子,更像是……等了很久。 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把衣服脱了。”她突然说。 林烨愣了一下。“什么?” “脱衣服!”林语菡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坚决,“我要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你别骗我!” “我没受伤。” “脱!” 她的眼圈又红了。鼻尖也红了。看起来随时要哭出来。 林烨叹了口气。 他解开外套扣子,把外套脱了。然后顿了一下。 “背心也脱。”林语菡搬了个小凳子坐到他面前,已经从床头柜旁边翻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箱。 林烨看了她一眼。“你这里怎么有药箱?” “之前你帮我姐治煞气的时候用过的,忘在这了。快脱。” 林烨没再多说。把背心掀了起来拉过头顶。 月光洒在他裸露的上半身。 肌肉线条干净利落。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型肌肉,而是精瘦有力的格斗型体格。胸肌和腹肌之间的线条分明,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语菡的目光扫过去。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检查药箱里的东西。手指在绷带和碘伏之间来回摸索,摸了半天也没找到她想要的。 因为她根本没在看药箱。 她的余光全在他身上。 “有没有受伤的地方?”她的声音发虚。 “没有。我说了不是我的血。” “那我帮你把血迹擦掉。” 她拿了一块湿棉签,跪坐在他面前。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他左手手背和手指上沾的几滴血。 棉签是凉的。但她的指尖是暖的。 她握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把血迹抹去。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呼吸喷在他的手臂和前胸上。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是她沐浴露的味道。 林烨的鼻尖微微一动。 林语菡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息。不同于林清雪先天道体那种沉稳深厚的清气,她的纯阳正气更轻、更活泼。像山泉一样清冽干净。 这种气息在他距离她这么近的时候变得格外明显。 “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她突然压低声音问。 林烨差点没绷住。“什么?”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进他的眼底,声音又急又低,“你身上这几块淤青是新的。这个……”她指了一下他手臂内侧一处不太明显的红痕,“这是擦伤。灌木刮的才不是这个形状。” 林烨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那是“影”在最后挣扎时军刺断口碎片溅到的擦伤。很浅,根本不用处理。但被这丫头的细心给抓住了。 “你是不是在学法医?”他开了个玩笑。 “我是中文系的。但我经常看侦探。”林语菡嘟着嘴,“林烨哥哥,你到底跟谁打架了?是不是有坏人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是害怕自己。是害怕他受伤。 林烨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睫毛又浓又长,眼睛里蓄满了快要掉下来的泪水。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二十岁少女的真情实感,毫无保留地摆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没有坏人。真的只是猫。” 他的声音很温柔。这种温柔不同于他对林清雪的,也不同于对赵紫萱的。 是对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他、担心他的小妹妹的温柔。 林语菡愣了一下。 他的指尖碰到她眼角的触感很温暖。微微粗糙的指腹滑过她最细嫩的皮肤。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加速到了一个危险的频率。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了鼻尖几乎触碰的程度。 他的目光就在她面前。深邃、平静、带着一种令她安心的光。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清淡的草药香气混合着秋夜的凉意。干净、好闻。 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清雪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宽松居家服。头发披散着。明显也是被走廊的动静惊醒的。 她的目光在一秒之内完成了全场扫描。 林烨。赤裸上身。坐在床边。 林语菡。穿着粉色睡衣。跪坐在他双腿前面。脸红得像烧起来了一样。 地上。打开的急救箱。带血的棉签。 整个画面。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想歪。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包扎了?” 林清雪的语气平得像一面湖。 但那面湖底下,有岩浆在翻涌。 “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语菡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来,脸已经从红变成了紫,“我只是……他衣服上有血,我帮他擦一下而已!” “嗯。我看到了。擦得很认真。” “姐!” 林清雪的目光从她妹妹身上移到了林烨的上半身。在他胸口的肌肉线条上停了零点五秒。然后迅速移开。 “受伤了?”她的语气变了。冷淡底色下面浮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事。灌木刮的。” “灌木?” “嗯。” “大半夜去碰灌木干什么?” 林语菡抢答:“他去救流浪猫了!” 林清雪看着妹妹。又看了一眼林烨。 “流浪猫。” “嗯。” “咱们别墅区不让养宠物。哪来的流浪猫。” 安静了两秒。 “隔壁围墙翻过来的。”林烨面不改色。 林清雪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她走进来。拿起急救箱里的碘伏棉签。 “既然我来了。剩下的我来。” 她语气不容置疑。 林语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姐的表情,立刻闭嘴了。 她深知那个表情的含义。 那是“我姐生气了但在忍着”的表情。 是比发脾气更可怕的表情。 林语菡低着头,抱着水杯,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林清雪正蹲在林烨面前,冷着脸帮他检查手臂上的擦伤。两人的距离和刚才她与林烨一模一样。 但气场完全不同。 她姐的气场是“你给我老实交代”。 她刚才的气场是“你千万别受伤”。 林语菡咬了一下嘴唇。 关上了门。 走廊里。她靠着墙壁。 心跳还是很快。 刚才他的手指擦过她眼角的触感,像一根羽毛一样,还留在皮肤上。 “呜……”她把脸埋进了双手里。 小声闷哼了一下。 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 凌晨四点。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天元基金江城总部的地下车库。 “影”跌跌撞撞地从后座爬了出来。右臂完全瘫软地垂在身侧。脸色青灰。嘴唇乌紫。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他被两个手下架着,走进了陈之遥的办公室。 陈之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红茶。蒸汽袅袅升起。 他看了一眼“影”的右臂。 “怎么回事。” “我刺了出去。”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抖,”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我的军刺。然后……捏断了。“ 陈之遥拿杯子的动作停了一秒。 ”两根手指?“ ”两根。“ ”你确定?“ ”我出手一百三十七次从来没有失手过。第一百三十八次,我连他一根手指都没碰到。“ 陈之遥放下茶杯。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不仅是中医,还是古武高手。“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至少是暗劲以上的水平。太好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师叔。有一个有趣的猎物。“ 第38章一份虚假履历,给了他作死的勇气 上午九点。 天元基金江城分部的顶层办公室里,陈之遥坐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江城中心区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秋日的阳光。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暖意。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影”昨晚的医疗报告。 右臂经脉系统全面损毁。不仅是物理上的骨折和韧带撕裂,连神经传导都出现了异常。西医的诊断是“不明原因的神经性瘫痪”。 但陈之遥知道。那不是什么不明原因。 是气。 某种可以通过外力灌注人体、摧毁经脉的力量。 他以前听师叔提过,古武到了暗劲以上的层次,就可以做到“以劲入体、碎脉断筋”。但那需要至少数秒的持续输出。 林烨只用了一掌。 还是一掌拍肩膀的力度。 这意味着他的实力远远不止暗劲巅峰。 但更让陈之遥在意的,是“影”描述中的另一个细节。 林烨在拍完那一掌之后,还在他的大椎穴上点了一指。 “影”回来后,浑身发冷,面色青灰,至今未退。 陈之遥让私人医生检查了三次,所有的仪器都显示“影”的身体指标正常。但人就是冷。从骨髓里往外冷。 这不是古武能做到的事。 陈之遥拿起电话。拨向那个他很少主动拨打的号码。 三声后接通了。 “师叔。昨晚的事我让人详细记录了。一个能两指断精钢军刺、一掌废暗劲巅峰杀手经脉的人。您觉得是什么级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化劲以上。”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或者更高。” 化劲。 古武体系中,明劲、暗劲之上的第三个台阶。 在江城,暗劲已经是传说级别了。化劲?整个华东地区都找不出几个。 “有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一丝笑意,“我很久没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了。不过你急什么?先让别人去试试水深。别每次都用自己人。” 陈之遥嘴角微微一勾。 “放心。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沿着指尖拂了一下桌面上的残茶渍。 他的手不自觉地打开了手机相册。里面有几张“影”报信时提交的照片。林烨和林清雪在滨江步道散步的照片。他的手搭在她胳膊上。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满脸安宁。 看起来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但谁能想到,这个穿着简简单单的男人,用两根手指折断了一把精钢军刺。 陈之遥的拇指在照片上慢慢划过。 他居然开始觉得有些兴奋。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商场上踬蹯十年,他什么对手都见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觉得“看不透”。 林烨是第一个。 他合上手机。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天元基金与瑞泽生物的所有对外业务,从今天起全面暂停。人员分散。账目封存。短期内不做任何资本层面的动作。 暂时蛰伏。 师叔说得对。先让别人去试水深。 而枝城上下最总有人等不及要冲上去的。 比如林建军那个蠢货。 下午两点。 江城南区一家私密茶楼。 二楼的包间里飘着龙井茶的清香。但里面的气氛和茶香完全不搭。 林建军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板寸中年男人。 侦探老孙。 “查清楚了?”林建军吹了吹茶面。 “全部查清了。”老孙把信封推了过去,“六天功夫。各种渠道都用了一遍。公安内部系统、民政局、教育局、社保体系、医疗信息联网……” 林建军拆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纸。最上面贴着一张林烨的证件照。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 “林烨。男。二十四岁。华中省安化县人。” “安化县中学毕业。考入省立卫生专科学校(三年制专科),读了两年后肄业。” “肄业原因:家庭经济困难。父亲林大海,务农,三年前因车祸去世。母亲王秀兰,两年前病逝。无兄弟姐妹。” “毕业后在安化县及周边乡镇卫生所工作约两年。主要从事基本诊疗及针灸推拿。无任何行医资质证书。” “社保记录断缴一年半。无房产。无车辆。无任何企业股权关联。银行流水显示最近三年总收入不超过八万元。” 林建军翻了一页又一页。 越看越开心。 纸上的每一行字都在告诉他一个信息。 这个人,什么都不是。 一个三流野鸡卫校都没念完的乡下赤脚医生。父母双亡。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钱。 他之前为什么那么忌惮林烨? 是因为他帮林清雪摆平了股东大会的事。是因为他在那次厅堂对峙中一拳把保镖打飞了十几米。 但一拳打飞保镖能说明什么?顶多说明这小子练过几年功夫。什么少林武当散打搏击,练得好的人多了去了。 真正让人害怕的从来不是拳头。是拳头后面的背景。 而这份档案告诉他,林烨的背后什么都没有。 空的。干干净净。 林建军咧嘴笑了。 把档案往茶几上一拍。 “老孙,干得好。回去之后到我秘书那里领一百万。” 老孙点了下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总。有句话我得提醒您。”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这个人的档案太干净了。正常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痕迹,但他的痕迹少得异常。我建议您还是……” “够了。” 林建军抬起手。 “太干净只能说明他太穷了。穷到连产生痕迹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南区大街。 “一个乡下来的穷光蛋,骗了我侄女的信任,住进了林家的别墅,还想插手林家的生意。”他的声音逐渐变冷,“我之前还以为他后面有大佬撑腰,忌惮了几个月。结果呢?” 他转身。 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刘哥。事情谈妥了吗?” 电话那头一个粗犷的声音:“谈妥了。四个人。地下拳场的老选手。每个人都是明劲巅峰的硬茬子。一人一百万。” “好。明天上午十点。城南新物流园剪彩仪式。到时候你的人混在安保队伍里进场。” “明白。目标是谁?” “一个姓林的小子。他会站在我侄女旁边。” 林建军的语气冰冷。 “不用客气。打废了就行。别打死。打死了不好收场。我要的是让他、让整个江城知道,碰了林家的人是什么下场。” “明白。” 挂了电话。 林建军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龙井的清香弥漫开来。 他的心情比这几个月的任何时候都好。 明天就是他翻盘的日子。 他要亲手把那个挡在他和清雪集团之间的绊脚石踢开。 然后,三十亿的家产,没有人能挡他了。 老孙坐在对面,看着林建军得意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做侦探这行三十年,他见过太多看不起对手的人。 最后死得最难看的,往往就是这种。 但既然对方不听。那就随他去。 钱已经到账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起身告辞。 林建军没有回头。他还站在窗前。眉开眼笑。满脸得意。 他开始精确地规划明天的每一个细节。 剑彩仪式开始前,四个人混在安保队伍里进场。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等剑彩环节开始,主席台上的人全部转向红毯方向的时候,同时出手。 目标只有林烨一个。 当着开发商、记者、政府官员的面,把他打得趣在地上。 然后他再以“请的私人安保误伤”为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老练。干脆。没有漏洞。 林建军很满意自己的计划。 同一时间。 江景壹号。 林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黄帝内经》。 客厅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 萧媚儿今天不在家。她去剧组做新戏的定妆试妆了。林语菡下午有课。林清雪还在公司。 整个别墅只有他一个人。 他翻了两页书。其实不是在看。 他在想。 昨晚那个“影”的实力,放在江城的地下世界已经是顶尖了。但陈之遥不可能只有这一张牌。 他来地球之前,在仙界就听说过。凡俗界虽然灵气稀薄,但并不是没有真正的强者。古武到了极致,化劲以上,已经触及了天人之境的边缘。 如果陈之遥背后还有这种级别的人物…… 他合上书。抬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又传来了鸟叫声。秋天的云很淡。 他没有再想下去。 兵来将挡。这个道理,从仙界到凡俗都一样。 门铃响了。 林烨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赵紫萱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了简单的马尾。脸上没有化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有些发红,像是几个晚上没睡好的样子。 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U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林烨。嘴唇动了动。 “你之前让我截的图……”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全部拷出来了。” 第39章这个U盘里的东西,够他死十次了 林烨接过U盘。 他侧身让赵紫萱进了门。 客厅里没别人。林语菡下午出去上课了。萧媚儿在三楼对着镜子练新角色的台词。林清雪还没回来。 “坐。”林烨给她倒了杯温茶。 赵紫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捧着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想先带你看一下内容。”林烨拿着U盘走向书房,赵紫萱跟在后面。 书房不大。一张桌,一把椅子,一台笔记本。 林烨插上U盘。点开文件夹。 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 十七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是系统截图和原始报告的高清照片。 他挨个点开。 第一个文件夹:瑞泽生物在江城中心医院提交的临床试验申请书。上面盖着天元基金旗下某子公司的公章。申请日期是八个月前。 第二个文件夹:伦理审查批件。但批件上的伦理委员会主任签名和真正的主任笔迹明显不同。造假的。 第三个文件夹:志愿者知情同意书。宋玲的签名在上面。但签名日期比她实际入组的日期晚了整整一个月。也就是说,他们先给她注射了试验药物,一个月后才补了知情同意书。 第四个文件夹:不良反应报告。宋玲在注射第三次后出现了严重的器官衰竭前兆反应。报告里明确写着“建议立即停止试验”。但后面附了一封邮件截图,发件人是天元基金的一个管理层邮箱,内容只有四个字:“继续推进。” 赵紫萱的手指绞着衬衫下摆。 她是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文件意味着什么。 违规人体试验。伪造伦理批件。隐瞒严重不良反应。强制继续给药。 每一条,都够判刑的。 合在一起……够陈之遥死十次的。 “你做得很好。”林烨关掉了最后一个文件。转过身看着她,“这些东西,一旦曝光,天元基金在江城的所有布局都会连根拔起。” 赵紫萱抿了抿嘴唇。 “但是……”她抬头看着他,眼底有明显的担忧,“我拷完U盘之后去上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发现信息科的系统维护日志里多了一条我的查询记录。虽然不是直接追踪,但如果有人仔细排查的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这几天不敢去上班了。” 林烨靠在桌边。双臂环胸。低头看着她。 “这就害怕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当初在急诊室里帮我查瑞泽内网的时候,那股敢跟全世界对着干的劲头呢?” 赵紫萱的脸微微红了。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为了查真相。现在是……”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我不是怕自己出事。我是怕连累你。” 安静了一秒。 林烨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从桌上拿起茶杯,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茶杯递到她手里。 “喝口茶。别抖。” 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赵紫萱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压住了喉咙里的酸涩。 “看好了。” 林烨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备用手机。 他当着赵紫萱的面,从U盘里选了三张最致命的截图:天元基金公章的伦理审批造假件、“继续推进”的邮件截图、以及宋玲的不良反应报告。 拍了照。 然后打开短信界面。输入了一个号码。 赵紫萱认出那个号码的尾号。 “这是……陈之遥的?” “嗯。” 林烨把照片附在短信里。在正文框里打了一行字: “听说你的人右胳膊断了。接下来的骨科医药费,用天元基金的命来付吧。” 发送。 赵紫萱看着他按下发送键的手指。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开。 “你……你就这么直接发过去了?” “嗯。” “不等一等?不先备份?不先找律师?” “备份我早就做了三份。”林烨把手机收进口袋,“律师?他的律师团队比我多十倍。走法律程序他有一百种办法拖延。但他怕的不是法律。” 他看了赵紫萱一眼。 “他怕的是失控。一个连陈之遥都没预料到的对手,手里攥着能让他坐穿牢底的铁证,并且随时可能把这些东西甩到媒体和监管部门的脸上。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法律诉讼都要致命。” 赵紫萱愣愣地看着他。 她做了八年的医生。见过最紧急的抢救、最复杂的手术、最绝望的病情。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时,表现得像是在棋盘上下一步早已规划好的棋。 从容。精准。毫无多余动作。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茶水表面映出她微红的脸。 “你都已经做了三份备份了?” “嗯。” “什么时候做的?” “你第一次帮我查到那些数据的当天晚上。” 赵紫萱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预判到了他们会清空系统?” “对方能一夜之间删掉医院后台的所有备案记录,说明他们在信息科有人。既然有人,那清理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让你第一时间就截了图。”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赵紫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杯壁。 这个人。 从一开始就看透了所有人的牌。 她抬起头。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崇拜。不是感激。 是一种深深的、令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安全感。 好像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他在,就一定有出路。 “你的茶凉了。”林烨伸出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杯子。在拿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 赵紫萱没有动。 他的指尖很暖。带着一丝淡淡的草药香。 他转身去续水。经过她面前的时候,看到她肩头有一根落下的碎发。 顺手拈了起来。指腹掠过她耳侧的皮肤。 赵紫萱的呼吸停了半拍。 人已经走到了饮水机旁。他的背影平静、修长、随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赵紫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过了寸口脉的正常阈值。啊 这一次……她连自己的脉象都不敢切了。 书房门外。 走廊尽头。 林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一个小果盘。苹果切成了兔子形状。那是她习惯带给林烨的午后点心。 她听到了书房里偶尔传出的对话声和轻笑声。 赵紫萱的声音。偶尔低沉。偶尔带着一丝娇嗔似的抱怨。 林烨的声音。温和。从容。一如既往。 林清雪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果盘。 把苹果兔子摆正了一下。 转身走回了客厅。 把果盘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她坐到沙发上。拿起了平板。打开了一份完全看不进去的财报。 手指划了三页。 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晚上七点。 餐桌上。 林烨做了四菜一汤。糖醋小排、清炒苦瓜、蒜蓉粉丝虾、西红柿炒蛋,外加一锅甲鱼汤。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 林语菡吃得最开心。她夹了一块小排,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林烨哥哥,这个排骨绝了!” 萧媚儿慢条斯理地剥虾。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林清雪一言不发。默默喝汤。 气氛有点……微妙。 林烨感觉得到。 林清雪今晚的沉默不是那种冰山总裁的日常冷淡。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冷淡。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赵紫萱走的时候,林清雪刚好从二楼下来。两个人在客厅里擦肩而过。赵紫萱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但林清雪的目光在赵紫萱微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 从那以后,她就没跟林烨说过超过三个字的话。 直到饭吃了一半。 “林烨。” 她放下了筷子。 全桌安静了。 “明天上午十点,公司城南新物流园区有个剪彩仪式。”她的语气公事公办,但停顿了一下,“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林语菡嘴里含着排骨,抬头看了看她姐。 萧媚儿的眼睛也微微眯了一下。 林清雪的气场让她在这种“需要示弱”的场合显得格外笨拙。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二叔也会到场。第一次以股东身份公开亮相。我总觉得……”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有点心慌。” 林烨端着汤碗。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气运天眼在这一瞬间半开了一下。 林清雪的印堂。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丝极其微弱的黑红色煞气若隐若现。 劫色。 很淡。不致命。但明确指向明天的某个时刻。 他放下汤碗。 “好。我陪你。” 三个字。 没有追问理由。没有安慰的废话。 林清雪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咬了一口。 酸甜的。 很好吃。 第40章 印堂那一丝黑煞,最后的挣扎 晚上九点。 林烨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他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从抽屉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布袋。 布袋里是一枚古旧的铜钱。 铜钱的造型和普通古币不同。边缘有细小的雷击纹路,质地比青铜更沉。表面的锈迹不是时间腐蚀的结果,而是经历了雷击之后自然形成的焦黑印记。 百年雷击木铜钱。 这是他前天在城南古董市场路过时顺手买的。 那天他出去买药材,路过一家挂着“祥瑞阁”招牌的旧货铺子。铺子不大,门口摆满了仿古铜器和义乌批发的佛珠手串。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胖子,正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林烨本来没打算进去。 但他经过门口的时候,气运天眼无意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天然清气。来源是柜台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盒。 他走了进去。翻开纸盒。里面有十几枚杂七杂八的古钱。大部分是仿品,不值一提。 但其中一枚的边缘有细小的焦黑纹路。 雷击纹。 真正被天雷劈过的木铸铜钱,在气运学上有天然的“引雷避煞”效能。只不过这种效果极其微弱,属于民间辟邪的最低层次。普通人拿到手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卖家以为是普通的道光通宝。开价八百块。 林烨没还价。 但如果加上他的气运秘术,这枚铜钱就不仅仅是辟邪的摆设了。 他将铜钱平放在桌面上。 闭上眼。 气运天眼全开。 他体内仅剩的一成气运清气开始缓缓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升到手臂,汇聚在指尖。 指尖搭上铜钱。 清气如丝线般渗入铜钱的每一条纹路。与雷击木本身的天然避煞之力交融。 他不需要画符。不需要念咒。 气运秘术的精髓从来不在于形式,而在于“意”。 他的意念很明确。 保护她。 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铜钱表面一闪而逝。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在气运天眼的视角下,铜钱的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 聚运避煞符。 可以在受到外力侵袭的瞬间激发,将佩戴者周围三尺范围的煞气和攻击意念短暂偏转。 效用只有一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 但三秒,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赶到她身边。 他拿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红绳。将铜钱穿好。系了一个牢固的结。 然后他起身。走出房间。 来到了林清雪的卧室门前。 犹豫了一秒。 敲了三下。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林清雪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丝质睡衣。头发刚洗过,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散落在肩膀和胸前。空气里飘着洗发水的清香。 她看到是林烨。 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东西上。 一枚用红绳穿好的古铜钱。 “什么东西?” 林烨走进了半步。没有坐下。就站在她面前。 “明天的活动,有人会动手。” 他没有绕弯子。 林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今晚说心慌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印堂有一丝极淡的……不太好的气色。”他用了含糊的说法。对外一律解释为望诊。“按照传统面相学的说法,那代表近期会遇到一些意外的冲突。应该不大,但小心为好。” 林清雪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关心。是真正的、经过计算的、已经做好了所有预案的认真。 “这个。”他把红绳铜钱递到她面前,“戴上。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摘下来。” 林清雪低头看着铜钱。 古旧的表面。斑驳的雷击纹。红绳系着一个简洁的结。 她伸手接了过去。 铜钱落在她掌心的时候,触感微温。 是他刚才一直握在手里的温度。 “怎么戴?”她问。 “贴身戴。离心口近一点。” 林清雪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烨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的事。 她微微低下头。右手拨开丝质睡衣的领口。 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完全信任对方的女人才会有的举动。 领口拉开。露出了一段白皙的锁骨线条和上胸处的肌肤。那片肌肤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将红绳铜钱的绳圈套过头顶。然后用手指将铜钱往领口里塞。古旧的铜面贴上了她心口的位置。 微凉。 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有点凉。”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她的头发还带着湿气。几缕发丝搭在锁骨上。领口被拨开之后还没有完全合上。暖黄色的灯光在她颈窝处投下了柔和的阴影。 林烨的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会暖起来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林清雪注意到了。 她低下头。佯装整理领口。把丝质睡衣往上拢了拢。 但她的耳根红了。 “就这样?”她问。 “嗯。明天戴着就行。” “好。” 安静了两秒。 “那……你也早点休息。”她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一点。 “嗯。你也是。” “嗯。” 谁都没动。 又安静了三秒。 “你可以走了。”她撇过脸,语气故作冷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林烨笑了一下。 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林清雪站在原地。 她的手按在胸口铜钱的位置。隔着丝质的面料,铜钱的轮廓清晰可感。 还带着他手掌的余温。 她闭上了眼睛。 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她说了很多次了。 但每一次说出口,含义都在变。 最初是疑惑。 后来是感激。 现在是…… 她不敢想了。 次日上午九点二十分。 城南新物流园区。 整个园区被清雪集团的安保团队围了个水泄不通。红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剪彩台。鲜花和彩带把灰色的钢结构厂房装点得热闹非凡。 来宾席上坐满了人。供应商代表、政府官员、媒体记者、合作伙伴。至少有两百号人。 四台摄像机架在不同角度。六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等在红毯两侧。 这是清雪集团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城南物流园投资额三亿两千万。是林清雪在击退股东大会逼宫之后,亲自主导的第一个新项目。意义重大。 她不能在这个场合出任何纰漏。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三遍衣领。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了线条干净的脖颈。已经习惯性地抬手碰了碰胸口的位置。 铜钱还在。 隔着衬衫面料,她能感觉到那枚古旧铜钱的轮廓。 以及残留在上面的、属于他的温度。 商务车上,林烨坐在她右边。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立领衬衫。没有西装。没有领带。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心说,林总居然带私人助理来这种场合?这私人助理穿得也太随便了点吧。 从商务车下来的时候,林清雪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气场全开。在一群着装正式的商界人士中间,林烨看起来像是误入晚宴的路人。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四周游移。 气运天眼半开。 扫描范围覆盖了整个园区和周边三百米。 来宾席后排靠右的位置。 林建军坐在那里。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一副和善的伯父笑容。 但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彪形大汉。 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林烨的目光在四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秒。 四个人的气运都不正常。正常保安的周身气运是灰白色的。偏暗但没有攻击性。 这四个人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煞气。 不是修炼出来的。是杀过人的。 长年累月积累在身上的血煞。 明劲巅峰。四个。 林烨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清雪的手背。 林清雪侧过头。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他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站在我身后。不要动。” 林清雪看着他平静的眼睛。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的手指,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勾住了他的小指。 轻轻一握。 又松开了。 上午十点整。 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礼仪音乐响了起来。林清雪走上剪彩台。手持金色剪刀。面对着数十台相机和上百双眼睛。 来宾席后排。 林建军看着台上的侄女。 嘴角勾起了一个阴冷的笑。 他抬起右手。 对身后的四个人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四个穿着安保服的明劲高手,同时迈出脚步。 如同四头出笼的猛兽。 撕裂了警戒线。 直扑剪彩台。 “动手!打断腿带走!” 林建军的声音被礼仪音乐掩盖了大半。 但林烨听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剪彩台的侧面。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四个如饿狼般扑来的明劲高手。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四个?”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 “有点少。” 第41章这四个明劲高手,还不够我热身的 四个黑色身影从来宾席后排暴起。 速度极快。 从撕开安保线到冲上剪彩台的台阶,前后不到两秒。 礼仪音乐还在放。台下大部分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有前排几个眼尖的宾客惊叫出声。 “有人闹事!” “保安呢?保安!” 正常的安保人员反应已经慢了。因为这四个人本身就穿着安保制服。他们从内部突破的。 四道拳风同时轰出。 不是花架子。是职业杀手级别的招数。简洁、凶狠、一击必杀。 四个人的站位非常有讲究。两前两后,呈扇形展开。两个在前的目标是林清雪身侧的林烨,两个在后的负责封死退路。 训练有素。 配合默契。 在黑市上,每个人的标价都在百万以上。 林建军花了四百万。他觉得很值。 他坐在来宾席后排,双腿交叠,右手端着茶杯。嘴角的弧度几乎压不住。 四个明劲巅峰。 那个叫林烨的穷光蛋,卫校肄业,父母双亡,连正经工作都没有。 老孙的调查报告他翻了不下十遍。每一页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这个人,没有任何背景。 一个从小镇卫校退学的孤儿。一个靠脸混进侄女家里吃软饭的穷鬼。 这种人,在他林建军面前,连蚂蚁都不如。 你拿什么跟我斗? 凭你那张脸?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铁观音。上好的。 等着看好戏吧。 台上。 林清雪手里的金色剪刀还没放下。 她听到了身后的风声。 不是正常的风。是一种带着杀意的、压缩过空气的拳劲破风声。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躲。 而是转身。 面向林烨的方向。 她想挡在他前面。 那一瞬间,她胸口的铜钱忽然发烫。 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铜钱表面扩散开来。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就在那一秒里,四个杀手周身浓烈的血煞之气被铜钱的避煞效能短暂偏转了一瞬。那层弥漫在他们身上的暗红煞意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缝隙。 杀手们自己毫无察觉。 但林烨察觉了。 他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一点。 铜钱的效果比他预估的还好。 下一秒。 他动了。 左手伸出。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林清雪的腰。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从危险范围内拨到自己身后。 林清雪轻呼了一声。后背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的身体很硬。像一堵温暖的墙。 “别动。” 只有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的右手抬起来了。 第一个杀手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三十公分。 林烨没有格挡。 他直接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夹住了那只拳头。 准确地说,是夹住了对方拳面上最薄弱的两根指骨。 咔。 声音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前排一个女记者尖叫了一声。摄像师的镜头抖了两下。但他没有关机。本能告诉他,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价值连城。 第一个杀手惨叫着单膝跪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向外翻折。整个人的发力体系在一瞬间就被摧毁了。 他一百三十公斤的体重。全力一拳能碎三块红砖。 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就像捏住了一只苍蝇的翅膀。 林烨连看都没看他。 第二个杀手已经踩着同伴的后背腾空,一记扫腿从斜上方劈下来。这一脚的力量足以踢断一根铁柱。 林烨向后微倾了半步。 不是躲。是给林清雪让出安全空间。 同时他的右手从侧面探出。 五指捏住了扫腿者的脚踝。 力量的传导是单向的。从林烨的手掌出发,沿着对方的小腿骨一直向上。 喀拉。 脚踝关节脱臼。 踝骨下方的距骨直接位移了两厘米。 第二个杀手在空中就发出了猪嚎一般的惨叫。整个人被林烨随手一甩,从剪彩台上飞了出去,砸在了台下的花篮堆里。 鲜花碎了一地。花篮的铁架被砸变了形。台下离得近的几个宾客吓得连椅子都踢翻了。 有人在打110。有人在录视频。还有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张着合不上。 林清雪站在林烨身后。 她能感觉到他的后背在自己面前形成了一道屏障。宽厚、稳定、不可撼动。 他拉住她腰的那只手到现在还没松开。 手很稳。一点都不抖。 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恐惧。 三号和四号杀手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是在地下黑拳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见过无数凶人恶人。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招式。没有架势。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像大象踩蚂蚁。 三号杀手吼了一声,双拳同时轰出。这是他的绝招。双龙贯耳。两只拳头从两侧夹击目标的太阳穴。在黑拳赛场上,他用这一招打死过人。 林烨头都没偏。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掌。 掌心向前。平推。 呯。 沉闷的碰撞声。 三号杀手的双拳同时击中了林烨的掌心。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拳头打在了一堵墙上。不,比墙更硬。一股难以形容的反震力顺着他的双臂往上传。手腕、手肘、肩膀,所有的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下一秒,林烨的五指合拢。 同时抓住了他的两只拳头。 然后向两侧一掰。 双腕同时折断。 三号杀手的眼睛瞬间翻白。痛到连叫都叫不出来。 四号杀手掉头就跑。 他不想打了。 但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后脖颈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林烨的手。 “急什么。” 林烨淡淡开口。 然后他单手提起了这个至少一百八十斤重的壮汉。像提一个塑料袋一样。 在全场两百多人的目视之下。 他把四号杀手从剪彩台上扔了下去。 精准地砸在了林建军面前一米的位置。 碎了一张圆桌。碎了三把椅子。碎了六只茶杯。 也碎了林建军所有的幻想。 四个明劲巅峰高手。 前后不到二十秒。 全部报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安静。是失语。是两百多个成年人同时忘记了怎么说话。 两百多人看着台上那个穿着黑色立领衬衫的年轻人。他的头发被拳风吹乱了几缕。衬衫上沾了一点灰尘。 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 前排那个供应商老板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了大腿一下。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媒体记者手在发抖。但快门一直没停。 市交通局的一个副局长把刚拿出来的手机又收了回去。默默坐正了身体。 林清雪还站在林烨身后。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腰。 手松开的瞬间,她觉得那片被他手掌覆盖过的腰侧,像被烫了一样。热度久久不散。 她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 然后她看到林烨转过身。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没事了。 她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林建军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他站了起来。腿在发抖。双手在发抖。连嘴唇都在发抖。 “不可能……”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那是老孙花了三天给他做的调查报告。 “你不可能会武功……你就是一个乡下来的穷学生……卫校肄业……连正经学历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颤抖。歇斯底里。像一个赌输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烨从台上走了下来。 步伐很慢。很从容。 他走到林建军面前。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那份调查报告。 “哦。” 他伸手拿过了那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写得还挺详细。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卫校肄业。” 他合上文件。 “可惜。” “全是假的。” 林建军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花了多少钱买这份报告?二十万?三十万?” 林烨的语气像在聊天。 “你就没想过,一个‘乡下穷学生’的档案,怎么可能查得这么干净、这么详细、连一点漏洞都没有?” 林建军的嘴唇在哆嗦。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份履历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是真实的人生。 而像是有人专门准备好的。 一份让他上钩的诱饵。 “这四百万的医药费。”林烨把调查报告丢回他怀里。 他微微弯腰。凑近了林建军的耳朵。 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副总要是出不起,就拿你的高利贷合同来抵吧。” 林建军的脸,白了。 第42章把他所有的底牌,一点点碾碎 林建军的脸白得像纸。 但他还不想认输。 他当了三十年的林家二叔。在这个家族里呼风唤雨了三十年。他不可能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就在两百多人面前丢掉所有体面。 “你打人了!” 他站起来。指着林烨。声音尖锐又慌乱。 “各位各位!你们都看到了!他当众行凶伤人!我要报警!我一定要报警!” 他一边喊,一边掏出了手机。 台下的宾客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看清了。是那四个穿安保服的人先动的手。 前排那个供应商老板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行。开始了吧?同行从嘴型回了两个字:完蛋。 市交通局的副局长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在权衡要不要提前离开。 林烨站在原地没动。 他双手插兜。看着林建军打电话的样子。 “你报吧。” 语气波澜不惊。 林清雪从剪彩台上走了下来。高跟鞋踩在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和碎花篮上。咔哒咔哒。 她走到来宾区最前排。站定。 面对着所有人。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冷如刀。 “今天的事情,在座各位都是亲眼目证人。我的二叔林建军,在清雪集团的官方剪彩仪式上,指挥雇佣打手对我和我的私人助理实施暴力袭击。”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这件事,我会交给法务和公安机关处理。” 台下有人悄悄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 林建军打完电话。手还在抖。 “清雪,你别忘了,我是你二叔!我是林家的人!公司里我还有股份!你动不了我!你不敢动我!” 他还在拿身份压人。 林清雪看着他。 三年了。 自从父母出事之后,这个二叔就没有一天消停过。抢股权、挪公款、拉拢董事、勾结外部资本。她一个人扛了三年。 以前她会忍。 因为父亲临终前叫住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建军再不好,也是你二叔。” 她记了三年。 每一次林建军践的她火冒三丈的时候,她都拿这句话压住自己。 但今天不会了。 因为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告诉她:你不用再忍了。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吓人。 “二叔。”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和。 温和到在场所有认识林清雪的人都觉得不对劲。 “你说你还有股份。那我来给你算一笔账。” 她从秘书小周手里接过来一个文件夹。 “你持有清雪集团9.2%的股权。但根据法务上个月拿到的银行冻结函和抵押备案记录……” 她翻开文件夹。抽出了三份文件。 “其中6.4%已经在去年年初,被你私下质押给了天利集团旗下一家叫‘鑫合融资担保’的公司。质押合同的利率是年化36%。复利计算。加上本金和滚雪球利息,你现在的总债务窟窟已经超过四个亿。” 林建军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还有。” 林清雪没有给他开口反驳的时间。 “你在清雪集团担任副总裁期间,利用职务便利,通过三个关联公司累计转移公司资金共计四千七百万元。其中两千一百万用于偿还你个人的赌债,剩余两千六百万被你投入了一个已经爆雷的P2P平台。” “这些钱。一分。都没。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台下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林建军整个人在发抖。 “你放屁!你在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 林清雪冷笑了一下。那是她从未在公众面前展露过的笑容。薄凉。锋利。 “这些银行流水,法务是上周才全部拿齐的。” 她把文件一份一份摆在林建军面前的圆桌上。 “你的质押合同、资金转移凭证、关联公司法人代表与你的私人关系证明。全套。” 林建军的手在疯狂地发抖。他翻看了两页。 全是真的。 每一笔流水都真实准确到分。 包括去年二月十七日转给一家叫“永利咨询”的皮包公司的三百二十万。那家公司的唯一股东是他大学同学的妻子。 包括前年十一月借给“金缘融”P2P平台的两千六百万。那个平台在今年三月就爆雷了。老板已经跑路了。 每一个细节都被挖得干干净净。像是一个人用手术刀把他所有的秘密一层一层剥开摆在了阳光下。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侄女。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林清雪身后的林烨身上。 是他。 一定是他。 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从他出现的那一天开始,一切就变了。 “你……你们早就在算计我……” 林建军的声音沙哑。 “不是算计。” 这次开口的是林烨。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自己跳进坑里的。我们只是等你掉到底。”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了物流园门口。 四个警察快步上前。 “有人报警说这里发生了故意伤害和涉嫌挪用职务侵占?” 领头的警官扫了一眼现场。四个打手倒了两个在台上,两个在台下。一地碎片。 “林建军先生?” 林建军彻底慌了。 “不是报警吗……对,我报的警……” “林建军先生。”中年警官的语气不带情绪。“我们接到的报案,不是你报的。是清雪集团法务部十分钟前提交的刑事控告。指控你涉嫌职务侵占罪和挪用资金罪。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林建军的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不……你们弄错了……我是受害者……是他打人了……” “打人的事情我们也会调查。但你涉嫌的经济犯罪,属于刑事案件。”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站到了林建军身边。 手铐掏了出来。 “林建军,你因涉嫌职务侵占罪,现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有权委托轩师……” 冰冷的金属扣在了林建军的手腕上。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林家人!整个江城谁不知道我林建军!清雪!你跟他们说!你让他们放开我!” 林清雪没有说话。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个警察架着林建军往警车方向走。 路过林烨身边的时候,林建军的挣扎突然停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句话。 极轻的。只有他和林烨两个人能听到的。 “你给你大哥的女儿下煞气的事。” 林烨的嘴唇几乎没动。 “你以为没人知道?” 林建军的整个身体瞬间僵硬。 他转过头。用一种看鬼一样的眼神望着林烨。 “你……你怎么……” 林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目送林建军被塞进了警车后座。 警车驶离了物流园。 从这一刻起,林建军这个名字,将永远从清雪集团的董事名册中消失。 林清雪站在人群中。 她看着警车消失在路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站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感觉到了背后有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很轻。像风一样。 是林烨。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什么都没说。 但她知道他在。 她的鼻子又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转身面对全场来宾。 “各位。”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专业。 “非常抱歉,让大家受惊了。今天的事情完全是个人恩怨,与清雪集团的业务无关。剪彩仪式继续进行。” 掌声响了起来。 先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密。 物流园的剪彩仪式在一片混乱之后重新有序进行。红绸被剪断。礼炮响了。记者们疯了一样地拍照。 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看向林清雪的目光都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商业尊重。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带着敬畏的认可。 这个女人,背后站着一个可以徒手打穿四个身高一米九的打手的男人。 而她自己,可以在众目睽睽下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亲叔用法律送进监狱。 江城商界,有谁还敢惹她? 活动结束后。 迈巴赫停在了贵宾通道。 林清雪先上了车。林烨跟在后面。 车门关上。 隔音玻璃升起。 车内很安静。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林总的表情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老张。” “林总。” “升起隔板。” 隔板缓缓升起。 后排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林清雪转过头。刚想开口。 然后她看到了林烨的手。 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怎么了?” 林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没事。用力有点过了。” 他的嘴唇颜色在肉眼可见地变浅。从原本的正常肤色,变成了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 不是因为动手消耗了体力。 是因为他在战斗中调用了气运去感知铜钱护符的偏转效果。那一瞬间的气运波动,触发了他体内那头沉睡的灭世厄运。 它又醒了。 林清雪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第43章 挡板升起后的迈巴赫 林清雪从来没见过林烨这个样子。 他靠在迈巴赫的真皮椅背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的手指还在发颤。 不是因为疲劳。而是一种从体内深处蔓延出来的冰寒。指尖的温度在快速下降。 林清雪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一触即缩。 太冷了。 像摸到了一块冰。 “林烨!”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嗯。没事。”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老毛病。过一会儿就好。” 他不想让她担心。上次在沙发上靠着她肩膀睡了一整夜之后,他就知道了。她的先天道体清气是唯一能压制灭世厄运的东西。 但他不能告诉她。 不能让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种能毁灭所有人的诅咒。 然而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手指依然在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体温在持续下降。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迈巴赫的车内暖风开着最大档。却抵不住他体内向外蓬勃的寒意。 车窗外,江城的晚高峰车流在缓慢地移动。红灯、绿灯、车灯、广告牌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投射在林烨苍白的脸上,一明一暗。 林清雪看着他的手。 她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不是正常的冷。是一种让人发自骨髓的、带着压迫感的冰冷。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十指交叉,握住了林烨冰冷的右手。 她的手很温暖。温暖到指尖搭上去的瞬间,林烨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别说话。” 她的声音轻而坚定。 她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包裹住了他的一只手。用力握着。 但那还不够。 她能感觉到他手掌里的冷意依然在往外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的体温抽走。 她看了一眼车内的音响。暗红色的数字显示车内温度是26摄氏度。 26度。 她却觉得抱着他的手去握了一块冰。 这不正常。 他的身体不正常。 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些他无意中流露出来的、让她一直想不通的细节。 为什么他在她身边才能睡着。 为什么他总是在用力之后变得虚弱。 为什么他明明很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她低下头。 她看到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了。 那个总是温润从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一丝软弱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像一个被困在冰天雪地里的孩子。 她咬了一下嘴唇。 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他第一次整夜靠在她肩膀上睡着的样子。那天晚上她一动都不敢动。手臂麻了一整夜。 他每次厢运后脸色发白的样子。每次睡在她身边时眉头才会舒展的样子。 她不懂原因。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身体,能让他好起来。 而他现在很难受。 做了一个她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决定。 她松开了他的手。 然后她挪动身体。 在迈巴赫宽敞的后座上,她侧身靠了过去。将他冰冷的右手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准确地说,是拉到了她胸口的位置。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丝质衬衫。面料很薄。他的手隔着衬衫,能清晰地感知到下面肌肤的温度。 以及。 一枚硬硬的、圆圆的铜钱。 贴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铜钱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 林烨半阖的眼睛突然完全睁开了。 一股极其温润、极其纯净的清气从铜钱的表面涌出来。不是铜钱本身的力量。是先天道体的清气通过铜钱这个媒介,被放大了数倍之后,灌入了他的经脉。 暖流。 从手掌出发。沿着手臂上行。一路畅通无阻地灌入他的丹田。 丹田里那头蠢蠢欲动的灭世厄运被这股清气一压,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不,热水。那是属于道体的、至纯至正的天地之气。 它安静了。 重新沉入了丹田最深处。 林烨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先天道体的清气通过铜钱传导的效果,是他之前没有预料到的。直接贴身接触的增幅大概是正常近距离的二十倍。 换句话说。 这枚铜钱不仅是保命符。在她心口日夜浸润先天道体清气之后,意外蜕变成了一个清气传导的媒介。 这是他制符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只要它贴在她心口。只要他的手能碰到它。 这比任何药物都有效。 林烨的手指不再颤抖了。 嘴唇的颜色也在一点点恢复。 但他没有立刻抽回手。 因为他的手此刻正贴在林清雪的心口。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质衬衫。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很快。 比正常心率快了至少一倍。 砰。砰。砰。砰。 像一面鼓在他掌心下面敲。 林清雪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的耳根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那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皮肤延伸到锁骨下面。和他的指尖只隔了不到两厘米。 她现在非常后悔。 但她更怕松手。 因为她怕他一松手就会变回刚才那副样子。 “你好了吗。” 她的声音像蚊子叫。 “嗯。好多了。” 他的嗓音恢复了正常。甚至带着一丝她熟悉的温和。 “那……那你可以把手拿开了。” “哦。” 他没有立刻拿开。 “你心跳有点快。” 林清雪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根弦。 “那是因为你的手太冰了!吓到我了!” “嗯。是因为吓到了。”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但嘴角的弧度暴露了真实想法。 林清雪想打他。 但她的手正好贴在他胸口。感觉到了他心跳的振动。 强而有力。 和刚才那个快要冻成冰人的家伙完全不同。 他真的好了。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意。 “你笑什么!” “没笑。” “你明明在笑!” “没有。你眼神有问题。” 林清雪拍掉了他的手。 然后她一把扯过自己的外套蒙在脸上。 不看他了。 谁都不看了。 整个世界都不想看了。 但是在外套下面。 她的嘴角是弯的。 他也笑了。 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 他转过头。看着车窗外江城的夜景。 露天广告牌上闪烁的灯光越来越密。江景壹号近了。 他风轻云淡地想了一件事。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被人拎得最近的一次。 上一次有人主动抱住他,还是上一世。而且抱他的那个人后来背叛了他。 但林清雪不会。 他莫名地确定这一点。 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 江景壹号的灯光在远处亮了起来。 林清雪用外套蒙脸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外套。 开始用最快的速度整理自己。 她从包里摸出一面小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眼线没花。口红没蹭。 但脸颊上那两团异常的红晕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试着用手背压了压。没用。越压越红。 她恨恨地把镜子塞回了包里。 然后她整理衬衫。领口被拉开后一直没有完全合好。她一颗一颗地把扣子检查了一遍。最上面那颗扣子在拉林烨手的时候被扯开了。她赶紧扣上。 余光扫了一眼林烨。 他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但她注意到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闭眼不看的。他在给她留体面。 这让她更生气了。又让她更心软了。 车子停稳。 司机老张按下了降隔板的按钮。 隔板缓缓降下来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林总坐得笔直。表情冷淡如霜。西装外套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 林烨靠在另一侧椅背上。双手插兜。面带微笑。 两个人之间隔了二十公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空气里的温度,好像比上车的时候高了几度。 下车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别墅的大门。 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谁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 推开别墅的大门。 玄关的灯是亮的。 客厅的灯也亮着。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药材炖汤的味道。当归、黄芪、枸杞、红枣,还有排骨的香味。 林烨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客厅沙发上的画面。 赵紫萱。 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毛衣。腰间系着一条围裙。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汤。 她正在往茶几上摆碗筷。 而在沙发的另一头。 林语菡穿着睡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 不。欢。迎。 第44章 别墅里的修罗场,这汤你到底喝谁 林语菡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从赵紫萱按响门铃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防御姿势。双手交叉。下巴微抬。眼神警惕。 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林烨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第一个跳了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林烨身后的林清雪。 然后她又看到了客厅里的赵紫萱。 她的眼球在三个人之间快速转了两个来回。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赵紫萱手里端着的那碗汤上面。 “你又来了?” 语气是赤裸裸的不欢迎。 赵紫萱推了一下眼镜。 “语菡妹妹。我是来给林烨送药膳汤的。他今天受了伤。” “我知道他受伤了。我姐已经在照顾他了。” “我是医学博士。”赵紫萱毫不退让。“林烨的情况我比你更了解。这碗当归排骨汤是我按照中医调理的方子炖的。补气养血。对他现在的身体很有好处。” “你怎么知道他受伤了?他今天才去的活动。” 林语菡抓住了重点。 赵紫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今天的事。她是因为昨天U盘事件之后害怕被陈之遥报复,下午就来了江景壹号。来的时候林烨和林清雪都不在。 “我是提前来的。碰巧。” “碰巧炖了一锅汤?”林语菡表示不信。 “我是医生。医生随身带着食材也很正常。” “谁家医生随身带排骨和当归出门的?” 赵紫萱被堵得哑口无言。 林烨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住了笑。 “好了语菡。赵医生既然来了,那汤就别浪费了。” “不行!”林语菡跑到他面前。“你手上有伤。你不能乱吃外面的东西。谁知道她放了什么药材。” “她是心外科副主任。不是江湖郎中。” “那也不行。我不信她。” 林语菡说完这句话,就跑到厨房去翻冰箱了。 赵紫萱端着碗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僵。 林清雪从林烨身后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面具。 冰山。严肃。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她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坐在了离林烨最近的位置。 然后她看了一眼赵紫萱手里的汤。 “赵医生。” “林总。” “汤看起来炖得不错。放桌上吧。” 赵紫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清雪会这么说。 她赶紧把汤放在了茶几上。 然后林清雪又说了一句。 “不过下次来之前先打个电话。这么晚了,一个人跑这么远不安全。” 语气温和。 但赵紫萱听出来了。 翻译过来就是:以后别来了。 这就是林清雪的厉害之处。她不会跟你吵。不会跟你红脸。她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你的路堵死。 赵紫萱的嘴角抽了一下。 “谢谢林总关心。” 她也是聪明人。听得懂话。但她不准备退。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正事的。”她看向林烨。“U盘的事情之后,我有点担心那边会对我下手。我想……在这里暂住两天。” 林语菡的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不行!我们家没有客房了!” “语菡。”林清雪淡淡开口。 林语菡的嘴巴闭上了。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姐你怎么不站我这边。 林清雪看了林烨一眼。 林烨接住了她的目光。 他明白她的意思。赵紫萱说的是事实。她帮忙拿到了U盘铁证,确实可能面临陈之遥的报复。让她暂住几天是合理的。 “客房还有一间空的。”林烨开口。“赵医生暂住两天没问题。” 林语菡从厨房里伸出半个头。 “林烨哥哥!” “嗯?” “你的伤口换药了没有?我去找纱布。” “不用。已经差不多好了。” “怎么可能好了!昨天晚上伤口那么深!” 林语菡跑出来。直接拉起了林烨的手。要看他手背上的擦伤。 赵紫萱也走了过来。“我看看。” 两个女孩的手同时伸向了林烨的手。 然后她们的手指撞在了一起。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语菡的手缩了回去。 赵紫萱的手也缩了回去。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火花四射。 林烨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不用看了。真的好了。” “我是他妹妹的地位。”林语菡小声嘟囔。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赵紫萱推了一下眼镜。 “你自封的!他什么时候让你当主治医生了?” “我是江城第一医院副主任。不需要自封。” “那你还不如去医院值班!跑我们家来干什么!” 林烨看着两个人的对峙。心里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清雪。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沙发扶手。 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林烨注意到了她敲扶手的频率在变快。 这是她在生闷气的标志。 他坐到了林清雪身边。 “你要不要也喝碗汤?” “不渴。” “那吃点东西?你今天一直忙着,中午也没吃。” 林清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冷淡。 但她没有拒绝。 “厨房还有之前剩的菜。”萧媚儿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了下来。 大家都抬头看去。 萧媚儿穿着一件紫色的家居吊带裙。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靠在二楼的栏杆上。 表情像在看一出大戏。 “你们继续。我就看看。”她啜了一口酒。 “萧姐你什么时候醒的?”林语菡问。 “你们在楼下吵了半个小时。隔音再好也挡不住。” 萧媚儿笑眯眯地走了下来。 她飘过赵紫萱身边的时候,赵紫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新来的?”萧媚儿看了赵紫萱一眼。“挺漂亮。” 赵紫萱推了推眼镜。 “我是医生。不是来选美的。” “哦。那你是来抢人的?” 赵紫萱被噎住了。 萧媚儿笑着端起赵紫萱炖的汤,喝了一口。 “嗯。手艺不错。比外面的好喝。” 然后她把碗递给了林烨。 “喝。你今天消耗大。” 林烨接过碗。喝了一口。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三道目光。 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落在了他嘴上。 林清雪的目光是冷的。 林语菡的目光是委屈的。 赵紫萱的目光是期待的。 他把碗放下了。 “嗯。味道不错。谢谢赵医生。” 赵紫萱笑了。 林语菡哼了一声。 林清雪站了起来。 “我去书房处理点工作。” 她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下都在对着空气生闷气。 林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他叹了口气。 “我去找她。” “不准去!她生气了你就等她气消了再去。”林语菡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去送杯水。” “你分明是去哄她的!” “语菡。你姐今天帮我做了很重要的事。她很辛苦。” 林语菡嘟了嘟嘴。松开了手。 林烨端了一杯温水。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门没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清雪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双手抱在胸前。 她没有回头。 “水放桌上。” 他把水放在了书桌上。 “你今天辛苦了。” “嗯。” “赵紫萱暂住的事,我可以安排她住得远一点。” 林清雪没说话。 安静了五秒。 然后她问了一句。 “你今天在车上……是故意的吗?” 林烨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那只手。” 她的耳根又红了。 “是你主动拉过去的。” 林清雪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你可以走了。” 语气冷淡。 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烨识趣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他听到门里面传来了一声极轻的。 然后是一声更轻的自言自语。 “讨厌……” 他笑了。 走回客厅。 赵紫萱和林语菡还在冷战。 萧媚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一切如常。 但窗外的城东方向。 一处隐蔽的私人武馆里。 灯光昏暗。 陈之遥跪在道场中央。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他面前三米远的位置。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男人闭目盘坐在蒲团上。 中年人看上去很普通。五十出头。身材干瘦。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盘坐的石板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龟裂的细纹。呈放射状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是岁月侵蚀的。 是他坐在上面。仅凭自身散发的气场,就把石板压裂了。 “师叔。” 陈之遥的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两件事。第一,之前‘影’被废的事您已经知道了。两根手指夹断了精钢军刺,一掌封死了暗劲巅峰的全部经脉。” “第二件。”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今天下午,林建军那个蠢货不听劝,在剪彩仪式上雇了四个明劲巅峰的黑市打手冲上去。” 古万钧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仁是深褐色的。浑浊中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结果?” “二十秒。四个全废了。两指折骨,单手脱臼,五指碎腕。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变过呼吸。” 古万钧沉默了三秒。 “有意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就在他说话的瞬间。 道场四周的木柱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上扩散了出去。压在了整个空间上。 化劲。 已臻圆满。 古万钧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手掌上方的空气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很久没遇到有趣的年轻人了。” 他站了起来。 石板裂纹又深了一寸。 第45章 石板上的寸裂,化劲宗师踩场 凌晨三点。 城东私人武馆。 古万钧盘坐在蒲团上。右手将“影”的右臂提了起来。如提一条死蛇。 他的拇指和食指从肩关节开始,沿着肩胛骨、尺骨、尺尺骨,一寸一寸地向下捷。力道精准而微妙,像是在读一本写在骨头上的日记。 “影”痛得将啡句咽回了肣子里。他不敢出声。在师叔面前,连啊声都是不敬。 古万钧松开了手。 “骨头折口干净,不是暴力碾磨。筋脉也不是被外力打断的。”他的声音淡得像在说天气。“是被一股极为寒冷的力量从内部绕经而过,将所有神经传导封死了。这只手,废了。” 陈之遥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古万钧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古武体系里,能做到这一步的,至少是化劲。但这股寒意却不是化劲。”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很久没遇到看不懂的东西了。” --- 次日上午九点。 江景壹号。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客厅里弥漫着早餐的味道。 林清雪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盘了起来。妆容精致但不浓重。 她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整理衣领。 “今天几点回来?”林烨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 “下午三点半有个视频会议。可能会晚一点。” “那我给你留饭。” 林清雪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早晨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子卷到了手肘。手里端着粥碗。 很普通。 却让她觉得很安心。 “嗯。” 她低下头换鞋。 “昨天的事……” “嗯?” “没什么。”她拎起包。“我走了。” “注意安全。” 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秒。又回过头。 “你今天待在家里就好。别到处跑。” “嗯。我出去买点药材就回来。” “什么药材?” “补气的。最近消耗有点大。需要调理一下。” 她皱了一下眉。 “让赵医生给你开方子就行了。不用自己跑。” “不一样。我要的几味药比较特殊。一般的药房没有。” 林清雪没再多说。 “那你早点回来。” 门关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烨端着粥碗站在原地。 门外传来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然后是缓缓驶离的轮胎摩擦声。 他喝了一口粥。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赵紫萱站在二楼的楼梯拐角。 她穿着洗过的居家服。头发散乱着。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显然刚起床。 “早上好。”林烨跟她打了个招呼。 “嗯。早上好。” 她下了楼。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桌上有林烨煮的小米粥、两碟咸菜和蒸蛋。 “语菡呢?” “已经上学去了。走之前特意嘱咐我说,她的那碗蒸蛋不许给‘外人’吃。” 赵紫萱嘴角抽了一下。 “那碗蒸蛋上面写了她名字。”林烨指了指。 赵紫萱低头一看。蒸蛋上面用辣椒酱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语菡”。 赵紫萱沉默了三秒。 “小孩子。” “二十了。不算小孩了。” 赵紫萱喝了一口粥。 “你今天出去买药?” “嗯。去城东那边的百草堂。我要几味普通药房没有的东西。雪莲花干粉、十年以上的老黄芪、还有一种西北特产的红景天根。” “可以给我开一份清单吗?” “干嘛?” “学习。”她推了推眼镜。“你的方子跟我学过的任何配方都不一样。我想研究一下。” 林烨看了她一眼。 气运天眼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她的白色清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浓了。医者仁心体质在持续增长。每多治一个病人,她身上的仁气就多一分。 “改天吧。回来再给你讲。” “那你注意安全。” “嗯。” 十点整。 林烨出了门。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灰色的连帽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 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坐公交到了城东的老城区。 这片区域和江城的商业新区完全是两个世界。窄巷子。老招牌。电线杆上挂着的广告牌已经褪了色。街边有卖烤红薯的小推车。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中药材和老油条的复杂气味。 百草堂在巷子最深处。门面不大。但在江城中医圈子里名气很响。据说传了四代。 林烨推门进去。 店里的格局是老式中药铺的样子。一面墙的樟木药箱。每个抽屉上都贴着黄纸标签。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掌柜。头发半白。手里正在拨算盘。 “要什么?” 林烨报了八味药。 掌柜一边抓药一边用眼角打量他。 “小伙子学中医的?” “懂一点。” “这几味药配在一起……是固本培元的底子。但红景天根和雪莲花干粉通常不这么用。你这是在给谁调理?” “我自己。” 掌柜挑了一下眉毛。但没再问。 药材一一称好。用黄纸包出了八个方方正正的纸包。整齐地排列在柜台上。 林烨正要付钱。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框眼镜。像是秘书或者助理。 老人走到柜台前。 “老赵。上次让你留的那根百年野山参呢。” 掌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周老!早就给您留好了。” 他从柜台下面的锁柜里取出了一个木盒。打开。里面铺着黄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根完整的人参。须根密布。主体饱满。通体呈暗黄色。 “看看。整整一百年。我亲自从长白山那边的渠道拿的。正宗东北山参。” 老人凑近看了看。 伸手想拿出来。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清晰。 老人的手顿住了。 掌柜也愣了。 开口的人是林烨。 他的目光落在了木盒里的那根人参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人参主体和须根的衔接处。 “这根参的须根和主体不是同一株的。衔接处用了精细的移接技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主体是五十年左右的野山参。品质不差。但须根是新接上去的。长白山野山参的须根质地应该更脆更硬。而且自然生长的须根和主体交汇处会有一圈微微隆起的疤痕组织。这根没有。” 他顿了顿。 “简而言之。不是百年参。是五十年参拼接的。” 掌柜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胡说!这是我亲自验过的!” 老人没有发火。 他转过头看了林烨一眼。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阅历丰富的老者特有的审视。 “年轻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嗅觉。” 林烨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 真正的原因是气运天眼。百年以上的天然野山参会自然积累一层极薄的地气光膜。年份越久光膜越厚。而这根参的主体和须根的光膜厚度完全不一致。 但他不会说。 老人又看了人参一眼。然后轻轻拿起来。仔细观察了须根和主体的衔接处。 用指甲掐了一下。 纤维质地确实不一样。 “掌柜的。” 老人的语气没有变化。但那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往前站了半步。气势压了过来。 掌柜的脸色变了。 “周……周老……这个……可能是进货那边出了问题……我真不知道……” 老人摆了摆手。“算了。不追究了。以后把渠道换一换吧。” 他转过身。对林烨微微点了点头。 “年轻人。好眼力。” 然后他看了一眼林烨柜台上的八包药材。 “这个方子……固本培元,但侧重点在压制某种内部的亢进。很少见的思路。” 林烨微微挑眉。 这个老人不简单。居然能从药材组合推断出方子的目的。 “老先生也懂医?” “略知皮毛。”老人笑了笑,“以后有机会,请你喝杯茶。” 那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林烨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的内容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名字是:周正邦。 手机号是京城区号开头的。 他把名片收进了口袋。 “周老慢走。” 老人笑着走了。 林烨付了钱。拿好药材。走出了百草堂。 巷子外面的街道上,秋天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青砖路面上。格外安静。 他沿着老街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 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的后脖颈上的汗毛,在同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这不是冷。 这是危险。 极度的危险。 他的气运天眼在没有主动开启的情况下被迫被动激活了。这种情况在他重生之后只发生过两次。两次都是遇到了远超他当前主动防御范围的威胁。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街道尽头。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人。脚踩一双黑色千层底布鞋。双手背在身后。正在缓缓地朝他走过来。 看起来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至少有三米。 缩地成寸。 这不是轻功。不是速度快。 这是对自身力量与空间的完美控制。每一步踏出的力量都精确到了毫厘,使得身体在最小的消耗下完成了最大距离的移动。 只有一种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化劲。 圆满境。 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叶突然开始无风自动。 不是因为有风。 是因为这个人的气场在他靠近的过程中自然外溢。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半径十米的低压圈。圈内的空气密度被改变了。落叶被吸了起来。 林烨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拎着八包药材。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对面的灰布衫中年人在距他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古万钧看着林烨。 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穿着帽衫和牛仔裤。手里拎着几包中药。 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 但。 古万钧的瞳孔深处闪过了一丝疑。 他感知不到这年轻人身上有任何劲力波动。 没有明劲。没有暗劲。也没有化劲。 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但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用两根手指夹断精钢军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年轻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林烨的耳朵。 隔着十米。 像在耳边说话。 传音入密。 这是化劲圆满才能做到的气息控制。 “我姓古。陈之遥是我师侄。” “嗯。” 林烨的回应只有一个字。 古万钧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的心率没有任何变化。 面对一个化劲圆满的宗师级古武强者。他的心跳居然和散步一样稳。 要么是蠢到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要么,就是…… 古万钧抬起了右拳。 五指虚握。 然后一拳轰出。 没有向前迈步。没有助跑。就是站在原地。一拳。 空气炮。 十米距离上,一股极其凝练的劲气如同一颗无形的子弹从他拳面射出。没有光效。没有火焰。只有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沿途的落叶被扯碎。地面上的灰尘被劲气压过后腾起了一条白色的尘线。 威力足以击碎一块三十公分厚的花岗岩。 “让我看看。” 古万钧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精光。 “你有没有资格让我来收尸。” 气旋到了林烨面前。 距离他不到一米。 林烨没有闪。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手里拎着的八包药材纸包。 挡在身前。 黄纸包的表面被气浪撕扯得噗噗作响。 但没有破。 古万钧的表情,变了。 第46章 轻飘飘的黄纸包 气旋到了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空气中传来尖锐的撕裂声,沿途的梧桐叶被绞碎成齑粉,地面扬起一道白色尘线。那股凝练的化劲真气宛如一颗无形的炮弹,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逼林烨胸口。 林烨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抬脚。 只是很自然地把手里拎着的八包黄纸药材往身前一挡。 就像挡风一样随意。 气旋撞上了黄纸包。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四散。没有冲击波扩散。 那股足以击碎三十公分花岗岩的化劲真气,撞上黄纸包的瞬间,就像一块石头落进了万丈深渊。 无声无息。 黄纸包连褶皱都没多出一个。 里面的药粉一星半点都没洒出来。连捆扎的麻绳都没晃一下。 古万钧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活了五十多年。修行化劲三十余载。达到圆满之境已有十年。 在古武界,化劲圆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一拳打出去,十米之内没有任何物体能够完整地存在。钢板都得凹进去三寸。 但眼前这个穿着帽衫牛仔裤的年轻人,用几个装草药的纸包,就把他的化劲真气给吃了。 不是挡住。 不是偏转。 是吃了。 就像纸包里装着一个无底洞。所有的劲力涌进去,连个回响都没有。 “不可能。” 古万钧修行半生,第一次在实战中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目光一厉。双脚猛地蹬地。缩地成寸。三步并作一步。身形如鬼魅般朝林烨逼近。 他不信。 他要近身试探。 化劲的真正恐怖不在于远程打击,而在于近身后的寸劲爆发。一寸之距,劲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救。这是古武界的铁律。 他只要靠近三米,一掌拍上去,就算是同为化劲圆满的对手都得吐血。 然而他刚迈出第二步。 “哧”。 一声极轻极细的破空声。 比蚊子的翅膀拍打还要轻。细微到常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古万钧的身体本能地停住了。 三十年化劲修行锻出的危机直觉在疯狂尖叫。 他的左耳根一凉。 有什么东西贴着他的耳郭飞过去了。风压割得耳廓微微发烫。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噗”的一声闷响。 古万钧没有回头。 但他用化劲感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一枚硬币。 一枚普普通通的、银色的一元硬币。 嵌进了他身后那面青石砖墙里。深达寸许。边缘完全没入墙体。只在表面露出一个银色的小圆点。 那面墙是实心青石砖垒的。硬度不亚于混凝土。 古万钧慢慢转过头。低头看着地上。 三根白发飘落。 被硬币削断的。切口光滑到肉眼都看不出毛刺。 干净利落。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不是兴奋。 是恐惧。 纯粹的、来自生理本能的恐惧。 那枚硬币穿过了他的化劲护体罡气。就像穿过一层空气。他引以为傲的罡气壁垒,对那枚硬币来说,形同虚设。 如果那枚硬币偏半寸。 他的太阳穴就碎了。 古万钧缓缓转回头。看着林烨。 林烨还是那副样子。灰色帽衫。深蓝牛仔裤。旧运动鞋。左手拎着药包。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就好像他只是随手弹了一下指甲盖上的灰尘。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古万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颤抖。 林烨看了他一眼。 “买药的。” 古万钧沉默了整整五秒。 这五秒里,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灰布衫贴在脊背上,黏腻而冰冷。秋天的风吹过来,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冰窖里站着。 他是化劲圆满。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劲力波动。 没有明劲的外放。没有暗劲的内敛。没有化劲的气场。 一个普通人。 但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用几个纸包吞噬化劲气旋?怎么可能用一枚硬币洞穿化劲罡壁? 那不是古武的力量。 那是一种他活了五十多年都从未见过、从未听过、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既然看不懂,那就别试了。” 林烨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背后那个姓陈的,回去告诉他。江城,不是他能踩的地方。下次再来,就不是切几根头发这么简单了。” 古万钧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林烨一眼。 眼神里有惊骇。有不甘。有忌惮。 但更多的,是一种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清醒。 他抱拳。微微弯腰。 “在下古万钧。今日多有冒犯。改日登门赔罪。”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影一晃。 缩地成寸。 三步出巷。五步过街。 人已经消失在老城区的巷口拐角处。 走得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街道恢复了安静。 梧桐叶重新飘落下来。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砖路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包。 还是完好无损。八个方方正正的黄纸包。连绳扣都没松。 他把药包换到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下午四点十七分。 出门买个药的功夫,还能碰上化劲宗师拦路。 这江城可真是个好地方。 他叹了口气。拨开一片落在肩上的梧桐叶。然后给林清雪发了条微信。 “药买好了。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下,马上回来。” 三秒后。 林清雪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 “晚饭我让萧姐做了。你回来热一下就行。别在外面瞎跑了。”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透过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一点嗔怪。 林烨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抬脚往公交站走去。 四十分钟后。 江景壹号。 林烨拎着药包推开了别墅大门。 然后他愣住了。 客厅地板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大号的粉色行李箱。箱面上贴着好几个卡通贴纸。粉得晃眼睛。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林语菡。双手交叉在胸前。嘴巴撅得能挂油瓶。脸上写满了“我很不开心你们谁都别惹我”。 右边是赵紫萱。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长裙。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马尾。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柳叶刀》。 两个人中间隔着整整一米的楚河汉界。 谁也不看谁。 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比古万钧的化劲气场还要浓三分。 “林烨哥哥!” 林语菡第一个跳了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援军。 “你快管管她!她把行李箱都搬来了!两个大箱子!还是粉色的!跟我们家客厅的风格完全不搭!” 赵紫萱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不慌不忙。 “我昨天说的暂住几日。今天正式搬过来而已。行李箱是出发前收拾的。颜色是我个人喜好。跟贵府的装修风格没有关系。” “你昨天说暂住两天!两天!不是两个月!” “我说的是‘暂住’。暂住没有明确期限。你可以去查一下词典。” “你还查词典!你一个医生跟我一个中文系大二的查词典?” 赵紫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胜券在握的笑。 林语菡被气得直跺脚。 林烨在玄关把药包放好。走进客厅。 “赵医生的安全确实需要考虑。陈之遥那边还没彻底消停。暂住几天没什么大问题。” “你又帮她说话!” 林语菡瞪了他一眼。然后嘟了嘟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哼。外人比家人重要。” “你什么时候变成他家人了?” 赵紫萱冷不丁来了一句。 林语菡整个人炸了毛。 “我是林烨哥哥的妹妹!我大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算哪根葱!” “我是他的主治医生。对他的身体状况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 “自封的!自封的!你什么时候挂过他的号?开过他的处方?写过他的病历?” 两个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林烨默默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他决定先处理药材。 至于客厅里的修罗场。 等林清雪回来再说吧。 反正古万钧的化劲气旋他都挡了,几个行李箱的事他还真管不了。 第47章你的行李箱,压到了我大姐的地毯 林烨在厨房待了不到十分钟。 客厅方向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高跟鞋。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步都踩得干脆利落。节奏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林清雪的脚步声。 林烨已经能分辨出别墅里每个人的脚步了。林语菡的脚步轻快得像小鹿,萧媚儿的带着慵懒的拖沓感,赵紫萱的则是规律而克制的小步伐。 只有林清雪的脚步,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客厅里的战火瞬间停了。 林语菡闭上了嘴。 赵紫萱放下了手里的《柳叶刀》。 林清雪站在玄关处。黑色西装。头发盘起。妆容精致但透着一整天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 粉色行李箱。赵紫萱。林语菡。 三秒钟完成了全部信息的采集和处理。 “赵医生。” “林总。” “行李搬来了?” “嗯。之前说的暂住几天。今天把东西整理过来了。给林总添麻烦了。” 林清雪把包放在了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她坐在了离林烨平时坐的位置最近的那个角落。然后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不麻烦。二楼东侧还有一间带独卫的客房。稍后我让阿姨把床铺换一下。赵医生住那间就好。” 语气温和。礼貌。周到。 无可挑剔。 但赵紫萱听出来了。 二楼东侧。 那是整栋别墅里离一楼主卧最远的一间房。 翻译过来就是:住可以,离他远一点。 赵紫萱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谢谢林总安排。” 林语菡在旁边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觉得自家大姐太厉害了。不动声色就把人安排到了最远端。 林清雪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粉色行李箱。 “行李箱可以先放到房间里。客厅的地毯是萧姐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压出印子不好处理。”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 但赵紫萱低头一看。自己的粉色行李箱确确实实压在了一块看起来就很贵的深色羊毛地毯上。 她赶紧把箱子挪开了。 林语菡在旁边捂着嘴笑得快要岔气。 “姐你太绝了。”她小声在林清雪耳边说。 林清雪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去把作业做了。” “我做完了!” “那去预习下周的课。” 林语菡嘟了嘟嘴。但不敢顶。乖乖地拿起书包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了林清雪和赵紫萱。 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两个女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一个端坐如女王。一个正从地上搬行李箱。 赵紫萱把箱子搬到楼梯口。回过头来。 “林总,关于林烨的身体状况,我有些专业意见想跟你沟通一下。” “嗯。说。” “他最近的身体消耗非常大。具体原因我还在研究。但从表征来看,他的代谢率异常偏高,血氧饱和度在活动后会出现短暂骤降。我建议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林清雪看了她一眼。 “他不喜欢去医院。” “所以我搬过来了。” 赵紫萱把这句话说得很平静。语气里带着医生的客观和理性。 但林清雪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她的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快了半拍。 “赵医生。” “嗯?”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医生。真心话。” 赵紫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清雪会突然夸她。 “但是。” 来了。 “这个家里的事情,我会安排。林烨的身体,我也会关心。你做好医生该做的事就好。其他的,不需要操心。” 每一个字都温温柔柔。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软刀子。 赵紫萱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了。林总。” 她推了推眼镜。拎起行李箱。上了楼。 步伐平稳。背影挺直。 她没有认输。 但她承认,在这个战场上,林清雪是有主场优势的。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浓烈的中药味。从厨房方向飘过来的。苦涩而辛辣。 她皱了一下眉。站起来。走到了厨房门口。 林烨正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八个拆开的黄纸包。各色药材铺了一灶台。他正把一味味药材按照顺序投进砂锅里。 动作不急不缓。很专注。 他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能看到几条旧的淡色疤痕。那是之前几次厄运发作时气运反噬留下的。 林清雪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他半分钟。 “什么药?” 林烨没回头。 “固本培元的方子。药浴用的。今天在百草堂配的。” “药浴?” “嗯。泡一晚上。能把体内的寒气逼出来大半。” 林清雪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出去,就是去买这个的?” “嗯。” “还遇到什么了吗?” 林烨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古万钧。想起了那枚嵌进墙壁的一元硬币。 “没什么。买完药就回来了。路上堵车。” 他撒了个谎。 林清雪没追问。但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拿药材的手上。 指节稳定。没有发抖。 她放心了一些。 “那位美女医生已经正式搬进来了。” 林清雪换了个话题。语气冷冷淡淡。 林烨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门框边。高跟鞋已经换成了家居拖鞋。但气场丝毫不减。盘起的头发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干净。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这是她在吃醋的信号。 林烨已经学会辨别了。 “她确实有安全方面的顾虑。陈之遥那边的人虽然暂时缩了,但不代表不会秋后算账。” “嗯。我知道。” “你安排她住二楼东侧,挺好。” “你偷听了?” “厨房和客厅之间隔了一面墙。你说话的声音正好能传过来。” 林清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软刀子”全被林烨听到了。 “我是正常的安排。没有别的意思。” “嗯。我知道。” 林烨转过身继续处理药材。嘴角弯了一下。 “不过你刚才那句‘这个家里的事情我会安排’说得确实挺有气势的。” 林清雪瞪了他一眼。 “你少挑事。” “我就是夸你。” “不需要你夸。” 她说完这句话。站在门框边又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药浴的水温你自己能控制吗?” “能。” “要是太烫了就叫我。” “叫你干嘛?” 林清雪顿了一下。 “帮你调水温。” 说完她快步走回了客厅。 走到转角的时候,她的耳根红透了。 林烨看着她消失在门框后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最后一味红景天根投进了砂锅里。盖上盖子。调到小火慢熬。 药液需要煎足两个小时。 晚上九点。 药液终于熬好了。 浓稠的黑色药液散发着刺鼻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药香的味道。整个别墅都弥漫着这股气息。 萧媚儿从楼上探出头来。 “小林,你是在厨房炼毒吗?我的面膜都被熏变色了。” “补气的药浴。泡完就没味道了。” “你要在浴室泡?” “一楼那个大浴缸。需要用大概两个小时。” 萧媚儿挑了一下眉。 “那你锁好门。这房子里女人多。” 林烨端着一大锅药液走向一楼的浴室。 身后传来林语菡从楼上探头的声音。 “林烨哥哥,你泡药浴的时候需不需要有人帮你搓背?” “不需要。” “我可以在门口给你放音乐!” “更不需要。” 林语菡瘪了瘪嘴。缩回了楼梯后面。 林烨把浴缸放满热水。将熬好的黑色药液缓缓倒入。 水面瞬间变成了深褐色。药液和热水融合后,腾起了大量白色的蒸汽。蒸汽中混杂着雪莲花的清冽和老黄芪的厚重。 他把浴室门关上。确认锁好了。 然后脱掉衣服,走进了浴缸。 药液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一股冰火交替的感觉从脚底蔓延到了头顶。 他闭上了眼睛。 开始引导气运,将体内残存的极寒之气一点一点地往外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深夜十一点。 二楼东侧的客房里。 赵紫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林烨的身体状况。 那种异常的体温骤降。那种不符合任何已知生理学模型的代谢紊乱。那个在车上冷得发抖却不愿意去医院的倔强。 她是医生。 她的职业本能不允许她对一个存在明显异常的病人视而不见。 何况这个病人还是林烨。 她坐了起来。披上了一件白大褂。 她有在家也穿白大褂的习惯。那是她的安全感来源。 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一楼走廊很安静。只有浴室方向传来微弱的水声。 他还在泡。 都快十二点了。正常的药浴不会超过四十分钟。 两个多小时。 水温早就该降到室温了。继续泡下去不仅没有疗效,还可能造成湿寒入体。 赵紫萱走到了浴室门前。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她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第48章 浴室门外的白大褂 门把手是冰的。 赵紫萱的手指搭在上面,犹豫了整整五秒。 她再一次在心里确认了自己的动机。 她是医生。她的病人正在进行一种她完全不了解的治疗方式。持续时间超过两小时。从医学角度来看,这是高度危险的行为。 她有义务确认安全。 这跟其他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转动门把手。 锁着。 但门缝没有完全贴合。底部有一道约两厘米的缝隙。热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浓郁的药香。 赵紫萱蹲了下来。从门缝底部往里看。 浴室里雾气弥漫。 能见度很低。但她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浴缸里的水不是正常的深褐色了。 水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有人在水里化了金粉。 赵紫萱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不是任何她知道的化学反应能产生的现象。药材煎煮不可能产生这种光泽。 然后她看到了林烨。 他闭着眼睛靠在浴缸边缘。上半身露出水面。皮肤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非常缓慢。大约每分钟只有四五次。 正常人的静息呼吸频率是十二到二十次。 四五次? 这已经低到了“临床死亡”的门槛值。 赵紫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站了起来。用力拧门把手。 锁是老式的弹簧锁。她使了点劲。 “咔嗒”。 门开了。 热气扑面而来。药香浓得呛人。 “林烨?” 她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还是闭着眼。呼吸极其微弱。 赵紫萱快步走到浴缸边。右手本能地伸向他的颈动脉。想测脉搏。 她的指尖碰到水面的一瞬间。 “嘶!”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冰的。 水是冰的。 明明浴室里到处都是热气和雾气,但浴缸里的水温接近零度。水面上那层金色光泽下面,是刺骨的冰寒。 这怎么可能? 赵紫萱的手被冻得猛缩回来。但脚下一滑。浴室的瓷砖被水雾打湿了。她的拖鞋在上面没有任何抓地力。 整个人朝浴缸方向栽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一头扎进冰水里的瞬间。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 扣住了她的手腕。 稳稳的。有力的。不容拒绝的。 林烨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赵紫萱的脸几乎贴在他肩膀上。白大褂的下摆垂进了水里,被冰水浸湿了一截。她的眼镜上全是雾气。什么都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 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冰冷到了极点。 像是在握一块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赵医生。” 林烨的声音有点哑。 “你在干什么?” 赵紫萱的大脑当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的脸开始从脖子根往上,一路红到了耳尖。 “我……我听到水声停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来看看。” “门是锁着的。” “弹簧锁。我用力就开了。” “所以你撬了我的浴室门?” 赵紫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怎么解释都不对。 她一个副主任医师。半夜撬锁闯进一个男人的浴室。 说出去她这辈子的名声就完了。 “你先松手。”她小声说。 林烨松开了她的手腕。赵紫萱赶紧退了两步。差点又滑一跤。扶住了毛巾架才稳住。 她的白大褂下摆在滴水。眼镜上全是雾。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你到底在做什么治疗?”她缓了口气,职业本能又占了上风。“水温零下。你的呼吸每分钟不到五次。体表温度严重偏低。这种状态你怎么可能还有意识?” “特殊的排毒法。你不用担心。” “我是医生。你说不用担心我就不担心了?你给我一个合理的医学解释。” 林烨看着她。湿漉漉的白大褂。雾蒙蒙的眼镜。红透的脸。还有眼眶里因为担心而泛起的水光。 他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但有些事情我暂时解释不了。” “你……”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轻柔的。但每一步都踩在赵紫萱的心脏上。 林清雪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衣。头发散开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显然是下来喝水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浴室里的画面上。 林烨在浴缸里。赵紫萱站在浴缸旁边。白大褂湿了半截。雾气缭绕。暧昧得一塌糊涂。 空气瞬间凝固了。 凝固到连浴缸里的水汽都不敢飘了。 “赵医生。” 林清雪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深夜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紫萱的脸更红了。 “我……林烨的药浴时间超过了两个小时。从医学角度,我需要确认他的身体情况。” 林清雪看了一眼浴缸。又看了一眼赵紫萱湿掉的白大褂。 “确认完了吗?” “确认了。他……情况还好。” “那就好。” 林清雪把手里的温水放在了洗漱台上。 “这杯水是给林烨的。药浴之后需要补水。” 她说完这句话。又看了赵紫萱一眼。 “赵医生。以后如果需要对林烨进行任何医学检查。请提前通知我。我会安排时间配合。”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翻译过来就是:别再半夜一个人偷偷跑到他浴室里来了。 赵紫萱推了推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眼镜。 “好的。林总。抱歉打扰了。” 她侧身从林清雪身边走过。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跟她产生任何身体接触。 她能感觉到。 经过林清雪身边的那一秒钟。 空气的温度下降了至少五度。 赵紫萱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 浴室里只剩下了林烨和林清雪。 林清雪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要解释一下吗?” “她是担心我。泡了两个多小时了。” “所以你觉得她没错?” “她是医生。职业本能。” 林清雪走到浴缸边。蹲了下来。 她把手指伸进了水里。 然后瞬间抽了回来。 “这么冰?” 她皱眉看着他。眼神里的醋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你的身体……又发作了?” “没有。今天在外面消耗了一点。这个药浴是用来排寒气的。再泡半小时就好。” 林清雪看着浴缸里的黑水和水面上奇异的金色光泽。 “你身上好冰。” 她的声音突然很轻。 “跟昨天在车上一样冰。” 林烨没说话。 林清雪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他从水面上露出的右手握住了。 掌心贴掌心。 她的体温顺着接触面传了过去。 林烨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的手很暖。正常的人体温度。但传导到他的感知里,那股暖意中夹杂着一缕极为纯净的清气。 先天道体的气息。 通过肌肤接触的传导效率。 果然远超隔空感知。 “你别碰。水里有药毒。” “我没碰水。我只是握着你的手。” 林清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但她的耳根红了。 她就那样蹲在浴缸旁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浴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水面偶尔泛起的细微波纹声。 过了大约五分钟。 林烨感觉到体内的寒气消退了一大截。 “好了。差不多了。” “嗯。” 林清雪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水给你放那儿了。药浴完记得喝。” “好。”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明天让赵医生把那个弹簧锁换成密码锁。” “好。” “密码我来设。” 她说完这句话。走了。 真丝睡衣的下摆在门框处一闪而过。 林烨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密码锁。 密码她来设。 翻译过来就是:这个浴室以后只有她能开。 第二天清晨。 七点钟。 阳光照进了江景壹号的餐厅。 早餐桌上坐了四个人。 气氛……微妙。 赵紫萱全程没有抬头。埋头喝粥。 林语菡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息,好奇地左看右看。 萧媚儿穿着一条紫色吊带裙。优雅地涂着指甲油。表情明摆着“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我不说”。 林清雪坐在林烨左手边。正常吃早餐。面无表情。但她的筷子夹菜的时候,好几次“不小心”碰到了林烨的手。 赵紫萱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脸色瞬间变了。 “医院急诊辅助中心。” 她接起来。 对面传来急促的声音。 赵紫萱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凝重。然后从凝重变成了惊骇。 “什么?特需病房?京城来的大人物?心脏骤停?什么时候的事?全院会诊都上了?心肺复苏二十分钟无效?” 她一连串地追问。每一句话都让餐桌上其他人停下了动作。 挂掉电话。 赵紫萱站了起来。脸色苍白。 “我得赶回医院。特需病房出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病人。所有常规抢救手段全部失效。院长点名让我回去。” 她抓起包就要往外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了林烨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但她什么都没说。 转身跑了出去。 林烨夹了一口菜。 他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气运天眼在无意间被动扫过了赵紫萱离开时的背影。 她身上那层白色的仁气。 比昨天薄了一圈。 因为过度焦虑和担忧,她的医者清气正在被大量消耗。 林烨收回了目光。 继续吃早饭。 但他知道,赵紫萱很快就会打电话回来。 第49章连心音都消失的大人物,全院的恐惧 江城第一医院。 特需病房楼。 这栋独立的四层小楼位于医院最深处。有单独的入口和电梯。平时安静得像一座空楼。 但今天。 楼下停满了黑色轿车。车牌号里有三个是京城开头。两辆没有牌照。 门口站着六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腰间鼓鼓囊囊。 一看就不是普通安保。 三楼的特需VIP病房里。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而单调的滴声。数字在跳。但跳得越来越弱。 血压:62/38。 血氧饱和度:71%。 心率:29次/分钟。 每一个数字都在死亡线上挣扎。 病床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花白的头发。面色灰败。嘴唇已经呈现出青紫色。鼻孔里插着氧管。手臂上扎着四根输液针。 正是两天前在百草堂出现过的那位老人。 周正邦。 他的助理秘书刘文远站在病房角落里。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甲掐进了掌心。 病房里挤了七个医生。 三个是江城第一医院的科室主任。一个心内科。一个急诊科。一个ICU。 还有两个是紧急从省城飞过来的专家。 加上刚从北京跟过来的周老私人保健医生。 六个人已经轮番上阵了二十分钟。 “肾上腺素追加了三次。毫无反应。”心内科主任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体外电击已经做过两轮。心肌没有任何复极信号。”急诊科主任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我行医三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心力衰竭模式。”省城来的老专家摘下了眼镜,手在微微颤抖。 周老的私人保健医生一言不发。他已经试过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案。 全部失败。 门外站着三个穿西装的男人。居中的那位鬓角发白,面容沉肃,是江城市分管卫健的副市长赵德川。 他是凌晨四点接到电话的。 电话是从京城打来的。 对面只说了一句话:“周老在你那出了事,你最好亲自盯着。” 赵德川挂完电话就冲来了医院。到现在双手都还在抖。 周正邦是什么人? 他不清楚具体的。但他知道,能让京城那个层级的人物亲自打电话过来的人,不是他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得罪得起的。 如果周老在江城出了事。 那不是他一个人完蛋。是整个江城的卫生系统都要跟着陪葬。 “到底还有没有办法?”他沉着脸问院长。 院长老周满头白发。平时在江城医疗界德高望重。但此刻他的脸色比病床上的周老还要难看。 “赵市长。我们能用的手段都用了。说句不好听的……西医手段已经全部穷尽了。” 赵德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穷尽了?你告诉我穷尽了?那就等着看他死在你的医院里?” 老院长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 赵紫萱冲进了病房。 她一路从家里跑到地下车库,开车闯了两个黄灯、压了一次实线才赶到医院。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上自己的。身上穿的还是从江景壹号出来时的休闲裙。 “院长!” “紫萱来了。”老院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快来看看。心脏的情况你比我熟。” 赵紫萱冲到床前。拿起听诊器。 她的手在按住周老胸口的那一刻。 脸色变了。 听诊器里传来的声音极其微弱。心音几乎消失。但不是那种正常心衰的消失方式。 正常的心衰是心肌无力。跳不动了。泵血不足。 但周老的心脏并不是跳不动。 它在跳。 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掐住了心脏,不让它正常搏动。 “这不是纯粹的心力衰竭。”赵紫萱抬起头。“心肌本身的功能还在。但有某种未知的外力在抑制心脏的收缩。” “什么外力?”心内科主任不解。 “我不知道。” 赵紫萱摇头。她是心外科副主任。对心脏的了解深入到了细胞层面。但眼前这种情况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浴缸里的冰水。 金色的光泽。 林烨闭目养神的样子。 还有那些她完全无法解释的、发生在林烨身上的一切。 她又想起了更早以前的事。 急诊室里。宋玲全身器官衰竭。西医手段全部失效。林烨三针。两分钟。起死回生。 那时候老院长说了一句话。 “上次听到这种手法,还是三十年前了。” 赵紫萱站在病床前。攥紧了拳头。 她犹豫了大约十秒钟。 这十秒里,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从29掉到了24。 再犹豫下去,人就没了。 她掏出了手机。 翻到了林烨的号码。 按下了拨出键。 嘟。 嘟。 嘟。 “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正在喝粥。 “林烨。我……” 赵紫萱的声音哽了一下。 她是骄傲的人。副主任医师。顶级学府的博士。在医学领域她几乎不求人。 但此刻。 “我需要你的帮忙。” 她把所有的症状快速而准确地描述了一遍。 林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心音被压制?不是心肌本身的问题?” “对。所有指标都指向心肌功能尚存,但有未知外力在抑制收缩。” “多大年纪的患者?” “六十多岁。男性。京城来的。具体身份我不清楚。但级别很高。半个医院都被清空了。” 林烨的眼前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百草堂。药柜前。那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眼就看出他的药方用途的老人。 周正邦。 “你在哪个病房?” 赵紫萱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特需病房楼三楼。VIP-301。但这里安保等级很高,全是京城带来的人。他们可能不会让你进来。外面还有市里的领导在盯着。” “我知道了。二十分钟到。” 林烨挂了电话。 他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赵医生那边有个急诊。很棘手。我去看看。” 林清雪没有多问。 “我送你。” “不用。你今天还有会议。我打车过去就行。” 林清雪犹豫了一下。 “那你注意安全。” “嗯。” 林烨出了门。 十五分钟后。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江城第一医院特需病房楼的门口。 林烨下了车。 灰色帽衫。牛仔裤。旧跑鞋。 跟周围那些黑色轿车和深色西装相比,他像是走错了片场。 门口两个西装保镖同时看向了他。 其中一个伸出手挡住了入口。 “这里不对外开放。请回。” “赵紫萱叫我来的。” “什么赵紫萱?没有接到通知。请你离开。” 另一个保镖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林烨一眼。 穿得跟个大学生一样。一看就不是医院系统的人。 “小伙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走。” 语气不客气。但不算粗暴。带着京城内卫人员那种习惯性的公事公办。 林烨看了他们一眼。 “三楼VIP-301。心脏骤停。你们的人已经抢救了快三十分钟了。如果再耽误五分钟,你们护的那个人就不用护了。” 两个保镖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是怎么知道病房号的?怎么知道抢救时间的? “你到底是谁?” 林烨没有回答。 他直接迈步往里走。 保镖伸手想拦。 林烨的肩膀轻轻一震。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他的肩膀上扩散开来。两个保镖的手臂同时被弹开。脚下猛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 他们是经过专业格斗训练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但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们什么都没感觉到。 只觉得有一面看不见的墙从那个年轻人身上推了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林烨已经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对讲机里传来了急促的呼叫。 “一楼!有人闯入!往三楼去了!拦住他!” 第50章九转还魂针与京城名片,是他! 电梯门打开。 三楼走廊里已经站了四个人。 三个保镖。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三个保镖呈扇形站位。堵住了电梯出口。 “站住!” 领头的保镖伸手拦在林烨胸前。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上来的?” 林烨没有停步。 他的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的VIP-301病房。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微弱滴声。间隔越来越长。 心率已经掉到20以下了。 再拖五分钟,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让开。” 林烨的声音很淡。 “你说什么?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领头保镖的手已经触碰到了林烨的胸口。准备发力往后推。 就在这一秒钟。 赵紫萱从病房里冲了出来。 “别拦他!他是我请来的!” 她跑到走廊里。满头是汗。白大褂的扣子都没系好。 “他是我请来的医生!快让他进去!” 刘文远从病房门口探出头来。他是周老的秘书,这里他说话最管用。 他看了赵紫萱一眼。又看了林烨一眼。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放他进来。” 领头保镖犹豫了一下。退到了一旁。 林烨大步走向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药水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病床上。 周正邦面如金纸。嘴唇青紫。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在缓慢跳动。 18……17……16…… 三个科室主任和两个省城专家站在床旁。脸色比外面走廊里的保镖还要难看。 赵德川副市长站在角落里。手机揣在兜里。不敢看屏幕。上面全是京城打来的未接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烨身上。 一个穿着帽衫牛仔裤的年轻人。 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 心内科主任第一个开口了。 “赵主任,你请来的这个人……是哪个科的?” 赵紫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林烨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走到了病床前。 目光落在了周正邦的脸上。 他认出来了。 百草堂。辨参的老人。 给他名片的那双沉稳而精明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林烨的瞳孔微微一凝。 气运天眼。开。 所有人眼中的病房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林烨的视野里。 周正邦的身体被一层浓重的灰黑色气团笼罩着。那股灰黑色的东西并不是煞气。也不是厄气。 它像一张网。 一张极其精密的、用某种阵法手段编织出来的气运封锁网。 它紧紧缠绕在周正邦的心脏位置。每缠一圈,心肌的收缩力就被削弱一分。 绝灵锁心阵。 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风水阵术。不需要在现场布设。只需要在目标曾经接触过的某件物品上刻入阵纹,等物品与目标近距离接触超过六个小时后,阵纹自动激活。 锁心断灵。活活把人的心脏“勒”死。 林烨的目光扫过病床周围。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眼熟的木盒。 他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那根百草堂掌柜卖给周老的“百年野山参”。已经被切了几片炖汤用了。 林烨拿起人参。翻转底部。 在须根的根基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刻痕。 阵纹。 刻在拼接处。正好被拼接的痕迹掩盖。 难怪周老中招。 这根参本身就是个局。 “小伙子!你在干什么?放下那东西!”心内科主任急了。 林烨没理他。 他把人参放回盒子。盖上。推到了一边。 然后他走到病床前。伸手关掉了心电监护仪。 “你疯了?!”急诊科主任差点跳起来。“病人心脏随时可能停搏!你把监护仪关了?” “你们那些仪器测不到他真正的问题。” 林烨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他不是心力衰竭。心肌功能完好。是有外力在压制他的心脏收缩。你们用再多的肾上腺素也没用。因为问题不在心肌。” 赵紫萱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未知外力。 林烨也看出来了。 “那怎么办?”赵紫萱追问。 林烨从帽衫口袋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布卷。 打开。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九根金针。 长短不一。最短的三寸。最长的七寸。 针身呈暗金色。不像是普通的医用银针。材质看上去更古朴。更沉重。 “这是什么?”心内科主任皱眉。 “针灸用的。” “你要给他扎针?开什么玩笑!他是心脏骤停的病人!你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年轻人——” “老张。” 老院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病房里。 “闭嘴。让他试。” 心内科主任张大了嘴。 “院长?” 老院长走到林烨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小林。你有把握吗?” “九成。” “那就够了。” 老院长转过身。面对着房间里所有医生和走廊里的保镖。 “所有人退后两米。不要打扰他。” 赵德川副市长不安地看着这一幕。但老院长的威信在这里是绝对的。他忍住了没出声。 林烨站到了病床左侧。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夹起第一根金针。 目光再次凝聚。 气运天眼全开。 那张缠绕在心脏上的灰黑色气网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九个交汇点。九道经脉锁扣。 解这个阵,需要同时打通九条被封锁的气脉。 九转还魂针。 回春医典中,专门用来解“锁心”类邪术的针法。 第一针。 膻中穴。 金针落下。刺入皮下三分。 林烨的指尖微微一颤。一股极其精微的气运顺着针身渗入了周正邦的胸腔。 那团灰黑色气网的第一个锁扣……松了。 病房里的气压微微变化了一下。 在场没有人感觉到。但赵紫萱注意到,周老的胸口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 第二针。巨阙穴。 第三针。天枢穴。 每一针落下,林烨的手指都稳得像是焊在了空气里。没有丝毫颤抖。 第四针。气海穴。 金针入体的瞬间,周正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皮颤动了。 “有反应了!”赵紫萱低呼。 第五针。关元穴。 第六针。命门穴。林烨翻过了周老的身体。在腰背上进针。动作快如闪电。 第七针。太溪穴。右脚踝内侧。 第八针。涌泉穴。左脚底。 八针落完。 周正邦的呼吸从濒死的每分钟两三次,恢复到了每分钟七八次。面色从灰败慢慢转为苍白。 但还不够。 灰黑色气网还剩最后一个锁扣。缠在心脏最核心的位置。也是最难的一个。 第九针。 林烨拿起了最长的那根七寸金针。 巨阙穴偏左三分。 这个穴位他用过一次。上次在急诊室救心脏衰竭的路人时,就是这个进针点。 但这一次的力度要精准十倍。 因为他不仅要刺穿那最后一道气网锁扣,还要注入一股气运清气,彻底将残留的阵纹气场粉碎。 金针落下。 刺入。 三分。五分。七分。 林烨的手指在针尾轻轻一捻。 无声无息。 但在气运天眼的视野中。 那团缠在心脏上的灰黑色气网瞬间崩解。像是被一把无形的火焰烧尽。化为黑烟。消散。 周正邦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心跳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稳。 赵紫萱冲到仪器旁边。重新打开了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心率:48……55……63……72。 血压:88/56……95/62……108/70。 血氧:82%……89%……94%……97%。 所有数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整个病房鸦雀无声。 三个科室主任张大了嘴巴。省城来的老专家眼睛都直了。 赵德川副市长扶住了墙壁。腿有点软。 九根针。 不到三分钟。 把一个心脏骤停二十多分钟、所有西医手段全部失效的病人,从鬼门关硬拉了回来。 林烨开始逐一拔针。动作轻柔。 最后一根金针拔出的时候。 周正邦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了。 他的目光模糊了两秒。然后逐渐聚焦。 落在了站在床前的林烨脸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你。” 声音沙哑。但清晰。 “百草堂。那个看出假参的年轻人。” 林烨点了点头。 “周老。好久不见。” 刘文远秘书整个人都傻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穿帽衫的年轻人居然认识周老。 周正邦撑着手肘想坐起来。 “周老,您刚苏醒,不能——”赵紫萱上前想拦。 周正邦摆了摆手。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病房里的所有人。 然后他看向秘书刘文远。 “让他们都出去。” 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刘文远立刻执行。不到十秒。病房里除了林烨和赵紫萱之外的所有人都被清了出去。 门关上了。 周正邦看着林烨。目光灼灼。 “小神医。老夫这条命是你给的。” “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周正邦笑了。“全江城最顶尖的医生加上京城带来的专家,折腾了半个小时都束手无策。你九根针三分钟解决了。这要是举手之劳……那他们都可以转行了。” 赵紫萱在旁边脸红了一下。但她没觉得被冒犯。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周正邦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了。 “你刚才说我不是心力衰竭。是‘外力压制’。” “嗯。” “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外力吗?” 林烨看了他一眼。 “周老。您床头柜那盒人参。是在百草堂买的。那根参的须根不仅是拼接的。根基处还被人做了手脚。” 周正邦的瞳孔微微一缩。 “有人要害我?” “嗯。手法很隐蔽。但效果很恶毒。如果再晚半个小时发现……” 林烨没有说完。 但周正邦听懂了。 他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伸出手。 “小神医。给老夫你的联系方式。” “我的名片上次已经给过你了。您的那张我也留着。” 周正邦笑了。 他转头看向刘文远。 “文远。把那块令牌拿来。” 刘文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大约掌心大小的深色金属牌。材质古朴。表面刻着一个繁体的“周”字。 “这是周家的令牌。”周正邦把令牌递给林烨。“凭这块牌子,在京城办事,有些门可以替你开。” 林烨看了一眼那块令牌。 份量很重。不是因为金属本身。 而是因为这块令牌背后代表的东西。 他收进了口袋里。 “谢谢周老。” 周正邦靠回了枕头上。闭了一下眼。精力显然还没恢复。 但他又睁开了眼。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神医。” “嗯?” “老夫听说,江城有个地下圈子。每个月会办一次黑市拍卖。下个月的拍卖会上,有一株极其罕见的东西。叫‘百年寒冰髓’。” 林烨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百年寒冰髓。 那是回春医典中记载的一味极品天材地宝。配合特定的方子,可以从根源上修复人体受损的经脉。 他体内灭世厄运每次反噬留下的暗伤。 就需要这种东西来修复。 “感兴趣吗?”周正邦看着他的表情。 “有点。” 周正邦笑了。 “那就好。那场拍卖会……老夫可以帮你安排一张入场券。” 他伸出右手。 林烨和他握了一下。 “周老好好休息。人参的事,我会帮你查清楚。” 周正邦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林烨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 赵德川副市长。老院长。三个科室主任。两个省城专家。六个保镖。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安静得能听到走廊尽头的自动门关合的声音。 林烨经过他们身边。没有停留。 他只对老院长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赵德川副市长开口了。 “这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赵紫萱站在病房门口。目送电梯门关闭。 她推了一下眼镜。 嘴角弯了一下。 “他叫林烨。” 第51章 这扇门的密码,只有我知道 早晨八点。 江景壹号的餐桌上,气氛依旧微妙。 赵紫萱坐在桌子最右边。一碗白粥。一碟腌萝卜。吃得安静又规矩,活像个刚入职的试用期实习生。 林语菡坐在林烨左边。时不时瞟赵紫萱一眼,嘴角挂着一抹“我盯着你呢”的表情。 萧媚儿坐在对面。指尖夹着一片吐司,涂蓝莓酱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眼神却一直在林清雪和赵紫萱之间来回扫,写满了“我吃瓜我快乐”。 林清雪坐在林烨右手边。面前摆着一杯热牛奶和半份三明治。吃得不多,但坐得稳。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没盘,自然散在肩上。看起来温柔了几分。 但只有林烨知道,这位温柔了几分的林总,昨晚十一点就打了三通电话,今天一大早又催了两遍。 催的不是公司的事。 是浴室换锁。 “叮咚。” 门铃响了。 林清雪放下牛奶杯。起身。 “应该是师傅来了。” 赵紫萱抬起头。“什么师傅?” “换锁的。”林语菡抢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大姐嫌一楼浴室的弹簧锁不安全,要换成指纹密码锁。”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赵紫萱一眼。 赵紫萱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前天晚上自己撬开弹簧锁闯进浴室的事。 脸有点热。 低下头继续喝粥。 换锁师傅进来了。是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背着工具包,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电子密码锁。看起来不便宜。 林清雪把他领到一楼浴室门口。 “这个门框需要改一下。”师傅蹲下来看了看。“密码锁加指纹模块,大概四十分钟能装好。” “嗯。” 林清雪站在旁边看着。双手交叉在胸前。表情认真得像在监督一个亿级项目的施工进度。 四十分钟后。 崭新的银灰色密码锁装好了。 师傅递过说明书。“女士,现在可以录入指纹和设置密码了。一共可以录五组指纹。” “两组就够了。” 林清雪接过说明书。右手食指按上了指纹识别区。 滴。录入成功。 然后她转过头。 “林烨。过来录一下。” 林烨正站在走廊里喝水。闻言走了过来。右手食指按上去。 滴。录入成功。 赵紫萱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白粥。 她看见林清雪输入了一组六位数密码。然后按了确认键。 锁。亮了绿灯。 林清雪拉了一下门把手。确认无误后,转过身。 目光越过林烨的肩膀,恰好落在赵紫萱身上。 “赵医生。” “嗯?” “以后如果需要对林烨进行任何……医学方面的检查。” 她顿了一下。 “请先向我申请。我来安排时间和场地。” 语气温温柔柔。 礼貌周到。 滴水不漏。 但翻译过来就是:这扇门的密码只有我知道,以后别再半夜一个人乱闯了。 赵紫萱推了推眼镜。“好的,林总。” 林语菡在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无声地竖了个大拇指。 萧媚儿端着咖啡杯经过。嘴角弯了一下。小声说了句:“清雪姐今天的领地意识,满分。” 林清雪瞥了她一眼。 “你的咖啡洒了。” 萧媚儿低头一看。确实洒了一滴在拖鞋上。 她赶紧弯腰擦。 林烨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家的女人们,比他遇到过的任何阵法都难破解。 上午十点。 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换锁师傅。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在门口。穿深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刘文远。 周正邦的秘书。 林烨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并不意外。周老昨天说的那些承诺,这么快就兑现了。 “林先生。”刘文远微微弯腰。“冒昧打扰。周老让我给您送几样东西过来。” 他的态度极其恭敬。弯腰的角度比对赵德川副市长还深了五度。 林烨侧身让他进来。 客厅里,林语菡和赵紫萱都还在。 刘文远进门后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那双见惯了大场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意外。 这位救了周老一命的年轻神医,竟然住在一栋满是年轻女孩的别墅里。 他收敛了目光。在沙发前站定。打开公文包。 “第一样。” 一张金色的卡片。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极其精致的浮雕纹路,是一只衔珠的螭龙。 “这是下个月十五号江城地下拍卖行的天字号入场券。每场只发三张。这是其中一张。” 林语菡瞪大了眼睛。“地下拍卖行?那种电影里才有的?” 刘文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第二样。” 一张黑色的银行卡。也没有名字。没有卡号。只在右下角印着一个极小的篆体“周”字。 “这是京城民生私人银行的无限额黑金卡。刷卡无需密码,无需签字。所有费用由周老的家族信托基金承担。” 赵紫萱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无限额。 她是医生,不是商人。但她知道“无限额”这三个字在京城顶级私人银行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有钱。 那是有钱到不需要讨论钱的程度。 刘文远把两样东西整齐地放在茶几上。然后又看了林烨一眼。 “林先生。周老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 “嗯。” “他说,拍卖会上那件东西,会有人跟您争。那个人跟之前害周老的是同一拨人。请您多加小心。” 林烨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金色入场券。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周老。” 刘文远弯腰。“那我不打扰了。林先生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他走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林语菡第一个打破沉默。 “林烨哥哥!那个周老到底是什么人啊?无限额黑金卡!拍卖会入场券!这也太夸张了吧!” “一个长辈。之前帮过他一个小忙。” “小忙?人家都送无限额黑卡了!这叫小忙?” 赵紫萱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但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昨天在特需病房。那些京城保镖。那个副市长。那些束手无策的专家。 还有林烨九根金针。三分钟。 她现在明白了。 那一针的分量,远比她以为的要重得多。 林清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 她把茶放在林烨面前。然后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黑卡和入场券。 没有问那是什么。 也没有问是谁送的。 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晚饭想吃什么?” 林烨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林烨注意到,她刚才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她在门口站了至少十秒。 听完了刘文远说的每一句话。 “随便。你安排就好。” “嗯。” 她端着自己的杯子回了书房。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拍卖会的事,回头跟我说一下。” “好。” 门关上了。 林烨低下头。拿起茶几上那张金色入场券翻了翻。然后又看了看旁边装假人参须根的小瓷瓶。 那截须根上残留的灰色厄气,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在气运天眼下依然清晰可辨。 像一条隐隐约约的灰色丝线。从须根延伸出去。指向城东方向。 林烨把入场券和黑卡收进了口袋。 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去哪?”林语菡问。 “买点东西。” 他拿起外套。走到玄关。拉开门。 出门之前回了一下头。 那个装着假人参须根的小瓷瓶,被他顺手揣进了帽衫口袋里。 在去拍卖会之前。 得先把那只下暗手的老鼠,揪出来。 第52章晦气寻踪,风水店里的嚣张学徒 城东。古玩街。 下午两点。太阳晒得老旧的青石板路面发烫,街两边的铺子大多半开着门,懒洋洋地做着有一搭没一搭的生意。 古玩这行,讲究缘分。买家不急,卖家更不急。 林烨穿着灰色帽衫走在街上。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捏着那个装假人参须根的小瓷瓶。 瓶盖没拧紧。须根上残留的灰色厄气正从瓶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常人看不到。 但在气运天眼下,那些灰色的丝线清晰得像GPS导航。 它们从瓷瓶里飘出来,汇成一道极细的灰色光带,贴着地面往前延伸。穿过人群。拐过街角。顺着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往深处钻。 林烨不紧不慢地跟着。 这种厄气残留追踪法,回春医典里叫“逆煞回源”。原理很简单。布阵者在阵纹中注入的厄气,本质上是从施术者自身的根基中剥离出来的。只要残留足够新鲜,就能顺着这条看不见的脐带,反向追溯到源头。 就像狗循着味道找骨头。 只不过这条“味道”,是死人才该有的。 灰色光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天机阁。” 林烨看了一眼这块牌子。 天机阁。好大的口气。 他推门走了进去。 里头比外面暗得多。光线从天窗照下来,打在一排排杂乱的木架子上。架子上摆满了各种看起来年代不明的物件。铜镜、玉佩、符纸、桃木剑、罗盘、还有几串手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檀香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痒。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剃了个板寸。穿一件松松垮垮的唐装。脖子上挂了三串佛珠。手上还戴着两个翡翠扳指。 一看就是那种把“大师”写在脸上的货。 他正在跟一个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说话。 “姐,这个开光玉蟾,五万八。我师傅亲自开的光。放在家里镇宅纳福,保你今年生意翻倍。” 那中年妇女犹豫着:“你师傅呢?不在?” “我师傅出差了。但我跟您说,我师傅可是全江城排名前三的风水大师。这块玉蟾是他亲自从缅甸带回来的。你看这色泽,这质地……” 林烨瞥了那块玉蟾一眼。 气运天眼下,那块所谓的“开光玉蟾”,通体散发着一层灰蒙蒙的浊气。不是煞气,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充其量是一块在阴宅附近放了很久的普通青玉。 买回去镇宅? 怕是越住越晦气。 中年妇女正要掏钱包。 “别买。” 林烨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铺里清清楚楚。 板寸学徒的脸色一变。 “你谁啊?” “路过的。”林烨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那块玉蟾。“这东西不是开光的。是从阴宅附近扒来的。上面那层光泽是用桐油泡出来的。放家里不出三个月,家主准头疼失眠。” 中年妇女的手停在了半空。 板寸学徒猛地站了起来。 “你放什么屁?你懂风水?你知道我师傅是谁?” “你师傅是谁我不关心。”林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瓷瓶。拧开盖子。把假人参的须根拿了出来。 他把须根放在柜台上。 “我关心的是这个东西上面的绝灵锁心阵。是谁刻的。” 板寸学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很短。但足够被林烨捕捉到。 他认出来了。 “什么阵?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最好赶紧走。不然我叫人了。” 他伸手去够柜台底下。 林烨的目光微微一沉。 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股极细微的暗劲从指尖弹出。精准地点在了板寸学徒右手的曲池穴上。 嗡。 板寸学徒的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的手僵在半空。五指张开。想握拳。握不上。想放下。放不了。 “你……你干了什么?” 他的脸色刷白了。 林烨靠在柜台上。拿起那块玉蟾端详了一下。又放下了。 “曲池穴。封了你的手臂经络。大概半个小时会恢复。”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如果你不想在这半个小时里再多封几个穴的话。我劝你把我问的事老老实实回答了。” 板寸学徒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使劲动了动右手。 一点感觉都没有。 像是这条胳膊不是自己的。 中年妇女早就吓得跑了。店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问……你问。” “这截须根上的阵纹。是你师傅的手笔?” 板寸学徒咽了一下口水。 “是……是我师傅刻的。” “你师傅叫什么?” “江湖上叫他……鬼大师。” “真名呢?” “姓……姓柳。柳半仙。但没人敢叫他真名。都叫鬼大师。” 林烨点了点头。 “绝灵锁心阵。你师傅在江城就接过这一单?” “就……就这一单。是一个姓陈的出的钱。出了很大一笔。具体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傅接完单之后,买了一辆新车。” 姓陈的。 陈之遥。 林烨的眼神微微冷了一下。又是他。 “你师傅现在在哪?” “不在江城。他半个月前去省城办事了。但他说……” 板寸学徒停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说。 “说什么?” “他说月中会回来。因为这个月十五号有个地下拍卖会。上面有一样东西他非拿到不可。” “什么东西?” “叫什么……百年寒冰髓。师傅说那东西是他突破瓶颈的关键。谁跟他争他就弄死谁。” 林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你师傅挺有自信的。” 他伸手在板寸学徒的右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嗡。 手臂的知觉瞬间恢复了。 板寸学徒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像被蛇咬了一样。 “今天的事,你跟你师傅说也行,不说也行。” 林烨转身往门口走去。 “但那块假开光的玉蟾,别再坑人了。下次让我看到,封的就不是你的手臂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重新洒在脸上。古玩街的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刚才那间暗淡的小店里发生了什么。 林烨把瓷瓶重新揣回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三点半。 有一条微信。 林清雪发的。 “你在哪?别忘了明天的拍卖会也算正式场合。你打算就穿那件起了球的帽衫去?” 林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了无数次的灰色帽衫。 袖口确实起球了。 他回了三个字。 “不至于。” 三秒后。 林清雪回了一段话。 “六点半。我来接你。去量一套正装。不用你出钱。” 又过了两秒。 补了一句。 “这不是商量。” 林烨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好的。林总。 第53章 试衣间里的温差与鼻息 傍晚六点二十分。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江景壹号的门口。 林清雪坐在后座。换了一件白色的V领真丝衬衫。头发重新盘了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巧的钻石耳钉。 妆容不浓。但精致。 明明只是带人去买衣服。搞得像要出席年度盛典。 林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用这么隆重吧。” “什么隆重?”林清雪扫了他一眼。“我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你在公司也穿这样?” “这是日常。” 林烨看了看她耳朵上那对钻石耳钉。 日常。 好吧。有钱人的日常和普通人确实不太一样。 迈巴赫启动。穿过半个城区。在市中心商圈的一栋外观低调的楼前停了下来。 楼门很小。上面没有招牌。只在门框右侧嵌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阑珊。” 林清雪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暖色的射灯打在深色胡桃木的墙面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木香。一排排手工西装面料整齐地挂在展示架上。每一卷布料旁边都有一张小卡片,标注着产地、支数、成分。 意大利特级Super 180s。英国Savile Row独家定织。日本御幸毛织。 林烨扫了一眼价格区间。 最便宜的一套成衣也要六位数。 “林总。” 一个穿黑色马甲的中年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林清雪时微微弯腰。 “您来了。包场已经安排好了。” 包场。 林清雪带人买衣服还包场。 林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蒋生,这位就是我说的。帮他选一套适合出席晚宴的正装。深色系。利落。不要太花哨。” 蒋生看了林烨一眼。目光从头扫到脚。然后从脚扫到头。 职业习惯。 三秒钟完成了全部身材数据的目测采集。 “先生身高182?肩宽大概47?” “差不多。” “腰围呢?” “不知道。” 蒋生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根软尺。绕到林烨身后。手法熟练地在腰间过了一下。 “76。标准。”他点了点头。“先生的身材比例很好。穿正装会非常出效果。” 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三套成衣。一套深蓝。一套炭灰。一套纯黑。 “这三套是目前店里最合先生气质的。都是Super 150s全毛面料。深蓝这套是意大利Loro Piana的,灰色是英国Holnd& Sherry的,纯黑是我们自己的独家定织。” “深蓝那套。”林清雪开口了。 蒋生愣了一下。“林总不让先生自己挑?” “不用。” 她语气很平淡。但嘴角有一个极微小的弧度。 “他不会挑。” 林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算了。她说了算。 深蓝色那套西装被送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不大。两面全身镜。一根黄铜衣架。一盏暖色射灯。空间顶多站三个人。 林烨走进去。把帽衫脱了。换上白色衬衫和深蓝色西装外套。 衣服的尺寸意外地合身。面料贴在身上的触感滑而不腻。 但领带出了问题。 蒋生配的是一条深蓝色暗纹的真丝领带。温莎结。 林烨看着镜子里那条领带。 他会打普通结。但温莎结这种东西,他上辈子都没打过。 上辈子他是修仙的。穿的是道袍。 “需要帮忙吗?” 门外传来蒋生的声音。 “不用。” 林清雪的声音比蒋生快了半秒。 然后试衣间的帘子被从外面拉开了。 林清雪走了进来。 空间本来就不大。多了一个人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她今天穿了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加上盘起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修长挺拔。但即便如此,她的视线也只到林烨的下巴。 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不会打温莎结?” “嗯。” “让我来。”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了领带。 然后开始打结。 她的动作不快。一步一步。拉、绕、穿、收。 林烨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顶距离他的下巴不到十公分。盘起的头发露出了白的脖颈。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发水的味道。清冽的,带着一点白茶的调子。 她的指尖从他的衬衫领口滑过。 那一瞬间,林烨清楚地感觉到了。 先天道体的清气。 从她的指尖渗透出来。顺着领口的缝隙。漫过他的锁骨。沿着经脉蔓延到了胸腔深处。 那股清气极其纯净。像是初冬第一场雪落在滚烫的额头上。 体内那团蛰伏的灭世厄运,在清气的安抚下微微缩了一圈。 “你的手好冰。” 林清雪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 她打好了领带。但没有立刻抽手。 她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了他的衬衫上。隔着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明显偏低。 “又是那个老毛病?” “没事。正常温度。” “骗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点责怪。 她没有把手拿开。反而又往上压了一分。掌心贴得更紧了。 暖意从她的手心持续不断地传导过来。 清气与体温交织在一起。 林烨闭了一下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全世界最贵的药物,都不如她掌心那一小片温度管用。 “好了没有?” 镜子外面传来蒋生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 林清雪迅速抽回了手。退了半步。但试衣间太小了。她的后背碰到了镜子。镜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的耳朵尖红了。 “好了。” 她拉开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林烨站在试衣间里。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暗纹领带。温莎结打得规整。 跟往常那个穿帽衫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走了出去。 蒋生看到他的时候。职业性地眯了一下眼。然后点了点头。 “完美。这套不需要任何改动。先生的身材就是最好的版型。” 林清雪站在收银台旁边。已经把卡递了过去。 她没有看林烨。 但她的目光在镜子的反射中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停了几秒。 然后迅速移开。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 夜风吹过来。凉的。 林烨拎着蒋生用黑色西装套封好的衣服。走在前面。 林清雪跟在半步后面。 沉默了大约十秒。 “还挺好看的。” 她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 林烨没回头。 “谢谢林总的衣服。” “不用谢。”她顿了一下。“明天拍卖会,我陪你去。” “不用。你明天还有工作……” “我说了,让我陪你去。” 她加快了两步。走到了他前面。拉开了迈巴赫的车门。 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商量。” 跟微信里那句话一模一样的语气。 不是商量。 林烨看着她坐进车里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好的,林总。 他上了车。迈巴赫平稳启动。融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映在车内两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林清雪靠在座椅上。眼睛看着窗外。但她的左手悄悄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座椅缝隙里。 小指微微翘起。 好像在等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等。 林烨没有转头。 但他的右手也放在了座椅上。 两只手之间的距离。 大约三厘米。 谁都没有再往前。 但谁也没有收回去。 第54章这块牌子,够不够资格进 次日。晚上八点。 城郊工业区尽头。一座看起来早已停业的红酒庄园。 铁门半开。门口停着几十辆车。清一色的黑色或深灰色。没有一辆是二十万以下的。 林烨穿着那套深蓝色高定西装,从出租车上下来。 对。出租车。 他本来想打车过来。林清雪坚持要送。但他拒绝了。 带着一个身价千亿的女总裁去地下黑市,万一出了事,他兜不住。 所以他让林清雪留在家里等消息。 林清雪的原话是:“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回来,我扣你三个月房租。” 说完就回了书房。摔了一下门。力度比平时大了三分。 嗯。她生气了。 但林烨知道,她不是气他不让她去。 她是气自己帮不上忙。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短发。耳麦。腰间鼓鼓囊囊。 跟特需病房门口那批人是同一个画风。 “入场券。” 林烨从西装内袋取出那张金色的螭龙浮雕卡片。 男人接过去。用一个手持设备扫了一下。 设备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男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天字号。请稍等。” 他用耳麦说了两句什么。然后恭敬地侧身让路。 “里面有专人接引。先生请进。” 林烨走了进去。 酒庄的铁门背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混凝土坡道。坡道两侧每隔五米就有一盏地灯。暖黄色。照亮了灰色的混凝土墙面。 走了大约三十米。 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封闭式拍卖场。挑高至少六米。上方装着工业级排风设备。空气流通良好。 场地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展示台。周围环绕着三层座位,像一个微型斗兽场。底层是普通席位。大约有上百人。二层最好的位置还空着两个。三层…… 三层是包厢。 一共七间。 从左到右。地字一号到地字五号。然后天字一号和天字二号。 地字包厢的门上只有编号。天字包厢的门上嵌着金色的龙纹。 跟入场券上的一模一样。 “林先生。”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四十多岁。精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不深不浅的职业微笑。 “我姓方。是今晚拍卖会的执行主管。天字一号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他在前面引路。 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哟。天字号?” 林烨没回头。 但方主管停了一下。 声音来自一个坐在二楼拐角处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暗红色的丝绒夹克。头发染了半边金色。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板寸头。跟古玩街那个学徒有几分相似。但更壮。更横。脖子上也挂了一串佛珠。 林烨认出来了。 陈之遥体系里的人。那个阔少应该是天利集团旗下某个二代。 而那个板寸。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鬼大师的大徒弟。 “哥们儿。哪个圈子的?没见过你啊。”阔少翘着二郎腿。手腕上的金色腕表在灯光下闪得刺眼。“天字号的入场券,就你这岁数?不会是捡来的吧?” 板寸大徒弟也笑了。笑得很不善。 “我师傅在江城混了二十年,也只拿到地字三号。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坐天字?” 方主管的脸色有些尴尬。 “二位。天字号的来宾身份是保密的。请不要……” “保密?”阔少站了起来。“我这人最不喜欢保密。今天你要让这小白脸进天字包厢,先把他的资产证明拿出来。我们孙家一千两百万敲进来的。他呢?” 他走到林烨面前。脸上带着嚣张到极点的笑。 “小子。掏你的银行流水看看?看你够不够资格坐那个位子。” 方主管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林烨。 林烨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阔少。 只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放在了方主管面前。 一块巴掌大的深色金属牌。 表面刻着一个繁体的“周”字。 方主管低头看到那块令牌的一瞬间。 他的脸。白了。 不是苍白。 是那种见了鬼一样的白。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猛地弯腰。弯得几乎九十度。 “林……林先生。失……失礼了。请、请跟我来。” 声音在发抖。 阔少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方主管这个表情。 方主管在江城地下圈子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面对亿万级的客户也不过是客气三分。 但现在他的腰弯成了直角。 那块黑色的金属牌上,到底刻的是什么? 板寸大徒弟比他反应快。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块令牌。 “周”字。 他的脸色刷地变了。 “走!” 他一把拽住阔少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 “你疯了?赶紧道歉!” “道什么歉?一个小白脸……” “闭嘴!”板寸大徒弟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京城周家的隐门令!你知道周家是什么人吗?我师傅在这行二十年,连见都没见过!你跟人叫板?你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阔少的嘴张了一半。 合不上了。 方主管已经恭恭敬敬地把林烨引上了三楼。 天字一号包厢的门打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的独立空间。全皮沙发。落地单向玻璃。俯瞰全场。茶几上摆着雪茄、红酒和竞价器。 “林先生。今晚拍卖一共四十二件拍品。压轴的是第四十二号。百年寒冰髓。” 方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按这个铃。我全程候命。” 林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谢谢。” 方主管弯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包厢安静了下来。 林烨端起桌上的红酒。晃了一下。没喝。 他透过落地玻璃往下看。 圆形展示台上,第一件拍品正在被缓缓推出来。 是一尊青铜鼎。造型古朴。 但在气运天眼下。 那尊青铜鼎的表面萦绕着一层极其诡异的血红色煞气。 像是在鼎里面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烨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个地下拍卖会。 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 第55章 气运看破虚妄,压轴的寒冰髓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黑色礼服。嗓音低沉。话不多。介绍干净利落。 “第一件拍品。商周青铜鼎。出土年份不详。起拍价八百万。” 底层的座位上瞬间举起了七八个号码牌。 “八百五十万。” “九百万。” “一千万。” 价格在几秒钟内就被拉到了一千二百万。 争得最凶的是两个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一看就是老钱。 林烨坐在天字一号包厢里。透过玻璃俯瞰全场。 气运天眼始终开着。 那尊青铜鼎表面的血色煞气在灯光下格外刺眼。虽然那股煞气不算致命。但买回去放在家里,三个月内家里至少要出一场小灾。 摆在卧室的话。噩梦不断。失眠加重。严重的可能诱发心脑血管问题。 “一千五百万。” “一千六百万。” “两千万!” 一个戴金链子的光头男人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全场安静了两秒。 “两千万。成交。” 锤子落下。 光头男人志得意满地坐了回去。 林烨微微摇了摇头。 两千万。买了个晦气回家。 第二件。古玉貔貅。说是明代的。 气运天眼一扫。 假的。玉是真玉,但年份最多民国。上面被人为做了旧。而且内部有一道极细的暗裂。声波打不出来,X光也照不到。但在气运天眼下一目了然。 起拍价五百万。被人拍到了八百六十万。 林烨继续摇头。 第三件。清代官窑青花瓷瓶。 真品。气运干净。没问题。 起拍价一千二百万。被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沉稳地拍到了两千一百万。 这个买到赚到。 前十件拍品里,林烨用气运天眼一一扫过。 三件真品。四件赝品或做旧。两件带煞气。一件……材质不错但有暗伤。 他一件都没动。 直到第十七号拍品。 “第十七号。未知枯木标本。出处不明。材质待考。起拍价五万。” 展示台上被推上来的是一根大约半米长的枯木。表面干裂。颜色灰黑。像是在野外风化了上百年的烧火棍。 底下没有人举牌。 冷场了。 连主持人的表情都带了一丝尴尬。 “五万。有没有人出价?” 安静。 “降到三万。三万起拍。” 还是安静。 主持人正准备宣布流拍。 天字一号包厢的竞价器亮了。 “三万。天字一号。” 全场一片哗然。 天字一号。那个扫全场面子让方主管弯腰到膝盖的神秘人物。居然出手了。 出手拍的居然是一根烧火棍? 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地字三号的包厢里。 一个头发灰白、穿灰色麻布衣的老人坐在沙发上。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指甲修得极长,涂着黑色指甲油。 鬼大师。柳半仙。 他看着天字一号亮起的红灯。 “哼。天字一号坐了个什么东西,花三万块买一根烂木头。” 旁边的板寸大徒弟小声说:“师傅。那个人就是在门口拿周家令牌的小子。” 鬼大师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家的人?” “不是周家的人。但他手上有周家的令牌。” 鬼大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不在乎周家。 他只在乎一样东西。 今晚的压轴。 百年寒冰髓。 拍卖继续。 第十八号。第二十五号。第三十号。 一件接一件。 价格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偶尔有一件过亿的。炒得全场沸腾。 林烨全程不动。 他只在第二十三号出手了一次。拍下了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底下没人认识。鉴定师说可能是陨铁。也可能就是一块普通的铁矿石。 起拍价两万。只有他出了价。 但在气运天眼下,那块石头内部深处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的金属气运。虽然微弱,但纯度极高。 林烨猜测那可能是上古时代流落凡间的一小截星铁。 用来打造针具……不是一般的合适。 两千和两万的“烧火棍”和“破石头”。加起来还不到普通人的月薪。 但在林烨眼里。 它们的真正价值,加起来恐怕比场上那些几千万的东西都值钱。 时间过得很快。 第三十八号。第三十九号。第四十号。第四十一号。 场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知道。压轴的来了。 “第四十二号。今晚最后一件拍品。” 主持人的声音都提高了半度。 “百年寒冰髓。” 展示台上。 一个透明的玻璃罩被缓缓揭开。 里面是一块大约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晶体。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到一丝杂质。但周围的空气肉眼可见地产生了一层白雾。 温度在骤降。 展示台方圆三米内的地面上开始凝结霜花。 那股寒气渗透力极强。坐在前排的几个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林烨的瞳孔微微收缩。 气运天眼全开。 在他的视野中。百年寒冰髓的内部散发着一层极其纯净的湛蓝色光华。没有杂质。没有煞气。没有丝毫人为介入的痕迹。 天然形成。百年精粹。 品质远超他的预期。 这东西如果用来配合回春医典中的“洗髓方”,不仅能修复他体内所有因厄运反噬造成的经脉暗伤,甚至有可能让他的气运容量再提升一成。 必须拿到手。 “起拍价。三千万。” 全场屏住了呼吸。 三千万起拍。这个价格已经是今晚最高的了。 “三千五百万。”底层一个号码牌举了起来。 “三千八百万。”另一个。 “四千万。” “四千二百万。” 价格在半分钟之内飙到了四千五百万。 然后。 地字三号包厢的竞价器亮了。 “五千万。” 鬼大师的声音通过包厢的扩音器传了出来。沙哑。阴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五千万。一口价。劝各位朋友给个面子。别跟老夫争这个东西。” 全场安静了。 五千万加上那股阴森森的语气。压得底层不少人收回了号码牌。 方主管站在角落里。额头在冒汗。 鬼大师在江城地下圈子的名声,他太清楚了。那个老东西手段阴毒。谁得罪了他,家里三天之内准出事。 “五千万。还有加价的吗?” 主持人扫了一圈。 没有人举牌。 她的锤子已经提了起来。 “五千万。第一次。” 沉默。 “五千万。第二次……” 天字一号包厢的竞价器亮了。 红灯。 林烨按下了加价铃。 “六千万。”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全场。 平静。随意。像是在说“再来一碗”。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三楼的天字一号。 地字三号的包厢里。 鬼大师的手指在扶手上刮出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他死盯着天字一号那扇亮着红灯的落地玻璃。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一个亿。” 他站了起来。 声音从扩音器里炸了出来。 “一个亿!我倒要看看,江城有谁敢跟老夫抢东西!” 第56章滴,刷卡成功!鬼大师的破防碎裂声 “一个亿!” 鬼大师的声音在地下拍卖场里回荡。带着股阴恻恻的寒意。像是从棺材缝里挤出来的。 底层的买家们面面相觑。 一个亿。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百年寒冰髓本身的市场估值。 说白了,这不是在竞价。 这是在亮刀子。 谁敢跟老子争,就等着家破人亡。 方主管站在角落里。额头上的汗已经湿透了衬衫领口。 他太了解鬼大师了。那个老东西说到做到。上一个在拍卖会上得罪他的人,第二天家里的祖坟就被人刨了。 主持人的锤子悬在半空。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天字一号的方向。 “一个亿。还有加价的吗?” 安静。 “一个亿。第一次……” 天字一号包厢的门开了。 方主管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林烨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张卡。 黑色的。 没有任何银行Logo。没有卡号。只有正面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烫金编码。 “方主管。” 林烨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拍卖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张卡,你认识吗?” 方主管走过去。接过那张卡。 他低头看了一眼。 卡面上的烫金编码是:ZSYH-BJ-001。 中山银行。北京总行。001号。 方主管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震惊到了生理极限。 中山银行北京总行001号卡。全国一共只发了三张。持卡人的身份……他连想都不敢想。 “认……认识。” “那就好。”林烨把手插回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一亿五千万。刷这张卡。” 一亿五千万。 全场哗然。 底层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一亿五千万?!” “天字一号疯了吧?” “不是……那卡什么来头?方主管的手怎么在抖?”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 地字三号包厢。 鬼大师死死盯着天字一号。 他的手指抓在扶手上。十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皮革里。有两根已经折断了。指甲缝里渗出了血。 “一亿五……” 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一个亿已经是他能调动的全部资金了。还包括了陈之遥预付给他的杀人定金。 一亿五千万。 他拿不出来。 “一亿五千万。天字一号出价。”主持人的声音都带了一丝颤抖。“地字三号……还有加价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一亿五千万。第一次。” 鬼大师的牙齿咬得咯吱响。脸色青白交替。像一条被人踩住七寸的毒蛇。 “第二次。” 板寸大徒弟在旁边小声说:“师傅……咱们认了吧。他手上有周家的卡。咱们惹不起……” “闭嘴!” 鬼大师低吼了一声。但他没有举牌。 “第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 清脆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方主管双手捧着那张黑色银行卡。弯着腰。步伐碎而快。几乎是小跑着去了后台的结算室。 三分钟后。 他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又激动又敬畏。 “林先生。扣款成功。寒冰髓和之前两件拍品已经为您打包好了。请……请移步后台提取。” 林烨点了点头。 起身往后台走。 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 一个人挡在了前面。 鬼大师的板寸大徒弟。 他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双手递上了一个红色的布袋。 “林先生。我师傅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这个平安扣是他老人家的一点心意。送给您,保平安的。” 平安扣。 玉质的。挂着红绳。看起来温润通透。 但在气运天眼下。 那块所谓的平安扣内部,藏着一缕极其阴毒的黑色煞气。像一条蜷缩的细蛇。一旦佩戴者的体温将它激活,就会在三天之内慢慢侵蚀心脉。 不死也会重病。 林烨看了那个平安扣一眼。 伸手接了过来。 板寸大徒弟的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然后。 咔嚓。 林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那块玉质平安扣碎成了粉末。 碎裂的一瞬间。里面封存的黑色煞气倒灌而出。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直接反噬向了布阵者本人。 远处的走廊尽头。 传来了鬼大师一声闷哼。 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上。 板寸大徒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烨拍了拍手上的玉粉。看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你师傅。下次想害人,找个不容易碎的材料。” 他绕过板寸大徒弟。继续往后台走。 方主管快步跟上来。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 “林先生。鬼大师这个人心胸极其狭窄。您今晚得罪了他,他一定会报复。您要不要我安排二十个人送您回去?” “不用。” “但是……” “方主管。”林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主管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双眼睛。 平静。没有任何杀气。但就是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我不需要二十个人保护。但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您说!” “以后这个圈子里关于陈之遥的消息。随时告诉我。” 方主管连连点头。恭敬到了极点。 “一定。一定。” 后台。 林烨提起了一个特制的冷藏箱。里面装着百年寒冰髓。箱体外壁已经凝了一层薄霜。 另一只手拎着那根用黑布包着的枯灵木。还有那块黑色石头。 走出酒庄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凉的。 等候在门外的司机已经把迈巴赫开到了门口。 林烨上了车。 “回江景壹号。” 迈巴赫启动。驶入夜色中。 十五分钟后。 车开上了城郊的一段偏僻公路。两边是荒废的工地和成片的树林。路灯稀疏。光线昏暗。 林烨闭着眼靠在后座上。 然后他睁开了眼。 车内的温度在骤降。 不是空调的问题。 是车窗外面。有东西在靠近。 林烨看向窗外的黑暗。 公路两侧的树林深处。有八个方位同时亮起了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八只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阴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司机突然猛踩了一脚刹车。 “前……前面有人!路……路中间站着人!” 林烨看向前方。 路面上空无一人。 但司机眼中分明看到了什么东西。 幻阵。 “停车。” 迈巴赫停了下来。 林烨把冷藏箱放在了座位上。 然后他摇下了车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阴腐之气。 八个方位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林烨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布了八门锁阴阵,就别在这躲躲藏藏了。” 第57章八门锁阴不堪一击,风水死局 声音落下。 漆黑的树林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阴恻恻的、如同从坟墓底下渗出来的笑声。 “嘿嘿嘿……好眼力。” 鬼大师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那身灰色的粗麻布衣在深秋的夜风中猎猎作响。脸色铁青得像是一块生铁,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三角眼中,却燃烧着一团极其阴冷、极其危险的邪火。 刚才在拍卖场上被林烨用平安扣反噬的那一击,让他的经脉受了不轻的内伤,嘴角还挂着一丝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没有擦。 反而笑得更阴沉了。 “年轻人。你不该拒绝方主管给你安排的那二十个武装保镖的。一个人跑到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来,你以为自己是刀枪不入呢?” 林烨连车门都没有打开。 迈巴赫那扇摇下来的车窗正对着鬼大师的方向。他依然极其慵懒地靠在后排座椅的真皮靠背上。姿势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 “你的阵法,还不值得我下车。” 这句话的语气,不是挑衅,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来自高维生物俯瞰低维蝼蚁时那种真诚的、毫不做作的轻描淡写。 鬼大师脸上那抹阴笑瞬间僵住了。 “狂。”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脚极其用力地、如同擂鼓一般重重地踩在了脚下的泥地上! “嗡——!” 一股极其低沉的、如同地底传来的闷雷般的震动,从他的脚底迅速扩散开来! 紧接着,以他为中心,八个精心计算过方位的位置上,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火山岩浆一样同时暴涨! “哗啦啦啦——!” 八根足有一人多高的黑色幡旗,从泥土中破土而出!每一根幡旗的旗面上,都用掺了童子血的朱砂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极其复杂的邪恶符文。每根幡旗的顶端,都吊挂着一块已经完全发黑、散发着浓烈尸气的不知名动物骨牌。 八旗一出! 原本只是微凉的深秋夜风,瞬间变成了刺骨的阴冷飓风! 气温在三秒钟之内骤降了至少十度! 前排驾驶座上的司机首当其冲——一股极其浓烈的阴煞之气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他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软倒在方向盘上,直接昏死了过去。脑袋撞在喇叭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归于寂静。 “八门锁阴阵!” 鬼大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仿佛不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是有八个他分别站在八个方位,用同一种阴冷的嗓音在齐声宣告。 “这是老夫花了整整十二年才参悟透彻的镇派绝学!入阵者,阳气被彻底锁死!阴煞入体!三个时辰之内,必定神魂俱灭,沦为一具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来的活死人!” 他伸出了右手。那五根涂着黑色指甲油、如同五根枯死的鸡爪一样瘆人的手指,在夜空中缓缓张开。 “你猜——你还有几个时辰?” 林烨看了看车窗外那八根散发着恐怖煞气的黑色幡旗。 气运天眼,全功率开启。 在他的眼中,所有的夜色、阴风和视觉干扰统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极其清晰的、由各色能量构成的透视图。 那八根黑幡散发出的暗红色煞气,确实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锁阴结界。八个阵点之间的阴煞之力互相连接、互相增幅,形成了一个封闭的能量循环。 这个阵法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确实是致命的。 但是—— 在林烨的眼里。 这个所谓的“十二年参悟”的镇派绝学,漏洞之多简直令人发指。 八个阵点之间的煞气连线,粗细不均,甚至有两条出现了明显的断续和虚接。阵纹之间的衔接更是一塌糊涂,至少有三处逻辑矛盾——阴煞的流向在这三个位置发生了自相矛盾的对冲,等于是布阵者自己给自己的阵法挖了三个坑。 如果用前世仙界的标准来衡量。 这个阵法大概相当于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用半截断了的蜡笔,照着一本盗版的法阵入门图谱,歪歪扭扭地描出来的习作。 而且! 鬼大师还犯了一个在任何正规修行体系中都绝对不可饶恕的致命低级错误! 他站在了阵法的生门位上! 布阵者踩在生门上,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阵法运转时产生的煞气反噬。这本身没有错。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只要有人能够精准地打碎生门节点上的阵眼,整个阵法瞬间失去了唯一的泄压阀。所有失去出口的煞气,将会沿着阵纹回路,如同洪水一般疯狂倒灌回站在生门上的布阵者体内! 这就是反噬。 而且是最猛烈、最不可抗拒的那种——自己布的阵,自己吃满了全部反噬。 林烨的目光如同一把手术刀,极其精准地穿透了阴风和煞气的层层干扰,直接锁定了鬼大师脚下那块看似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黑色卵石。 那就是整个八门锁阴阵的生门阵眼。 “十二年啊。” 林烨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慨。 十二年的苦修,换来的不过是这种水平。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之间的还大。 然后,他极其随意地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了一样东西。 那截枯灵木。 半米来长。灰黑色。表面布满了干裂的纹路。看起来跟路边随手捡来的一根烧火棍没有任何区别。 鬼大师看到这根木头,眉头极其明显地皱了一下。 “你拿根烂木头干什么?准备拿它当武器打我?哈哈哈……” 林烨没有搭理他的嘲笑。 他把枯灵木单手握在掌心。右手食指极其轻柔地,如同抚摸一件绝世珍宝一般,在木头那粗糙干裂的表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气运之力,从他的指尖渗入了枯灵木干涸的木质纤维内部。 然后—— 变化发生了。 枯灵木那灰黑色的、死气沉沉的表面上,一道道极其细小的翠绿色光纹,如同沉睡了百年的种子突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春天的第一场雨水一般,从木质纤维的最深处缓缓浮现! 那些翠绿色的光纹越来越亮、越来越密! 一股极其纯净的、带着原始森林在万物复苏的清晨那种蓬勃生机气息的至阳清气,从枯灵木的表面喷涌而出! “这……这是什么东西?!” 鬼大师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因为他那修炼了二十年阴煞之术的极其敏感的身体,在感受到这股清气的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如同老鼠见到了猫、如同黑暗遇到了光明般的本能恐惧! 那股清气,是所有阴煞之力的绝对天敌! 至纯至阳的天地生机之力! 林烨抬起手臂。 极其随意地,把那截枯灵木像丢一根不值钱的标枪一样,往窗外丢了出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蓄力的姿态。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就是一丢。极其随意的一丢。 枯灵木划破夜空。尾端拖曳着一道极其耀眼的翠绿色弧光轨迹。如同一颗绿色的流星。 然后——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鬼大师脚下那块黑色卵石上!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八声震鸣,同时炸响! 八根黑色幡旗上那些用鲜血绘制的朱砂符文,在枯灵木喷涌出的至阳生机面前,如同被烈日照射的积雪一般瞬间崩解! 骨牌碎裂!幡布自燃!那些凝聚了十二年阴煞之力的恐怖能量,在翠绿色的生机光芒面前土崩瓦解! 原本刺骨的阴冷飓风,在短短一秒钟之内,被彻底转化成了温暖的春风! 极阴遇至阳。 不是慢慢瓦解,不是此消彼长。 是瞬间崩塌!是摧枯拉朽!是绝对意义上的降维打击! 而失去了出口的、数量庞大的阴煞之气,按照阵法自身的运行逻辑,如同被堵死了所有出路的洪水一般,沿着阵纹回路疯狂倒灌向唯一的缺口—— 生门。 也就是鬼大师站着的位置。 “不……不可能!!!” 鬼大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想跑——但他的双脚已经被反噬的力量如同灌了铅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轰——!” 天量的黑红色煞气从地下猛然涌起,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饿鬼,疯狂地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经脉寸断! 不是比喻。 是真真切切的、物理意义上的寸断! 他苦修了整整二十年的阴煞之力根基,在短短三秒钟之内,被自己布下的阵法产生的反噬之力连根拔起、彻底摧毁! “啊啊啊啊——!!!” 鬼大师发出了一声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惨嚎。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连续狂吐了三大口漆黑如墨的淤血! 他的十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甲全部碎裂。头发从原本的灰白色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纯白色。整张脸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迅速干瘪下去。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躲在树林更深处的板寸头大徒弟惊恐地冲了出来。 “师傅!!!” 他扶住已经瘫软得如同一滩烂泥的鬼大师。然后颤抖着抬起头,看向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窗还开着。 林烨坐在后排座位上。 从头到尾,姿势一点都没变过。 自始至终——他没有下车。 甚至连安全带都没有解开。 他就那么极其随意地靠在座椅上,用一种近乎无聊的眼神,看着窗外这场在他眼里完全不值一提的闹剧。 板寸头大徒弟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从一开始。从古玩街那家破旧的风水店。到拍卖场的天字一号包厢。再到这条荒郊野外的、精心设伏的死亡公路。 他们面对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而是一个——他们连仰望都不配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绝对存在。 “跪下。” 林烨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极其平静。 板寸头大徒弟的膝盖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按了一下,“咔嚓”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鬼大师已经跪着了。他吃力地抬起那张满是黑血的脸,眼神里之前的所有阴毒、嚣张和疯狂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绝对恐惧。 “饶……饶命……大人饶命……” 林烨看了他一眼。 “回去告诉陈之遥。就说我的话。” 他的语气极其平淡,如同在交代一件极其无聊的小事。 “他布的那些小阵、养的这些小鬼、还有他手底下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虾兵蟹将。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如果他还想继续活着。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老鼠洞里。不要再来烦我。” “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完这句话,他极其随意地按下了车窗升起的按钮。 车窗缓缓关上。 将跪在荒野泥地里的两个人,彻底隔绝在了窗外。 第58章陈之遥的断指警告,带着冰髓重回 鬼大师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二十年的修为。就这么没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曾经充盈的煞气通道已经全部断裂。就像一棵大树的根被连根拔起。再也接不回去了。 “我……我知道……” “说清楚。”林烨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不急不缓。 “我回去告诉陈之遥。不……不再找您的麻烦。” “不够。” “什么?” “你的手。伸出来。” 鬼大师愣了一下。然后颤抖着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碎裂的黑色指甲油。指甲已经全部断裂。露出下面的嫩肉。 林烨从车窗里探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鬼大师右手的中指。 轻轻一扭。 咔。 中指的骨头断了。 鬼大师惨叫了一声。但他不敢缩手。 林烨把那根断掉的手指连着一小截黑色指甲油放进了一个布袋里。扔给了旁边跪着的板寸大徒弟。 “拿着这根手指去找陈之遥。告诉他三句话。” 板寸大徒弟浑身哆嗦着接过布袋。 “第一。绝灵锁心阵的账,我记下了。” “第二。天元基金的事,他最好自己收拾干净。不然我来收拾。” “第三。” 林烨停了一下。 “下一次,断的就不是手指了。” 板寸大徒弟的牙齿在打架。 他拼命点头。 “走吧。” 鬼大师和大徒弟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互相搀扶着消失在了树林里。 夜风重新恢复了安静。 八根黑幡的残骸还插在泥土里。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了焦黑的木杆。 枯灵木安安静静地躺在路面上。表面的翠绿色光芒已经褪去。重新恢复了一根烧火棍的样子。 但如果看仔细了,会发现它的纹理比之前更加清晰了。 像是刚才的那次释放,反而让它内部的生机更加凝练了。 林烨下了车。捡起枯灵木。放回了副驾驶座。 然后他叫醒了昏厥的司机。 “醒醒。路通了。继续开。” 司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 “我……我刚才怎么了?路中间那个人呢?” “你看花眼了。路上没人。走吧。” 司机将信将疑地启动了车子。 林烨靠回后座。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眉心微微皱着。 体内的灭世厄运又开始躁动了。 刚才破阵的时候。虽然他用枯灵木代替自己承担了绝大部分输出。但注入那一丝气运的瞬间,还是牵动了体内沉睡的厄运黑气。 加上座位旁边冷藏箱里的百年寒冰髓一直在散发极寒之力。 两股寒气在他体内产生了共鸣。 很微弱。但正在变强。 他的指尖已经开始泛白了。 得快点回去。 凌晨一点出头。 迈巴赫停在了江景壹号别墅门口。 林烨一手提着冷藏箱,一手拎着枯灵木和那块黑色石头。推开了大门。 客厅里黑漆漆的。 灯没开。窗帘拉着。只有微波炉上的时间显示屏散发着一点绿色的微光。 安静。 所有人应该都睡了。 林烨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东西放在了玄关柜上。准备直接上楼。 “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客厅角落的沙发上传来。 很轻。 但在深夜的安静里格外清晰。 林烨的脚步停了。 他转头看过去。 林清雪坐在客厅那张深灰色的沙发上。没开灯。也没盖毯子。穿着家居服。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 看姿势,她在这里坐了很久。 “你还没睡?” “嗯。等你。” 两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附加条件。 等你。 就是等你。 林烨在门口愣了两秒。 然后他走了过去。在沙发旁边蹲下来。 近距离下,他能看清林清雪的脸。 没有妆。素面朝天。睫毛上沾着一点困意。但眼睛是清醒的。 她一直醒着。 一直在等。 “几点走的?”林清雪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一点沙哑。 “八点多。” “现在一点了。” “嗯。事情多了一点。” 林清雪没有追问是什么事。 她把保温杯递给了他。 “热牛奶。一直温着的。怕你回来冷。” 林烨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牛奶的温度刚刚好。 他喝了一口。 然后。 他的手碰到了林清雪的指尖。 林清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的手。 太冰了。 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的手……” “没事。天冷。外面风大。” “骗人。” 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上一次是在试衣间。 这一次的语气比上次更轻。但更坚定。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指交叠在一起。 她的手是暖的。 先天道体的清气从掌心缓缓渗出来。顺着他冰冷的指尖往上游走。 那股清气像一把小刷子。一点一点地把他血管里蠢蠢欲动的寒意刷了回去。 林烨闭了一下眼。 “谢谢。” “不用谢。” 她顿了一下。 “快上去吧。很晚了。” 她松开了他的手。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煮粥。” 她走上了楼梯。脚步声很轻。消失在了二楼。 林烨坐在沙发上。把保温杯里剩下的牛奶喝完了。 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 但那股来自体内深处的寒意,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他知道。他得抓紧时间。 林烨提起冷藏箱。快步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他把冷藏箱放在床前的地板上。打开了箱盖。 百年寒冰髓。 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晶体静静地躺在箱子里。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周围的空气在肉眼可见地凝结着白雾。 他必须现在就开始炼化。 不能再等了。 林烨盘膝坐在地板上。双手捧起了寒冰髓。 冰蓝色的寒气从晶体表面涌入他的掌心。顺着经脉往全身扩散。 冷。 极寒。 但可以忍受。 他按照回春医典中“洗髓方”的引导路线,尝试将这股寒力引导至受损的经脉节点。 一开始很顺利。 寒力精准地填充了几个破损的经脉缺口。修复的感觉,像是干裂的河床上终于淌过了第一股清泉。 但就在他引导寒力通过心脉的时候。 出事了。 那团沉睡在他丹田深处的灭世厄运黑气。突然。毫无征兆地。苏醒了。 黑气与冰蓝寒气在心脉处撞在了一起。 轰。 林烨的意识瞬间白了一下。 然后所有感知都被吞没了。 房间的温度。 在三秒钟之内。 降到了零下。 第59章冰封的卧室,唯一能按下密码的那个 凌晨两点十分。 林清雪躺在床上。 眼睛睁着。 她并没有睡着。 从刚才在客厅握住林烨那只冰到吓人的手开始,她的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那种冷。不正常。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像是他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散发寒气。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他说没事。 他每次都说没事。 但每次说没事的时候,他的脸色都是白的。 她又翻了个身。 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在开裂。 嗒。 嗒嗒。 嗒嗒嗒。 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撒豆子。 林清雪坐了起来。 她下了床。赤脚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温度比卧室低了至少十度。 她打了个哆嗦。 然后她看到了。 走廊墙壁上的水管。靠近林烨房间的那一截。管壁上凝了一层白色的霜。霜越来越厚。管体在极速膨胀。 嘣。 水管爆了。 冰碴子和水雾喷了出来。水还没落到地上就在半空中凝成了冰粒。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 林清雪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的目光顺着结冰的方向看过去。 源头。是林烨的房间。 他的房门紧闭。但门缝底下,一层晶莹剔透的冰棱正从门内向外蔓延。像是有什么极寒的东西在房间里爆发了。 冰棱的推进速度肉眼可见。 三秒。就从门缝蔓延到了一米开外的走廊地板上。 林清雪的脸色刷白了。 她冲到了林烨门前。 “林烨!” 没有回应。 “林烨!你怎么了?开门!” 还是没有回应。 她伸手去抓门把手。 嘶。 指尖碰到金属把手的一瞬间。一阵刺骨的冰冻感从指尖传到了手掌。 门把手已经被冻住了。整个门锁被一层乳白色的冰层包裹。机械部分完全卡死。拧不动。 林清雪的手被冻得通红。但她没有缩回去。 她盯着门锁。 密码锁。 对。密码锁。 就是她亲自换的那个。 机械门把手冻死了。但密码锁是电子的。只要电池还有电。只要芯片还在工作。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 在密码面板上输入了六位数字。 前三位是她的生日。后三位是林烨搬进来的日期。 这个密码。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 嘀。 绿灯亮了。 门锁内部传来了一声细微的电磁弹开声。 咔。 锁开了。 但门推不动。门框的缝隙已经被冰冻死了。 林清雪退后了一步。然后用肩膀猛地撞了上去。 第一下。门纹丝不动。 她的肩膀一阵剧痛。 第二下。冰层出现了裂纹。 第三下。 轰。 门被撞开了一条缝。大约三十厘米宽。 一股极寒的气流从门缝里冲出来。像是打开了一台工业级冷冻柜。 林清雪的头发在瞬间被吹后。睫毛上瞬间挂了一层霜。 她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里的场景让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地板。墙壁。天花板。全部覆盖着一层蓝白色的冰霜。窗户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看起来像是一间被封存了百年的冰窖。 床前的地板上。 林烨盘膝坐着。 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壳。从头发到睫毛到指尖。每一寸皮肤都被冰霜包裹。嘴唇发紫。面色灰白。 呼吸。几乎探测不到。 在他面前。那块百年寒冰髓已经从冷藏箱里脱落。散发着比之前剧烈十倍的蓝色寒光。 林清雪的理智在告诉她。这个房间的温度远低于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再待下去她自己也会出事。 但她的脚没有后退。 一步都没有退。 她蹲了下来。伸出手。碰了碰林烨的脸。 冰的。 像一块石头。 没有温度。没有血色。 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探测不到的脉搏。证明他还活着。 “林烨……”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她怕他就这么没了。 在她刚刚在客厅给他递了那杯热牛奶之后。在他喝了一口牛奶看她的那个眼神之后。 他就这么没了。 她不能接受。 林清雪没有犹豫。 她跪在了地板上。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冰壳硌在她的手臂上。冰冷刺骨。像是在拥抱一座冰雕。 她的体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但就在她的胸口贴上林烨的一瞬间。 那枚挂在她内衣深处、贴着心口佩戴了许多天的雷击木铜钱。 亮了。 第60章 先天道体的绝对封印,心跳交响曲 铜钱亮了。 暖黄色的微光从林清雪的胸口透出来。穿过她薄薄的家居服面料。在冰蓝色的房间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林清雪没有注意到铜钱的光芒。 她只知道自己很冷。冷到骨头发疼。冷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她没松手。 她抱得更紧了。 铜钱上浸润了数日的先天道体清气,在感应到林烨体内厄运暴动的瞬间,像被打开了一道闸门。 纯净的清气以平时百倍的速度从铜钱涌出。顺着林清雪的体温。像无数条暖流。从她的胸口、手臂、掌心,渗入林烨覆满冰霜的身体。 冰壳开始出现裂纹。 先是手臂上的。然后是肩膀上的。细密的冰裂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蓝白色的冰霜在清气经过的地方一寸寸消融。化成水珠滑落在地板上。 林清雪感觉到了变化。 她怀里那具像冰雕一样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温度。 很慢。 但确实在变暖。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懂什么气运、什么先天道体。 她只知道她抱着他。他在变暖。 那她就不松手。 在林烨的体内。 清气与厄运黑气在心脉处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冰蓝色的寒冰髓之力、漆黑色的灭世厄运、暖金色的先天道体清气。三股力量交织碰撞。 寒冰髓的力量是中性的。它本身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厄运黑气借着冰髓的寒性暴走。试图彻底冲破镇压。 而先天道体的清气。是暖的。是纯的。是所有阴邪厄运的天然克星。 清气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 厄运黑气在暖流的压制下。一寸寸地退缩。从四肢退回丹田。从经脉退回核心。 与此同时。失去了厄运鸠占鹊巢的干扰。百年寒冰髓的真正药力终于被释放了出来。 极精纯的冰蓝色灵力。沿着回春医典“洗髓方”的路线。开始修复林烨前世今生残留的经脉暗伤。 一处。 两处。 五处。 十七处。 那些被灭世厄运反复侵蚀、修了又破、破了又堵的经脉缺损。在寒冰髓精纯药力的填补下。一条接一条地恢复了完整。 林烨的意识。在黑暗中缓慢地浮了上来。 他先感受到的。是温度。 来自胸口的温度。 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身上。软的。暖的。在微微发抖。 然后是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哭。又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林烨……你醒醒……别吓我……” 他的意识还很模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控制。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手臂。把那个温暖的来源死死地揉进了怀里。 不是拥抱。 是攫取。 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林清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吓了一跳。 她想说话。但嘴唇冻得僵硬。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 他的力气太大了。大到她的肋骨都有一点疼。 但她没有挣扎。 甚至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贴得更紧。 因为她感觉到了。 他的心跳。 一开始很微弱。像远处隔了一堵墙的闷响。 然后一下一下地变强。 咚。 咚。 咚咚。 他的心跳在加速。在恢复。 她的心跳也在加速。 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衣物。在同一个节拍上跳动。 同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房间里的温度在缓慢回升。地板上的冰霜化成了水。窗户上的冰花开始融化。水滴沿着玻璃往下淌。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笑。 林烨的体温从冰冷恢复到了微温。又从微温恢复到了正常。 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慢慢泛出了血色。 睫毛上的冰霜化成了水珠。挂在睫毛尖上。晶莹剔透。 而他的手臂。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林清雪也没有。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从急促变成了平缓。 她太累了。 精神上的恐惧、身体上的寒冷、还有清气被大量抽取后的虚弱。三重消耗叠在一起。让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化开的冰水里。在渐渐回暖的房间里。 睡着了。 清晨。 七点钟。 第一缕阳光从窗户上残存的冰花缝隙间穿过来。落在了地板上。 光斑移动。扫过了散落一地的水渍。扫过了那块已经变得暗淡的寒冰髓。最后停在了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上。 林烨先醒了。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两秒。然后清晰了。 他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团黑色的发丝。零零散散地铺在他的胸口。带着白茶味道的洗发水香气。 他低头。 林清雪。 她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头靠在他的肩窝。双手揪着他的衣服前襟。指关节因为握得太紧而发白。 她的脸上还带着红晕。是寒冷过后血液回流的颜色。 长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她睡着了。 睡得很安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一个还不错的梦。 林烨低头看着她。 没动。 呼吸都压低了。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 重生到这个世界以来的所有糟糕事。灭世厄运。经脉暗伤。陈之遥的追杀。鬼大师的阵法。 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一刻就够了。 但这一刻。很快就被打破了。 门外。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轻快的。有节奏的。 是赵紫萱的高跟拖鞋。 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咚咚咚。 “林烨?昨晚走廊水管怎么裂了?地上全是水。你在里面吗?” 林烨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怀里的林清雪在他动的瞬间皱了一下眉。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她还没醒。 门把手被从外面拧了一下。 没拧动。门被从里面锁着。 “林烨?你锁门了?不开门我就自己开了啊。上次你给我的备用钥匙……” 林清雪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睁开了。 她花了大约半秒钟确认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林烨的怀里。 脸贴着他的脖子。 她的手揪着他的衣服。 她的腿…… 她的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 三秒。 她的脸从正常肤色变成了粉色。又从粉色变成了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但她没有尖叫。 因为门外。赵紫萱正在翻钥匙。 “嘀嗒嘀嗒……这个钥匙好像不太对……” 林清雪做了一个她这辈子最果断的决定之一。 她猛地伸手。捂住了林烨的嘴。 然后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 两个人的脸。在清晨的阳光里。近到鼻尖碰鼻尖。 她的呼吸扑在他的嘴唇上。急促。滚烫。 他的呼吸扑在她的指尖上。平稳。但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温度。 门外。 赵紫萱还在翻钥匙。 “嗯……好像不是这把。等我回去拿另一把……林烨你等等啊。” 脚步声渐远。 林清雪猛地松开了手。像触电一样从林烨身上弹开。退到了两米以外。 她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脸红得像烧起来了。 “你……” “嗯。” “我……”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林清雪先移开了目光。 她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个……昨晚的事……” “谢谢你。” “不用谢。” 她的声音很小。 “你的身体……好了吗?” 林烨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经脉。 畅通。 前所未有的畅通。 那些困扰了他两辈子的经脉暗伤。在昨晚清气和冰髓的双重作用下。至少修复了五成。 他的气运容量。也提升了至少一成。 “好多了。真的。” 林清雪点了点头。 然后她拉开了门。探出头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 确认赵紫萱不在。 她闪身出去。轻手轻脚地往自己房间跑。 跑了三步。又停了。 回头看了他一眼。 “早饭。我说过的。粥。” 然后她消失在了房间门后。 关门的声音很轻。 但能听到门关上之后。有一个人靠在门内侧。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烨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看着敞开的门。 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湿了。头发湿了。整个房间像是经历了一场洪水。 寒冰髓安静地躺在地板上。蓝光已经暗淡了九成。药力在昨晚已经被消耗了大半。 但够了。 足够了。 他站了起来。 身体里有一种久违的力量在流淌。不是厄运。不是寒气。 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走廊里。赵紫萱的脚步声又近了。 “找到了找到了!林烨你等等!这把应该是……” 林烨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赵紫萱举着一把钥匙愣在了门口。 “你……怎么全身湿的?” “水管裂了。漏了一晚上。” “哦……那你怎么不叫我?我可以帮你……” “不用。已经处理好了。” 他往楼下走去。 赵紫萱站在原地。歪了歪头。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白茶味。 从林烨身上飘过来的。 那个味道。 好像是林清雪洗发水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 “嗯?” 第61章 白茶香的修罗场,三堂会审 赵紫萱站在二楼走廊上。 鼻尖残留的那缕白茶清香还没散去。 她太熟悉这个味道了。上次在林清雪的浴室帮忙拿东西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那瓶洗发水的牌子。小众日本品牌。一瓶两千八。全江城用这个牌子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林烨身上怎么会有这个味道? 水管裂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地板。确实有残留的水渍。从林烨房间门口延伸出来。有些地方甚至还结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水垢。 但是。 水管裂了和身上沾着女人洗发水的味道,是两件事吧? 赵紫萱的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线。 她转身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林清雪的房门紧闭。但门缝底下有光。 里面有人。 七点半。 一楼餐厅。 林烨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家居服下来。头发还微微带着湿气。他在厨房里翻了翻冰箱,准备做早饭。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轻的。有点快。 林清雪。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高领薄毛衣。黑色的直筒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没有妆。眼睛下面有一点青色。是没睡好的痕迹。 但整个人的状态,跟平时不一样。 怎么说呢。 像一层冰在融化之后露出了下面柔软的东西。又在分意识到有人注意之前,赶紧重新结上一层薄冰。 “早。”林烨手里拿着一盒鸡蛋。 “嗯。”林清雪声音很轻。目光从他身上极快地扫过。然后移开。 她看到他好好的。站着的。有血色的。 嘴角弯了一下。 非常非常小的弧度。 然后她走进了厨房。 “我来做吧。” “你会做饭?” “海鲜粥。我妈以前教过我。” 林烨愣了一下。这是林清雪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自己的母亲。 他没多说什么。把厨房让给了她。 二十分钟后。 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端上了餐桌。虾仁、干贝、一点姜丝。火候刚好。粥底熬得绵密顺滑。 林语菡是第二个下楼的。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T恤。头发乱成了鸟窝。揉着眼睛走到餐桌边。 “姐?你做的?” “嗯。”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林清雪没理她。 林语菡凑到锅边闻了闻。“哇。好香。”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细节。 第一碗粥。盛好的。放在林烨的位置上。 不是放在林清雪自己面前。也不是放在妹妹面前。 是放在林烨的位置上。 林语菡的困意瞬间消了七成。她睁大眼睛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那碗粥。嘴巴张了张。 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萧媚儿是第三个下来的。 她穿着丝绸的吊带睡裙。长发披散。妩媚到骨子里。 经过餐桌的时候。她扫了一眼那碗被精心盛好放在固定位置的粥。 然后看了林清雪一眼。 林清雪冷淡地回看。 萧媚儿笑了。意味深长的那种笑。 “清雪姐今天好贤惠。” “想喝自己盛。” “好嘛好嘛。” 赵紫萱是最后一个出现的。 她换了一身运动装。头发扎成了马尾。干练利落。眼神比平时更锐利。 她在林烨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上。看着他。 林烨在喝粥。 “好喝吗?”赵紫萱问。 “不错。” “谁做的?” “清雪做的。”林语菡替他回答了。 赵紫萱挑了挑眉。目光移向林清雪。“林总今天亲自下厨。是因为心情好?” 林清雪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想做就做了。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赵紫萱笑了笑。“只是有点好奇。”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放下。漫不经心地开口。 “对了林烨。你房间的水管裂了?” “嗯。” “严重吗?” “不严重。已经修好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修水管的?我记得你是学医的?” 林语菡在旁边嘟了一句:“烨哥什么都会。” 赵紫萱没接这话。她盯着林烨的衣领看了两秒。 “你换了衣服。之前那件呢?” “湿了。扔洗衣机了。” “哦。”赵紫萱点了点头。然后像是随口补了一句。“你现在身上还有那股味道。白茶的。蛮好闻的。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餐桌上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林清雪的筷子悬在了半空中。 萧媚儿端碗的动作停了。 林语菡左看右看。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紧张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好像很危险。 林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喝了一口粥。 “没注意。可能修水管的时候溅到了浴室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完美的回答。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赵紫萱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像在笑。但眼底没有笑意。 她其实知道林烨在撒谎。医学生的嗅觉是很灵敏的。那种香味不是溅上去的。是深层次浸透在衣物纤维里的。那是拥抱。或者更亲密的接触。 她转头看向林清雪。 “林总。你那瓶白茶洗发水还有吗?上次闻着挺喜欢的。想问你要个链接。” 林清雪放下筷子。 她看着赵紫萱。声音清冷到了极点。 “已经停产了。” “是吗。那真可惜。”赵紫萱转了一下手里的勺子。“我还以为林总平时这么忙。浴室里的东西可以随便让人借用呢。” 萧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扇风点火是她的强项。 “哎哟紫萱。林总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借呢?那可是专属的味道。对吧清雪姐?” 她故意把“专属”两个字咬得很重。那双狐狸眼在林烨和林清雪之间扫来扫去。眼波流转。 林清雪看了萧媚儿一眼。那一眼里的警告意味极浓。 “萧媚儿。你粥要是喝不完。可以留着中午热一热。” “喝得完喝得完。”萧媚儿笑嘻嘻地低头。“毕竟是清雪姐亲自熬的。这锅粥要是拿去拍卖。得值不少钱呢。” 林语菡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左边看看姐姐那张结满寒霜的脸。右边看看赵紫萱虽然带笑但具有极强侵略性的眼神。再看看对面笑意盈盈的媚儿姐。 虽然单纯。但女生物钟的雷达还是响了。 她缩了缩脖子。默默把自己的碗端远了一点。小声嘀咕:“怎么感觉今天早上空调开太低了……” 林烨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最后一口粥。 其实他心里已经在叹气了。 前世身为气运仙尊。什么阵仗没见过。九幽黄泉的万魔噬心阵。九重天界的诛仙雷劫。他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但在这个长条餐桌上。 被这三个带有一种极其微妙敌意的绝色女人围在中间。 气运仙尊觉得。这比对付三个化神期老怪还要麻烦。因为他不能动手。只能用凡人的方式化解。 简直是渡劫。 “谢谢。很好喝。我上去收拾一下房间。” 他站起来。碗放进水池。转身上楼。 绝对的逃离。毫不拖泥带水。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赵紫萱的声音。 “林总。你今天几点去公司?要不一起坐我的车?” “不用。我自己开车。” “那我自己送他也行……” “他不需要你送。”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落下。 林清雪和赵紫萱对视。 空气中的温度又降了两度。 林烨加快了上楼的脚步。 前世仙尊。修为通天。阵法碾压。厄运无惧。 但这种修罗场。 他是真的怕。 画面一转。 城南。鹤鸣山庄。 这是江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非会员不可进入。年费一百二十万起。 三楼最里面的包厢。灯光昏暗。窗帘拉得严实。 陈之遥坐在皮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红木盒子。盒子是打开的。 盒子里垫着一块黑布。黑布上躺着一根手指。 中指。男人的中指。涂着黑色指甲油。指甲已经碎裂。断口处的皮肉发黑发紫。像是被生生拧下来的。 这是鬼大师的手指。 板寸大徒弟跪在三米外的地板上。浑身抖得像筛子。他已经完整地转述了林烨的三句话。 一字不差。 陈之遥盯着那根手指。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从轻笑变成了狂笑。 笑到最后。他猛地站起来。一脚把面前的红木茶桌踹翻了。茶杯碎了一地。 “好。好好好。” 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平静的表情。 比愤怒更可怕的平静。 “出去。” 板寸大徒弟连滚带爬地出了包厢。 陈之遥站在满地碎瓷片中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师叔。是我。之遥。” 那边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 “多大的事?值得你打这个电话?” “有人废了鬼大师。把他的手指寄给了我。要我洗干净脖子。” 那边又安静了。 “什么级别?” “至少化劲。可能更高。” “有意思。” 苍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赤裸裸的兴趣。 “多久没遇到像样的了。今晚?” “今晚。” 电话挂断。 陈之遥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手机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张。清雪集团的三家渠道商。立刻全部毁约。同时通知操盘室。今天下午开盘前。清雪集团的股价。我要它跌停。”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角窗帘。 阳光照进来。 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半张脸被阳光切出一道冷锐的光。 “林烨。你想跟我玩命是吧。”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第62章 掀桌子 清雪集团。总裁办公室。 林清雪刚坐下不到十分钟。秘书小周就推门冲了进来。 小周的脸是白的。 “林总!出事了!” 林清雪放下保温杯。“什么事?” “盛达供应链、瀚海物流、永嘉渠道。三家核心渠道商今天早上九点整。同一时间。发来了解约函!” 林清雪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三家。同时。九点整。 这不是巧合。这是蓄谋。 “理由呢?” “理由都是一样的。说集团内部战略调整。需要终止合作。违约金条款引用的是去年签补充协议时新增的那个第七条。如果因不可抗力或合作方主体结构发生重大变化。可以单方面解约。” 林清雪闭了一下眼。 这三家渠道商占了清雪集团总出货量的百分之四十五。一旦全部毁约。供应链直接瘫痪。 “还有呢?” 小周的声音都在抖。 “股票。清雪集团的股票从开盘就被大量抛售。不是散户。是机构级别的集中抛盘。交易所那边已经发了问询函。现在跌了百分之六。还在往下掉。” 林清雪站了起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江城的天际线。 脉搏在加速。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窗外的天色阴沉。乌云从西面压了过来。把整座城市罩进了一片灰蒙蒙的阴影里。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在深夜抱着林烨融化冰霜的女人。 她是清雪集团的总裁。 “法务呢?” “何律师正在看合同条款。但她说第七条的措辞非常模糊。对方的律师团明显提前做了功课。想打违约官司的话。至少得三到六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清雪沉默了三秒。 “库存呢?如果三家渠道同时断供。我们自有渠道能扛多久?” 小周查了一下平板。“最多……最多十天。之后终端客户就会断货。” 十天。 十天后。清雪集团的品牌信誉会崩盘。经销商集体观望。股价会继续暴跌。银行会对抵押贷款发出预警。 这是一条精确计算过的绞杀链。 “通知所有高管。十五分钟后。大会议室。紧急会议。” “是!” 小周跑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林清雪还站在落地窗前。 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清瘦的轮廓。绷紧的下颌线。 她伸手碰了碰衣领下面的那枚铜钱。 暖的。 十五分钟后。 清雪集团十七楼大会议室。 十一个高管坐在长桌两侧。脸色各异。有慌的。有急的。有些老狐狸的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财务总监赵欣的面前摊着一叠报表。上面的数字全是红色的。她的手指在报表边缘抠出了一道痕迹。 市场部的孙强低着头。一直在用手机刷股价。每刷一次。嘴角就往下拉一点。 林清雪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是实时股价曲线。红色的。一直在往下坠。 “所以。”副总陈伟华推了推眼镜。“林总。目前的情况是。三大渠道同时毁约。游资恶意做空。我们的现金流最多撑十五个工作日。” “我知道。” “您知道就好。”陈伟华的语气不咸不淡。“那您打算怎么办?对方摆明了是有备而来。这种级别的资金量。至少百亿起步。能调动这种资源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斗不过。 财务总监赵欣补了一句。“林总。如果股价跌幅超过百分之十五。会触发银行的抵押贷款预警线。到时候不是我们想不想谈判的问题了。是银行会直接冻结资产。” 另一个高管王志远接话了。“林总。我觉得我们应该现实一点。对方既然出了这么大的手笔。说明他们是认真的。与其硬撑着被击穿。不如主动接触谈判。看看他们的条件是什么。也许……” “也许什么?”林清雪的声音冷下来了。 “也许可以考虑引入战略投资。让出一部分股权。保住核心资产。”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几个高管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个提议。显然不只是王志远一个人的意思。 林清雪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片。 “我父亲一手创建这家公司。从三个人的作坊做到了上市。中间经历了多少次有人劝他放弃。你们比我清楚。” 她顿了一下。 “清雪集团的股权。一个百分点都不会让。” 手机响了。 不是林清雪的手机。是会议室中间那台座机。外线。 小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林总。是……陈之遥。” 会议室的空气温度骤降。 几个高管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气都不敢喘。 林清雪看了那台座机一眼。 “接。免提。” 咔。 “林小姐。好久不见。” 陈之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温和。儒雅。像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 每个字都带着刀。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林清雪没说话。 “渠道的问题。股价的问题。其实都很好解决。” “你想要什么?” “我想请你吃个饭。今天晚上。就我们两个人。聊一聊关于清雪集团未来发展方向的事情。你看怎么样?”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赵欣的手停止了翻报表。孙强连手机都忘了刷了。 “如果你答应。今天下午三点之前。三家渠道商会撤回解约函。股价我也会安排人稳住。你看。多简单的事情。” 林清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没有如果了。”陈之遥的声音依旧温和。“林小姐。你父亲当年创业的时候。也是这样倔强。可惜倔强是救不了一家上市公司的。” 提到父亲。 林清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她的声音比冰还冷。 “你用我父亲来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像你的父亲。不是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晚上七点。鹤鸣山庄。我等你。” 嘟。 挂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几个人同时开口了。 “这个陈之遥到底什么来头?” “林总。这种人不能硬顶。他敢这么说。说明后面有人。” “要不先答应见面?去了摸摸底。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王志远的声音最大。“林总!您不能意气用事!整个公司三千多名员工的饭碗都在您手上!”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 就是一眼。 王志远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冰到骨头里的坚定。 “三千多员工的饭碗。我比你清楚。” 她的声音很轻。 “但这家公司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我宁可跟它一起沉。也不会把它交给一个用威胁来做生意的人。”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陈伟华推眼镜的手在发抖。赵欣低下了头。 林清雪坐在那里。 背挺得笔直。 但她的右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握住了胸口的那枚铜钱。 握得很紧。 手指节发白。 然后。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直接推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林烨站在门口。单手插在裤兜里。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很慢。很稳。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散步。 十一个高管十一双眼睛盯着他。有些人认出了他。就是那个传闻中住在林总别墅里的年轻男人。 “你是……” “这里是高管会议……” “保安呢?谁放他进来的?” 林烨没理会任何人的疑问。 他走到林清雪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了她藏在桌下握着铜钱发白的指节。 他的目光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浅。只有她能看到的那种。 “区区几十亿而已。”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看把你急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了会议桌上。 黑色的。没有Logo。没有卡号。只有右下角一行极小的烫金编码。 ZSYH-BJ-001。 “把我的卡拿去刷。” 会议室十一个高管同时愣住了。 陈伟华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王志远嘴巴张了半天。刚才义正辞严逼宫的气势荡然无存。 赵欣盯着那张黑卡看了三秒。手指开始发抖。 作为财务总监。她见过各种银行发行的高端信用卡。白金卡。黑金卡。钻石卡。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卡。 连卡号都没有的卡。 林清雪抬头看他。 眼眶有点红。 但她没哭。 她伸手。拿起了那张卡。 指尖碰到他的手指。 微微一颤。 那张卡。很轻。 但拿在手里。重得像一座山。 第63章 001号黑卡的降维打击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副总陈伟华最先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黑色的卡片。又看了一眼林烨。 “这位是……” “我的私人顾问。”林清雪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稳。“接下来的事。由他全权处理。” “私人顾问?”王志远皱了皱眉。“林总。这种时候不是开玩笑的。我们需要的是专业的金融团队。不是一个……” 他看了林烨一眼。 年轻。太年轻了。 “不是一个毛头小子。” 林烨没看他。 他看着桌上那台还连着外线的座机。 “小周。这台座机能拨外线对吧?” 秘书小周愣了一下。“可……可以。” “帮我拨一个号码。” 他报了一串数字。 小周手忙脚乱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您好。中山银行北京总行贵宾专线。请问您的卡号尾号是?” “001。”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声音变了。从标准化的客服语气。变成了一种极度恭敬的、几乎带着颤抖的语气。 “001贵宾。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变化。 001。 中山银行北京总行。 在座的都是商界老手。不是所有人都听过这个编号。但陈伟华听过。 他的脸色在三秒之内从质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001号。全国只有三张。 持卡人的身份……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层级。 “帮我接大客户部的周永廷周总。”林烨的语气随意得像在叫外卖。 “好的。请您稍等。” 十五秒后。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接了进来。 “林先生?是您?周老昨天还跟我提过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有人在做空清雪集团。资金量大概八十到一百亿。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反向做多。资金不设上限。目标是把对面的空头仓位全部套死。做得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先生。周老的意思是。只要是您的要求。我们没有做不到的。下午两点半之前。会有结果。” “好。” 林烨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满脸震骇的高管们。 然后他对林清雪说了一句话。 “下午的事交给他们。你跟我上楼顶一趟。” 林清雪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 站起来。跟他走了。 高管们面面相觑。 陈伟华的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王志远往椅背上一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那个电话……中山银行北京总行……001号……” “别说了。”陈伟华打断他。声音干涩。“你没听懂吗?那个年轻人说的是‘资金不设上限’。” “不设上限是什么概念?” “就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所有钱加起来。不够他零头的概念。”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王志远小心翼翼地开口。“陈总。你真听过?中山银行北京总行的001号?” 陈伟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手还在抖。 “我二十年前在北京进修的时候。听一个老教授提过一嘴。中山银行的编号卡。001到003。是给那种……那种人准备的。” “什么人?” 陈伟华把眼镜戴回去。看了王志远一眼。 “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人。你只需要知道。如果那张卡是真的。别说一百亿。一千亿都不是问题。” 王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赵欣轻声说了一句。“那……那个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孙强放下手机。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那我们……还需要谈判吗?” 陈伟华苦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十七楼天台。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遮了大半。风不大。空气里有一股闷热潮湿的味道。暴雨要来了。 林清雪跟在林烨身后走上天台。风吹起了她的发尾。 “你怎么来的?我没告诉你公司出事了。” “不用你告诉。”林烨走到天台边缘。“今早出门的时候就看到了。” “看到什么?” “你头顶的财气在被人截。城南方向。一直在抽。” 林清雪皱了皱眉。她听不太懂这些。但她知道林烨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那你来做什么?” “帮你把财气补回来。” 林清雪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好像在说“帮你倒杯水”。 “怎么补?” “站在这里别动就行了。” 林烨站在天台边缘。闭上了眼睛。 气运天眼全开。 在他的视野里。以清雪集团大楼为圆心。方圆十公里内的气运格局一览无遗。 因为三大渠道毁约和股价暴跌。清雪集团大楼上空的贵气与财气正在被一股来自城南方向的煞气疯狂吞噬。 那股煞气。来源很明确。 城南。鹤鸣山庄。陈之遥的方向。 林烨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圆。 太古聚运术。 他上辈子在仙界用过无数次的气运转换术。 极其精纯的金色气运从他的指尖溢出。化成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芒。覆盖在了整栋大楼上空。 原本被吞噬的财气和贵气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开始疯狂反弹。 与此同时。 北京。 中山银行大客户部的操盘室里。 三十七台电脑同时发出了指令。 价值一百二十亿的多头资金。如潮水般涌入市场。 清雪集团的股价止跌。 先是横盘。然后开始回升。 速度越来越快。 下午两点。跌幅收窄到百分之二。 两点十分。翻红了。 两点二十分。涨幅百分之三。 两点半。涨停。 做空清雪集团的游资全部被套。 强制平仓。 爆仓。 血亏。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江城金融圈。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谁?是谁在短短两个小时内。砸了一百二十亿进去。不仅救了清雪集团。还把做空的机构活活打爆了? 城南。鹤鸣山庄。 陈之遥的手机响了。 “陈总……空头仓位全部爆仓了。我们亏了……亏了十七个亿!对面的资金量太恐怖了!至少一百亿以上!我们根本扛不住!” 陈之遥的手指慢慢收紧。手机壳发出了咔吱咔吱的声音。 “谁。” “不知道。对方走的是中山银行北京总行的通道。我们根本查不到。” 嘣。 手机被握碎了。 碎片从指缝间掉落。割破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手指滴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他站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地下二层走去。 沿着旋转楼梯往下。 越来越暗。越来越冷。 最底层。一扇厚重的铁门。 他推开铁门。 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密室。地面上铺满了黑色的铁砂。铁砂中间。盘膝坐着一个枯瘦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七十岁上下。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具干尸。 他的右手握着两个铁核桃。 不是普通的铁核桃。是实心的。每个重两斤。 他握着它们。手指微微一用力。 吱嘎。 铁核桃变形了。像捏橡皮泥一样。铁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师叔。” 陈之遥单膝跪下。 “说。”老人的声音嘶哑干裂。像树皮被撕裂。 “有个人。需要您帮我处理。今晚。” “什么级别?” “废了鬼大师全部修为。连根拔起。用的手段不像古武。更像是……某种失传的玄门功法。”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 浑浊的瞳孔里。有一丝光闪过。 “多少年了。” 他站了起来。骨骼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嘎嘣声。 “二十三年没动手了。” 他走到密室墙壁边。伸手在墙上一按。 一块砖被按了进去。 墙壁移开。露出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件旧蓑衣。 他拿起蓑衣。披在了身上。 “今晚。带我去。” 城郊。 下午五点。 天色阴沉得像太阳被人吞了。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低得像要碰到楼顶。 风越来越大。树叶被吹得满天飞。 暴雨要来了。 江城郊外的环城快速路上。一辆无牌的黑色越野车缓慢行驶。 车里。天残老叟坐在后座。 蓑衣搭在膝盖上。双眼微闭。呼吸极其缓慢。 他的右手握着一截实心钢筋。三十厘米长。小指粗。 手指一用力。 咔嚓。 钢筋从中间断了。断面光滑得像镜面。 他把两截钢筋扔到了车窗外。 车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 砸在挡风玻璃上。 啪。 暴雨。来了。 第64章 夜雨风暴,天残老叟的必杀局 傍晚六点。 江景壹号。 雨已经下大了。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有人在用碎石头扔玻璃。 林清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抱着手臂。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 今天下午的事情太过震撼。一百二十亿的资金。涨停封板。陈之遥的做空被打爆。 公司暂时安全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 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陈之遥。会做出什么? 客厅里。萧媚儿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是清雪集团今天的V型反转新闻。评论区已经炸了。 “哇。清雪姐的公司今天好刺激。先跌停后涨停。这比坐过山车还离谱。” 林语菡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姐的公司怎么了?” “没怎么。赚钱了。”萧媚儿随口敷衍。 赵紫萱坐在餐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凉掉的咖啡。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林烨的方向。 她注意到了。 从下午三点回来到现在。林烨一直在看向窗外。 不是发呆的那种看。 是在搜索什么东西。 “在想什么?” 林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雪回过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没什么。”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今晚我让人订了餐厅。想谢谢你。你……有空吧?” “今晚不行。” “嗯?” “有点事要出去处理一下。” 林清雪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眼神也很平静。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他在把什么东西藏在那层温和的外壳下面。 “什么事?” “一点小事。很快回来。” “多快?” “最晚十二点。” 林清雪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一下。 十二点。 上次他说“很快”的时候。也是凌晨一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冰得像死人一样。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 “嗯。” “不能明天去吗?” “不能。” 她沉默了。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 “我等你。” 跟昨天深夜在客厅里说的那三个字一模一样。 林烨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在落地窗的灰色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没有退让。没有妥协。 就是等你。 “别等了。早点睡。” “我等你。”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赵紫萱在餐桌边看着这一幕。咖啡杯握得更紧了一些。 林烨笑了一下。 “好。” 他转身出了门。 雨大到撑伞都没用。他也没撑。直接走到车库。上了迈巴赫。 引擎启动。 车灯在暴雨中切开了两道光柱。 他把车窗关严。气运天眼缓慢开启。 视野里。江城上空的气运格局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各种颜色的气运光芒在雨幕中流动。 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的白色气运。间或有一些彩色的。 但在城郊的方向。 有一团极其浓烈的暗红色煞气。在快速移动。 方向。是朝着江景壹号来的。 化劲巅峰。 而且不是普通的化劲。这股煞气的浓度。比之前的古万钧还要强至少三成。 接近半步罡气了。 林烨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迈巴赫从环城快速路驶上了城郊公路。 不是往家的方向。 是往那团煞气来的方向。 迎上去了。 暴雨越来越大。 路上几乎没有车了。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对面呼啸而过。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林烨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到了城东的废弃旧码头。 这地方以前是江城内河航运的起点。十年前内河航道改线之后就废弃了。现在只剩下一排锈迹斑斑的铁质吊臂和几栋空荡荡的水泥仓库。 没有人。没有路灯。只有暴雨和黑暗。 林烨停了车。熄了火。 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雨声灌了进来。 他静静地等着。 三分钟后。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他对面的道路尽头驶来。大灯刺眼。在林烨的迈巴赫前方十米处停住了。 车门开了。 一个披着旧蓑衣的枯瘦老人走了下来。 雨砸在蓑衣上。但他身上没有溅起一滴水花。 所有落在他身上的雨滴。在距离他三寸的地方。就被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场弹了开去。 化劲罡气外放。 连雨都近不了身。 天残老叟站在暴雨中。抬头看了一眼迈巴赫。 “就你一个人?” 林烨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白衬衫。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没有任何护体的气场。雨水毫无阻碍地从他脸上淌下来。 “就我一个人。” 天残老叟打量了他两秒。 “年轻。” “嗯。” “胆子不小。知道我是谁就敢一个人来?”天残老叟冷笑了一声,浑浊的眼球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江城这巴掌大的地方,能出一个你这样的,不容易。如果老夫没猜错,你背后应该站着某个隐世宗门,或者是京城的红墙世家吧?” 他仿佛看透了一切般,语气中带着长者的傲慢。 “不过,就算你底子再厚,今天也得死。老夫既然接了活,就没有半路退缩的道理。真要把你背后的老家伙引出来,大不了老夫再隐姓埋名二十年。” “知不知道你是谁不重要。”林烨把手插进裤兜。声音被雨声衬得很淡。“重要的是你来了。我就不用回去打扰她们睡觉了。” 天残老叟笑了笑。嘶哑的笑声混在雨里,像夜枭在啼哭。 “小子。你知道你废那个鬼大师的时候。我在一百公里外都感应到了。你的手法很干净。很有天赋。我一百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了。” “谢谢夸奖。” “可惜。”老叟收了笑。“天赋再好。今天也得留在这里。” 他踏前一步。 右脚落在地面上。 轰。 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出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半径超过两米。碎裂的水泥块被罡气震得飞起来。又被暴雨打落。这股力量不仅是物理上的破坏,更带起了一阵让人窒息的强风,连同漫天的雨水都被卷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呼啸着向四周散开。 “老夫练的是十二路天残手,二十三年前,老夫用这双手,在一个晚上屠了江南道三家拳馆,一共一百三十七口人,没留下一个活口。”天残老叟的眼神变得狂热而嗜血,“他们死前的惨叫,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我师侄陈之遥出了大价钱。让我来取你的命。” 他伸出右手。五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张开。手指骨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常年用毒药和人血浸泡淬炼留下的痕迹。 “不过我是个厚道人。在杀你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跪下。自废经脉。我留你一条命。然后我去你住的那栋别墅。把你身边的那几个女人带走。我师侄说了。那个先天道体的女人。价值连城。其他人,老夫刚好带回去做鼎炉,采阴补阳!” 林烨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他的表情没变。 但他的眼神变了。 像是一盆零下一百度的液氮倒进了两汪湖水。 所有的温润。所有的随和。在这一秒之内。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远超凡俗层级的、如同天神俯视蝼蚁般的冰冷。 周围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暴降,连那些落在地上的雨水,都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我原本只打算留你一命。问几句话。” 他的声音在暴雨中清晰得不可思议。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了空气里,带着不容违抗的法则之力。 “但你刚才那句话。” 他看着天残老叟,眼神里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只有纯粹的寂灭。 “判了你的死刑。” 天残老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不像古武。不像内功。更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修炼体系。 那种气息。 古老到了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程度。 但他在江城称雄二十三年。化劲巅峰半步罡气。这辈子没有怕过任何人。 “狂!” 天残老叟暴喝一声。 化劲巅峰的罡气瞬间全开。 以他为圆心。方圆五米内的暴雨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雨滴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被罡气炸成了水雾。 他的身形化成了一道残影。枯瘦的手爪带着能撕裂钢铁的劲力。直取林烨的面门。 “去死!” 林烨站在原地。 没有躲。没有退。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一根手指。 右手食指。 第65章五成经脉的碾压,仙尊不可辱 一根食指。 天残老叟的全力一击。化劲巅峰。半步罡气。能劈开三十公分厚的钢板。 撞在了林烨的食指尖上。 嘭。 不是肉体碰撞的闷响。 是力量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被弹开的声音。 天残老叟的手爪停住了。 再无寸进。 他的五根手指扣在林烨的食指周围。像五根铁钩抓住了一根不锈钢柱子。使出了吃奶的劲。 纹丝不动。 “什么?” 老叟的脸色变了。 他的罡气还在全力输出。手臂的肌肉绷到了极限。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 但那根食指就是不动。 像钉在虚空中的一颗钉子。 雨水从林烨的指尖流过。沿着天残老叟的手腕滑落。 林烨看着他。像看一个做出了错误选择的小孩。 “就这?” 两个字。 天残老叟的瞳孔猛缩。 他猛地撤手。向后退了三步。蓑衣在暴风骤雨中猎猎作响。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的。 是不可能。 化劲巅峰。半步罡气。他这辈子遇到过三个能接住他全力一击的人。那三个人。全都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古武宗师。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根手指。 不出气。不运功。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没变。 就这么接住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烨收回了手指。 他没有回答。 而是做了一件让天残老叟彻底心寒的事。 他伸了个懒腰。 在暴雨中。面对化劲巅峰的绝世杀手。他像刚睡醒一样轻松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二十三年没动手了对吧。” “你……” “难怪。退步得厉害。” 天残老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愤怒。恐惧。不甘。混在一起。扭曲了他干枯的面容。 “老夫不信!” 他暴吼一声。双脚猛踏地面。 轰隆。 脚下的水泥地板直接塌陷了一个坑。碎石和泥水飞溅。他的身形在暴雨中化成了无数残影。 八方同击。 古武极招。化劲领域内的终极杀技。用罡气制造出八个分身。每一个都带着百分之八十的攻击力量。从八个方向同时攻击。 这是天残老叟压箱底的绝活。 他用这一招。杀过十七个高手。无一活口。 八道残影。八个方向。同时逼近林烨。 每一道残影的手爪上都包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罡气。 距离林烨不到一米。 林烨动了。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轻轻地向下一压。 就像伸手按住了一只蝴蝶。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扩散开来。 不是罡气。不是内力。 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更加古老的力量。 气运。 金色的气运从他修复了五成的经脉中喷涌而出。在掌心凝成了一道淡淡的金光。 金光扩散。 八道残影在金光面前像冰遇到了烈火。 “这是什么邪术?!”天残老叟的本体发出一声惊恐的怒吼。 他不想退。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退。他将自己丹田内残存的所有化劲罡气全部逼出,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罡气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旋,绞碎了飘落的雨点,发出刺耳的尖啸。 “破!” 他右臂举起,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探出,带着决然的凶狠。 然而,没有用。 在那道淡金色的气运之光面前,他的暗红色罡气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瞬间消融。连一秒钟的阻挡都没能做到。 天残老叟只觉得自己的右臂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的神山,恐怖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倾泻而下。 天残老叟的本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得双膝弯曲。然后。 轰。 他的双膝砸在了水泥地上。膝盖骨碎裂。血从裤管下面渗了出来。 “啊……” 他惨叫了一声。但这只是开始。更让他恐惧的事还没结束。 林烨的右手依然保持着向下压的姿势。那姿势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悯,但在天残老叟眼里,这却比地狱的恶鬼还要恐怖万分。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手掌蔓延到了天残老叟的全身。 老叟感觉到了。 他的经脉。一条一条地在断裂。 不是暴力碾碎。 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精准地切断。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用手术刀一条一条地切断他的神经。 准确。冰冷。毫无感情。 伴随着经脉的断裂,他苦修了六十多年的内力,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抽干、溃散,融入到这漫天的暴雨之中。 “不……不要!” 天残老叟的声音变了调。嚣张和自信已经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纯粹的恐惧和绝望。 他这一生,杀人如麻,把别人的生命视作草芥。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武道的巅峰,可以主宰一切。可现在,在这股如渊如海的神界气息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我错了!我不该接这个活!求你……求你留我一条命!” 林烨看着他。 “你刚才说。要把我身边的女人带走。” 天残老叟的脸色刷白了。绝望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这个禁忌般存在的逆鳞。 “对。你说的是‘带走’。” 林烨蹲了下来。右手放在了天残老叟的右臂上。 “所以这条手臂。你不需要了。”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在暴雨中格外清晰。 天残老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右臂从肩关节处被卸了下来。不是断的。是被一种精准到极致的封脉手法直接废的。骨头还在。但从肩膀到指尖的每一根经脉都被封死了。 永远不会恢复。 “还有这条。” 咔嚓。 左臂也废了。 天残老叟瘫倒在暴雨中。像一条被拍断了脊柱的死蛇。双臂软趴趴地垂在两侧。没有一丝力气。 “二十三年的化劲神功。”林烨站了起来。“到此为止了。” 他低头看了天残老叟一眼。 “带我去找陈之遥。” 天残老叟的牙齿在打架。雨水混着血水从他嘴角淌下来。 “他……他在城西……枫林别苑……十二号楼。” “多谢。” 林烨弯腰。一只手提起了天残老叟的衣领。像拎一只落水的鸡。 扔进了迈巴赫的后备箱。 砰。 后备箱盖合上了。 林烨上了驾驶座。启动引擎。在暴雨中掉了个头。 往城西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 城西。枫林别苑。 这是江城最隐蔽的高端别墅区。占地三千亩。容积率极低。每栋别墅之间隔着上百米的树林和草坪。 十二号楼。 灯火通明。 陈之遥正站在衣帽间里。面前的行李箱已经装满了。现金。金条。三本护照。两块硬盘。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扣子一颗一颗地系好。 逃。 商战打不过。那就走。 周家的力量不是他能对抗的。他需要离开国内。重新布局。 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拿起最后一本护照。塞进了风衣内袋。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敲门声。 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轰。 客厅的落地窗像被一记重炮击中。整面钢化玻璃炸成了碎片。暴雨和冷风一起灌了进来。 陈之遥猛地转身。 他看到了。 一个人形的东西从碎裂的窗口飞了进来。摔在了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滑行了两米。撞在了茶几腿上。 天残老叟。 他的双臂像两条死鱼一样垂着。浑身都是血和雨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活人了。 陈之遥的瞳孔急剧收缩。 然后。 一个人影从碎裂的窗口走了进来。 林烨。 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但他身上没有一滴水。 雨水在他周围三寸的地方就被弹开了。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护罩。 他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走进来。碎片在他的鞋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每一步。 都像踩在陈之遥的心脏上。 “你……” 陈之遥的手伸进了风衣内侧。 他掏出了一把手枪。 黑色的。上了膛的。 对准了林烨。 砰砰砰砰砰。 五枪。 枪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五颗子弹。 全部停在了林烨身前三尺的位置。 悬在半空中。 微微旋转。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 然后。叮叮叮叮叮。 五颗子弹同时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陈之遥的手枪从手中滑落。 他的腿软了。 不是害怕。 是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这不是古武。 这不是暗劲。 这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力量体系。 这是什么? 林烨踢开脚下的一颗弹壳。声音在暴雨和破碎的玻璃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 他走到陈之遥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暴雨从碎裂的落地窗灌进来。打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我们可以好好清算一下了。” 他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陈之遥。 “瑞泽生物实验室。人体药物试验。宋玲。以及你在江城做的每一件事。” 闪电在天空中炸开。 白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在那一瞬间的白光里。 陈之遥看到了林烨眼底深处极其微弱的一缕金色。 古老。浩瀚。俯视众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短暂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金色消散。 林烨的眼神恢复了平静。 但陈之遥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嘴唇在颤抖。面色如土。 暴雨继续下着。 闪电继续劈着。 而他的一切。在今晚。 全部结束了。 第66章 雨夜归人,总裁的红糖姜茶 暴雨没有停。 从城西枫林别苑到江景壹号,二十公里的路程,林烨开了四十分钟。 不是路况不好。 是他需要时间收拾自己。 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的指节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太古气运灌注五成经脉之后的余波。普通人看不见。但他自己能感觉到。 像一团烧得发烫的炭,嵌在骨头缝里。 他把车停在江景壹号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熄了火。 后备箱里已经空了。天残老叟被他丢在了枫林别苑的客厅地板上,跟陈之遥放在一起。一个废人。一个活死人。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周正邦那根线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林烨推开车门。 暴雨倾盆。 他没有打伞。站在雨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纯阳正气顺着经脉运转了三个周天。衬衫上沾着的那点血迹在高温下蒸发。鞋底碾过的玻璃碎屑也被震落。 三秒之后,他身上干干净净。 只是湿透了。 像一个被暴雨淋了一路的普通年轻人。 他提起脚步,往家走。 江景壹号。 凌晨一点十七分。 整栋别墅只有一楼客厅的角落亮着一盏灯。暖黄色的。很微弱。像一只萤火虫。 林烨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他听到了里面有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翻身。 他插入钥匙。轻轻一拧。门锁发出了极轻的咔嗒声。 推开门。 暖气混着淡淡的白茶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林清雪蜷缩着身体。膝盖抱在胸前。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长发散落在靠枕上,衬着丝绸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 她睡着了。 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有些干。 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发给林烨的那句话上。 “你在哪?” 发送时间:23:41。 距离现在,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林烨站在玄关处,看着沙发上的她。 身上还在滴水。 啪嗒。 一颗水珠落在了门口的瓷砖上。 声音很小。但林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素来清冷如冰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迷蒙。像是还没从浅眠中完全清醒。 三秒。 视线对焦。 看清了玄关处站着的那个湿漉漉的男人。 “林烨?” 声音带着鼻音。沙沙的。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薄毯滑落。露出了丝绸睡衣包裹的纤细腰线。 林烨正要开口说“我回来了”。 话没出口。 林清雪已经站起来了。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三步走到他面前。 然后做了一件让他彻底愣住的事。 她把脸埋进了他湿透的胸口。 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力气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你怎么才回来。” 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的布料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委屈和后怕。 林烨的身体僵了半秒。 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这一整晚的煎熬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湿漉漉的手指穿过她柔顺的长发。 “嗯。回来了。” 林清雪没有动。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 她才松开手。退后半步。低着头。 耳朵尖红透了。 别墅上千万的女总裁。清雪集团的掌舵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让无数男人闻风丧胆的冰山女王。 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一样不敢抬头。 “你……你全身都湿了。” 她终于找到了一句正常的话来说。 “嗯。” “你等一下。” 她转身跑上楼梯。动作很快。赤着的脚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啪啪的轻响。 不到一分钟。 她捧着一条干净的浴巾和一套居家衣服下来了。 “去浴室换了。” “好。” 林烨接过衣服。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冰凉的。 她等了一整晚。连暖气都没开足。 林烨看了一眼她脚上套着的毛绒拖鞋。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兔子。 和她平时在公司穿的定制高跟鞋完全是两个画风。 “你脚冷不冷?” 林清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耳朵又红了两个色号。 “不冷。你管好你自己。” “嗯。” “快去洗。”她推了他一下。手碰到他的手臂,触感湿冷。皱了下眉。“你的体温也太低了。是不是在外面淋了很久?” “没多久。” “骗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林烨笑了一下。没解释。 他很清楚自己的体温为什么低。动用太古气运碾碎天残老叟的经脉之后,体内灭世厄运就开始不安分了。不是爆发的那种。是一种隐隐的、深层的寒意。 像冰水在骨髓里流淌。 但他不能说。 林清雪盯了他两秒。认出他又开始糊弄自己,但没再追问。退后一步,把浴巾塞到他胸口。 “热水已经烧好了。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在第二个抽屉。” “你连这都准备好了?” “你今天出门之前,我就让阿姨多准备了一套。” 林烨的动作停了一下。 从今天下午出门之前。 那时候他还没走。她就已经做好了等他回来的准备。 他没说什么。接过浴巾。转身进了一楼的客卫。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那股嵌在骨缝里的寒意才缓缓退去。 他闭着眼睛,让滚烫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脑子里翻过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 天残老叟的八方同击。碎裂的膝盖骨。变形的双臂。 陈之遥瘫坐在大理石地板上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五颗悬在半空中的子弹。 然后。推开家门时。那盏暖黄色的灯。 和沙发上蜷缩着等他的那个人。 他用力搓了两下脸。把热水糊了一头。 “活了两辈子,”他在心里默默开口,“头一回被人等。” 淋浴结束。他穿着林清雪准备的灰色棉质家居服走出来。尺寸刚好。连袜子都放在了叠好的裤子上面。 头发还半干着。 林清雪站在开放式厨房里。 锅里烧着水。案板上切好了姜丝和红枣。 林烨靠在厨房门口的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丝绸睡裙的下摆堪堪遮住膝盖。光着的脚踩在厨房的瓷砖地板上。她够不到高处的红糖罐子,踮起的脚尖绷成了好看的弧线。 他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把罐子拿了下来。 距离太近了。 他的下巴几乎贴到了她的头顶。能闻到她发丝间那股淡淡的白茶味道。 林清雪的手顿在了半空。 “谢……” “你从来都不知道红糖在第三层柜子里。”林烨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她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以前不喝这个。” “那你现在煮给谁喝?” “……闭嘴。” 她一把夺过红糖罐子。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姜茶煮好了。 红枣配老姜和红糖。香气很浓。 林清雪倒了一杯。双手捧着递给他。 “喝完就去睡觉。明天还有事。” 林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很甜。姜味也很重。明显不是林清雪平时的审美。 “你是不是把整块姜都放进去了?” “……你嫌弃就别喝。” “没有。”他又喝了一大口。“很好喝。” 林清雪坐到了沙发的另一端。距离他大约一个手臂的长度。 膝盖蜷着。薄毯重新盖在腿上。但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今天……你去哪了?” “处理了点事。” “什么事?” “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安静了几秒。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情,问也没用。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 她不害怕了。 以前她会害怕。害怕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男人,会在某一天毫无预兆地消失。 但今天。 她在暴雨中等了他三个小时。 他回来了。 浑身湿透。眼底带着倦意。但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这就够了。 她把头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眼睛半眯着。 “你别走了。” 声音很轻。带着困意。 林烨放下空杯子。看了她一眼。 “不走。”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之后有规律的呼吸声响起。她睡着了。 头歪向一边。快要滑到沙发扶手外面。 林烨伸手把她的头扶正。她却在睡梦中本能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然后整个人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长发铺散在他的手臂上。白茶味近在咫尺。她的呼吸温热而均匀地打在他的脖子侧面。 林烨低头看了她一眼。 体内的灭世厄运安静得不像话。 先天道体的清气如同暖流一样渗入他的经脉。不需要肢体接触。仅仅是这个距离。就足以让那头沉睡的凶兽老老实实。 他没挪开。也没动。 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窗外暴雨渐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落地窗上。声音催眠。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在只亮着一盏灯的客厅里。 安静地睡了过去。 …… 清晨。 七点十五分。 “啪。” 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林烨猛地睁开了眼睛。 林清雪也惊醒了。她的脑袋还枕在他的肩窝。右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胸口。 两人同时抬头。 楼梯拐角处。 赵紫萱穿着一件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丸子头。脸上还有刚醒时的睡痕。 她手里原本端着一杯水。 现在那杯水已经摔在了楼梯台阶上。碎成了三瓣。水洒了一地。 她的表情非常精彩。 先是错愕。 然后是不可置信。 最后定格在了一种让整栋别墅温度骤降的冰冷上。 “林……清……雪。”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他怀里?” 第67章不可思议的清算,修罗场再起 赵紫萱的目光像两把刚磨好的手术刀。 从上到下。慢慢地。精准地。扫过沙发上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林清雪的右手搭在林烨胸口。长发散落在他的肩膀上。林烨的左臂垂在她的腰侧。两人的距离是零。 物理意义上的零。 “我问你话呢。”赵紫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为什么在他怀里?” 林清雪慢慢坐直了身体。把头发拢到耳后。脸上没有任何慌张。 她像是在开董事会。 “他昨晚淋了雨。我煮了姜茶。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不小心?”赵紫萱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不小心把手搭在他胸口上?你不小心枕在他肩膀上?这也不小心?” “嗯。” 赵紫萱差点被这个“嗯”给噎死。 林烨决定在这个关键时刻保持沉默。 他的经验告诉他,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男人唯一的正确做法就是闭嘴。 插嘴?等着被两边同时炮轰。 “林烨。”赵紫萱转向他。“你说。” “嗯,昨晚确实挺冷的。” 赵紫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我没问你冷不冷!我问你为什么跟她睡在沙发上!” “因为我的房间在二楼。走过去太远了。” “……十七步。我数过。” “昨晚累了。走不动了。” 赵紫萱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医学博士。顶级的心外科副主任。逻辑缜密。思维清晰。讲究证据链。 但面对这两个人的油盐不进,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一百八。 “你前天晚上房间结冰。昨天早上身上有白茶洗发水的味道。今天又搂在沙发上。”她一条一条地列。“林烨,你到底跟林清雪是什么关系?” “医患关系。” “你当我傻?” 林烨看了她一眼。认真的。 “赵紫萱,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我帮林清雪调理身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昨晚她等我等得太久,受了凉。我坐在旁边,是在用体温帮她驱寒。你学过热传导吧?” 赵紫萱张了张嘴。 她是有一百个理由可以反驳。 但偏偏这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你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大惊小怪的人。 “你……” “早上好。”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 萧媚儿穿着一件oversized的男款白T恤,踩着毛绒拖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走下楼梯。 看到客厅里的三个人。表情微妙了一秒。 “嚯。一大早就这么热闹?” 她瞟了一眼沙发上还没叠好的薄毯。再看了看赵紫萱通红的脸。再看看林清雪波澜不惊的表情。 秒懂。 “赵医生,”萧媚儿歪着头,“你这是在审讯嫌疑人?” “你别插嘴。”赵紫萱瞪了她一眼。 “不插嘴不插嘴。”萧媚儿举了举手。倚在楼梯扶手上。“但是我有个建议。你们能不能先做早饭?我饿了。” 气氛微妙地缓和了零点五度。 林烨抓住这个空档,起身走向厨房。 “赵医生,白粥还是蛋炒饭?” “别跟我转移话题!” “那就白粥加两个煎蛋。你昨晚也没睡好。胃酸偏高。油腻的别吃。” 赵紫萱再次被噎住了。 她气得直磨牙。但偏偏对方说的还真是有道理。她昨晚确实没睡好。一直在想那个冰冻的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切。”她转身坐到餐桌旁。双臂抱胸。气鼓鼓的。 林清雪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薄毯叠得整整齐齐放好。走到厨房门口。 “我来帮你。” “不用。你去换衣服。”林烨头也没抬。手里正在打鸡蛋。 林清雪站了两秒。没动。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说了。处理事情。” “什么事?” 林烨把鸡蛋液倒进油锅。滋啦一声响。 “你打开手机看看新闻就知道了。” 林清雪皱了下眉。掏出手机。 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了十几条推送。全是财经新闻。 她的手停住了。 第一条:“天元基金一夜崩盘,资金链彻底断裂,实控人陈之遥疑因心脏病突发死于城西别墅。” 第二条:“天利集团资产被紧急冻结,多名高管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 第三条:“清雪集团早盘竞价阶段涌入超三百亿巨额封单,股价直奔涨停,开盘即封死。” 第四条:“神秘资金强势护盘,分析师称不排除来自中山系资本的对冲操作。” 林清雪一条一条地看。越看脸色越复杂。 天元基金。 她知道这个名字。 就是昨天那个动用百亿做空她公司股票的幕后黑手。 一夜之间,崩了。 陈之遥死了。 天利集团完了。 而她的公司,一开盘就直接涨停。 她抬起头。看向厨房里正在淡定翻煎蛋的林烨。 “这……是你做的?” 林烨用锅铲把煎蛋翻了个面。焦黄的底面朝上。火候刚刚好。 “嗯。” 一个字。 轻飘飘的。 像在说“我刚才多放了半勺盐”一样随意。 林清雪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 三百亿封单。天元基金崩盘。陈之遥死亡。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指向的那个答案让她头皮发麻。 “你昨天出去……就是去做这件事的?” “差不多。” “陈之遥……” “你不需要知道细节。”林烨把煎蛋装盘。端到餐桌上。“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不会有人再动你的公司了。” 林清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此时她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秘书助理的来电。 她接起来。 “林总!三百亿!真的是三百亿!一开盘就封死了涨停!我们……我们的市值一个早上就涨回了被做空之前的水平!不,比之前还高了15%!” 手机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清雪看了林烨一眼。 他正在给赵紫萱盛粥。一边盛一边说:“少放点咸菜。你今天别吃太咸。” 赵紫萱黑着脸接过粥碗。 萧媚儿端着自己的蛋炒饭悄悄凑到林清雪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你男人,挺厉害的嗷。” 林清雪还没来得及回应,楼上又传来动静。 林语菡套着一件粉色卫衣,头发乱糟糟地跑下楼来。手里举着手机。表情又惊又兴奋。 “姐!你看这个!天元基金破产了!陈之遥死了!热搜第一!” 她蹦到餐桌旁,手机怼到林清雪面前。屏幕上是一个金融博主的紧急直播。弹幕刷得飞快,全是“清雪集团666”。 “还有还有,咱们公司股票涨停了!我室友给我发消息恭喜我了!她还说她昨天抄底买了一万块,赚了两千多,请我喝奶茶!” 林语菡两眼放光。完全没注意到餐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赵紫萱黑着脸喝粥。林清雪面无表情。萧媚儿笑得意味深长。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林语菡终于感觉到了什么。环顾一圈。 她的目光从赵紫萱脸上扫过,又扫到了沙发上那条叠好的薄毯。再看了看林烨身上那套明显是她姐准备的居家服。 “呃……我是不是又错过了什么?” “吃你的饭。”林清雪淡淡道。 “噢。”林语菡乖乖坐下。但眼珠子一直在几个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林清雪握住手机的手指发白。 她当然知道这不仅仅是“商业手段”就能做到的事情。陈之遥不是普通人。天元基金的背后有多深的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看到了林烨在盛粥时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在强撑。 那个在外面翻天覆地的男人。此刻正在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给每个人做早饭。像一个普通的合租室友。像什么天翻地覆的事都跟他无关。 她别过头。把手机贴回耳边。 “嗯。我知道了。安排全体高管十点开会。” 挂断电话。 早餐继续。 气氛诡异地和谐。赵紫萱还在生闷气但粥喝得很安静。萧媚儿的蛋炒饭吃了两碗。林清雪一边喝粥一边偷看林烨。 林烨坐在餐桌的末端。慢慢地喝着自己的粥。 吃完之后。林清雪起身准备去公司。 经过林烨身边时停了一下。 “今天……你跟我一起去吗?” “不去了。今天你自己撑得住。” 她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 三个字。很轻。但很重。 林烨冲她摆了摆手。 门关上之后。 他放下了筷子。 右手的颤抖变得明显了。 太古气运的消耗、仙尊神识的透支、昨晚碾碎天残老叟全身经脉的代价。 这些东西像账单一样,在激战结束后的十几个小时里慢慢浮上来。 他闭上眼睛。气运天眼无意识地运转了一下。 然后他心里一沉。 他看到了林清雪命宫深处的那道“先天气运”——那团纯白色的浩瀚清气。 在那清气的最核心处。 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黑灰色邪气。 像一根发丝那么细。 但它在那里。蠕动着。像一条钻进了白玉里的蛀虫。 这不是煞气。不是厄气。 是一种他上辈子见过的东西。 抽魂引。 专门针对先天道体的阴邪秘术。 隔着几十公里。穿透了他设下的所有护体气运。悄无声息地寄生在了林清雪的命宫根基处。 这绝不是陈之遥的手笔。那个人连化劲都没有,根本不可能布下这种层次的术法。 那么。 是谁? 林烨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眼底却掠过了一丝比昨夜暴雨还冷的寒意。 有人。在暗中盯上了林清雪。 而对方的手段之高明,远超陈之遥一百倍。 第68章 江城权贵庆功宴,不速之客 帝豪大酒店。顶层。 江城最高的五星级酒店。六十八楼的天际宴会厅。整面落地窗外是江城的万家灯火。 晚上七点。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半小时。 林烨和林清雪的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的VIP专区。 林清雪在车里补了一遍口红。拉下遮阳板的化妆镜。黑色高定礼服衬着一张精致到近乎冷艳的面孔。 但她的手有些不稳。 口红画歪了一点点。 “啧。”她皱了下眉。用纸巾擦掉重来。 第二次还是歪了。 林烨在副驾驶座上看了她两眼。 “紧张?” “不紧张。” “那你手在抖。” “没抖。” 说完这两个字,她手里的口红又画歪了。 她恼了。把口红啪地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两秒眼。 “今天来的人很多。有些是我根本没请的。” “那不是更好?不请自来就是来认怂的。你只需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 林清雪转过头看他。 “你今天……跟我一起上去吗?” “上去。”林烨说。“但不站你旁边。我在角落待着。” “为什么不站我旁边?” “因为站你旁边的男人,会被全江城的财经八卦号明天就上头条。你确定要?” 林清雪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没那么夸张。” “你太小看江城那些自媒体了。” 她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口红。 这次手稳了。 但唇线画到最后一下的时候,锁骨上方一缕碎发垂下来挡住了视线。她用手背去拨。弄了两次都没弄好。 林烨伸过手。 手指轻轻捻起那缕碎发。绕到了她的耳后。 指腹擦过耳垂。 林清雪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拍。 “好了。”林烨收回手。“走吧。” “……嗯。” 她推开车门的时候,耳朵红得像烧着了。 清雪集团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但林清雪并没有发出多少请柬。 一共三十张。 来的人却超过了三百个。 那些连请柬都没收到的人,托关系、走后门、厚着脸皮带着各种名目的贺礼挤了进来。 因为整个江城的商界都知道了一件事。 清雪集团。活了。 不。不仅仅是活了。 在经历了天元基金百亿做空、三大渠道商集体毁约、股东叛乱、高管逼宫之后。清雪集团不仅没有倒下,反而一天之内市值暴涨了三百亿。 一天。三百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站在清雪集团背后的那股力量,恐怖到了一种让所有人都需要重新掂量的程度。 宴会厅里,水晶灯辉煌。 林清雪穿着一袭黑色高定礼服站在中央。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在她面前排队敬酒的人绕了半个大厅。 三个月前还信誓旦旦要跟她的渠道商彻底划清界限的王总,此刻满脸堆笑地举着酒杯站在队伍的第七个。 “林总,之前的事……全是误会。有人在中间搞鬼。您大人大量。以后我们东方日化全部渠道优先供给清雪集团。价格好商量。” “嗯。”林清雪端着酒杯。没喝。“王总,那份解约函是你签的字。” 王总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当时签的时候有多利索,我都记得。” “林……林总……” “这杯酒我不喝。你可以走了。” 王总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攥着酒杯的手在抖。但他不敢有任何脾气。只能讪讪地退到了人群后面。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小声的议论炸了锅。 “啧啧。那可是东方日化啊。年营收八个亿。就这么被赶走了。” “你没看见林总的脸吗?你觉得她像是在开玩笑?” “人家现在背后站的是什么人物,你心里没数?还去跪着求原谅。活该。” 林烨没有出现在这些人的视线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宴会厅靠窗的角落。一盆两米高的散尾葵半挡着他的身形。 私人助理。 这是他在林清雪公开场合里的身份。 没人注意他。 也没人需要注意他。 他就这么靠着窗。偶尔喝一口红酒。看着宴会厅里的众生相。 很安静。 像一只蹲在高处的猎鹰。 但他的气运天眼一直开着。 宴会厅里三百多个人的气运状态尽收眼底。 多数人头顶漂浮着浑浊的灰白色气运。贪婪。逢迎。惶恐。这些情绪搅成了一团。像泔水。 偶尔有几抹干净的。比如林清雪身边的助理小周。头顶一团淡青色的清亮正气。忠诚且踏实。 林烨默默给她的评价加了一分。 时间走到了晚上八点半。 宴会进行到了高潮。 嗡。 宴会厅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烨的目光移了过去。 门打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先走了进来。三十多岁。身形精壮。步伐稳健。 每一步落地的重心都在脚掌前三分之一处。 林烨的眼皮跳了一下。 化劲。 两个都是。 而且不是陈之遥手底下那种半路出家的散修打手。是受过正统古武传承、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真正化劲高手。 在他们身后。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二十七八岁。身高一米八二。五官俊朗。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定制羊绒大衣。脖子上围了条酒红色的围巾。 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女人们的眼神亮了。 男人们的脸色暗了。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这张脸。或者说,认出了这张脸背后代表的姓氏。 宋。 省城宋家。 不是普通的名门望族。 是传承了六代、在整个东南三省都拥有恐怖影响力的隐世豪门。地产、金融、医药、军工,四大板块。资产规模是清雪集团的十倍以上。 而走进来的这个年轻人,就是宋家这一代的嫡长孙。宋天明。 “打扰了各位。”宋天明的声音温和有礼。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听说清雪集团在庆功。我代表宋家,来道一声恭喜。” 全场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权贵们,在宋天明走进来的一瞬间全部闭了嘴。 林清雪的目光移向了门口。 她认识这个人。或者说,她听说过这个人。 省城的金融圈子里,宋天明的名字就代表着一种绝对的碾压。 他二十五岁独立管理宋家旗下一只两百亿的基金。三年翻了四倍。现在他手里掌控的资本总量超过千亿。 “林总,久仰了。”宋天明走到林清雪面前。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 他拿出一个紫檀木的锦盒。双手递上。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缅甸老坑的翡翠观音。听说林总信佛。正好。” 锦盒打开。 一尊拳头大小的翡翠玉观音静静地躺在深红色的绒布上。通体碧绿。温润透亮。即使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尊玉观音的价值起码在八位数以上。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宋少爷太客气了。”林清雪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另外,”宋天明笑了笑,“宋家有意与清雪集团在医美和大健康领域展开深度合作。初步预算一千亿规模。如果林总有兴趣,我们可以找时间坐下来详谈。” 一千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宴会厅。 人群中炸开了低声的惊呼。 “一千亿?宋家直接一千亿砸进来?这什么级别的合作?” “你不懂。宋家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们看上的不是清雪集团的生意。是林清雪这个人。” “什么意思?” “宋天明从来不亲自出面谈合作。除非……那个人值得他亲自出面。” 窃窃私语像水纹一样扩散开来。 林清雪没有立刻回应。她端着酒杯。目光平静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笑容完美的年轻男人。 “宋少爷,您跟我素未谋面。这么大的合作项目,不经过尽调就直接开口?” “尽调早就做完了。”宋天明的笑意加深了一分。“清雪集团最近三年的财务数据、供应链结构、核心壁垒,我都看过。说实话,如果换一个人坐在林总的位置上,宋家不会考虑。但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是天生做大事的人。”宋天明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林清雪的后背微微一凉。“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不是后天能培养的。” 天生。 与生俱来。 这两个词让林清雪心头微微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宋天明在说的,不仅仅是她的商业能力。 “这尊观音。”宋天明再次把锦盒推向她。“是宋家的一点心意。不论合作成不成,这份礼请林总收下。放在办公室里镇镇气。” 所有人都在看林清雪。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林清雪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指尖刚要触到锦盒的边缘。 一只手从侧面伸了出来。 稳稳地按住了锦盒的盖子。 力道不大。但精准地挡在了林清雪和玉观音之间。 宋天明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转过头。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侧不到一步的距离。 面容平和。眼神很淡。 像是路过随手按了一下。 “不好意思。” 林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这观音,也是你这种垃圾能送的?” 第69章 碎玉破煞,一眼断生死 全场死寂。 三百多号人。没有一个敢出声。 宋天明的笑容在听到“垃圾”两个字的瞬间凝固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不到一步距离的林烨。 二十四岁。黑色西装。相貌普通。表情平淡。 不认识。 宋天明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晚宴会的宾客名单。没有这张脸。 “你是谁?” 语气依然平和。但眼底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林烨没有理他。 他低头看着锦盒里的那尊翡翠玉观音。手依然按在盖子上。 到场之后一直半开着的气运天眼此刻全功率运转。 金色的视界里,那尊翡翠观音的内部结构纤毫毕现。 在玉体的腹腔内部。有一个极其隐蔽的阵法。 阵纹细如发丝。盘旋缠绕。一共九圈。中心处有一个黄豆大小的黑灰色阵眼。 绝灵抽取阵。 跟他今早在林清雪命宫处发现的那缕黑灰色邪气一模一样。 只不过,今早看到的那缕邪气是“饵”。 而这尊玉观音,才是“钩”。 一旦林清雪带着这尊观音回家。阵法会在七天之内彻底激活。以观音为媒介,将她的先天道体本源一丝一丝地抽干。 抽到哪里去? 顺着阵眼回到宋天明手里。 林烨想到了白皮书里关于宋天明的那段批注。 “邪功采补。” 好。 非常好。 他抬起头。看着宋天明。 “我再说一遍。这尊观音。你收回去。” 宋天明的嘴角恢复了微笑。但这个笑容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翩翩公子的温雅了。变成了被冒犯之后的危险。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刚才的措辞,让我很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 “你是清雪集团的员工?”宋天明侧了下头。身后两名化劲保镖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半步。 其中一个稍微高一些的保镖直接站到了林烨面前。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做任何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 但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像是被压缩了一层。 化劲气场。 全方位的压迫。 普通人不会有什么感觉。但站得近的几个权贵已经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的酒杯开始微微晃动。 “你只有一次机会。”那个保镖用只有林烨能听到的音量开口。“把手拿开。跪下来道歉。” 林烨看了他一眼。 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个“嗯”的声音不大。但保镖的脸色瞬间变了。 因为那个“嗯”里,夹带了一缕极其微弱的仙尊神识。 就像一根极细的冰锥扎进了他的天灵盖。 嗡。 保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不,不是幻觉。是一种超越认知的压迫。像一座无形的山从天上压下来。压在他的脊椎上。压在他的膝盖上。 扑通。 他跪了。 双膝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场哗然。 另一个保镖急忙上前。手刚抬起来,眼睛里突然一阵恍惚。紧接着,他的双腿也不受控制地弯曲了。 扑通。 第二个也跪了。 两个化劲级别的顶级古武高手。在一声轻描淡写的“嗯”之后。毫无征兆地跪在了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面前。 整个宴会厅寂静无声。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宋天明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林烨。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送的这个东西,里面有脏玩意儿。” 宋天明的瞳孔微缩了一瞬。但只是一瞬。恢复得极快。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这尊观音是缅甸老坑出品。有GIA鉴定证书。市场估值一千七百万。你说有脏东西?” 他转向全场。摊了摊手。 “各位。这位先生说我送的千万级翡翠有问题。大家觉得呢?” 人群中果然响起了几声附和的笑声。大多数是想巴结宋家的人。 “那你敢不敢让我当场验一验?”林烨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宋天明眯了下眼。 他不认为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真的能看出什么。绝灵抽取阵是宋家不外传的秘术。阵纹刻在玉体内部。别说肉眼。就是用最精密的X光也照不出来。 “请便。” 林烨端起一旁餐桌上的一杯红酒。 殷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 他走到锦盒前。 将酒杯倾斜。 一滴红酒从杯沿滑落。 落在了玉观音的头顶。 酒滴接触到翡翠表面的瞬间,原本应该正常滑落的液体忽然凝固了。 变黑了。 从殷红色变成了漆黑色。 像一滴墨汁。 然后那滴黑色的液体开始向着玉体内部渗透。顺着肉眼看不见的阵纹游走。九圈。一圈一圈地亮起来。 惨白色的光芒从翡翠内部透了出来。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 “玉观音在发光?” “不对。你们看那个颜色。那不是正常的光。” 惨白色的光越来越亮。玉观音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宋天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彻底变了。 因为他看到了。 阵纹。 九圈阵纹在惨白色的光芒中清晰可见。像是有人用刀在玉体内部刻下的诅咒。 而阵眼处。那颗黄豆大小的黑灰色核心。正在疯狂地颤抖。 “你干了什么?!”宋天明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控制。 林烨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喂了你的阵法一滴酒。” 他的右手食指轻弹了一下高脚杯。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气运顺着那滴已经渗入阵法的红酒冲进了阵眼。 不是太古气运。 只是普通的纯阳正气。但经过红酒作为媒介,精准地灌入了阵法最脆弱的阵眼核心。 正气灌入。阵眼崩溃。 煞气反噬。 劈啪。 玉观音从中间裂开了。 碎成了七八块。翡翠碎片飞溅。散落在锦盒里和地板上。 而从碎裂的玉体中央,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灰色气团哀嚎着冲了出来。 常人看不见。 但宋天明看得见。 因为那团煞气。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那是他亲手封印在阵眼里的采补煞气。本来应该用来慢慢吸食林清雪先天道体本源的。 现在。回来了。 “不……” 宋天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他身后的两个化劲保镖直接拦在了他面前。 没有用。 那团黑灰色的煞气绕过了两个保镖。因为煞气走的不是物理维度。走的是阵法反噬的因果链。 谁布的阵。反噬谁。 天经地义。 噗。 宋天明捂住胸口。弯下了腰。 从嘴角溢出了一线黑血。 顺着他精心修剪的下巴滑落。滴在了价值四万多的手工定制皮鞋上。 全场惊呼。 两个保镖立刻架住了宋天明。 宋天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是一种带灰的死白。嘴角的黑血还在往外渗。 他抬起头。看着林烨。 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 林烨把手里的红酒杯放在了旁边的餐桌上。 “你觉得我在乎?” “宋家不会放过你的。”宋天明咬着牙。每吐一个字嘴角就渗出更多的黑血。“你等着。” 他被两个保镖架着往门口走。 经过林清雪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总。今天的事。我记下了。” 林清雪没有说话。 倒是她身后两步远的林烨开口了。 “回去告诉你们宋家那个老不死的。” 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三天之内。让他自己带着棺材来江城。” 宋天明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然后被保镖拖着消失在了宴会厅门口。 整个天际宴会厅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 “你看到没有?玉观音自己碎了!从里面飞出来的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宋天明吐血了!宋天明居然吐血了!” “完了完了。得罪宋家了。清雪集团这下麻烦大了。” 林清雪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翡翠碎片。 然后转头看向林烨。 他正在弯腰捡地上的一块碎玉。翻了个面。看了一眼。里面的阵纹已经彻底暗淡。 “下次别人送你东西。”他把碎玉丢回锦盒里。“先让我看看。” “嗯。”林清雪的声音很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触碰到玉观音的右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后怕。 如果他今晚没来。 如果他没有在最后一刻按住那个盒子。 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林烨看了她一眼。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了。” “嗯。” “走吧。宴会还没结束。你是主角。不能让这些人看笑话。”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冰山总裁的气场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她转身走回了宴会中央。继续应酬。 但她的右手一直微微攥着裙摆的一角。 那个位置,刚好是林烨站着的方向。 只要她转头,就能看到他。 看到他还在。 这就够了。 林烨重新走回了那盆散尾葵后面。又端起了一杯红酒。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喝的是白水。 因为红酒刚才都用来砸观音了。 第70章 先天道体的温养,厄运暴动 宴会结束。 凌晨零点。 帝豪大酒店的地下车库里。 林烨帮林清雪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她坐进去的时候,没有像往常那样淡然地系上安全带。而是坐在座位上发了几秒呆。 “在想什么?”林烨坐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今天晚上的事。” “嗯。” “那个宋天明……他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冲着你。是冲着你的身体。” 林清雪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林烨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问题。 “我说的是你的体质。你体内的那种特殊气场。很珍贵。珍贵到足以让某些人铤而走险。” “什么样的体质?” 林烨沉默了两秒。 “先天道体。” 四个字。 林清雪显然听不懂。 “通俗点说,你天生就带着一种能量。这种能量可以净化很多东西。我之前跟你说过,你的气运很特殊。其实特殊的不只是气运。是你整个人。” “所以……宋天明送那尊观音,是为了偷走我身上的这种……能量?” “对。慢慢抽。你什么感觉都不会有。等到有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雪的背脊一阵发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林烨放在挡位上的右手。 手是冰的。 不是林清雪的。是林烨的。 “你怎么这么冷?”她皱了下眉。 “没什么。开了空调就好了。” 她没信。但没松手。 车子驶出了地下车库。驶入了空旷的街道。 夜晚的江城灯火通明。但车窗外的冷风沿着车门的缝隙渗了进来。 越来越冷。 不对。 不是外面冷。 是车内在变冷。 林清雪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温度显示。 空调已经打到了26度暖风。但车内温度显示只有14度。还在往下掉。 12度。 10度。 8度。 她的呼吸间开始出现白雾。 “林烨?” 林烨的双手握着方向盘。十指发白。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正在竭尽全力控制自己。 体内的灭世厄运炸了。 从今天下午在宴会上碾碎两个化劲保镖的神识,到用气运引爆玉观音内的阵法。每一次动用超出凡俗制约的力量,都像是在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倒汽油。 现在。火山醒了。 厄运从丹田深处翻涌而出。像千万条冰冷的蛆虫钻入了他的经脉。 经脉壁上的温度急剧下降。 修复了五成的经脉在厄运的冲击下疼得发颤。但没有断裂。昨晚百年寒冰髓的滋润让它们扛住了第一波。 但第二波更猛。 车内的温度继续下降。 副驾驶的车窗上开始结霜。 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玻璃上画着冰花。 “停车。”林清雪的声音很急。但没有慌乱。 林烨咬着牙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已经不正常了。嘴唇发青。眉间的纹路像刀刻的。 “你又犯了。”林清雪解开安全带。“跟上次一样。” 她说的上次。是在那个暴雨之夜。 林烨从寒冰髓的冰冻中被她的先天道体拉回来的那次。 “听我说。”林烨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回家再说。我能撑到家。别碰我。” “闭嘴。” 林清雪探过身去。直接拉起了他冰冷的右手。 十指交扣。 她的手是温热的。柔软的。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几乎让林烨的理智崩塌了一瞬。 因为和温度一起传过来的,是先天道体的清气。 纯净。浩瀚。温柔得不可思议。 清气顺着十指相扣的接触面涌入了他的经脉。像一条温泉注入了冰河。 厄运的第二波冲击被精准地拦截了。 不是压制。是安抚。 那些翻涌的冰冷黑色厄气在遇到林清雪的清气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样迅速收缩。退回了丹田深处。 车内的温度缓慢回升。 18度。20度。22度。 车窗上的霜开始融化。水珠顺着玻璃流下来。 林烨的僵硬的面部肌肉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林清雪的手在他的手心里。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有一个极浅的旧茧。那是幼时学钢琴留下的。 她没有松手。 抓得紧紧的。 “还冷吗?”她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好多了。” “能开车吗?” “能。” “那走。回家。” 她依然没有松手。 林烨启动车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被林清雪牢牢地攥着。 一路无话。 但车内的温度一直很暖。 到家了。 凌晨一点钟。别墅里一片漆黑。 二楼的赵紫萱和萧媚儿显然已经睡了。走廊里能隐约听到赵紫萱房间传出的轻微鼾声。 林烨进门的时候。脚步声压到了最轻。 但还是…… “咳。” 一声轻咳从他胸腔深处闷了出来。压不住的那种。 林清雪立刻回头看他。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林烨的脸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在车上更差了。嘴唇几乎是灰色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上去能走吗?” “能。” “你连楼梯都在抖。” “那是感应灯太白了。拍的。” “林烨。” “嗯。” “你骗我一次就够了。不要骗第二次。”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林烨闭了下眼。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瞒不过她。 这个女人太敏锐了。商场上的嗅觉让她天生就能分辨出真话和假话。更何况是这个她已经全心全意信任的男人。 “好。”他说。“我确实不太舒服。但不严重。睡一觉就好。” “我陪你上去。” “不用。” “我说了,我陪你上去。” 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上了楼。 林烨走到自己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你先去睡。我没事了。” “你骗人。”林清雪站在走廊里。没有走的意思。“上次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差点变成冰雕。我不走。” “林清雪。” “别叫我全名。叫我全名就是准备跟我讲道理。你讲不过我。” 林烨哑然。 他确实讲不过她。 因为上一次厄运爆发的时候,他差点没撑过来。是她在最后关头冲进来用先天道体救了他。 如果今晚再来一次。而她不在身边。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进去吧。”林清雪推开了他的房门。走了进去。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腿蜷缩在椅子上。把随手拿的一条毛毯裹在了自己身上。 “你睡床。我坐这儿看着你。有什么不对我马上叫人。” 林烨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 然后走进去。把门带上了。 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在床边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开始用仅存的气运梳理体内混乱的经脉。 同时,他能感受到。 从不到两米外的林清雪身上,先天道体的清气像潮水一样无声地涌过来。 不需要接触。 仅仅是在同一个房间里。距离两米以内。那种清气的镇压效果就已经是普通状态的五倍。 如果她愿意伸手碰他。 会是十倍。 他不敢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缓而深。一个轻而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烨的体内渐渐趋于平静。厄运的潜流退回了丹田最深处。经脉的温度恢复了正常。 他睁开了眼睛。 对面的椅子上。 林清雪裹着毛毯。头歪在靠背上。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微蹙的眉头。连睡着都在操心。 毛毯从肩膀上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一截纤细的手臂。 她的手垂下来。悬在椅子扶手外面。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 像是在梦里也在伸手够着什么。 林烨起身。把毛毯重新给她盖好了。 然后蹲在椅子前面。和她平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碎的银粉。 很安静。 他伸出手。 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热的。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靠我这么近,不仅会死……”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还会被我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林清雪当然听不到。 她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了一句什么。 听不清。 但像是说了两个字。 嗯。 好。 林烨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条窗帘。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 他翻过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经脉的温度恢复了正常。甚至比正常还要好一些。 因为林清雪的先天道体。在今晚的镇压过程中。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他的气运天眼捕捉到了。 她周身的清气浓度比之前提升了大约两成。 不是普通的提升。是一种类似“觉醒”的蜕变。 就像一颗沉睡了二十六年的种子。在反复与厄运交锋的刺激下。终于开始破土。 先天道体。第一阶段觉醒。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清气对厄运的镇压效果将成倍提升。之前需要肌肤接触才能做到的事,以后两米之内就够了。 也意味着。 她对那些觊觎先天道体的人来说,变得更加珍贵了。 宋家。 林烨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江城夜景。 万家灯火。一片平静。 但他知道。 平静之下,新的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睡得安稳的林清雪。 月光在她脸上画了一道柔和的光影。眉头终于舒展了。呼吸绵密悠长。 只要她在。 他就不会输。 林烨拉好窗帘。在床沿坐下。 闭上了眼睛。 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安静的夜。 和安静的人。 第71章 冰火交融后的晨光,省城的震怒 清晨六点半。 江景壹号的主卧里,窗帘缝隙透进一线惨淡的晨光。 林烨睁开了眼睛。 第一个感知到的,不是光线。 是温度。 昨晚那场足以将整个房间冻成冰窖的厄运暴动,此刻已经彻底平息。地板上的黑色冰晶全部化成了水,沿着地砖的缝隙渗了进去。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寒意,但已经不再刺骨。 第二个感知到的,是重量。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的重量。 林清雪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左手不知何时穿过了他的腰侧,像一只小八爪鱼一样牢牢地缠住了他。 她的呼吸很浅很均匀。头发散开来,有几缕搭在他的下颌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白茶味。在这个安静的清晨,这种味道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入侵,悄悄占据了他的感官。 林烨没有动。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这张脸。 这张平时在商场上冷得像冰做一样的脸,此刻毫无防备。睫毛微颤,嘴唇微张,腮边还有一块被他胸口的纽扣硌出来的红印子。平时总是紧紧蹙起的眉头,现在也完全舒展开了,似乎睡得极其安心。 他心里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念头。 然后迅速掐灭了。 气运天眼无声开启。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即逝。 他先看了自己体内。 经脉的状态比预想中好得多。昨晚厄运暴走虽然猛烈,但林清雪觉醒后的先天道体清气不仅压住了厄运的反扑,还趁着经脉处于极限松弛状态时,帮他疏通了几处原本淤堵的气脉节点。 粗略估算,经脉修复进度从五成提升到了五成半。 不多。 但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仙尊的经脉何其浩瀚,仅仅是这半成的提升,也足以让他在下一次调动气运时,少承受几分撕裂般的痛苦。 他又看了看林清雪。 她周身的清气浓度确实比昨天又提升了将近两成。先天道体的第一阶段觉醒稳住了。不算完全成熟,但已经从“种子”变成了“幼苗”。那些柔和的白色清气在她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薄膜,连带着将林烨也包裹在内。 她现在即便不接触他,光是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清气的镇压效果就能达到之前肌肤接触的水平。 如果接触的话…… 林烨目光微动。 他没有多想这个问题,因为想多了容易出事。 怀里的小八爪鱼动了。 林清雪含糊地嘟囔了一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她的左手又往他腰上紧了紧,甚至还无意识地捏了两下。 “嗯……别动……再睡会儿……”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困意。 跟一只没睡醒的猫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个在商界杀伐果断、一言堂决定几百亿资金流向、让无数老狐狸闻风丧胆的林清雪?如果那些被她逼到绝路的对手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下巴恐怕会掉到地上。 林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确实没动。甚至刻意放慢了呼吸,让自己的胸膛起伏更加平稳。因为一旦他呼吸重了,她就会像被惊觉的小动物一样不安地哼哼。 然后他闭上眼睛。 装睡。 不是因为他需要休息。而是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林清雪醒过来发现自己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个冰山就会瞬间重新冻上。而在此之前,她肯定会恼羞成怒地找点什么东西掩饰自己的尴尬。 而他现在……还不太想让这座冰山冻回去。这种被人全身心依赖的感觉,对于一个独自背负灭世厄难的仙尊来说,太过久违了。 七点二十分。 “砰砰砰!” 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拍响了。 “姐?你在里面吗?” 是林语菡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起床气,还有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踢沓声。 “我卫生巾用完了……你那边还有吗?我翻了一上午都没找到……”林语菡一边敲门一边扯着嗓子喊,毫无形象可言。 林清雪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先看到的是一片灰色的布料。然后她意识到那是林烨的T恤。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脸贴在林烨的胸口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然后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搂着林烨的腰,腿还搭在他的腿上。 她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弹了起来。 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膝盖直接顶到了林烨的肋骨。 “嘶。”林烨睁开眼,捂着肋骨。虽然他肉身强悍,但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撞上来,还是有点痛感的。“早安。” 林清雪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怎么……”她指着林烨,又指了指自己,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你昨晚非要守着我。”林烨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被她膝盖硌到的肋骨,“然后就睡着了。你一睡着就缠上来了。我推了两次没推开,也就算了。” “你胡说八道!我没有缠你!”林清雪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哦。那你的手是怎么到我腰上的?学八爪鱼?还是梦游?”林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清雪哑口无言。因为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的睡相并不好,但是……但是也不至于缠在别人身上一整晚吧! 门外,林语菡又敲了两下,力度更大了。 “姐?你在跟谁说话啊?你房间里有男人?等等……”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林语菡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林清雪的房间。这是林烨的房间! 然后门把手被按下来了。 门没锁。 因为昨晚林清雪是慌忙冲进来的,根本没来得及锁门,更何况当时情况紧急,谁还顾得上锁门。 林语菡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由于身高的关系,她先看到了坐在床沿上揉肋骨的林烨。 再往上,看到了站在床边脸红到耳朵尖、头发蓬松凌乱、还穿着昨夜那件薄丝质睡裙的林清雪。那件睡裙的领口还有些松垮,隐约可见一片雪白。 再往下,看到了地板上一摊还没干透的水渍。 林语菡的表情凝固了。从困倦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天塌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哇哦。”她发出一声惊叹。 然后转身就跑。拖鞋都差点跑掉了一只。 “媚儿姐!赵医生!出大事了!我姐昨晚留宿在林烨房间了!地上全是水!他们……他们不知道干了什么!” 林清雪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简直像个调色盘。 “林语菡你给我回来!你瞎说什么!”林清雪气急败坏地喊道。 楼下传来了萧媚儿那极具穿透力的惊呼声,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什么?清雪姐跟小林一整夜?在林烨房间?哎呀妈呀,这也太猛了吧!天哪天哪天哪!” 紧接着是赵紫萱冷冰冰、带着审视意味的声音:“地上全是水?什么水?他们做了什么?” 林语菡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依然唯恐天下不乱:“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啊!整个房间跟发过大水似的!我都不敢往下看!” 赵紫萱沉默了两秒。 “我要上去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况。”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光明正大上去一探究竟的理由。 萧媚儿立刻强烈反对,并且毫不留情地揭穿她:“检查什么身体?你就是想上去看热闹!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 “我是医生。这是专业需要。他昨天晚上的状况很不稳定。”赵紫萱还在嘴硬。 “专业需要个鬼!昨天你半夜三更去敲他浴室门的时候也是专业需要?还想骗老娘!”萧媚儿嗤之以鼻。 楼下吵成一锅粥,三个女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差点把房顶掀翻。 林清雪站在床边,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红发烫的脸颊,强行逼迫自己的肾上腺素冷却下来。 三秒后。 冰山重新冻上了。虽然耳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冽。 她拢了拢散落的头发。端起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掌控百亿集团的女总裁。推门走了出去。 “都吵什么?” 声音不大,没有气急败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 楼梯间瞬间安静。林语菡和萧媚儿都闭了嘴,赵紫萱也停住了脚步。 “昨晚他身体不舒服。我去看了一眼。顺便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睡着了。”林清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有什么问题吗?” 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个人。 “以后谁再造谣。这个月的零花钱取消。” 这话是对林语菡说的。 林语菡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小声抗议:“可是姐你本来就不给我零花钱啊……” “那就从下个月开始扣。”林清雪冷酷无情地判定。 “……你太过分了。暴君!”林语菡敢怒不敢言。 林烨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这时候开口只会引火烧身。 只是在林清雪转头看他的瞬间,给了她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八爪鱼小姐,演得不错。 林清雪的耳朵尖瞬间又红了,她狠狠地瞪了林烨一眼,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与此同时。 省城。宋家大宅。 这座占地极广,宛如清代王府般的深宅大院,此刻正笼罩在一片肃杀而压抑的气氛中。 宋天明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化劲保镖。但那两个保镖全部重伤昏迷,筋骨寸断,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过一样。 而宋天明本人,更惨。 他躺在担架上,面色灰败如死人,双眼无神,嘴张得大大的,像是一条缺氧的鱼。他的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痂,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废了。” 宋家花重金请来的、在省城享有盛誉的私人大夫,在经过了长达半个小时的仔细检查后,颓然地摇了摇头。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周围那些宋家人能杀人的目光。 “经脉全毁。被一股极阴极邪的煞气彻底侵蚀。”大夫的声音都在发抖,“就像一张被火烧过的蛛网,碎成了无数截。以后别说练功了,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上厕所,都难说。” 宋家长子,也就是宋天明的父亲,宋天翔,“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老宅的主堂前。 “太爷爷。您一定要给天明做主啊!天明可是我们宋家的嫡长孙,是我们宋家未来的希望!”宋天翔的声音凄厉,眼眶通红。 主堂的正中央,那张传承了几十年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宋天青。 宋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他今年已经八十七岁了。但身板依旧硬朗得不像话,坐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满头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是在浑浊中透着令人心悸的精光。 他曾是省城武术年代的最后一批真传弟子。暗劲大圆满,这是多少练武之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甚至有人传言,他半只脚已经踩在了化劲的门槛上。 在省城地下的江湖里,宋天青这个名字,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只要他活着一天,宋家在这个省份的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 “什么人干的?”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干涩,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个……一个年轻人。在江城。二十出头。他自称是清雪集团的私人助理,叫林烨。”宋天翔咬牙切齿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二十出头?”宋天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他……他没有动手。他用了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手段。天明带去的那尊玉观音里,本来封着一个阵法。但他只用一滴酒!就一滴红酒!就碎了那尊千万级的翡翠观音,还引爆了阵眼。里面的煞气全部反噬到了天明身上,两个化劲保镖也是被瞬间震飞的。” 宋天青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一滴酒,破阵?震飞化劲? 如果不是宋天翔亲口所说,他会觉得这是在讲神话故事。这等手段,绝不是普通的暗劲或者化劲能够做到的。 “他还说了什么?”宋天青的语气没有波澜。 宋天翔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冷汗直冒,似乎不敢复述那句话。 “说!”宋天青一声低喝,震得主堂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他说……他说……”宋天翔浑身一颤,“三天之内,让您……让您带着棺材去江城见他!” 堂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所有的宋家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让宋家老祖,暗劲大圆满的宗师,带着棺材去见他? 这是把整个宋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然后再在上面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寂静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宋天青的右脚,穿着布鞋的右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 没什么声音。 但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却蕴含着恐怖的暗劲。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脚下的那块青石地砖,无声地从中间裂开了。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了两米远才停下。纯粹的力量控制,已经登峰造极。 “去请苗老。” 宋天青收回脚,缓缓靠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 宋天翔一愣,抬起头,满脸震惊:“太爷爷,苗老他……他已经闭关三年了,您确定要……” “我说了,去请苗老。”宋天青的语气不容重复。 苗老。 阴山宗外门长老。隐居在宋家后山小楼里整整三十年。几乎从未出过山。 宋家之所以能在省城稳坐头把交椅,靠的不仅是四大板块的千亿产业,也不仅是宋天青的暗劲大圆满修为。 还有这位从不露面的老人,以及他背后那令人胆寒的,术法与风水的阴冷力量。古武加上阵法,一明一暗,这才是宋家真正的底牌。 宋天翔面色一白,知道老祖这是要动用宋家最后的底蕴了。他不敢迟疑,连滚带爬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宋天青坐在太师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手里摩挲着那串盘了十多年的核桃。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敢让我带棺材去见他。”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 “好。” “老夫就带。” …… 三个小时后。 就在江城商界还沉浸在清雪集团昨日大胜的余震中时,一条来自省城的最高级别通告,通过各种地下渠道和商业网络,迅速送达了江城商会的每一个角落。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没有任何官方的印章,但分量却重如泰山。 “即日起,正午十二点为限。谁敢与清雪集团合作,满门皆灭。” 署名:宋。 只有这一个字。 但整个江城商界,瞬间如坠冰窟。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明白了这个“宋”字代表着什么样的恐怖力量。那是一座他们永远无法抗衡的大山。 暴风雨,降临了。 第72章 封杀令至,暴风眼中的九转洗髓汤 下午两点。 清雪集团。总裁办公室门外的小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昨天晚上,这里还在开香槟庆祝全歼天元基金的百亿做空。而今天下午,这里却成了逼宫的修罗场。 省城宋家的那条封杀令,像一颗核弹落在了江城商界。 “林总,不是我们不讲情面。”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秃顶中年男人擦着脑门上的冷汗,把一份立刻终止合作的协议推到了林清雪面前。他是清雪集团最大的三家渠道商之一。“那是省城宋家!别说打压我们,人家随便拔根汗毛,就能把我们在江城的产业全碾碎了!” “是啊林总,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几千号工人等着吃饭。这个时候跟着清雪集团一起陪葬,不合适吧?”另一个削瘦的男人阴阳怪气地接话,“而且,据我所知,宋家发这么大的火,完全是因为您那位‘私人助理’。是他打伤了宋大少爷。” “既然是由他引起的,林总是不是应该把他交出去,平息宋老祖的怒火?” “对!把他交出去!说不定宋家还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愤。十几个江城有头有脸的商会老板,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哪还有半点昨晚在庆功宴上端起酒杯巴结清雪集团的样子。 林清雪坐在长桌的主位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西装,长发高高盘起,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面对这些急于撇清关系的墙头草,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这才是清雪集团真正的冰山女王。那个在江景壹号别墅里会脸红、会惊慌、会在男人怀里睡着的林清雪,似乎被她硬生生地锁在了另一具躯壳里。 “砰。” 林清雪将手里的钢笔扔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总。”她看向那个两百斤的秃顶男人,目光如刀,“如果我们没记错,三个月前贵公司的资金链断裂,是清雪集团预付了六成的货款,才让你熬过那一关?” 李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王总。”她看向那个削瘦的男人,“两年前你的劣质建材差点吃官司,是谁帮你压下的质检报告?” 王总立刻低下了头,躲避着她的视线。 林清雪收回目光,环视全场。 “我早知道商场无情。也理解各位的明哲保身。既然想走,我林清雪绝不挽留。” 她朝站在身后的秘书小周招了招手。 小周立刻上前,将一沓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这是你们所有人的解约书。我已经签好字了。”林清雪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冰锥,“但是,按合同约定,由于你们是单方面毫无理由地紧急违约,每个人,三倍违约金。少一分,清雪集团的法务部会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林清雪!你不要太过分!”王总猛地站了起来,“你这公司今天能不能活过天黑都难说,还想要我们的违约金?” “就算明天破产,今天这钱你们也必须吐出来。”林清雪毫不退让,眼神凌厉得几乎能杀人,“不想按合同走的,现在就可以滚了。我会在法院的传票上见你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些老狐狸原本是想借着宋家的高压,逼迫林清雪倒赔钱给他们,顺便踩着清雪集团的尸体向宋家表忠心。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刚烈到了这种地步。在这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暴风眼中,她不仅不妥协,反而一口反咬住他们的咽喉。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桌上留下的,是十几份签好字的对赌协议和违约赔偿支票。 林清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女王的孤狼时刻,往往是最疲惫的。 她缓缓地抬起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强行撑起的冰山防护罩在没有旁人的时候,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裂缝。 “林总……”秘书小周欲言又止,眼眶有些发红。其实从今天早上开始,公司里已经有超过三成的高管递交了辞呈。人心惶惶,整栋大厦都笼罩在一层绝望的死气中。 “我没事。去给我冲杯咖啡。要双倍浓缩。”林清雪放下手,准备起身回总裁办公室。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味,从走廊的另一端飘了过来。 味道很提神,夹杂着一丝微苦的回甘。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林清雪甚至觉得太阳穴的跳痛都减轻了几分。 但这可是江城最顶级的写字楼!清雪集团的总裁办同一楼层! 谁把这里当成中药房了?! 林清雪皱起眉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宽敞的全景落地窗前,原本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被推到了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从哪个古董店搬来的一尊半人高、足有几百斤重的青铜药鼎。 药鼎下,居然垫着一块防火的石棉垫,上面燃着不知名的无烟木炭,火光幽蓝。 鼎里不知道煮着什么,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药香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而那个传闻中因为打残了宋大少爷、导致清雪集团遭到灭顶之灾的罪魁祸首——林烨。 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她的总裁办公椅上,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边缘,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清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在他的指挥下,穿着白大褂、本该在江城中心医院坐诊的急诊科主任赵紫萱,正满头大汗地拿着一把大蒲扇,撅着屁股在药鼎旁边煽火。 “火候太大了。退两分。”林烨淡淡开口。 “怎么退两分啊!我又不是你们古代炼丹的烧火童子!”赵紫萱气急败坏地抱怨,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木炭往外拨了一点。“林烨你这个疯子!外面都要被宋家灭门了!清雪集团的保安一大半都跑路了!你居然把我从医院强行绑过来,在这里煮一锅……煮一锅这黑漆漆的感冒药?!” “这不是感冒药。”林烨轻喝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地看着鼎内翻滚的药液,“这是九转洗髓汤。” “我管它几转!天都塌了你知道吗!宋家那个老怪物宋天青,随时会杀过来!你到底有没有紧迫感?”赵紫萱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她今天是被林烨一个电话直接叫过来的,本以为有重大伤员需要抢救,结果一来就被塞了一把蒲扇。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林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放下茶杯。 “但她的身体亏虚,晚一分钟都不行。” 赵紫萱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林清雪,也愣住了。 她看着坐在那里的林烨。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脸庞。听着他这句甚至连语气词都没有的、极其笃定的话。 刚才在会议室里面对那群老狐狸时建立起来的冰山防线,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你……你怎么把这东西搬到我办公室来了。”林清雪的声音破天荒地有些发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那一丝娇嗔。 “来给你的身体做个大保养。”林烨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药鼎前看了一眼火候。“昨晚你靠着我,身体被我残留的厄运寒气冲刷了大半夜。虽然你的清气护住了根本,但也消耗了不少本源。必须用九转洗髓汤补回来。” “可是外面……” “外面怎么了?”林烨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看着林清雪那张略显苍白但依旧绝美的脸。 “几个靠着你上位、稍有风吹草动就反咬一口的垃圾而已,走了就走了。至于那个什么宋家……” 林烨冷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们要是不来,我还要费点力气去找他们。既然来了,就顺手把昨天晚上的事彻底结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将世俗千万财富、赫赫权势视若无睹的霸道。 这不是装出来的。 对于一个曾在仙界掌管万物气运、举手投足便能让星辰陨落的仙尊来说。什么省城权贵,什么暗劲大圆满,不过是时间长河里的一粒微尘。 如果不触碰他的逆鳞,他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但现在,他们不仅试图染指他的救命稻草,甚至还发什么可笑的“封杀令”来欺负他护着的人。 这已经不是找死那么简单了。 林清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宇宙里的黑洞,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压在她心头那块足以让人窒息的巨石,在听到他这番狂得没边的话后,竟然奇迹般地粉碎了。 这就是安全感吗? 即使全世界都站到了对立面,只要这个人还端着茶杯坐在这里,她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那……这药,要怎么喝?”林清雪轻声问道,甚至顺从地走到药鼎旁。 “这不是用来喝的。”林烨看着她,目光里似乎带上了一点别样的东西。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用来泡的。”林烨说,“药浴。” “什么?”林清雪愣了三秒。随即,她那张白皙的脸上,肉眼可见地飞起了一抹红晕。“在……在这里?” “对。就在里面那个休息室。我已经让人把木桶搬进去了。”林烨指了指总裁办公室套间内那个用来临时休息的房间。 “可是……可是紫萱在这里……”林清雪结结巴巴。 “没关系,我煽完火就走!我不看!”赵紫萱立刻举起蒲扇表忠心。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了,她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吃狗粮。虽然这狗粮也是她暗戳戳想吃的。 “你可以走,但她不行。”林烨指着林清雪,语气不容置疑。 “我不懂怎么调药理……”林清雪还在试图挣扎,脸色已经红透了。 “我会教你。”林烨看着她,声音略微低沉了一点。在气运天眼的视界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林清雪周身那一层淡淡的白色清气正在随着她情绪的波动而微微颤抖。先天道体虽然有了觉醒的迹象,但极其脆弱,如果不立刻用洗髓汤巩固,极有可能前功尽弃。 更重要的是,一旦宋家的人真的杀到,一个强壮的先天道体,可以保证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面对邪法的绝对免疫。 “好了。时间到了。”林烨看了一眼表。 他随手一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用了一丝微弱的气运之力。药鼎下的无烟炭火瞬间熄灭。浓郁的药液在鼎内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没有任何杂质。 “进去吧。衣服脱干净。泡四十五分钟。”林烨的语气像是在下医嘱。 但这句话在林清雪听来,却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她咬了咬下唇,看了林烨一眼,转身走进了套间。脚步甚至有些慌乱。 赵紫萱趁机放下蒲扇,擦了擦脸上的烟灰,蹑手蹑脚地准备开溜:“那什么,林神医,火烧完了,我也撤了哈。医院那边还有个骨折的病人……” “等等。”林烨叫住了她。 赵紫萱立刻站得笔直。对于这个医术比她师傅还牛逼的男人,她有一种天然的敬畏。 “你懂玄门风水吗?”林烨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啊?我不懂啊,我学的是西医临床……”赵紫萱一脸懵逼。 “很好。” 林烨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很普通,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看着就像是从某个古董地摊上花十块钱淘来的残次品。 但他没有看赵紫萱,也没有看手里的铜钱。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深邃地看向了落地窗外。 窗外,是江城市中心最繁华的街道。对面是一百多米外的另一栋高级写字楼。天空中乌云密布,隐隐有雷声滚过,一场巨大的暴风雨似乎正在江城上空酝酿。 林烨的气运天眼已经无声开启。 在他的视界中,对面那栋大楼的顶层,此刻正盘踞着一团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黑色煞气。那煞气呈现出一种恶毒的骷髅形状,张牙舞爪地对着清雪集团的方向。 这是有人在布绝杀阴阵。 而且布阵之人的手法,比之前那个陈之遥手下的风水师高明了不知多少倍。这是一股真正带着血腥味的阴煞之气。宋家的先遣术士,动作比他想象中还要快。如果这种极凶的煞气引爆,别说林清雪,整栋清雪大厦里的人都会在一周内死得不明不白。 可惜,他们遇到了仙尊。 “看仔细了。以后别再跟我扯什么科学不科学。”林烨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 他的手指夹着那枚铜钱,看都没看窗外,随手轻轻一弹。 “嗖——”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 甚至赵紫萱都没看清那枚铜钱的飞行轨迹。 她只看到落地窗的玻璃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圆孔。边缘光滑得像激光切割过一样,没有一丝裂纹。 紧接着。 在一百多米外的对面大楼天台上。 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犹如厉鬼夜哭般的惨叫! 那声音穿透了风雨声,跨越了百米的距离,清晰地传进了总裁办公室里。 赵紫萱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那是什么声音?!”她惊恐地指着窗户外面。 “没什么。”林烨拍了拍手,神色淡然得像刚扔掉了一张废纸。 “一只烦人的老鼠而已。” 对面大楼天台上。 一个身穿黑袍、骨瘦如柴的男人,正瞪大了不可思议的双眼,仰面倒在了自己刚刚布置好的阵法中央。 他的眉心,赫然嵌着一枚边缘磨损的铜钱。 彻底洞穿。一击毙命。连带着他苦修了二十年的邪祟真气,也被这一枚携带了极致纯阳之气的普通铜钱,碾成了飞灰。 他甚至到死都没看清,这枚铜钱是从哪里飞来的。 狂风卷起。开始下雨了。 宋家入局的第一个风水术士,连在林烨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就这样在一声雷鸣中变成了尸体。 而林烨,只是背着手,听着套房里传来的悉悉索索的脱衣声。 嘴角,微微上扬。 第73章 隔屏药浴,百鬼夜行遇仙尊 夜幕降临。 江城上空的乌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厚。秋雨噼里啪啦地打在清雪大厦最高层的落地窗上,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某种风暴奏响前奏。 整个八十六层总裁办,此刻除了急促的雨声,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赵紫萱早就被林烨打发走了。而那些平时加班到深夜的高管和秘书们,也因为下午那份来自省城的“绝杀令”而早早地逃离了这栋即将变成风暴中心的大厦。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烨和林清雪两个人。 总裁办的套间。用来临时休息的房间内。 昏黄的壁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里装满了呈现出暗金色的“九转洗髓汤”。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随着升腾的热气,将整个房间熏蒸得如同仙境。 林烨站在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外。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瞳孔深处的那一抹代表着“气运天眼”的金色光芒,始终在隐隐闪烁。 透过磨砂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团纯净无比的白色清气。 “疼的话,就出声。别咬牙硬撑。”林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九转洗髓汤的药力极其霸道。它不仅是要补足你的本源,更重要的是要洗伐你的经脉,让你的先天道体能够承受住第一阶段觉醒后的庞大清气。” 里面没有回答。 只有水声。 哗啦。 林清雪将白皙的肩膀沉入了滚烫的药液中。 在接触到药液的瞬间,她就明白了林烨口中那句“极其霸道”是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在泡澡。那就像是有人拿着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她全身几百万个毛孔毫不留情地扎了进去! “唔……” 一声闷哼从她紧咬的齿缝中溢了出来。 林清雪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木桶的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那张平时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痛苦和高温的熏蒸,变得通红。细密的汗珠大颗大颗地从额头上滚落,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过精致的锁骨,最后没入暗金色的药液中。 太疼了。 那种疼不是作用在皮肤上,而像是直接作用在骨髓深处。 但她没有喊停。甚至连第二声痛呼都被她死死地咽了下去。 因为她满脑子都是昨晚林烨被黑色冰晶覆盖时的惨状。那个平时不可一世的男人,那个连化劲宗师都能一指碾碎的男人,在厄运面前却虚弱得像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她不想只能在旁边无力地看着。 如果这所谓的“洗浴”能让她变得更有用,能让她在那恐怖的厄运降临时更好地护住他,那这点疼,算什么? “放松。” 林烨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不要去对抗药力。引导它。”林烨隔着磨砂玻璃看着那团因为主人剧烈情绪波动而开始紊乱的白色清气,眉头微微皱起。“深呼吸。顺着我指引的方向,把这股热流往下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林烨抬起右手,并没有触碰玻璃,只是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玄奥的轨迹。 气运引导。 即便隔着玻璃,他的气运控制依然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林清雪只觉得一股极其奇妙的、带着温柔暖意的力量隔空降临了。那股力量就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安抚着她体内那些横冲直撞的霸道药力。 “呼……”林清雪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疼痛感开始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脱胎换骨般的酥麻与通透。 “保持这个节奏。”林烨放下手。“四十五分钟。一分钟都不能少。”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了外面宽敞的总裁办公室。 林烨在那个巨大的落地窗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看下面如同火柴盒般的汽车和街道,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看来,今天晚上的客人,不止下午那一只小老鼠。” 林烨的眼角,泛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笑意。 此时。 清雪大厦的外围。 狂风暴雨中。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人影,就像三只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大厦八十五层的外墙上。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玄色长袍,长袍的兜帽将他们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但从他们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来看,绝不是普通的武者。 阴山宗。外门护法。 这次跟着宋家老祖一起来到江城的,除了那些气血旺盛的古武高手之外,就是这三个擅长阴风鬼道的邪修。 “师兄。上面交代了,男的抽筋剥皮,女的留活口。那女人身上有老祖点名要的东西。”其中一个黑影凑到领头那人耳边,声音像夜枭般嘶哑。 “知道。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而已。还真以为用点暗器破了陈师弟的法,就天下无敌了?”领头的黑影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由九段泛黄人骨拼接而成的小剑。“今天,就让他尝尝阴山宗‘五鬼搜魂阵’的滋味。我要让他在幻象中看到自己被千刀万剐,吓破了胆再杀他。” “动手!” 三人同时捏碎了手中一个黑色的骷髅头骨。 “呜——!”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鬼叫,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黑色煞气从三个骷髅碎裂的地方疯狂涌出!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大楼外面看,就会发现,清雪大厦的最高层,此刻已经被一团巨大的黑色雾气完全笼罩。 就连闪电劈过,都无法照亮那团黑雾。 不仅如此。 八十六层原本明亮的灯光,在这股煞气入侵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开始疯狂地闪烁。 温度骤降。 总裁办公室内。 刚刚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的林烨,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阴风穿透了加厚的防弹玻璃,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呼啸。隐隐约约中,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狰狞的鬼脸,正在疯狂地往玻璃缝隙里钻。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百鬼夜行的恐怖画面,恐怕当场就会被吓得精神失常,更别提反抗了。 但这对于曾经镇压万界妖魔的仙尊来说,实在是…… 太拙劣了。 “怎么连这种低级的把戏也敢拿到我面前卖弄。” 林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休息室房门。里面的水声还在继续,但林清雪的呼吸明显因为外界突然降临的阴寒之气而乱了一拍。 “太吵了。” 林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在这种时候打断林清雪的洗伐。 林烨没有捏复杂的法诀。 甚至都没有起身走过去。 他只是端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清茶,微微转动手腕,将杯子里那滚烫的茶水,隔空朝着那面爬满黑色煞气的落地窗,随手泼了出去。 哗。 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原本应该散落一地的水珠,在脱离杯子的瞬间,突然停滞在了半空中! 一缕纯粹到极点的金色气运,伴随着仙尊独有的一丝恐怖威压,无声地附着在了那些水珠之上。 下一秒。 水珠炸裂! 化作了一张由金色流光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轰然砸向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轰!” 一声在外人听来如同滚雷般的巨响! 但在阴山宗那三个门徒的耳朵里,不亚于千万道九霄神雷同时在脑海中炸开! “啊——!!” 那片号称能吞噬活人阳气的黑色煞雾,在接触到那张金色水网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烈日的残雪,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 那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阵法的连接点,如同海啸般倒灌进了贴在墙外的三个人体内。 “这……这是什么力量?!”领头的黑衣人满脸恐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终于明白,下午那个陈师弟,为什么会死得不明不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古武! 这是他们这种阴灵邪修永远无法抗衡的阳刚大道!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轰!” 没有任何悬念。 在金色正气的碾压下,三个在普通人眼中足以被称作“半仙”的邪派宗师,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在凄厉的惨叫声中,直接化为了黑色的灰烬,被漫天的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从他们发难,到林烨泼出那口茶水。 前后不到三秒钟。 窗外的雷雨依旧在下。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恢复平静的玻璃。 林烨拿着空茶杯,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仿佛刚才只是顺手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好了?”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打开的休息室房门。 林清雪站在门口。 她身上裹着一条宽大的白色浴巾,遮住了大部分姣好的春光,但露在空气中的肩膀和小腿,却呈现出一种白里透红的晶莹质感。 原本被繁重工作压得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红润得仿佛涂了胭脂。那双总是透着冷意的眸子,此时也染上了一层水汽,像是一汪深邃的清泉。 一股极其纯净、柔和,却又厚重无比的先天气运,正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脱胎换骨。 这四个字用在她现在的身上,再合适不过。第一阶段的道体觉醒,在九转洗髓汤的助推下,终于彻底稳固。 林清雪看着林烨。 她刚才在里面,其实感受到了外面一闪而逝的阴寒,那一刻她甚至有些慌乱,怕林烨出事。但下一秒,那种令人心悸的寒冷就彻底消失了。 她知道,是他解决的。 “洗完了?”林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赞赏。这药浴的痛苦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但她居然一声没吭地熬完了全程。 林清雪咬了咬下唇。 她向前走了一步。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步履轻盈得不可思议。 她看着林烨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流露出的娇怯。 “我现在……” 她微微仰着头,“能彻底帮到你了吗?” 第74章 三天之期已到,送葬人过江! 第二天。 九月三十日,上午十点。 距离林烨在庆功宴上重创宋天明,放话让宋家家主带棺材来江城,恰好过去了满打满算的第三天。 这场从昨夜开始肆虐的秋雨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灰蒙蒙的雨幕将整个江城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 江城跨江大桥。 这座连接着省城与江城的高速咽喉,此刻发生了一幕堪称嚣张至极的画面。 十五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打着刺眼的双闪,像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无视了所有的限速和车道规则,在暴雨中狂飙突进。 最令人胆寒的,是在车队的前方开道的,居然不是什么保安车,而是一辆涂装极其特殊的黑色越野。车顶上闪烁着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却没有鸣笛,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麻的死寂。 大桥的收费站入口,此时已经排起了长长的车龙。两辆江城治安署的巡逻车正停在路边维持秩序。 “头儿,要不要上去拦一下?这超速起码一百五了,太嚣张了!”一个年轻的治安员看着测速仪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眉头皱成了川字,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腰间的指挥棒。 “你疯了?!把手给我放下!”带队的老治安员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脸色苍白地盯着那辆打头的越野车上的特殊车牌。“那是省厅的特别通行证!看清楚车队中间那辆迈巴赫的车牌!省A·00008!那是宋家老太爷的座驾!” 年轻治安员倒吸了一口凉气。“宋……宋家?那个掌控了全省四大命脉产业的隐世宋家?他们来江城干什么?” “干什么?这是要来杀人的。”老治安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当了二十年治安员,太清楚这种阵仗意味着什么了。宋家这只盘踞在省城的嗜血猛虎,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毫不掩饰地亮出獠牙了。 车队呼啸而过。 卷起的水花溅了巡逻车一身。 江城市区的交通,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接管了。 宋家车队所过之处,所有的红绿灯不可思议地全部跳成了绿色。整条主干道上的其他车辆硬生生被逼停在了两侧。没有任何一辆交警的车敢上来阻拦,甚至连一声抗议的喇叭声都没有。 降维般的权势碾压。 上午十点三十分。 车队稳稳地停在了清雪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 由于昨天下午的那道封杀令,这栋往日里人声鼎沸、被视为江城商界新坐标的百强大厦,此刻显得门可罗雀。不仅仅是高管和员工跑了大半,连周围底商的铺子都纷纷拉下了卷帘门,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大雨如注。 第一辆奔驰车的车门被推开。五十名穿着黑色西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精干保镖,如同狼群出笼般涌了出来。他们在雨中迅速散开,不到半分钟,就将清雪大厦的正门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血波动,至少都是外劲中期以上的古武好手! 放在江城任何一个小家族,这五十个人都足以横扫一切。但在这里,他们仅仅只是清场的手下。 居中的那辆迈巴赫车门打开。 最先落地的,是一根不知道用材质打磨而成的黑色龙头拐杖。 “笃。” 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原本倾盆的雨水,在落到那根拐杖上方三寸的地方时,就像是遇到了一个无形的半球形穹顶,被硬生生地弹开了! 护体罡气!暗劲外放! 一个穿着黑色唐装、须发皆白的老人,缓缓从车里走了下来。 宋家老祖。宋天青。 他没有打伞。但全身上下,连一片衣角都没有被雨水打湿。 在他的身侧,跟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连脸都看不清的佝偻老者。那老者虽然没有展现出任何罡气,但他所站立的地方,周围一米范围内的雨水不仅没有落地,反而不可思议地瞬间汽化,变成了一层阴冷的白霜。 阴山宗外门长老,苗老。 “就是这里?”宋天青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了一眼高耸入云的清雪大厦,声音沙哑浑厚。 “回老祖。是。那姓林的就在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宋家长子宋天翔低头汇报,连脊背都不敢挺直。 “把东西抬下来。” 宋天青一声令下。 后面的一辆加长厢式货车车厢打开。八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哼哧哼哧地从里面抬出了一口极其沉重的、散发着刺鼻生漆味道的黑木大棺材。 “砰!” 棺材被重重地砸在清雪大厦的玻璃感应门前。连带着几块大理石地砖都被砸得粉碎。 宋天青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大厦正门。 “站……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清雪集团私人办公区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仅存的两名保安躲在玻璃门后,手里握着电棍,双腿却在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他们只是拿了几千块工资的普通人,面对这几十年一出的省城凶神,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 宋天青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的视线始终盯着电梯的方向。 “滚。” 只是极其平淡的一个字。 但伴随着这个字吐出的,是一股如同排山倒海般的暗劲大圆满气场! “轰!” 没有任何肢体接触。那两扇坚固的防爆玻璃感应门,瞬间如同被C4炸弹爆破般向内炸碎!无数玻璃碎屑如同子弹般射向大厅四处! 那两名可怜的保安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那股罡气硬生生震飞出十几米远,将身后的大理石前台砸得粉碎,当场狂喷一口鲜血,生死不知。 宋天青踩着满地的玻璃渣,走进了清雪大厦一楼那足有五百平米的挑高大堂。 此时,大堂里还龟缩着几十个没来及跑路的普通员工,以及几个平时作威作福、现在却吓得面无人色的中层主管。 看到一招秒杀保安的恐怖场景,几个女员工当场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躲。 “吵死了。” 站在宋天青身侧的黑袍长老苗老,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他那只干枯如鸟爪般的手,从黑袍底下探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凌空随意一挥。 “呼——” 一股阴冷刺骨、肉眼可见的灰色雾气,瞬间从他的袖口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条巨大的灰色毒蛇,眨眼间就弥漫了整个一楼大厅的穹顶! 大厅里原本明亮的水晶吊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最终“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温度在三秒钟内降至冰点。 那几十个员工突然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掐住了,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绝望和恐惧从心底最深处升起,仿佛置身于万鬼哀嚎的无间地狱。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人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阴气压迫,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这就是世俗武力的天花板加上诡异邪修的恐怖威压。 在凡人面前,这简直就是无法抗衡的神仙手段! “那个叫林烨的小畜生。还有那个林清雪。”宋天青将拐杖重重地拄在大理石地面上,“我只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自己从电梯里滚出来。”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被灌注了极强的暗劲修为,如同实质的声波般在大楼内部激荡,甚至通过通风管道,清晰地传到了大厦的每一个楼层。 “三分钟之后。如果我看不到人。” 宋天青的眼神冰冷如深渊。 “这栋楼里,连一只苍蝇我都不会让它活着出去。” 死寂。 整个清雪大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跪在大厅里的员工,以及包围在外的保镖,都以为接下来会看到一场猫抓老鼠的残酷虐杀。毕竟,面对这种省级老祖和神秘邪术的双重碾压,就算是江城的土皇帝来了也得跪着求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宋天青冷哼一声,准备抬起拐杖让手下大开杀戒的时候。 “叮——” 大厅深处,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总裁专用电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宋天青和那个隐藏在黑袍下的苗老,瞬间聚焦在了那扇缓缓打开的金属门上。 门内,没有哭天抢地的求饶。也没有瑟瑟发抖的绝望。 第一眼看到的。 是一只穿着黑色定制高跟鞋、白皙如玉的小腿,不急不缓地迈出了电梯。 林清雪。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代表着女强人的黑色职业装。而是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色真丝长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簪子挽在脑后。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的状态。 面对这满地狼藉、罡风肆虐,还有头顶那团几乎能把活人冻僵的阴云煞气。她的脸上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甚至连那种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飘逸出尘的清绝之气。 在她走出电梯的瞬间。那些浓郁得化不开的灰色阴气,仿佛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敌,以她为中心,自动向外退开了三米!不敢靠近分毫! 脱胎换骨。第一阶段道体觉醒后,经过昨晚九转洗髓汤的洗伐,那些针对普通人的低阶煞气对她来说,就像是一阵微风,没有任何杀伤力。 而更让人心脏骤停的,是跟在她侧后方的那个人。 林烨。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休闲外套,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他的脸上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也没有强装镇定的掩饰。就是一种纯粹的、似乎刚吃饱饭出来散步的慵懒。 两人就这样,踩着满地的玻璃碎渣,无视了周围几十百号杀气腾腾的保镖,无视了所谓的“暗劲大圆满”和“阴山宗长老”。 一步步,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走到了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面前。 “你就是林烨?”宋天青眯起了眼睛。虽然这个年轻人的出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尤其是那个女人能无视苗老的阴气让他有些吃惊,但在他绝对的武力自信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我孙子天明,是你废的?”宋天青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机,身上的罡气已经开始隐隐翻滚。 林烨没有看他。 他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看了看地上的那口棺材。 然后抬起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无波的眸子,目光终于落在了宋天青那张怒不可遏的老脸上。 “我说过让你带棺材来。” 林烨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天早上吃什么”。 “但我没说,是你躺还是他躺。” 宋天青怒极反笑,干枯的老脸扭曲成了一个狰狞的形状,他指着那口黑漆棺材大吼一声:“狂妄无知的小畜生!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这棺材我宋家带来了,今天,你是自己乖乖躺进去,还是求我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寸剁碎了塞进去!” 那声音夹杂着暗劲大圆满的恐怖音爆,震得大厅仅剩的几块玻璃纷纷炸裂! 然而,面对这雷霆之怒。 林烨只是动作随意地掏了掏耳朵。 “哦。” 他打量了一下棺材的长度和宽度,又上下扫了一眼宋天青。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残忍的笑意。 “那确实没有选的必要了。” “这尺寸,挺适合你的。” 第75章 斩煞剥运!这棺材,你躺好了 大厅里。 伴随着林烨那句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这尺寸,挺适合你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嚣张。 不加掩饰、不计后果的嚣张。 那些躲在暗处的清雪集团中层主管,此刻连呼吸都忘记了。他们看着林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惹祸精一定是疯了。这种时候不跪下来磕头求老祖留林总一命,居然还敢出言不逊,这是要把整个大楼里的人都拖下水啊! “好。很好!” 被当面羞辱的宋天青怒极反笑。他浑浊的双眼中爆射出犹如实质的杀机,脸上那沟壑纵横的皱纹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自他六十岁踏入暗劲大圆满以来,整个省城,哪怕是上面那些大人物见到他,也要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宋老”。这还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敢指着一口棺材,让他躺进去。 “既然你执意找死。老夫就成全你!” 宋天青甚至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苗老!” 他低喝一声。 站在他身侧那个犹如幽魂般的黑袍老者,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桀桀怪笑。 “宋老哥放心,那个女娃娃交给我,老朽绝对不会伤了她这身极品的炉鼎血肉。至于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苗老的兜帽下,两道惨绿色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林烨。 下一秒。 他枯如树枝的双手猛地从黑袍下探出,十指弯曲成爪! “玄阴鬼手!” 伴随着他干瘪的嘶吼,大厅穹顶上那团已经被林清雪震开的灰色雾气,瞬间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汇聚到他的双爪之上! 一只足有小汽车那么大、完全由极寒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鬼爪,凭空形成,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仿佛能撕碎钢铁的恐怖气势,朝着林烨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鬼爪还未临身,大厅里大理石地面的裂片已经被那股阴风卷起,在半空中被绞成了粉末! 如果被这一爪抓实了,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一辆装甲车,也会被瞬间撕裂! 与此同时。 宋天青也动了。 他没有用拐杖。而是脚下一蹬。 “轰!” 他脚下的整块花岗岩地砖瞬间炸碎,化作齑粉! 这位八十七岁的暗劲大圆满宗师,此刻爆发出来的速度竟然比刚才那些年轻的保镖还要快上十倍!整个人就像是一枚出膛的重型炮弹,带着足以震碎内脏的恐怖罡风,一记“劈挂掌”直取林烨的心窝! 上路玄阴鬼手断心神,中路大圆满罡气摧心脉! 这是必杀的死局! 两人联手,就算是真正的化劲宗师在这里,也得饮恨当场! 林清雪站在林烨身边一米不到的地方,哪怕她现在有了道体洗伐的基础,但面对这种超越凡俗极限的恐怖物理压迫感,依然感觉到了一阵难以呼吸的窒息。 但她没有退半步。 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张开双臂挡在林烨面前,以此来偿还他几次救命之恩。 然而,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把她往身后拨了半米。 “站好了。别弄脏了裙子。” 林烨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觉得不可理喻的平静。 然后。 面对那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黑色鬼爪和宋天青必杀的铁掌。 林烨没有躲。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或者反击的架势。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处,一缕微小得几乎肉眼难辨的金色光芒,悄然凝聚。 那是上古仙尊,镇压诸天万界的——纯正气运。 “破。” 他甚至连法诀都没有念,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然后那两根手指,对着那只巨大的黑色鬼爪,极其随意地,凌空一划。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也没有什么气浪翻滚。 就像是烧红的利刃切开了最薄的一层牛油。那一缕金色的气运,在接触到黑色鬼爪的瞬间,直接将那团凝聚了苗老几十年邪派修为的煞气,从中间一分为二! “什么?!” 还在半空中的苗老,得意狰狞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骇欲绝! 他那引以为傲的玄阴鬼手,在被切开的瞬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重新愈合,而是像遇到了烈日的残雪一般,发出凄厉的“嘶嘶”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气化、溃散! 不仅如此。 那道切开鬼爪的金色流光,去势不减,精准无误地掠过了苗老的眉心!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苗老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了。 他那双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不可理喻的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七窍突然同时喷出黑血。他体内苦修了六十年的阴煞之气,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反噬。 “砰!” 还没等他落地,整个人竟然在半空中如同一个装满血水的皮球一样,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一块! 秒杀! 而此时,宋天青那带着恐怖罡风的“劈挂掌”,距离林烨的胸口,仅剩不到半尺! 眼睁睁看着几十年的老友兼供奉在自己面前爆成一团血雾,宋天青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这位作威作福了大半辈子的省城老祖!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挂着慵懒笑意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懂点邪术的毛头小子!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逃! 宋天青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硬生生地收回了劈出一半的掌力,不顾经脉受损的反噬,强行扭转身体,想要借着回冲的力道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但这可能吗? 仙尊要你死,凡人岂能逃? “现在想走?” 林烨的眼神骤然转冷,一股上位者的绝对威压轰然降临。 这股威压不是真气,也不是内力。而是灵魂深处的高位阶碾压。 宋天青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粘稠的沼泽。他暗劲大圆满巅峰的肉身,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竟然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烨那只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手掌。 以一种看似极其缓慢、实则避无可避的轨迹,来到了他的脸颊前。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响亮到极点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一巴掌,林烨没有用任何气运,也没有用什么太古秘法。就是极其纯粹的、羞辱性极强的一个耳光。 但就是这一个耳光。 直接抽碎了宋天青半口金牙! 抽散了他引以为傲的暗劲罡气! 抽断了他强悍无匹的颈椎骨! “嗖——轰!!!” 宋天青整个人,在这一巴掌的恐怖巨力下,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在半空中凌空旋转了整整三圈!然后以一种极其屈辱且滑稽的姿势,狠狠地砸进了他自己带来的那口黑漆棺材里! 木屑横飞!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实木棺材的底板砸穿,深深地嵌在了大理石地基中!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动手清场的五十名省城保镖,此刻就像是被人齐刷刷地按了暂停键。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甚至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太快了。 也太残暴了。 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那两个在省城呼风唤雨、如同神明般存在的绝世高手。 一个爆成血雾死无全尸。一个像死狗一样被抽进了自己带来的棺材里,生死不知。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那只抽过宋天青的手。仿佛是觉得脏。 他看了一眼躺在棺材里、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已经只剩下最后半口气的宋天青。 “放心,我不杀你。” 林烨将纸巾扔进棺材里。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比杀死对方更可怕的冷酷。 “杀了你,太便宜了。我要让你活着看到,你们宋家几代人积累的千亿帝国,是怎么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 宋天青瞪大了那双漏风的嘴,惊恐地吐血,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在求饶。 但他已经没机会了。 林烨的双眼瞬间变成了两轮刺目的金色太阳! 气运天眼,全开! 不仅如此。他双手结印,一个晦涩玄奥的上古法诀瞬间捏成! “剥运!” 林烨厉喝一声,右手指尖对着棺材里的宋天青隔空狠狠一划! 这一次切开的不是肉体。 在林烨的天眼视界中,宋天青的头顶连接着一条粗如水桶、金光灿灿的“气运命轨”。这条命轨代表着省城宋家百年来的气运积累、财富、权势和寿元。 “喀嚓!” 随着林烨这一划,那条坚不可摧的“气运命轨”,直接从根部被生生斩断! 庞大的金色气运在切断的瞬间疯狂外泄,但在林烨强大的神识引导下,却没有消散在天地间,而是化作漫天金光,一滴不剩地灌入了站在林烨身后的林清雪体内! “唔!”林清雪只觉得有一股无法形容的神清气爽从头灌到脚,连带着那本来脆弱的第一阶段道体,都得到了极大滋养。 反观宋天青。 在命轨断裂的瞬间。 他那原本虽然苍老但也算红润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衰竭。原本乌黑的眉毛和白发瞬间掉光,整个人干瘪得如同一个风干了数百年的木乃伊。 他用来维持修为的丹田,也在这冥冥之中的反噬下,“砰”的一声彻底破碎。 不仅是他。 远在百公里之外的省城。 宋家名下的十一家上市公司,在同一秒钟,没有任何利空消息的情况下。 股票在开盘五分钟后,全部闪崩!死死地焊在了跌停板上! 无数合作方突然违约! 省厅突然立案,三路刑侦队伍直接冲进宋家大院,查封了全部账本和电脑!那些原本被宋家拿捏得死死的大人物,纷纷落井下石,唯恐避之不及。 宋家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而且速度快得连转移资产的机会都没有。 林烨看着棺材里已经彻底沦为废人、老态龙钟得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的宋天青。 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抬起脚,用脚尖轻轻一勾。 “砰。” 沉重的棺材板被他一脚盖了上去,严丝合缝。 直到这一刻,大厅里那几个清雪集团的员工和主管,才如梦初醒般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站在满地废墟中央、背脊挺拔如松的林烨,仿佛在看一个刚刚从天界降临的无情神明。 “咕咚。”有人忍不住咽了一口极其响亮的口水。 林烨转过身。 他看了一眼那些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员工,又看了一眼大厅门口那些连滚带爬四散奔逃的宋家保镖。 他脸上的冷酷瞬间收敛。 又变回了那个温润随和的青年。 他走到林清雪身边,自然而然地替她理了理裙摆上的灰尘。 然后,他对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员工们,有些歉意地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不好意思,刚才太兴奋,弄脏了地板。” “你们叫保洁来打扫一下,然后……大家回工位继续工作吧。” 林清雪看着他这副截然不同的嘴脸,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男人……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但不管哪个是他。 她知道,这辈子,自己大概率是栽在他手里,且不想逃了。 第76章 震后余波!江景壹号的深夜拷问 迈巴赫在暮色里驶上了回江景壹号的高架。 车窗外,整个江城的天际线被夕阳烧成了一条橙红色的长带。路边的LED巨屏上,已经开始滚动播放省城宋氏集团股票全线闪崩的突发新闻。 林烨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余光扫了一眼手机上不断弹出的推送消息。 “省城宋氏十一家上市公司全线跌停,市值蒸发逾三百亿” “省厅突击立案,宋家大宅遭三路刑侦队伍查封” “江城商会紧急声明:与宋家无任何关联” 林烨嘴角微微一扯。 昨天还在发“满门皆灭”封杀令的宋家,今天连商会都急着跟他们撇清关系了。世态炎凉果然比翻书还快。他甚至在朋友圈里看到,几个前天还在帮宋家摇旗呐喊的江城小老板,今天已经把头像换成了清雪集团的logo,配文“风雨同舟,永远支持林总”。 “今晚想吃什么?” 林烨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副驾驶上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林清雪靠在车座上,长睫微颤,眼睛半闭着。她的面色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急促得多。那件白色真丝长裙的领口处,隐约能看到皮肤泛着微微的光泽。 那不是汗水。 是体内被强行灌注的宋家百年气运正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先天道体的第一阶段觉醒虽然稳固了,但一下子涌入这么庞大的气运能量,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被塞进了一辆超跑的驾驶座。消化不良,发了高烧。 “有点热……” 林清雪嗓音发软,白皙修长的手指伸过来扯了扯领口尝试透气。但这个动作反而让锁骨以下的一大片雪白更加暴露在空气中,连隐约的青色血管纹路都能看见。 林烨收回目光,专注看路。 “别乱动。气运在你体内打通经脉,会持续发热。越是想压制反而越热。” “那怎么办……” “放松就行。别想工作上的事。” “我没想工作上的事。”林清雪咬了咬下唇,声音弱得像蚊子叫,“我在想……你刚才把那个老头抽进棺材的时候……是不是用了很大力气?你的手疼不疼?” 林烨沉默了两秒。 “不疼。” “骗人。” “真不疼。打他那一巴掌我连一成力都没用。”他顿了顿,“主要是嫌脏。” 林清雪没再说话。她闭上眼,身体不自觉地往林烨的方向倾斜。额头贴上了他的手臂,那里的温度比她滚烫的皮肤低了好几度,像一块贴心的凉玉,让她舒服得轻轻叹了口气。 林烨没有推开她。 只是开车的速度慢了很多。他甚至多绕了两个路口,让她能多靠一会儿。 …… 江景壹号。客厅。 萧媚儿、赵紫萱和林语菡三人正围坐在沙发前,目瞪口呆地盯着电视。 省城卫视的新闻主播用极其罕见的严肃语气播报着宋氏集团的崩盘消息。画面里能看到宋家那座古色古香的大宅门口,黄色封锁线已经拉了三圈,几辆警车的警灯在暮色中冷冷闪烁。 “天哪……一个千亿级的家族,说垮就垮了?”萧媚儿捧着手机,指尖都在发抖,“一天之内啊!整个省城都没有人能做到这种事吧?” “这不可能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赵紫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色凝重。她虽然是学医的,但逻辑思维能力极强,“十一家公司同一秒钟闪崩,省厅同步立案……这背后的能量级别,比宋家本身还可怕十倍。” 林语菡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一个胖嘟嘟的熊猫抱枕,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电视。 “那个宋天明不是前天晚上来找我姐麻烦的吗?结果今天宋家就完蛋了?谁干的啊?” 三人对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大门的方向。 说曹操曹操到。 “嘀”一声,门禁解锁。 林烨一只手推开门,另一只手稳稳地扶着林清雪的腰。 三个女人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唰”地锁定了他们。 先看到了林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干净,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像是在考虑“回来做红烧排骨还是清蒸鲈鱼”的表情。 然后她们看到了林清雪。 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白色真丝长裙的领口皱巴巴的,像是被人用力扯过。最要命的是她整个人的重心都靠在林烨身上,两只手软绵绵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一副被人折腾得没了半条命的模样。 三秒钟的死寂。 “哇哦。” 这是今天萧媚儿第二次发出这个感叹词了。上次是在清雪集团大厅里目睹宋家覆灭,这次的震撼程度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们……你们在公司到底干什么了?!”林语菡“蹿”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她姐红得能滴血的脸,嗓子都劈了,“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衣服怎么皱了!你的头发怎么散了!你脖子上那一片是什么!” “没……没干什么……”林清雪试图站直身体表现得正常一些,但一阵眩晕让她两腿发软又靠了回去。 赵紫萱站起来快步走了过来。她伸手摸了一下林清雪的额头,指尖刚碰上去就缩回来了。 “三十九度五。”她抬头看向林烨,那双总是冷静理性的眼睛此刻透着审问犯人的犀利,“她发高烧了。解释一下?” “气运调理后的正常反应。”林烨把林清雪扶到沙发上坐好,顺手拿了条毛毯盖在她腿上,“我去给她熬点姜汤。” “等一下!”萧媚儿拦住了他。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眼前这副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然后女方因为过于激动体力透支。 “先解释清楚。”萧媚儿双手抱胸,一双妩媚到骨子里的桃花眼上下打量林烨,“宋家今天崩了,你们俩下午一直在公司,回来的时候清雪姐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挂在你身上。你跟我说说,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气运调理。” “调理什么能调成这副德行?”萧媚儿指了指林清雪从领口探出来的那片嫣红,“你看看她脖子!红到锁骨了!这是调理出来的?” “那是发烧导致的毛细血管扩张。” “你当我傻啊?” 林语菡在旁边疯狂点头,“就是就是!我姐平时冷得跟冰箱一样,今天回来跟火烤过似的!肯定有猫腻!” 林清雪终于忍不了了。 “你们够了。” 她强撑着坐直身体,用力揉了揉发烫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那种冰冷到位的总裁范儿。 “今天的事很复杂。我会慢慢跟你们解释。但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什么样?”萧媚儿步步紧逼,腰往前弓了弓,大有“今晚你不交代清楚就别想回房间”的架势。 林清雪沉默了两秒。偷偷朝厨房方向瞄了一眼。 林烨已经系着围裙走进了厨房,传出了切姜片的声音。完全没有帮她解围的意思。 这个见死不救的混蛋。 “就是……他在我身上……注入了一些……东西。” 说完这句话,林清雪自己都觉得这个描述有巨大的歧义。果然,萧媚儿的嘴巴张成了O形,林语菡直接捂住了脸,赵紫萱则慢慢地摘下了眼镜,用一种审视凶案现场的冷酷目光定在她身上。 “注入了什么?”赵紫萱一字一顿。 “气运!是气运!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东西!” 林清雪终于崩溃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堂堂冰山女总裁,商场上能逼得几十亿大佬当场认栽的铁娘子,此刻被三个室友联合逼供成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厨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音,以及极其细微的、一个男人压抑不住的低笑。 …… 一个小时后。 林清雪喝了姜汤,体温慢慢降了下来。赵紫萱给她做了一次简单的体征检查,确认只是普通的低烧和疲劳反应,没有器质性病变后,才总算勉强放过了她。 三个女人各怀心事地回了房间。 别墅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虫鸣声在秋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烨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和一件宽松的白T恤,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卧室走。 走廊里。 赵紫萱穿着一件保守的灰色纯棉家居服,靠在他房间的门框上。 她没有化妆,素颜干净清爽,头发随意扎了个松松垮垮的马尾。平时那副犀利攻击性极强的“女魔头”架势收敛了七八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见的凝重和认真。 “赵医生,有事?” “嗯。” 赵紫萱从背后拿出一份牛皮纸袋封装的厚厚病历,足有四五百页,已经被翻得边角起毛了。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然后递了过来。 “林烨,你帮我看个东西。”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手里有个病人。国内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全都看过了,京城的、魔都的、甚至请了海外的。所有人给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什么结论?” 赵紫萱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挑衅和不服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无助和恳求。 “死刑。”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最多……活不过三年。” 第77章 绝脉之象,来自首富遗孀的病历 夜色深沉,江景壹号别墅外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低鸣。 林烨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看着眼前只穿了一件灰色纯棉家居服、素面朝天的赵紫萱。 这位江城第一医院最年轻的心外科副主任医师,以往哪怕在家里也是一副雷厉风行的做派,恨不得把“科学”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每次看到林烨熬那些稀奇古怪的中药,都会毫不留情地用一套西医鄙视链来冷嘲热讽。 但现在,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骄傲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是一种面对死亡时的深深无力感。 “进来说吧。” 林烨侧过身。 赵紫萱没有拒绝,抱着那份厚厚的牛皮纸病历袋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杂物。林烨走到小吧台前,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坐。” 赵紫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地抓着那个饱经风霜的病历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导师是国内心外科的绝对权威,当年他在京城协和做主任的时候我跟着他实习。”赵紫萱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份病历,就是我导师三天前托人秘密转交到我手里的。” 林烨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病人是个女性。先天性心脏病。但和普通的先心病不同,她的心脏结构在超声下看,几乎没有任何器质性的缺损。二尖瓣、三尖瓣、心室膜全都是好好的。” 赵紫萱一边说,一边解开病历袋上的绳扣,抽出了一叠厚厚的彩色检查报告。其中有京城协和的、魔都瑞金的,甚至还有几份全英文的梅奥诊所的顶级专家会诊记录。 她把这些平时只能在医学研讨会上看到的绝密报告一张张铺在茶几上,苦笑了一声。 “你看,所有的顶级医疗机构,都查不出导致她心脏衰竭的原因。但事实就是,她的心泵血能力在以每个月百分之十的恐怖速度下降。” “我导师说,为了保住她的命,这十年来,她吃的最便宜的药,一粒都要两万块。” “可就算是这样,就在上周,她的心脏发生了第三次长达一分钟的停搏。京城几位国字号的御医会诊后,给出了最终结论……” 赵紫萱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烨。 “最多活不过三年。如果这几个月内再发生一次停搏,随时可能脑死亡。” 林烨依旧很平静。 他没有去看茶几上那些代表着现代医学最高结晶的各项数据指标报告。对于有着回春医典传承的他来说,看西医学的数据图表就像是戴着老花镜看模糊的风景。 “所以,你大半夜来找我,是希望我能创造奇迹?” “我不知道。” 赵紫萱有些颓丧地揪了一把头发,原本扎得好好的马尾散乱下来。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觉得来找你这个靠玄学治病的神棍是疯了。就算你治好了我爸,我也只当你是歪打正着。” 她突然倾身向前,目光灼灼。 “但在看到你三针把那个心梗晚期的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后,我就知道自己以前有多井底之蛙了。林烨,你不简单。虽然我不知道你那些违背物理和生理规律的手段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现在,只能来求你帮我看一眼这份病历。”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林烨看着眼前这个骄傲的女医生低头的样子,心头微微一动。 赵紫萱这种纯粹的医者仁心,倒确实配得上她那一身“顶级仁气”。 “我不看这些西医图表。” 林烨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伸出右手,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触碰那些病历,而是将手掌悬停在病历上方大约三寸的地方。 就在这一刻。 林烨眼底的瞳孔深处,两轮金色的毫芒骤然亮起! 气运天眼,开! 在天眼的视界中,那些纸张上残留的不仅仅是油墨的味道。这可是病人本人常年带在身边、沾染了极深个人气息的核心卷宗。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华贵到了极点的暗金色气运,从纸张的纤维中飘散出来。这是顶级“财气”和“贵气”的凝结。 然而,在这股令人咋舌的庞大富贵气运周围,却包裹着一层像破布一样千疮百孔的灰黑色阴气。 林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原来如此。” 他缓缓睁开眼睛,收回了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的金色光芒只是赵紫萱的错觉。 “看出什么了?”赵紫萱紧张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你导师说她没有器质性缺损,只有功能性衰竭,对吗?”林烨问。 “对!这就是所有专家最头疼的地方,根本找不到病灶在哪里,想做心脏移植都不符合各项指标要求!”赵紫萱疯狂点头,像个在听导师查房的实习生。 “没病灶就对了。” 林烨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因为她的心脏从物理层面上来说,是一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心脏。甚至比你们年轻人的还要健康。” 赵紫萱愣住了,满眼写着“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那她为什么会不断衰竭?甚至心跳停搏?” “因为那是一个漏斗。” 林烨看着赵紫萱的眼睛,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在相术和古医道中,有一种极其罕见的体质,叫‘散财童子绝气脉’。”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病人,也就是这份病历的主人,一定是个身价极高、极度富有的女人。而且,她身边的人非死即残,或者生意破产。唯独她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赵紫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知道?”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份病历抹去了所有身份信息,林烨连看都没看那些数据,怎么可能猜得出病人的性别和身家背景?! “我说了,她的心脏是一个漏斗。” 林烨也没有藏私,用一种尽量能让现代医生听懂的比喻解释道。 “绝气脉的人,命格太弱,根本承受不住巨大的财富和贵气。外界那些源源不断的钱财、权势汇聚到她身上,就会化作庞大的气流。可是她的心脉漏风。这些庞大的气运经过心脏往全身输送的时候,不仅留不住,还会把原本维持生命的心血一点点地挤出去。” “她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是因为她花了几亿甚至几十亿买来的极品续命药,勉强堵住了漏斗的口子。” “但堵不如疏。越堵,内部的压力就越大。最多三个月,那颗没有器质性病变的心脏,就会在一瞬间像气球一样爆开。” “那岂不是……真的没得救了?”赵紫萱手脚一阵发凉。她虽然听不懂什么气运、命格,但她听懂了“心脏像气球一样爆开”这句话。这在医学上叫急性心包填塞,一旦发生,神仙难救。 “有得救。” 林烨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只是很难。除了我,这世上没人能救。”如果是别的绝脉,或许只能靠天材地宝强行续命。但绝气脉不一样,它多余出来的是财气和贵气,只要林烨用气运天眼找到堵塞和散逸的节点,配合太乙玄针,再加上一点点贴身推血的手段…… 听到“有得救”三个字,赵紫萱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 “怎么救?!你快告诉我!听诊位置和正常人一样吗?在哪漏风?” 这位一向对医学极其狂热的女医生,兴奋之下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几步冲到林烨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偏左的位置。 “是这里吗?还是靠下一两寸?你能摸出来我这里和绝气脉的区别吗?” 赵紫萱纯粹是处于一个求知若渴的医生的本能。 但在外人看来。 此时此刻的画面,就变得极其诡异且香艳。 深夜两点。穿着薄薄的棉质睡衣的女医生。不仅闯进了男室友的房间,还硬抓着男人的手按在自己饱满的胸口上,嘴里还激烈地问着“是这里吗”、“你能摸出来区别吗”这种虎狼之词。 手背上传来惊人的柔软和弹跳有力的心跳声。 林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正想把手抽回来。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 虚掩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穿着一身冰蓝色丝绸吊带睡裙、刚刚退烧起来倒水喝的林清雪,正端着一个透明马克杯,站在门外。 她那双犹如寒潭般清冷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林烨那只贴在赵紫萱胸口的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结了冰。 连走廊上的灯光都暗了几分。 “……我只是来拿点胃药。你们继续。” 冰山女总裁的声音冷得像北极圈呼啸的寒风。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身就走。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 “当啷!” 林清雪手里的透明马克杯不知道是因为无力还是故意,直接摔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得粉碎。 赵紫萱这才如梦初醒,像触电一样甩开林烨的手,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烨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明天早上的早餐,恐怕会很难吃了。” 赵紫萱咽了口口水,紧紧地抱住自己胸前的睡衣,落荒而逃。 …… 第二天一早。 事实证明,林烨的预判非常准确。 江景壹号宽大的开放式厨房里,林清雪今天破天荒地起得很早。 她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高定黑色女式职业装,长发高高盘起,完美的鹅蛋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如果忽略她那几乎能把人冻出感冒的气场,这绝对是一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女神脸。 餐桌上摆着三明治和牛奶。 唯独赵紫萱的座位上,摆着满满一大杯、绿得发黑、散发着极其诡异味道的浓缩苦瓜汁。 “降降火。” 林清雪看了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来的赵紫萱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昨晚看你火气挺大的。心跳都快漏拍了。” 赵紫萱头皮发麻,但理亏在先,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那杯苦瓜汁,像喝毒药一样一饮而尽。苦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旁边的萧媚儿和林语菡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修罗场。 林烨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非常自觉地绕开了林清雪那道想要刀人的目光。林清雪没说话,只是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 “林助理,吃完早饭跟我回公司。有大麻烦了。” “宋家崩了还能有麻烦?”林烨随手拿了个三明治。 “宋家是崩了,大家都想分一块这块千亿级的蛋糕。但有一块最肥的肉,我们可能吃不下来。”林清雪看着窗外的江景,秀眉微蹙,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总裁做派。 “宋家控制了江城三成以上的仓储物流干线。但这几条干线最核心的一块地皮质押权,两年前宋天青为了筹集一笔暗花,抵押给了别人。” “别人?” “楚洁集团。”林清雪吐出四个字。 餐桌上的赵紫萱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林烨一眼,但没说话。 “江城前任首富,楚天雄的遗孀。这五年来,她深居简出,整个楚洁集团的资产高达五百亿,像个铁桶一般插足不进去。如果不拿下这几块地皮的解押权,我们吃下的宋家物流干线就是一堆烂账废铁。” 林清雪站起身,拎起限量版的爱马仕铂金包。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烧着商界女皇的野心。 “如果不拿下这座靠山,清雪集团就无法做到江城一家独大。” “备车。陪我去一趟楚洁庄园。今天就算是磨,我也要见这位寡妇一面。” 林烨咀嚼着三明治。 楚洁庄园?听起来是个极其有意思的地方。一个克死了首富丈夫、还能稳坐五百亿帝国的寡妇……怎么听,怎么像他昨晚口中那个“散财童子绝气脉”的病历主人。 …… 上午九点。 清雪集团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出了江城市区,沿着一条极其幽静的私人盘山公路,进入了江城最具权势的富人区——云顶山庄。 这里的安保极其森严,三步一岗。能住在这里的,已经不仅仅是有钱了。 半山腰上。 一座占地数十亩的欧式巨大庄园出现在视野中。庄园的大门宏伟气派,门前种着两排极其名贵的百年罗汉松。 劳斯莱斯在庄园雕花大门外停下。 林烨先行下车,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这栋豪宅的风水格局。 这一看,他嘴唇微抿。 这哪是一座活人住的庄园,分明就是一个被强行用钱砸出来的“极阳聚煞阵”。四周的山脉走势都被人用极高的堪舆手段给锁死了,只进不出。这不仅是聚财,更是一种残忍的……“锁命”。 “看来我昨晚看的那个病历,就是这家的女主人了?”林烨轻声自语。 “你在嘀咕什么?待会儿进去别乱说话。冯楚洁的脾气很古怪,江城市长想见她一面都要提前半个月预约。”林清雪从车上走下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边缘的褶皱,语气依然有些冷淡,显然还在记恨昨朝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庄园门口。 突然。 林清雪瞳孔微微一缩。 在楚洁庄园那由大理石堆砌的豪奢门头前,已经停着三架带有军用迷彩痕迹的直升机,以及两辆挂着“京V”特权牌照的高级红旗轿车。 大批全副武装、看起来根本不像普通保镖的黑衣人,将整个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会有京城的车?这种级别的车牌……绝对不是普通的商界大鳄能拥有的。”林清雪心中猛地一沉。 林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平静。 “车牌再大也没用。车上的人也只带了几具药箱罢了。” 他眯着眼睛,在早晨秋日的阳光下,淡淡地说出了一句话。 “看来昨晚那份绝活病历,已经引来了京城的御医。不过这热闹,咱们今天可能不怎么好看。” 第78章 楚洁庄园!发病的寡妇与京城名医 早晨九点半,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江城云顶山庄,可以说是整个江南省财富与权力的终极象征。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甚至连空气似乎都比市区多了一丝人民币的甜香。 清雪集团的黑色劳斯莱斯经过了三道极其严密的安保盘查,才终于驶入了那座占地数十亩、宏伟得犹如欧洲中世纪城堡般的楚洁庄园。 林烨坐在副驾驶,单手搭在车窗边缘。 车子从大门驶向主楼的这一千多米距离内,他的目光看似慵懒地扫过道路两旁的常青绿植、人工湖泊的走势,以及远处依山而建的三座风水塔。 在他的眼底,微不可察的金色光芒悄然流转。 气运天眼视界中。 整座山庄的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金紫色财气。而在这些财气交织的中心主楼位置,却有一个极其庞大、近乎逆天改命的风水大阵。 这个阵法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正在疯狂地碾压、抽取周围虚空中的游离生机,然后拼命地往主楼最核心的某个房间里灌注。 “极阳锁天阵。” 林烨心底微微一晒,连连摇头。 这个布置阵法的堪舆师也算是个宗师级别的人物了,竟然能想到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法子。这阵法确实能强行把人的命给锁住,哪怕是进了鬼门关,也能靠着抽取周围地脉的生机强行续命。 但代价是,住在这里的其他人,全都会被剥夺气运,轻则霉运连连,重则家破人亡。最可怕的是,这种阵法就像是在一个装满水的破桶外面死死套上一层铁皮。虽然水暂时漏不出来了,但内部积累的水压却会越来越大。 一旦阵法有一丝松动,或者病人自己的肉身承受不住这种霸道的压迫。 那结果只有四个字:爆体而亡。 “看来那位第一寡妇,真的被逼到绝路了。这种饮鸩止渴的偏方都敢用。”林烨收回目光,暗道。 就在这时,车子在主楼宽阔的汉白玉台阶前停了下来。 林清雪推开后座车门下车。 她看了一眼那两辆挂着“京V”特权牌照的高级红旗轿车,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凝重的忌惮。对于她这种级别的商界精英来说,太清楚这种车牌背后代表着怎样恐怖的人脉和权力了。那是能直达天听的底蕴。 “你待会儿进去,尽量别说话。” 林清雪转身看向走到她身边的林烨。不同于平时在公司的冷漠,她此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真切的叮嘱,甚至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护犊子意味。 “冯楚洁这个人软硬不吃,性格非常古怪。如果是平时,以我的身份来拜访,她至少会给三分薄面。但今天京城的大人物在这里,说明她的病情可能出现了极大的变故。这种时候,惹怒了她或者那些京城来的人,就算是我,也很难保住你。明白吗?” 林烨看着眼前这位冰山女总裁努力装成严厉上司的模样,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昨天晚上在家里还被他折腾得发高烧、连路都走不稳,今天穿上西装就又变回了江城的女王。这女人,还真是两幅面孔。 “我尽量。”林烨随意地点了点头,摆出一个标准“小助理”的顺从姿态。但至于这个“尽量”的尺度有多大,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两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快步走进庄园主楼。 然而,还没等他们穿过极其奢华的法式前厅。 二楼的旋梯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度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快!肾上腺素再推一毫克!” “除颤仪准备!充电到两百焦耳!” “不行!病人的血压垮得太快了!高压已经跌破五十!微循环正在全面崩溃!” 伴随着医疗仪器的尖锐报警声,整个二楼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十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私人保镖如临大敌,将通往二楼走廊的入口死死封住。 “林总,实在抱歉。”满头大汗的管家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下来,连连对着林清雪鞠躬道歉,“夫人突发急性心衰,正在抢救,今天恐怕无法见客了。您请回吧!” 林清雪脸色同样一沉。 她今天是为了宋家那几条物流干线的命脉来的。如果冯楚洁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按照复杂的遗产继承程序,那块地皮至少要被冻结半年。而清雪集团,根本等不起这半年!更何况,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块肥肉。 “我是清雪集团总裁林清雪,我有极其重要的商业事务必须面见冯夫人。我们在外面等!绝不打扰医生抢救!” 林清雪拿出了女总裁的气场,试图争取。但那些冷冰冰的保镖根本不为所动。 “轰。” 就在这时,二楼走廊尽头那间足有两百平米的超级主卧,双开的紫檀木大门被几个急得满头大汗的白大褂猛地推开。为了通风和搬运抢救设备,门没有再关上。 从一楼大厅的位置,虽然隔了十几米远,但林烨却能通过气运天眼,极其清晰地看到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小型的现代化ICU。 各种世界最顶尖的生命维持设备摆满了房间。 而在这堆冰冷的机器中间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即便此时已经到了生死边缘,面无人色、嘴唇乌紫,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不可否认,那依然是一个美到让人窒息的成熟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完美无瑕的肌肤,散发着一种经历了岁月沉淀后才会有的、熟透了的蜜桃般的极致风韵。 不过,林烨关注的重点不在她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身材上。 而是在她的心脏位置。 在林烨眼中,那里就像是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高压锅。外面的庞大财气和贵气正在被庄园的风水大阵强行压进她的体内,而她那颗“漏斗”般的心脏,已经彻底到了崩溃的临界点!随时可能在高压下粉碎! 此时。 房间内,几个急救专家已经急得满头大汗,但无论推多少强心针,心电图上那条微弱的波浪线依然在坚定不移地朝着直线滑落。 “都闪开!让老夫来!” 一道极其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口吻的苍老声音响起。 一个穿着纯手工唐装、鹤发童颜、颇具几分仙风道骨的七旬老者,背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檀木药箱,在几个京城保镖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抢救室。 “是京城国医圣手,薛承业,薛老!” 大厅里有几个认识这位老者的附属医院专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中充满了极其夸张的崇拜和敬畏。 “连薛老都惊动了!有薛老在,夫人肯定有救了!这可是真正的活死人、肉白骨的当代神医啊!” 管家看着薛老掏出几包闪烁着幽冷光芒的银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得浑身发抖。 站在楼下的林清雪听到“薛承业”三个字,心里也稍缓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个人,这是真正给中枢首长看过病的国医泰斗!可以说,在这方面,除了那些传说中的隐世高人,薛承业代表了整个华国中医界的最高水平。 有他出手,冯楚洁的命,应该能保住。 房间内。 薛承业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根本不看那些西医的仪器数据。他搭了一下冯楚洁的脉门,深吸了一口气。 “好霸道的心衰!这是绝衰之相,常规手法已经没用了。” “准备火罐!烈酒!” “老夫要用‘续命九针’!强行封锁她所有的心脉缺口,逼出心头血!” 听到“续命九针”四个字,周围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主任医师全都激动得倒退了两步。这可是中医针灸界传说中的神技!几十年没见薛老用过了! 薛承业双手如飞,抽出九根长达半尺的特制银针。在烈酒和火罐的炙烤下,银针变得通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猛地一凝,出手如电! “第一针,关元!” “第二针,中极!” “第三针,神气!” …… 一针接着一针,行云流水,快若闪电,每一针落下,针尾都在剧烈颤抖,发出犹如蜂鸣般的嗡嗡声。手法极其诡异老道。 而随着前面八针极其完美地刺入冯楚洁胸口和腹部的各大死穴。 奇迹发生了! 原本已经无限逼近直线的心电图,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那一直疯狂报警的血压监护仪,也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甚至,躺在床上面如死灰的冯楚洁,脸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病态的潮红,原本乌紫的嘴唇,也恢复了一丝丝活人的血色。 “活了!稳住了!不愧是薛老啊!” “神乎其技!这简直就是神迹!” “这八针落位,简直犹如排兵布阵般严丝合缝,薛老的中医造诣,已经是当世神明了!” 病房内,一群顶级专家疯狂鼓掌,赞美之词犹如潮水般涌来。连外面的管家和保镖都忍不住眼含热泪。 林清雪握紧的拳头也稍微松开了些许。 看来今天这场风波有惊无险了,只要冯楚洁醒来,自己就有机会谈下那块地皮。 然而。 就在全场所有人都在为薛神医的“绝世医术”惊叹、庆幸的时候。 一个极其突兀、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冷漠嘲讽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楼下的旋转楼梯口飘了上来,清晰地传入了房间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前八针,锁住了她的中阴之气,勉强稳住了心脉不崩溃,只能说勉勉强强算是及格线上的手法。” “不过……” “如果你现在准备下第九针,并且目标是她的‘百会穴’的话。” “那么……” 声音的主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一件极其让人无奈的蠢事。 “那一针扎下去。最多三分钟,她就会心脏血崩而亡。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全场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试图找出是哪个不知好歹的疯子,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言。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衬衫、双手插兜、气质温润甚至有些懒散的年轻男人。 就站在林清雪的身边。 林烨。 林清雪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突然开口的小助理,那张绝美的冰山冷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懊恼的情绪,美眸中写满了震惊与焦急。 她刚刚才叮嘱过他,在这个地方绝对不能乱说话。 这可是楚洁庄园!面对的是代表了国医权威的薛神医和来自京城的神秘大人物保镖!他这一句话,几乎是在挑衅在场所有人的尊严! “放肆!” “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来人!把这个口出狂言的混账东西给我打断腿扔出去!” 短暂的死寂后,爆发的是宛如十二级核爆般的疯狂怒火! 几个负责安保的黑衣大汉已经满脸杀气地掏出了腰间的甩棍,甚至有几个站在内圈的京城保镖,右手已经按在了西装后腰鼓鼓囊囊的位置上。 只要一声令下,林烨就会被当场击毙! 但林烨根本就没有去看那些愤怒到极点的人群。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二楼。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在中央、手执最后一根银针、被这一声暴喝震得脸色铁青的薛承业。 “年轻人,你刚才说什么?” 薛承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毕竟是国医泰斗,在小辈面前还是要保持风度。但语气中的森寒和不屑,简直能把人冻僵。 “老夫行医一个甲子,救活的人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你说老夫这第九针,会杀人?” 他冷笑一声,高举着那根闪烁着森冷光芒的银针。 “我这第九针‘贯顶’,乃是这套阵法的阵眼!一针落下,阴阳逆转,便能彻底激活病人的生机!你一个黄口孺子,连经脉穴位恐怕都认不全,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 林烨看着他。看着他手中那根针。 就像在看着一个正在把炸药包往火坑里扔的小丑。 在气运天眼的视界中。冯楚洁心脏处的那个“高压锅”,内部的气运压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值。那是被外面极其霸道的“极阳锁天阵”,加上楚洁这前八针强行锁住的气息共同压迫的结果。 此时此刻,那颗心脏就像是个紧绷到极点的气球,虽然被从外向内死死包裹不至于马上破裂,但如果此时在代表人体最高枢纽的“百会穴”上再加一针。 就等于是给这个高压锅,彻底封死了最后的一丝透气孔。 “我言尽于此。” 林烨耸了耸肩,收回目光,双手插兜,不再说话。 “庸医永远觉得自己治的就是大道。” “你要杀人,随你的便。” “你!你简直狂妄至极!”薛承业被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以他的地位,哪怕是上面那些大首长,对他也是相敬如宾。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毛头小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好!好!好!” 薛老怒极反笑,他死死地瞪了楼下的林烨一眼。 “今天老夫就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睁大狗眼看看,什么叫起死回生的无上医术!” “这第九针,我下定了!” 话音刚落。 薛承业手腕一抖,那根最长、最粗的银针,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快、准、狠地直接刺入了冯楚洁头顶正中央的百会穴! 那一瞬间,薛老的脸上露出了极其自傲和如释重负的笑容。周围那些专家们也准备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十倍的雷鸣般掌声。 林清雪则闭上了眼睛,心里暗道一声:完了。林烨今天闯大祸了,得罪死了国医泰斗,以后在医学界恐怕寸步难行。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两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冯楚洁立刻苏醒、面色红润的奇迹并没有发生。 相反。 在第三秒钟的时候。 “唔……” 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冯楚洁,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仿佛被撕裂般的闷哼。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见鬼一般的目光注视下!她那双原本紧闭的美丽眼睛猛地睁开,眼球上布满了恐怖的血丝,甚至快要凸出了眼眶! 然后。 “噗——!” 一大口颜色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鲜血,从她性感红润的嘴唇中狂喷而出!直接喷了站在床边的薛老满头满脸! “滴!滴!滴!滴——!!!” 房间内,所有的生命体征仪在这一刻,发出了比凄厉的警报声还要尖锐百倍的持续长鸣! 心电图上的波浪图,在疯狂跳动了两下后,骤然坠入谷底。直接拉成了一条刺目的水平直线。 生命体征,全部归零! 心脏!停搏了! 而且是在所有专家的注视下,瞬间崩溃式停搏! “怎么……可能……?!!” 薛承业被喷了一脸的腥臭黑血。但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和意识,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颤抖。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写满了绝对的不可思议、惊悸与绝望。 周围那几十个刚才还在疯狂鼓掌的顶尖专家,此刻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得意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僵死在脸上。 一片死寂。 只有那刺耳的“滴——”声,在空荡荡的抢救室里,宣告着死神的降临。 三分钟? 根本没有三分钟。 仅仅三秒钟! 就在这冰冷刺骨的死寂中,所有人的脑海里,如同五雷轰顶般闪过了刚才那个站在一楼大厅的年轻人,用那种平淡得让人发指的语气,说出的那句嘲讽。 “那一针扎下去。她心脏血崩而亡。” “你要杀人,随你的便。” 第79章 阎王要你三更走,我留你到五更天! 刺耳的心电监护仪长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疯狂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那条笔直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绿色水平线,宣告了一个让全江城、甚至半个华国商界都要引发超级大地震的事实: 楚洁集团董事长、前首富遗孀、身价五百亿的顶级女富豪冯楚洁,死了。 死在了被誉为国医泰斗的薛承业手里。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薛承业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原本满是鹤发童颜的红润面庞此刻惨白如纸,甚至连喷在脸上的那些黑色腥血都没来得及擦。 他哆嗦着双手,拼命地想要去抓冯楚洁的手腕重新诊脉。 但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那截犹如凝脂般白皙的手腕时。 “啪!” 站在旁边的楚洁集团大管家,一个跟了楚家三十年的硬汉,双目赤红地一巴掌拍开了这位国医泰斗的手。 “滚开!你这个杀人庸医!” 管家的声音凄厉得犹如夜枭,“如果不是你非要下那什么狗屁第九针!夫人怎么会突然血崩!” “来人!把这个老畜生给我抓起来!” “叫救护车!立刻叫救护车!!” 整个二楼抢救室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混乱。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级保镖红着眼睛扑了上来,直接将刚才还被奉若神明的薛承业像死狗一样按在了地板上。 还有几个保镖疯了一样拿着对讲机呼叫庄园外的医疗直升机。 但在场的那些附属医院主任和专家们,却一个个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抢救。 没用了。 大动脉搏动消失,瞳孔开始散大,心电图直线。 更可怕的是,在薛老那一针下去之后引发的急性心包填塞和逆向血崩,就算是现在立刻把全美顶尖的心外科手术团队空投到这张床上,也绝对不可能把人救得回来。 在这个绝望的修罗场中。 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旋梯口、刚才出声提醒的那道修长的白色身影,忽然动了。 林烨双手插兜,越过已经被吓懵了的林清雪,迈着那种极其随意、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特定节拍上的步伐,一步步走上了二楼。 “让他滚开!” 管家看到林烨走过来,怒火中烧的眼睛里满是暴戾,“要不是他在下面大呼小叫让薛老分心,夫人怎么会出事!把这个乌鸦嘴一起宰了!”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浑身肌肉垒块的保镖咆哮一声,立刻从腰间抽出了漆黑的电击棍,犹如两头狂暴的犀牛般朝着林烨猛扑过去。 他们要在这个小子身上发泄夫人惨死的怒火! 然而。 还没等他们冲到林烨面前。 “都给我退下!” 一声极其清冷、霸道,带着久居上位者绝对威严的娇叱声,突然在二楼的走廊里炸响! 林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着高跟鞋,快步越过了林烨。 这位掌控着千亿商业帝国的冰山女总裁,此刻俏脸布满寒霜。她没有任何武术功底,却毫不退让地挡在了林烨身前,面对两柄足以让人瞬间休克的电击棍,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清雪?” 管家死死地盯着她,“林总!你是我们楚洁集团的贵客,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我不想伤你。但他今天必须死!”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的人?” 林清雪冷冷地看着他。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她从限量版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了一枚极其精致的白金印章,以及三份盖满公章的文件,狠狠地砸在了管家的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我清雪集团的最高授权书和我本人的私章!代表了目前整个江城市值最高、吃下了宋家全盘资产的千亿集团的绝对信誉!” 林清雪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字字铿锵。 “他是我林清雪的人。他今天站在这里,就代表了我。” “你们这些废物庸医救不回来的人。他能救。” “如果今天他在这里治不好冯董事长。我林清雪,把这千亿集团,连同我自己的这条命,一起给她冯楚洁陪葬!” 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这位绝色女总裁。 疯了!彻底疯了!那个女人已经是个死人了!心电图都直了!这时候你拿千亿集团的前途和一个男人的命去担保一个死人能活过来?! 连被按在地上的薛承业都气极反笑:“哈哈哈……林总,你也是商场上的聪明人!莫不是被这小白脸给灌了什么迷魂汤!老夫的续命九针都回天乏术,这世上除了大罗金仙,谁还能救她?!” 面对这些质疑和疯狂的阻拦。 林烨看着挡在自己面前、虽然脊背挺得笔直但实际上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女总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忽然被用力地撞击了一下。 “傻女人。” 他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林清雪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将她轻轻地拨到了自己身后。 “剩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烨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仅仅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绝对的上位者威压! “滚开。”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两个原本还准备动手的高级保镖,突然感觉就像是有一座万丈巨山当头压下!他们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扑通”一声,绝望地跪倒在了林烨的面前!浑身冷汗湿透了衬衫!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林烨走到那张被鲜血染红的大床前。 看着眼前这具容颜绝美、但生命气息已经彻底消散的的丰腴娇躯,林烨的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 死? 只要是由于气运逆反造成的死。在堂堂仙界气运仙尊面前,阎王爷连拿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说过,庸医杀人不用刀。” 林烨看了一眼地上的薛承业。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医道。” “唰!” 林烨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三枚古朴暗沉、没有任何光泽的青铜针。 气运天眼,全开! 在别人眼中,冯楚洁是一个死人。但在林烨的金色瞳孔中,冯楚洁体内那股庞大而混乱的“散财绝气”,正因为百会穴的封死而在心脏处疯狂反噬,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气运黑洞,死死地勒断了最后一丝生机。 “破!” 林烨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右手化作一道残影! 第一枚青铜针,直接刺入这极其隐私的心口正中(膻中穴)! 没有用到任何真气,而是将体内极少的一丝纯阳气运,极其粗暴地顺着青铜针灌注了进去! “噗!”的一声闷响。 在纯阳气运的霸道冲击下,那个勒住冯楚洁心脉的“气运黑洞”,仿佛被一根通红的铁棍狠狠地捅穿了一个窟窿! 紧接着。 林烨的手指犹如弹奏钢琴般,在这具足以让任何定力不够的男人血脉贲张的丰腴娇躯上,以一种极为特殊、带着震频的推拿手法,从膻中穴一路往下深压、重揉! “这……这是什么伤风败俗的手法?!”旁边有思想保守的老中医惊叫起来。 但被按在地上的薛承业,在看到林烨那三根青铜针和那种独特的捻揉手法时,却仿佛看到了鬼一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那是太乙玄针?!还有……上古《黄帝内经》里失传的‘渡气推血’之术?!” 薛承业疯狂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这都是失传了上千年的神技!你怎么可能会!!” 林烨根本没有理会他。 他用极其霸道的推拿手法,将淤积在冯楚洁心包里的毒血和逆气,生生地逼了上去! “拔!” 在推拿到喉咙下方的一瞬间,林烨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将薛承业刚才扎在冯楚洁头顶百会穴的那根“死针”,强行拔了出去! 这根针一拔。 就像是给高压锅彻底拔掉了气阀! “噗哇——!” 上一秒还是一具尸体的冯楚洁,身体猛地在床上弓起成一个惊人的弧度! 一大口极其腥臭、夹杂着细碎血块的乌黑毒血,从她嘴里狂喷而出,直接喷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紧接着。 “呼——哧——” 一声极其剧烈、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的贪婪呼吸声,从冯楚洁的肺里艰难地传了出来。 她那双紧闭的美眸,睫毛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与此同时。 “滴——滴——滴!滴!滴!” 旁边那台代表死亡的生命体征仪,从刺耳的长鸣,瞬间变成了强有力的跳动之音!心电图上那条笔直的水平线,如同沉睡的蛟龙般猛地昂起了头,划出了一道比普通健康年轻人还要粗壮、还要强劲的巨大波峰! “活了……” “真的活了!!” “我的天呐!我的上帝!停止心跳超过四分钟,竟然两针加几下推拿就救活了?!医学奇迹!这是医学奇迹啊!!” 全场。瞬间爆炸。 管家哭了。那些保镖放下了手里的甩棍。那群刚才还叫嚣着要林烨好看的主任专家们,此刻一个个双腿发软,看着林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着的神明。 而地上的薛承业,在看到心电图恢复正常的那一刻,彻底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瘫软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太乙玄针……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太乙玄针……老夫,老夫才是那个杀人的庸医啊……” 在一片癫狂的狂呼和崇拜的目光中。 林烨却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 他从旁边的推车上抽了一张无菌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推拿时沾上的几点汗渍。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眼眶已经通红却依然强撑着总裁威仪的林清雪。 “你的千亿集团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林烨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泛起一抹极其柔和的笑意,“刚才护着我的样子,挺酷的。” 林清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夸,冰山的表面瞬间破防,耳根微微发红,别过头去:“谁……谁护着你了,我是为了宋家那几块地皮!” 林烨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擦完手,林烨甚至连躺在床上的那个绝色女首富一眼都没多看,转身就准备带着林清雪离开。对于他来说,救人只是顺手,打庸医的脸也就是基本操作而已。 然而。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的瞬间。 一只带着极其惊人滚烫温度、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玉手,突然从凌乱的被褥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林烨的手腕! “这位……先生……” 床上,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浑身都被香汗浸透、甚至那件真丝睡裙都已经半透明地贴在诱人娇躯上的冯楚洁。 正用一双虚弱但却透着极其可怕的执着与精光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林烨那张侧脸。 她根本没有看周围那些为她死里逃生而欢呼的专家和保镖。 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个用极其霸道的手法,硬生生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男人。 “先生……请留步。” 她的声音很虚弱,沙哑到了极点,但语气中却有一种江城前首富遗孀、掌控五百亿帝国的女皇绝对不容拒绝的霸气和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渴望。 “刚才……我虽然不能动……但我……听到了。” 她费力地喘息着,死死地抓着林烨的手不放。 “你刚才说……我是绝脉?” 第80章 首富遗孀的请求,你的命我保了 “绝脉?” 听到这两个字从刚刚醒来的冯楚洁嘴里说出来。 原本还处在狂热和震惊中的医疗团队,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个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薛承业,更是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惊愕。 绝脉这种存在于古老相术和道医典籍中的词汇,连大多现代中医都嗤之以鼻,觉得是封建迷信。 但就是这两个字,却仿佛戳中了这位掌握着五百亿帝国的女首富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都出去。” 冯楚洁死死地抓着林烨的手腕,苍白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了三个字。 大管家愣了一下:“夫人,您的身体刚刚恢复,这些专家需要给您做全面的……” “我说了,都——出——去!” 虽然极其虚弱,但冯楚洁那双平时总是温婉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爆发出了一种不容任何人忤逆的锋芒。那是曾经陪伴前任江城首富在尸山血海的商战中杀出来的女王气场! 管家浑身一颤,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清雪和林烨,最终还是咬牙低下了头。 “是。” 不到一分钟,整个两百平米的豪华ICU被清场得干干净净。包括那个面如死灰的薛承业,也被两个保镖像拖抹布一样拖了出去。 厚重的紫檀木大门缓缓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林烨、林清雪,以及躺在病床上的冯楚洁。 林烨轻轻一挣,极其自然地将手从冯楚洁那滚烫的手心里抽了出来。他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随意地翘起二郎腿。 “看来,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是病,而是命格的问题了?”林烨淡淡地开口。 病床上,失去了生命危险的冯楚洁,此刻终于展现出了她作为顶级权势女人的冷静。她强撑着坐起身,背靠在柔软的天鹅绒靠枕上。胸口那件被冷汗浸透的真丝睡裙紧紧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惊人成熟的曲线,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她看着林烨。 “五年前,我丈夫突发恶疾暴毙。楚洁集团风雨飘摇。我找过龙虎山的一位老天师给我看相。” 冯楚洁的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老天师说,我是极其罕见的‘散财童子绝气脉’。而且是被强行开启的。我丈夫的死,就是因为压不住我身上逆冲的财气,被活活克死的。”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林清雪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 克夫? “老天师说,这世上除了大罗金仙下凡,没人能治得了绝气脉。我如果不想死,就只能疯狂敛财,把所有聚拢来的财气当成燃料来填补心脏那个无底洞。同时,还得用这套‘极阳锁天阵’强行封锁周围的地脉生机。” 冯楚洁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五年,楚洁集团的资产翻了五倍,冲到了五百亿。但我身边的人,不是重病就是横死。这就是代价。”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林烨。 “直到今天。薛老的那一针,让我感觉自己真的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那个老天师说得对,凡人救不了我。” “但你,把我拉回来了。” 冯楚洁深吸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病态但又极具诱惑力的嫣红。她看向林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唯一的救赎。 “林先生。我开门见山。” “五亿。现金。不包含任何税金。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绝脉,这笔钱今天下午就会出现在你的私人账户上。另外,林总今天来拜访我,是为了宋家在城南的那几块物流园地皮对吧?” 冯楚洁转头看了一眼林清雪,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城府和情报能力,“作为见面礼,那几块地皮的解押授权书,我现在就可以签字,无偿赠予清雪集团。” 林清雪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几块地皮,价值至少在三十亿以上!而且是清雪集团垄断江城物流命脉的最后一块拼图! 这女人为了活命,出手简直阔绰到了让人胆战心惊的地步!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男人,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江城顶尖大少,面对现金五亿加三十亿资源的糖衣炮弹,外加一个极品绝色寡妇那近乎臣服的目光,恐怕都会当场跪下喊女王。 但林烨只是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连喝都没喝,又原样放了回去。 “钱买不来你的命。” 林烨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第一,如果你只是绝气脉,以楚洁庄园这套大阵的底子,加上你这些年填进去的几百亿财气,你至少还能安安稳稳地活五年。今天绝对不可能会突然恶化到心包填塞。” 冯楚洁的脸色骤然一变。 “你不仅是绝气脉。”林烨抬起眼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仿佛看透了万物因果,“如果你身边有自己人的话。从今天起,查一查你这十年来,入口的茶水、熏香,甚至你贴身的衣物。” “因为这十年来,一直有人在极其缓慢地、有条不紊地,给你下一种叫‘枯血’的慢性奇毒。” “这种毒无色无味,现代医学的采血化验根本查不出来。它会一点点地腐蚀你心脏用来封锁财气的最后一道屏障。今天如果不是薛承业那老东西一针扎猛了提前引爆,再过三个月,你会在睡梦中心脏骤停,查不出任何人为原因。” 轰! 冯楚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床上。 下毒?! 十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十年来,她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某个人,或者某一股庞大到连她这个五百亿女首富都无法察觉的势力,一直在暗中操控着她的生死路线图! 甚至可以说是,把她当成了一只养在笼子里、用来疯狂敛财下金蛋的绝症白老鼠!等她把楚洁集团养到最肥的时候,再顺理成章地让她因为“突发先心病”死掉!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暴戾,从这位平时端庄温婉的寡妇眼底疯狂涌出! “是谁……”她咬碎了银牙,手指死死地抠进被褥里,骨节泛白。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负责治病,不负责帮你抓老鼠。” 林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你。就算你查出了下毒的人,现在的你,也依然只剩下九十天的寿命。” “林先生!救我!” 冯楚洁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顾不得什么首富仪态,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想要下来给林烨下跪。 “你既然能看出来,就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办法的确有。” 林烨没有去扶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哀求的绝色女人。 “你的绝气脉加上枯血毒,病入膏肓。不是单纯靠吃两颗药或者扎几针就能根除的。而且这种病,见不得风,见不得阳。” 林烨转过身,目光清亮,没有任何邪念。 “如果要我治。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哪怕是要我楚洁集团一半的股份我都……” “我对你的股份不感兴趣。”林烨打断了她,“第一,治疗过程,不能有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在场。因为这涉及到极其霸道的气运引导秘法,一旦受惊,你我都会反噬重伤。” 旁边的林清雪听到这句话,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一下。 “第二。”林烨盯着冯楚洁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医嘱,“未来三个月内,每隔三天。我需要对你进行一次深度皮肉推拿。这种推拿必须剥褪全部外物,用我独门的‘渡气推血’之法,将你心脉和骨缝里淤积了十年的枯血毒,一点点按压、逼出体外。” “过程非常痛苦,而且……非常没有尊严。你考虑清楚。” 话音落下。 整个密室里落针可闻。 剥褪全部外物……深度皮肉推拿……还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这对于一个三十出头、在江城呼风唤雨、甚至被无数顶级大佬奉若冰清玉洁神女的顶级寡妇来说,这种条件,简直比杀了她还要让人羞耻! 冯楚洁苍白的脸上瞬间浮起了一层极其诱人的红晕。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巨大的羞耻感和对生的极度渴望在脑海里疯狂交战。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烨。 这个年轻人的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淫邪和贪婪。他就像一个俯瞰苍生的神,只是在陈述一条最冰冷的规则。 仅仅犹豫了十秒钟。 冯楚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这辈子最艰难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我答应。”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但极其坚定。 “宋家那几块地皮的解押授权书,我现在就签字。” “从今往后,这条命,就交在林先生手上了。” …… 十五分钟后。 楚洁庄园外。阳光依旧灿烂得有些刺眼。 林清雪手里拿着那份价值至少三十亿、甚至可以说能够直接决定清雪集团未来十年江城霸主地位的烫金合同,走在庄园的林荫石板路上。 她没有想象中那种谈下几千亿生意的兴奋。 而是走得非常安静。 甚至有点安静得可怕。 林烨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走在她旁边,还在回味刚才抢救时体内那丝气运流畅运转的舒适感。 “喂。” 突然,走在前面的冰山女总裁停下了脚步。 林烨跟着停下:“怎么了?林总对合同条款不满意?” 林清雪转过身。 那张绝美的清冷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手里举起那份价值三十亿的合同,在林烨面前晃了晃。 风吹过她鬓角的长发,带起一阵极其清冽的冷香。 “三十亿的见面礼。拿命倒贴五百亿的身家。” 林清雪那双犹如寒潭般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烨那张无辜的脸,声音幽幽的,仿佛从地狱里飘上来的一样,带着能把人酸死的怨气。 “每三天一次……私密空间……深度推拿?还得剥褪全部外物?” 林清雪猛地逼近了一步。 “林烨。我是不是……给你找了个绝色富婆,当小三的本钱?” 第81章 苦瓜汁的报复!冰山总裁的私人密约 从楚洁庄园回公司的路上,林清雪一句话都没有说。 秘书小周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等了二十分钟,手里捧着那份价值三十亿的物流地皮解押授权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因为透过那扇半开的磨砂玻璃门,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家林总端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的限量版签字笔。转了整整十五分钟。 笔尖朝上。朝下。朝上。朝下。 小周咽了口口水。 林总这个状态,她在清雪集团干了三年只见过一次。上次是林建军带人闹事的那天。那天之后,林建军进了局子。 “林总……合同需要您签字。”小周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推门进去。 “放着。” 林清雪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但小周注意到她接过合同的时候,那截修长白皙的手指用力到微微泛白。万宝龙的笔尖落在合同首页的空白处,力道大到钢笔尖几乎要戳穿纸面。 签完字后,林清雪把合同推回去,顺手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水。 “宋家的物流干线全盘接手了?” “是的,林总。”小周赶紧翻开平板念数据,这是她的安全区,“目前已有七家中型物流企业主动来投,希望纳入清雪集团的大供应体系。但也有三家原本签了长期协议的老供应商紧急违约了,说是……怕了。” “怕什么?” “陈总的原话是……怕清雪集团吃人太快,跟着宋家的前车之鉴太吓人了。”小周硬着头皮如实汇报。 林清雪冷笑了一声。那个笑容极其短暂,但让小周后脖颈上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那不是一个女商人的笑容,那是一头刚刚猎杀了猎物的雪豹,舔干净了爪子上的血之后,漫不经心地看着远处几只落荒而逃的野兔。 “跑了更好。省得我动手。把违约金追回来,一分钱都不要少。” “是!” 小周飞速记录完毕,看着林总挥手示意她出去,赶紧抱着平板逃离了这间弥漫着低气压的总裁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林清雪在身后又加了一句。 “通知法务部。把宋家残余的那几条航运支线也拿下来。趁现在没人敢抢。” 小周应了一声,手已经在发抖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还在隔壁会议室里喝茶看报纸的林烨。那位传说中的“林助理”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刷着手机,脸上还挂着一抹极其无害的温和笑容。 这两口子到底怎么回事啊……一个杀气腾腾一个岁月静好。 …… 傍晚六点半。江景壹号别墅。 林烨系着围裙在厨房里颠勺,铁锅里的糖醋排骨滋滋冒着焦香味的热油。旁边的砂锅里炖着老母鸡汤,蒸锅上是一条清蒸鲈鱼,灶台角落的小碗里还打着几个准备做虾仁滑蛋的鸡蛋液。 客厅里,一场比宋家覆灭还要惨烈的战争正在爆发。 “姐!这个规定也太离谱了吧!十一点宵禁??我又不是高中住校生!” 林语菡瞪着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举着胖嘟嘟的熊猫抱枕拼命抗议。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卡通T恤和短裤,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不到十八岁的高中女生。 “补充说明。”林清雪坐在客厅正中央的主沙发上,双腿交叠,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她的语气就像在清雪集团的月度战略会上宣读决议一样,不容置疑。 “十一点后各回各屋,不得以任何理由串门。浴室使用时间错峰安排,时间表我已经列好了。待会儿发到我们的合租微信群里。” “可是我晚上经常要看医学文献到凌晨两点……有时候想泡个澡放松一下……”赵紫萱坐在角落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林清雪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那双犹如寒潭般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攻击性,甚至可以说是极其优雅温婉的。但赵紫萱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种被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锁定的本能恐惧让她当场闭嘴。 她下意识地伸手端起面前那杯绿得发黑的浓缩苦瓜汁,猛灌了一大口。 苦得她五官皱成了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她不敢吐,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萧媚儿窝在旁边的贵妃榻上刷手机,一双妩媚到骨子里的桃花眼在屏幕的映衬下闪闪发亮。她嘴角弯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但以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练就的生存智慧,此刻果断选择了沉默。 “还有补充吗?”林语菡不甘心地举起了手。 “没有了。不过我有另一件事要宣布。” 林清雪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沙发扶手。那个动作和她在公司里敲桌面宣布重大人事调整时一模一样。 “从后天开始,林助理需要每隔三天去楚洁庄园为冯董事长出诊。这是清雪集团目前最重要的商业合作项目之一。” 她顿了顿。 “我会亲自陪同。每一次。”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紫萱差点被嘴里残留的苦瓜汁呛死。萧媚儿刷手机的拇指僵在了半空中。林语菡抱着熊猫抱枕,瞪大眼睛看着她姐,嘴巴张成了个完美的O形。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她要全程盯梢林烨和那个身价五百亿的绝色寡妇长达三个月的私密治疗。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转,传来了一声淡定到了极点的回应。 “随你。” 林清雪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弧度极小,但在场所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转瞬即逝的表情。 那是一种赢了的表情。那是一个在商场上刚刚签下胜利合同的女王,把钢笔放回笔架时,嘴角流露出的志在必得。 …… 晚饭是林烨的拿手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虾仁滑蛋,外加一锅炖了三个小时的浓白老鸡汤。 赵紫萱面前依然多了一杯浓缩苦瓜汁。今天是第二天了。 “清雪姐……我真的已经深刻反省了……那天晚上我是纯粹出于医学好奇才会去林烨的房间问诊的……”赵紫萱可怜巴巴地看着那杯绿色液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漂亮眼睛写满了委屈。 “降火的。对心脏好。”林清雪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面无表情,“你不是心外科的专家吗?应该比谁都懂。” 赵紫萱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但最终只是默默端起苦瓜汁,像喝毒药一样再次一饮而尽。苦涩到扭曲的表情让旁边的林语菡和萧媚儿同时低下头扒饭,努力忍住那快要从胸腔里喷出来的笑声。 林烨全程埋头吃饭,像个局外人。他甚至还给赵紫萱夹了一块排骨以示安慰,结果换来了林清雪一个极其冰冷的侧目。 他立刻收回筷子,继续吃饭。 …… 吃完饭后,林烨洗了碗、擦了灶台、倒了垃圾,回房间准备休息。 刚走到卧室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一条微信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一朵极其素雅的白玉兰花,备注名写着:冯楚洁。 “林先生,后天的治疗,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林烨正准备打字回复。 “谁发的?” 一道清冷到了骨髓里的声音,从他身后不到半米的距离飘了过来。没有任何脚步声的前兆。 林烨转过头。 林清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里。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真丝吊带家居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衬得那张没有一丝瑕疵的鹅蛋脸更加精致到不真实。 但她的眼神,冰冷到能把整条走廊冻出霜来。 “冯楚洁。问后天治疗的准备事项。”林烨很坦然地把手机屏幕朝她晃了一下,光明正大,毫无心虚。 “哦。” 林清雪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朵白玉兰花的头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复她。准备一间足够大的、有独立浴室的封闭治疗室。室内恒温二十八度。窗帘用三层遮光的。地面铺防水垫。” 林烨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这些技术细节?” “你昨天在厨房研磨药粉的时候,我看了你写的方子。顺便背下来了。” 林清雪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主卧。 “砰。” 门关得极其干脆。 林烨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女人。嘴上说的是“监督”和“商业合作”。实际上,她是把他身边每一个能接触到的女人、每一个碰过的药材、每一张写过的方子,全都密密实实地记在了心里。 他低头,老老实实按照林清雪报出的那些准备事项,一字不差地回复了冯楚洁的微信。 发送。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条:“另外,冯女士,我的老板林总会全程陪同出诊。请做好心理准备。” 三秒后。 冯楚洁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猫咪瑟瑟发抖。 第82章 治疗前夜,首富遗孀的忐忑 Day 36。上午九点半。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楚洁庄园的大门。 车内,气压极低。 林清雪坐在后排,穿着一套剪裁极简但气场强大的银灰色阿玛尼高定套装,脚下是一双随时可以踩碎别人自尊心的黑色细高跟。她全程看着窗外,一整个早上,除了跟秘书小周确认了两个跨界并购的邮件,她没有跟旁边的林烨说一个字。 林烨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恒温箱,里面装着那七味处理好的药材。他能感觉到林清雪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意,简直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刺骨。 车子停在主理疗楼前。 冯楚洁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一大群保镖和助理出来迎接。门口只站着贴身秘书李姐一个人。 “林总,林先生。夫人在二楼理疗室等您。”李姐恭敬地鞠了一躬。 两人跟着李姐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经过连夜紧急改造的特殊房间。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浓烈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药浴桶。这个桶显然是定制的,选用的是极品金丝楠木,水温控制系统完美地嵌在底部。此时,桶里已经放满了一大半热水。 整个房间按照林清雪发过来的要求,布置得严密到令人发指。三层深色的天鹅绒遮光窗帘把所有的自然光全部挡死,室内亮着柔和的、没有任何热辐射的冷光源。恒温系统精确地显示着:28.0℃。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铺着医用的高级防水垫,上面放着一张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宽大理疗床,铺着纯白色的高支棉布。 在这张床旁边,有一道精美的双面苏绣屏风。 屏风后面,隐隐传来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林先生,水已经放好了。”冯楚洁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她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女首富的压迫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名状的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音。 “嗯。药材我都处理好了。” 林烨走到药浴桶边,打开恒温箱,将七味药材按照严格的顺序依次放入水中。神奇的是,当最后那一包用四十年野生何首乌研磨成的粉末倒入后,原本清澈的热水瞬间变成了极其浑厚的深棕色。 “水温四十三度。保持这个温度泡三十分钟。一分钟都不能少。” 林烨转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如同冰雕雪人般的林清雪。 “你可以坐在那边沙发上等。如果觉得闷,去隔壁休息也行。” “我就坐这里。” 林清雪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理疗室角落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林助理,你可以开始了。” 林烨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屏风后面说道:“冯女士,可以出来了。先入浴。” 屏风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声。每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都在这个极度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昂贵的西装短裙边缘。 十几秒后。 冯楚洁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只裹着一条洁白的浴巾。 在那一瞬间,连林清雪这个同为顶级美女的冰山总裁,眼底都闪过了一丝错愕。 因为冯楚洁此刻的样子,确实美得极度带有破坏力。那是三十多岁熟透了的极品女人特有的韵味,加上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不容侵犯,在此刻却必须被迫向一个男人袒露。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和视觉冲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理智。 但林烨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堪比外科主刀医生的目光,扫了一眼冯楚洁的体表。 在他的“气运天眼”中,这具完美的躯体之下,无数条灰黑色的“枯血毒”气息像密密麻麻的寄生虫,死死地缠绕在她的经脉和骨缝里。 “进去。”林烨指了指药浴桶。 冯楚洁深吸了一口气,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闭上眼睛,解开了身上的浴巾。 在浴巾滑落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跨进了药浴桶里,将整个身子都没入了深棕色的药水中,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嘶——” 刚一入水,冯楚洁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烫?”林烨问。 “不是烫……是疼……”冯楚洁紧紧咬着嘴唇,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像是有针在往骨缝里扎一样……” “疼就对了。” 林烨搬过一张矮凳,在药浴桶旁边坐下,闭上了双眼。“这是药力在冲击你的表皮防御,把深层的毒素往外拉扯。忍着。这三十分钟,就算是疼死,也不能出来。” 漫长的三十分钟。 理疗室里只剩下冯楚洁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极其痛苦的闷哼声。 林清雪坐在角落里,像一尊完美的雕塑。她也一直闭着眼睛,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十分钟一到。 “出来。趴到床上。”林烨睁开眼。 冯楚洁浑身都在发抖。三十分钟的极端药力冲击,让她的体力几乎耗尽。更可怕的是,她原本凝脂般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惨白,而那些在皮下隐藏了十年的灰黑色毒气,被药水生生逼到了靠近皮肤表层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隐约可见的淡黑色毛细血管。 极度的恐怖,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妖冶。 她艰难地从浴桶里爬出来,顾不上拿毛巾擦拭,摇摇晃晃地走到理疗床前,整个人虚脱地趴了上去。 “咬住这个。” 林烨递过去一块消过毒的纯棉毛巾。 “接下来……会更疼。” 没等冯楚洁回答。 林烨的双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脊椎两侧。 那一瞬间,冯楚洁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弹了一下,眼球瞬间充血放大。如果不是咬着毛巾,她绝对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也叫推拿?! 这种感觉,根本不是所谓的经络疏通。这简直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皮肉里,硬生生地捏住她的骨头,然后用极其暴力的手段,把那些附着在骨缝里的东西往外刮! 林烨的手法极快,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一股极其细微但霸道绝伦的纯阳气运。 这股气运顺着林烨的指尖,如同一把微型的高温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切入冯楚洁的经脉中。 “枯血毒”在纯阳气运的逼迫下,发出无声的哀鸣。 它拼命想要缩回骨髓里,但林烨的手法太霸道了。“渡气推血”——这是医道中失传了上千年的极其凶险的绝技。 “给我出来!” 林烨低喝一声,双手突然加快了频率。 从颈椎到尾椎,一寸一寸往下推进。 “呜——!” 冯楚洁死死咬住毛巾,十根手指在理疗床的棉布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破痕,指甲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血丝。 在林烨极度高压的推拿之下。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冯楚洁原本惨白的背部皮肤上,毛孔突然放大。接着,一股股如同原油一般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灰黑色液体,从毛孔中被强势挤压了出来! 这就是潜伏了十年的枯血毒。 角落里的林清雪终于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毒液从冯楚洁的身体里渗出来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口鼻。但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林烨那双按在首富遗孀背上的手。 她看到了那个绝色女人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身躯,看到了那雪白肌肤上的黑液,也看到了林烨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整个推拿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林烨最后一次从尾椎按压回颈椎时,冯楚洁背上渗出毒液已经少得几乎看不见了。 “呼……” 林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手猛地离开冯楚洁的身体。 他没有停下,迅速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拔出三根七寸长的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了冯楚洁后背的大椎、心俞、命门三大穴位中。 “封。 三针落下,将残存的毒气死死地锁在了骨髓深处,防止其趁虚反扑。 ”第一次排毒结束。“ 林烨退后两步,用消毒毛巾擦了擦手。”十分钟后拔针。毒液会自己干涸结痂。去浴室洗掉之后,今天就可以结束了。“ 冯楚洁趴在床上,毛巾已经掉落在一边。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但是。 她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清晰! 过去十年,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块灌了铅的石头压着,每一次跳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但现在,那种沉重感消失了一大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 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恐惧,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角落里,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响起。 林清雪站起身,没有任何表情地走出了理疗室。”我下楼去车里等你。“ 门被重新关上。 十分钟后,林烨拔除了长针。 冯楚洁艰难地撑起身体。她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坐在床沿上。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带着水汽和极致疲惫的眸子,看向正准备收拾药箱的林烨。 在强烈的劫后余生和对这个男人逆天实力的彻底臣服中,一种极度复杂的情愫,在这个成熟女人的心底疯狂滋生。 她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林烨的手臂。很用力。 林烨停下动作,皱了皱眉。转头看着她。 两人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林先生……“ 冯楚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软弱:”如果……如果这九十天……我撑不到最后……“ 她的嘴唇离林烨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种奇特的幽香,那是刚刚那七味药材和她体香混合后的致命味道。 就在这时。 ”砰。“ 理疗室那扇厚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由于是临时改造,李姐还没有来得及装内锁。 林清雪站在门口。 她的手里拿着林烨今天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薄风衣外套。显然,她是在楼下车里发现他忘了拿外套,特意送上来的。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三个人,三个画面,瞬间定格。 林烨站在床边,半侧着身。 全身上下只剩下汗水和结痂毒液的冯楚洁,衣不蔽体地坐在床沿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林烨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贴进他的怀里,两人脸对着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而林清雪,就站在门外。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冯楚洁立刻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雪甚至没有走进房间。 她站在门口,原本准备递出风衣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她缓缓地把手放了下来。 那一双精致到极点的桃花眼,在此刻冰冷到了零下一百度。甚至连一丝怒火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让人窒息的极寒。 ”抱歉。打扰你们治疗了。“ 林清雪的声音比她的眼神更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根本没有等林烨解释。 直接转身。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比平时更急、更重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冰锥砸在地上。 ”哒、哒、哒、哒……“ 林烨看着门口那瞬间消失的银灰色背影,太阳穴猛地跳了两下。 这下,麻烦大了。 第83章 褪衣渡气!首富遗孀的第一次 Day 36。上午九点半。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楚洁庄园的大门。 车内,气压极低。 林清雪坐在后排,穿着一套剪裁极简但气场强大的银灰色阿玛尼高定套装,脚下是一双随时可以踩碎别人自尊心的黑色细高跟。她全程看着窗外,一整个早上,除了跟秘书小周确认了两个跨界并购的邮件,她没有跟旁边的林烨说一个字。 林烨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恒温箱,里面装着那七味处理好的药材。他能感觉到林清雪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冷意,简直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刺骨。 车子停在主理疗楼前。 冯楚洁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一大群保镖和助理出来迎接。门口只站着贴身秘书李姐一个人。 “林总,林先生。夫人在二楼理疗室等您。”李姐恭敬地鞠了一躬。 两人跟着李姐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经过连夜紧急改造的特殊房间。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浓烈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药浴桶。这个桶显然是定制的,选用的是极品金丝楠木,水温控制系统完美地嵌在底部。此时,桶里已经放满了一大半热水。 整个房间按照林清雪发过来的要求,布置得严密到令人发指。三层深色的天鹅绒遮光窗帘把所有的自然光全部挡死,室内亮着柔和的、没有任何热辐射的冷光源。恒温系统精确地显示着:28.0℃。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铺着医用的高级防水垫,上面放着一张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宽大理疗床,铺着纯白色的高支棉布。 在这张床旁边,有一道精美的双面苏绣屏风。 屏风后面,隐隐传来一丝极轻的呼吸声。 “林先生,水已经放好了。”冯楚洁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她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女首富的压迫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可名状的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音。 “嗯。药材我都处理好了。” 林烨走到药浴桶边,打开恒温箱,将七味药材按照严格的顺序依次放入水中。神奇的是,当最后那一包用四十年野生何首乌研磨成的粉末倒入后,原本清澈的热水瞬间变成了极其浑厚的深棕色。 “水温四十三度。保持这个温度泡三十分钟。一分钟都不能少。” 林烨转身,看了一眼站在门口如同冰雕雪人般的林清雪。 “你可以坐在那边沙发上等。如果觉得闷,去隔壁休息也行。” “我就坐这里。” 林清雪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理疗室角落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林助理,你可以开始了。” 林烨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屏风后面说道:“冯女士,可以出来了。先入浴。” 屏风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脱衣声。每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都在这个极度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昂贵的西装短裙边缘。 十几秒后。 冯楚洁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只裹着一条洁白的浴巾。 在那一瞬间,连林清雪这个同为顶级美女的冰山总裁,眼底都闪过了一丝错愕。 因为冯楚洁此刻的样子,确实美得极度带有破坏力。那是三十多岁熟透了的极品女人特有的韵味,加上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不容侵犯,在此刻却必须被迫向一个男人袒露。这种巨大的身份落差和视觉冲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理智。 但林烨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堪比外科主刀医生的目光,扫了一眼冯楚洁的体表。 在他的“气运天眼”中,这具完美的躯体之下,无数条灰黑色的“枯血毒”气息像密密麻麻的寄生虫,死死地缠绕在她的经脉和骨缝里。 “进去。”林烨指了指药浴桶。 冯楚洁深吸了一口气,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闭上眼睛,解开了身上的浴巾。 在浴巾滑落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跨进了药浴桶里,将整个身子都没入了深棕色的药水中,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嘶——” 刚一入水,冯楚洁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烫?”林烨问。 “不是烫……是疼……”冯楚洁紧紧咬着嘴唇,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像是有针在往骨缝里扎一样……” “疼就对了。” 林烨搬过一张矮凳,在药浴桶旁边坐下,闭上了双眼。“这是药力在冲击你的表皮防御,把深层的毒素往外拉扯。忍着。这三十分钟,就算是疼死,也不能出来。” 漫长的三十分钟。 理疗室里只剩下冯楚洁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极其痛苦的闷哼声。 林清雪坐在角落里,像一尊完美的雕塑。她也一直闭着眼睛,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十分钟一到。 “出来。趴到床上。”林烨睁开眼。 冯楚洁浑身都在发抖。三十分钟的极端药力冲击,让她的体力几乎耗尽。更可怕的是,她原本凝脂般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惨白,而那些在皮下隐藏了十年的灰黑色毒气,被药水生生逼到了靠近皮肤表层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隐约可见的淡黑色毛细血管。 极度的恐怖,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妖冶。 她艰难地从浴桶里爬出来,顾不上拿毛巾擦拭,摇摇晃晃地走到理疗床前,整个人虚脱地趴了上去。 “咬住这个。” 林烨递过去一块消过毒的纯棉毛巾。 “接下来……会更疼。” 没等冯楚洁回答。 林烨的双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脊椎两侧。 那一瞬间,冯楚洁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弹了一下,眼球瞬间充血放大。如果不是咬着毛巾,她绝对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也叫推拿?! 这种感觉,根本不是所谓的经络疏通。这简直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她的皮肉里,硬生生地捏住她的骨头,然后用极其暴力的手段,把那些附着在骨缝里的东西往外刮! 林烨的手法极快,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一股极其细微但霸道绝伦的纯阳气运。 这股气运顺着林烨的指尖,如同一把微型的高温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切入冯楚洁的经脉中。 “枯血毒”在纯阳气运的逼迫下,发出无声的哀鸣。 它拼命想要缩回骨髓里,但林烨的手法太霸道了。“渡气推血”——这是医道中失传了上千年的极其凶险的绝技。 “给我出来!” 林烨低喝一声,双手突然加快了频率。 从颈椎到尾椎,一寸一寸往下推进。 “呜——!” 冯楚洁死死咬住毛巾,十根手指在理疗床的棉布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破痕,指甲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血丝。 在林烨极度高压的推拿之下。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冯楚洁原本惨白的背部皮肤上,毛孔突然放大。接着,一股股如同原油一般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灰黑色液体,从毛孔中被强势挤压了出来! 这就是潜伏了十年的枯血毒。 角落里的林清雪终于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毒液从冯楚洁的身体里渗出来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口鼻。但她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林烨那双按在首富遗孀背上的手。 她看到了那个绝色女人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身躯,看到了那雪白肌肤上的黑液,也看到了林烨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整个推拿过程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林烨最后一次从尾椎按压回颈椎时,冯楚洁背上渗出毒液已经少得几乎看不见了。 “呼……” 林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双手猛地离开冯楚洁的身体。 他没有停下,迅速从随身携带的针囊里拔出三根七寸长的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了冯楚洁后背的大椎、心俞、命门三大穴位中。 “封。 三针落下,将残存的毒气死死地锁在了骨髓深处,防止其趁虚反扑。 ”第一次排毒结束。“ 林烨退后两步,用消毒毛巾擦了擦手。”十分钟后拔针。毒液会自己干涸结痂。去浴室洗掉之后,今天就可以结束了。“ 冯楚洁趴在床上,毛巾已经掉落在一边。 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但是。 她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清晰! 过去十年,她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块灌了铅的石头压着,每一次跳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但现在,那种沉重感消失了一大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 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恐惧,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角落里,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响起。 林清雪站起身,没有任何表情地走出了理疗室。”我下楼去车里等你。“ 门被重新关上。 十分钟后,林烨拔除了长针。 冯楚洁艰难地撑起身体。她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坐在床沿上。 她慢慢抬起头,那双带着水汽和极致疲惫的眸子,看向正准备收拾药箱的林烨。 在强烈的劫后余生和对这个男人逆天实力的彻底臣服中,一种极度复杂的情愫,在这个成熟女人的心底疯狂滋生。 她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林烨的手臂。很用力。 林烨停下动作,皱了皱眉。转头看着她。 两人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林先生……“ 冯楚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软弱:”如果……如果这九十天……我撑不到最后……“ 她的嘴唇离林烨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呼出的气息带着一种奇特的幽香,那是刚刚那七味药材和她体香混合后的致命味道。 就在这时。 ”砰。“ 理疗室那扇厚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由于是临时改造,李姐还没有来得及装内锁。 林清雪站在门口。 她的手里拿着林烨今天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薄风衣外套。显然,她是在楼下车里发现他忘了拿外套,特意送上来的。 但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三个人,三个画面,瞬间定格。 林烨站在床边,半侧着身。 全身上下只剩下汗水和结痂毒液的冯楚洁,衣不蔽体地坐在床沿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林烨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要贴进他的怀里,两人脸对着脸,距离不到十厘米。 而林清雪,就站在门外。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冯楚洁立刻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雪甚至没有走进房间。 她站在门口,原本准备递出风衣的手停在半空。然后,她缓缓地把手放了下来。 那一双精致到极点的桃花眼,在此刻冰冷到了零下一百度。甚至连一丝怒火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让人窒息的极寒。 ”抱歉。打扰你们治疗了。“ 林清雪的声音比她的眼神更冷。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她根本没有等林烨解释。 直接转身。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比平时更急、更重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一把冰锥砸在地上。 ”哒、哒、哒、哒……“ 林烨看着门口那瞬间消失的银灰色背影,太阳穴猛地跳了两下。 这下,麻烦大了。 第84章 回程冷战!路边老太与林神医的善缘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江城的环城高架上。 车厢里的气压,比去的时候更低了,低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林清雪坐在副驾驶副座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坐到前面去,而不是跟林烨一起坐在后排那个宽敞的空间里。 由于没带专职司机,今天这车是林烨自己开的林清雪的车。 从楚洁庄园驶出来已经快二十分钟了,一路上两人之间没有一句交流。确切地说,是林清雪单方面开启了“静音结界”。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完美的侧脸紧绷着,像是一尊没有任何温度的冰雕。 林烨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调了一下车内的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了两度。这是他通过气运天眼看出来的——林清雪在生气的时候,周身的血液流动会变慢,散发的先天清气也会内敛,这会导致她比平时更怕冷。 “冷气开得足,别吹感冒了。”林烨随口说了一句。 这是试探。 “嗯。” 林清雪毫无起伏地回了一个字。连头都没回。 林烨摸了摸鼻子,又找了个话题:“冯楚洁的地皮交割手续,还顺利吗?” “随便。” 又是两个字打发。 林烨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半小时前,在理疗室门口发生的那一幕,确实有口难辩。虽然他和冯楚洁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且那是正儿八经的治病救人,但在那种极度特殊的空间氛围下,冯楚洁衣衫不整地抓着他的手,距离近到呼吸相闻。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未婚妻,或者室友,或者名义上的老板,看到那一幕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是醋意和护食欲被激发到顶峰的林清雪。 迈巴赫驶下了高架桥,进入了江城老城区的边缘地带。这里的街道比较狭窄,两旁都是一些上了年头的老房子和几棵巨大的法国梧桐。 车速因为红绿灯而慢了下来。 就在等待红灯倒数的几十秒空隙里,林烨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瞬间顿住了。 街角的公交站台长椅上,坐着一个大约七十多岁的干瘦老太太。她脚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环保袋,里面装着刚买的小米和几把青菜。老太太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领口,另一只手在胸口处用力地捶打着,张大了嘴巴似乎在努力呼吸,但脸色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极其危险的灰败色。 周围几个等公交的年轻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没有人注意到老太太的异样。 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在林烨的“气运天眼”视界中。 这个老太太周身缠绕着一股极其阴冷的黑灰色病气,这股病气正像一条毒蛇一样,死死地勒住她心脉处的最后一丝金色的生机。 那丝生机,正在以秒为单位飞速流失! 就像一盏在大风中摇摇欲坠的残油枯灯,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刺啦——!” 红灯还剩最后两秒,身后的车流正准备启动。 林烨猛地一打方向盘,迈巴赫甚至没有来得及打转向灯,直接在狭窄的单车道上完成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侧方急刹,几乎是擦着马路牙子停在了公交站台旁边。 强大的惯性让坐在副驾驶的林清雪身体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住。 “你干什么……” 这是她上车二十分钟以来,第一次有情绪波动的开口。 但林烨根本没空回答。他甚至连火都没熄,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清雪集团的女总裁错愕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平时凡事都慢条斯理、似乎天塌下来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如同猎豹出击一般冲向了公交站台。 “让开!” 林烨的声音沉冷得可怕,一把推开了两个挡在前面的路人。 他快步冲到老太太面前,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右手的三根手指准确无误地搭在了老太太干枯的手腕上。 脉象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探查不到。 这不是什么绝难杂症或者是被什么大人物下的千古奇毒。这就是最常见的、也是对老年人来说最致命的——急性心梗! 而且是已经到了室颤边缘的重度心梗!这种情况下,就算现在打120,救护车在五分钟内赶到,生还的几率也不超过百分之十。 老太太的嘴唇已经完全发紫了,眼睛开始往上翻。 林烨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瞬间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凝实无比的气运气机,以一种极度霸道却又极其精准的手法,隔着薄薄的外套,点在了老太太心口的“膻中穴”上。 “咄。 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的手指化作残影,在老太太胸背的几处大穴上连续点按。 随着指法的落下,林烨体内的纯阳气运被强行逼出一缕,化作最纯粹的生机,强行注入了那盏即将熄灭的”枯灯“之中。 没有金针,没有药材。 这是纯粹以修为和气运在强行”续命“!也就是林清雪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让他的经脉恢复了五成半,否则这种徒手续命极其耗损元气。 ”噗咳咳咳咳——!“ 不到十秒钟。 原本已经翻白眼的老太太,突然猛地吸进了一大口空气,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随着咳嗽,她原本发紫的嘴唇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周围的路人都看呆了。 在这个”扶不扶“都成为社会难题的年代,从一辆价值千万的顶级豪车里冲下来一个年轻人,二话不说对着一个快倒地的老太太就是一顿让人看不懂的”点按“,关键是,人还真给弄醒了! ”老人家,你还好吧?“林烨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我……哎哟……谢谢……谢谢小伙子……“ 老太太大口喘着气,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还是软的。”我这心口绞痛的老毛病……刚才那一瞬间,我还以为又要去见我家老头子了……是你救了我啊……“ 老太太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惧。 ”你有冠心病,而且刚才差一点就心梗暴发了。“ 林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包。这是他昨天在百草堂配冯楚洁药浴时,顺手用边角料配的几副急救药散,原本是带着备用的。 他把纸包塞进老太太手里:”这里面的药粉,回去后用温水化开,分三次喝。记住,只能顶三天。这三天内,你必须让家人陪你去做一次全面的心血管介入检查,大概率需要放支架了。千万别舍不得这点检查的钱,命比钱重要。“ ”我……我一个人住啊,儿子在外地打工……“老太太一听要去大医院,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 林烨皱了皱眉。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正拿着手机拍照录像的几个围观路人。 ”别拍了。有没有人帮个忙,帮我把这位奶奶送去最近的社区医院?不用你们垫医药费。“ 林烨直接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叠刚取不久的现金,大约有两三千块,随手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背着双肩包的男大学生。 ”麻烦你叫辆出租车,陪她去一趟区医院,挂个急诊心脏科监控一下。药费从这里面扣,剩下的算是你的跑腿费。“ 男大学生愣住了,看着手里的现金和那辆打着双闪的迈巴赫,连连点头:”行……行!大哥你放心,我肯定把人送到!“ 处理完这一切,林烨拍了拍手,站起身。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没有装逼,没有打脸,没有借机宣扬自己有多么高超的医术。 就是一个简单的、甚至有些粗暴的、纯粹出于本能的救人举动。 他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驾驶座。 ”安全带系好。“林烨看了一眼旁边,随口说道。 副驾驶座上,林清雪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从头到尾,她都坐在车里,隔着那层防窥玻璃,安静地看完了全过程。 她看到了那个在楚洁庄园里杀伐果断、用太乙玄针逼得首富遗孀臣服的神医,毫不犹豫地冲向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权势背景的、甚至是脏乱的老太太;看到了他毫不嫌弃地蹲在地上,动作利落而专注;看到了他把身上最后一点现金全部掏出来救急。 这一刻,理疗室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暧昧和醋意,突然像遇到了春日暖阳一样,开始快速地融化。 他不是一个贪慕权势美色的人。 他只是一个……真的把人命看得很重的医者。 ”刚才……如果不停车,她会死吗?“林清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像冰山一样寒冷,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柔。 ”最多半分钟,神仙难救。“ 林烨一边挂挡起步,一边淡淡地回答。 ”哦。“ 林清雪轻轻应了一声。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但这一次,如果林烨能分心用气运天眼看一眼,他就会发现,一直萦绕在林清雪周身那种戒备和冰冷的气场,彻底消失了。 那一双精致绝伦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车窗外飞退的景色。 嘴角,微微上扬起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极度柔软的弧度。 …… 晚上七点半。江景壹号别墅。 今晚的别墅简直像过年一样热闹。 萧媚儿推掉了一个千万级的商演,提前两个小时回到别墅,并且带回了十几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全聚德的烤鸭、帝王蟹、极品鱼子酱和两瓶价值五位数的顶级罗曼尼康帝。 ”姐妹们!全家大庆祝!!“ 萧媚儿甩掉脚上的高跟鞋,激动得脸颊绯红,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正在开门的林清雪身上了。 ”你疯了?中彩票了?“林清雪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 ”比中彩票还爽!“萧媚儿兴奋地尖叫起来,”我拿下了!今天下午收到的邮件确认!!LV的亚太区三年独家全线代言人!!!不仅是衣服和包包,还有全线珠宝!!而且对方极其爽快,直接把全球代言候选人的名额也给我锁死了!这是国内女艺人从来没有拿过的大饼!!!“ 在娱乐圈,这就是真正的一飞冲天,封神之战。 连一向稳重的林清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只有刚刚洗完手从厨房走出来的林烨,表情平淡得像只是听到今天晚餐要加个菜。 他用毛巾擦着手,暗暗点头。 萧媚儿的本命气运是”粉色狐媚之气“。自从上次帮她斩断了那个被偷换的气运反噬后,她的气运不仅恢复了正常,而且因为长期受到了自己这个仙尊命格的”滋养“,开始形成了极其夸张的报复性反弹。 这个LV的亚太区代言,只不过是她起飞的前奏罢了。 ”所以,今晚所有外卖我包了!林烨你也不用做饭了,我们喝个痛快!“ 萧媚儿豪气冲天地在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晚饭桌上的气氛极好。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庆祝的高脚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紫萱也难得的没有被逼着喝苦瓜汁,喝了半杯红酒后,脸颊微红,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就在大家都在听萧媚儿兴奋地讲述签约趣事时。 林清雪突然夹了一块烤鸭,蘸好了甜面酱,放在了旁边的一个空碟子上。 然后。 她把那个碟子,极其自然地,推到了林烨的面前。 ”尝尝。这家烤鸭很难订的。“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特殊的语调,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林烨一眼,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冷女总裁的面部表情。 但就是这一个动作。 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了一秒。 萧媚儿讲故事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林语菡嘴里的一块帝王蟹肉差点掉下来。赵紫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喝醉了出现幻觉。 这是自从那个”树袋熊抱“事件之后,林清雪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主动给林烨夹菜! 要知道,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林大总裁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封万里“!更别提今天下午那条群发的”宵禁通知“了! 怎么去了一趟楚洁庄园,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 林烨看着眼前的烤鸭,也愣了半秒。 但他立刻感受到了身旁那个女人浑身紧绷、几乎要维持不住骄傲面具的僵硬感。 他没有道谢。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非常自然地夹起那块烤鸭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味道不错。不过火候稍微过了一点如果酱料再少一点甜味就更好了。“ 林烨甚至还给出了评价。 林清雪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但她依然保持着那副绝美的冷淡脸:”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语气是嫌弃的。 但任谁都能听出那一丝隐藏在冰山之下的柔软。 一旁的赵紫萱和萧媚儿对视了一眼。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神医面前,这位身价千亿的江城第一冰山女总裁,不仅没有宣誓主权,而且是在主动和解! …… 深夜十一点半。 别墅已经进入了”宵禁“状态。 林烨洗漱完毕,靠在床头上看着一本古中医典籍残卷。这是他今天在百草堂的时候顺手淘来的,虽然内容残缺的厉害,但上面隐约有几个涉及”以气御医“的古老方子,对他在地球上恢复修为有些启发。 ”叮——“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语音消息。 发件人:冯楚洁。 林烨点开语音,把扬声器声音调小。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了冯楚洁明显比早上要有底气、但此刻却刻意压低了的嗓音。 ”林先生,深夜打扰了。“ ”今天治疗过后,我的状态非常好。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感觉心脏跳得这么轻松过。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液流经四肢百骸的那种温暖。“ ”但是……“语音里的声音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凝重和疲惫。 ”我的秘书李姐,今天下午突然给我发了一条辞职信息,说家里有急事连夜回老家了。我让保镖去查了,她的公寓已经被搬空了。她跟了我八年,是我的绝对心腹,我连银行卡密码都没有瞒过她。“ ”林先生……我听了你的建议,留了个心眼。我把她办公桌上那罐每天专门给我泡‘养心茶’的茶叶,秘密送去我名下的独立医药实验室做了加急化验。“ ”结果刚出来。实验室主任亲自打电话给我,声音都是抖的。“ 语音到这里结束了。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一张盖着绝密红章的化验单截图。 林烨点开那张图片放大。 目光在一行小字上定了定。 那是成分分析表上的结论。 【未知生物碱提取物。分子架构超出现代已知医药图谱记录。判断具有极其缓慢、隐蔽且不可逆的血液凝固破坏作用。】 林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把古籍残卷扔到一边,从床上坐直了身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把化验单完全销毁。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发现了这件事。“ 那边秒回:”是。“ ”李姐只是个投毒的工具人。能调制出这种连现代医学都分析不出来的奇毒,还能把人在你身边安插了整整八年……“ 林烨看着窗外深邃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看来这个所谓的江城,要比我想象的,好玩多了。“ 第85章 心腹背叛毒源追踪 夜色如墨。江景壹号别墅的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林烨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盖着绝密红章的化验单截图,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未知生物碱提取物。分子架构超出现代已知医药图谱记录。判断具有极其缓慢、隐蔽且不可逆的血液凝固破坏作用。】 这几行冷冰冰的鉴定结果,意味着冯楚洁过去的十年,每一天都活在别人精心编织的死亡倒计时里。 “林先生……” 手机扬声器里,冯楚洁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那是三十二岁的女首富在被最信任的亲信背叛后,极其罕见的脆弱。“这壶养心茶,李姐每天亲手泡给我喝。她跟了我八年啊……连她买房的钱都是我垫的……为什么?” “不要去想为什么。” 林烨按住语音键,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学术问题,“在绝对的利益或者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八年的情分连一张纸都不算。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切断一切。” 松开按键,发送。 几秒钟后,冯楚洁问:“怎么切断?” “第一,化验单原件连同电子档彻底销毁,不要让除了实验室主任之外的任何人看到。对那位主任说,化验结果只是普通的重金属超标污染。第二,查李姐的户籍和社会关系,尤其是她八年前入职你们楚洁集团之前的那段空白经历,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第三……” 林烨顿了顿。 “从今晚开始,你饮食起居的所有用品,水、食物、衣服、甚至是卧室的熏香,全部换一批全新的人经手。不要相信原来的任何老班底。” 过了很久,冯楚洁才回过来一条消息。 “你的意思是,李姐不是一个人?在这个庄园里,还有其他盯着我死的人?” “能配出连你旗下顶级实验室都无法完全解析的毒药,还能在五百亿帝国的严密安保下,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在你身边潜伏八年……”林烨看着窗外婆娑的树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冽的弧度,“冯董事长,你觉得这会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吗?这背后站着的,至少是一个你我都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最终,冯楚洁只发过来短短的一句话。 “我明白了。我的命,全靠你了。” 放下手机,林烨重新拿起那本泛黄的古籍残卷。 如果对方的毒药超出了现代医学图谱的范畴,那就意味着,在江城这片看似平静的商业版图之下,隐藏着一股懂得利用“灵草”或者“邪术”的地下势力。之前的阴山宗外门长老苗老,可能连这股势力的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越来越有意思了。”林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 “笃、笃、笃。” 房门突然被极其轻柔地敲了三下。 林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十分。 “门没锁。进。” 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纯棉海绵宝宝睡服、戴着黑框眼镜的脑袋探了进来。是赵紫萱。 她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保温壶,另一只手抱着一个极其厚重的深蓝色硬壳笔记本,大大的眼睛里布满了因为熬夜而产生的红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林烨……你睡了吗?”赵紫萱小心翼翼地问。 “你现在才问我睡没睡,是不是晚了点?”林烨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位江大附院最年轻的医学天才,“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房间来干嘛?” “我睡不着!” 赵紫萱极其自然地溜了进来,顺脚把门关严实了。她今天没有喝苦瓜汁,脸色看起来好多了,只是那股因为遇到医学难题而被激发的“学术狂魔”气质怎么都压不住。 她走到书桌前,把保温壶重重地放下。 “这是什么?” “我自己炖的冰糖雪梨银耳汤。只炖了一盅,没给她们分。”赵紫萱推了推镜框,一副“我拿诚意来贿赂你”的表情。 “无功不受禄。说吧,想问什么。”林烨没有碰那盅哪怕在冬天也能让人馋得咽口水的甜汤。 “今天上午在楚洁庄园……” 赵紫萱深吸了一口气,直接翻开了手里那个巨大的笔记本。林烨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不同颜色圆珠笔做的批注和推演图形,甚至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微观细胞结构图。 “我查了所有的国内外顶级医学数据库。没有任何一种心衰能在不使用强心肽酶、不进行手术干预的情况下,仅仅通过皮肤表面的按摩就能让病人在三十分钟内停止室颤并恢复窦性心律的!” 赵紫萱目光灼灼地盯着林烨。 “薛承业神医用的‘续命九针’,在原理上是强行激发骨髓造血干细胞和肾上腺素的潜能,算是饮鸩止渴。但这个我能理解它的西医病理对应。” “可是你呢?!” “你今天用的是什么手法?那些从她背上排出来的黑泥到底是什么代谢物?为什么你拔针之后,她的心脏射血分数肉眼可见地提高了至少百分之四十?!这在现代血流动力学上根本解释不通!” 一连串连珠炮般的发问,砸得林烨耳朵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站到他腿上的医学女博士,闻到了一股极其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不可否认,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的赵紫萱,比白天那个穿着白大褂冷若冰霜的赵主任,多了一种惊人的反差萌。尤其是在这凌晨一点的孤男寡女的房间里。 “这就是你要问的?” “对!如果你不告诉我原理,我今天晚上……不对,我这一个月都会失眠的!”赵紫萱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林烨叹了一口气。 他不能告诉赵紫萱“枯血毒”的事,更不可能告诉她关于“气运天眼”和“纯阳气运逼毒”这种涉及到修真维度的秘密。 但他可以用中医的壳子。 “你懂中医经络吗?”林烨问。 “辅修过。懂一点皮毛。”赵紫萱老老实实回答。 “你拿笔。我怎么说,你怎么记。” 林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林烨用一种极其宏大但又完美自洽的古典医学理论,为赵紫萱重塑了世界观。 “西医看的是器官病变,中医看的是气血运行。” “冯楚洁的心衰,表面上是心肌收缩力下降,实际上是她的‘足少阴肾经’和‘手少阴心经’之间,淤积了一种极其顽固的寒性毒素。这种毒素阻断了水火相济的循环。” “薛承业的‘续命九针’,错就错在他只看到了心脏的衰竭,企图用真气强行刺激心脉。这就好比在一根已经堵死的管子里强行加压,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管子爆裂,病人休克死亡。” “而我的手法……” 林烨顿了顿,看着赵紫萱奋笔疾书的侧脸。 “叫作‘引火归元’。” “我不是在刺激她的心脏,而是在疏通那两根管子。通过极高频率的肌肤震颤,加上特定的穴位封锁,把经脉里淤积的寒毒,通过毛孔强行逼扯出体外。管子通了,她自己的造血机制自然就会疯狂补偿工作,心脏的供血自然也就恢复了。” 赵紫萱写字的手停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和狂热。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所有的疑问都解释得通了!” 她看着林烨,就像看着一座藏着无尽宝藏的史前遗迹。 “林烨……”赵紫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这套理论,如果能用现代细胞学和分子生物学的数据具象化……我们至少能拿到五个诺贝尔医学奖!” “没兴趣。我就是个给人看合租面相、顺便做点跌打推拿的中医罢了。” 林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凌晨两点半了。赵大主任,你的十一点宵禁时间已经严重超标了。再不回去,小心明天早上你的专属苦瓜汁加量。” 赵紫萱吓了一跳,赶紧抱起笔记本,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 走廊昏暗的感应地灯光晕打在她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鹅蛋脸上,显得极其柔和。 “林烨。” 这一声呼唤,没有了刚才那种探寻真理的狂热,反而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女人特有的娇嗔和幽怨。 “嗯?” “虽然你的理论很完美。”赵紫萱咬了咬下唇,脸颊微红,“但是……把一个身价几百亿的绝顶大美女扒得只剩下一件单衣,在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摸了整整一个小时这件事……”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如果下次再有这种……这种需要肌肤相贴的治疗……” “能不能……让我来代替你按?我可以学!” 说完这句话,没等林烨反应过来,赵紫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抱着笔记本逃也似的窜出了房间。 随着隔壁房门做贼一样的轻响。 林烨站在原地,看着半开的房门,有些哑然失笑。 这女人。到底是在吃医术的醋,还是在吃人的醋?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那个深夜的回眸,意味着一向高冷理智的江大附院第一女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过了那条纯粹“学术崇拜”的界限。 正在朝着一个极其危险的深渊,加速滑落。 …… 第二天一早。 林烨刚下楼,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志的绝密档案袋。 这是冯楚洁派私人保镖连夜送过来的。关于那个贴身女秘书李姐的全部背景调查资料。 林烨坐在沙发上,撕开封条。 里面的资料做得很详尽,厚厚的一沓。从李姐的出生证明、就读学校、每一份工作经历的社保记录,到她老家父母的医保报销清单,应有尽有。 乍一看,这是一份清白得不能再清白的履历。一个出身农村、靠着踏实肯干一步步爬上来,最终被女首富赏识提拔的励志范本。 没有任何破绽。 连伪造的痕迹都没有。 这就是对方的高明之处。用一个最真实、最普通的底层人,去执行一件最深不可测的任务。因为真实,所以才查不到源头。 但林烨的目光,在翻到第五页的一张老照片时,突然死死地定住了。 那是一张李姐高中时期的班级合影。背景是县城第一中学的大操场。 在李姐的身旁,站着一个戴着厚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的男生。 普通人只会随意扫过。 但拥有仙尊神识和气运天眼的林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男生手腕上的一个细节。 虽然年代久远,照片像素模糊,但被林烨以神识强行放大并做锐化处理后,那个男生手腕上露出的一截红绳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物件。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表面刻着如同鬼脸般扭曲符文的…… 黑色骨戒。 “阴山宗……外门亲传弟子的信物。” 林烨靠在沙发背上,将那张照片缓缓放在茶几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原来……兜兜转转,宋家背后养着的那群阴山宗的狗,不仅在图谋清雪的先天道体,连冯楚洁这个江城最大的吸金盘,也早就被他们当成了提款机。” 这是一盘极大的棋。 而且,对方现在已经知道,有人破了他们的局。 “既然你们想玩……” 林烨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杯,五指微微发力。 “咔嚓。” 坚硬的景德镇陶瓷茶杯,在他手中瞬间化为极其细腻的齑粉,簌簌落下。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把这江城的天,给捅破了。” 第86章 暗流涌动微醺饭局 Day 37,下午三点。 江景壹号别墅的大门被人极其高调地踹开了。 “我回来啦!” 萧媚儿穿着一件松垮的oversize卫衣,没化妆,头顶的巨大墨镜歪歪斜斜地扣在头发上,两只手各提着四五个超大号的购物袋,身后还跟着一个被纸箱子遮住脸的助理小黄。 “搁这儿!这儿!对对对,厨房那边也要!” 林语菡从二楼探出脑袋,看到这阵仗,眼睛一亮:“媚儿姐你买了什么?” “宝贝你下来看!姐今天请全家吃火锅!”萧媚儿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兴奋得像个刚中了彩票的富婆,“LV亚太区唯一全线代言,签了!年薪一个亿打底!” 林语菡尖叫一声冲下楼梯。 “啊啊啊真的假的?!” “假一赔十!合同在这儿呢!”萧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嘴角的笑收都收不住,“助理帮我去超市扫了一圈,和牛M9、毛肚、鲜鸭血、黄喉、脑花、虾滑全都有,我还带了两瓶82年的拉菲,不对……” 她纠正自己。 “09年的奔富,是周正邦上次送的那箱里拆的。82年拉菲喝不起。” 林烨正在厨房里剥蒜。他听着客厅里的动静,嘴角微微勾了勾。 萧媚儿的气运走势一如他所料。破了截运阵之后,她自身携带的顶级媚气和财气重新回流,叠加上娱乐圈近两个月口碑反转的东风,一线国际大牌主动找上门是顺理成章的事。 “林烨!林烨你过来!”萧媚儿冲厨房大喊。 “忙着呢。锅底要红油还是番茄?” “红油!我要辣!不辣不痛快!” “那林总呢?她胃不好。” 客厅突然安静了一瞬。 萧媚儿撇撇嘴:“加一个鸳鸯嘛。红油跟清汤各半,她喝清汤那边的就好了。” 半个小时后,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浓郁的牛油和花椒的香气。 林烨亲自调的锅底。正宗川渝风味的红油汤底冒着翻滚的气泡,牛油块化开后裹着一层厚厚的辣椒和干花椒。清汤那边则是他用大棒骨和老母鸡熬了两个小时的浓白骨汤,从冰箱里直接拿出来加热的。 林语菡蹲在旁边帮忙洗菜,偶尔偷吃一片刚切好的和牛,被林烨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生的!你想拉肚子?” “嘶……疼!暴力男!”林语菡缩回手,嘴里还嚼着那片肉。 下午五点四十分。 林清雪的迈巴赫准时停在了车库。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高领修身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极其精致的法式低盘,走进客厅看到满桌的火锅食材和正在冒烟的鸳鸯锅,微微愣了一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的好室友拿了个大代言,要庆祝。”赵紫萱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毛衣,手里拎着她那个巨大的蓝色笔记本。即使是在家吃饭,她也习惯性地带着资料。 林清雪“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餐桌上摆好的五套碗筷,最终落在了厨房方向。林烨正系着一条黑色围裙,单手颠炒蒜蓉辣酱。 她的视线在那条围裙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开吃!” 萧媚儿拍了拍手,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热气蒸腾。 萧媚儿抢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红酒,然后举高。 “来!庆祝一下!我萧媚儿能有今天,全靠在座各位不杀之恩!尤其是……”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林烨,眼波荡漾。 “尤其是我们的林大厨。如果不是你当初帮我改了运,姐现在可能还在家里吃泡面呢。这杯敬你!” 林烨端起面前的可乐,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我喝可乐。” “切,没劲。”萧媚儿撅着嘴一口干了半杯红酒。 第一轮涮菜极其和谐。 大家抢毛肚、涮鸭血、夹黄喉,林语菡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呼气一边嚷嚷“好辣好爽”。赵紫萱难得放下了她的学术架子,专心致志地在清汤锅里煮虾滑。林清雪从头到尾只夹了几筷子青菜和一块豆腐,优雅得像在吃法餐。 氛围看起来其乐融融。 直到萧媚儿的第二杯红酒见底。 “嗝。” 她打了一个极其不淑女的酒嗝,然后拿起公筷,从红油锅里夹起一块鲜嫩的鸭血。 但她没有放进自己碗里。 而是先咬了一小口。 然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直接伸长手臂,把那块咬过的鸭血,稳稳地放进了林烨的碗里。 “林大厨,你一直在忙着涮菜给别人,都没怎么吃。来,姐喂你一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尾音还带着点红酒的微醺。 餐桌的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筷子落碗的声音格外清脆。 赵紫萱的虾滑掉回了锅里。 林语菡嘴巴张着,一根黄喉挂在嘴边忘了嚼。 林清雪的目光从碗里的豆腐上缓缓抬起。 温度骤降。 林烨看了一眼碗里那块带着一个月牙形咬痕的鸭血,又看了一眼萧媚儿那双因为微醺而格外妩媚的桃花眼,内心极其平静地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女人是故意的。 “从医学角度来说。” 率先开口的是赵紫萱。 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板一眼地说:“口腔唾液中含有超过七百种细菌,包括链球菌属和奈瑟菌属。将自己咬过的食物放入他人碗中,属于间接唾液交换行为,存在幽门螺旋杆菌水平传播的风险。” “所以作为一个医生,我强烈建议林烨不要食用这块鸭血。” 她的表情极其严肃。语气极其专业。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酸味儿,连瞎子都能闻出来。 萧媚儿挑了挑眉毛:“赵医生,你说的这些细菌,接吻的时候也会传播吧?那你的意思是,人都不应该接吻喽?” 赵紫萱被噎住了。 “这、这是两码事!接吻是双方自愿的亲密行为,跟你突然往别人碗里放东西完全不同!” “哦?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林烨自愿接受的话,就没有卫生问题了?”萧媚儿笑得眯起了眼。 “我没有这个意思!”赵紫萱耳尖发红。 “够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餐桌的正上方按下了暂停键。 林清雪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萧媚儿,你喝多了。” 就这五个字。不重不轻,但谁都听出来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媚儿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虽然是顶流女星,但在这栋别墅里,林清雪才是说一不二的主母。 然后。 在桌面以下。 林烨感觉自己的脚背被一只冰凉的细高跟鞋尖,极其精准且用力地踩了上去。 不是旁边的林语菡。 是坐在他正对面的林清雪。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表情依然平静如水。 但脚下的力度,让林烨清楚地知道,这位冰山总裁今天晚上的内心绝不平静。 林烨面不改色地夹起碗里那块鸭血,想了想,又放了下来。 “这块鸭血煮老了。我再涮一块新的。”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但所有人都看到,萧媚儿的嘴角瘪了瘪。 赵紫萱似乎松了一口气。 林清雪脚下的力度,悄悄减轻了一点。 只有林语菡,一脸天真地举手喊道:“姐夫的那块不要了给我吧,我不嫌脏!” 整桌人的表情同时裂开。 “谁是你姐夫?!”林清雪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哦。我说错了。是林助理。”林语菡吐了吐舌头。 饭后。 林烨把碗筷收拾进洗碗机,走到了客厅外侧的阳台上。 十一月的江城,夜风已经带着明显的凉意。他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 一条新消息。来自冯楚洁。 附件是一份加密的PDF。标题只有四个字:“补充调查。” 林烨输入密码打开。 李姐的档案,之前看的是她入职楚洁集团后的八年。而这份补充资料,是冯楚洁动用了私人调查公司的力量,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翻出来的,李姐入职之前的那三年空白。 原来不是真的空白。 是被人为抹去的。 但楚洁集团的调查团队,还是从一个社区居委会的老旧纸质台账里,翻出了一条尘封的信息。 李姐,原名李翠华。在入职楚洁集团的前三年,也就是十一年前,她曾经在江城城西老城区的一家“福康社区中西医结合诊所”做过三年的护士。 而这家诊所的注册地址。 林烨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地址,恰好位于当初宋家在城西的那片拆迁项目用地之内。宋家倒台后,那片地已经彻底荒废了。 “宋家。阴山宗外门。李姐。那家诊所……” 林烨把手机揣进兜里,看着远处江面上闪烁的渔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的弧度。 “原来啊,这张网,从十一年前就开始织了。”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了城西方向。 明天,他得亲自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