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举报自己后,一身弹痕曝光》 第1章 同伟啊,你还没进过局子吧? 汉东省。 京州市,省委办公室内。 “省委长,我一猜您就在这,您说说您,这么晚了,您还不回家休息。” 祁同伟脸上挂着亲切笑容,稍微躬着身体, 推开省委长办公室门的时候,眼睛里明显有些紧张。 一代厅长,居然在面对此人时—— 发自内心的恭敬! 这完全不是能假装出来的谄媚! …… “您尝尝这家全聚德的烤鸭,路过的时候我就想起来您最近多劳累了。” 祁同伟动作细微的打开袋子, 里面竟还冒着热气! 从全聚德到省委办公室里,至少有一个小时路程。 鸭皮酥脆鲜香,没有半点塌软。 足可见祁同伟用心之处。 “味道不错,只不过……” 陈今朝露出一抹微笑看了眼祁同伟, “您放心!这从我自己口袋里出的。” 祁同伟一脸正气,举起手开始保证,认真的模样让人很难联想到是一个正厅级别的人物。 就算是见到副部级,祁同伟最多也只是哭个坟。 可他言语里的恭敬,态度里的敬仰, 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陈今朝到底是什么人?! …… 十年前,陈今朝穿越到影踪世界。 他发现…… 这居然是一个融合所有影踪的世界! 一开始所接触的,便是人民的正义这部剧。 从高中开始,他便刻苦学习。 万般皆不如读书之高! 有钱有什么用? 都比不过手握大权! 更何况,这是在汉东! 手握实权,才是硬道理。 …… 大学从985与211并列的警校毕业,陈今朝自基层干起。 在多次缉毒任务里不顾生死,查获累计1.3吨毒品! 1.3吨是什么概念? 就是把金三角的所有毒贩赶在一块没日没夜加班加点去造,也得三年! 那时候的祁同伟还是一名小警员, 每次出任务,生死存亡时刻,都是陈今朝救他水火之中! 不出五年,陈今朝成为副局长。 …… 随后一路破格高升至厅长——副省级——省委。 同时提携祁同伟直到正厅级。 …… 一方面是无数次的救命恩情, 另一方面,陈今朝作为祁同伟曾经的上级。 祁同伟那是打心底里敬佩他! 要手段有手段,要狠劲有狠劲。 在陈今朝十年间的打理下,汉东从一开始的毒贩遍地跑, 高利贷满街飞、身体贷荼毒、经济垫底的省份,一跃称为华夏名列前茅! 更是华夏重点发展省关注对象。 …… 自从陈今朝大刀阔斧行政后, 汉东的人均GDP从每年不到三万做到每年超过十万! 五十万亿每年的创收,对华夏的税务贡献占比超过百分之十! 科技创新,人才引进——让整个华夏的就业率,创业率拉高十三个点! 从0到1,从1再到100——陈今朝的手段人尽皆知。 哪怕是高育良、李达康,在汉东省内也对其敬佩有加。 …… “侯亮平是你以前大学时的同门师弟吧?” 陈今朝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偏偏让祁同伟有点蒙圈。 冷不丁忽然问侯亮平? 难懂汉东有变? “对,对,现在在反贪局工作。” 祁同伟连忙回应一句,脑子转的飞快,当即问道:“您忽然问起反贪局的人……这是?” “侯亮平这会应该已经到汉东了,上面组织沙瑞金来当省书记,这件事你们明天应该会知道。” 陈今朝话锋一转,一双眸子温和如玉,在盯着祁同伟时,让对方头皮都快炸开! …… 作为曾经在缉毒警的师傅,陈今朝对祁同伟的压迫感从来不是表象。 那是发自内心! 祁同伟能深切感受到对方温煦目光底层的凌冽。 “我……”祁同伟本还想解释什么。 “还有,高小琴的关系尽快断干净吧,你在上面打听来打听去的手段就那么点,山水集团最多一个月就得倒台,趁着自己现在手里还没脏。” “这几年我给你擦屁股,基本都擦干净了。” …… 陈今朝这句话更像是一枚炸弹! 原来从始至终…… 我那些小手脚,小心思,都如同穿了新衣的国王,在对方面前一丝不挂! “咕噜。”祁同伟狠狠咽了口唾沫。 “沙瑞金明天到,侯亮平现在应该一下飞机就去查赵德汉了。” “赵德汉贪了那么多钱,现在也该吐出来给财政做贡献了。” 陈今朝不过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可神态相貌却看不出半点中年人。 话语铿锵有力,对视的目光直击人心! 只几句话落下,便让祁同伟心里彻底清楚—— …… 怪不得!怪不得汉东大刀阔斧改革这么多年,明明有很多贪污存在,可陈今朝根本置之不理。 怪不得!怪不得山水集团混的风生水起,其实根本就是为了拿出来对抗强盛集团。 他什么都清楚! 汉东的一针一线,都是陈今朝推波助澜。 作为厅长,祁同伟在短短一分钟内明白了大概的来龙去脉。 “那您的计划是?” 祁同伟不敢乱言,得先看陈今朝态度。 “汉东从一开始的垫底省份,满是毒贩,遍地高利贷,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你说,归功于谁?” …… 不等回答,陈今朝缓缓站起身,点了一根檀香。 “本以为稀里糊涂几十载也就这么过去了,现在来了侯亮平,空降沙瑞金,上面的明争暗夺应该也快有结果了。” 随手将茶香的焰火甩灭,他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看着窗外。 “既是要强取豪夺,那就让汉东的天变一变,我倒是看看侯亮平这一介靠着老婆老丈人上位的小猴孙,到底有多少能耐。” 陈今朝笑了。 明明是笑容,可偏偏让祁同伟后背汗毛直立。 魂穿过来这几年,虽然身体已是四十岁,可他魂穿之前也只是二十岁的青年。 时间一晃而过,在这影踪世界里体验人生,倒也有趣。 记得人们的名义这部剧里面,侯亮平是最嘚瑟最让人感觉恶心的。 沙瑞金要空降当书记,侯亮平来查苍蝇老虎,既然横竖都是被搞下台—— 还不如直接自己举报自己! 这是陈今朝下的一盘大棋。 …… “那,您就只举报了赵德汉吗……” “不不不,我一共提交了十二封匿名举报信,里面的检举内容全都是板上钉钉的证据,赵德汉是第一个,接下来就是我,还有你。” 陈今朝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脏受不了的话。 什么!? 祁同伟脑海里如有晴天霹雳炸开,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今朝。 “您是说,您向中阳举报了您自己?!和我……??” “侯亮平下飞机应该是七点整,这会应该抓完赵德汉,已经再来找我的路上了。” 陈今朝无视掉祁同伟的震惊,就那么静静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放心吧,举报你的证据也只是片面举证,你就当放放假,被带去审讯几天而已。“ ??? 祁同伟眼睛瞪大,要不是陈今朝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数十次,要不是陈今朝作为自己曾经当缉毒警的师傅,他差点忍不住吐槽。 …… …… 第2章 举报自己!小猴子,欢迎来到汉东 “赵德汉啊赵德汉,拿了这么多钱还一口白面一口大蒜,你当干部真是屈才了。” 此刻,侯亮平已经站在赵德汉的别墅楼下,面前的一排排黑色调查组的车全部启动。 “我没花!我一毛钱都没花啊!侯局长! 我就是喜欢钱……我错了……我只是喜欢看着钱……” “但是我从来没碰过钱啊!” 赵德汉不断喊冤, 试图挣脱却被身后警员牢牢控制。 “赶紧上车吧,你花没花是你的事, 查你是稽查组的事,双开之后跟上面喊冤去说,跟我说—— ——没用!” 侯亮平懒得听这些废话,跟身后的陆亦可打了声招呼,左手推着赵德汉上车。 他今天晚上还要去查一条大鱼。 …… “这举报信到底是谁写的。” 坐在后座, 侯亮平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把玩着手里厚厚的举报证据。 “里面举报人数达到十二个人,有名有分, 根本不是小喽啰,到底是谁举报的?” 侯亮平之所以能够一下飞机就精准抓捕到赵德汉, 和这封举报信离不开关系。 …… 信件里,汉东省每一个干部的举报证据都是实打实的铁证。 并且还有汉东省委长的举证!多达三十多条…… “赵德汉真能贪啊!” 陆亦可坐在副驾驶,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后不由连连感叹。 第一次看到满床的纸钱时, 她更是怀疑自己的眼睛。 一个小处长竟能贪私几个亿! …… “局长,李达康书记刚才打电话来说给您接风洗尘……“ 陆亦可接了个电话回头说道。 侯亮平轻笑一声: “接风洗尘?我看他是怕查到自己头上吧, 消息倒是蛮灵通。” “我侯亮平不需要接风洗尘, 也不需要跟汉东无关紧要的人打关系牌套近乎。” 他忽然抬起眼看着司机吩咐道: “去京州省委办公室,还有大老虎要打呢。” …… 此话一出,陆亦可猛地张大眼。 她此次前来汉东的任务是什么,她心里清楚。 刚来汉东抓完赵德汉,又去京州省委办公室! 侯亮平的下一步举动难道是…… “局长,您这是打算去抓陈今朝?” “他可是汉东的——” 不等陆亦可说完,侯亮平轻笑一声打断,眼里尽是坦荡。 “汉东的什么?汉东的省委长? 真是好大的官威,省部级要么是省长, 要么以省委书记任命,上面调动几次想要任命他为省委书记,他这省委长我看是想要占两头!省长的名声占了,省委书记的权利占了,全龙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 陆亦可有些担忧,提醒道:“汉东有句传言,汉东今朝有今朝,汉东往日无今朝,我们要是直接去抓陈今朝恐怕不符合规矩。” “规矩?他陈今朝在汉东称王称霸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遵守规矩?”侯亮平冷笑着,提起手中的检举信。 “铁证如山,抓的就是他。“ 陆亦可心中叹了口气, 不再多说。 既然局长已经决定,自己多说无益。 侯亮平真的是有点魔怔了! 上面给出的命令是先对检举信内容进行核实和调查。 可是看侯亮平现在的状态,是打算直接将陈今朝带走双开了! …… 侯亮平当然知道汉东势力错综复杂, 牵一发则动全身! 可是当他看完检举信的内容后,心里有了百分百的把握! …… 检举信里的证据,他已经拜托汉东的老同学去落实过了。 陈今朝给汉东省内各大企业违规放出贷款! 企业扶持贷款额度按照企业流水和资产证明发放,可陈今朝居然给汉东其中六个企业公司的贷款额度提高了三百倍! 陈今朝一个公职人员,按照省委书记的工资待遇发放也不会超过两万! 可他最近三个月收入足足有一百二十万! 这难道不是以权谋私? …… 不仅如此,检举信里还提到了——以前汉东扫H窝点的那一批站在街边的卖Y女被陈今朝统一组织到一栋写字楼里面。 这不就是包装起来,组织了SQ交易。 怪不得! 难怪这陈今朝能够将汉东省内各种投资拉高, 官界和商界其乐融融。 真是有生意头脑啊。 陈今朝更是和毒贩合作密切, 听说每个月要从医院套出数百份含有致幻作用的镇定剂药品。 诸如此类,违法犯罪,数不胜数! 每条铁证,不堪入目,足判重罪! 侯亮平眯着眼,窃自暗喜。 沙瑞金明日就会空降汉东省,直接担任省委书记的职责! 今日双开陈今朝,合情合规,上面也不会多说什么。 “出发,打老虎!” …… …… “就来这么几个人抓我,看来侯亮平今天晚上还是太猴急了。” 办公室的飘窗前,陈今朝摇了摇头,目光一直盯着侯亮平下车。 同时,侯亮平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只短短几秒,两人都笑了。 …… 侯亮平啊侯亮平,你终于来了——不知道你这靠老婆上位的小猴孙,能在我手里撑多久。 …… 陈今朝啊陈今朝,今天晚上就要将你绳之以法。 …… 两人心中各有盘算。 唯独祁同伟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来回踱步。 …… “陈——省委长,看来您是知道我这反贪局的局长要来了。”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侯亮平进门没有废话,招呼了一声后面的稽查组人员。 “哟,陈先生吃的是昂贵烤鸭,喝的是精品茅台,这些物证都收起来吧。” 侯亮平戴上白手套,明明是第一次来省委办公室,却轻车熟路的直奔保险柜去。 有检举信里面的详细证据,他知道陈今朝每天服用过量药剂。 “猴子,反贪局怎么来汉东了?”祁同伟明明很慌,但还是强装镇定上前一步,想要套近乎。 “祁厅长,取证的时候请称职务。” 侯亮平头也不回,自顾自的搜查办公室里的证据。 检举信里,祁同伟也有被双开的风险! “猴子,你这就有点过了。”祁同伟小声提醒。 侯亮平招招手,陆亦可便带着人走上前来。 “这些证据全部保留下来,陈今朝,跟我们走吧。” 进门的时候,侯亮平还会称呼一声职务,现在直呼陈今朝大名。 看来他搜查到的东西,已经足够让陈今朝被双开了。 …… 楼下, 祁同伟如丢了魂一般,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 “不是,他图啥啊?” “举报自己?” “还举报我?” 内心疯狂腹诽着,祁同伟也不敢直接问。 跟着陈今朝这么多年,对方一直是雷厉风行。 既然是他的安排,自己乖乖听着就行了。 …… 自始至终,侯亮平没搭理过祁同伟一次! 反而盯着被戴上手铐的陈今朝,心中困惑。 陈今朝眼里全是平静,没有一点被抓的慌乱和哀求。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汉东此行并不简单。 好像……有一张大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刚来的第一天晚上就抓捕赵德汉——祁同伟——陈今朝, 且铁证如山,这未免太顺利了。 押送陈今朝上车,侯亮平将思绪抛开。 “陈今朝!涉嫌罪名过多,带走审问!” “通知所有组员,今天晚上通宵审讯!” …… …… 第3章 就凭你想审我?级别够吗? …… “说说吧,你是怎么从一个小小的县长职位,短短十年间一举成为省部级的。” “贿赂了多少人?都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审讯室里,侯亮平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目光。 昏暗的灯, 潮湿的地板, 这哪里是照例询问! 这是审犯人! 整个稽查组最烂的审讯室就是这一间。 “得民心者自然得天下,全靠汉东乡亲父老支持。” “民心所向的时候,就是大势所趋。” 陈今朝翘着二郎腿,打了个哈欠,语气反而客气。 按理来说,他作为省部级的干部, 面对眼前的侯亮平, 根本不用正眼看! 但——演戏要演足。 “民心所向?你不是来跟我开玩笑的吧?” 侯亮平穿着行政夹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药瓶。 “晚上在你的办公室里找到数十瓶地西泮, 这类药物管制极为严格,过量服用就会出现幻觉,里面含有海洛成分。” “数十瓶!” 再三强调了数量后,侯亮平将地西泮扔在桌上,看着陈今朝的目光全是不屑。 陈今朝不动声色,随意道:“什么时候医生开的药也能被拿来做文章了?” “身体需要吃这么多药,难不成还得跟侯局长提前报备一声么?” 他扶着额头,内心差点笑出声。 明明是自己故意让他发现的,却还要装作平静和嘴硬。 演戏这玩意儿,真得憋笑。 一想到接下来沙瑞金到场,自己的遛狗计划…… 陈今朝就感觉面前的侯亮平像个小丑。 这侯亮平一步一步掉进连环套里,现在终于能自以为是的深信不疑于自己对镇定剂上瘾了。 “医生开的药?你真可笑!还特别嘴硬!” 侯亮平冷哼一声,看来不给陈今朝点颜色是不打算老老实实交代了。 有举报信里的证据,他当即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企业贷款额度声明。 “陈今朝,你要是安安稳稳交代清楚,我们都省时间,可你要交代不清楚,明天有人来汉东亲自调查你。” “三年前,你忽然在汉东扶持数十家企业,其中六家企业跟你来往密切,而且扶持力度已经超过了平常,光是从银行放出去的企业贷款就超过了四十亿,你敢说你没有受贿囊中?” 侯亮平举着手里的文件,盯着陈今朝的眼神好像是要吃了他。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贪官! 而且还是嘴特别硬的贪官,毫无下限,不知廉耻。 “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 见陈今朝的脸上还挂着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侯亮平彻底被激怒了。 “赵德汉已经被我们抓捕了,汉东整个省的审批项目有一半都有问题,我就直说了,一个赵德汉贪了快两个小目标,你这个汉东王贪的应该不会少吧?汉东新任的省委书记夜里已经到了,你要是坦白从宽呢,还能给你少判几年。” “你勾搭情妇组织站街女也好歹有点眼光吧?京州市曾经的风情街不见了,那些女人去哪了?京州西街的地皮被你以地产开发和规划,一声令下就建了三栋写字楼!你精力有多旺盛?能搞一整条风情街的?” “每天晚上翻牌子?当汉东省的皇帝呢?” 陈今朝眉头一挑,刚喝了口水,差点噎着。 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在检举信里把自己写的美化一点了。 “咳咳咳!” “那个,我没这个兴趣。” 干咳了几声,陈今朝摆摆手:“都是谣言,谣言。虽然我这个年纪,看起来还是很有精力的,但是我精力不会拿来做这种事,也不知道是谁能传出来这种话……哎……”陈今朝咂咂舌,随后甩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怎么?你还觉得很骄傲?!很满意你的精力旺盛?”侯亮平轻呵一声。 “很好,还不承认!我想着你身体也吃不消。”侯亮平眯着眼,终于说出目的:“调查过了,汉东从上到下,从黑道白,从商到政,没有一个不是对你夸赞佩服的。” “你建立高档写字楼,把风情街的女人都挪过去……说好听点叫讨好汉东上下的男人,说难听点…谋取私利,光明正大的组织SQ……” 不等陈今朝开口,侯亮平再次举起手里的药瓶。 今天晚上!就要让你陈今朝招架不住! 我就不信这么多的罪名,你还能不动如山,面不改色! “这地西泮说好听点叫镇定剂,可你这个剂量,恐怕已经不是当药吃了,五年前,你上任汉东的第一个月,毒贩依旧猖狂,可短短两个月后,毒贩销声匿迹,汉东从大街小巷的毒品到毫无蛛丝马迹可寻,毒贩像是一夜消失不见了,这证明什么?” 陈今朝咂咂舌,感叹一句:“你不说,我都忘了自己有这么大的成就。哎……” “这证明,我真是个好官。” 摇了摇头,陈今朝眼中都是对自己的欣赏。 “你!” 侯亮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自己明明准备的很充分! 这些话术都是为了给陈今朝施压,钓出他的笔录,可他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自恋上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 一拍桌子,侯亮平面露怒色,站起身时正气凛然:“两个月时间让毒贩消失不见,五年时间让汉东GDP呈现倍速增长。” “这只能证明!你在任期间,根本就是在做假政!” “你说,还是不说?”侯亮平步步紧逼,四目紧盯。 陈今朝没有多废话,摆摆手,又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水:“侯亮平啊,既然你现在还只是一个所谓的反贪局局长,并且是代职务,还是名义上的副厅级,没有副厅级的权利,你要真的想逼问我这个正部级,怕是还需要等沙瑞金来吧?” “就算不是沙瑞金,至少也得是田国富来吧?”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他怎么知道来的是沙瑞金? 这是上面保密派遣空降来汉东的新任省委书记。 就算陈今朝能有手段知晓,也不该知道田国富和沙瑞金一起到场。 “我这个级别的职务,你要审我,总得有点别的人在场吧?而且都是莫须有的罪名,都没有经过调查就抓我,未免有点戏剧化了吧?今晚从下了飞机抓赵德汉开始还没吃口热的吧?” “快去吃点吧,时间不早了,我这个正部级——要睡觉了。药呢,我还是得继续吃,没办法,医生安排的。正部级的官,在你手里审问出点什么问题……怕是钟小艾都不一定能让你全身而退。” 陈今朝的语气很淡然,可偏偏就是在这份淡然里,让侯亮平没法反驳。 “你!太嚣张了!” 对方越是无所谓的态度,侯亮平越是愤懑! 本想着今晚就能让陈今朝迫于压力自己交代清楚,可现在非但没达到目的,还被陈今朝一句话堵的没了办法。 而且在审问陈今朝之前,也的确询问过他的主治医生,陈今朝身体的确有问题,药还真的不能停。 “我看看你明天怎么嘴硬。” 现在的陈今朝既没有搜查令,也没有摆在明面上的证据,这样对待他已经接近双开了,自己没法再继续。 …… 安排好陈今朝的住处,侯亮平憋得一肚子的火走出门接了电话。 “怎么样,小猴子。” “陈今朝都招了吗?” 第4章 钟老的叮嘱!必须钉死陈今朝!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出。 正是坐在豪华班车上的沙瑞金,一身简易西装,眉宇间透出一股正气。 “沙书记,这陈今朝恐怕不简单。” 侯亮平面色凝重,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听这话,沙瑞金先是一愣,随后眯着眼问道:“哪里不简单了?” “人抓没抓?” 侯亮平踱步在走廊里,干脆道:“人已经抓了。” 陈今朝落网了! 天大的好事情! 沙瑞金心中忍不住的涌出喜悦。 不过…… 陈今朝好歹也是汉东黑白两道的一把手。 “今朝”两字可是汉东沉甸甸的分量。 “你抓他的时候,他就没有反抗一下?” 沙瑞金问出压在心底的疑惑。 …… 虽然提前请示了钟正国,让侯亮平有随意调动汉东各大公安厅的权利。 但……抓的未免太顺利了。 “他没有反抗的权利,刚才在审讯室里面还在嘴硬,不过检举信上面写的很多证据都非常充分。” “比如长期依赖镇定类精神药品,这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听闻此话,沙瑞金脸上的凝重才消散一些:“那就好,钟老跟我再三叮嘱过了,在汉东查陈今朝这件事要全权交给你去办,一路绿灯,你尽管放手去干。” 侯亮平客套几句,忽然眼珠一转:“只不过,陈今朝是个硬骨头,恐怕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罪行。” “我想明天就让陈今朝接受省医院专业医生的身体检查,镇定类精神药物在体内存留时间不会超过七十二个小时,正好您明天上任……” 侯亮平怕自己说的太直白,顿了一下后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陈今朝在汉东的影响力,统治力,权威都是无可比拟的,我想跟您商量——明天早上晨会就当着所有干部的面把陈今朝钉死在耻辱柱上!杀鸡儆猴!让汉东的干部们明白雷霆手段!” ……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半分钟。 沙瑞金脑海里已经将局面权衡利弊了整整十遍。 最终。 “好!” …… 呼! 沙瑞金坐在车上,脑袋看向窗外汉东的高速路口。 季昌明看出了对方的心事,不着痕迹的笑道:“沙书记这是想着怎么对汉东大刀阔斧了?” 沙瑞金面无表情,目光收回:“二十年前,这地方连二线城市都算不上。 如今灯火辉煌,路面整洁,一片欣欣向荣。 连续三年GDP破五十万亿! 更是被评为除帝都之外的第二大省。 这光彩的背后……不知道有多少陈今朝亲手造就的肮脏。” …… 殊不知,他所谓的肮脏。 其实只是陈今朝想让他看到的! 大刀阔斧?整治汉东?开什么玩笑! 被汉东全省百姓敬仰,整个汉东的一把手。 说风便来雨的陈今朝,可谓是封疆大吏! 正部级别中最高权利! 岂是常人说想挑战就能挑战的? …… “钟老,事情很顺利。” 沙瑞金接通钟正国的电话,另一头传来浑正的声音:“顺利是一回事。” “把钉子钉在墙上,钉死……又是另一回事了。” 沙瑞金简单描述了一下侯亮平刚才的通话内容后。 钟正国的声音继续传出: “小金子,你去汉东一共两件事。钉死陈今朝。保证不影响汉东当前经济的接手汉东,稳住局面,提高GDP,这次我派你去汉东,若不是陈今朝罪证确凿……上面是不会动他的,你……懂吗?” 听到电话里传出的严肃,沙瑞金重重点头。 汉东作为除了帝都之外的第二大省份,是整个龙国GDP贡献最大的功臣。 倘若汉东出事……自己的仕途之路绝对会崩塌。 钟老顶着压力让陈今朝下台,上面肯定也会有人盯着自己。 但凡出现问题,到时候…… 沙瑞金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吩咐道:“还有半小时就进城了,通知下去。” “明天早上的晨会,所有市区——县处级以上的干部必须全部参加。” “让侯亮平提前带着陈今朝到省部军区医院进行体检,所有人都睁大眼给我看清楚——陈今朝过量服用精神类致幻药物,是汉东省最高干部最耻辱的腐烂!” 此次行动,剑走偏锋,雷霆之势! 稍有偏差,棋差一着,恐怕要出大事。 所以沙瑞金不能有任何疏漏! 既然要让陈今朝下位,就必须让汉东的其他人心服口服。 …… 殊不知,沙瑞金认为的十全把握,将会成为掀起汉东平静江面的最大推手! 汉东的四大科技巨头——是陈今朝坚定对内! 花费数十载培养起来,能够在科技领域与国外科技巨头掰手腕的存在! 汉东平静表面下藏着的暗流涌动——是陈今朝大力查毒扫黑! 五年计划中屡屡提及的惠民政策,一己之力将就业率稳定到百分之八十! 上到省部级, 下到县处级—— 无论是官场,商场,都对陈今朝马首是瞻! 海口的出口产业,税率影响,让华夏的进出口汇率与发达国家持平! 汉东的各类经济体多元化发展,百花齐放全都离不开陈今朝的铁血手腕。 五十万亿的GDP数据,其中有三十万亿都是陈今朝贡献! …… 只在沙瑞金一个电话通知下去后。 凌晨十二点,整个汉东的官场都乱了! …… 李达康家中。 “孙连成,你大晚上要是睡不着就出去跑步!别一个劲的给我打电话!” “那是上面决定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今天晚上就是把我这电话打烂,我也没辙!” “我是你的领导!孙连成,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明天的晨会你敢乱说话就别干了!沙书记成为汉东省委书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什么叫上级领导干部权利腐败?你说话给我注意点!” 啪! 将手机扔在桌上,李达康双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心中烦躁。 “孙连成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用力拍着办公桌,气得后背都在发抖。 “大晚上的你在电话里吵什么?”欧阳靖穿着睡衣从房间出来,眉头微皱,凌晨十二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而且很少见到李达康会动这么大的气。 欧阳靖狐疑的抬起头,试探问道:“出什么事了?” “上面来了个沙书记!空降汉东顶替陈今朝,给我们下达通知,小到县处级的干部明天都得到省委开会,孙连成这混日子的宇宙区长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给陈今朝伸冤鸣不平!还一口一个我李达康不仁不义,对汉东不负责!” 李达康气急败坏,不断用手指按压额头。 欧阳靖目光飘忽的看向桌上手机,心中忽然一喜! 大好事儿啊! 第5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几年她在汉东各大银行的小动作都被陈今朝盯的死死的,忽然从李达康嘴里套出省委的变化,那不就等于上面要动陈今朝了么? “你赶紧睡吧,孙连成什么性格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话音落,欧阳靖走进卧室。 “呼……” 李达康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后开始沉思。 “沙瑞金从上面调动,空降入场汉东,上来就是省委书记,那就等于让陈今朝下台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明天沙瑞金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听说——陈今朝被数十条举报信缠身,上面一看足足有上百条罪证……” 李达康不断内心盘算,大脑分析。 他需要知道这条小道消息到底有几分可靠性。 如果陈今朝倒台,自己必须早做打算,每一次官场的变动都关乎着选择站队。 只要队伍选的对,仕途定会走的贵。 …… “不行,陈今朝在汉东的影响力绝不是一朝一夕……明天需要看情况。” 李达康不是蠢货,能走到今天这个官位,一定需要过人的眼界和头脑。 他比谁都清楚陈今朝对汉东的贡献,在汉东的位置。 不说其他干部对陈今朝佩服有加,紧紧跟随。 单说陈今朝一开始从县部处级开始干起,走到哪,百姓就欢呼到哪。 民心所向这四个字。 可不是空口无凭就能说出来的。 下到县级人民,对陈今朝只有欢呼爱戴,甚至有三次县级干部调动时,陈今朝要离开县区,三个县城的老百姓全都出门跪地而送,痛哭流涕。 再到市区企业,对陈今朝满心佩服,忠心耿耿,尤其大夏再三强调大力扶持的科技强国企业,全都是陈今朝一手过,全绿灯,更是一己之力将汉东的科技企业发展到全大夏第一高度! 再上到汉东厅级干部,只要和公安系统有关联的,没有一个不把陈今朝当偶像!大力扫黑,强力缉毒!亲自战斗在一线!不知多少次生死边缘,阎王手里闯出一条路! 省级干部——考虑的更多!尤其是经济方面,怎么也不可能没得来头就同意陈今朝倒台。 嘶——李达康倒吸一口冷气,越发觉得明天的省委晨会是烫手的山芋。 …… “你别一根续着一根抽了!” 高育良家中,老旧沙发上,烟雾缭绕,沙发垫子却整洁如新。 吴慧芬穿着拖鞋,也遮不住贵妇人的气质,她匆忙走向阳台打开窗户,只为了赶紧透透气。 高育良上身的针织马甲衫已经被烟雾覆盖,烟雾之中的脸庞也难遮忧愁。 “按理说沙瑞金空降汉东对你而言是好事儿啊,何必这么愁?” 短短两小时,高育良几乎抽尽了一包烟。 脸上戴着的眼镜尽显文儒气息,坐在沙发上却也挺着脊梁骨,手指被烟熏成黄色。 “你不懂,你不懂。”高育良连叹两口气。 作为汉东的政发委书记,而且还是省委副书记,可以说是除了刘省长和陈今朝之外最大的话语人了。 陈今朝在汉东数十年,他只能作为一个省部级干部。 而且对方说风就是雨,半点不能提出质疑。 本来,高育良心中对其有所埋怨,更多还是为了自己仕途着想,盼着哪一天陈今朝能够下台。 可这十几年都过来了,虽然有陈今朝在,自己一辈子都别想往上爬了。 但胜在安心啊! 胜在汉东的业绩啊! 陈今朝对于汉东的意义,可不止是一把手这么简单。 有陈今朝在,汉东未来十年的发展没问题。 有陈今朝在,汉东官场商界的平衡最大化。 有陈今朝在,汉东所有人都能老老实实的。 可现在冒出来个沙瑞金,汉东会巨变!会动荡!那自己这个汉东二把手,还坐的牢吗? 还坐得住吗! …… “吴老师,你说这官,当多大才是大啊?” “是,我平常对陈今朝顾忌再三,可他要是真出事,下面这些人能怎么自保?” “沙瑞金还没到,祁同伟就被抓进去了。” “侯亮平火急火燎的到汉东,说什么有尚方宝剑,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将陈今朝关起来。” “这能是好兆头吗?能是好苗子吗?” “沙瑞金到汉东……只能是被人拿着当枪使,对汉东非但没一点帮助,反而会捅破天。” …… 高育良又点了一根烟,抬起头闭上双眼。 “要是这么下去,不出一个月,汉东毒品将会重新出现, 经济至少下滑百分之三十,损失至少十万亿!那是万亿啊,不是十个亿,是十万亿啊。” “各大企业的保护伞,黑势力,蠢蠢欲动,估计……汉东是要变天了。” 吴慧芬眉头紧皱,她是学历史的。 还是历史学的老师。 经过高育良这么一解释。 她彻底明白了——古时朝代更迭,期间最为动荡的就是换人! …… 另一边。 赵瑞龙坐在汉东最豪华的庭涧酒楼的包厢里,笑的合不拢嘴。 “我没听错吧?” “祁同伟被抓了?” “陈今朝也被抓了?” “哈哈哈哈哈!” “好事!大好事儿!” “高总,您这消息来的可太及时了!” “祁同伟跟您的那点关系确实不够我们操作的,这几年时间,祁同伟这小子是软硬不吃,肯定有陈今朝的原因!只要他被抓进去了,咱们下一步就好走了。” 高小琴翘着二郎腿,手中晃着红酒杯,看着赵瑞龙笑的这么开心,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跟祁同伟接触最多,本是一开始就能拉拢祁同伟入伙,可后来渐渐地…… 祁同伟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彻底退出了官商勾结这一条路。 但对方好歹是个公安厅长,必须掌握在手里。 于是,高小琴便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努力,可对方始终无动于衷,对于底线问题,完全不点头。 时间一长,高小琴反而被祁同伟个人魅力所征服,现在他被抓进去,高小琴心里也紧张了起来。 …… 汉东版图边缘地区的塔寨村落。 “先不着急,都耐着点性子,陈今朝被抓进去这事还得发酵发酵,万一是哑炮呢?” “只要沙瑞金能坐牢汉东省委书记这个名头,咱们再行动也不迟。” …… 大风厂,蔡成功办公室。 “继续打听打听,花重金都得打听清楚了!” “如果陈今朝进去了,倒台了,之前跟李达康商量的地皮协议就全部作废!” “他奶奶的,陈今朝都不在了,我们大风厂征地采购价格不得翻他个十倍二十倍?到时候就给我闹!” …… 绿藤集团办公室。 “风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看着吧,汉东该变天了。” …… …… 一夜时间,漫长又难熬。 各方心思尽然不同。 却存在着唯一相同点——那就是陈今朝出事了!汉东,也该变一变了! …… 次日一早,省会办公楼便传出一道响雷。 “放屁!根本就是放屁!” “谁让你们抓陈省委长的!一个个都脑子让驴踢了吗!” 第6章 都不服是吧?那就当面体检! …… 次日一早,省会办公楼便传出一道响雷。 “放屁!根本就是放屁!” “谁让你们抓陈省委长的!一个个都脑子让驴踢了吗!” ……………… “简直就是疯了!” “汉东的秩序不要了!” “汉东的经济不要了!” “汉东的脸面也不要了!” 孙连成穿着一身行政夹克,明明是省委办公楼,可偏偏他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大骂。 省委办公楼! 整个汉东的精英干部都会在这里每周开一次晨会! 在这里扫地的都得查明祖上有没有出过汉奸! 整个汉东的权利巅峰,齐聚于此! 孙连成怒的脸色张红,就站在三楼楼梯口,视野最好,声音最亮的地方。 “要说陈省委长有问题,汉东还有好官吗?还有好!官!吗!” 一句一句冲出天灵盖。 孙连成气得浑身发抖。 汉东怎么从全大夏垫底的省份一举成为只帝都之外的最强省份? 这群人心里没数吗? 省委办公楼这会已经来了一半人,可大家全都站在大厅里抬头看着,没有一个人开口劝说。 更没有人作声! 孙连成这般大骂,固然有错。 可事出有因。 陈今朝在汉东的名声,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好的。 突如其来的审问调查,绕是谁心里都不服气。 孙连成不过一个区长,按理没这能耐,也不该有这行为,可陈今朝被抓进去不是小事儿,既然有伸冤的…… 那就看看—— 看看这新来的沙书记有几把刷子没有。 都等着看戏吧。 …… “孙连成!我看你才是疯了!撒泼打滚!当众骂街!省委办公楼里你无法无天了!” 李达康的怒喝声紧接着传出,左手手指伸出,气得胳膊都在发抖。 司机送自己到大楼门口,一下车就听见里面跟菜市场叫卖一样的喊声。 他匆匆忙跑进来一看,果真是孙连成! 昨天晚上才在电话里跟自己骂了半小时,今天一大早就敢在办公楼吵? “让你当区长,你来给我当菜市场卖菜的来了?赶紧闭嘴下来!今天的晨会是沙书记亲自组织的,你好自为之!” 言外之意,便是威胁! 你还在这叫!叫!等会沙瑞金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孙连成丝毫不惧,反而梗着脖子抬起头,更有气势的质问:“沙书记?他一来就是沙书记?你让我不说我就得闭嘴吗?我今天这个区长也是陈省委长看得起我才当上的!省委长说了,要实事求是,攀炎附势可成不了为民为公的实事!” “嘿你!”李达康气得直瞪眼,可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孙连成也是聪明,搬出来陈今朝,这会让自己反驳也不对,附和也不对。 毕竟陈今朝才被抓,要是自己这就为沙瑞金说话……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到时候岂不是成了讨好书记? …… “够了,一天天真是折腾的没停。” 下一秒,孙连成抬头一看,嗓子里的音量少了三成。 高育良语气平常,更多的是不耐烦,就只是往门口一站,便让所有人都微微弯了弯腰。 儒雅的气质,可偏偏散发出的是威严的气场,他抬眼盯着孙连成。 “有怨报怨,有事说事,孙区长这么做有点掉面子吧。” 高育良随意的背着手,抬了抬下巴:“进去坐着,等开会。” 不耐烦地扫了眼大厅里看热闹的干部,高育良连李达康搭理都不搭理,迈着稳重的步子上楼了。 …… 孙连成也只得先压住心中的不服,往会议室走的时候,大脑飞速转动,得想个办法。 孙连成不是二货,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今天这一闹,少说批评,往大了说给个处分也不过分。 更何况,他性格秉直,说话干脆直接,行动也是雷厉风行。 按理说这种人是在官场里混不出头的。 可偏偏他这性格被陈今朝一眼看中,敢说敢当,敢言敢做! 这不就是谏臣吗? 虽然人懒了点,牢骚多了点,可孙连成要是用对地方,绝对是一把干实事的好手。 没有陈今朝,就没有孙连成今天这个区长,迟早被人排挤在边缘,所以孙连成知道——这等恩情,实乃再造之恩! …… 再说——陈今朝罪证之多,被抓不足惜?这根本就是放屁! 别人不了解陈今朝,我孙连成还不了解吗!侯亮平是个什么玩意儿!说有罪就有罪?说抓就敢抓? 拿不出铁证!我孙连成今天非要死磕到底!什么狗屁领导面子,比起整个汉东,九牛一毛! 抓了陈今朝,汉东就得完蛋! …… 五分钟后,办公楼下又有两辆专车到场。 “关于陈今朝的这三项举报,立马着手,着重查出来,越快越好。” “是!您放心,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反贪组的成员已经提前把陈今朝扣押上去了,您昨晚的计划可以正常进行。”陆亦可的语气铿锵有力。 侯亮平下车前,跟陆亦可再三叮嘱后才舒了口气。 这次,他非但要让陈今朝身败名裂,更要让他再无翻身余地。 一下车,就看到沙瑞金脸上挂着轻快的笑意。 “亮平同志,希望我们在汉东的工作配合顺利。” “您还是叫我小猴子习惯点,哈哈。”侯亮平打趣一声,随后拿出一份档案:“沙书记,这是关于陈今朝十八岁以前的一些记录,他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有四个老人抚养长大,这种人,内心自卑,意志薄弱,最容易被腐蚀,才导致自甘堕落,吞食致幻药品。” 侯亮平语气中的不屑毫无隐藏。 甚至提起陈今朝时,眼里全是讥讽。 沙瑞金盯着对方的眼睛,语重心长道:“听说你昨天后半夜才睡觉,做的很不错,看来是用心分析和研究了,这对陈今朝的审讯和击破心理防线很重要。” 侯亮平整了整衣领,招手请来一同下车的两个医生,心中把握更浓:“这两位是从省会医院调过来的医生,背景干净,和陈今朝毫无瓜葛,今天就用省委办公楼里备用的机器给陈今朝做体检,听说汉东的有些干部对于我抓了这大贪官心有不服。” 他冷笑一声,左手五根手指竖起对着天空:“我今天承诺,要在所有负隅顽抗还心存侥幸的干部心里揭开真相,让陈今朝的第一个罪名焊死,剩下的慢慢铺开,该查处的查处,该撤帽子的撤帽子!” “好,好。”沙瑞金欣慰不已,哈哈笑着拍了拍其肩膀:“最近这段时间你可算有的忙了,多辛苦辛苦。” 这种肢体接触,更多是表达感情元素。 这小猴子毕竟是钟老的女婿,自己该客气还是得客气,倒也不是巴结,面子是要给到位的。 “那就上楼吧,开会,定证。” …… 会议室门口,李达康老早就站在楼梯口上。 一见面前来的三人,凑上前亲自欢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一副老实人受宠若惊的模样:“沙书记!您可算来了,汉东能有您坐镇,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话里话外,已经坐实了沙瑞金的身份。 会议室里的人面色各异。 “亮平同志,你能来汉东,真是汉东的福气!” 走廊一路走到会议室门口,李达康的言语就未曾停下来过。 沙瑞金推开门一看,里面坐着的人有百分之八十都脸色不善,甚至都懒得抬头看一眼自己这个新任的省委书记! “各位!相信你们神通广大,也都知道陈今朝现在已经被抓了。” “今天的晨会没有繁琐复杂的安排,就一句话!严重怀疑陈今朝有吸毒倾向!过量服用致幻类精神类药品!” “今天让大家来,就是做一个见证。” 第7章 要是体检没问题该如何? “今天让大家来,就是做一个见证。” …… “见证?见证什么?” “见证侯亮平抓人没抓错?” 孙连成第一个站起身来。 还没等沙瑞金屁股坐热,他毫不留情面的反问道:“见证沙瑞金同志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汉东的省委长按死在火坑里?” “沙瑞金同志,您空降来汉东没问题,您当省委书记也没问题。” “但是莫名其妙上来就抓了陈今朝同志,我是搞不明白,这是官斗吗?” 三句话出口! 顿时间鸦雀无声! 孙连成两眼直勾勾盯着沙瑞金。 这哪里是询问!这是质问! 一个区长,质问省部级干部! 谁给他的勇气? 侯亮平和季昌明在一侧坐着,趁着会议室落针可闻时,环顾一圈。 居然没人站出来打断孙连成? 就连李达康也侧过脑袋,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 “这位同志,是叫孙连成吧?汉东省光明区的区长?” 沙瑞金没动怒,只是双眼如有锋芒,目光顺着声音盯去。 “听说你五年前痴迷上了天文学,喜欢看星星?胸怀宇宙?” “仕途不顺,心灰意冷,喜爱上天文学之后,方知宇宙之浩淼,时空之无限。说出了那句人类算什么,李达康、高育良、刘省长又算什么,不过都是蚂蚁、尘埃罢了。顿时间你开窍了,得过且过,再无懊恼。你没贪污不受贿,又不想再提拔升官,何畏之有?况且,你还襟怀宇宙。” 沙瑞金冷笑着强压着怒火的一句话出口。 对孙连成五年前的名言名句拿来做文章。 其中意思,有调侃,有不屑,当着所有干部的面提出—— 明显是要杀鸡儆猴! …… 从楼下,下车开始,沙瑞金心中已是有了万分不满。 迎接自己的,只有李达康一个人。 会议室门口没人欢迎也就罢了。 一进会议室,其他的常委连头也不抬! 这未免也太不尊重自己了! 上面亲自调任空降汉东的省委书记,还没等发言几句就被一个小小的区长打断、质问? …… 谁知,还没等沙瑞金继续为难下去。 一向坐在右侧,最为低调,最为话少最为隐形的刘省长,刘军云开口了。 “沙瑞金同志,孙连成同志五年前的所感所叹,确实发生了。” “当时他怀才不遇,性格直率,在官场处处碰壁,感叹一些好像也没什么过分的,好就好在,陈省委长的带领下,开导下,孙连成同志放下心中郁闷,与民惠利,与事实务,现在的进步越来越大了。” 刘军云摆明了是要硬刚! 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点名批评一两个人,实在太寻常不过。 以点破面,也算是沙瑞金拿回会议室领导主权的第一步。 可谁能想刘军云根本不给他机会! “刘省长……” 沙瑞金被这一手打的有点突然,快速调整好状态,也不想废话。 当即抬头环顾一圈,直接道:“刘省长刚才几句话里,有几个错误需要纠正一下。” “陈今朝,现在已经不是省委长了,省部级干部里,没有省委长这个称呼,这是他占山为王给自己的特权。” “省长就是省长,省委部门就是省委部门。第二,陈今朝现在犯了严重过错,直接称呼名称即可。” “既然你们短时间改不过口,那就先不纠正。但现在,这封文件还请大家亲自看一看,上面的调动文书已经下来,现在我是整个汉东省的省委书记。” “虽然我空降过来,大家难免心里会有意见,但该配合的工作还是要配合。” “就这么短短十分钟,怎么看起来大家好像不是很欢迎我。” “这样,有什么就讲出来,我们一起讨论。” …… 话音刚落! 话音刚落! 高育良便直接站起身,不卑不亢的与沙瑞金对视一眼。 “沙书记,不是对你不欢迎,而是汉东局势复杂,的确不能有陈今朝同志不在。” “或许,你就不应该来汉东。” “没有人会对空降的省委书记有意见,你去任何其他省份都不会有问题,可唯独汉东……你把握不住。” 高育良并非不懂官场,不给领导面子。 以他沉稳的性格,若非紧急,绝不会将话说的这么死。 并非针对沙瑞金,而是真正为汉东着想! 昨夜一宿没睡,他实在想不出离开了陈今朝的汉东,往后该怎么发展。 …… 二把手说话了,旁边的几个副部级干部索性也摊牌了。 田国富当即起身: “沙书记,你知道汉东是花费了多大的功夫,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有今天吗。” “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少的血汗,恐怕您不会知道。” “可我们都亲眼见证,亲身经历,毒贩猖獗,官商勾结,黑恶势力保护伞,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东西,汉东曾经暗地里的肮脏,恐怕整个大夏其他省份加一起也不可及汉东的一半。” …… 就连各公安处厅级干部也直接表态。 “汉东的复杂程度,您想象不到,沙书记——如果没有陈今朝同志,整个汉东就乱套了。” “而且陈今朝同志到底有什么罪证?值得你们督察组,反贪组,检查组一同上阵,至少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吧?否咋大家稀里糊涂的,也没法展开工作啊!” …… 沙瑞金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心里的怒火压了又压! 侯亮平眼看场面失控,当即起身:“经匿名信十七封举报!经一百三十二条罪证陈列,且举报信中罪证确凿!所以审问停职陈今朝!” “经上级领导决定,对陈今朝展开彻头彻尾的调查!不容许错过任何一处违反纪律,违反法律的行为!大家对反贪局督察组有什么意见可以单独说,但你们今天不配合工作,可就是整个干部层面的拉帮结派了。” …… “亮平,我想你是误会了。” 高育良直接道:"拉帮结派不敢谈,我曾经也是你的老师,我的为人你清楚。这群人里面没有一个属于陈今朝一派,更不是为陈今朝开脱,更不是为难你们。" “完全是因为,没有陈今朝同志,你们压不住汉东!” “陈今朝同志不在,汉东就会彻底翻天!刚才你说罪证清晰,铁证如山,那就请拿出铁证来,让我们知道陈今朝同志到底犯了什么错。” …… “很好,很好。” 沙瑞金气的后背的肌肉都在发抖,但还是控制得体,冷笑道:“陈今朝现在就在五楼,既然你们都要帮他说话,现在就全部去五楼,开始体检,检查陈今朝体内的精神药物含量,致幻药物含量!” 孙连成二话不说,直接起身。 “好!没问题!但如果检查不出来呢?” “如果省委长是被冤枉的呢?” “体检若没有问题,又该如何!?” 第8章 万全准备!报社记者到场! 孙连成一连串的质问声,铿锵有力。 瞪圆眼睛,只要个交代! 侯亮平侧过脸,目光平静:“如果没有问题,就不会抓他。” “我们的任务就是例行调查,查清楚罪证,不过我想他应该会有问题的。” “因为我们在陈今朝家里搜到了十二瓶片烯烃、三类聚氨!其中含有LSD、裸盖菇素和麦斯卡林!” …… 一时间,场内都安静下来。 侯亮平将密封袋装着的药剂放在桌上,见所有人都露出不解神情。 他脸上的神情一转,趾高气扬。 “怎么?” “都不说话了?” “是不爱说话吗?” 见状,沙瑞金脸上的阴沉这才缓和了一些。 场内安静时, 却没有太多人相信陈今朝真的会过量服用镇痛药品而成为致幻剂。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愿意承认, 但事实就在这里摆着,既然我们反贪局抓了人,就不会没有缘故。” “现在,查明真相,钉死罪证的时候到了。” “五楼,陈今朝当面体检,会议室门口有我带的省级三甲医院的医生。” 沙瑞金见众人不动作, 心里依旧不悦! 刚刚才扳回来一点局面, 现在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两个领头人居然都沉默不语? 高育良的态度已经表明,倒也能理解。 可李达康刚才还出门迎接,现在一言不发是几个意思? …… 李达康不是傻子, 他出门迎接沙瑞金,是因为给“沙书记”一个面子。 并不是就一定要殷切的上前献媚。 陈今朝到底有没有实证,目前不得而知。 要是当领头羊立马去五楼,到时候被人嚼舌根子都嚼死了。 …… “达康书记?这省委办公楼我第一次来,不怎么熟悉,不如你带路吧?” 沙瑞金见还无人动作,直接点名! 你李达康既然在官场里, 那就必须有个选择! …… 走廊里,李达康走在最前,身后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传出。 “省委长真的过量摄入镇痛药品的话,怕是真的和毒品有关系了。” “确实,如果真这样……十二瓶致幻剂啊,那可不是小剂量。” “但这么多年了,省委长都没问题,现在忽然传出来,是不是有问题,或者说是误会?” “这要是误会,沙瑞金书记和侯亮平同志怕是不好交代了。” “反贪局查案子,一般不会空穴来风。” “难说,反正难说,现在物证是有了,就看等会省委长体检出来结果了。” “好家伙,要真是过量……这怕是不光撤帽子了,入狱的可能性都存在……” 走廊本就回音大, 任凭他们再怎么压低音量, 声音也都陆陆续续能传出去。 孙连成听着身后的废话连篇, 心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直接转身质问:“汉东的毒贩怎么打下去的!” “怎么打没的!” “你们心里没数吗?!” 话音落,彻底安静下来。 侯亮平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 心中更觉得孙连成可笑。 十二瓶片烯烃可不是开玩笑的。 陈今朝啊陈今朝,你死到临头都还有人为你发声,伸冤鸣不公。 看来这汉东的皇帝真没白当。 …… 终于到了五楼, 楼梯拐角处,四五个人站成一团,手里拿着话筒, 摄像机,记事本,采访稿,一应俱全。 “你们是?” 沙瑞金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问。 “哦哦,您好,各位干部,我们是汉东新闻社,新报社,两家媒体领导说受邀来咱省委办公楼有一趟采访和记录。”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干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亮出了记者证件。 听到这话, 侯亮平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脸上挂满笑容和得意,“我知道!新报社,你们报社的编辑是刘春华吧?那是我老同学啊。” “对对,上面说有个专访,我们过来配合工作……” “哦~” 侯亮平恍然大悟,转念一想,虽然今天这记者来的很唐突,自己也没专程叫记者来掺和这档子事。 但是不代表手底下的人没安排啊。 我怎么没想到呢!要想扩大影响,让汉东以最快的速度知道陈今朝的罪名。 那不就得找记者吗! 找报社啊! 媒体才是最方便传播影响的! 侯亮平脸上的得意更浓,也没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招手:“行,那你们就跟在后面,等会把需要用的素材都拍出来,写出来。” 陈今朝今天,必须彻底完蛋! 将在整个汉东省臭名昭著! …… 沙瑞金看着身后的报社记者,还以为是侯亮平专门找来的, 当即满意的点头笑道:“小猴子,准备的很齐全。” “工作做的很好。” 侯亮平摆摆手,“放心吧,沙书记,陈今朝的罪证绝不可能逃脱。” …… 楼梯口一拐,便是省委办公楼简易的体检室了。 机器早就安排妥当, 各类检测药剂也被排列整齐。 体检台外侧是透明的玻璃, 里面的动作,外面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 陈今朝穿着简装,面色疲惫的从外侧率先走进。 只是一出场,本还有几分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间消散不见! 所有人都站在室内,隔着玻璃注视着陈今朝。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尊重与敬畏。 高育良眉头微皱,手里握着的保温杯也用力捏了捏。 李达康低着头,根本不敢多往里看。 …… 所有干部都站成了一排,没有视野盲区。 报社记者也都准备妥当。 唯独少了个人——孙连成不知道去了哪里。 侯亮平笑着招手,“两位,今天在汉东省的各位面前,希望你们公平公正的对陈今朝进行全方位的体检。” “尤其着重于身体药物残留方面。” 说罢,便带着两人进了体检台。 …… “看你睡眼惺忪,昨天睡的不好吧?” 侯亮平一进门,脸上就挂着得意的笑容。 趁着两个医生在准备工作,他缓缓低着头。 “是不是压力太大?扛不住内心煎熬了?” “体检台外面,现在可热闹了,都是你这个汉东皇帝曾经的手下干部,大家都会亲眼看到你全面体检的过程。” “要是觉得扛不住了,现在就说出来,承认了你在汉东做的所有勾当说不定心灵上能获得解脱。” 侯亮平一字一句, 低沉, 压迫。 “我说过了,没有的事,承认什么?” 陈今朝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手腕,手掌成半拳,敲了敲膝盖。 从始至终, 未曾抬头正眼看侯亮平一次! 侯亮平瞥了眼药剂台,退后一步,义正言辞道:“有些干部,毒瘾发作!意志薄弱!身体难耐!” “靠着自己的权利谋取私利,连医院的精神类药品都套出来,你这个曾经的缉毒英雄会被毒瘾所折磨!可笑吗?可悲吗?” 听着耳边的嘲笑声, 陈今朝眼眸平静,抬起眼与侯亮平静静对视。 “你真以为,十二瓶破药瓶子就能摘了我的帽子?” “你真以为,一些道听途说,莫须有的罪名能在我身上坐实?” “你真以为,你眼睛能看到的事情,全部都是对的?” “你以为的所有事,都像一只猴子上蹿下跳般可笑。” 第9章 检测结束!一切正常! “嫁给钟小艾这么多年,你老婆和老丈人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卑躬屈膝的日子不好过吧?” “沾沾自喜的分析别人的心理防线,却不知道自己的心底深处到底被什么所折磨。” “想要获得成就感,想要抓我这个大老虎,想让你嫁进去的钟家认可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陈今朝的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面前的侯亮平能听到。 陈今朝的语气很轻, 可偏偏这最后的轻语, 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侯亮平内心最深处! 陈今朝的目光一转, 里面全是戏谑和调侃! …… 侯亮平猛地睁大眼,整个人怒火中烧! 他不自禁的退后一步, 随后正起胆子,抿着嘴紧紧盯着陈今朝。 四目对视足有十秒! 侯亮平快速调整过来,随后开怀一笑,故作不在意的摇头:“陈今朝啊陈今朝。” “怪不得你能在汉东立足这么久,你这些手段确实有点能耐。” “要不是知道你是个以权谋私,骄奢淫逸的干部,我还真要被你唬住了。” 叹了口气,他眼神悲悯的看着眼前人,感叹道:“进入反贪局的第一次宣誓,就是把以权谋私、贪污腐败看成是极大的耻辱!” “不用垂死挣扎了,几分钟后你就会被钉死在你所犯下的滔天大错中!” 说罢,他便压着怒火重重踩着地板走了出去。 …… “怎么?我们的这位大干部,还不认罪?” 沙瑞金见到侯亮平神态不对,一出门就问了起来。 “陈今朝简直就是汉东最大的耻辱!” “一个干部能做出那么多违反纪律的事,并且心中漠视,无视!这是汉东最大最恶的老虎!” 侯亮平左手四根手指紧握着虎口,努力保持情绪稳定。 沙瑞金眉头微皱, 不知道怎么回事,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侯亮平本是信心满满, 怎么现在反而自乱阵脚了? “等结果吧。” 他双手背过身后,透过玻璃看着陈今朝,心中思绪不断。 …… 体检室透明玻璃外, 所有人都心情忐忑的紧紧盯着陈今朝,盯着两名医生。 这事闹出来这么大,接下来陈今朝的检测结果可就是关键。 要是真测出来过量服用镇定剂,那一切顺利。 可要是……检测不出来的话。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恐怕整个汉东省—— 下到县处级,市、区、厅、省部级的所有人可都在这看着呢。 那要是陈今朝安然无恙,每个人一口唾沫都足够让沙瑞金和侯亮平淹死! 所有目光里,最迫切的还是侯亮平和沙瑞金。 侯亮平尤为紧张,抓捕陈今朝,搜捕镇痛药品,可是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要是陈今朝清清白白…… 不可能! 侯亮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心中再无杂念,只盯着陈今朝。 …… 以前在帝都时, 总能听到关于汉东的很多事情。 其中大多都是关于陈今朝的评价。 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铁血手腕,公私分明,整治官场,严扫黄赌毒。 汉东能发展起来,他功不可没。 有人说,陈今朝自大狂妄,不顾民情,独断独行! 汉东真正的黑恶势力,是陈今朝才对。 一个干部的评价,能两极分化到这等程度。 足可见其有多复杂。 今天是第一次真正交锋,见面。 可沙瑞金却觉得看不透体检室里坐着的男人。 平静,实在是太平静了。 平静的让人心慌。 刚才侯亮平进去肯定已经对陈今朝施压了。 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换做任何人,坐到汉东权利巅峰的位置——若被无故停职审讯,且还在曾经这么多手下面前被当众体检。 都会有怒意! 或者是不自在! 可陈今朝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眼前的人……就像是一个漩涡,甚至是深渊,光与暗的边缘模糊者,灰色占据了主导。 …… “毛发取样结束!” “血液取样结束!” “尿液取样结束!” “准备试剂检测!” …… 体检室外,干部们探出脑袋,伸长脖子, 生怕错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现在都很好奇, 陈今朝到底有没有问题? 这关乎着整个汉东的未来发展! 不只是官场方面! …… 等待检测结果的空档期里, 高育良面色严肃,一副正经做派。 脑海里不断闪烁着近十年来发生的一切。 回忆着汉东每一场变革, 如果陈今朝倒台,也算是一场经济飞速发展的帷幕就此落下。 高育良脑海里的画面忽然一停! “祁同伟现在的审讯进度到哪里了?” 他忽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但说不出来,只能抓住关键点。 侯亮平本不愿回应,却见对方严肃的模样后,低头随手拿出一份档案袋。 “还在调查中,帝都接到的举报信里列举的行为都在查实,需要一些过程。” “至少需要一周时间,他有没有犯错,都需要配合调查。” 话语顿了顿后,侯亮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老师,我尊称您一声老师,祁同伟这几年不知道安插了多少家里的亲戚在各公安厅任职,有的去当城管了,有的去做协警了,就连他们老家的狗都拉来当巡逻犬了,虽然没有原则性错误,但这属于动用自己关系给穷亲戚谋福利,这种行为您知道吗?” 高育良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轻笑一声:“这么有情有义的人,现在可不多了。” 谁知,这句话彻底引燃了侯亮平方才心中的怒火! 当即义正言辞的伸出手指,用力敲打着手里的档案:“如果我们的干部,都是这么有情有义,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服务,那么这个社会还有什么个公平可言!” 高育良又是一声轻笑。 不再说话。 直接无视掉了侯亮平的义正言辞。 “老师你!” 侯亮平本还想匡扶内心的正义,下一秒回头看到高育良正盯着报社部的几人,想起刚才自己提起的老同学关系,顿时间被堵的没话可说。 …… 两分钟后,体检室里传来结果。 “毛发检测结束!一切正常!” “血液检测结束!一切正常!” “尿液检测结束!一切正常!” 轰隆! 医生一字一句读出的检测结果,如有雷声响起,狠狠的炸在侯亮平脑海里。 第10章 满身疤痕!密密麻麻弹孔的勋章! “一切正常!” 侯亮平眼里顿时冒出不解。 怎么可能? 内心蒙圈时,他眉头紧蹙,心中不断思索着所有可能性。 “绝对有蹊跷!” 不等旁人说话,侯亮平当即表态。 结合方才陈今朝的语气, 加上他淡然的模样, 事发突然,必有蹊跷! “亮平同志,检测结果出来一切正常,既然一切都是误会,说开了揉碎了,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高育良额头中间罕见的出现一道川字, 侯亮平是自己曾经的学生, 陈今朝又是当今汉东的顶梁柱。 他率先表态,也能让身后众人的口水少一点。 “不可能!” 侯亮平一口回绝! 这件事已经发生, 陈今朝已经抓捕, 停职审讯! 而且上面亲自派自己过来, 为的就是将陈今朝罪名钉死! 身边还有沙瑞金等着结果, 另一边还有报社记者现在全程拍摄, 到时候传出去怎么说? 白抓了? 侯亮平梗着脖子,直接道:“绝对有猫腻!再检测一次,全身检查!” “药品在体内残留三天就会代谢干净,既然我在他办公室搜到了药品,这件事就不可能这么简单结束。” 侯亮平已经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现在笃定的态度, 甚至是有点气急败坏! 不免让旁边众多干部们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多了几分其他味道。 “亮平同志,全面体检也可以,但……情面上的事,不如就到此结束吧?” “如果反贪局,审查组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可以继续调查嘛。” 听着身旁的声音,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怒目盯着体检室内的陈今朝。 他到底搞了什么鬼! 沙瑞金脸色更加难看! 明明是百分百把握的一件事,现在搞得骑虎难下。 不光是侯亮平丢人,就连自己这个空降过来的新任书记恐怕也会被打脸。 就在僵持不下时, 陈今朝在体检室内缓缓站起身, 回过头,静静的扫了眼所有人。 随后喉咙嘶哑的轻声道:“不用吵了,配合反贪局督察组工作。” “既然被人怀疑,就得自己干干净净,试纸检测的确会有误差,进行全面检查也算给全汉东一个交代,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一句话落下, 所有吵杂声消失不见! 高育良田国富脸色动容, 李达康刘省长顿感惊讶, 每个人的眼里都露出一抹心疼。 尤其看见陈今朝那疲惫不堪的模样, 且喉咙嘶哑着,半身力气都提不起的精气神, 更让人心中感慨! 心疼!全都在心疼陈今朝! …… 不对! 侯亮平心中忽然一个咯噔! 一种强烈的不对劲的直觉从心里涌出,直冲天灵盖! 脑海里不断思索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瞳孔微缩,心跳加速。 …… “开始全面检查!” “进行第一项体检!” “同志,请先脱掉所有外衣。” 体检室里的分秒时间,都被外面站着的干部们紧紧盯着, 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到底是一份清白,还是一份罪证! 报社记者的镜头第一时间对准体检室内。 “马上,我先脱掉鞋。” 陈今朝的动作很缓慢, 甚至可以用迟钝来表示! 他先坐在体检台上,缓缓弯腰脱掉皮鞋。 随后艰难的挺起腰,坐直—— “两位,帮我解一下袖扣。” 满身疲惫的模样,几乎每次动弹都带来巨大的折磨。 在医生解掉袖扣后, 陈今朝深吸了口气,左手抓着衣领,将西装褪去。 然后将领口的衬衫扣子解开。 唰…… 衣服刷着医疗器械传出细微声音, 当衬衫褪下时,最先夺人目光的,并不是陈今朝身体肌肉的轮廓。 而是映映入眼帘的,覆盖在其身体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以及强烈的撕裂伤痕。 一个个黑色凸起的或凹陷的痕迹, 都如同青铜器上的铁锈一般刺眼! …… 体检室外的干部们一眼看到陈今朝身上的划痕后,呆愣原地。 等到他们用力眯着眼,努力看清楚其身体皮肤上的情况后。 不由瞳孔一缩! 心头猛颤!! ——那不是划痕!更不是所谓的皮肤病! 而是由数个微弱的生长痕迹包裹着的,一道道肉眼可见,惨不忍睹的,一道道清晰万分,一道道被针孔穿过缝合起来的所带来的骇人伤疤! “啊!” 这时,身后一个年纪轻轻二十出头的女科员捂着眼睛,身体一个趔趄,心中巨大震撼导致身体后退时脚下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呐……” 这一道叫声,其中所掺杂的巨大震撼如同天雷一般,迅速炸在所有人的颅腔中。 “省委长……身上……这到底是什么?” “这……” 所有干部瞪大双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紧紧握着的拳头,屏住呼吸的面庞——每个人的内心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嗡!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也在刹那间被压缩。 众干部的眼睛,全部都盯着陈今朝的身体。 “陈今朝……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田国富呢喃一声,如鲠在喉——饶是他曾经参与过缉毒之事,也被眼前男人的满身伤疤所吓,犹有心惊! 咯……咯。 身后的各大公安厅成员咬紧牙关,只为了不让眼泪落下。 可眼眶里不断打转的泪珠,却如同融化的雪山,止不住的聚集起来。 咔咔!咔咔! 一侧的报社记者拿起摄像机,疯狂记录! 一边拉大镜头拍摄,一边那戴眼镜的身材干瘦的男子吩咐道:“写真传输!” “第一时间传到报社里!媒体所求,实事求是!” “记录下来,刚才的动作,话语都给我记录下来!一字不差!这些镜头全部要高清!” “不!要超清!用最先进的技术把照片打印出来!” …… 玻璃外发生了什么,陈今朝并不关心。 只是上衣脱掉后,还有裤子要脱。 既然是全身体检, 那自然要脱个干干净净。 身侧站着的两个医生吞了口唾沫,饶是见惯了手术室里的残忍,也对眼前陈今朝身上的众多疤痕所折服。 见状,他们再也不敢怠慢,立马上前帮陈今朝扶着裤腰,解开皮带的扣子。 可当裤腿渐渐被拉下时。 真正让人错愕诧异的一幕才正浮现出来。 “咕噜……” 第11章 这一份荣誉,仅有陈今朝! 一整个,属于陈今朝的,身体,终于完全显露出来。 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宽松的内衬短裤。 陈今朝的两条腿——布满了疤痕。 有烧伤的区域焦黑,经过数十年治疗,也依旧充斥着骇人。 有一整片肌肉被割下,创伤面足有十公分! 好似电锯带出去的一片肉就那么明晃晃的不见了。 有细长的,又好似被利器刹那贯穿,腿边上下都有一条深刻的痕迹。 有短窄的,却看着如匕首所划,周围皮肤的细微裂痕让人不敢直视。 可以说, 陈今朝所袒露出来的整个身体上下, 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其中还有几处,明显可见灼烧过的疤痕。 只一眼看去,就能知晓—— 绝非是近期才出现, 而是积年累月,身体皮肤纵然新陈代谢不断, 可还有七八处露出一条白色壑很。 …… “咕噜——” 狠狠的吞咽口水的声音不断传出, 李达康胸口快速起伏, 他已经无话可说。 昨夜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 这件事,事发突然,定有蹊跷。 可他怎么都没想过, 今天侯亮平所谓的铁板钉钉的证据,居然会直晃晃对准沙瑞金和侯亮平自己! 李达康内心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继续开始全面检查吧……” “配合反贪局、督查组工作……” 陈今朝低声开口,面色有些苍白,声音尽显疲劳。 这句话一出口! 明明是低沉声音,却掷地有声,如有一把利剑,直直贯穿所有人的脑海。 两名省会三甲医院的专业医生深吸了口气, 先是朝着体检台的取样试纸走去, 随后拿起一道针管, 默默地,一步步的来到陈今朝身边。 眼中的错愕已然无法掩饰,更多还有一抹尊重。 “陈先生,接下来为您再次抽血取样。” “如果中途感觉不适,立刻告诉我。” 陈今朝淡然点点头,不着痕迹的抬起头与外面众人对视一眼。 随后抬起胳膊, 遵照医生的指示,配合动作。 可当陈今朝抬起胳膊,肋骨一侧,胸口位置都漏出来时。 顿时让在场所有人,瞳孔又一次紧缩! “这……这都是弹孔!” 省公安厅正处级的程度喉咙嘶哑,惊呼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来到陈今朝胸口和肋骨下的皮肤。 双腿的伤疤已然骇人听闻! 可陈今朝上身,后背的伤疤却更加恐怖! 先前只是脱掉上衣躺在体检床上,所以并未全部看清。 左肩斜劈至右肋的一道,最为狰狞。 翻卷的皮肉早已长合,却无法抚平那蜈蚣般粗粝隆起的形态。 周围皮肤被这道伤疤拉扯得微微变形,显出不自然的紧绷。 弹孔在胸膛前连续落下三个,像散落的陨石坑,布满了他的肩胛、腰侧。 当他微微转动身躯时,灯光掠过那些弹孔凹陷,弹孔的塌陷形成诡异的起伏,是大力缉毒十年来的荣誉! 那不是疤痕! 那是数十年扫黑查毒的勋章! …… “那边的伤口……是十二年前的枪伤……” “还是大口径的子弹,几乎穿透了省委长的左肩。” “要是祁同伟在这里,绝不会让你们这样侮辱省委长。” 程度抬起眼,紧紧盯着沙瑞金和侯亮平,一字一句的从口中蹦出。 他眼神里万般愤然,眼仁几乎变得通红。 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只有强迫控制自己,才能忍住一拳砸在侯亮平脸上的冲动。 “省委长到底是怎么查的毒,扫的黑……” “那些弹痕深入骨髓,我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浑身上下,省委长只有腹部是囫囵个……” 新闻报社来的五个工作人员不断发出感叹, 早已经目瞪口呆,眼神复杂,表情里全是震撼。 …… 与此同时, 大夏医学科学院汉东省协同医院,省内最专业的三甲等级医院。 “董医生!董医生!” 孙连成在办公室门口喊个不停。 早在半小时前,他就从省委办公楼里开车出来, 急匆匆的直奔医院! 既然你们非要逼着省委长做检查! 那我就让你们无地自容!彻底羞辱致死! 孙连成憋着一股气,用最快的速度开车到医院,直奔楼上,大气都不带喘的! 这要换了平常,孙连成上下班走两步路都会累,可事关省委长清白,他必须要让侯亮平有个交代! …… 陈今朝的主治医师办公室里。 董广平眉头紧蹙,当即问道:“我跟他都说了多少次,从今年开始必须要至少休息三个月!” “现在还被停止审讯,还有我们医院的医生去折腾着检测?他身上还有五个弹孔伤一直重复裂开,让他请假三个月好好做几个手术彻底从身体里拿出来,拿出来!拿出来!” 董广平气得直拍桌子,几乎有点动怒的骂道:“就休息三个月有这么难吗!你们省委方面这些当官的就这么忙吗!” “还有!陈今朝有没有过量服用镇痛剂我心里不清楚吗!这什么反贪局的人?放屁玩意儿!还从我们医院调两个医生去检查?简直就是胡闹!” 董广平每次提起陈今朝的身体时,都会气的不轻。 本就是和陈今朝大学同学,加上现在是整个协同医院资历最深,锦旗最多的主治医师。 就算是院长,副院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虽然只是医生,可其师传名医——汉东王老爷子,被称为神医圣手,从协同一路当院长退休也才三年。 而协同之所以能成为汉东省级乃至与帝都的协和医院相同并列,少不了王老爷子的缘故。 而王老爷子对陈今朝执政汉东,私下评价,是响当当的好! 陈今朝一开始做缉毒警也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王迁十次急诊里,五次都是给陈今朝做手术。 三年前退休时,特意交代董广平:陈今朝的身体,一定要重视,重视,再重视!只要他在,汉东未来不愁! “我倒是要看看,我们科室下面调出去的两个医生得多大能耐,能检测出陈今朝过量服用镇痛剂!” 董广平没有半点废话, 直接穿上衣服, 下楼,让孙连成带路。 “我倒要看看帝都来的人有多能耐!” “陈今朝好歹还是我手下的病人,他们还敢带着我科室下的医生,去给我治了七八年的病人检查有没有过量服用镇痛剂是吧?” “反了天了!” 第12章 直接告诉你,他一瓶都没吃 …… 另一边, 陈今朝的检查还在继续。 侯亮平脸上原本洋洋得意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 他紧紧盯着体检室里的人, 此刻心中已经彻底慌了神! 不对! 根本就不对! 他忽然回想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 抓赵德汉,万分顺利。 举报信里面举报的内容,甚至精确到了对方将钱财藏到了哪里。 抓祁同伟,对方也毫无反抗。 虽然举报信里关于祁同伟的罪证模糊其词,但总归能查出来点什么。 抓陈今朝的时候……就开始不对劲了。 按理说任何人看见反贪局督察组前来抓人,也会慌了神,至少不会像陈今朝那般淡定。 加上今天陈今朝在体检室内和自己说的话。 “总感觉被人算计了一道……可问题具体出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侯亮平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思绪。 现在,自己为了将对方罪证钉死,成为板上铁钉,再三要求全身检查。 当陈今朝脱掉衣服之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报社记者……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查证陈今朝罪证的。” 侯亮平快速回想着一切,硬着头皮回眸看了看沙瑞金。 对方脸色铁青,明显已经有了怒气。 只不过现在碍于所有汉东的县处级以上的干部都在,不能表现出来。 陈今朝身体的伤疤映入眼帘时,两人都知晓—— 对方是否过量服用镇痛剂已经根本不重要了! 今天的事,最后只能自取其辱。 …… 抽血还在继续。 里面的医生实在忍不住内心好奇, 一边帮陈今朝拍打胳膊血液流通, 一边颤音道:“陈先生,你这些伤疤,都是怎么来的?” “死神面前打了个滚才勉强避开致命部位的吧?” 两人语气都很迫切, 当了医生这么多年, 哪怕是急救里,阎王手里拉回来的伤者, 估计……十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有陈今朝的恐怖。 陈今朝两眼放空,似是回忆着, 似是细数着, 眼神里渐渐有了几分光彩。 “腿上的烧伤,我记得是十二年前,塔寨当时的毒贩为了把毒品送出去,引燃了一辆柴油车,直晃晃冲着警队的兄弟们冲过去,我记得程度和祁同伟当时都懵了,只能一把推开他们……” “肩膀上这连续的三个弹孔,是为了十年前的防城湾暴动……” “这一处,是第五次摸排拐卖人口案,莽村的六个小伙子为了走私逃出去,用集装箱撞到警车上……” “这一处,是追着汉东最大的黑恶势力逼到边境线上,从集装箱跳下来抓人摔的……” “这一处,是单枪匹马去找港口来的富商拉投资,进了鸿门宴,当时祁同伟带队在下面守着,我在上面拖时间……” “这一处后背是抓大学裸贷团队的时候,被土手雷炸伤的,接着小腿中了三枪……” “这一处……” 陈今朝轻声说着,身体的每一道伤疤,都伴随着九死一生! 脑海里的回忆,伤疤里的故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这不只是陈今朝的故事, 更是那一段段汉东至暗至黑的时刻里每一次的奋不顾身,是每个缉毒警的视死如归。 是汉东的血泪,所积累起来的每一场变革。 若没有陈今朝的视死如归,将毒贩连根拔起, 若不是他将各类官商勾结的惨案浮现出来, 恐怕现在的汉东,小到穷壤恶山,上到贪污腐败,都是一整个肮脏! …… 此时此刻,改变了整个汉东的,属于汉东的英雄被停职审讯,上了体检台。 当着所有干部的面脱掉衣服,接受检查。 饶是汉东现在仅存的,跃跃欲试的毒贩们,恐怕都不敢这样对待陈今朝。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被侯亮平抓起来。 此刻仅显疲惫! …… 场内一片宁静时,忽然楼梯口传来一道掷地有声的质问。 “我倒是想问问帝都来的三位,你们未经我允许,调走我科室下面的两个医生,未经我允许,擅自对我的病人进行折磨,问过我同意了吗?” 一句话传出, 男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身穿一袭白大褂,白大褂的颜色并不算白,看得出来平日医院很忙,来这省委办公楼也很匆忙。 他脸色不悦,双手插兜,抬起头,眼神静静的扫过所有人。 这完全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董广平一步步走上楼梯,一句句的接着质问:“不知道你们调走我们科室的医生,现在查出来陈今朝身上的问题了吗啊?” “看你们这表情,没查出来是吧?” “那我作为陈今朝的主治医师,我就一字一句的跟你们说清楚,他身体到底有哪些毛病!” 侯亮平转过身就看见对方已经到了面前, 几乎是脚下的鞋尖贴着对方的鞋子, 那一字一句满是愤怒的冲着自己耳朵道: “五年前,他开始严重失眠!肝脏切除了四分之一!” “四年前,左肾脏积水,熬夜时间太久,疼到没办法,打了120急救,救护车拉过来的时候几乎休克。” “三年前,左腿风湿复发,扛着冬天零下十五度的天气,亲自到汉东地皮征收项目里收工。” “最后是打电话叫了三个护士过去硬生生抬到担架上,回家按摩了四个小时才止痛。” “两年前……” “一年前……” “这些也都是小伤小痛,不值一提。” “说说十年前的事吧,急诊室手术台,他进了十二次!每次都是阎王手里抢命活!” “汉东哪来的一片祥和,一片宁静?” “帝都来的不知道,你们也不知道?” 董广平矛头一转,直接看向汉东省委办公楼里的干部。 “多少年来,尽心尽力,最后落个树倒猢狲散?” 沉默! 场内全部沉默! 静,实在是静。 静的人内心发慌。 …… 见状,侯亮平却依旧梗着脖子道:“经举报,从陈今朝家中搜出数十瓶镇痛剂,其中有致幻成分,这是铁铮铮的事实吧?” “这位医生同志,难不成查清楚一桩案子,在你嘴里反而成了过错?” 董广平顿时嗤笑一声, 将从医院带来的会诊单直接甩在侯亮平怀里。 “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陈今朝的身体里现在还有五个弹孔没拿出来,所以每个月,他的身体都会剧痛至少两次!” “我每三个月给他开十二瓶镇痛剂,每个月四瓶。” “正常人吃止痛剂确实一个月一瓶就够了,但是经过医院检查,并且为陈今朝定量,每个月四瓶!四瓶!” “他几乎每天都要忍着剧痛去处理汉东的大大小小事务,而你之所以能搜出来十二瓶违规剂量,是因为这三个月来,他一瓶都没吃!” 第13章 第一场交锋!好戏,才刚开场 董广平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双目瞪圆,盯着侯亮平的眼,随后缓缓的扫过在场的每个人的脸庞。 明明只是个医生, 可偏偏是王迁,王老爷子的学生。 更是陈今朝的主治医师。 有了这层关系,董广平的眼神,让众人都不敢多说半句话。 董广平一字一句的质问,无人敢应。 …… “你们两个可最好查清楚点,查不清楚就滚出来!滚回你们该呆着的地方去!医术不精也敢滚到省委办公楼丢人现眼?” “查一份药品过量的试剂查不清楚,帝都医学院的专业都学到猪脑子里面去了!” “汉东的英雄让你们这样对待,亏的你们是汉东本地人!丢的是汉东医生的职业脸面!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什么资历都没有,是空降来的我们汉东协同医院!” 这句话一出口, 沙瑞金脸上更怒! 侯亮平也听出来其中意思了。 董广平这话,完全就是指桑骂槐! 看似是在怒骂他科室下面的两个医生不懂分寸。 实际上是在怒喝自己伸手太长, 更是一句话点出——体检没问题,你侯亮平接下来又该如何? 眼见局势的优胜方已经彻底远离自己,侯亮平不得已开口道:“根据精神类药品管控,数十瓶地西泮的数量,不管怎么说,个人持有,都是违规。” 他想扳回来一点面子。 毕竟现在陈今朝体检一场乌龙,虽然全面体检的结果还没出…… 但钉子钉死在墙上的可能性,已经无限接近于0! 董广平听到这话,冷笑更浓! 行,你侯亮平还在死鸭子嘴硬不服软是吧? 董广平当即抬头,目视前方:“这位同志,陈今朝手里之所以拿着数十瓶地西泮,是因为王迁王老爷子从十五年前就亲自给他看的病,开的药——并且再三叮嘱他的学生我董广平,一次必须开三个月的剂量,以防止陈今朝同志身体有任何突发情况。” “你的意思是,王老爷子医术不精?祸害人间?” “违规开药?” 王迁!并非医术真的多么高超,而是当年抗倭时期国外留学归来的医生,帝都第一军医院曾经叫得上名号的人,他的关系网错综复杂,现在的很多帝都的老领导,退休的也好,没退休的也好,也都受过他医术恩惠。 一时间,侯亮平心里纵然有万般嘴硬。 偏偏说不出半句话! 这王迁……跟自家老丈人钟正国都有几分交情。 自己结婚的时候,钟小艾怀不上孩子,还是托着王迁的关系进了军医院检查,调养身体。 陈今朝怎么会有这么一段关系? …… 两个医生拿着报告单,悻悻然低着头,颤着手腕将报告递出。 之前两人在科室坐着听说被帝都来的领导调动外出时,他们当时心里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无地自容。 “全面体检……已经结束……” “所有检测……都显示数据正常……” 侯亮平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猜测, 可实在想不到,陈今朝一点问题都没有! 沉默,场内依旧一片沉默! 只不过大部分人看向侯亮平和沙瑞金的眼神,都变了! “全面体检报告单已经出来了,那么我问问这位同志,这件事,你查清楚了吗?” 侯亮平又被逼问,只能硬生生抬起头,再次回应:“我只是秉公处理,接到举报查清楚缘由,董医生,大可不必说话的时候阴阳怪气,反贪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汉东着想,为汉东人民安危着想。” 董广平今日是铁了心非要让侯亮平下不来台。 当即单刀直入的问道:“为汉东着想?真没想到帝都反贪局来的人,这么大公无私啊……要真为汉东着想,应该为汉东做点实事吧?咱别的不说,我就一个医生……我就说说医院的事,千禧年汉东协同医院还没这么出名,就一个区级医院,当时我过来实习,县区医院被洪水冲塌,是陈今朝当时作为县委书记光着膀子,亲自上阵,用当时县区整整一半的财政,咬着牙顶着上级看重的财政收入不顾,才重建起来,才有了如今的协同医院,引进先进仪器,引进各大名校医学学生,现在的协同医院救治了数百万汉东人的病,现在你跟我说为汉东人民的安危着想?不知道当时你在干什么?” 至此, 侯亮平彻底沉默。 左手紧握成拳, 大拇指的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虎口。 几次三番! 彻彻底底的羞辱! 毫不顾及情面! 这一场乌龙本该钉死陈今朝,可对方偏偏从始至终不悲不喜,不卑不亢! 就好像……是自己掉入了这一场精心设计好的羞辱修罗场! 见侯亮平不再言语,董广平再次扫视全场:“可别忘了汉东怎么发展起来的,可别忘了汉东的日子是怎么变好的。” “当官父母心,当的是汉东全省人的父母官,汉东的功臣被这么对待,也不知道汉东的人民该有多心寒,也不知道以人为本的各位父母官,有什么脸面去对汉东的人。” 他是王迁的学生,来汉东医院其实也是因为看在陈今朝面子上,要不是担心陈今朝,他早就去帝都当医学界大拿了,怎会惧怕得罪了汉东的乌纱帽,导致自己在医院不受待见。 …… 孙连成站在楼梯口,看着董广平这每一次发言。 眼睛里全是敬佩, 他不断轻微摇头,心中澎湃万分! 本来都想好怎么大闹一场了! 可偏偏董广平一到场,每一句话都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还是斩钉截铁的语气! 还是毫无顾忌的态度! 此刻,无声胜有声! …… “该查的也都查完了,不知道……反贪局的工作进度,还算满意吗?” …… “实在是,太满意了。” …… 侯亮平抬起眼皮,直直盯着房间里已经穿上衬衫的陈今朝。 陈今朝啊陈今朝, 不愧是帝都上层亲自下达命令,要将你彻查清楚。 只第一次交手,好一招金蝉脱壳。 …… 两人对视的刹那! 陈今朝眼里全是居高临下—— 侯亮平啊侯亮平,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俯视着对方的悲悯。 第14章 钟老,要不您看看今天的汉东新闻? 这时,陈今朝穿上衣服,走出体检室,静静的说出一句话,随后脸上挂着温和笑意,可偏偏这一道笑意,让每个人都立马打起精神,不敢怠慢半点。 他看向众人:“该配合反贪局工作,要好好配合。” “既然帝都上层一致决定有沙瑞金同志,作为省委书记接替我的工作,那就让我这把快散架的骨头歇一歇。” “职位调动在官场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要以汉东发展,汉东整体,作为你们的信念,配合沙书记是你们工作的第一位。” “希望各位都全力配合沙书记工作,如果侯处长对我的作风,纪律,还有什么需要查的,可以放手去查,希望侯处长不知道哪里来的举报证据能够有朝一日彻底落实。” 侯亮平眉头肌肉止不住的跳了跳,随后不着痕迹的压下怒火,同样笑道:“放心,陈今朝同志,反贪局的督查权利一定会好好查个水落石出。” …… “停职调查,是我该配合的分内事,不如我索性先休息调养两周吧,也给反贪局的同志一点时间。” “不行,至少得一个月!你肩胛骨,大腿外侧,后背的弹头必须动手术取出来!这都几年了?我催不动你还得跪地上求你?是吧?陈今朝?” “好好好,那就一个月。” 安抚好董广平那怒火冲冲的威胁自己的眼神,陈今朝舒了口气,看向侯亮平:“这一个月,就要多辛苦了。” 音落,不管侯亮平什么表情,陈今朝主动撂挑子,直接被董广平扯着衣服‘押’去医院了。 …… 走廊里,只剩汉东的各级干部。 本来打算要个说法的孙连成,自从陈今朝开口后, 就静静的点头,眼神变得平稳。 程度本还打算开口跟沙瑞金表态, 如果一个为了汉东扫黑查毒的英雄,最后落的个当众脱衣体检的结果, 自己跟公安部的兄弟们恐怕没法继续干下去了。 田国富本也想着施压, 如果沙瑞金在汉东有半点失职,自己恐怕要动真格的了。 高育良从始至终,注视着陈今朝离去, 却未与沙瑞金开口半句。 …… 干部们的内心活动,都在陈今朝出面之后, 全部打消了。 只是看向沙瑞金的目光,都多了一丝排斥。 …… 等到人群散去,沙瑞金沉着脸。 这是一场大乌龙! 一个让自己这个空降的省委书记,颜面全丢——的巨大乌龙! 此时此刻,空气几乎冰冻到极点。 沙瑞金的目光如刀,恐怕能将侯亮平五马分尸! 他缓缓抬起眼,凝视着侯亮平,一字一句的问道。 “侯亮平!你!查的!到底是!什么!” “东西!!” …… 空气似乎都被抽空! 空荡的走廊里,只有侯亮平和沙瑞金! 倘若眼前的人,不是钟正国极力推荐! 不是钟正国再三叮嘱! 沙瑞金恐怕都要将侯亮平活生生用目光蹬死了! …… “你所谓的钉子钉在墙上,让陈今朝今日彻底下台,再无翻身机会!” “你所谓的铁证,信誓旦旦!你所谓的板上钉钉!” “我相信了你的所谓判断!剑走偏锋!却偏偏棋差一着!” …… 侯亮平不知如何回应。 他也懵了! 完全懵了! 彻底懵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并不是自己蠢! 并不是自己笨! 好歹是在帝都赫赫有名,雷厉风行的反贪局总局的侦查处长! 帝都查过的贪官,足足七十三人! 其中大老虎十二个,从他手下锒铛入狱的处级干部至少四十个。 所谓的贪官,作风不良,败法乱纪的行为,侯亮平再清楚不过。 只要沾上精神类管控级药品,就一定是毒瘾发作! 侯亮平甚至不用体检,只要是个当官的,侯亮平完全能判断出——陈今朝过量服用的药品,就是为了缓解毒瘾。 更何况,还是数十瓶! …… 但! 千算万算,怎么会算得出来——陈今朝房子里搜出来的药品,根本和毒瘾无关。 是来镇定身体疼痛的正常药量! 更想不到, 陈今朝身体的伤疤如此之多,当时各公安部的干部,除了赵东来以外,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几乎要吃了自己! 陈今朝在缉毒一线奋斗的五年时间,居然有那般成就。 最最最让他想不到的是——陈今朝,根本没服用那所谓的药品! …… 当然,这次的自取其辱,并不完全因为侯亮平。 沙瑞金本身就有责任——如果不是贪功冒进,如果不是争取人心。 他完全可以用温和的方式调查,询问。 甚至可以让侯亮平直接带着陈今朝去做检查。 就算毫无问题,也不会造成今日无地自容的场面。 可他偏偏就是因为汉东空降省委书记这八个大字,笼罩在心间。 想要彻底办了陈今朝。 …… 只想到好的结局,只相信侯亮平一味地拍着胸脯保证。 只想到——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浇灭了汉东中层干部的侥幸心理。 再让陈今朝无颜以对汉东,自己就能坐稳‘沙书记’的威望。 …… “今天发生的事……彻头彻尾的耻辱。” “刚才现场里,多少警察体系的干部们, 看向我的眼神,几乎是仇人!仇人!” “一个为了汉东遍体鳞伤的领导,却被活生生抬到火架上炙烤,你今天的冒失不光冤枉陈今朝,还让所有警系干部心寒,恐怕……” 沙瑞金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敢想! 他甚至不敢与那些人对视! 为汉东付出血付出汗,到最后却要被逼着流下泪! …… 侯亮平脑子里不断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大脑一片空白。 先前与陈今朝对视时的强装镇定,此刻荡然无存! 他出神的望着怀里,董广平扔过来的检查报告,会诊记录单,甚至药品出具单,连续三年! 他完全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来汉东之前,他根据举报信内容,特意找关系调查过——陈今朝就是彻头彻尾的贪官! 为什么会这样? 侯亮平狠狠吞下口水,声音嘶哑道:“沙书记,” “这件事……不对劲……” “绝对……有蹊跷……” 说罢,他又亲自吩咐陆亦可调出汉东医院里,关于陈今朝的所有病诊记录。 开始一条,一条的查。 甚至连沙瑞金也吩咐白秘书:“所有陈今朝的医院记录,全部调出来!” 有了最高权利的调查。 侯亮平看着所有数据, 越看,手指颤抖的幅度越激烈。 甚至额头冷汗愈发密集。 …… 另一边,帝都。 钟正国在会议室里把握满满,刚和其他高层分析完沙瑞金空降汉东的各类工作事宜。 便笑着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小金子今天接手汉东各项事务,陈今朝倒台后也该大刀阔斧的开始行动了。” 下一秒,便见一人欲言又止,最终沉思几秒后问道。 “钟老,您……没看刚才的汉东新闻报吧?” “陈今朝,现在成了汉东省人尽皆知的英雄……” 第15章 请君入瓮?这汉东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钟老,要不您看看汉东新闻?” 那人小心翼翼的抬起眼,问了句。 “汉东新闻?”钟正国面露疑惑。 此刻,既然有人提起汉东,那就证明…… 陈今朝没有倒台? “怎么回事?” 钟正国坐直身姿,抬了抬下巴,想问个清楚。 心中有了简单的猜测。 难不成是侯亮平失手了? 按理说……昨晚沙瑞金的电话打来,钟正国还是很放心的。 毕竟侯亮平能去汉东调查陈今朝,一方面是自己全力支持,并且再三担保。 另一方面,就是帝都高层对陈今朝的不满。 …… 匿名举报信里的确凿证据,足以证明陈今朝在汉东做出了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事情。 且加上,陈今朝在汉东一手遮天, 甚至连下面的干部都只听命他一人。 好几次帝都下达的干部职位调动命令,都被陈今朝一口回绝。 功高盖主,就该卸磨杀驴了。 …… 其他高层见钟正国还一脸不解,当即露出一丝颇有趣味的表情。 “具体的,看完汉东新闻,我想钟老心里也就有数了。” “看看吧。” 电视打开,汉东新闻频道正在播报关于早上对陈今朝全面体检的内容。 …… 汉东新闻报! “这具躯体,早已不能简单地用“伤痕累累”来形容。 它是一个过于具体的苦难陈列馆,每一件“藏品”都曾代表一次冰冷的金属吻咬,一次与死神的擦肩,一份浸透血与痛的记忆。 皮肤本身似乎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由各种伤疤拼接而成的、凹凸不平的“革质地图”,记录着他穿越过何等密集的枪林弹雨与刀光剑影。 可此刻,站在这昏黄灯光下的,只是一个四十岁的、沉默的男人。 那些骇人的勋章,并未让他显得魁伟如山,反而在褪去衣物后,某种深入骨髓的“磨损感”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 那是一种比疼痛更恒久的东西,是生命力被一次次凿挖、收割后留下的荒凉。 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最早的那些,颜色已沉入皮肤,与后来的印记交融,分不清年代次序——仿佛他的一生,就是由这些连绵不断的伤口构成的。 他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模糊影子,那影子随着灯火微微晃动,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布满裂痕的古老陶器。 没有人知道他带着这样一具身体,是如何走过四季冷暖,如何让日常的衣物摩擦过这些凹凸,如何在每一次阴雨天感受那些陈旧伤口的隐隐酸胀。 那不仅仅是可怕的痕迹,那更是“可怜”二字的肉体具现——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破碎,才能被拼凑成这般模样? 每一道疤,都是一个被世界狠狠咬过的证明。 他站在那里,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兵器,锈迹斑斑,刃口残缺,终于被岁月和解甲归田的寂静,衬托出一种无言而庞大的悲怆。 “汉东的英雄,汉东的血泪,汉东——最该铭记的一刻。” 通篇稿子! 没有技巧! 全是感情! 作为汉东第一新闻平台, 更是在电视上第一时间播出。 沙瑞金和侯亮平所谓的板上钉钉的证据,现在非但没有将陈今朝扳倒, 反而让其在整个汉东露了一次大脸! 通篇稿子已经将陈今朝渲染成了汉东的封疆大吏, 再加上后续五个报社记者专门去医院对董广平做的采访。 “请问董医生,陈今朝同志一共进过多少次急救室ICU?” “身体的弹孔目前还有几个残留?” “他的身体评估……” 一番番采访下,董广平如实回答。 陈今朝身上的每一处伤疤,都被如实记录下来。 这般行迹,可歌可泣! …… 电视播放后,会议室里就变得一片寂静。 知情的只是少数。 其他高层也都仔细的看着新闻内容。 陈今朝身上的伤疤图片显露出来后, 每个人脸上都有些疑惑。 不是说查证陈今朝过量吸食精神类管控药物么? 怎么开始露伤疤,说战绩了? …… 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依旧保持平常,继续观看。 可越看! 越听新闻内容! 越觉得不对劲! 众人脸上表情各异。 钟正国也微微眯着眼,眉间多了一道皱纹。 …… “好一个,请君入瓮。” 钟正国面色虽有变化,但也看不出怒意。 “挺有意思。” 他眯着眼,饶有趣味的笑了笑。 作为在帝都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狐狸, 短短十秒钟,就摸清楚了这件事大概的来龙去脉。 混迹官场三十载,也知道陈今朝这个汉东的封疆大吏绝非一日可倒台。 但今天发生的事,确实精彩。 幸好,电视里,汉东新闻只详细描述了陈今朝全面体检的过程,并没有以官斗为引子做内容。 …… 钟正国内心没有太大波澜,可不代表其他人。 其他还不知情的高层们都面露错愕和惊诧。 这钟正国再三担保,甚至打包票! 让沙瑞金空降汉东,侯亮平亲自出手。 为的就是让陈今朝倒台! 陈今朝在汉东的势力纵横交错,可谓翻云覆雨。 明明是去查明罪证, 现在怎么反而一手造就了宣扬陈今朝伟大贡献? 这不对啊! 口口声声说的毒瘾发作,现在成了汉东英雄? 为了汉东流血流汗又流泪的努力付出,居然要被坐实和毒品共存? 短暂沉默后,众人纷纷转身看向钟正国。 这件事,恐怕得有个解释。 …… 钟正国不动声色,对于旁人投来的目光,只是抬起左手压了压。 随后直接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短暂响铃两声,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侯亮平充满希冀的声音。 “爸!今天这事不对劲!” “陈今朝绝对是故意的!” “他几次三番私下故意刺激我,为的就是让我自乱阵脚!那新闻您看了吗?根本不是那样!” 侯亮平语气急迫,想要赶忙解释一句。 钟正国直奔主题:“报社记者是你找来的吗?” “我,我不知道啊!报社记者……我还以为是来帮忙记录陈今朝罪证,公布于众的!” 听了这话,钟正国顿时面色一沉,“那这报社记者……到底是怎么去的省委办公楼?” “又是怎么阴差阳错的偏偏拍到了陈今朝身上的所有伤疤?” “你是猪脑子吗!” 第16章 定方向!立目标!莽村来人! 看完汉东新闻播报的内容,钟正国没有动怒。 被其他高层投来质疑的目光,钟正国没有生气。 拨通女婿电话,对方三句话说不到正题上,钟正国还能压住情绪。 可一问报社记者的关键问题,侯亮平一问三不知! 这根本就是被陈今朝狠狠摆弄了一道! 被人戏耍还蒙在鼓里, 钟正国心里顿时一股无名邪火升起! 他甚至恨不得现在空降汉东给侯亮平一耳光! 蠢货一个! 不!蠢货两个! “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当猴耍了吗?” 钟正国脸色难看,从事件中简单分析就能知道——报社记者突发到场,根本就是陈今朝做的手脚! 侯亮平在电话里茫然无措,愣了愣之后,还有些不解的问道:“爸,可是陈今朝从昨天晚上就被带走审讯了……” “这报社记者,应该不会是他找的吧?” “就不能是陈今朝手底下人找来的吗!蠢货!”钟正国听着侯亮平这一道道废话,心中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 这才对陈今朝第一次调查, 就以这种方式告终。 一想到自己先前还给帝都上层拍着胸膛保证,侯亮平和沙瑞金强强联合,一定能在最快时间将陈今朝绳之以法。 现在自己这女婿…… 没法评价。 “爸……那接下来怎么办?”侯亮平悻然开口。 钟正国心里的邪火再也止不住! 也顾不上旁人眼里的深长意味, “什么怎么办!继续查!上报帝都的检举信十几封,关于陈今朝的罪证数百条!你随意查证坐实一条,都够让陈今朝判个十年!” “慌什么!?不过一次全面体检被新闻报道而已,打起精神抓紧时间!查!” 说罢,便直接挂了电话。 他怒的不是被陈今朝摆了一道。 而是侯亮平和沙瑞金才去汉东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只是和陈今朝针锋相对处于下风。 连真正的调查都没有开始,就被陈今朝的动作吓得说话吞吞吐吐。 我钟正国的女婿,连这点城府都没有,未免丢人! …… 环顾一圈后,钟正国对着帝都高层解释道:“看来汉东……卧虎藏龙啊。” “第一场好戏,就唱的这么精彩。” “所幸只是新闻媒体报道宣传一下陈今朝本身,并没有出什么岔子,我建议加大力度!” “今天的事情闹出来恐怕会让省委办公楼的人对沙瑞金有所不服,希望各位能够在汉东干部层面施施压,纵然陈今朝贡献很大,但也到了他不该到的高度,帝都各部门都配合配合反贪局,尤其对汉东历年财政审核方面的数据放出权限,方便侯亮平沙瑞金同志调查。” 钟正国一句话出口,旁边几人也都缓缓点头。 在场和钟正国一条战线的人也都认同了他说的话。 今天的事,可大可小。 只能算开门炮没打响。 要说侯亮平和沙瑞金是否有过错,倒也不太至于。 当务之急,是加大力度对陈今朝的审调,只有他彻底倒台,汉东才能被派过去的人接手。 …… 侯亮平挂断电话后,便立马吩咐了陆亦可。 一定要找出来报社记者到场的缘由。 可再三询问后,陆亦可都不知道是谁找来的。 沙瑞金面色极为难看的坐在会议室里。 旁边的白秘书大气不敢喘。 “看来这次真是被耍了。” “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钟老没有怪罪?” 侯亮平见对方询问,当即回应道:“说这件事只能算第一场交锋,要想啃下来陈今朝,得花费一番功夫。” “帝都高层会放开汉东最近十年的财政调查权利,我手里所掌握的举报证据中,有至少二十条关于陈今朝在汉东财政方面违规的证据。” “沙书记,今天这事……的确被陈今朝占了先机,但我们又不是只有这一道证据,不如慢慢来。” 侯亮平看了看对方脸色缓和许多, 心中这才放松下来。 今日事,本就不是自己一人之错。 若不是沙瑞金迫切想要坐稳省委书记的位置,也不会把所有干部叫来见证今日。 一想到陈今朝先前在体检室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侯亮平心中的愤恨就越发浓郁。 …… “今天这场会议……很失败。” “但也能总结出经验,能知道陈今朝的触手到底渗透了多深!” 沙瑞金稳住心神,用食指关节扣了扣桌子,沉思片刻后当机立断: “祁同伟要抓紧时间审!就算是一些小问题,也得从蛛丝马迹里找出来铁证,赵东来跟你关系不错是吧?” “今天一闹,汉东省的各个干部肯定会借着机会做文章,要想让他们配合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必须逐个击破!” “我调查过李达康了,这个达康书记……是妥妥的见风使舵的聪明人,现在我坐任省委书记,能快速拉拢过来,赵东来就交给你,祁同伟现在被审,赵东来要是想向上更进一步……也是他的机会。” 沙瑞金沉思片刻,定下方向。 若想要让陈今朝这个汉东的封疆大吏无法翻身,就必须稳扎稳打。 一张网撒下去,但凡有丁点漏洞,就一定会功亏一篑! 今天发生的事,决不能出现第二次! “高育良的嚣张气焰必须打下去!” “赵立春当时撤职下来,我听说和陈今朝闹得并不愉快,他现在是半退休状态,有空可以去找赵立春谈一谈,他肯定很乐意说一些陈今朝的事。” “记住!必须是查出来的铁证才能动陈今朝!不能掉以轻心!” “明天开始!反贪局所有人都动起来!彻查汉东的财政问题!” 此刻,沙瑞金重新调整状态,又恢复了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缓缓起身,站在会议室的窗边,整个人中气十足。 会议室上一周翻修的窗台下的毛毯缝边正透着一抹红色。 正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站在窗前俯瞰着汉东的繁华街道。 …… 忽然,省委办公楼下传出吵吵嚷嚷的声音。 十几个小年轻嘴里叼着烟,,抬起眼嚣张的不断往楼上看去。 “看这架势,陈今朝还真出事儿了?” “那这到底算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啊?” “大哥,咱们不行回去吧,一会别被抓进去了,这可是汉东省委办公楼。” 穿着牛仔外衫的混混讨论不断,左右手插进牛仔裤的裤兜里。 这时,一个脸上神色蛮横的寸头男子吐了口浓痰,跋扈的抬起下巴。 “知道莽村的莽是怎么来的吗?” “莽!” 第17章 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李宏伟狠狠的吐了口浓痰,歪着脖子侧着身:“省委办公楼怎么了?” “莽村就是因为莽!才有了现在蒸蒸向上的莽村!知不知道!?” “再说了,省委办公楼也在街边盖着,我们又没进去闹事,又没犯法违法,我们村里人没见识,专门进城来看看这宏观伟大的省委办公楼还不行了?那我还叫李宏伟呢!宏伟的汉东省委办公楼,说不定以后还是我的呢!” 身后的小弟们顿时放松下来,被李宏伟这几句话逗的哈哈大笑。 一股流氓地痞且不要脸的无赖精神被发扬光大。 李宏伟用力摸了摸头顶的寸发,手指对准沙瑞金办公室的窗子:“看见没!” “那就是新来的省委书记!” “顶替陈今朝的!那老小子穿个商务夹克还挺有精神头你别说哎!哈哈哈哈哈……” …… 沙瑞金站在窗前已经注意到了楼下保安亭左侧十米的这群人。 他眉头微皱,盯着李宏伟的手指,正指向自己。 “这个节骨眼,跑来这么一群人做什么?” 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困惑,更有一抹不屑。 这么一群混混,充其量是不知道哪个县城里村子的人。 自己现在是汉东的省委书记——中间不知道隔了多少层级别。 县,区,市,省——到了省,也不过才是省长级别,自己是省委级别。 被一群县城里不知道哪个村的地痞流氓隔空指着,那真就跟玉皇大帝看花果山的猴子猴孙没区别。 “小白,一起下去看看吧。” “书记,您这种身份……还用下去看?”白秘书左手规规矩矩的扶了扶扁框眼镜,看似老实巴交的模样,实则内心城府极深。 “这群混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陈今朝主动撂挑子之后来,还是这么敏感的时期。” 沙瑞金一直半阖的眼帘倏然抬起,笑道:“那就看看有什么名堂。” “听民声,取民愿,也是为官该做的。” 看似是温和的态度,实际上沙瑞金打心里瞧不起下面那群人。 只不过是想会会他们罢了。 看看是要为陈今朝鸣冤屈呢,还是要来闹事的。 …… 沙瑞金下了楼,白秘书怀中揣着两人的公文包。 还不等其看清楚面前这群混混模样,便见李宏伟满脸堆着笑容,哈哈笑着从怀里抽出一根烟。 “这是新书记吧?” “哎呀,果然是一表人才,一表人才啊。” “干练利落,你们瞧瞧,这身材,这精气神。” 李宏伟脸上的横肉跳了跳,额头皱纹深深的,脸上的皮肤褐黑,左边胳肢窝夹着一条咸鱼,完全一副地痞模样。 “这都不知道汉东扛把子换人了,给您过来送点礼。” 沙瑞金扫了眼李宏伟为首的莽村人,他抵达汉东才第二天,也不知道莽村的故事。 “这省委办公楼我看你们来的是炉火纯青啊。”沙瑞金提高了音量,盯着为首人,不咸不淡的笑道:“这是怎么了?要发表民声?” “嗨!瞧您说这话,我们都是莽村人,山沟沟里的,没见过世面,这不是听说陈今朝卸任了,过来拜拜码头嘛!” 李宏伟手里夹着仍未递出的烟,假惺惺的笑容。 白秘书站在身后差点没笑出声来。 拜码头? 来省委办公司拜来了? 莽村纵然是有点能耐,但那也只是和高启强针锋相对的时候。 这里是省委办公楼,里面随便出来一个人都能将他碾成蝼蚁。 何来资格拜码头? “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沙瑞金饶有趣味的打量了一番。 “知道知道,是我们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地方,真不愧是省委办公楼啊,以前陈今朝当省委长的时候吧,他还跑来我们莽村亲自视察工作,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带警察来,但也没您这么高大上。” 李宏伟咂咂舌,感叹时面笑皮不笑,不咸不淡的说出这句话,明显是话里有话。 “我们今天过来啊,是想问问新来的沙书记,这汉东的主人换了,怎么连民生都不管了?” 李宏伟自始至终都客客气气的说话,用一种最让人挑不出理的语气,说着让沙瑞金 看似摆低姿态,极为谦卑,实际上就是故意挑衅! “有个叫陈海的莫名其妙大早上来我们莽村,收了我们造的烟花,二话不说直接带走了,三个大仓库,那库房有整整三亩地那么大。”说着,李宏伟还展开双臂,想具体给沙瑞金描述仓库有多大。 “那说是什么,不让卖烟花爆竹了,那不行啊!那我们村的火药咋办?好不容易陈今朝让我们改邪归正,不碰黄赌毒,不当黑社会了,那现在断了我们生路,就跟我杀了我们爹娘一样,莽村人没饭吃了啊!” 李宏伟抿了抿嘴,眉毛成外八字的挂在额头,迫切的模样里,却全程盯着沙瑞金的脸,伸出脖子表现的很无奈。 “这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一个人为了钱财犯罪,这个人就有罪!一个人为了面包犯罪,那这个社会有罪,如果一个人为了尊严犯罪,那世人都有罪了!这人吧,要是没饭吃了,就又得回去违法乱纪。” 李宏伟满脸无辜, 说着还不忘了连连叹气, 身后的几个混子们都趁着这空隙憋着笑抬头扫了眼沙瑞金。 …… 呼! 沙瑞金不着痕迹的深吸了口气, 随后又深吸了口气! 换了正常人,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狂妄! 实在是太狂妄了! 这种地痞癞子,看似是在叫苦连天的伸冤,实际上就是伸出脸嘚瑟,故意挑衅。 话里话外,都在讽刺自己这个省委书记? 好大的胆子! 好狂的态度! 沙瑞金心里一股子邪火不由来的蹭蹭直冒。 “哎哟!沙书记,您可别这么看着我们,我们这不是被叫陈海的那什么反贪局的人搞得没办法了,我们莽村营业执照也有,我们也懂法,这莫名其妙的拿走我们的东西,这能算抢劫了吧?” 李宏伟表情浮夸的眨了眨眼,完全无视了沙瑞金的眼神压迫。 “难不成是汉东要变天了?!” “啊呀呀呀呀!!!” 见沙瑞金面色阴沉,李宏伟当即倒在地上,浮夸的喊道:“妈呀妈呀妈呀!沙书记这眼神太恐怖了!” “吓得我都快尿了!” 第18章 赶紧把这事告诉姓林的 “沙书记啊,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们就是村里出来的,来省委办公楼见见世面。” 李宏伟坐在地上,一脸无辜的眨眨眼睛。 沙瑞金不是傻子。 当然明白这个节骨眼上来的人, 肯定不是来诉民愿的。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几个刁民估计也只是来恶心自己的苍蝇。 背后真正打探消息的,恐怕准备有所动作了。 烟花爆竹过量生产,这事按理不归陈海管——但陈海一旦管了这件事,就证明幕后推手一定和汉东干部有关。 看着面前几个混子都憋着笑,沙瑞金也没了好脾气,居高临下的看去:“这位同志,你是威胁我?” “从某个县城里的村里出来,到省委办公楼里威胁新任的省委书记?” “陈海是反贪局的局长,收缴你们过量制造的烟花爆竹肯定是要调查你们的整个产业链,说不定还有汉东某些干部参与其中,这属于程序内符合规定的事。” “如果你是来闹事……这地方还不是法外之地。” 李宏伟当即一愣,快速转移话题:“哎哟!哎哟!书记大人,汉东新皇帝啊,您这搞得……搞得好像我们真是来找茬的一样。” “我这不是在诉说民愿嘛!我们莽村那么远,我又千里迢迢跑过来,坐着班车来跟您反映情况,这这……这么对待我们……这陈省委长在的时候,对我们莽村也是很重视的好吧?” 李宏伟委屈巴巴的皱着眉头,连连退后两步,顺着手臂撑着地面站起身,话语里一点亏也不想吃。 沙瑞金脸上不悦更浓:“帝都早就下达过文件,汉东省内烟花爆竹禁止燃放,陈今朝的懒政也该换一换了。” 李宏伟立马表态:“收缴了,这不行啊,书记大人,那可值一百多万啊,汉东政策以前也不是这样啊,没道理啊,陈今朝在的时候也是大力支持我们啊,民声都很欢呼啊!沸腾啊!而且这政策不是还没变吗,你才上任啊,那我们没收到通知啊!” 一时间,好似硝烟弥漫。 这是一次次的公然挑衅! 沙瑞金强压着火, 果然这件事跟陈今朝有关! 一群跳梁小丑! “我刚才说过了,陈今朝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们村子的烟花爆竹收缴手续下午就由区委通知下去。” 他语气不容置疑,应对李宏伟的这些把戏,只需要耐着性子,稍微加一些威严感。 沙瑞金虽然是空降来的,但沙瑞金也从基层一步步爬起来,虽然有一些关于陈岩石的原因才爬得起来,但总归知道怎么应付基层。 一个省委书记让莽村的人缠着废话不断——这本就充满了陷阱。 明面上表现的太瞧不起,未免显得自己这个省委书记不关心民生。 可要表现的太软,难不成还让一个村里痞子给自己施压? 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这种事无论怎么处理,都足够恶心人。 李宏伟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随后又凑上前问道:“这陈今朝是不是真出事了啊?,他这得判几年啊?书记大人,你这新上任了可得多看着点汉东,毒品泛滥,黑社会满地跑,这违法乱纪的人啊,数不胜数,我们村里人以前都不敢出门,大晚上那小偷连家里裤衩都偷,您啊毕竟是书记大人,这放以前都是半个皇帝了,您可得多看住高启强他们啊,他们以前都是掺和过毒品的。” 佯装出一番建议后,李宏伟紧接着皮笑肉不笑道:“我们莽村都是老实人,遵纪守法!” “走!回吧!汉东换皇帝了!咱们这农村人啊,可怜,可悲。面朝黄土背朝天啊!一年辛辛苦苦赚不了几个钱,好不容易省委长让咱们造烟花爆竹,给个活路,让咱遵纪守法,这一换人就跟抢劫一样收了一仓库的货,也不知道是拿着去喝茅台了还是五粮液了。” 不等沙瑞金解释, 李宏伟转过身,叹气连连,心中暗爽的快步离开,左手一招,身边几人全都嬉笑着双手插兜跟在屁股后面赶紧溜了。 …… “我靠!咱们刚才可是跟那沙瑞金阴阳怪气了半天啊!” “哥,你是真牛逼!” “咱莽村也算是混出来了,以后出去吹牛逼我都敢吹了!” “那特么可是省委书记啊!” “到时候回村,我可得好好跟他们炫耀一顿。” 李宏伟身后的兄弟们窃窃私语,脸上止不住的得意。 反观李宏伟,虽然是莽村第一村霸,的确够狂。 但——他不是真傻逼。 “都赶紧闭嘴吧。” “还没走远呢,别让后面的听见了,咱们这次就是打个前线、冒个险,回去都别瞎扯,赶紧跟那几个人联系一下。” “跟那个姓林的说,消息咱们冒死打探到了,他之前承诺的货赶紧发过来。” “陈今朝被停职调查了,个把月出不来,就算出来……他也不是汉东王了。” “陈今朝在的时候咱们只能被迫当老实人,可他现在不在了……嗯……” 李宏伟冷笑一声,心里止不住的狂喜! 然后回头看了眼沙瑞金,还盯着自己,当即背后一凉,赶紧低头催促小弟加快步伐。 …… 莽村,是狂。 但也只是青华里的一个地头蛇。 虽然有整个村子团结起来,在青华搞了一部分的工程,其中还包括了汉东北部与外省交界处的高速公路建设权,开发权。 但……要是真说跟沙瑞金碰一碰,恐怕只是黄土碰飓风,一吹就没。 今天他们敢来恶心省委——背后真正所靠,绝对不是小人物。 …… “彻头彻尾的浑货!” 沙瑞金轻呵一声。 一想到李宏伟能屈能伸又偏偏满是挑衅的语气,流氓癞子的模样,还挑不出问题,还用官话压不住的刁民。 他脸色极为难看,“看看,在陈今朝执政下,连穷山恶水里的村民都敢用用些低层次的小聪明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真是汉东的好领导,好腐败!” “什么跳梁小丑都能来当苍蝇了?这中间差了多少级别!莽村就是蝼蚁的位置!见孙连成都得预约的档次,跑来越级见我省委书记!” 白秘书站在一侧,若有所思的低着头,随后解释道:“书记,这莽村肯定就只是个幌子,说不定是陈今朝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然就是有其他人蠢蠢欲动。” “不然一个村子里的人,没这种能耐,也没这种胆量。” 沙瑞金目光一冷,直接吩咐道:“很好,既然有人要挑战汉东的省委,那就把这莽村落实了查!查个清清楚楚!” 白秘书连连点头,将事情都安排下去。 随后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快速道:“哦对,陈老刚才来电话了。” 第19章 小金子!必须彻查陈今朝! “陈老刚才来电话了。” 这话一出,本来威严的脸上,终于有了轻松。 来汉东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闹出的一系列幺蛾子,让沙瑞金不免有些心累。 此刻,他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愉悦,当即道: “下午的会就不用开了,明天一早直接查汉东财政,让侯亮平加大对陈今朝的调查。” “我调来汉东的事……陈叔叔这个时间知道也刚好,汉东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在整个汉东我唯一能相信的也只有他了。” “等会多买点营养品慰问品放车上,我去看看陈叔叔。” 音落,沙瑞金大步迈出,直奔停车场。 白秘书看着其背影,笑了笑后赶紧去办事了。 …… 作为沙瑞金一直以来的左膀右臂,白秘书知道陈岩石在其心里的分量。 空降汉东,接连挫败,心情郁闷的他,此刻去见陈岩石,正是时候。 陈岩石毕竟是汉东土生土长的老干部。 虽然在赵立春在位时,陈岩石有些许问题,但总归算是老革命一辈。 从收养沙瑞金,帮助沙瑞金,资助沙瑞金,再到提拔沙瑞金。 如今沙瑞金成为汉东的省委书记,恐怕当年赵立春在位时,和陈今朝的某些矛盾,又要重新提起。 陈岩石大早上起来一听说沙瑞金空降汉东,心里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着急。 “陈今朝可不是好对付的!” “看看!看看这新闻报道!简直就是胡说一通!” “什么狗屁为了汉东的英雄?他连李达康都不如!” “小金子今天到底怎么样了?不是早上传出来说来汉东任命省委书记了吗!” “赶紧给小金子打电话!查处陈今朝要从根儿上查!以前让陈今朝混过去了,现在可得让他彻底下台!” 他实在忍不住迫切,给沙瑞金打去电话,只想赶紧跟对方商量关于查处陈今朝的问题。 十年前,赵立春在位时,陈今朝只是个厅级干部,而陈岩石作为副部级,在工作问题上矛盾不断。 陈岩石官瘾极重,平日只喜欢被奉承着,被哄着处理工作。 昔日扛着炸药包却未曾真正解决过问题的空大话,十年来一直在向帝都举报陈今朝,其实只是因为私人恩怨。 可陈今朝只干实事,雷厉风行,一言出,汉东震! 在这样的环境下,陈今朝屡次施行政策,陈岩石百般阻挠。 可汉东的经济发展,社会治安,欣欣向荣,一片向好,岂能是一个 冲突更是三天一小,五天一大! 在陈岩石看来,陈今朝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干部。 两人摩擦不断,陈岩石对陈今朝意见极大!加之赵立春半退休,且陈今朝一举坐上汉东顶端后,陈岩石只能提前退休。 这些往昔旧怨,加上沙瑞金到场,让陈岩石终于觉得自己有一雪前耻的机会了。 “告诉小金子!赶紧来见我!” “汉东已经烂到根里了!陈今朝必须狠狠查处!严惩不贷!” …… 沙瑞金本不该这么着急去见陈岩石,毕竟空降汉东,手头事情还需要细细琢磨一番。 可今天见到的混混,以及陈今朝的体检乌龙,让沙瑞金不得不重视,必须和陈岩石多了解汉东目前局势,顺带……从陈岩石口中知道一些陈今朝的往事。 一提起莽村来的地痞流氓,他心里就几次三番的火大。 青华区的小蝼蚁,口口声声说着不让做烟花爆竹,就去卖毒品?就去当黑社会? 语气里充满的全是挑衅,这种人……背后所靠绝非小人物。 莽村,确实是个小村子。 可当年的渔民海盗聚集起来的地方,就算再怎么小,却也有一方天地。 以前,李宏伟手里流通的毒品,绝非小数目。 汉东北部的高速路建设工程,没点手段,怎么可能霸占数十年? 就算和省委书记差十万八千层,却也能掀起一番波浪。 现在的汉东,沙瑞金执政的第一个月,决不能出幺蛾子! …… 另一边, 汉东省第三甲级协同医院里。 “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主动提出修养一个月到底是配合调查,还是有其他打算。” 高育良坐在病房窗户旁,点了一根烟,镜框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从省委办公楼离开后,他便在医院等着陈今朝办理完住院手续。 作为汉东真正的第二把手,高育良深知陈今朝对于汉东有多重要。 如果真让沙瑞金空降汉东,没头没尾的接手汉东,绝对要出事! 对着窗户吐出烟雾,高育良眉头微皱:“您……是有其他打算吧?” 尽管陈今朝现在已经不是汉东王,不是汉东的省委长,高育良也保持着尊重的态度。 “你觉得,我撂挑子了?” 陈今朝随意的弹了弹指间夹着的烟头,平静的靠在病床一侧。 手里还翻了翻董广平给自己安排的手术日程。 “也不是……我实在想不通……上面怎么会突然要换政,这种突发事件,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事……而且,祁同伟怎么也忽然被带走了?”高育良面前烟雾缭绕,连连叹气。 高手过招,不需要敞开天窗说亮话。 高育良知道汉东发生的这一切,必然和自己眼前正坐着的男人有关! 祁同伟被带走,调查陈今朝,这一切恐怕都是棋盘! 他陈今朝可是整个汉东的操控者。 上到官员,下到民生——只要陈今朝想,招招手都可以变天! 要说祁同伟的事跟陈今朝没关系,纯粹是侯亮平查出来的——高育良绝对不信! 陈今朝算了算时间,他端起茶杯,却只嗅了嗅茶香,复又放下,忽然意味深长的笑着看去:“育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按理我年纪比你小,官场里都流传着一句话——陈今朝在,高育良永无出头日,干了这么久,功劳也不小,可也最多只到省委副书记,省Z法委书记。” “权利够了,但是级别没上去……恐怕副部级这三个字,只能到头了。” 喝了口茶后,他又缓缓道:“平日里,汉东的发展方向也好,关于你私底下和商界的关系拉拢也好。” “基本都是压着你的想法,压着你的一些小动作,你心里应该也挺有委屈吧?” 第20章 良苦用心!汉东今朝!一盘大棋! “或者说,你心里——也有埋怨吧?” 陈今朝声音不高,却因室内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注视着对方,嘴角划过一抹淡薄的弧度。 高育良心里稍微咯噔了一下。 这种问题……可不是单纯的让自己诉苦水。 “有!” 高育良知道陈今朝为人,此刻问自己,那就大大方方承认。 陈今朝最厌恶的就是云里雾里,官话满篇,开口说不到点子上。 “山水集团也好,政法大学的一些硕博名额也好,汉东的官商关系也好,您说的那些,我都有!” 大大方方承认后,高育良扶起黑色镜框,又苦笑道:“但,又能如何呢?” “其实这种事……官场无奈罢了,这官啊,当多大才是大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汉东的二把手,汉大帮的名头,这些东西也都要在汉东发展良好的基础上建立。您在汉东,汉东就能发展,这毋庸置疑。” 随后他话锋一转,满是不解的站起身,神色略显激动: “但问题是!问题就出在——沙瑞金如今到场,汉东发展该怎么办?” “你不干了!汉东离了你怎么行?今天的晨会你是没看见,孙连成逼的李达康在大厅里差点骂人,就不说市区长这些干部了,下到派出所,上到公安厅,刑警队……没一个打算配合沙瑞金的。” “就算后续帝都施压,我们都配合沙瑞金开展工作,可帝都说要查你,肯定就要查个彻底,牵一发动全身,汉东的经济怎么办?财政怎么办?开支怎么办?大大小小的工程怎么办?你在的时候,官商勾结也没法全面禁止,你这一退,恐怕汉东最多半年就得重现往日灰暗。” “各个市区的项目很多才推进了一半,包括先前你要做的科技强国,六大科技企业……” 高育良似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 并不是他要提心吊胆,未雨绸缪。 而是实打实的——愁! 发自内心的——忧! 看着这样一个政法大学的的主任说的神色激昂, 陈今朝心中些许宽慰。 “沙瑞金现在一来,恐怕为了站稳脚跟,最快的时间立下政绩,一定会对那些项目动手!也一定会在其他方面改动!” “这怎么能不算好事呢?”陈今朝忽然笑了,左手抬起在空中压了压。 …… 高育良脸上疑惑更浓! “这还能算好事儿?” “这算哪方面的好事?” …… 陈今朝身体微微前倾,抬起眼,那目光穿过茶烟,直抵高育良眼底。 “你觉得,如果沙瑞金没来汉东,政权没有任何变化之前,汉东当下就一定是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吗?前途真的一片光明吗?” “……” 高育良忽然沉默着,沉思了片刻,摇头道:“不是。” “汉东——看似风平浪静,岁月静好,但蠢蠢欲动的不在少数。” …… 陈今朝终于坐起身, 抬头看着窗外,脸上的笑容转为一种略带深意的淡然。 “汉东的经济构成,服务业占比约30%,工业占比约25%,农业占比约5%,科技占比15%,各类工程、房地产占25%” “汉东财政每年创造数十万亿,各个房产项目创收至少十万亿,招商引资也能达到五万亿的规模。” “短短数十年时间,从全龙都垫底的省份,到仅次于帝都的成就——飞速进步的经济,背后藏着的巨大漏洞,是并列的。” 顿了顿,陈今朝指着医院外,汉东最大最高的一家楼盘和房产企业。 ——缓缓道: “汉东七大银行,现在的资金流转数据并不乐观,资产抵押,空转一圈,银行的钱就能被空手套白狼的拿走,然后用房地产工程再和银行贷一笔。这是许家的房产项目。” “我粗略统计过,许家的家族产业,如果爆雷,至少是万亿级别。” “释家的寺庙贪污,数目也不会小。” “各大金融集团私自做庄,证券基金的雷,也积压了很多年。” “官场明面上的拉帮结派,背地里的勾心斗角,动一发,牵全省,官斗向来凶狠。” “各大招商引资的项目也好,政务类的工程招标也好,部分人靠着帝都某些高层的关系,做成了一条龙产业。” “再说说各大市区的民生问题虽然解决,但是还有部分的山里的贫困档案迟迟没法收集起来,每年拨出的三千亿扶贫款,恐怕都被层层剥光了。” “汉东地图,边界交壤着边境,黑三角地带就在汉东隔壁,下了狠劲头,做了猛势头,才有了看似平稳、相安无事的今天,可事实上呢?” “潜流激荡,暗潮涌动。塔寨结合外境的势力,一直在虎视眈眈,可财政没有多余的预算再去追根究底了。” “进出口贸易的海关口岸,到底有多少违规操作?偷税漏税方面,汉东省内可以严查,严打,死守!可海关口岸有多乱,你心里清楚。” “以上种种,都是汉东祥瑞美好的海面下——藏着的污秽。” “经济飞速发展,带来的巨大漏洞……不能有任何残留。可如果我亲自动手,会引起轰动。” “有些人,我没法动。有些污,我也没法查。” “借刀杀人,利剑割掉烂肉——既保持了汉东的平稳,又一剑刺开了汉东的未来。” ——陈今朝收回目光, 脸上终于有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轻松的、 长久未曾舒缓的笑容: “既然沙瑞金要大刀阔斧,要严惩不贷——那就把当做一把刀!” “牺牲小部分代价,换来更大空间的利刃!” “财政的钱不够!那就让他查个清楚!” “许家的钱!只要查出来,就足够支撑边境彻底清算境外势力!” “官员不作为!每年扶贫款项层层剥削!” “谁吞进去的!谁吐出来!和珅养财,献国而平!” “各类商界狼狈为奸,私相授受!那就让他抓!” “各类金融公司的赃款,只要收缴出来,就足够大力发展科技强国!” …… 第21章 育良啊,有的女人你把握不住 一番话落下, 语气斩钉截铁! 陈今朝一改先前疲惫神态,一张如刀刻五官分明的脸上全是坚定和毅然。 “彼时!汉东的人能掌握汉东经济走向的话语权! 汉东的钱能全部用在汉东本土企业身上! 汉东的所谓错综复杂的势力,也该全部铲除殆尽! 汉东的工程,由汉东自己招标负责,建设出新面貌!”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感。 “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他缓缓念出下一句,每个字都像一颗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 …… 轰! 高育良脑海里似是炸开! 整个人呆愣站在原地, 怔怔的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男人。 背后鸡皮疙瘩疯狂直冒! 越是听着陈今朝的描述—— 他越是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布局者的一盘大棋! 这一盘棋局之下,还有一道棋盘! 省委长这意思……完全就是将沙瑞金当成一把手术刀——专精于为汉东剔除病灶。 …… 汉东陈年积压的问题,将会在沙瑞金空降之后——得到最合适的解决方式。 看似主动接受调查,实则将沙瑞金从头到尾,利用到榨干! 沙瑞金的价值,就是帮陈今朝扫平汉东当下一切阻碍。 这盘棋……恐怕执棋者就是陈今朝自己,以身为饵! 到时候沙瑞金解决掉汉东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波涛,恐怕也就该下台了。 高育良现在才算是彻底明白——脏活累活沙瑞金全干完,彼时汉东依旧离不开陈今朝。 这等心机城府,高育良忽然看着面前的陈今朝,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敬畏感。 在他面前,自己完全就是个新兵蛋子! 官场之斗,狼争虎斗。 …… 见高育良眼中的复杂神色后,陈今朝并未多提后续。 只是一脸平和的笑着抬起头,忽而问道:“育良啊,每个人都是棋子。” “上面的决定,我们无法左右,可在这洪流之中,谁也做不到独善其身。” “我这个汉东王当的,不算差吧?” …… …… 沉默! …… 依旧是沉默! …… 高育良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 他忽然想到——祁同伟被抓,陈今朝自己被调查,这其中,恐怕是陈今朝推波助澜。 按理说,这种事陈今朝决定后放手去做即可,但此刻出口——自己这个汉东的二把手恐怕也会被绑到同一条战线上,同一个队伍里。 陈今朝不说出来还好,自己装糊涂就是。 可他已经讲的清清楚楚,自己往后也只能全力配合! 这是实打实的阳谋! …… “若旁人到了这个位置,不说怎么享受荣华富贵,但也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汉东本不该有现在的高度,沙瑞金若空降,我也不该以身入局,能够真真正正为民生解决问题,为汉东解决根茎矛盾,不留余力……我也算没辜负吧?” “有时候我会想,利用沙瑞金、侯亮平的这些举动,对他们而言,公平吗?” “可这世上,又何来的公平呢?入官应局,这是他们的命。” …… 高育良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 沉默! …… 看着陈今朝此刻,他内心已然没了怀疑。 对方那一双眸子里,尽是辽阔。 自己只有心服口服。 这么多年被陈今朝压着,纵有万般想法,即使吴慧芬通读历史,好主意坏主意尽使,自己也没法更上一层楼。 以前苦思不得其解,如今后背发凉时,才叹一声恍然大悟。 …… “当年吕州市的月牙湖美食城项目,是一块香饽饽。赵立春担任省委书记时,赵瑞龙瓜分商场肉池,招商引资的放大效应虽然是把双刃剑,但我还是死死的压住了你的小动作。” “现在想来,当时月牙湖的美食城项目真的交给你……在赵立春默许下,赵瑞龙已经把月牙湖美食城打造成为吕州市政商名流汇聚的名利场,与京州市的山水集团遥相呼应。 经历多年的精耕细作后,赵瑞龙如今应该已经在吕州市织出了一张庞大的利益关系网。” 轰! 高育良脑海里又是一道巨响。 吕州的月牙湖项目,是自己为官多年来—— 第一次动了大的歪心思。 也是从那次之后,高育良冥冥之中总觉得自己的命运被改写了。 …… 那时候的陈今朝,大刀阔斧,全力扫污。 本以为自己能私下动一动吕州市的蛋糕, 却没想直接被陈今朝否定,断了财路。 为此,他心中意见极大,甚至有些许记恨。 直到后来陈今朝雷厉风行,一语出,不容抗拒,硬生生将自己心里的蠢蠢欲动日复一日的磨平。 …… 陈今朝话题一转,提起往日旧事,忽然意味深长的提醒一句:“育良啊,有的女人你把握不住。” “你,懂吗?” …… 高育良脸上满是惊措,往日汉东二把手的游刃有余,此刻被陈今朝的每句话,一步步瓦解。 本想下意识打太极糊弄过去,可一想到陈今朝的做事风格,他只能咽了口唾沫,缓缓点头:“山水集团私下的事,您都知道了。” “看来,汉东在您手里根本就不存在秘密。” 他深吸了口气,眼中坦然,也不再藏头藏尾。 官场这么多年,高育良比谁都清楚今天和陈今朝的一场谈话代表了什么。 陈今朝说出沙瑞金是一把利刃开始,就注定了自己的遮羞布要被彻底揭开。 自己的把柄,自己的弱点,就如穿了新装的国王一样,尽显无遗。 “我和高小凤是有感情基础的。” “从月牙湖项目之后,山水集团私底下的事情我没有再掺和,最多只是在审批上行个方便。” “高小凤也承诺过,山水集团不会再有大动作。” 陈今朝看着高育良,眼里透出一抹悲悯。 高育良的这番话,被陈今朝听着,如看着青涩的高中生,如看着稚嫩的小孩子。 男人啊! 堕入虚假的爱河,坠进被布局的温柔乡。 就会彻底失了智。 会彻底被蒙蔽。 就算是汉东省的二把手也不例外。 陈今朝毫不遮掩自己的嘲笑,当即反问道: “感情基础?” “一个商界赫赫有名的女强人——一个花枝招展的集团董事长,一个身边追求者从汉东排到珐国的窈窕之女。” “这样的人,你觉得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你?” “育良书记啊,你回答回答我,她喜欢你什么?” “喜欢你年纪大?喜欢你不洗澡?喜欢你身上老人味?” 第22章 至此,棋局再无漏洞 陈今朝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毫不顾忌高育良半点面子, 当即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他笑的爽朗, 笑的开心, 甚至是笑的浮夸! 甚至是故意嘲笑! 陈今朝此刻的这一番番话,全都是故意的! 只为了刺痛高育良! 刺穿他内心深处最柔软,最在意的地方。 陈今朝大概能理解高育良对高小凤的感情。 堂堂汉东二把手,从入了仕途后便一味往上爬,甚至为了前途光明不惜和大自己好几岁的吴慧芬在一起。 为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为了能更进一步,能当人上人! 大半辈子都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终于成了汉大帮领头人。 却为一生毁于高小凤……看似扯淡,实则是精心设局的灵魂伴侣。 在官场上,他高育良的确虎虎生风,一人之下的汉大帮。 可在日常里,感情里,随着权力筹码加重,内心对感情,对细腻的东西却更加渴望。 今天,陈今朝就是要让他大梦初醒! 彻底清醒! …… “到底是喜欢你不洗澡……还是喜欢你年纪大啊?好难猜啊。” “育良书记,人这辈子最可笑的事就是自欺欺人,欺骗到自以为真。” “到头来还以为一把年纪了……有小姑娘对你忠心耿耿,投怀送抱是被你人格魅力征服。” …… 陈今朝讥讽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 高育良脸上的难堪一层更比一层浓。 他从没见过陈今朝这般笑容。 笑的……有点……渗人。 又……有点刻意……还有些灿烂。 就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觉得自己滑天下之大稽。 …… “陈今朝同志,我高育良的私人生活与你无关吧?” 高育良面子再也挂不住,面色严肃的抬起眼帘,紧紧注视着对方。 他一字一句的反驳道:“就算我和高小凤有干系,那也是互相欣赏!” “互相欣赏才会有感情出现!我年纪大?我老人味?你觉得这样很可笑吗!啊?!” 刺痛心中最深处的柔软,甚至是底线,高育良不再客气。 活了大半辈子,为了仕途找上吴慧芬,日日夜夜的煎熬。 对爱情充满渴望,充满期盼的他,好不容易有了适合自己的骗局,宁愿沦陷其中,也不愿幻想破灭。 可最后这件事被陈今朝拿来嘲笑,讽刺。 高育良受不了! 也不容许! 就算他是陈今朝! 也不能用这件事嘲讽! 匹夫一怒,血染三尺! 更何况还是汉大帮的带头人。 陈今朝看着高育良这着急模样,当即冷笑一声:“我看你不光是猪油蒙了心,还蒙了脑子。” “为了其他目的接近你的女人,构成了一个虚假的,被设计的,所谓相见恨晚。” “你自己心里明明清楚,高小凤图的是什么,我还以为你高育良能有魄力承认,到头来还是自欺欺人。” 高育良彻底绷不住了! 他立刻站起身! 手里的烟头还没熄灭, 便激动的用左手两指狠狠敲在空中,情绪激动道:“怎么可能是虚假的被设计的!” “你不懂!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 “她善良!她单纯!她依靠我!她需要我!” 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大, 额头的青筋也越来越凸出。 心底的慌乱更是抑制不住。 他怕! 他怕陈今朝让这份爱情幻灭! …… “汉大帮的高育良,能骗自己骗的这么真,骗的这么深,也不容易。” 陈今朝眼神淡然,无视了高育良的气急败坏,直接拿出录音笔, 没有半句废话, 直接点了播放键。 “小凤啊,这件事你能办妥吧?作为吕州市委书记,这高育良肯定别的看不上,你就是我为他量身定做的礼物。” “只要把你送给他,山水集团的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还有高小琴,我培养你们可是花费了大功夫,我家老头子现在是省委,汉东的话语权在谁手里你们两个都清楚吧?” “月牙湖的招商引资至关重要,祁同伟和高育良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们使劲浑身解数也得给我拿下。” “祁同伟我放心交给高小琴,但是这个高育良……他也不是什么愣头青,我家老头子会逼着他站队,他禁不住省委的权力诱惑的,小凤你要多读读历史……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接纳你,对外界也好,对内解释也好。” 赵瑞龙平静又带有几分蛊惑的声音不断传出。 里面的内容,已经保存了十年! 一张半透明的遮羞布,彻底掀开! …… 高育良顿时楞在原地。 并不是陈今朝拿出的录音证据。 而是——赵瑞龙对自己的分析。 “育良书记,演戏演多了,自己都信了。” “你口口声声说的感情,其实你自己一开始也不屑一顾吧?” “当时为了站队赵立春,假装接受赵瑞龙投来的美人,你心里最在乎的还是权力,还是这官场。” “所谓的喜欢高小凤,只不过是说顺口的幌子。” 冰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高育良脸色由愤怒转为错愕。 随后眼底闪过一丝不着痕迹的慌张。 “你高育良能一路高升,离不开梁群峰、赵立春的提携。” “在官场上混,讲究 “站队” 和 “表忠心”。接纳高小凤,就是你向赵立春递出的 “投名状”。表面上是谈情说爱,实际上是一场权力交易。你自己所谓的 “不贪财、不贪色”。” “可事实呢?你对权力的痴迷比谁都深,为了保住位子,吕州市委书记那时候就甘愿钻进赵瑞龙设的局,用高小凤和你的关系当筹码,换取更大的ZZ利益。” 至此! 陈今朝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慑。 一语点破! 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高育良额头冷汗直冒。 整个人都慌了。 “赵立春倒台之后,你还和高小凤牵扯不断,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商界不齐,为的是在我面前——你依旧很有价值。” 陈今朝再无废话,居高临下的看去,语气霸道:“今天在这病房里我既然说了沙瑞金的作用。” “就不会让你再有面具可言,再有伪装的机会,你——” “懂吗?” 第23章 堤蓝桥监狱做财政?什么狗屁! …… 今日一场交谈,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唯有陈今朝最后一句看似平淡的反问,才真正让高育良彻底心服口服。 他知道眼前这个汉东王的手段。 想要搞垮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方式有很多,甚至不需要大动干辄。 这不是威胁。 这是陈述。 这是通知。 …… 高育良临走前,回头看着陈今朝的背影。 宏伟! 宽大! 看似平静如水! 却在朝夕之间就能杀人不眨眼。 这一道背影,似一座参天大桥! 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 恐怕终生也无法逾越。 他心情复杂,似是有一股绳,紧紧拧着心脏,抬头再看陈今朝时,终是忽有一股劲力穿入,绳子被搅碎,带着他一起解脱。 “我心服口服。” “您放心。” 音落,他踱着步子悄然离开。 …… 时间眨眼而过, 次日一早, 汉东的省委办公楼下。 陆亦可开车将侯亮平送到楼下,便听对方催促道:“祁同伟调查进度不乐观,如果实在查不出具体问题,按时间要放人。” “赵德汉能贪那么多钱,证明背后一定有人在招标项目里作祟帮手,再给你一天时间,搞清楚到底是谁。” 吩咐完之后,侯亮平怀中夹着公文包,如提着尚方宝剑一般珍惜。 里面装着的——正是来自帝都上层发布的关于汉东财政的审查令。 有了帝都给的方便,自己可以彻头彻尾将汉东的财政查个清清楚楚! 四本账——公共预算,汉东基金预算,汉东资本经营预算,以及汉东保险基金预算! 根据举报信里的内容来看……汉东很多资本经营预算都超出规格!这其中一定有陈今朝贪污受贿的证据。 不仅是帝都行方便,侯亮平昨天对光明区的一座市中心的写字楼还展开了调查。 其中收获不少。 …… 办公楼省委常委召集会议室内。 各部门领导已经就位,沙瑞金一大早刚来,便心情颇好。 此刻坐在会议室内看着手底下众人都开始准备资料,他脸上也没了昨天的阴翳。 毕竟昨天去见了陈老,陈岩石帮他出了很多主意。 最关键的是——高育良居然在昨天下午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表态清楚:将会全力配合沙书记工作,这是汉东每个干部都应该做到的。 沙瑞金心中最担忧的一件事终于落地——只要高育良这个汉大帮的领头人能先服软,配合自己,那下面的人心里也都有数了。 一夜过去,李达康主动示好站队,高育良同样表态,沙瑞金认为一定是帝都上层,钟老和其他高层一同施压得来的结果。 …… 在沙瑞金简单开口整理会议纲要后,侯亮平站起身来,一脸自信,语气高亢:“各位,经过昨天的一系列误会,我想彼此之间也算熟悉了。” “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侯亮平,反贪局处长。” “来汉东就一件事——查贪!查污!查违规!” “希望各位能配合工作,也希望各位不要被反贪局盯上。” “帝都派我来汉东,就证明汉东存在的问题比较严重……” 一番番话语落下, 侯亮平本以为,此刻应该是一片恭迎。 毕竟自己是反贪局的人,在座的多少也得给自己一点面子。 而且还是帝都亲自派来的! 谁料,每个人都不着痕迹的撇撇嘴,部分人的脸上还多了一抹嫌弃。 “很好,看来大家都很自信。” 侯亮平并不生气,反而更自信的笑道:“这份审查令希望大家都看看清楚。” “是帝都上层连夜发传真送来的——关于整个汉东省财政方面的核查手续。” 将尚方宝剑放在会议室的大桌子上,侯亮平快速道:“从今天开始,正式对汉东省财政提起审查,上到省部财政厅,下到市里,区里,都需要把最近十年的四大账本拿出来一份一份核对。” 沙瑞金双目扫视过全场,同样表态:“这是帝都上层统一决定。” 音落,会议室内一片宁静。 就连高育良也没开口,只是沉默的,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帝都发来的审查令。 “刘省长,吩咐财政厅把资料都整理拿过来吧。” 沙瑞金不容置疑的吩咐一声,却见场内依旧没有动静。 …… “怎么?各位是要和帝都高层针锋相对?” …… 刘军云坐在一侧,面色平静:“不好意思,沙书记。” “省部的财政厅实际上只负责汉东保险支出预算。” “我想反贪局的同志想看的,是关于汉东的项目款项资料,企业资本经营预算数据吧?” “不然呢?”侯亮平有些不解,瞟了眼刘军云又问道:“难不成这些数据丢失了?” “还是说,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做了保密?省部的财政厅怎么可能只负责社保支出?” 刘军云转而笑了笑,解释道:“可能沙书记刚来汉东并不了解情况,让达康书记整理整理吧。” 顿时间! 侯亮平满头雾水, 眉头微皱, 根本不懂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偌大的省部财政厅,拿不出款项资料,经营数据? 在沙瑞金的注视下,李达康缓缓放下手中的记事本和钢笔。 整了整行政夹克,随后脸上强堆着笑容:“省部的财政厅确实只负责社保支出。” “如果想要看整个汉东省的财政资料,得去【堤蓝桥监狱】查,整个汉东的财政支出收入包括税务的资料、数据,都在那。” 李达康的语速很慢, 慢到,让侯亮平听完第一遍,还愣戳戳的坐在原地。 场内依旧一片沉默,看来除了沙瑞金和侯亮平之外,其他人都知道这件事。 侯亮平吸了口凉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再次问道:“你是说……” “整个汉东,从县级——区级——市级——再统筹到省部的财政支出收入的数据。” “在一个监狱里放着?” 沙瑞金眉头微皱,甚至气笑了! 他只觉得滑天下之大稽! 冷冷笑着,一字一句的大声问道:“整个汉东!省部的财政不在财政厅查!?” “要去什么……叫什么……堤蓝桥监狱查?!” “这是什么笑话!” 第24章 汉东财政大问题!还给服刑人员发工资? “查汉东的财政还得去一个监狱!” “滑天下之大稽!” “扯淡!” 侯亮平更是情绪激动,直接听不下去了。 腾的一声站起身,盯着李达康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这是陈今朝决定的!?” “你们所有人都知情!?” “知不知道汉东的整个财政事关多大吗!” “他哪来的这么大胆子!这根本就是以权谋私!暗箱操作!” 侯亮平好似被点燃一般, 怒火腾腾燃烧。 这简直就是整个龙国的耻辱! 监狱里的行刑人员管理汉东的财政大权。 侯亮平甚至都不该如何发怒了。 都不知道该如何大骂了! 沙瑞金眉头紧皱着,对李达康的这番话也同样感到震惊。 “达康同志,育良同志还请你们二位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汉东干部有一个算一个,就这么任由陈今朝胡作非为,荒诞不经?” “这财政大权放在监狱里是起到了安全作用?还是徇私舞弊,欺上瞒下,同通一气?” 沙瑞金此刻气场全开, 不容置疑的语气, 加上质疑话语,看来今日是非要个交代出来。 李达康大气不敢喘,脸上赔着笑,赶忙劝道:“沙书记,您先消消气,这件事是这样的……“ 李达康用力摒了摒眼睛, “汉东的财政由堤蓝桥监狱里的服刑人员全权接收,所有税务方面,汉东省内招标资金项目资金支出收入基本都是他们做的。下到县级规划,区级企业偷税漏税问题,上到市级统筹,整年报表……然后汇总起来,都核算进省部的财政。” “堤蓝桥监狱里关押的——全部都是汉东因经济犯罪而入狱的高学历犯人,尤其是会计和金融领域的专业人士。” “当时陈今朝同志为了省下汉东的财政厅支出……也就将堤蓝桥监狱单独拎出来,当做财务部门的高学历人才来用了。” …… 听完这一番解释, 侯亮平脸上的冷笑更加浓郁, 这里面果然有猫腻! 这汉东果然经不起调查! 才刚刚将汉东的财政问题放到明面上来, 已经开始爆雷了! 这么大一个省份,财政厅没有关键资料,反而都由 要说这其中没有贪污受贿,没有暗箱操作,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也绝对不相信! 陈今朝非要剑走偏锋,就证明监狱里面的人专门帮他洗黑钱。 看来你陈今朝贪心不足蛇吞象啊!连整个汉东的财政的主意都敢打! “原来各位都知情啊,我说呢——怎么昨天大家团结一致,对反贪局的同志不欢迎,对沙书记也不欢迎,沆瀣一气啊。。” “你们作为汉东的父母官,明明知道这整件事情的手续和合理程序该怎么办,却还是放纵陈今朝在汉东疯狂敛财,想来你们也都参与其中,获得了好处吧?” “恐怕这就是陈今朝贪污的第一道铁证吧?” 侯亮平这句话一出口,顿时让沙瑞金心中不悦! 钟老这女婿未免太猪脑子了! 太自以为是了! 怪不得去了反贪局这种地方,要真让侯亮平这种性格来混官场……哪里容得下他? 好不容易让高育良配合工作,让李达康对自己这个空降书记有站队想法。 可现在这一番话不就等同于得罪了所有人么? …… 见状,众人也都沉默了。 看似没说话,实际上心里白眼已经甩出去千万个了! 这猪脑子东西! 堤蓝桥监狱可是汉东赫赫有名的最牛监狱! 大名鼎鼎的会计进修学院!里面多少人才是外界抛出无数橄榄枝都可遇不可求的大才! 汉东能够有如今的GDP进步,离不开堤蓝桥监狱的帮忙。 更是声名远扬——一个会计,想要成为金融精英,不进一次堤蓝桥监狱是不够的。 …… “侯亮平同志,你说错了。”高育良主动破冰,趁着场内寂静时,缓缓转过眼盯去。 “如果汉东真有以财政级的贪污存在,恐怕整个汉东也不会有今天的发展,你所谓的陈今朝同志以堤蓝桥监狱为敛财工具,这纯粹属于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堤蓝桥监狱在整个汉东的贡献不说最大,也能排进前五,里面的金融精英对汉东的每一条资金数据都有敏锐的把控,堤蓝桥监狱更是有汉财进修名校的声明,而且这堤蓝桥监狱关押的犯人,百分之八十都是背黑锅,被各大企业的老板算计,顶了黑账。以堤蓝桥监狱的精英为跳板,为汉东的财政贡献人力,这怎么看都是针对于汉东省内一项便利政策。” …… 话语落下, 场内众人纷纷沉默着点头, 看似没有说话表态, 实际上是完全认同! …… 当时这件事还在汉东干部层面引起了轰动。 可陈今朝顶住巨大压力!只为了将汉东的县级区级的虚报亏报的财务报表落实。 为此,和陈岩石再三博弈,终于获得了省委办公楼的大部分认可。 他权衡利弊,分析出所有可能性。 堵住了各大企业、地方官员的歪心思。 且此事落实后,汉东各大企业申办财务、税务、资金审批各个报表直接递交给了堤蓝桥的精英们。 一开始还有人投机倒把,在财政方面打算捞一笔——可短短三个月时间过去,整个汉东的财务情况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堤蓝桥监狱不说声名远扬。 就说单纯启用堤蓝桥监狱管理汉东财政后, 各大企业的偷税漏税从百分之四十,降低到百分之二! 堤蓝桥这群人最清楚财政漏洞在哪。 …… 沙瑞金沉稳的声音忽而传出:“我看未必。” “不合程序,不合规矩。” “难不成这堤蓝桥的所谓金融精英就不会泄密?就可以拿来白用?” “我倒是很好奇,这些所谓的高学历人才——到底在监狱里是什么待遇?难道陈今朝一点好处没落到?恐怕不是吧。” 高育良若有所思的低了低头,忽然——他心里笑了。 随后面无表情拿出一份资料,话语简短意赅: “堤蓝桥目前人员共计118人, 每个月人均两万的工资, 每月有大约二百万的劳务报酬的支出。” 音落刹那,侯亮平瞪大双眼。 “每人一个月开两万的工资!?” “一个监狱服刑的犯人!每年将近三十万的劳务报酬?!”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第25章 单间公寓?!这还算是监狱吗! 侯亮平成了全场情绪最激动的人! 高育良方才的解释, 实在是给他心里来了一击重锤。 每个月两万的工资! 就算是金融精英,那也是犯人啊。 自己一个月才六千块不到——这还是层层福利叠加算出的工资。 可现在监狱里服刑的犯人,一个月的工资几乎是自己的三倍! 陈今朝敢这么大刀阔斧,违规行事——明摆着是假公济私! “这完全就是贪污贪到没边儿了!” “且不说违规操作,每个月每个人两万的工资,一百一十八人!” “一年就是将近三千万的支出!这一笔支出就全给了监狱吗?” “三千万……可圈可点啊。” “查!必须查个清清楚楚!拿出汉东财政的三千万养一百多个犯人!传出去恐怕贻笑大方!” 侯亮平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针对陈今朝。 监狱掌管财政大权已经足够滑稽。 现在更是爆出三千万的支出——这恐怕已经不是单纯的违规违纪了。 …… 高育良心中冷笑一声, 忽然懂了! 昨天陈今朝那般表态,把握满满,甚至都不担心他自己被停职调查的负面影响。 高育良本还在想,如今陈今朝想借刀杀人,让沙瑞金和侯亮平当这把刀——可万一对方不配合怎么办? 现在看来,完全就是自己多虑了! 怪不得他敢背水一战。 …… 沙瑞金抬起左手食指相扣,当即敲了敲桌子,一语定论: “一年是三千万,十年就是三个亿!陈今朝以权谋私这件事,必须搞清楚!” “监狱的事不容小觑,现在——立刻出发!” “地方就在京州市光明区是吧?告诉孙连成,在监狱门口等着!” 看完手上的资料,沙瑞金沉稳的声音里铿锵有力,倒有几分不容抗拒的高层气场。 …… 省委大楼下, 车辆陆续从停车场出发。 一大早的晨会刚开始半小时, 便浩浩荡荡的大队伍直奔堤蓝桥监狱而去。 侯亮平坐在车上,强忍着心中喜悦——却见眉眼里止不住的兴奋。 没想到啊没想到! 陈今朝居然有这么大的胆量!让汉东的整个财政大权交给一个监狱! 这不就是摆明了主动违规,还特意留着证据让自己来查么? 什么汉东王!仅凭监狱这件事,就能让他成为汉东的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只要仔细查一查监狱里每年三千万的财务支出,陈今朝的贪污证据就是铁板钉钉!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 另一边,孙连成得知消息后,腾的一声从京州市光明区、区长办公室里站起身来。 “要查堤蓝桥监狱?疯了吗!” “都疯了吧!” “脑子让驴踢了吧!” “汉东财政在哪管,是个汉东人都知道!堤蓝桥监狱里面的人随便拿出来一个可都是金融精英!能管汉东财政还是看在省委长面子上!” “这他妈都交接了十年了!现在说要让我给个交代?在我光明区管辖范围里就得我给交代?” 孙连成气得面色铁青,也不顾旁边的秘书还在场,当即破口大骂。 可一边骂,一边怒,他还得赶紧穿上外套去监狱门口候着。 “查吧!查吧!爱怎么查怎么查,我看汉东不让这群人给整垮了是都不甘心!” “我一个区长我能不知道堤蓝桥监狱里面有问题没有?!” 骂骂咧咧的走出办公室,孙连成下楼一脚踢开车门,气汹汹的启动车子。 …… “把汉东所有财政资料都调出来,这十年的全部调出来,我今天倒要看看这群人能查出来什么问题。” “跟里面的各位说一声,多配合配合,我感觉这不是冲着堤蓝桥监狱管汉东财政这件事来的,是奔着省委长来的。” 监狱门口,孙连成对着身旁的几个助手不断吩咐。 既然要查汉东财政,那就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要是准备工作不完善,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觉得心里有鬼。 …… 堤蓝桥监狱,自上世纪年代就建成了。 于1903年正式投入使用。由于其先进的设施和管理理念,堤篮桥监狱很快便获得了“汉东第一监狱”的美誉、 历史上堤篮桥监狱关押过的名人大咖比比皆是,其中包括单不限于当时民时期的各大人物。 随便提出来一个都是曾经与革命有关的存在。 后来成了专门关押于经济犯罪的地方。 汉东财经大学的会计专业的学生每次开学课堂上,每个老师都会再三提起。 “一定要守住做会计的底线,一定要守住做金融的底线!不然,你们就得去汉东堤蓝桥监狱开校友会了。” 看似是一句玩笑话,实际上是因为在很长的一段事件里,但凡汉东省内有经济犯罪出现——比方做假账、偷税漏税规模巨大、企业钻政府资金漏洞,一般都会进到所谓的堤蓝桥高级MBA总裁班。 而且,其中涉案金额必须超过一千万! 这里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在各大公司里能套现千万财产的存在。 来到堤蓝桥——你就会发现,里面的狱友相遇,学历一个比一个高!研究生硕士只能垫底! 博士都一抓一大把!还全都是金融界的同行。 …… “沙书记,您慢点走。” 堤蓝桥偌大的监狱门口,干净整洁,没有一片枯黄落叶,甚至连地面都是由水泥铸造浇灌后铺上了新的草皮。。 李达康连忙跟在沙瑞金车前,殷切的打开车门。 侯亮平面色优越,居高临下的扫视一圈,抬起眼高高在上的调侃道: “监狱门口水泥地上铺草皮?谁家的监狱大门上还挂着红彩灯笼?汉东财政这么有钱吗?一个百年历史的监狱大门,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瞧瞧,知道的以为是监狱,不知道的以为谁家别墅大门口。” 李达康只能尴尬赔着笑容,硬着头皮解释道:“因为里面关的都是金融界的精英,监狱里都搭配了单间公寓,当时顺手就把大门口的路修了,也算是为堤蓝桥树立一个好形象。” 侯亮平停下脚步,不可置信的回头问道:“你刚才说——” “这监狱里搭配的是单间公寓?!” “一群犯人,住的不是牢房?!” 第26章 你一个区长,配吗? “这还是监狱吗!” “这还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吗!” “贪污腐败已经明目张胆到这种地步了吗!” 侯亮平义正言辞,一字一句的盯着李达康质问。 …… 李达康其实是故意说出这句话的。 反正陈今朝已经倒台了。 现在的他,急需要给沙瑞金证明一次自己。 今日的堤蓝桥监狱就是最好的机会! 当初陈今朝决定将财政大权放在堤蓝桥监狱时,就该想到如今会被背刺。 李达康不断叹气,附和着侯亮平的质问。 “是啊,谁说不是呢。” “知道的,这儿是监狱。不知道的……沙书记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 他早就是老戏骨了。 要是常人还真信以为真。 可高育良看在眼里,顿时心中觉得可笑万分。 “孙连成呢!” 沙瑞金眉头紧皱,现在只想赶紧了解清楚情况。 “沙书记,堤蓝桥监狱不能动。” 孙连成缓缓从门口出来,仅一个区长,就敢和省委书记正面硬刚! 并不是非要站队陈今朝。 而是—— 作为京州市光明区的区长! 堤蓝桥监狱的重要性,战略性,到底有多深,有多浓。 孙连成心里是最清楚的。 当初陈今朝凭一己之力,让堤蓝桥监狱里面的各位神仙同意处理汉东财政。 花费了不少力气,更是顶住了极大的压力! 当时孙连成就担心会出事,所以每一周都会专门让区委财务部门再三检查。 不检查不知道,一检查吓一跳! 不说整个汉东,只说光明区范畴内—— 七百八十家企业,原先缴纳税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缴纳税额每年仅有四十亿。 可当堤蓝桥监狱接手汉东财政核查后,光明区七百八十家企业被查出来有将近五百家偷税漏税! 钻财政空子! 有的企业连续十年汇报税单只是最低档! 在得道陈今朝允许后,孙连成雷霆行动,彻查偷税漏税问题! 仅光明区查处偷税漏税资金足足二百七十亿。 这其中差了二百三十亿!这还只是偷税漏税查出来的差额,还不算光明区招标项目等其他资金。 “堤蓝桥监狱的决定,是当时从区委到市委,再到省委,陈今朝同志全部都请到了省委大楼里连开十四个小时会议!” 孙连成话语铿锵有力,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面前众人。 “是在整个汉东询问了几乎所有干部层面的意见!当时以百分之八十二的支持率,通过了这项决定,堤蓝桥监狱在汉东的战略重要性可以排进前十!” “如果是经济层面,可以排进前三!光明区能从当年的京州市垫底城市一举成为京州市龙头,堤蓝桥监狱功不可没!只说光明区——各大项目资金筹算、支出、预收款项、收益率等等一系列,都靠里面的高学历人才矜矜业业!” 孙连成这一番番话字字有力的落下, 场内原汉东各个干部都沉默了。 尤其是提起当时陈今朝为了开会,连续十四个小时在大会上分析利弊,力排众议这件事。 李达康愣了愣神,看着孙连成时不断摇头。 这种二愣子,当时就应该派发去县城! 怎么能让他在光明区当区长这么多年! 沙瑞金脸色更加难看! 面前的只是一个光明区区长,却敢当众质问自己。 沙瑞金脸上的不悦已经很明显,语气冰冷:“孙连成同志,彻查堤蓝桥监狱的事情,是省委决定的事情,我想你一个区长——这件事还轮不到区委来左右吧?” 看似平静的反问, 实际上就是质问! 你孙连成什么档次? “可是!”孙连成被堵住了嘴巴,当即睁大眼要反驳。 “行了!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沙书记进去了解情况啊!” 李达康急的都快跺脚了,这孙连成算是自己直接管理的下层干部。 他现在一个劲的捅马蜂窝, 要是处理不得当,自己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怕是也别当了。 “孙区长,反贪局现在要求你出示近十年来,堤蓝桥监狱所经手的所有隶属汉东的财政项目。” “以方便我们反贪局的各位同志查个清楚。” 侯亮平高高在上的给旁边的反贪局组员一个眼神, 根本不给孙连成再说话的机会。 在他看来,这堤蓝桥监狱就是陈今朝的聚财宝! 本来以为只是贪一年三千万工资的钱。 一看孙连成情绪这么激动,说不定牵扯其中的还有其他人。 查!只要数据到手!肯定能查出来陈今朝贪污证据! “给他们!” 孙连成梗着脖子,明显不服气。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不服,吩咐助手递出资料,随后吩咐监狱打开大门。 侯亮平心中一喜,和沙瑞金对视一眼,此刻无声胜有声。 立马通知陆亦可带足人手来现场彻查,随后大步迈开,率先进了监狱大门。 …… “这边是活动区……有篮球场,乒乓球,网球……” “这边是食堂……食材都是新鲜供应的……” “这边是图书室……” 监狱长客客气气的一个个介绍着, 从孙连成口中得知,这群人可是省委大楼出来的! 监狱负责人现在还不知道陈今朝出事,更不知道这群人来——其实是查贪污查违规的! 眼前的建筑物一个个映入脑海,侯亮平扯了扯嘴角,不忍调侃道:“图书室足足三层楼。” “食堂都快赶上酒店供应标准了,四菜一汤还是单人餐。” “这活动区恐怕比一些市委大楼的健身器材都齐全。” 高育良站在后面,只是静静走着。 一句话也不想说! 堤蓝桥监狱,最近几年的确改造了很多。 也为了方便里面的金融精英们帮汉东财政办事儿。 可要比起侯亮平口中的描述和比喻,还差得远。 他根本就是故意阴阳怪气,为了表达出内心对陈今朝的讥讽。 “这边是住宿……” 监狱负责人也听出来侯亮平话中有话,先前热情的态度也消失不见,随意指了指。 …… 侯亮平随手打开一间房门, 里面摆放的一米八的大床格外刺眼! 单间!公寓!果然如此! 房间设施齐全,大床旁边的衣柜里摆放整齐的四五套衣服。 一张一米二的办公桌,墙壁根本不是牢房标准!而是刷了白腻子, 再往里看,居然还有单独的卫生间!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 马桶虽然只是普通马桶,可洗漱台上面居然还放着牙刷,镜子,干净毛巾! …… 看完内里一圈,侯亮平冷笑道:“这哪里是坐牢来了,快比得上二三线城市的一房一厅了。” “这堤蓝桥监狱关的,怕不是陈今朝的亲戚!” “一群阶下囚的犯人,作威作福,享受生活呢?” “真把监狱当成自己家住了!” 第27章 上报中殃!堤蓝桥何去何从? “真把监狱当成自己家住了!” 侯亮平大放其词,侃侃而谈。 “不愧是孙区长所谓的:力排众议,顶住压力,大会通过的一项战略性政策。” “这种监狱——的确需要力排众议。” 他故意看了眼孙连成,其中讥讽的意思很明显。 “陈今朝同志很会享受生活啊,一个监狱都能搞得有声有色,丰富多彩。” 沙瑞金翻看了其他几间‘牢房’,双手扶着保温杯,抿了口茶水,忽然想到什么。 “这么会享受生活的人,不知道陈今朝同志家里是什么样的。” 一语双关! 看似是好奇、是忽然想到。 实际上,是沙瑞金早都想提醒一番侯亮平了。 监狱的这些图书馆,活动场地的设施, 恐怕耗费资金不会少于百万投资。 这监狱里的‘单间’,每一间的装修成本不会低于十万。 连监狱都搞得奢华,至少证明陈今朝这个人对日常生活很有要求。 …… “前天刚抓了赵德汉,反贪局人手正在全力排查部委司资金所有流向,加上今天要查汉东的近十年财政,这陈今朝的住处调查倒是耽误了些时间。” 侯亮平简单解释了一句,心照不宣。 陈今朝的家里,的确该加快速度查了! 只要从赵德汉嘴里敲出来关键人物,就能直奔陈今朝住处坐实证据。 一个监狱如此,更别说陈今朝家里该如何奢华了。 将一楼的单间全部看完,侯亮平不禁感叹一句: “别说这堤蓝桥监狱的犯人了,看着我都想住了。” “那恐怕你还真不一定住的进来。”孙连成面无表情的接了句话茬。 侯亮平顿时一愣,对于孙连成这句呛肺管子的话当然不愿意掉了面子,当即冷笑道:“是啊,我肯定是住不进来,毕竟得是犯了罪的人才能被陈今朝同志破格提拔,住进单间。” “没人拦着你,想住住就是了。” 孙连成毫不客气,无视了侯亮平便直接上楼了。 注视着孙连成离开的背影,沙瑞金眼中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目光。 …… “监狱一共有七层,六楼和七楼都是这些人办公的地方。” 监狱负责人带着侯亮平等人上楼,走进内里开始介绍。 “省委长当时以雇用方式,签的是劳务合同,每个人工资平均是两万元,加上年终奖金差不多可以达到三十万。” “里面一共一百一十八人,每年支出劳务报酬三千万出头。” 根据侯亮平的要求,监狱负责人将来龙去脉,内里细节,全部讲了出来。 “这一百一十八人,企业内背负财务类账务数额至少三个亿的有一半,其中最高可的有七十四亿。 做假账套现跑路的有二十多人,数额一般都超过千万。 其余四十多人以帮助企业偷税漏税和省级项目招标钻空子为主。” “这是劳务合同,一万块供他们日常生活开销,另外一万块每个月固定打给他们的家人。” …… 一句句解释落下, 监狱六七次的办公大厅里, 摞起来一层层四五米高的财政资料,足足放满了十七个柜子! 这还只是今年的财政数据!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群气质非凡,尽管入狱也保持着干净和儒雅的一百一十八人。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孜孜不倦,仔细万分的盯着各个机构送来的财务报表。 有的累了,困了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睡醒再继续。 整个汉东的财政处理,此刻都在这里。 …… 反贪局的十几个工作人员经过三小时的排查后。 “查出来了,资金走向全部正常。” “就连堤蓝桥监狱这群犯人的工资发放也都属于正常,我们都问了其家属,没有任何亏虚。” …… 侯亮平脸上顿时没了笑容。 本是信心满满的想要从汉东财政为由头作为出发点——查出陈今朝的问题。 多的不说,贪污总该有吧? 可现在实打实的证据摆在面前,他愣了! 这又是白忙活一场? …… 高育良此刻开口了。 “堤蓝桥监狱这件事,一,是通过大会一致投票决定的结果。二,陈今朝同志在下达决定后,不说汉东省的影响,光吕州市追回的赃款、税务金额就达到了数千亿。” “堤蓝桥监狱的犯人构成里,其中研究生八人,硕士三十人,博士生八十人, 这些人在被陈今朝同志任用后,主动举报了偷税漏税的企业一千二百三十七家。” “堤蓝桥监狱的劳务合同,看似每个月二百万、每年三千万的支出,但汉东省16个市,八十四个区,二百七十个县,1825个乡镇,按照规定搭配财务室,将会是每个月九百万、每年一个多亿的财务室支出。” “实际上省下了每年七千万左右的财务、会计的工资支出。” “各区委市委部门的确查的出偷税漏税,可做假账是全套流程,这群犯人查的都是金额的小数点,他们本来就是帮企业干这事的,现在齐聚一堂,更清楚钻空子的手段。” “我说白了,在这里的人,没有差一个月两万工资的。” …… “育良同志。” 沙瑞金手指扣了扣桌面,面色严肃。 “虽然陈今朝没有在堤蓝桥监狱里有贪污行为, 但是,他严重违规操作这已经是事实。 否则,堤蓝桥作为一个监狱,怎么可能会管上汉东的财政?” “育良同志,不能因为陈今朝违规操作做好事,就不能算他违规违纪吧?” 沙瑞金此话一出,场内顿时间沉默下来。 …… 于情于理, 堤蓝桥监狱管财政,这完全互不搭边。 纵然汉东众多干部对沙瑞金有意见, 但他分析的确实有道理。 陈今朝是汉东王——但如果一味地剑走偏锋的拍板。 恐怕汉东也就没了规矩。 这是常人所能想到的解释。 …… 可高育良却从一开始都知道陈今朝这剑走偏锋到底有多少好处。 他知道陈今朝为的是什么! 企业偷税漏税的源头, 其实就是因为各部门官员从中受利!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的还帮企业做假账。 当时启用堤蓝桥监狱,就从根本上杜绝了官商勾结。 收拢了一大笔本该属于汉东的税务资金。 …… 既然陈今朝做了这件事,那就预料到了今天。 况且,昨日的交谈里——高育良能感觉到……堤蓝桥监狱被查处,陈今朝恐怕早有准备。 堤蓝桥若真被停止解散, 陈今朝所图,恐怕极为深远。 一,暗地里推波助澜的各方商界势力从此将会露头,露出破绽。 毕竟没有了金融精英的审查,那些藏了多年的官商者,蠢蠢欲动者,一定会有所动作。 二,堤蓝桥监狱审查汉东财政, 的确不合规定。 但这其中缘由,也有一部分关于帝都。 恐怕今日局面,是陈今朝一步步推进的,只为了摆脱帝都当年的那件事。 …… “各位,这件事我会上报中殃,会仔细评估陈今朝此举的不妥,申请停止堤蓝桥监狱的运行。汉东的财政应该归还给汉东的财政厅才是!” “如果各位还觉得堤蓝桥监狱应该存在,恐怕就是助纣为虐了。” 音落,沙瑞金环视一周。 再无人开口说话! 就算是孙连成,此刻也选择了闭嘴。 并不是怕了! 而是他忽然想看看,沙瑞金这次大刀阔斧,到底会带来什么后果。 …… 沙瑞金下楼,拨通了钟正国的电话。 “钟老……” 第28章 谋取私利?陈今朝不屑! …… 另一边。 协同医院的病房里。 陈今朝已经做了第一场小型手术。 肩胛骨上侧的两个残留子弹已经拿出来了。 下一次手术,也要三天后了。 经过简单的消毒和包扎,陈今朝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虽然现在已经属于停职调查, 但侯亮平所谓的铁证还没调查清楚。 加上自己主动申请的一个月医院修养,该有的停职期不会少。 …… 报纸上,关于汉东的未来发展定论, 各界专家,都有猜测。 加上沙瑞金如今空降汉东,许多人都对汉东的未来有了新的推演。 陈今朝揉了揉眼睛,放松了后背。 看着时间,心中逐渐盘算起来。 想来,今天沙瑞金也就能够对汉东的财政进行一次全方位的调查了。 …… 四十二年前,陈今朝穿越到如今的平行世界后, 在搞清楚来龙去脉,知道自己所在地方是汉东。 他就明白——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他上了县城里最好的高中, 以优越成绩直接考入清北大学。 在校期间,他表现优异,主动申请进入学生会当干部。 只用了大一大二两年时间,就成为了全校的学生会主席。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要想在这个平行世界好好活下去,必须有足够的资历。 …… 于是,他每年都开始向上面申请中帝选调生。 第一年,经验不足,被刷了下来。 第二年,凭借过硬的成绩和实力,终于被帝京领导看见,成功报考了帝选生。 …… 所谓中帝选调生,顾名思义——便是中帝正级单位,需要培养专业对口。 专业对口的学生,只要成为中帝选调生——就等于进了部委的考核。 能成为帝选生的,必须是大学里品德兼优,表现优良,且连续四年不能有任何违反纪律的行为。 并且,需要大学内至少四个老师作为担保,且校领导大力举荐才能脱颖而出。 中帝选调生——实际上就是直接服务帝都。 既然是直接对标中帝干部层面,那就和公务员考试完全是两个档次。 …… 公务员上岸后,若没有关系牵动,只能从科员做起。 奋斗五六年,最多升一级。 可如果是中帝选调生报考上, 只要进入部委,就证明是中帝会大力发展和培训的对象。 有更优越的资源,更高的竞争性! …… 帝选生的稀缺性,可以说万里挑一。 19年,整个中帝选调生名额只有62人。 20年只有158人,21年只有204人。 陈今朝报考中帝选调生是二十多年前。 相比较如今的名额数量,陈今朝那时候的年代想要进中帝选调生,更是难如登天。 …… 选调生高校名单里面,只有二十八所大学有资格。 其中尽是985大学,211只有三家。 将近一半都是以龙都为名的直属大学。 可说——中帝选调生就是天之骄子! 直到上岸中帝选调生,就能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三代从商不如一朝选调。 一路晋升如闪电,体制内如火箭一般的上升速度! …… 而陈今朝之所以能够在四十岁出头的年纪, 当上汉东的权利巅峰—— 没有选调生这个资格前提,是根本达不到的。 …… 当初进入部委专项工作,对接的部门可是帝都! 基层实打实脱一层皮的历练,就能换来平步青云。 其他人从处级升厅级,没有十年二十年根本不可能。 可陈今朝从基层公务员到处级,只用了五年。 …… 当然,陈今朝穿越来汉东三十载,从十岁左右有记忆开始, 他发现自己虽然没有觉醒什么金手指,但! 却带着前一世的记忆。 …… 从下基层历练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 汉东省作为全龙都三十四个省份中倒数存在, 其中毒品黑社会泛滥,商界混乱,各大官员不作为, 甚至连汉东的人都穷到了心里,根儿里! 这等特殊情况,必须要有特殊手段! 因地制宜,对症下药! 唯有先让人先有钱,才能有德。 其他地方都是先修内心品德,比如下乡扶贫——改变穷人的思想。 而汉东不同,这里的人全都穷怕了! …… 从县长开始,陈今朝便凭借上一世对社会的理解, 在扶贫项目中胆大心雄! 既然村里的人没文化!没知识!没技能! 扶贫养猪——杀了猪仔吃肉。 扶贫养羊——乡政府发下去的羊羔还没捂热,就被拿去当了下酒菜。 那就给我做重复性最基础的工作——造煤气罐! 煤气罐造出来——给我出口国外! 村头有一家面条加工厂的机器和造民用飞机的机器构造吻合? 一边加工面条,一边造廉价飞机——直接找对接企业! …… 黑社会小崽子游手好闲,偷蒙拐骗? 那就给我日复一日的练社会摇! 既然龙都艺术学院需要高考,那就自创一派! 那社会摇大开大合的动作,正好附和黑社会小崽子对社会人的幻想, 打开网络平台——发视频!发正能量! 偏远大山乡村孩童,也有站上舞台的梦! 别管社会影响好与坏,陈今朝也只是拿着上一世的记忆和社会经验, 摸索着,试探着在汉东的县城里、乡镇里发展! 既然上一世的各大网络平台能出现社会摇,就证明在这群游手好闲的年轻人眼里有吸引性。 未来的影响如何,陈今朝不管!唯有让这群人先尝到甜头,才能放弃走私、偷盗、毒品这条路! …… 也就是下基层历练的五年时间,陈今朝大刀阔斧,剑走偏锋! 明明看起来非常扯淡,甚至离谱的各个发展方向。 可偏偏却让汉东至少五个县城富起来了!社会治安好起来了! 也就是这一系列让人大跌眼镜的操作,陈今朝这个万里挑一的中帝选调生,直接被重点培养! 他所呆过的五个县城,人均年收入破二十万——家家洋楼别墅。 这番成绩加持下,陈今朝一路高歌! …… 直到,他成为市委书记! 吕州市当年的红灯区街头, 是整个汉东最为头痛的违法乱纪所在地。 第29章 来时路!烂到骨子里就该下猛药! 陈今朝实在想不通—— 一个人。 在一个社会里丢掉耻辱感,羞愧感。 出卖自己的身体! 用尊严来换取金钱, 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 不,一群女人! 龙都,恰恰还是一个儒系的传统社会。 这群人的内心,行为出发点,逻辑,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她们想要组织QS交易吗? 真的是有瘾?刚好用这个行为换取金钱,顺带解决掉自己的瘾? 难道……她们就是单纯的懒?以此换取金钱,最为省力、省事儿? …… 当时的吕州市红灯区,已经是全龙都臭名昭著的一条街。 聚集了肮脏,QS,污秽! 从最底层的QS交易,到组织者,再到黑社会专职管控的地盘。 已经形成了一条固不可攻的产业链。 再到牵扯出网贷L贷的失足少女,某些干部做保护伞通风报信的奇耻大辱。 三不管地带的恐怖,远远超出了寻常治安管控的范围。 …… 当时的陈今朝一上任市委书记就决定——这种事,决不能以一刀切,懒政作为。 要当成一件民生的大事去办! 就算前一任吕州市市长联合省级公安厅再三严查,严惩,严打,严办。 好像也没法彻底熄灭草原之下的星星之火。 稍有松懈,红灯区又会再次恢复往日辉煌。 陈今朝不解! 陈今朝不明白! …… 既然吕州的风情街怎么严打都会死灰复燃。 那就真正去了解了解——构成这件事的底层逻辑到底是什么。 作为市委书记,他亲自穿上便衣,带上当时还只是公安局分局局长的祁同伟。 以身入局,跨着大步,走进了吕州声名远扬的红灯区! …… 通过走访,善处,善问。 通过了解,调查,回访。 通过整整三个月的分析—— 陈今朝看到的一幕幕,如重锤狠狠砸进内心深处。 不排除主动参与这份工作中的人。 但也只有百分之二十!是主动的,自愿的,并且无法改变的。 剩余的百分之八十的人,全部都是被迫的、被动的! …… L贷占比将近一半,都是妙龄少女。 本该拥有极好的大学生涯,未来前途一片光明。 可偏偏就是这一群放高利贷的畜生,以网络为途径,利息超过百分之七十! 只要这些女孩还不上,就一定会被逼着到此处。 …… 还有一部分人,最为触动。 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大姐,就那么站在街边,对陈今朝招招手。 麻木的脸上,写满了沧桑。 当陈今朝走进其家中仔细调查后,才发现—— 襁褓的婴儿! 断腿的男人! 好赌的亲爹! 打麻将的亲妈! 她今天接的这份活,就只为了给孩子买一份米粥。 给断腿的男人买一盒药膏。 …… 这种种的所有,让陈今朝彻底低下头! 问题复杂程度,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其中牵扯的——实在是太多。 社保缴纳不完全,才会让断腿的男人没了资金来源。 医疗机构更差劲,襁褓的婴儿只出生半个月就回家养育。 鱼龙混杂!黑恶势力!高利贷荼毒! 陈今朝大刀阔斧,也知道这街边站着的一群人…… 百分之八十都是为了生计。 工作岗位提供不完全! 有点容色的只能干这等勾当。 “全部铲除!我以市委名义保证!” “既然大家都是为了钱……” “那就让大家站着把钱挣了!” 于是, 三栋属于吕州市的CBD写字楼:丽晶国际就此建成! 占地面积三万平方米! 总计投入共六百亿! 成为吕州市,乃至整个汉东省最著名的网红大厦! 内里全部都是单间公寓, 配套设施齐全。 空调家具,拎包入住! …… 一开始,受到了陈岩石和李达康的坚决反对! 那时候的陈今朝也只是吕州市的市委书记。 陈岩石和李达康一同战队,让赵立春给出了极大的压力。 可陈今朝不管不顾,只将自己的调查汇报给帝都高层。 “网红大厦建成,可从根源上解决掉整个吕州市的红灯区问题!” 短短半年过去,吕州市的丽晶国际里——全成了女网红,女主播! QS交易也从根源上阻断了百分之九十七! …… 各类HIV疾病管控,也彻底进入了正轨。 丽晶国际耗资六百亿,可网络平台的直播税额却每年提供了三千亿! 只要是网络直播打赏收入,至少有一半都需要上缴汉东。 从此,红灯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情绪价值,手续合规的丽晶国际。 各类QS混乱销声匿迹,吕州内被生活所迫的妇女有了工作。 丽晶国际持续为汉东税资贡献三千亿。 而丽晶国际里——以大网红为代表, 以感谢陈今朝这个昔日的吕州市书记,每年都会自主捐款。 为山区建设学校,图书馆6000个。 为贫困户的孩子资助上学,累计七万人! …… 而正是这不一刀切的真正作为的战略方向, 让陈今朝一炮走红! 以赵立春贪污受贿的部分举报证据为由头,从此沉浸—— 直接任命为汉东省权力巅峰! 虽然帝都对陈今朝所谓的“省委长”有意见,但也没有多说。 省委长——根本就没有这个职务,是陈今朝为了架空刘军云这个省长,为了让汉东没有省委书记一家独大的局面,才剑走偏锋。 …… 飞速发展的背后,是整个汉东的财政问题。 汉东如坐火箭般的发展速度—— 就会导致各类财务部门的统计跟不上! 寻常财务部的公务员基本都是从大学会计专业里招聘而来的。 懂什么? 屁都不懂! 连做一份PPT表格都不一定做的出来。 很多财务部的人还是关系户。 因为政务部门的财务部最轻松,油水也很好捞。 各个高级领导都会安插进来,以图方便。 堤蓝桥监狱是无奈之举,更是唯一办法! 陈今朝大手一挥, 一声令下—— …… 种种行为,看似不靠谱。 甚至某些地方不符合程序。 可陈今朝问心无愧! 这些改变汉东的行为,战略方向, 都是要真正改变烂到骨子里的汉东的脊梁骨! 下猛药!下猛剂! …… 这次汉东的财政大权, 堤蓝桥监狱被彻查, 也是陈今朝借刀杀人的一部分! 汉东若一直背靠所谓金融精英的犯人来处理财政问题, 就永远会被诟病。 可若贸然动作,一定会有其他问题发生。 而沙瑞金…… 就是那个被陈今朝利用而处理掉“诟病”的刀! 第30章 钟老力挺!堤蓝桥彻底解散! …… 多少年来,旁人所谓的狗屁评价:以权谋私? 陈今朝不屑一顾。 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陈今朝在汉东数十载, 让汉东从昔日的全龙都垫底,变成如今的龙都GDP仅次于帝都的省份! 只这一件功劳,都足够让他后半生无忧! 要想以权谋私,以陈今朝这个“汉东王”的地位和身份。 怎可能会让人查出蛛丝马迹? 更何况!举报给帝都的检举信,还是陈今朝亲自写的! …… 汉东数十万亿的GDP,明晃晃摆在桌子上。 整个汉东上下,光说招商引资一方面。 随便给人行点便利,开个小门, 恐怕都能光明正大的收个几百亿。 可陈今朝不屑!他深知穿越汉东,为官一定要有底线和道德。 只有他,是发自内心, 殚精竭虑, 真正要发展汉东! …… 另一边。 沙瑞金下楼,拨通了钟正国的电话。 “钟老……” “我请求彻查关于汉东省财政部——被堤蓝桥监狱接管的事。” “汉东的财政有很大的问题,看似风平浪静……但实际上……” 钟正国正坐在办公室里,听见沙瑞金将来龙去脉全部解释清楚后。 听时,面色凝重,眉头微皱。 他握了握拳头, 听完,面露喜色,眉间舒展。 “让一个监狱!管汉东的财政!这简直是胡闹!” “准许你的申请!无论这堤蓝桥监狱里是什么人才,说到底也是一群犯人。” “每个月还开出两万的薪资酬劳?简直是笑话!” 钟正国坐在办公室里,缓缓起身看向窗外, 声音沉稳的说道:“这根本不符合程序, 立马解散堤蓝桥监狱, 该收编的收编, 该发回正常大牢的发回大牢。 今天这件事总算对陈今朝有坐实的调查证据了,做的不错。” 沙瑞金被连连夸赞两句,终于也放松了下来。 两天了! 终于能有好消息了! “再继续往下查!堤蓝桥监狱不符合程序是一方面,但也没查出来陈今朝在其中贪污腐败的证据,这件事我过几天会和其他帝都高层开会讨论,怎么也要给陈今朝背一个处分。” “告诉亮平!放开手,尽管查!这是帝都一致决定的!对陈今朝要彻查!” 电话挂断后。 沙瑞金终于放心下来, 因为是放的免提, 所以每个人也都听见了来自副国级——钟正国的力挺! 侯亮平脸上的喜悦再也止不住, 洋洋得意的模样更让一侧的孙连成觉得厌恶和恶心。 有人欢喜有人愁。 反倒是高育良,此刻神色严峻,沉默着没有说话。 …… 帝都上层的反应, 也是情理之中。 监狱管理汉东的财政,的确不符合规定,但! 一旦解散了堤蓝桥监狱的体系, 恐怕接下来的汉东财务部门都会承受巨大的压力, 这一点,又该如何? 思来想去,高育良忽然叹了口气,看着侯亮平那喜悦的神色,摇了摇头也不打算再进行劝阻了。 既然是沙瑞金要解散,那就随他去吧。 到时候……会牵扯出什么大问题,也是这个汉东省委书记该操心的事。 …… 沙瑞金将手机递给白秘书,随后环顾一圈, 眼神扫视在每个人脸上, 当即表态:“想来各位也都听见了,帝都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 “而且陈今朝此举,会受到处罚,轻则处分——职位降级。重则——恐怕他的违规操作若没有在场的干部们投票决定,现在已经能摘了乌纱帽了。” 此话一出,孙连成怒目相对。 若不是高育良在旁边使了眼色,他肯定会怒怼回去。 “从今天开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要以最快的时间里!” “重新建立起独属于汉东各个部门的财政厅,过几天陈今朝的处分通知下来,我也会和帝都申请一笔资金,缓解各市区县级的压力。” 新官上任! 先推翻! 后给甜头! 再拿捏人心。 这是沙瑞金今天做的,自己认为,最正确的一件事。 李达康站在一侧,殷切上前:“沙书记!这个决定,一定会给汉东带来极大的前途和光明!” “堤蓝桥监狱,今天就正式解散!” “我上去通知。” 还没等李达康动作,沙瑞金忽然拦下,斜着瞟了眼对方:“既然是汉东最高指示,那就让所有人都做个见证。” “以防止楼上这群‘金融精英’的犯人闹事,各位都去吧。” 音落,侯亮平便快步上楼,喊来了监狱负责人。 …… 召集了六楼、七楼一共一百一十八名犯人, 他手里拿着话筒,一字一句的大声道: “汉东的财政!属于汉东!” “我不知道陈今朝是跟你们怎么解释的,但一切劳务合作协议,全部作废!” “经过汉东省委高层统一决定!” “堤蓝桥监狱里的犯人不再享受【优越待遇】,取消【高薪酬劳】,暂停【特殊对待】” “一百一十八名犯人,全部分散其他监狱,住进牢房!” “堤蓝桥监狱一切有关活动,全部停止!收回汉东财政管理权!” 音落,他居高临下的扫视着这群人, 不经意的抬了抬下巴,可见他心中的得意。 他已经做好准备——看见这群被陈今朝养起来的犯人如何失落,如何感叹,如何质问。 …… 全场的氛围变得安静。 短暂停顿后—— 下一秒! 轰然欢呼! “他娘的!我终于能蹲监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也不用当牛马了!能当犯人了!能当犯人了啊!” “谁懂啊!终于能摆脱这些擦屁股的破事儿了!” “呜呜呜呜……五年啊!我进来了五年了!一进来就被陈今朝忽悠着处理汉东财政!你们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才五年!我他妈都十年了!兄弟!” “解放了!终于解放了!生命的解放!” 一百一十八人! 只是互相对视一眼, 便大喊大叫,喜极而泣! 狂喜之下,甚至上蹿下跳! 有的人欣喜相拥——脸上看不出丁点失落。 本来死气沉沉的监狱里, 充斥着喜庆和轻松、愉悦。 这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刹那间! 侯亮平楞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消失不见, 错愕的,不可置信的盯着台下这一群人。 ??? ??? “他们……在庆祝什么?” 第31章 事办完了,可总感觉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看着全场的欢呼声, 侯亮平愣住了。 甚至不理解! 他本来还在等待所有人露出失望的目光, 质疑省委的决定——为什么要中断他们的好日子。 可现在……根本和自己所想截然不同! 明明是堤蓝桥监狱从此解散, 这群经济罪犯再也没有陈今朝给出的好待遇可享受了。 可偏偏…… 他们居然如疯了一般的高兴?! 什么情况! …… “这群人是疯了?还是在演戏?” “高兴个什么劲!” 侯亮平不悦的轻呵一声。 监狱负责人站在旁边,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真好啊! 自己也能解放了。 本来是应着陈今朝的面子,从岩台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位置调动——只为了陈今朝一句话:帮我看住这群金融精英! 他们提的要求,尽量满足!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这件事交给其他监狱的监狱长,我不放心! 现在,省委终于撤销了堤蓝桥监狱,自己也能回去当副局长了。 …… 这一切的一切, 无论监狱上层,还是犯人,其实根本就不是侯亮平心中所认为的——监狱生活过的有滋有味。 而是全看在陈今朝面子上——受苦受累! …… “没人疯了,也没人有多余精力演戏。” 孙连成冷笑一声,看向侯亮平,眼里全是讥讽。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以为的公寓单间,图书馆,豪华办公厅配套空调暖气是他们有特殊待遇了?” “我直接告诉你吧,他们屁都没享受到,你所看见的都只是陈今朝同志为了弥补他们!弥补!懂吗?” “所谓单间公寓,实际上他们平常一天连六个小时都睡不到!每天两眼一睁开,就得去处理汉东数十个市区、近百个县城的财务资料。” “能进来这地方的人,没有一个缺钱的!你以为两万的工资是高酬劳?人家能进堤蓝桥监狱的,出了这个大门,迎接的就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游艇别墅的日子。” “他们当然要庆祝了,在这里每天连轴工作十几个小时任劳任怨,辛辛苦苦,还得保证没有人偷税漏税,汉东财政没有丁点差错,还得考虑汉东未来财政预算。” …… 孙连成似是打开了话匣子! 毕竟, 今天算是彻底解散堤蓝桥监狱了! 他想说的,必须全都说出来,不然得憋死! “这一百一十八个人,我都不用给你一一介绍,就说两个经典例子吧!” “一男,一女!” “看见那男的没,叫詹贵恩——已经是三进三出堤蓝桥监狱了。” “16岁初中辍学!骗父母去帝都读中专,实则跑到汉东打零工,因为花钱大手大脚偷同事 60万,首次入狱四年。出狱后伪造汉东财大学历,化名“肖利悦”混入国企当财务,4个月卷走 700万,用 10个假身份证扛麻袋取现逃亡,二次入狱 7年;狱中疯狂“进修”:把之前卷走的七百万拿出三分之一用来买 CPA教材,5年吃透高级会计、法律、企业管理,甚至自学电脑维修和建模;二次出狱后“升级伪装”:伪造会计硕士学历,化名“索男”通过董事长面试,半年从财务主管升任总监,年薪 36万,真能操盘上亿项目、解决复杂诉讼,老板直呼“捡到宝”;最终在 2020年除夕夜卷走 1900万,想经境外逃却被滞留,靠修椅子留下的指纹被捕,获刑 15年,赃款追回时因汇率还多了 90万!” “他们公司的老总,在法院上再三请求轻判,出示了三份谅解书!只为了等他出狱,给他开出年薪二百万的工资!” 孙连成讲着一段段故事。 侯亮平身后的反贪局成员听的入神。 而李达康却脸色越来越难看。 虽然堤蓝桥监狱确实有名! 这詹贵恩也上了好几次汉东法治采访节目。 人尽皆知。 可现在是说堤蓝桥监狱辉煌的时候吗? 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李达康正要阻拦,却见孙连成直接甩开袖子,指着另一个女人。 “那女的,是大名鼎鼎的陈会计,人称汉东平账大圣,凭借一己之力,平了企业三十四亿的假账,判刑十五年!进来监狱时,开心的手舞足蹈,要她说的原话就是:这里吃喝不愁真舒服,记者采访的时候还问坐牢怎么这么开心。” “陈会计就一句话:蹲监狱可比当会计做财务舒服多了,进来堤蓝桥当天,就开心的吆喝着要请全监狱和采访记者吃饭——她还有三年,出了这个门等待她的就是兰博基尼,大别墅里的泳池,游艇上的奢靡派对,听说她原先的老总还承诺,只要出狱:私人飞机也能安排上。” “就这群人,老老实实的蹲监狱过日子不舒服吗?非要被拉来当牛做马?为了一个月两万的工资透支身体健康?” …… 侯亮平吞了口唾沫, 站在原地, 心中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甚至被孙连成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 会是这样? 这就搞得……好像吃了苍蝇屎一般让人难受。 明明是查处了堤蓝桥监狱不符合程序、违规操作的一件事。 可偏偏到最后,成了彰显陈今朝当年英明决策的结果?! 看着经济罪犯们欢天喜地的主动穿上囚服,双手伸出戴上手铐,有说有笑的等候着大门外的押送犯人车辆——侯亮平心中提不起的一股无名邪火! …… 一直注视着所有犯人被押送上车, 沙瑞金此刻怎么也笑不出来。 一直到孙连成说完这群人实打实的战绩后, 沙瑞金忽然内心涌现出一抹无力感。 好似……眼前是一片沼泽,而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当进去之后……才发现深陷泥沼后——恐怕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 但他没办法!明知道撤掉堤蓝桥监狱会出现连锁反应,但明知山有虎,还只能向虎山行。 因为自己现在是省委书记,必须得保证汉东财政管理是合规合法的。 ……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 堤蓝桥负责的不只是汉东的财政, 还有帝都五分之一的财政、十分之一的军费支出。 第32章 昔日脏乱红灯区,如今高档写字楼! 当年陈今朝和最高部级领导申请后,便有帝都高层下令分担部分压力。 当然,这是绝密,容不得泄露半分——每一份递给堤蓝桥的资料,都是经过加密后的数据,以确保这群经济罪犯看不出是来自帝都的账本。 若要让天下人知晓——帝都账本算不过来,需要监狱的金融精英帮忙处理,恐怕会贻笑大方。 …… 最后一辆车离开后, 高育良站在大门前也不禁感叹起来。 “孙连成同志所讲,确实让人唏嘘,再回头看看这堤蓝桥监狱,一百一十八人,在这每天熬夜到凌晨三点半,就好似汉东的精密仪器,如汇总在一起的机械大脑,抠着小数点位置为汉东财政出力。” “这个战略方向是对的,不过确实不符合程序,停了……也就停了吧,想必沙书记一定有办法解决掉汉东财政管理问题。” 看似给沙瑞金加把油,实则…… 是高育良说给所有身后干部听的。 沙瑞金眼角抽了抽, 这怎么好像……一个烂摊子砸自己手里……还莫名其妙被自己亲手处理了。 深吸了口气,沙瑞金快速调整好内心情绪,回头看了眼众人。 “育良同志, 虽然堤蓝桥的确有一些贡献, 但违规查处是必然结果, 既然我能解散堤蓝桥,就肯定能让汉东财政管理恢复正常 查陈今朝同志也是配合反贪局工作, 非但要查堤蓝桥,还得查当年他作为吕州市委书记建造的【丽晶国际】写字楼。” 高育良眉头微皱,听出来对方言外之意。 作为曾经在吕州任职过的干部,他当即表态:“丽晶国际是正规场地,拥有正轨手续,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可沙瑞金却不这么看。 毕竟递交到帝都的检举信里,再三着重强调了这片大楼。 那可是整个汉东最大的CBD写字楼。 还带有其他性质。 光是一条——昔日的汉东最大红灯区,里面就一定大有文章! …… “我听说,曾经吕州最大的红灯区街头,就是如今的丽晶国际,其中有一大半的人都……被招安了?” “那【丽晶国际】里面不光有曾经红灯区的工作人员,听说还有明星入驻——有证据举报,陈今朝白天是称霸一方的汉东王,晚上就能去丽晶国际享受皇帝生活,是有这传闻吧?” 沙瑞金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随后向停车场走去。 …… 这是侯亮平刚才下楼的时候, 私下跟沙瑞金所讲的。 随便打听打听十年前的吕州市, 每个人都会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可是当时闻名汉东的风俗场地。 整个汉东最乱的地界! 只要是个男人,但凡从吕州市的三塔街道过去——都得留二百才能出来。 …… 而沙瑞金之所以能答应侯亮平,在所有省委面前查处此事, 是因为侯亮平拍着胸膛保证:经过昨天晚上的调查,他已经有了收获! 里面牵扯到了平台引流到私域,进行私下交易。 而这份证据——花了侯亮平整整三千块! …… “这丽晶国际我可听说不简单,一共三栋大楼,每栋大楼下面配备三家商务会所,里面美女如云。” “还听说——丽晶国际周围不允许有扫黄扫非的警员出现,那大楼负责人好像还是曾经陈今朝的同学,这地方没有预约不能进去……” “进出的都是商界各位大老板,而且还听说……这丽晶国际每年营收能达到三万亿,怎么这种种迹象放在一起……感觉昔日的吕州市红灯区街头在陈今朝的管理下变成了正规企业,好像还交税?” …… 场内其他人也陷入了一阵沉默。 …… 的确! 就算汉东众多干部对沙瑞金有意见, 但他所讲,合情合理。 陈今朝是民间传闻的汉东王,也的确有时候会在晚上去丽晶国际。 而丽晶国际这个地方……的确沾染了一些非同寻常的标签。 再加上陈今朝的一道铁令—— “各公安厅,公安局的人,查哪都别查丽晶国际” 这是当年陈今朝作为吕州市委书记时建造起来的产业。 丽晶国际附近五公里,甚至连巡逻警员都不允许安排。 各大商界老总进出不断,还有一部分大明星也在丽晶国际里有牵扯。 …… 还有部分陈今朝当年亲自培养的乡镇、县城领导,也在丽晶国际进进出出。 这丽晶国际确实有些太过神秘。 …… “既然出来了,那就一并也查了吧,看看到底有什么名堂。” “叫上赵东来,还有吕州市现在的市长,过去了解了解情况。” “行了,出发吧。” 音落, 高育良面色微变——怎么今天是非要查出来个所以然么? 要是让公安局的人去丽晶国际了…… 影响极为不好。 可他没有多说,毕竟这是沙瑞金的决定。 看着其他汉东高层面色不变,想必也对丽晶国际颇为好奇。 …… 沙瑞金直接上车。 李达康则满脸殷切的跟随一同离开。 …… 白秘书开着车, 沙瑞金忽然看向李达康,似笑非笑的问道:“达康书记,你说。” “我这大刀阔斧的对汉东进行改造,对陈今朝的各类行为进行调查,是不是有点不服众?” 李达康顿了一下,大脑飞速旋转。 今天堤蓝桥监狱的事刚解决完, 又去陈今朝当年亲自负责的丽晶国际进行调查。 那就证明沙瑞金绝不是单纯的问问题。 此刻的每一句话都是考验! “我是觉得……当年陈今朝各类政策的确对汉东有很大的帮助,但——大多都是我行我素,实际上这个原因很简单。” “就是因为他的权利太大!没有受到监督,没有受到管控。” 李达康不卑不亢,不直面回答问题,反而换了个方向进行分析。 沙瑞金点点头,垂着眼帘:“权利不受监督,实际上很危险。 我说的不是别人,说的就是陈今朝。 我这个空降书记初来乍到,查他的确有些唐突和不妥,但我沙瑞金从县委书记到市委书记,我干了很多年,基本上是——事情干一件成一件,我要不想干的事情,别人也干不成。 下面有没有人反对我呢? 有,但是很少,除非他不要乌纱帽。 同级的纪委监察员,都不敢监督我,也监督不了我。” 李达康面色微变, 在沙瑞金回头看向自己时, 又立马在脸上挂上了笑容。 他连忙附和:“沙书记,其实我也有同感,在京州,谁也监督不了我。” 沙瑞金沉思着,看向窗外。 “所以,问题就在这。当年陈今朝权利太大,导致汉东各个程序都出现了违规,怎么办?要解决。” “我希望,达康书记能好好配合我的工作,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汉东嘛。” “你说是吧?” 第33章 老狐狸!惜羽毛!欧阳菁!出水面! 同级的纪委监察员,都不敢监督我,也监督不了我。” 李达康面色微变, 在沙瑞金回头看向自己时, 又立马在脸上挂上了笑容。 他连忙附和:“沙书记,其实我也有同感,在京州,谁也监督不了我。” 沙瑞金沉思着,看向窗外。 “所以,问题就在这。当年陈今朝权利太大,导致汉东各个程序都出现了违规,怎么办?要解决。” “我希望,达康书记能好好配合我的工作,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汉东嘛。” “你说是吧?” —— 李达康听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开什么玩笑! 谁敢不配合你的工作? 作为官场老油条这么多年,要是听不出沙瑞金言外之意,那白混官场了! 看似空降汉东省省委书记,一举让汉东王陈今朝接受调查。 看似这是沙瑞金和陈今朝之间的斗争,棋盘——实际上完全就是过河卒子,帝都派来完成任务的。 而且沙瑞金刚才既然已经说了他自己从县委到市委这么多年——想干的就没有干不成的。 足够霸道! 也是敲打! 也是提醒! 你们要是不配合我,乌纱帽该何去何从? 这是要自己表态啊…… 李达康不敢犹豫,通过这两天时间的考虑,他心中已经清楚自己应该站队在哪边了。 “您放心,沙书记,只要汉东有任何需要,我一定第一个上!”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汉东的事就是我的事!您为汉东殚精竭虑,我也不能空手看着不做事。” “您能来汉东整顿陈今朝的种种不合规行为,这是汉东老百姓的福气,是汉东未来发展的福气!” 听了这句话,沙瑞金心中才些许满意。 现在……李达康算是彻底站在自己这边了。 汉东的左膀右臂,就算不能全部归拢自己。 那至少也得有一个! 高育良——他已经大概清楚此人应该不会为自己所用。 虽然还没有实打实的整局表明这两人之间深度捆绑,但只是看着几次三番屡屡表态,对自己大刀阔斧的行为不满意,就能猜测到高育良的ZZ资源,包括靠山,都和陈今朝有关。 要想拿下高育良,至少也得等到将陈今朝彻底焊死在耻辱柱上才行。 到时候就看看高育良该何去何从! …… “达康同志,不知道这么多年在汉东……被高育良总压着半头,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沙瑞金心里盘算着,话锋一转忽然皮笑肉不笑的问了句。 高育良若总是在省委方面和自己对着干,也不是办法。 既然来了汉东,换换汉东省委高层的职位调动,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有什么的……这个育良书记啊,手里管着的可是汉东的GDP,陈今朝在的时候,也是把大大小小的事务都交给他来处理,育良书记能有今天,也离不开他在省委的贡献。” “我嘛,也主要处理的是常委这方面的事情。” 李达康眨了眨自己的欧式双眼皮,拘谨的笑着握了握手里的保温杯。 一脸无辜模样,却看得出是实打实的老狐狸! 他当然听得出沙瑞金的意图!这可是混水!配合你沙瑞金是配合,但要拿我当杀人的刀,万万不行! 空降书记来这么几天就在省委高层上有职位调动,不就等于拿自己当官场明争暗斗的出头鸟么? 到时候,自己可是牺牲品了! 爱惜自己的羽毛,不多争不多抢,才能明哲保身。 沙瑞金转过头,仔细看了看李达康,对方还是脸上挂着笑容。 一时间有些无语。 合着刚才跟自己一番番漂亮话,一番番保证,就只是打太极啊。 不过他也能理解,现在就让李达康冲锋陷阵的确早了点。 “小白,开快点吧。” …… 另一边。 汉东省京州市。 城市银行办公室里。 欧阳菁局促不安,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放在翘着二郎腿的膝盖上,看起来是在等什么通知。 一副贵妇人的模样,作为职场里的女强人,更有李达康这个书记老婆的名衔。 她在银行虽然担任副行长,但却是真正的银行话事人! 银行的行长职位,实际上只是管理层面,要说真正对接银行各类事务的,是她这个副行长! 更何况还是京州名列前三的银行副行长。 京州在汉东的经济层面的位置,极高。 京州的城市银行,代表的不只是汉东钱库地位。 更是有汉东七大省级城市ZF投资项目的贷款事务。 …… 终于,电话响了。 欧阳菁赶忙接通,语气急促的追问:“消息属实吗!” “真的解散了?” “其他监狱全部接管了?” “好!好!” 她脸上的迫切转而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愉悦,兴奋,以及压抑许久的释然。 欧阳菁心情大好,当即又吩咐道:“这件事全部保密!谁都不能知道。” “下午帮我约一下大风集团的董事长蔡成功。” …… 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欧阳菁恢复了往日的职场女强人、京州贵妇人的气质。 她挺起腰板,对着化妆镜抹上口红,整理了自己的刘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 “堤蓝桥监狱这群碍事的东西,终于没了。” …… 因为是李达康夫人的关系, 她在官场里也有一些耳目, 加上副行长的职位,官场里讨好她的人不少。 陈今朝当年创建堤蓝桥监狱时,欧阳菁在银行里的各类权钱交易也受到了影响。 她和蔡成功私下一直有勾结,贪污受贿方面虽然处理的全都很隐秘。 但陈今朝直接对接的堤蓝桥监狱创建后,银行也受到了管控,她心里早就对此愤怒再三。 只能用做假账的方式,更加小心翼翼的进行权钱交易。 就等同于——把风险全部落在了自己身上! 而现在堤蓝桥终于解散!很多项目,她再也不用只捞几十万的油水,可以捞上百万的好处了! 要说银行里大大小小的ZF投资项目,其中最有影响力的就是房产类——许家。 …… 欧阳菁调整好心情,事先准备好了措辞。 拨通了一通电话。 “许董……银行这边没问题了。” 第34章 腐败帝国!陈今朝的手段令人发指! 另一边。 吕州市,丽晶国际写字楼外一公里。 从堤蓝桥监狱一路开车过来, 还没到丽晶国际——一路所看到的, 就足够让侯亮平满脸冷笑。 “看看,不愧是陈今朝搞得面子工程,曾经的红灯区一整条街听说都是拉客的。” “现在三步一个商场,十步一个医院。” “连地铁站都扩运营到这边了。” “还有这三个学校……陈今朝明知道这条街道名声有多不好,还敢这么搞?” 路边绿化茂密,咖啡馆、图书馆少说也有十家。 路面平整,基本每年都会翻新一次。 停车场规范,只是在商场门口扫一眼,就能看见很多外省的车牌号比如—— 江A8888…… 汉A6666…… 南A7777…… …… 就好像整个这条街涵盖了全龙都的各大有名公司老板的所有豪车一样。 豹子号的车牌随处可见。 这一幕幕夹杂在一起, 让坐在车上的沙瑞金心中更加笃定—— 侯亮平先前汇报所说:吕州的红灯区是不见了,可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级的会所!更隐蔽、档次更高,更能拉拢商界官场私下权钱交易的场所。 …… 这还不如当年红灯区存在! 这一座座高楼里面,这丽晶国际装修奢华,灯火辉煌的房间里,到底充满了多少肮脏。 …… “自古以来,这干部腐败……好像都喜欢使美人计。” “从历史角度来看,想要腐败一个城市,就离不开“送美人”这令人耻笑的手段。” “越王勾践献西施给吴王夫差,吕布董卓,被一个貂蝉迷的五迷三道……” “看来这种投其所好,利用对方的欲望来削弱其意志的方法屡试不爽。” 沙瑞金坐在车里, 隔着车玻璃,随手指着丽晶国际周围的建筑物,随后又意味深长的盯着各大商场门口的豪车。 “怪不得陈今朝能将汉东这个昔日的,招商引资,就只是看看这些车牌号,来自全国各地的有钱商户——看来陈今朝营造了一个腐败帝国啊。” 李达康跟着附和,摇头感叹:“这权谋里的致命温柔刀真是被陈今朝玩的炉火纯青,也不知道丽晶国际里面到底有多肮脏。” 他并不知道丽晶国际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听说——当年陈今朝从县委出来,直奔市委的位置! 对这一片昔日红灯区仔仔细细的调查了三个月。 然后就大张旗鼓、雷厉风行的建起了这座丽晶国际。 在吕州这么多年,丽晶国际只跟陈今朝对接。 …… “高育良以前是吕州市委出来的吧?” 沙瑞金想到什么,翻开了手里关于吕州近十年发展的资料和调查。 李达康当然知道对方所提是何目的! 提起这个丽晶国际,他心中就有万般愤懑! 明明和高育良现在都是汉东的左膀右臂。 一个秘书帮,一个汉大帮。 可偏偏就因为吕州有了丽晶国际之后,高育良晋升之路太快!总压自己半头。 “不只是高育良,自从丽晶建成之后,只要谁能来吕州进了市委部门——” “谁就能直接从吕州市委调动到整个汉东的省委部门!” “陈今朝当时直接以吕州市委书记的身份跻身汉东省委常委,开创了先河。” “于是就有了……历任吕州市委书记都会跻身汉东省委常委序列,这算得上是陈今朝送给吕州市的一份大礼包,也是货真价实的ZZ遗产。”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吕州建成的丽晶国际,所谓的红灯区大改造,利民便民的项目。” …… 沙瑞金听完这一大段话, 心里也有了初步分析。 李达康罕见的态度,如此批评着丽晶国际,必然有他的私心。 但……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丽晶国际建成后,只要来吕州进了市委,下一步的官途就必然到了省委。 这件事,必须得重视! …… “这个丽晶国际还真的是有点说法的。” “看来,为了腐蚀干部层面,陈今朝花了大功夫。 能腐蚀汉东这么多商界官场的人,这丽晶国际功不可没。” …… 一个吕州市,居然能从丽晶国际作为映射面,投射出这么大的问题。 就好像……这昔日的红灯区,就像一个漩涡,将权利……ZZ……官途……全部都搅动的始作俑者。 …… 一路而过,车队被拦下三次。 丽晶国际CBD楼下的大广场边, 侯亮平不断出示着自己的证件。 “反贪局!反贪局!” “说了多少遍!” “你们丽晶国际这一片是连整个汉东省的省委都不放在眼里吗?” “进来这么个地方还要拦三次!” 养尊处优的侯亮平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不说钟小艾钟正国的关系了。 就单纯说现在他的职位,好歹也是反贪局的正处级别! 就算是在帝都,“反贪局”这三个字代表的身份, 只要出示一次,所有人都必须百分百完全配合! 可偏偏在汉东的吕州市,曾经的红灯区这一片街头,甚至是侯亮平内心不屑的地方——被拦了三次! …… 一公里的路程,车队耗费了整整半小时。 一下车,侯亮平便满脸不悦,心中带着一股火气。 沙瑞金李达康随后下车, 最后到的,是高育良。 而先前沙瑞金已经特意吩咐过了。 要让吕州市目前的负责人亲自到场,配合对丽晶国际的调查工作。 这人…… 身穿花西装,肚肥腰圆,腰间还系着一条紧绷闪亮的(道具)LV皮带。 远远看见省委来的车队时,便暗自得意忘形的抬起头。 直到车队到面前,他才假装偶然看见,一脸惊讶:“各位领导!辛苦了!” “丁大市长!这一片地方摆谱摆的可真够大的!” “丁大市长,这该不会是你专门安排的吧?进来一趟丽晶国际还要被拦三次?是这大名鼎鼎的写字楼里面有什么人需要拖延时间,通风报信吗?” 侯亮平话语里全是挖苦和挤兑, 不留半点情面! 今天来的可都是汉东省委的各级领导,他现在说的每句话,可都是在给丁义珍挖坑。 并且每说一句话,都会先称呼一声丁大市长。 这是红果果的阴阳怪气!以此来宣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丁义珍连忙快步上前,在众人面前自觉的驼了驼背,腰杆子也不着痕迹的弯了几分,他赶紧解释:“省委的各位领导前来视察工作,那是我的荣幸。” “我哪里敢故意使绊子啊!我可太无辜了,只是丽晶国际里面有各类项目参与,从陈今朝同志创建初始就定下来的规矩——不管是谁来,都得三查三问,搞清楚来路,千万不能放进来不干不净,莫名其妙,无关紧要的人进来。” “就是因为没时间、没来得及跟下面人通知吩咐有上级领导过来,所以这边的工作人员才再三拦住了各位大领导。” “是我的失职!是我的疏漏!” 第35章 丁义珍大惊!赵德汉已经被抓了? “我们都是人民的服务者啊,我也只是为达康书记办事。” 侯亮平两句话,丁义珍紧接着就有八句话来顶着! 明明是态度谦卑,诚惶诚恐。 可偏偏每句话都说的极为巧妙! 第一时间解释了误会,紧接着又表明立场,撇清了自己的关系。 看似客客气气,实则每句话都有言外之意。 尤其那句:三查三问,不能放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顿时让侯亮平心里火气更大! 这胖的跟猪一样的丁义珍,怎么还有点趾高气扬? “丁大市长,难不成我们这群人是乱七八糟的人?” 他立即开始发难,抓住一句话就得让丁义珍碰一鼻子灰。 “怎么可能!”丁义珍似是听到了天大的荒唐事,一脸浮夸的瞪大眼。 “各位可是关乎整个汉东未来的决策者!领导者!” “我作为吕州各大项目的负责人,能够被领导关怀问候,是我莫大的荣幸。” 这一套套官话,让侯亮平也一时间想不到其他漏洞去挑刺了。 这人…… 好油腻! 可偏偏就像一个油手滑头的土猪…… 用矛戳,戳不烂,一身厚皮还把矛弹开了。 用针刺,刺不透,针头反而顺手滑到地上了。 …… 实际上,丁义珍根本就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丽晶国际里面谈的可都是大生意,大单子! 动辄几百亿的项目。 而且还是陈今朝当年亲自监管的地段。 要说侯亮平所谓的三查三问是故意拖延时间,给某些人通风报信?不存在! 不过,丁义珍在得知省委的人要来视察工作后, 当即拨通电话,只强调了一句话:不管谁来,都得给我按规矩查!三查三问,一点不能少! …… 听说是陈今朝被停职调查了。 也听说汉东来了个新任的省委书记。 他今天早上才知道反贪局的人来了! …… 丁义珍是整个吕州所有项目的负责人, 平日里穿梭游走在商界官场里,圆滑如泥鳅,更是拥有敏锐的嗅觉。 今天早上在知道反贪局的人已经来汉东时,当即就开始收拾烂摊子。 稍有不慎,就得赶紧开溜!正在办公室处理事情,就接到李达康电话,他内心暗道一声不妙。 随后便只能被动的来到这里等候沙瑞金等人。 …… 新官上任三把火! 可别有一把烧到我丁义珍头上了! 炭烤猪皮可不好玩。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抽身的打算。 反贪局!新省委书记!这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够自己喝一壶了。 …… 但。 他唯独不知道赵德汉已经被抓了。 幸好,赵德汉才进审讯室一个晚上,还没来得及交代,此刻还正在负隅顽抗大喊冤枉。 …… 侯亮平眼见自己没能让丁义珍闭嘴, 对方还一个劲的滑不留手,看起来洋洋得意,侯亮平不爽了! 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噙着怀疑的笑容问道:“丁大市长,看你这一身的名牌衣服装饰,吃的也是肥得流油。” “看来平常的日子过得很舒坦嘛。” 丁义珍摇摇头,叹气道:“哎,别看我这肥头大耳的样子,都是过劳肥啊!过劳肥。” …… “那可最好是过劳肥。不然……”侯亮平也假惺惺的感叹一声,随后抬起眼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不然,要是和你手底下的赵德汉一样,在汉东各类项目部上贪上几个亿的赃款被查出来、抓了,到时候可就得吃牢饭。” “吃牢饭可就胖不起来了。比如……这个丽晶国际,今天反贪局就得彻底查一查。” 只在刹那! 丁义珍眼神一滞,目光有某一刻忽然慌了神。 心脏砰砰砰的狂跳!差点冲出嗓子眼。 他确定自己没听错! 赵德汉已经被抓了?!连赃款都被查到了! 妈的! 就不应该来这儿! 就不该心存侥幸!就该直接跑路! 丁义珍强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努力保持控制自己平静下来。 随后别过头当即怒不可遏的大骂道:“什么?!赵德汉可是处长!在项目部贪了几个亿?!” 他好似听见了天大的了不得的事情。 当即一拍大腿,脸上全是悲痛和失望:“这个老小子,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还天天只吃炸酱面!他好大的胆子!一个处长就敢贪污几个亿!要严查!要严打!” “丁大市长,难不成你就一点都不知情?”侯亮平挑起左侧眉头,故意调侃的吓唬一句。 丁义珍脸上横肉一垮,认真的和侯亮平对视,不断摇头:“陈今朝同志跟我们三申五令,项目部的钱,谁都不许动!” “如果反贪局的同志有任何怀疑!我可以拿出我所有银行卡,所有来往人员名单!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 这般认真! 这般表情! 这般姿态! 还真是给侯亮平糊弄过去了。 “今天各位领导来视察丽晶国际!我把话放在这!” “随便查!查什么都可以!全力配合!” 丁义珍一字一句的说着,当即表态。 听到此话,侯亮平这才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要的就是你丁义珍全力配合丽晶国际! 可实际上—— 丽晶国际的确没问题。 但丁义珍是真有问题! 昨天晚上,在知道陈今朝被停职调查后, 他当机立断,直接拨出了一笔关于吕州开发区十七亿的款项! 丁义珍是聪明人,为了掩盖得知赵德汉消息的惶恐。 立马开口转移矛盾。 现在的侯亮平,也满心只有丽晶国际的问题了。 殊不知,一个吕州的大贪官就在他面前直接被放走了。 …… 赵德汉被抓,这属于反贪局的保密事件! 而侯亮平…… 就为了宣泄刚才三查三问受的气, 居然直晃晃的直接说了出来! 目的简单,就为了敲打丁义珍。 扳回自己刚刚折掉的面子。 …… “丁副市长。”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丁义珍转头,本还要和侯亮平介绍丽晶国际时,忽然话卡在喉咙里。 沙瑞金站在三米外,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皮鞋上沾着车内的尘土。 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只是站在那里。 省委办公厅主任、吕州市委书记等一干人静立在他身后,整个丽晶国际广场前突然安静得只剩风声。 丁义珍脸上再没了油腔滑调,随即以惊人的速度调整成庄重而谦卑的表情:“沙书记!您这……也亲自来了。” “丽晶国际的问题,必须严查。”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我倒是很好奇,听说这曾经的红灯区,有百分之八十的工作者,被招安后进了写字楼里面工作。” “都工作什么?重操旧业吗?烂大街的红灯业,变成了高档写字楼的腐败产业?” 第36章 选妃宫殿!给我全部把人请出来!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丁义珍脸上。 丁义珍抿了抿嘴巴,陪着笑容:“沙书记,吕州市委部门的人现在都在这儿了。” “这丽晶国际……很正规。” 沙瑞金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五秒。 这五秒里,丁义珍额头渗出细汗,喉咙发干。他准备好的所有汇报词——那些关于GDP增长、招商引资、政策创新的漂亮话——全部蒸发。他本能地想再补一句“沙书记亲自指导是我们的荣幸”,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继续汇报吧。”沙瑞金终于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商务会所招牌。 丁义珍张了张嘴:“沙书记,这里以前是吕州最大的红灯区……”他声音低了下去,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吕州当年开发这里,的确是为了让吕州的红灯区产业消失。” “曾经百分之八十的从业者,也的确进了写字楼,但是都是正常和网络平台接轨的工作。” “比如直播啊,比如跳跳舞,收礼物……” “这A栋的写字楼已经在十年前就饱和了,B栋C栋的也住满了百分之七十,有三家网络企业已投产,预计年底可提供两千个就业岗位。这是具体数据。” 他从秘书手中接过文件,双手递上。每一个数字都核实过三遍。 沙瑞金接过文件,没有立即看。 “介绍和查证,我更相信证据。” …… 他转向广场,问道:“赵东来还没到吗?” “这九家会所得先查个清楚。” 沙瑞金话音刚落, 便见李达康接通电话。 “什么?!不让警车进?!” “反了天了!这地方是什么特殊辖区吗?不让警车进,谁给他们的胆子!” 赵东来在电话里短暂解释几句。 随后便见沙瑞金看了眼丁义珍, 只是一个眼神! 他不敢怠慢, 连忙拨通自己手机的电话。 “都别查别问了,赶紧放进来!是市局的警车!” 跟丽晶国际的工作人员吩咐之后, 赵东来这才珊珊到场。 …… “沙书记,不好意思。来迟了。” 赵东来一身正气的摘掉自己的警帽,简单说了几句。 “丁副市长,这不是能进来吗?刚才拦着干什么?三查三问暂且不说,市局的警车都进不来?” “难不成这地方是法外之地?是古代王爷割据的藩地?这还是汉东省的地界吗?” 沙瑞金抬起眼盯着对方, 一字一句的质问。 市局的警车进不来! 这简直就是笑话! 丁义珍本来心里刚松了口气, 这会又紧张起来! 自己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赶紧跑路…… 现在一看反贪局的虎视眈眈,省委书记还不满意。 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以前这里都是由祁厅长负责的,省厅经常来的车牌号都有记录……” “省厅?” “祁厅长?” 沙瑞金直接打断了对方解释,“你的意思是市局级别不够?” “这还真奇怪,省厅的祁厅长进得来,市局的赵局长进不来。” 没等对方多说, 沙瑞金直接看向赵东来,一句话吩咐下去。 “这片地方,省厅来得了,市局也来得了!赵局长下次还进不来,记得告诉我。” “我得好好问问丁副市长。” 丁义珍点头如捣蒜, 完全没有了先前老油条的态度。 虽然打心里对沙瑞金没尊重。 但……这可是特殊时期! 你们等我跑出去的! 等我逃出去的! …… “赵局长,既然你是市局层面的人,按常理说,级别肯定不如省厅。”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要用特殊手段,以后只要关于侯亮平同志以及反贪局工作配合和调查需要市局配合的——” “从今天开始给你专项调查权利,” “从今往后,你在整个汉东各级,享有和省厅同级的调查权。” 职务不变! 职级不变! 可职权却变了! 沙瑞金此举,也属于剑走偏锋! 还从来没有过这种警权变动。 不过,沙瑞金知道——特殊时期,必须特殊手段。 他有两个目的! 一,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完全不合规,丽晶国际哪来这么大权利?敢不让市局的警车进来。 二,告诉赵东来,放心去做,天塌下来有我这个省委书记给你撑腰。 “反贪局同志调查的资料已经出来了,我看这写字楼里最大的企业是叫……音浪集团?赵于鸣是公司董事?这人际关系里,着重得看看……赵于鸣和陈今朝曾经是大学同学。” “丽晶国际,果然是错综复杂,看看这楼上楼下的高档酒店……还有我们的部分乡镇干部每星期都在进出这地方。” “酒店难不成是拿来当做一条龙服务的吗?” “这资料里所谓的女网红,跳跳舞,直播打赏,怕不是引导私下交易,这会所里面恐怕也很方便啊。” “女网红,女明星,红灯区改造,我看未必!” “腐蚀干部心智!腐蚀干部立场!就为了陈今朝拉拢人心?” “这陈今朝进出记录,每个月都会来一趟!白天是汉东王,晚上连女明星都能见到……真成汉东皇帝了!” 沙瑞金从车队进来时, 就强压着怒火! 此刻看见丽晶国际种种商业建筑,心中更加确信——这地方就是陈今朝专门用来以美色换取利益的宫殿! 再看到高育良最后才慢悠悠的背着手走到队伍最后面。 沙瑞金便想起李达康先前在车上说的话。 “怪不得从陈今朝之后,只要是吕州市委的干部,一离开吕州就能直奔省委去当官。” “这么大的选妃子的宫殿,怕是省委也有人被腐蚀了。” “育良书记姗姗来迟,不情不愿的下车,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应该避嫌吧?既然享受过方便和好处,不如今天你就在一旁看着,不用发表意见了。” 这句话完全就是在阴阳怪气。 对高育良是彻头彻尾的否定。 沙瑞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红灯区,会所,乡镇干部频繁出入,部分高层也有进出记录,更有各界商人造访,这不就是妥妥的——官商勾结的私会之地么? 这里面的每一笔金钱交易,恐怕都伴随着肮脏! “对于丽晶国际的调查,现在正式开始!” “公安局的人。” “都进去把里面的人请出来吧。” “如果有抓到当场违法行为,直接抓起来。” 第37章 第一刀!会所!梁老师你也在? 沙瑞金吩咐下去, 就坐在广场的公共座椅上。 静静等待结果。 而其他人,大气不敢出。 “赵局,那就开始行动吧。” “你来批手续开门,我来抓被腐败的干部和贪官。” “咱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侯亮平洋洋洒洒的三句话,就等着赵东来开始行动了。 “全队!彻查!” 随着赵东来一声令下,沙瑞金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他甚至都不想亲自进去! 不想让自己的眼睛脏了。 他的脑海里已经能想到——里面到底有多肮脏污秽! 若是查出来汉东的某些干部也在其中,恐怕这选妃的宫殿从此也就能彻底倒闭了。 …… 高育良一直保持着沉默, 听到沙瑞金对自己的评价后,所谓的避嫌后, 他也只是一笑而过。 怪不得陈今朝有那么大的把握……敢孤注一掷,连自己官场都不要了,就一定拿沙瑞金当刀。 看来……陈今朝所做的决定,沙瑞金都会配合了。 …… 赵东来几乎带来了整个市局的力量。 光是警车都有十五辆!警员配备将近百人。 …… 丁义珍全面配合,进门不需要预约。 不需要刷卡,刷脸。 …… 整个丽晶国际写字楼都热闹起来了。 楼上窗户里映出来的灯光,也同步闪烁着人影。 …… 写字楼内里每个单独房间,需要挨家挨户通知。 速度肯定会慢很多。 写字楼内里每层大厅,正是各行各业的直播工作场地。 虽然快些,但也比楼下的会所要慢。 …… 十分钟后, 三栋写字楼,楼下的商务会所里的人都陆陆续续排队站在了广场。 “不是,警官,你这查的什么意思?” “我们营业执照也有,公安备案也有,省厅的祁厅长来了也不会把我们所有人清到外面啊!” “你们是公安的吗?” 赵东来抬抬手,亮出自己的证件,动作干脆利索,一番行动直接让负责人闭嘴。 毕竟上层领导沙瑞金还在一侧坐着,自己怎么也得多表现表现。 “你们已经涉嫌非法经营罪!曾经这片街道全都是红灯区,组织非法交易,现在严重怀疑你们这几家会所是星星之火,还在私下做勾当,老实交代就行。” “里面已经抓到了QS交易,有几个女人后背没衣服的躺在床上。” 说着,赵东来拿出了自己方才所拍下来的证据, 招呼着身后下属都准备上手铐了。 见到这一幕,沙瑞金这才略显满意。 看来这个赵东来再培养几年,说不定能调动到省厅去。 雷厉风行,办案虽然雷厉风行,但是却有法可依。 接下来,就等着楼上侯亮平了。 …… “QS交易?”会所的经理瞪大眼,如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我们会所涉嫌非法经营?还QS交易?!警官,你眼睛是瞎的吗?” 九家会所的总负责人当即不乐意了! “你们这是造谣!是诽谤!” “是放屁!” 他不管不顾的开始大喊起来, 就算是省厅的人来了,也查不出非法交易。 现在一个市局的人……张口闭口说非法经营? 赵东来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喊冤,直接招招手,便要吩咐手下带上车离开。 毕竟是市局的局长, 一句话就能决定性质。 “是不是非法经营,去局里说就行。” 总负责人怒目圆睁,更加不服! 因为——要上手铐了。 他用力挣扎着大喊:“放屁呢!你有什么证据!” “我们这里是男技师,女客户!服务类的工作人员全都有行医资格证!我他妈这里是Spa中医按摩放松的正经会所!” “你查的什么东西!每个房间里面都有监控!给人家女顾客做后背按摩,是为了疏通经络!” “那几个孩子你敢抓!你这局长位置别想坐了!那都是汉东中医大学的实习生!” 一句句大喊大叫下, 广场里的一系列画面, 引来了过路人的围观。 沙瑞金眉头微皱, 越听越不对劲, 也发现这群吃瓜群众在议论纷纷。 这负责人闹的动静实在有点大。 可赵东来却冷笑一声:“每个被查的会所都有无数个正当理由,说过了,有话进局子再说。” 眼看着每个警员都要押着人走了,负责人一把推开赵东来,声音更为洪亮:“谁家好人他妈的QS交易是男服务员女顾客!你是不是有病!” “给你说了别动那几个孩子!那可是汉东中医大学校长王迁王老爷子的学生!里面那个是王老爷子的孙子!” “你动坏了你这局长也别想当了!” …… 沙瑞金听着,更觉得不对劲! 吃瓜群众里甚至有人开始拿手机进行拍摄了。 担心影响不好,他轻声道:“先停一下。” “了解了解情况。” …… “我跟你们怎么就说不清楚呢?” 负责人气的浑身发抖,盯着赵东来,怒目圆睁。 “你家非法经营的会所里是男服务员,女客户啊?”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有监控你查监控啊!” 说着,他拿出手机。 果真每个房间里都装了三个摄像头。 而赵东来所谓的证据,只是正常的按摩后背,疏通经络的一个场景。 …… “你自己看看!是不是行医资格证!” “是不是中医学生!” “是不是!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是什么!” …… 短短十分钟时间, 负责人里里外外走进走出,足足四趟。 每次都怒合着看向赵东来。 第一次,他拿出了装着视频的监控内存卡。 第二趟,他拿出了自己的营业执照。 第三次,他拿出了所有消费人员名单,全都是正儿八经的消费记录,赵东来倒查转账记录也没发现问题。 第四趟,他咬着牙,拿出了每个工作人员的行医资格证,以及身份证。 …… 赵东来楞在原地,炸了眨眼睛。 大脑宕机了! 监控查了,的确没问题。 营业执照……也是正规手续。 消费记录……没有任何私下转账。 行医资格证……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便见侯亮平将楼上大厅里的乡镇干部带下来。 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就一眼看见了被赵东来方从会所里请出来的一个女人,正脸色阴沉,直勾勾站在一侧盯着赵东来。 “梁璐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38章 梁璐彻底崩溃!脸面全无! 侯亮平跟身后的反贪局工作人员压了压手, 眼看着面前这场景…… 气氛不太对! 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随后反贪局所有成员停下脚步,身后的被带出来的干部们也都站在一楼大厅里。 “梁璐老师……这什么情况?” 侯亮平扫了眼全场,有个角落里还有三四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男孩蹲着。 难不成…… 查几家会所…… 查出事了? 梁璐怎么会在这?这可是公安省厅祁同伟的老婆。 而调查会所,一开始定的罪是——非法经营,QS交易。 难不成梁璐在这上班? …… 不不不不……侯亮平赶紧压下心中所想,甚至不敢正眼看梁璐。 看这架势,不是好惹的。 之前侯亮平和祁同伟是大学校友,虽然两个人明面上的共同老师只有高育良一个。 但当年祁同伟和梁璐的事情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 加上祁同伟和侯亮平大学时期也算有点交情,所以侯亮平认识梁璐。 …… “赵局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侯亮平见梁璐没好脸色,甚至都懒得搭理自己,只能和赵东来了解情况。 赵东来脸色也很难堪。 此刻,他终于翻阅完所有人的行医资格证。 全部都符合手续! 那不就等于……非法经营根本是无稽之谈! 里面的QS交易根本就不存在! 男技师,女客户……自己抓错人了。 今天这次由汉东省空降来的新省委书记沙瑞金所带领的调查行动—— 首战就迎来了挫败? 而且误会大了! 赵东来现在也看清楚梁璐的面庞了,这他妈还真是大祁同伟十岁的那个老婆! 那个……梁家的千金大小姐!梁群峰的女儿! 狠狠吞了口唾沫,赵东来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 眼见场内越发不对劲, 而且沙瑞金今天就在楼下!还见证了所有事态。 此刻,就是考验官场艺术家的能力的时候了。 李达康率先上前,赔着笑容跟梁璐解释道:“梁老师,您……怎么会在这呢?” 按理说,李达康这个级别,不需要称呼梁璐一声梁老师。 但架不住人家是梁家的千金大小姐啊!梁群峰的独生女啊!就算祁同伟一个省厅级别,李达康也不会放在眼里,可梁璐不一样。 现在露面了……还被当成红灯区工作者差点抓了,还有沙瑞金在现场,此刻别管什么汉东的左膀右臂,秘书帮的架子了,该赔笑容赶紧赔笑容了事! 梁璐终于开口! 她脸上挂着一抹冷笑,对着所有干部领导环顾一圈。 “祁同伟活了一辈子,活的真窝囊啊!” “为了他那所谓的前途,跟我梁璐在一起大半辈子,到头来一个公安厅省厅的厅长。” “被一个公安局市局的局长,端了窝!丽晶国际多少年来的治安维护都是直接由省厅负责,现在居然被市局代替了?” 梁璐脸上的妆容很厚,可即使再厚,也压不住她眼中的愤懑。 “怎么了?侯亮平!” “查完祁同伟,现在反贪局是打算查我们梁家吗?” “是要从我父亲当年作为政法委书记开始查吗?” …… 误会大了! 这件事本来只是简单的会所非法交易的调查。 可是在梁璐看来,绝不会这么简单! 和祁同伟结婚数十年,虽然当时是为了报复才答应的他。 可膝下无子这件事……始终是梁璐心里的一个结。 …… 上一周听祁同伟晚上回来说——王老爷子的一个亲孙子,在汉东中医大学快毕业了,学的是妇科类,还有中医专业的加持。 好像因为什么原因,要来丽晶国际这边兼职。 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听说这边的会所,有王迁王老爷子的孙子过来兼职。 而王老爷子被称为“神医圣手”,是汉东省协同医院的奠基人。 也在帝都的很多大学里同时享有医学大拿的美誉。 再加上——当年钟小艾怀不上孩子,托关系找了王迁老爷子,后来调理了两个月身体,就有了侯亮平现在的儿子。 …… 可偏偏自己才来没几天,和王老爷子的孙子刚说清楚情况——当年打胎时,宫颈内有了淤血。 正要配合着针灸、点穴,把堵住的穴位脉络疏通开,才有一线希望。 就被一个市局的赵东来二话不说的当成昔日红灯区的工作者要带走调查。 …… “我梁璐这么多年没怀上个孩子,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 “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我梁璐怀不上孩子就要被抓走当成红灯区工作者非法交易是吗?” “是祁同伟在官场里的哪个死对头故意举报的吗?” “是你们都想笑话我梁璐戳我们梁家的脊梁骨是吗!” 梁璐声音冰冷,眼中恨意凛然。 被赵东来差点抓走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没了脸面!也不用再多顾忌自己那所谓被人耻笑的身体! 梁群峰的女儿——汉东大学法学院总支副书记的处级干部! 此刻几乎崩溃! 面如死灰的盯着侯亮平,字字珠心:“我会记住今天的耻辱!记在心里!” 音落,她便直接打车离开了。 侯亮平本还不懂,这梁璐为何如此气急败坏?是误会解释清楚不就行了么? …… 可当角落里几个二十出头的男孩转过身时, 他一眼就认出了王小卫!王迁老爷子——小儿子生出来的最后一个孙子。 “小卫?” “为什么你也在这?” 侯亮平懵了! 也懂了! 为什么梁璐会在这! 因为王小卫在这! 这会所老板也是聪明人——一周前就打出了广告挂上了招牌。 【王迁之孙,亲临本店】 【推拿针灸,师传名族】 那王小卫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孩子从小天赋异禀,对医学有极大的兴趣,王迁对其怎么看怎么满意,疼爱有加。 当年自己带着钟小艾去调理身体备孕时,就见过王小卫,那时候这小子才十几岁出头,王迁老爷子配药时,他还贴心的提醒过自己:怀孕这种事,不只是女方要注意,作为丈夫也该调养自己的身体健康。 王小卫嘿嘿傻笑着,挠了挠头发:“侯叔,说起来……有点奇葩。” “其实是陈叔叔让我过来的。” 第39章 第二刀!乡镇干部!坦白从宽 陈今朝! 又是陈今朝! 这都什么情况? …… “哎,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王小卫又挠了挠头发。 在他面前,侯亮平也只是一个叔叔辈的男人而已。 王小卫可不管他是反贪局的谁谁谁,撇了撇嘴感叹道:“我今年也快毕业了……但是吧,我主学的是妇科,但是吧……” “我有几次去实习……过不了心里那关,就是……我看见女的总害羞。” 这句话一出,侯亮平更懵了! “陈叔叔一听这件事,当时就笑了,说:这还不是小问题,专业对口——多接触接触女人,就介绍我到这边会所呆半个月,一来会所也是正经会所,二来能帮客户针灸按摩,还有高工资拿……” 王小卫本来就在汉东医学院,加上王迁之前给陈今朝治疗身体,也就拜托这个汉东的一把手帮忙照顾王小卫了。 而正是上一周,陈今朝给王小卫出的主意。 “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哈,还得回去写毕业报告,今天这事儿挺精彩的……我会都写进毕业报告里,到时候我就是整个学校毕业报告最靓的仔了。” 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 侯亮平心里凉了一半。 今天算是和梁璐结梁子了。 王小卫这事……夹杂在一起,难道就真这么凑巧吗? 放下心里的猜测,侯亮平转过身就看见了沙瑞金眼里充满质疑的目光。 今天,必须得有个交代! 转身走进大厅,他对着各个乡镇级的干部直接问道:“乡村扶贫的基层干部站在最左边。” “镇长级别的站在中间。” “还有其他级别的干部,自己跟反贪局成员主动汇报。” …… 等到归级站位之后,侯亮平看着眼前众人,不禁摇摇头。 “经举报,丽晶国际里的各位——频繁出入,有些不对劲,现在开始照例询问。” 他现在学聪明了! 不能直接说对方犯错了! 而是按照举报到帝都的检举信内容进行描述。 方才梁璐的一番话,直戳戳抽进自己心里。 明明这丽晶国际就是有不对劲! 举报信里关于陈今朝包养女明星为情人的证据虽然谈不上确凿, 但捕风捉影就能看出不对劲。 和六七个女明星的合照,穿的也很凉快。 这红灯区改造成如今的丽晶国际,全部都是美女如云的地方。 官场混淆进来,商界也掺和进来。 那楼下的会所怎么就能成男技师女顾客的正轨Spa按摩会所呢? 怎么这群人就能有医师资格证呢? 怎么就能抓到梁璐头上呢? 查陈今朝……不能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判断。 奇怪的很! …… 现在他就一句话:有举报!就得查!反贪局工作就是如此!至于是真是假,都得给帝都上层一个交代。 通过这几天在汉东查处陈今朝的各类事经历之后,侯亮平也从一开始的莽撞,满腔热血,逐渐成长,成熟。 知道把锅甩出去,不能自己一味的背责任。 “这丽晶国际都是女网红工作的地方,你们怎么就能进出频繁,长期跟她们呆在一起呢?” 这几句话,稍微让人心里舒服了点。 沙瑞金本来不悦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 毕竟刚才那一场乌龙,闹的可是沸沸扬扬。 “乡村扶贫干部在这就算了,文旅局的人怎么也在?” 一番询问下。 各级干部开始一一进行回答。 “文旅局这边……是为了城市宣传。” “汉东的文旅项目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省委长再三叮嘱我们要找出特色来。” “现在网络发达,只能依靠网络媒体,在网络上有影响力的人进行宣传各大景点。” “我们乡村干部……是为了找她们直播带货,农产品滞销问题严重……” 一番番话语听在耳中, 侯亮平顿时羞愧难当! 李达康更是楞在原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合着…… 这群人来这儿是干这事的? “你们……就没有跟那些个美女发生点什么?” “就纯粹是为了农产品滞销?让她们直播带货?” 侯亮平还是有些怀疑,难不成今天就这么空手回去了? 可这句话问出来后, 楼上就下来数十人。 有的穿金戴银, 有的气质非凡, 有的肥头大耳, 有的…… 最显眼的还是楼梯口的六个女明星。 也就是侯亮平先前所谓的陈今朝包养的情妇。 “听说需要配合调查,我们下来配合。” “不过话说在前面——” “调查完以后,这地方我们不会再来了。” 这群人,各分两派! 龙都各大工厂的老板, 服装商, 酒厂, 食品加工厂…… 这都是陈今朝当年招商引资进来的一批人。 还有就是女明星屁股后面跟着的经纪人。 …… 侯亮平深吸了口气,见状只能硬着头皮一个一个询问。 “你们和丽晶国际是什么关系?” —— “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 —— “都合作什么?” —— “工厂商品直供,低价批量打包好交给音浪集团旗下的主播进行带货,省去中间商赚差价。” “明星效应宣传,你查我们也是因为社交平台上和陈市委以前的合照吧? 我们六个人以前都是山区出来的,以前我们都欠过陈市委的人情,吕州以前是出了名的脏乱差,上大学的时候差点被高利贷L贷逼到红灯区,是当时的陈市委帮了我们。 那些合照,其实也是发自内心感谢陈市委,至于外界传闻的种种谣言,不用多想——我们现在的身价,随便接一个商业广告都是百万起步,在汉东帮忙做公益广告,也完全都是看在陈市委以前伸出援手帮助过我们的情面。” 两方人马的简单解释后, 侯亮平彻底没招了! 反贪局的人动作很快, 在询问这群人的时候, 已经把丽晶国际里面的所有资金来往和合同项目资料调查清楚了。 全都是干净的! 下到乡镇干部—— 再到工厂老板—— 再到六个明星—— 说的全是真的! 还没等侯亮平好好消化一波, 便听见面前人纷纷开口: 大老板—— “本来我们到丽晶国际就是来谈合作,有省委上层保证利益,保证收益,但是听说陈今朝已经卸任了,既然省委长不在了,那我们也就不做低价批量了。” “自有平台足够我们销量维持工厂运行了。” 女明星—— “这所谓的明星效应,其实就是帮帮汉东,既然陈市委不在了,那我们就不做公益性质的宣传了。” “汉东有新的决策人了,这里面龙争虎斗,池子也深,我们一群搞娱乐的就不瞎掺和了。” …… 第40章 乡村扶贫!一个严冬里的贪官! …… 说罢,两拨人直接转身离去。 没有给省委高层任何挽留的机会。 每个人态度都很鲜明。 闹了今天这种事,没必要再帮汉东了。 …… 原来—— 陈今朝所创建的丽晶国际用处这么大。 这地方也不是官商勾结的选妃宫殿。 在这一片写字楼里。 乡镇干部每次前来,一是拜托带货农产品,二是带村里人过来学习直播带货。 这农产品里,有水果,有农作物。 很多乡村的玉米地里的玉米,都快烂在田间。 尤其吕州市下面的一个河州县——一有下雨天,白菜就加速溃烂,交通不便利,物流更麻烦! 中间商——收菜的,收水果的,都觉得麻烦,便转头去了别的地方。只剩下乡镇山村里的村民望穿了双眼,也等不来收货商。 滞销!只能烂在地里!这是农民辛辛苦苦一年的劳作成果。 可要是只凭直播带货,大山里的黄土地,种出来的作物品相的确不好。 有的村民不舍得作物烂在地里,只能翻山越岭,背着竹筐跑十几公里外的市区边郊去卖。 可城里人哪里看得上老头老太太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卖的菜? 于是, 是这群明星为了报答陈今朝,亲自下乡,进了田地,拿起泥垢。 拍成一个个宣传片,和文旅局一起扩大影响。 大山里的菜! 没打药,没高科技。 施肥只靠粪土堆。 纯天然,无添加………… 一系列的综合作用下, 光河州县的订单量一年就能卖出一百四十万! 整个县城里上千个村子都不用再眼睁睁看着白菜烂地里,玉米晒成干。 山里的作物滞销解决了,村里的卖货渠道解决了,只要在村里的快递代发点上封装一下,就直接能把钱攥在手里。 …… 可惜的是,侯亮平完全不知道。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连锁反应发生。 他只顾着看乡镇干部们拿出来的扶贫项目书。 只看的见各类厂商的供货单和报价单。 …… 会所里的人,该散的都散了。 工厂老板撤了,有影响力的公益宣传也停了。 这一幕幕让全场的人全都有些错愕。 每个人都听了侯亮平拍着胸膛保证的话—— 还真以为丽晶国际混乱不堪! 可惜,现实狠狠的抽了侯亮平一耳光! …… 侯亮平此时也懵了, 大脑短暂短路! 经历了查会所查出梁璐,查出医学推拿。 又查出了农村干部清廉、各个厂家直播分销,女明星帮汉东。 接下来又该如何收场? 眼神要是能杀人,沙瑞金此刻已经杀了侯亮平八百次! 见状, 侯亮平只能连忙解释起来: “陈今朝这种情况,实在太罕见了。” “我在帝都反贪局工作这么多年,只要是红灯区改造成丽晶国际这种规模的写字楼 里面还进进出出各级干部,还有女明星参与, 这种情况要么是官商勾结, 要么是包养情妇, 要么是QS交易。 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所有因素夹杂在一起,还真没问题的。” 侯亮平知道今天的事, 若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 绝对没法善终! 所以他继续说道: “话又说回来了,丽晶国际这么大的写字楼, 也不单单只是直播助农,工厂分销, 里面还有一大批女主播, 这么大的写字楼里面浑水摸鱼,说不定其中就有参与QS交易, 披着直播的皮,干着非法经营的勾当, 更何况,写字楼里几万个公寓房间,起码以前的红灯区工作者有大部分进了这里。” “丽晶国际一个昔日红灯区,凭什么能引来这么多工厂低价合作?” “就算一百个网红里面有一个私下招客,一万个人里面就有一百个!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说到底,这丽晶国际肯定存在问题,我昨天晚上还特意打开了音浪集团的软件看了看,这些都是证据。” “擦边的数不胜数,软SQ的步步陷阱,下一步就是线下交易了!” …… 侯亮平的这一番番解释, 倒也让人觉得合理。 同时得到了田国富和李达康等人的认同。 陈今朝当年改造这片地方, 就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 这丽晶国际不管怎么说,哪来的本事招来龙都各地的中小企业数不胜数的各家工厂? 网购平台那么多, 为什么非得和网红产业挂钩? 而且——丽晶国际建成之后,吕州的市委方面,步步高升! 这里面难不成没有问题? 不过,现场的省委高层们也觉得有些不解。 陈今朝这个“贪官”的确有些不同。 换了旁人建起这么一个赚钱机器, 肯定是花天酒地,美女相伴,女星知己。 可陈今朝改造的丽晶国际却是—— 帮助农产品滞销,帮助工厂分销, 是拿着这么一个方便的机器来帮汉东百姓! 尤其是农民! …… 啧,陈今朝这人。 难不成还真是为百姓服务? …… 可惜的是, 省委高层们对于丽晶国际根本了解不完全。 陈今朝改造的红灯区,所谓的从业者—— 其实根本不收农产品的带货佣金。 她们都是自发的! 是陈今朝提出建议后,一呼百应。 别管做什么,只要是陈今朝提出的,她们全力支持。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能有今天,能脱离那肮脏的工作,都是因为陈今朝! …… 可以斩钉截铁的说:陈今朝所作所为,全是为汉东! 即使有这样一个赚钱机器, 他也不会有任何私心。 比起用网红的容貌去吸引招商引资, 不如让个人魅力得到充分认可, 能进来丽晶国际的百分之八十的昔日红灯从业者,心里都不龌龊。 当然,其余那百分之二十的的确确是社会的边角料了。 陈今朝不只是对吕州红灯区有过大力改造和资金投入, 还有当年汉东的冬天……一名汉东的省委办公室主任,因为工程款贪污,造成财政超过两亿的损失! 她的贪污,导致577位工人被违规解聘,生活陷入困境。 577个家庭!因为没钱吃肉! 没钱买煤取暖! 严寒之冬,为了一笔钱……受尽屈辱, 有的家庭——丈夫上班前送妻子来这片接口,下班后又将妻子接回家。 而这件事,正发生在昔日的红灯区改造前五个月。 …… 第41章 揭开藏了十年的伤疤! 陈今朝心痛万分!下定决心改造的丽晶国际,如今被侯亮平这般羞辱。 只让祁同伟负责这片区域的治安,也只是因为——楼上的这群人,因为一个省委办公室主任的贪污而身处泥沼的那段时间,听见警车声,见到警员已经有了过激反应。 祁同伟当年和陈今朝一起调查吕州市的这片街道, 所以祁同伟心里清楚——该怎么用温和的手段去管理。 …… 陈今朝本就是贫困山沟沟里出来的人, 他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没饭吃,没工作,没保障。 生了病只能硬抗——那省委办公室的主任贪污之后,577个家庭其中一家,妻子得了癌症,却没钱看病。 只能死在这红灯区的街道里,死之前陈今朝去看望时。 她浑身剧痛,却以为自己只是感冒,熬了一碗红糖水…… “吃点甜的,就好了。” 那一幕,陈今朝心脏如被利剑刺穿! 从此,无论什么手段,什么方式——只要能让汉东发展起来,陈今朝就算违规操作,不符合程序,也会顶住压力去做,去办! 他所做的一切,问心无愧! …… 这边, 侯亮平再信誓旦旦和省委高层们保证了之后, 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吃了兴奋剂一样! 招呼着赵东来的手下, 招呼着反贪局的成员, 在整个丽晶国际上面, 不断的敲门,不断的核查身份。 但是很可惜, 核查了足足两栋楼, 每个房间里的网红都没有过犯罪记录。 …… 侯亮平心里又愤懑!又着急! 他实在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当年红灯区那百分之八十的从业者了。 只剩最后一栋! 终于!终于! 整件事的调查有进度了! 这里的女主播,不再是才艺展示,不再是知识科普。 他刚敲开门,就看见有穿的凉快的主播正在镜头前跳舞! 第一间! 第二间! 第三间! 黑丝! 吊带! 短裙! 动作妩媚,姿势妖娆! 侯亮平激动万分! “全部都停下来!” “接受调查!” “仔细查她们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 “还有什么榜一大哥!” 侯亮平核对着身份信息,一边吩咐着手下。 这可是大收获! 这可是大收获! 只要能证明这一栋楼的女主播有私下交易。 就能定罪! 一旦定罪! 就能轻而易举关停丽晶国际。 这样一来,陈今朝私下组织SQ交易就有了帽子可扣。 从来到汉东到现在, 侯亮平只有一个目的! 把陈今朝定死在耻辱柱上! 现在终于查到了丽晶国际的蹊跷之处, 必须抓紧时间。 …… 每个主播都被侯亮平带下楼开始逐一排查。 可查着查着…… 就不对劲了。 十个里面有七个都是帝都民族大学舞蹈学院刚毕业的大学生。 口口声声说着: “我大学舞蹈专业跳的是拉丁舞,跳国际舞也犯法?” “我跳的是芭蕾,芭蕾这么纯洁的舞种……是哪里不对劲了吗?” “我跳的探戈……” “不是,警官……” 七嘴八舌的质问下,侯亮平两眼瞪圆。 他彻头彻尾的懵了! 甚至都不理解! 明明穿的都是黑丝吊带。 对着镜头柳腰轻摆, 怎么,怎么…… 怎么就成了正经的舞蹈主播了? 而且这群姑娘还是帝都舞蹈专业大学毕业的, 他就是想再深查!也没办法了! 能进帝都民族舞蹈大学的没一个简单的。 恐怕她们的爹妈在帝都怎么也都是正处级别的存在。 就在这时,昔日红灯区工作人员的身份信息也被查出来了。 可还没等侯亮平开口询问。 便看见几个三十多岁出头的女人朝着自己走来。 “我听说你们是反贪局?” …… 侯亮平洋洋得意的点点头, 他心里已经猜到了。 这群人估计也是红灯区工作者。 可还没等他开口批判时, 为首的女子介绍了一下自己,名叫王庆丹,的的确确参加过昔日脚下这片土地的勾当。 “之前被查完的那批人上来讲了也大概听明白了。” “我跟你们简单解释一下哈,我们以前的确是红灯区从业者,但是现在我们已经被陈市委招安了,正常直播里的礼物打赏,属于情绪价值,我们也就一群网络乞丐,多亏有了以前陈市委帮助,现在拿个手机摆个碗而已。” “既然你们是反贪局,我觉得也得好好调查一下这片地皮下——以前有一大半人都是良民,为什么甘愿出卖自己的尊严,是因为以前的反贪局不作为,屁事不干,连一个省委办公室的主任贪污了两亿多都查不明白,导致我们577口子家庭在严冬里没了饭吃,没了衣服穿。” 王庆丹声音不大, 不吵不闹, 每一句话都盯着侯亮平,也看向周围的高层领导。 沙瑞金听到以前查的贪官时,忽而转过头,想仔细听听来龙去脉。 难不成昔日红灯区还有其他故事和缘故? “这件事可能你们新来的领导不知道,但也正是因为那畜生一样的省委什么级别的主任,贪了两个多亿后,违规解散了我们577个家庭的职工,我们一群人在大冬天几乎快要冻死的情况下,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去糟践自己。这577个人从业者,占了以前红灯区的一半。” “陈市委可怜我们,调动吕州市当时准备投资项目的资金,在我们对整个汉东省ZF满心失望的情况下,是陈市委鼓励我们,帮助我们,用实打实的行动来带我们走出难关。说要相信ZF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 “那我就直说了,当时577个家庭濒临死亡、被迫去红灯区的时候,没见你们反贪局去查一个贪污两个亿的主任,现在577个家庭好不容易吃得饱穿得暖,你们要揭开我们曾经压在心里最难堪的、被你们所谓当官的人活生生逼死的巨大伤口。” “如果当时没有陈市委下基层帮我们,577个家庭的男人会报复社会,会弄死不知道多少个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官员。” 足足两分钟的解释和阐述, 王庆丹眼眸里渗出一抹狠厉, 眼眶里的眼泪疯狂打转, 她咬着牙,忍着被羞辱,直勾勾盯着侯亮平。 可她又满眼倔强,满脸的坚决! 第42章 慷慨激昂!群众的演讲! 王庆丹眼神清冷,看着侯亮平,她抱着胸口,居高临下的轻声道:“我不管你们这是官场相斗要针对以前的陈市委,还是要查我们这群人是不是重操旧业。” “但是你是当官的,你记住了——红灯区改造多亏了陈市委,他做的每件事都是实打实,真心实意为了汉东人民着想的。” …… 随后, 她看向全场, 一字!一句! 用手指着天空! “没有陈今朝!就没有今朝的汉东!” …… 本就是被人指手画脚的一群人, 本就是充满争议的一群人, 可现在! 她们的最后一层遮羞布,被侯亮平大杀四方一般,狠狠的掀开! 让她们主动把多少年来夜里无数次抚摸的惨痛伤疤,狠狠揭开! 那里面,流的是鲜血! 现在,她们全部都承认! 我们就是昔日的红灯区的下贱人! 尤其在说出口时,将“下贱”两个字重重的吐出口。 …… 王庆丹的每句话都铿锵有力! 每句话出口时!都会有泪珠落下! 就这么毅然决然的!充满勇气的! 她擦掉自己嘴上的口红,好像是将那段剧痛的经历一寸寸剥离下来。 每一次剥离,都连着血肉,带着记忆的剧痛。 …… 她就这么站在场内,谁也没敢出言打断! 仿佛用尽了刚才那番宣言的所有力气,她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只有离她最近的人,才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正陷入掌心, 留下深深的、泛白的月牙痕。 “不说其他汉东人!” “就说我们这群曾经在你们眼里被认为是!下贱货色的人!我们敢说!” “陈市委是被真真正正的百姓认可的人!是被人民群众簇拥的人!” …… 空气凝滞! 每一句话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了所有人的意识里。 砸进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直击心脏的血管! …… 随后,场内轰然响起狂烈的掌声! 被侯亮平撕开伤疤的, 不只是王庆丹一个人! 更有其他和王庆丹一样经历的女人! “好!” “好!!” “好!!!!” …… 眼含热泪! 饱含情绪! 每一次掌声,都如同雷声响起! 每一次掌声,都似乎用尽全力! 每一次呐喊出:‘好!’ 都仿佛宣泄着她们昔日的耻辱! …… 广场空旷! 掌声响彻! 回声不绝! …… 侯亮平身子猛地一晃, 硬生生被王庆丹那一双眸子盯的后背发凉。 他控制不住的趔趄退后一步, 又怒!又慌! …… 明明只是一群昔日红灯区工作者! 明明是一群抬不起头的女人。 明明……我是反贪局的领导! 明明……是来查她们违法证据! 可偏偏,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 这——就是民声的呼喊! …… …… 场内的呼喊声逐渐平息, 却平息不了每个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李达康、高育良、季昌明、赵东来…… 等一系列本该掌控全局的各级领导,全部都保持着沉默。 脸色严峻。 直到——田国富主动站起身,脸色青白的轻笑了一声。 “呵呵……” 笑容里充满了对今日干部们的不屑,充满了悲悯,充满了讥讽。 “羞愧……实在是……羞愧难当!” 他转过身离开,再也没脸呆在此地,迈着大步! …… 高育良眼帘半垂,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时不时的用半个眼睛的高度,扫视着侯亮平。 …… 赵东来只能低着头,闷着声,把刚才收集起来的证件全部归还给她们。 这还查吗? 还查个锤子啊! 还查个球啊! 这完全就是被人民群众狠狠的上了一课! 狠狠的抽了耳刮子,抽的左脸肿了,右脸还全是血! 抽的牙齿脱落,口腔里全是血痰! 谁家QS交易的人,敢这么跟省委说话?敢这么和反贪局说话? 在警局工作这么多年,要是看见谁心虚,谁犯罪了的眼神,打眼就能判断出来! 她们一脸坦荡!无畏无惧!怎么可能还在做以前的勾当? …… 站在侯亮平面前,王庆丹拿出手机,似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刚才在那边我有个姐妹,认出你了。” “你们大张旗鼓的来查我们有没有重操旧业,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你看直播打赏了三千块是吧?私下加了绿泡泡。” “所以你义正言辞的认为:我们这群要饭的网络乞丐,存在欺诈,让榜一大哥不断打赏,你认为加了联系方式就是进行明码标价的勾引。你觉得这是鸡窝升级了。” 先前,侯亮平二话不说, 对丽晶国际展开全方面调查,甚至都没有事先通知! 现在,是王庆丹的复仇! 是她明明风轻云淡的描述,明明说着自己这群人是下贱货色,明明说着自己是网络乞丐。 可偏偏所有言语都是在对侯亮平攻击! 反贪局的人,高高在上。 被查问的人,卑微低下。 只要描述出这一点,就足够让侯亮平这个“为人民服务”“为人民查贪官”的领导,颜面扫地! 一切为了群众,可群众已经被你们逼成了毫无尊严的东西! …… “我听说你刚才审问的时候,还吐槽了一句:货不对板?美颜严重?” “还听说,你敲门的时候,跟警局的人说:哄抬物价?” “你从一开始就认定了,红灯区改造成丽晶国际,就是陈市委带着我们腐蚀其他官员,所以你这样想,你这样认为我们这种百姓,也属于正常。” “可我们自食其力,为了当好网络乞丐,也只是在夹缝里生存。” “网络直播,想来也不只是丽晶国际一家在做吧?怎么不见反贪局的领导去查帝都的直播?怎么不见反贪局的领导去查其他地方的直播?原因很简单啊!” “当年这片地皮下,我们就是任人侮辱的存在!现在被各位领导再次侮辱一次,也是应该的!也是符合程序的!也是各位领导想侮辱就能侮辱的!” “网络直播,跳跳舞,穿的凉快点,穿点制服,我想没违法吧?这行业如今已经变成这样了,我想今天查完,也能给我们这群因为昔日龙都ZF、各位在场的领导监管贪污无能而导致的577个家庭破碎后的人,一条生路吧?” 第43章 我们只信得过陈今朝! “大家喜欢我们,愿意给我们打赏,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我们反馈给大家情绪价值——我想,没有规定说,谁打赏了三千块我们就得私下陪着你们吃饭喝酒吧?” “难道因为是当官了?就必须得让我们再放下尊严,为了你那三千块做那些恶心的勾当?” “不好意思,我们经过陈市委的劝导,帮助,鼓励,我们也就不会再做那种勾当的事情了。” 当年的陈今朝对她们影响极大,当年的陈今朝还是市委书记的身份。 所以,王庆丹称呼陈今朝为陈市委,也很正常。 王庆丹越说,眼神越坚毅! 今天受得气! 不能说全宣泄出去。 可至少也得让这群人下不来台! 要说正常调查,她们配合。 可现在已经摆明了, 是有汉东上层领导故意想栽赃陷害陈市委为一个贪官。 王庆丹自己受委屈可以! 王庆丹身后的女人们被误会可以! 可唯独——不能让陈今朝被污蔑了! 现在所讲的每句话,都是在为陈今朝鸣不平! “如果各位领导想要解闷子,发泄自己某些积压,可以去别的地方。” “我们是正儿八经!纳税的公民!因为是网络平台的缘故,我们赚到的钱,有一半!有一半!都贡献给了汉东的税务!而各位领导!你们拿的工资,其中还有我们这些纳税人贡献的!” “我们惹不起!我们躲不起!我们今天把话说开!这三千块——我们退给反贪局的大领导,我们受不起!我们到手一千五,但还是得退给领导三千!” “为了不让领导用公费——来辛苦调查丽晶国际的肮脏交易!” “为了不让领导乱花钱!为了不让领导有损失!我们把这份打赏的钱,退还给领导。” …… 会所里的人也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先前被调查的乡镇级干部们, 也都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全部都嘴角难压! 这个王庆丹,实在是厉害! 简单几句话,直接将侯亮平羞辱完了。 公费、三千—— “侯局长这是……打赏女主播还得把钱要回去,还用的是公费……” ……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侯亮平的眼神, 都充满了别样的味道。 侯亮平同样能感觉到! 从王庆丹一开始几句话说出口时, 他就预感到了不妙。 此刻已经是如芒刺背! 这女的怎么还不闭嘴! 还在说! 侯亮平给旁边人使了好几次眼神, 可偏偏他们就跟瞎了一样, 不知道救场! 可此刻不瞎,何时瞎呢? 谁这会敢说话?一说话怕是要承受火力了! 而且……人家说的也没错啊,既没骂人,也没说不能说的。 现在,是侯亮平该自己承受的。 …… “还有!有人说——听见你们上楼调查的时候,私下说起来陈市委是个没结婚、不正经的、包养情妇的老东西?” 反贪局因为有侯亮平起了个好头。 所以手底下的工作人员在上楼的时候, 窃窃私语也好,放声嘲笑也好。 很多人都在嘲笑陈今朝。 办案过程里说几句话,也属于正常。 只是搞笑就搞笑在——被王庆丹听到了。 “还说陈市委每个月都要来丽晶国际好好潇洒一趟?” “不好意思!各位领导,因为我们这群人的缘故,让陈市委蒙羞,我们实在是丢人现眼!” 王庆丹摇了摇头,表达出对自己的失望。 对这群身后的姐妹也表达出失望。 好像就是因为她们这群人存在,所以才导致了整个汉东高层对丽晶国际进行了调查。 而也就是因为她们,陈今朝才会被以这种原因被冤枉。 偏偏每次提起都是在笑话自己,可表达出来的意思——却让整个汉东高层更加脸红! “怕各位领导查不清楚!” “我们今天就帮反贪局的各位指点迷津——” “你们肯定好奇了,陈市委一个公职人员每个月跑来丽晶国际呆一晚上干什么?” 王庆丹从旁边人手里接过密封档案,一点一点撕开密封条。 “这是我们成立的【龙都妇女发展基金会】!” 从楼下开始闹腾, 王庆丹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资料。 一直到被反贪局的人带下来接受调查, 她一直紧紧握着手里的公益基金的证据, 每一个都有市区各级部门的盖章,连近十年的公益钱款走向,每一笔都有记录! “每个月,陈市委来丽晶国际就是为了核算公益基金的数额,根本不是各位认为的来潇洒!那这位领导就不理解了——基金会做公益,为什么陈市委每次要来核算钱款走向呢?这不应该是有吕州或者汉东其他部门监管吗?” 每一次,还没等侯亮平提出问题, 王庆丹都会直接揭出他的疑虑, 实际上这一番演讲,王庆丹每句话都在自问自答, 说出侯亮平认为的程序里的疑点,然后有证有据的堵住他的嘴! “那我告诉你们!我们只信得过陈市委!其他当官的我们不敢评价,可我们敢笃定!我们敢坚信!陈市委不会拿着老百姓的钱,不会拿着基金会的钱做其他龌龊事! 把这件事交给其他部门监管,我们不敢!我们怕了!我们被各位查不出来的贪官差点害死了!” “我们只信得过陈市委!” …… 只信得过陈今朝! ——只信得过陈市委! 不敢把这件事的监督权交给其他人! 因为他们会贪! 他们贪了!你们也查不出! 就算有朝一日事情败露!那也是迟到的正义! 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 王庆丹没有把这句话摆在台面上, 但她却拿出了基金会的成绩! “建立妇女基金会的初衷就是为了防止有某些家庭,因为某些市区,某些省份里的贪污造成的职工下岗、解聘,而出现生活困难、妇女疾病、婴幼儿濒死!” “我们淋过雨,所以想给她们撑把伞。” “由陈市委当年和我们一同组建的这个基金会——募集款物超31亿元,每年约六百万女性受益!而我们丽晶国际的每个人,每个主播!自发每年捐出一千四百七十四万!” “每一笔钱都有着落,每一笔钱都拿来帮助了无数女性,光吕州市五百七十四万人口里,公益帮助宫颈癌、乳腺癌、肌瘤、下岗女职工……” 王庆丹算出一个一个公益项目,最后得出数字: “五万一千二百四十六人!” “吕州市,平均一百个人里,就有一个女人被陈市委监管的妇女基金会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第44章 骑虎难下!侯亮平被阳谋了! 王庆丹说着基金会的成就, 做出来的成绩! 帮助过的具体人数! 甚至连帮助过的具体事件都记得! “我想在场的各位领导,也有母亲,也有女儿。” “要是因为查我们这一个妇女基金会的贡献,而让陈市委被当成贪官,我们就应该死在那年冬天,不该活着。” 呼! 呼! 场内所有人都深呼吸了一番。 太沉重了! 而且王庆丹这一番表态,实在是太刚硬了! 这一步步,简直就是把汉东省此刻还在场的领导们的脸放在地上用鞋垫子狠狠的抽。 …… 丁义珍眼看场内气氛越发凝重, 早就想脚底抹油离开的他, 此刻终于找到了机会!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王庆丹身上。 没人会发现自己偷偷离开。 …… 开尼玛什么玩笑! 丽晶国际本来就没问题! 反贪局的人来查! 还以为是查我的! 你奶奶个腿的,还好现在侯亮平骑虎难下了,不然劳资真没得走了。 看了眼手机里的短信,秘书已经将办公室里自己先前吩咐叮嘱的物品全部邮寄出去了。 丁义珍鬼迷日眼的挺起胸膛,随后站起身,确保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 环顾一圈,小心翼翼的快步离开了。 …… “反贪局的领导们,可得好好查汉东的贪污腐败!要大力查!要严厉的查!如果还有下一次这种需要公费资金打赏女主播的类似事情,妇女基金会可以提出来一部分钱,支持领导工作。” 王庆丹的生动演讲也逐渐落下帷幕。 将丽晶国际这几年为人诟病, 会被反贪局和汉东高层所有能怀疑的问题, 全部都解释清楚了! 侯亮平也听出对方的阴阳怪气的意思,没敢多说。 现在只盼着赶紧结束! 赶紧走人! 毕竟王庆丹在说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法离开。 …… 可就在下一秒,侯亮平刚松了口气时, 王庆丹拿出手机,再三催促道: “领导!这钱快赶紧收了吧!我们受不起你的打赏和喜欢!” “这可是公费!要是不退回去,我们岂不是真坐实了其他罪名?” …… 至此!侯亮平彻底被架在天台上了! 他甚至没法拒绝! 也没法处理! 这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收了,传出去——一个正处级的领导,打赏网红女主播,结果把钱要回去了。 钟小艾那边怎么交代? 自己未来在汉东反贪局的各类工作里怎么解释? 不收,王庆丹现在摆明了要为难自己。 曾经入反贪局工作时,他便宣誓过——不拿群众的一分一线。 这……怎么看都是死局。 最后,王庆丹拿着被打赏女主播的手机直接转账。 反正转账记录有, 侯亮平爱收不收, 这也就等于将钱退回去了,省的惹得一身臊。 “各位领导,不过临最后我得提醒一句,可别查错人了,我们只知道陈市委去了省里,具体被各位领导查出什么,我们不知道。” “可若是陈市委被冤枉了,我想——汉东省这么多人,恐怕会出血书为陈市委鸣冤!” …… “哈……” 侯亮平已经彻底招架不住了! 低着头, 低着头, 只能低着头! 李达康知道情况不妙,假装听不见,站在离侯亮平十米远的地方。 “各位领导!欢迎随时来视察工作!看看我们的尊严还在不在!耻辱心还丢没丢! 好走!不送!” “好走!!!” “不送!!!” 众人一同跟着王庆丹喊出一声。 至此,今日对于丽晶国际的整个调查,落入尾声! …… 侯亮平手掌都在疯狂颤抖! 这短短的十分钟时间, 甚至要比被判了死刑还要难熬! 感觉……是比酷刑还要让人心理崩溃。 …… 他转过身,似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招招手,一句话没说。 他现在只想带着反贪局的人,赶紧走! 他甚至想钟小艾了! 开始想自己亲爹妈了! …… 沙瑞金此刻的脸色已经比猪肝还要难看! 其余高层,先前赞同侯亮平彻查丽晶国际的人,眼眶凹陷着,眼里无神,脸上的赤红怎么也遮不住。 沙瑞金闭上眼,低头沉思了几秒钟。 随后起身,连头也不回的下令: “行了!散了吧!” “听风就是雨!” “什么都还没落实就要查!” “侯亮平!你现在满意吗!” …… 带着汉东省的省委领导, 亲自来丽晶国际, 到头来丢人丢到姥姥家! 沙瑞金只觉得庆幸啊! 庆幸! 还好没有提前和钟老联系, 也没有跟钟老汇报。 要是这件事趁着钟正国在帝都开副国级的会议,被其他高层知道。 恐怕自己这个汉东省空降的省委书记就真的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耻辱柱了! …… 他今天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对陈今朝一手建立的丽晶国际, 而是对侯亮平! 口口声声说着铁证, 罪证, 可偏偏到头来变成了一场场笑话。 …… 沙瑞金实在看不下去了,语气冰冷的说完,随后瞪了眼侯亮平,直接上车离开了。 侯亮平也只能赶紧跟在身后,发生了现在的事情, 必须跟沙书记坐在同一辆车里! 必须得好好解释! 再三表态! 这可关乎到新任汉东省省委书记的脸面! …… 高育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离开的车辆, 随后环顾整场, 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好像…… 少了个人? 提前离场的,是田国富。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人表态。 哪里不对呢? …… 李达康知道今天的事情丢人丢大发了, 也不敢继续和沙瑞金坐在同一辆车上献殷勤了, 只能义正言辞的怒喝几声:“赵东来!你今天办的事,真是不漂亮!” “还有你们吕州的人!你们这些干部!都是些不作为的人!” 他是真的恨得牙痒痒! 丽晶国际就在吕州市建造的! 吕州市里面的人,肯定了解一些情况! 就算是王庆丹说的那些字字句句,有些保密情况。 可吕州市的这群市委和干部,没有一个人提前通风报信。 “你们是不是存心的!?故意的?!” “就为了彰显你们吕州市的工作办理的很好?很漂亮?” “就等着省委的领导们吃瘪!” 李达康的问题, 是明知故问! 陈今朝位置调动, 不!停职调查! 吕州是第一个不乐意的。 毕竟有丽晶国际这个项目存在, 他们每个市委的成员都会是真正的受益者, 只要从吕州调动升官,就直奔省委。 没有陈今朝,他们哪里能享受到这种ZZ资源? 既然上面要查,那我们配合就行了,至于提醒不提醒的,反贪局会给出真相。 “李书记,那我们也不知道,是这么个查法啊!我们还以为是工作视察呢!” 吴市长是半途来的,丁义珍是提前来的。 他半道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丽晶国际已经覆水难收了。 听着王庆丹的字字句句,他也没法提醒! 旁边的易学习同志,一脸憨厚老实的模样, 方头方脸,穿着一身便装, 他摊开手,一脸无辜的看向李达康: “对啊!我们还以为是来发展项目的呢!” “那现在好了,工厂老板不给货了,明星公益也没了,这不就等于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都说今天是来监督吕州市的项目的,那沙书记现在搞这么一出,难不成是存心的?再这么胡闹下去,谁来监督沙书记?!” 第45章 让丁义珍立马过来见我!让他给交代! “你好大的胆子!” 李达康当即怒目圆睁, 紧紧盯着易学习,立马打断了他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易学习摊开手,根本听不出对方提醒的意思。 反而更加委屈的问道: “李书记,那现在丽晶国际怎么办?群众不满怎么办?舆论影响怎么办?” “这总不能……浩浩荡荡的查完,闹出一系列祸端,然后把烂摊子交给我们,省委的各位领导不管了吧?” “那,吕州市的发展怎么办?” 易学习本来就耿直! 现在的他,也才是吕州下面一个区长。 还没有被沙瑞金调动提拔。 他的履历很漂亮,甚至能力也不弱。 可就是因为每次说话不看领导脸色,不看局面场面情况。 所以顶了天只能到现在的位置。 “你说话啊!李书记,你这不说话让我们很惶恐。” 李达康被质问也就罢了,现在还得考虑领导闯出来的烂摊子, 还被易学习再三追问,他心里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都快炸了! …… “够了!你们以为我不着急吗?!” “你们怕什么!吕州难不成不是汉东管辖的!?” “这件事肯定会有处理方案!问问问!问我,我去问谁!” 李达康气得脸色发青,嘴唇发抖, 想要好好大骂一番易学习,可见到吴市长等其他吕州干部投来怀疑的目光后, 他只能环视一圈,可他没看到丁义珍的身影! 当即大骂道:“丁义珍呢!” “丁义珍去哪了!吕州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闻不问!他作为吕州各大项目负责人!” “现在眼看情况不对就拍屁股跑了吗!这种人怎么当的副市长!怎么接待的沙书记!” 要说在今天, 李达康心里最记恨谁? 那就是丁义珍! 因为自己是省委纪委书记,所以秘书帮的人都属于他管辖。 而丁义珍是这么多年来,李达康比较器重的一个人。 很多特权该给的也给了,不然凭丁义珍一个人,负责吕州大大小小的ZF项目也好,商业项目也好,根本不可能! 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丁义珍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今天一定让领导满意。 可现在呢?人不见了! “让丁义珍立马来我办公室!立马!” “今天的事,他必须给我个交代!” 李达康简单几句怒喝, 居然直接将责任甩在了丁义珍身上! 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 都是丁义珍处理不得当, 不愧是官场老狐狸,居然这么轻松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一来,发泄了心里怒火。 二来,现在丁义珍不在场,自己要问责,那他不在——他丁义珍不就是全责么? 到时候跟沙书记也能有交代啊! …… “今天这种事!丁义珍不交代清楚,省委会追究!而我,我会追究到底!” “离开的工厂老板,让他给我追回来!走掉的明星公益,让他给我找回来!” 李达康说罢,转过身便气冲冲离开了。 吴市长和其他吕州的干部全部懵了! 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们甚至都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都没怀疑李达康是不是说的屁话。 易学习挠了挠后脑勺,不理解的念叨:“这事,和丁副市长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省委的责任吗?这不就等于栽赃陷害丁副市长吗?” 他发了几句牢骚,又看向市长。 市长又和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 彻底明白了! 他们苦笑一声, 当即抬起头: “不是,还能这么玩?” “这李达康……太坏了吧?” …… 李达康想找丁义珍问责, 背锅。 可惜—— 丁义珍现在已经回了家, 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从背包里面倒出来十几个护照! 十几个护照! 每一个都是他在和商界项目合作的时候。 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偷偷让人办的。 “去哪呢?” “去哪呢?” 丁义珍嘴巴里哼着小曲儿, 手下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 快速将生活必备用品以及自己的境外银行卡再三检查了一遍。 随后心满意足的抽了根烟。 “反正他们现在还在扯皮,浪费点时间无所谓了。” “再多看几眼这生我养我的地方吧……” “今天一走,恐怕以后都回不来了。” 丁义珍想到了什么,赶紧将抽屉里的信封拿出来。 然后再上面写了几句话。 一边写,一边大笑,看起来开心极了。 …… 他能不开心吗! 这几年——在陈今朝这个汉东王的监管下, 他每次想要贪点钱,都都畏畏缩缩,偷偷摸摸! 别说几千万了,几百万都难贪污! 还好……还好有背后的大佬,大领导,私下每次受贿的时候,会给自己打个电话。 会绕过陈今朝! …… 不过,让丁义珍不理解的是…… 陈今朝看似查贪官查的非常严厉! 甚至处罚,都是顶格处罚! 不管是几十万还是几百万,全部都一视同仁。 陈今朝这个汉东王,所谓的不允许汉东出现贪污腐败—— 可偏偏……在整个汉东省里,有那么几个人…… 贪的明目张胆,贪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陈今朝却视若不见?陈今朝却根本不查! 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说,他赵德汉和自己身后这些个人,是和陈今朝一起的? 丁义珍眉头紧锁,实在是想不通。 殊不知,赵德汉贪污,是贪了一整个房子的钱,放在房间里,供自己看。 不是拿去潇洒!不是拿去在境外购置资产。 这种人,贪了——只不过是暂时帮汉东保管一下。 只能算作是和珅贪财,乾隆不管,可要国库空虚,霍霍大刀。 …… 对此,丁义珍想不到,也不愿意去多想, 他只知道,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陈今朝下台, 好不容易等到了帝都高层玩心眼, 昨晚十七亿的项目审批,他自己就贪了七千万! 想到自己后半辈子无忧,心情大好。 …… 最让丁义珍开心的是—— “今天这群人,真的是……窝囊废,窝囊废,窝囊废啊!哈哈哈哈哈!” 他家里在老居民小区六楼,此刻站在阳台旁边,放声大笑! 查贪,查污? 要打老虎? 要抓苍蝇? 好好好! 我丁义珍就站在你们面前! 你们查不出来啊! 还在临走前,亲自接待着见了一面新来的省委书记! 一想到之后自己被查出来,丁义珍脑海里就联想到沙瑞金那一张脸有多难看。 “沙书记到时候可别气死了,哈哈哈哈……” 第46章 这一盘棋,你我都是棋子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丁义珍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大张旗鼓去查贪污,结果贪官站在面前活生生放跑了! …… 看了眼时间,丁义珍连忙穿戴好外套,心里还得预估着外面的情况。 “丽晶国际查不出问题,肯定会有影响,沙瑞金侯亮平这些人肯定得回去分析这件事。” “只要赵德汉那边能撑住,我今天晚上都是安全的。” “先回去看看老娘,机票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老娘啊老娘,是儿子不孝了。” …… 省委车队, 开往省委大楼的路上。 车里,白秘书看到沙瑞金脸色阴翳,当即看向侯亮平问道:“候处长,今天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是沙瑞金的秘书, 也最明白,最清楚沙瑞金的性格、习惯。 现在开口,完全就是提醒侯亮平。 这件事需要有个解释,只要交代清楚了,就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而沙瑞金现在也需要侯亮平表态, 他是钟正国的女婿,要说真的因为调查丽晶国际而打他板子, 那是不可能的! …… 侯亮平当即听出了言外之意,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 “沙书记,这件事是有证据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临了临了,反转了!” 侯亮平一脸认真,眼中全是严肃:“你看,这手机里面加了女主播的联系方式之后,” “她就开始引导了,先发了自己的生活照片,” “还没等我回复,她又发了自己肩膀上的纹身。” “这种尺度的照片,加上她还说了一句:有空可以出来吃个饭。” “不说其他地方了,就说帝都!我查过的类似的非法交易,私下交易的案子,没有一百个,也有十几个了!” “这种她百分百就是……” 沙瑞金摆摆手,脸上的阴沉并无变化。 “小猴子,现在这车上坐的都不是外人。” “我知道你查陈今朝心情急迫,我也知道这种情况,换了你在帝都查的案子,肯定是有问题的,肯定能查出证据。” “但现在是在汉东,你要明白——汉东王,陈今朝,今朝汉东有今朝。” “这些描述词,可不是一天两天能传出来的,我今天对你很不满意!不满意的是你焦躁!不知道静下心!” 沙瑞金的话,说的很慢,说的很缓。 甚至是盯着侯亮平的眼睛, 表达出来的,全是惋惜和恨铁不成钢! 他没有一句怪罪, 更没有表态侯亮平查的不仔细。 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以长辈的语气,劝诫、教导。 “钟老曾经提拔过我,也对我有伯乐之恩。” “当年我也因为着急,办错了一些事,但钟老告诉我——要稳扎稳打,要讲究真实证据,要能深究定罪。” “你懂吗?” 侯亮平眨了眨眼, 本以为会是训斥, 本以为会是问责, 他甚至都准备好怎么为今天的事辩解了, 可沙书记现在语重心长的教导,让人有些不明所以。 “钟老派你来,也是想让你在汉东沉淀沉淀,你在帝都过的太顺了。” “我这个省委书记,也是钟老力排众议,指名点姓派来的。” “我们两个,需要好好合作,好好配合,争取早日让帝都对陈今朝的事情满意。” …… 侯亮平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看在老丈人的面子上。 而且的确,沙瑞金说的没错——现在他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看似咋咋呼呼的反贪局处长,侯亮平,看似位高权重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两个人根本没有任何棋局可言,他们也都只是汉东和帝都明争暗斗中的一颗棋子。 帝都想要陈今朝彻底倒台, 陈今朝如今表现出来的……又非同寻常。 “沙书记,您放心,下次我必须查到实打实的证据,才会让您出面。” “证据落实之前,也都只是猜测,这件事我会主动汇报上级,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见状,沙瑞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笑容。 混迹官场,办事靠后,自保靠前。 侯亮平能有这样的觉悟来表态,就够了。 “让反贪局的通知查一下那个叫王庆丹的女人,今天她这一番演讲,可不像是普通妇女能说出来的话。” “再调一份以前省委办公室主任贪污的案件资料出来,我得好好了解了解。” “今天可算是彻彻底底的被人民群众上了一课,得反思,得自省。” 沙瑞金眼神一转,随后又问道:“这个丁义珍,是赵德汉的直属领导?” 侯亮平自信的点点头,提起赵德汉,他眼里全是鄙夷。 “对,赵德汉有一些项目审批之后,也会经手丁义珍。怎么了沙书记?你觉得丁义珍有问题?” …… “刚刚才说了,不要觉得,要查证。” 沙瑞金再三强调一次,皱着眉头不解道:“那这个赵德汉,现在都没有提供什么有效线索么?” “这个丁义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油腔滑调,但是也算一个有城府的人,能把滑手泥鳅的面具戴的这么好,应该是能查出来点东西。” 侯亮平也听出来其中意思, 但经过今天丽晶国际的事情,他也没办法用特权先抓后审了,只能叹气道:“我今天晚上让下面的人多加加班,跟赵德汉了解了解丁义珍的情况,看看他怎么说。” “只要能有赵德汉一星半点的证词,哪怕一丁点,我们都能直接对丁义珍进行管控。” “我看丁义珍不太像敢明目张胆贪污的人,查起来肯定得费工夫从他经手的ZF项目入手,如果今晚赵德汉不招供,明天一大早!我就直接去找他了解情况。” 沙瑞金欲言又止, 看了看侯亮平, 又回想了一番丁义珍今天的表现。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按他的意思,今天下午就能对丁义珍了解情况了。 毕竟侯亮平今天已经当众说了——赵德汉被抓的消息。 如果丁义珍真有问题,那听见这话,肯定得直接跑了。 一想到这个情况,沙瑞金当即吩咐道:“你这样,事不宜迟,先和下面人说一声,对丁义珍先展开大范围的管控,在他们家附近三公里的地方先布控。” “不要打草惊蛇,只要赵德汉今天晚上有消息,就立即抓捕!” 第47章 沙瑞金被堵!电话不断! “这不符合规定吧?” 侯亮平眉头微皱,心中腹诽,想要提出质疑但还是忍住了。 虽然沙瑞金的确是汉东省委书记, 但说到底,自己是反贪局的人。 今天是查错了事,让沙瑞金蒙羞了。 但……擅自监管一个副市长,这要是又爆雷了,不还得自己背锅么? …… “小白,先回省委大楼,让高育良李达康都过来。” 沙瑞金深吸了口气,心中有些发苦。 今天一共办了两件事—— 查了堤蓝桥监狱,解散了里面的犯人。 查了丽晶国际,造成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和负面影响。 前者,查的很痛快,可查完很痛苦。 汉东接下来的财政建设该怎么办? 这可是一个大动作,至少得多支出三个亿。 后者,查的很憋屈,查完更如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汉东接下来的农产品分销怎么办? 对接工厂的各类项目怎么办? …… 沙瑞金强行打起精神,看着白秘书将车停好,这都晚上快下班时间点了—— 李达康还在大厅门口亲自等着,探出脑袋,遥遥相望。 面色着急,看起来好像有什么人催命一样。 …… 侯亮平先下了车,打通了陆亦可的电话。 “祁同伟和赵德汉那边就先交给陈海。” “今天晚上肯定能审出来结果。” “让你盯着丁义珍,盯住了吗?” …… 陆亦可肯定的回复道:“家里灯还亮着,怕打草惊蛇,都在周围一公里的各个出口安排好人手了。” “不过这个丁义珍……好像就一直坐在客厅里没出来过。” 他带着两个手下在老居民区的菜市场拿着望远镜观察了十分钟, 能透过阳台看见里面客厅有个人影。 “丁义珍登记在册的‘家’是这片老小区,但也有可能跟赵德汉一样,拥有其他住宅,现在多查查。” 侯亮平思考一番,觉得得有双重保障。 毕竟是帝都来的反贪局处长, 查贪污受贿的手段和经验都足够。 要说之前那么笨?实在是查陈今朝这件事——太与众不同了! 非同寻常! 甚至完全让侯亮平怀疑人生。 …… 沙瑞金一下车,李达康就迎了上来。 “沙书记,你快进去看看吧,吕州市的各级干部都闹起来了!” “拦都拦不住啊!这群人简直是无理取闹!” “还有您办公室的座机电话……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响。” …… 先前李达康在丽晶国际广场里虽然训斥了一番丁义珍, 可对方总归是先溜了,估计是怕被问责。 吕州众人本来也都被李达康的气势震慑,打算之后再商量关于丽晶国际今天的影响。 可还没等回市委屁股坐热,网上就传出了各种各样的视频! 丽晶国际的负面舆论和影响彻底炸锅了! 这让他们还怎么坐得住? 丽晶国际可是整个吕州高层的ZZ资源! 吕州发展怎样,那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可一旦影响到了升官发财,这群人怎么受得了? 全都堵着省委大门要说法了! 顾名思义:丽晶国际出问题,吕州受影响! 实际上,是他们受影响。 …… “沙书记!网上的视频您看了吗?” “这件事怎么处理啊?” …… “沙书记!丽晶国际这么一搞,山村里的农产品卖不出去了啊!” “很多乡镇干部都跟我反应情况……” …… “沙书记!今天忽然突发调查丽晶国际到底是为什么啊?” “丽晶国际在吕州的地位,可不是普通写字楼啊!” ……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来问去, 让沙瑞金本就不悦的脸上更添一抹怒色。 这里面肯定有人故意带头! 不然……自己一个省委书记,汉东的一把手,怎么可能会被堵到办公室门口要说法? “行了!今天这件事稍后再商量,你们现在堵着我不让我进办公室,是打算一起抗议,换一个省委书记吗?” 沙瑞金阴沉的扫视一圈,声音沉稳,可偏偏一句反问,让所有人顿时闭上了嘴。 说到底,他还是省委书记, 这群人来施压,还不太够格。 …… “都是谁打来的电话?” 沙瑞金知道,得先处理帝都来的电话。 先打听清楚,好有个说辞。 “王老爷子、梁老干部、还有钟小艾同志。“ 一听到这三个人,沙瑞金顿时一阵头大。 还好没有传到钟正国耳朵里去。 不然自己这一次工作可就贻笑大方了。 …… “王老爷子,今天这件事确实有误会。” …… “老书记,确实不好意思。” …… “小艾啊,亮平也是为了调查QS交易…… 是是,对……好好,代我向钟老问声好。” …… 三个电话足足打了一个钟头! 明明都是一些不紧要,不相干的人! 却就因为今天这件事,对自己指手画脚! 可偏偏就是这三个人—— 一个是龙都著名医学大拿,一个是历代汉东老书记,一个是帝纪委、钟正国的女儿。 沙瑞金重重吐了口气,闭上眼吩咐道: “去给王小卫兼职的地方拨一份补偿款,跟会所好好说一声解释一下今天的行为。” “让侯亮平亲自提着礼,上门给梁璐解释一下今天这件事不是故意让她难堪,是碰巧撞到了。” “再让侯亮平给钟小艾回电话,解释一下私下打赏女主播的事。” 白秘书一个一个记下来, 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看了眼沙瑞金,不着痕迹的提醒道:“书记,刚才查过了,那个叫王庆丹的是本科毕业,今年三十五岁,十年前和丈夫结婚后的确经历了职工解聘事件。” “和陈今朝平常没有太多联系,陈今朝也的确是在汉东577事件之后拨出了吕州一部分项目资金,时间线都对的上。” …… 沙瑞金顿感棘手! 要说王庆丹能查出来问题, 至少能证明这件事有陈今朝参与! 可现在一切都没问题,王庆丹那一番演讲,完全就是民声!民心! …… 看着门外站在走廊里的吕州干部,沙瑞金只能先出招。 “丁副市长今天明明能在调查之前解释清楚,” “但偏偏装糊涂,浑水摸鱼,跟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他人呢?怎么就你们来了?” …… 吴市长连忙解释道:“丁义珍说今天下午要回家看他的老母亲,所以应该来不了,估计也怕省委问责,想着明天再处理。” 李达康愣了,欧式双眼皮疯狂闪了闪:“不对啊!他跟我们说要去处理招商引资的事啊!” 侯亮平挑起眉头:“丁义珍不是在家吗?!” 第48章 逼问祁同伟!陈海亲自出马! 与此同时。 距离丁义珍离开家已经过了三个半小时。 反贪局审讯间里。 祁同伟正一脸严肃的解释。 关于他被举报的一系列证据。 …… 进来两天了。 总的来说,还不到48个小时。 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自己曾经缉毒队里为自己挨了两颗子弹的师父, 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非要举报他自己,还要举报我自己。 要说一些错误,自己曾经是差点犯过。 可陈今朝都及时阻拦了。 况且自己那些差点犯的错误,实际上也只是为了曾经那些帮助过自己的人。 …… 看着面前的反贪局人员,祁同伟是真不服! 美食城项目当年开始, 陈今朝一语阻断之后,高育良和自己都彻底没了贪污腐败的想法。 这几年自己唯一犯的错误——就是把七大姑八大姨招来市区里安排了点工作。 他进来的这两天时间, 一直在回答:村里的土狗为什么会在公安厅里当警犬。 一直在回答:有四个表弟在街道办里当协警。 一直在回答:和山水集团的关系到底有没有资金往来。 一直在回答:和梁璐的夫妻关系是不是不和谐。 …… …… 等等一系列! 翻来覆去就这么点东西! 一直到陈海推开门, 笑着看向自己时,祁同伟破防了! “同一个大学毕业出来的,我也就不多走程序那一套了。” “想当年,你和我姐姐的事也闹得人尽皆知了。” “你和高小琴的关系有点过于近了,这就证明山水集团肯定有你的影子。” “你和梁璐的夫妻关系也算是名存实亡。” “都算同校的校友,开门见山吧。” 陈海翻看着举报材料, 里面着重强调的——就是山水集团。 经过这几天时间从陈今朝升官路上的调查, 他发现很多疑点,其中错综复杂程度, 让陈海这个身经百战的反贪局长也有点眼花缭乱。 而其中,第一个查的就是莽村! 莽村查出来太多问题,足足两天时间都还没整理清楚。 “山水集团我还没来得及查,但是其中高小凤和高小琴,一个是你的,一个是高书记的。” “你说……要是我姐知道你婚后瞎搞,会不会庆幸当时跟你分开了?” …… 一句话落下,祁同伟本来不耐烦的情绪,瞬间如有一团怒火点燃! 他紧紧盯着面前人,目光里透露出怒火。 “陈海!我告诉你!我祁同伟这么多年,做人做事问心无愧!” “我的的确确在十年前动过歪心思!我想要权利!我想要胜天半子!” “可我师父再三劝阻,一语道破!我从此就消磨了那些以权谋私的想法!我为的是公,为的是民!” “我跟梁璐的夫妻关系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跟你姐的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自己脑子不明白吗!你父亲当时瞧不起我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穷小子!硬生生断了我和她之间的缘分,关系,甚至连面都不能见!你父亲什么为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陈海沉默片刻, 当年的棒打鸳鸯, 他亲眼见证, 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陈岩石嫌贫爱富,躲不过的。 的确——祁同伟对陈家一大家子有意见。 但,查祁同伟这么多天,也没查出来其他问题。 只能先激怒祁同伟,这是反贪局的手段。 从而撬出关于陈今朝的问题。 陈海作为反贪局局长,这两天听着关于侯亮平的汇报,心中万分不解。 陈今朝到底在汉东有多少手眼通天的手段? 人传汉东王,难不成真是割据为王?查什么,什么不对,查哪里,哪里出问题。 看着祁同伟愤怒,陈海很满意。 今天,他就是要从情绪,从心理深处进行攻击! 反贪局看似是查贪查污,对贪官严惩。 实际上呢? 其中的门路可多了,配合警察取证,调动警力。 关押了贪官之后还得从公安系统单独拎出来,进行心理上的折磨——让他们受不了,从而说出证据,说出实话。 …… “我姐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很失望。” “我爸当年棒打鸳鸯,一定是对的,从你当众跪在学校操场里,向梁璐求婚开始,你就和陈今朝有了一些微弱联系。” “到现在,陈今朝成了汉东王,你被提拔到省厅位置,这一切都离不开陈今朝的影子,我想你应该是从“惊天一跪”之后,有了内心创伤,你想要夺回尊严,让世界低头,这也就成了你疯狂追逐权利的内在驱动力了,你这几天对于陈今朝关系的解释里, 有惊天动地的缉毒故事,你对陈今朝的描述,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汉东贡献者,但实际上呢?你们之间互相利用,ZZ资源,背靠大山,你善用所谓的悲情故事:熟练地用自己受伤的过去作为铠甲和武器,博取同情或震慑他人,这是你世界观崩塌后形成的核心认知,用以自我合理化并向他人灌输。” “我今天只有一件事,就是让你说出来,陈今朝的贪污、权利腐败的证据,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放过你,毕竟有和我姐那一层关系,我审问你……的确对你太残忍。” 祁同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脸上从先前的愤怒转为冷笑。 太可笑了! 实在是,太可笑了! “原来把我拎起来,就是为了调查陈今朝啊。” “你们真的,像极了跳梁小丑。” 他几乎是几秒钟时间,就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一提起陈今朝,他眼里只有尊重,只有敬佩。 就算被陈海羞辱,他也能淡定自若的反问道:“你们也查了两天了,从帝都找来外援也好,有新的省委高层帮忙也好,这两天也足够查出点眉目了吧?” “可你们现在来激怒着逼问我……你们自己心里也着急,也清楚!陈今朝在汉东,有什么问题可言?” “我告诉你!汉东能有今天这样的成果!离不开陈今朝!我祁同伟万丈悬崖里差点摔的粉身碎骨,是陈今朝将我从深渊里拉回来!” “当年我们为了汉东!为了边界的毒贩!为了整个汉东的安宁!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代价你知道吗! 第49章 赵德汉全交代!丁义珍跑了! “当年是陈今朝带着我,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被毒贩活生生用刀割下来眼球!” “你体验过吗!” “你知道毒贩是怎么杀人的吗?没有陈今朝就没有今天的祁同伟活着!还想查陈今朝贪污腐败?没有他!我现在就是最大的贪污腐败的官员!我尊称陈今朝一声师父!是因为当年你们都在享受荣华富贵的时候,我被梁璐一家子派去所谓的狗屁基层工作,被步步针对!是陈今朝一步步提拔我!我们边界拼了命,命悬一线中了子弹,从深山里爬出来为了一条命活下去的时候,你们还在谈情说爱! 你们查不出陈今朝任何问题的,越查,你们只会越敬佩他,越敬仰他,你们只能站在井底抬头仰视他!” 祁同伟一脸正气! 义正言辞! 句句属实! 如果没有陈今朝! 就没有如今汉东! 这可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 而是真真实实的无数件事情构成的! …… 陈海眉头紧锁成一道川字,心中更加觉得棘手! 陈今朝不查不知道, 一查,越发问题扩大! 祁同伟如今的态度,可谓是丝毫不动摇! 难不成陈今朝是创建了什么邪教? 邪教里面能洗脑? 能让人神志不清? 让这群人死心塌地跟着他,一点破绽都不露出来! 不怕祁同伟不说,就怕祁同伟如今铿锵有力,百分百的把握——陈今朝无罪。 侯亮平今天已经说了发生的一切,要是还没有关于陈今朝的突破口作为实证。 那恐怕接下来继续查,也会越搞越乱。 …… 就在这时,反贪局成员小声在陈海耳边说了句话。 “局长,赵德汉那边差不多了。” “刚才说一定要见您才会全部说出来。” 陈海心中一喜! 看了眼祁同伟后, 只能摇摇头,随后转身出门离开。 祁同伟说的话,他不相信。 他也没法相信。 帝都既然派人来 还有检举信的部分证据,陈海相信——攻克陈今朝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有一点让陈海挺意外。 祁同伟确实没问题! 也查不出来问题! 就算他和高小琴有牵扯,但也没法证明是情人关系, 而且山水集团里的资金往来,银行流水,都能证明祁同伟没多参与。 只是外界这么相传罢了。 如果按照一个谣言就能定罪,那反贪局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 “陈局长!我现在老实交代了,你得保证我一家老小不出事!” “这里面牵扯的,可不简单!” 硬卧单间里,赵德汉看起来疲惫不堪, 经过两天时间的审问, 他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了。 而且反贪局的人还特意将赵德汉的母亲带过来看望了一次, 这一举,让赵德汉从今天中午痛哭流涕到了晚上。 …… “不简单?能有多不简单?” 陈海心中猜测着,会不会跟陈今朝有关系。 而且赵德汉这么惶恐的表情, 能在汉东让赵德汉一个项目部处长付出代价的,还是悄无声息的,恐怕也就只有陈今朝能做到了。 “你先保证!你先让你手底下人出去!” “你必须跟我发誓一样的保证!虽然咱们都是D员不相信这个,但是我说出来所有前因后果,你不能告诉别人,在彻底落实之前,只能你知我知!摄像头给我关了!” 赵德汉好像是被鬼附体了一样,眼睛贼溜溜的转来转去。 见到这般情况, 陈海更加不解。 但,为了线索也只能照做。 …… 足足半小时过去。 …… 陈海深吸了口气,嘶哑着嗓音问道:“丁义珍确定掺和进来了吗?” 赵德汉此刻,全招了! 他贪污的两个亿,在这件事面前,根本就是小数目。 “丁义珍是关键人物!” “这里面所有联系人,中间人,都是通过丁义珍联系的!” “我贪的钱不敢花,也是怕……” “你们得赶紧先把丁义珍控制起来,抓起来!这样才能把证据锁死!” …… 赵德汉深吸了口气,说完之后只感觉浑身轻松,自己为官这么多年,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放松过! 陈海足足楞在原地半分钟, 他狠狠吞了口唾沫,喉咙鼓动时,手腕都是颤的。 这件事,太大了! “陈局长,算我给您磕头了,算我求您了。” “这件事你知我知,抓了丁义珍,你就只跟外面人大张旗鼓的说:说我只说了丁义珍,行吗?” “不然,我一家子恐怕都保不住了…… 以前陈今朝在的时候,我不担心, 可现在陈今朝都被停职了,我是真的怕!” …… 陈海不敢废话浪费时间, 当即出门大喊:“通知侯亮平!陆亦可!” “抓捕丁义珍!” “丁义珍是关键人物!全部动起来!”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 一个电话出去, 侯亮平正在省委大楼里看着李达康等人。 “丁义珍到底去干什么了?” 可当电话响起后, 所有人盯着他的嘴巴—— “丁义珍确定有罪?” “赵德汉供出来丁义珍了?!” “他一个贪官,今天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我面前说自己清廉无害?真是反了天了!” 侯亮平顿时怒了! “抓!” …… 沙瑞金眯着眼,也没兴趣去管吕州市来的这群人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手指敲在桌子上。 开始分析着丁义珍今天的行为举动。 今天的各种事情都太反常了。 丁义珍果真有问题! 那背后的大老虎……陈今朝岂不是就能露出线索了? “抓到丁义珍之后通知各级干部都来开会。” …… 侯亮平立刻通知陆亦可开始行动。 “把这边的路口堵死!” “丁义珍已经坐实了贪污!” “干活都干脆点!” …… 可当陆亦可冲上楼, 身后警员一脚踹开门, 里面客厅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纸壳子做的纸人, 立在椅子上,在灯光的照射下,透出一个人影。 …… “没人!里面没人!” 侯亮平听着电话里的吵杂声, 当即看向李达康和吕州吴市长。 “你们刚刚说的,丁义珍都去哪了?” 第50章 全面搜查!陈海车祸前的电话 吴市长连忙道:“去看老母亲去了。” “他老家在吕州市郊区!离他住的地方开车半小时就过去了。” 李达康也接近着:“去招商引资了!位置就在汉东酒店!” “在京州!” …… “通知赵东来!丁义珍现在不见了,一共三个地方最有可能!” “陆亦可先去吕州郊区!” “赵东来带队去汉东酒店!” “我知道丁义珍在京州附近有一栋房子。” …… 听到侯亮平电话另一头的位置后, 陈海迅速吩咐下去,带上反贪局仅存的几个人,急匆匆开车出门了。 “你们听陆亦可指示,我自己先去丁义珍另一个住处。” “如果这三个地方都没人,就通知省委,配合市局合作,封锁汉东整个进出口!” “机场!高铁!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机场!” …… 与此同时, 丁义珍已经到了机场。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二十分钟。 拿着护照,过了安检。 机票直达地——漂亮国! …… “沙书记!丁义珍很有可能跑了。” “我请求省委批准……” 还没等侯亮平开口说话, 还没等他要表达自己想参加行动的态度。 沙瑞金便意味深长的看去,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抓捕丁义珍,有陈海调动配合各级别干部就够了。”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给钟小艾打个电话,让她放心。” “打赏女主播这件事,要解释清楚。” “买点礼品去梁璐家看看,让梁老书记消消火。” 他说的很慢,也说的很轻。 可偏偏这几句话,表达出了事件顺序的缓急轻重。 “今天晚上忙完这些事,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 对方话语中不容抗拒的语气很明显, 侯亮平也知道钟小艾此刻肯定很着急。 往小了说,是工作需要,一切为公。 往大了说,是不是婚姻出现问题了,现在来汉东查贪官,长久分居两地也不是办法。 …… 汉东酒店。 里面商界各聚,灯红酒绿。 香槟,高档白酒,价值不菲的红酒摆在桌子上任人品位。 这群人正是丁义珍负责的吕州市 昨天晚上,经他手,审批的一个ZF投资项目,足足十七亿的资金! 直接从吕州转出! …… 今天,正是项目部祝贺开工。 …… “全部停下来!丁义珍在哪!” 里面人群混杂,赵东来拿出手里的搜查令。 可问了大半人,没有一个见过丁义珍。 甚至……有人还很好奇的问道:“丁副市长今天不是说要去省委汇报工作吗?” 啪! 赵东来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只能立刻汇报情况。 …… 吕州郊区,丁义珍老家。 作为吕州土生土长的人, 他在吕州当上副市长,村里人都盼着他哪天能回来一趟。 好送点礼,送点烟酒。 …… 陆亦可下了车后,趁着夜色挨家挨户的了解情况。 陈海的电话响起。 “没有!” “没有!” “人不在!根本没回老家!” “人不在!根本没去汉东酒店。” …… 陈海也从丁义珍已经移民出去的老婆名下的别墅里走了出来。 他立马打了通电话:“沙书记!现在需要各公安厅联合筛查。” “省厅作为调动,祁同伟我已经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可以让他立马回到省厅。” “带动各个市局进行排查,街道,监控……” “机场我已经通知过了,只要发现丁义珍就立马抓起来。” …… 陈海开着车,快速驶入高速路。 …… 白秘书亲自打去电话, 可祁同伟接了之后就一句话:“不好意思,我现在还处于调查阶段,身份敏感,不方便受领导调动。” “还有和反贪局工作人员需要核实的情况,先挂了。” 电话处于免提! 白秘书听见这话都愣了愣, 沙瑞金也听的清清楚楚。 冷冷笑着:“真是人民的好干部。” “真是汉东的好省厅。” “告诉赵东来!现在立马出发去省厅,祁同伟故意不出来?那就让他代替了祁同伟的位置!” …… 田国富,季昌明陆续收到消息后, 也全部都惊动着行动起来。 …… 要抓丁义珍? 丁义珍跑了? …… 陈海已经驶出了高速路, 听完赵德汉的全部供词, 他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必须抓紧时间调查清楚! 尤其丁义珍,是最关键的中间人,决不能让他跑了。 他直奔机场。 …… 时间紧迫,迫在眉睫。 下了高速后便绕着京州郊区乡道的路直奔而去。 可就在去机场的路上,眼看着就剩几公里就到了。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出,似是提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 陈海本还怒气冲冲的按着喇叭催促, 可看清楚车牌号后,他愣住了。 呜——车窗被降了下来。 陈海赶忙下车,看着后排座位季昌明的脸,他恍惚了。 “陈海!你这么做符合程序符合手续吗!” “先跟我回去省委请示,申请批准。” …… 陈海愣着,他已经知道丁义珍的一些线索了。 现在只需要先办后报,先抓人就行! 可季昌明根本不听,就一句话:符合手续,除非省委给我来电话,否则你就是违纪。 等到沙瑞金的电话打来,季昌明笑着连连点头,这才让陈海离开。 …… 夜色里,九公里的路程,陈海已经开到了一百码的车速。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他立刻拿起手机,赶紧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亮平啊!丁义珍现在就在机场!” “还有件事!你现在记在心里,陈今朝……” 夜色更暗,一个转角路口。 嘟!!!—— 急促又短暂又刺耳的货车喇叭声传出。 “什么?听不清!” “帝都……” 嘭! 只在两辆车接触的刹那,货车的车头直接掀飞了陈海公务车! 只在刹那!直接撞飞! 嗡—— 嗡—— 嗡—— “陈海!” “陈海!” “说话啊陈海!” “你怎么了?我听见撞击声了!” 嗡—— 嗡—— 嗡—— …… 咯~~ 大货车的车门被缓缓打开, 司机穿着一身黑,戴着白手套,怀中还抱着一个铁盒子。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被车门紧紧夹着的,意识昏迷的陈海。 “做个好梦。” 第51章 陈今朝不在!汉东才会大乱! 司机眼神冰冷, 静静看着陈海倒在血泊里, 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冷笑着,他将盒子珍重的放在地上。 “有些事你不该管的。” …… 盒子里面装着字条。 …… 随后司机上车,启动车辆。 …… 另一边,丁义珍已经上了飞机。 所谓反贪局的追捕,根本就是笑话。 看着空姐,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的味道。 “先生,喝点什么?” “香槟!” “庆祝我重新活出新的人生!” …… 侯亮平本回到了住处,正打算休息一下, 和钟小艾先解释清楚今天打赏女主播的事情, 然后再去看望一下梁璐。 可现在…… 他彻底慌了神! 陈海虽然是自己的领导,但也同时是自己当时同校学长! 祁同伟,侯亮平,陈海三个人当时也算是ZFW大学里的同僚。 …… “陈海!你说话啊!陈海!” 他清楚的听到了撞击声,喇叭声,还有一道长长的尖锐的车辆划在地上的声音。 另一头还是没有动静,侯亮平彻底慌了! 颤着嗓音再三询问后,立马挂断电话,随后拨通了120的电话。 …… “陈叔叔,是我。” “侯亮平。” “陈海可能出事了,我先通知一下家属。” …… 丁义珍的航班飞机已经高高挂在天上。 丁义珍的护照信息也终于被赵东来查询到。 …… “机场的飞机已经出发了,没办法立刻进行调停。” “因为这一批次的航班是飞往漂亮国的……” “那要是让漂亮国那边接应一下呢?下飞机就把丁义珍抓起来?”沙瑞金对着电话另一头催促。 “不行,漂亮国也没办法配合,因为我们没跨境权利……” …… 刺耳的警报声接连响起, 整个京州的郊区地界都被警车围绕起来。 救护车匆匆忙忙将陈海抬上车。 …… 一切都在同时发生。 在沙瑞金和航空警员通话时, 陈岩石已经挂断了侯亮平的电话, 他一时间两腿发软,看着旁边的老伴,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 我儿子……车祸了! 偏偏是在查贪官的路上…… …… 他深吸了口气,早没了往日得意的神态,面色如蜡。 没了儿子,就等于没了香火。 陈岩石颤着手指,自顾自的起身被楼下的侯亮平接走。 “给小金子打电话了吗!” “我那会打不通!他怎么一直在通话!” “他怎么一直在通话!” 陈岩石盯着侯亮平,想要一个交代。 侯亮平见状,也只能将李达康的电话号码告诉对方。 …… 自己离开前,李达康还在省委大楼。 这会应该还在处理关于丁义珍的事情。 “李达康!” “李达康!” 陈岩石接连喊了两声,他此刻还处于丢了魂的状态。 “小金子呢?他怎么不接电话!” “告诉小金子!赶紧让他给我回电话!” …… 李达康一脸纳闷的站在会议室里面,一边是等着沙瑞金通知,一边是等着丁义珍的消息。 他皱着眉头:“什么小金子?他说的不会是沙书记吧?” …… 协同医院里,陈海昏迷不醒。 被担架扛着, 急匆匆奔向急救室。 …… 侯亮平搀扶着陈岩石,不断劝说。 当沙瑞金匆忙到场时,李达康也跟在屁股后面。 “陈老!陈老!” “您得坚强啊!您得坚强……现在就靠你撑着了!” …… 来的路上,李达康已经和白秘书了解了情况。 原来陈岩石这么一个老头!居然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以前的老革命,帮助过沙瑞金很多,几乎可以算是养子的身份了。 …… 以前,李达康对陈岩石爱答不理,如今,陈岩石口中的小金子是汉东一把手。 李达康连忙上前搀扶着陈岩石。 …… 沙瑞金紧紧的盯着侯亮平,质问道:“怎么回事?” “陈海怎么会出车祸?” …… 见状,侯亮平只能拿出手机,放出先前和陈海通话的录音。 因为在反贪局工作,所以平常所有通话都会录音。 …… “陈今朝……” “帝都……” 简单的几秒钟录音,里面传来的急促喇叭声。 传来的轰轰烈烈的撞击声。 …… 可只有这五个字能听得清楚。 其他字,都被喇叭声盖住了。 “肇事司机呢!是意外事故还是蓄意谋害?” 沙瑞金继续了解情况。 可陈岩石此刻却瞬间怒了! 因为他听见了陈今朝三个字! “肯定是陈今朝干的!肯定是祁同伟干的!” “小猴子来的路上跟我说了,陈海今天先是审讯了祁同伟,然后又从赵德汉那知道了丁义珍的消息!紧接着去追丁义珍就被车撞了!” “这绝对不是意外交通事故!” …… 高育良站在最后面,撇了撇嘴。 丁义珍没抓到,陈海反贪局的工作同志现在又出事。 其他省委大楼当时在的高层此刻基本都过来了。 …… “和陈今朝有什么关系?和祁同伟又有什么关系?” 高育良再也听不下去了,这完全就是栽赃陷害! 这陈岩石平日里说话不严谨也就算了,此刻还是在医院! 要是让外人听见汉东内部官场的消息,别有用心者恐怕会拿来做文章。 “陈今朝和祁同伟现在都被关起来了,就算有十个手,也没法从反贪局监管的病房门口透出消息吧?” “况且,如果陈今朝在,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车祸之后,司机逃逸,事发丁义珍逃亡时刻,如果这是蓄意谋害——陈今朝同志在,汉东就不会有人敢做这种事!就是因为陈今朝不在了,丁义珍背后的人才敢这么明目张胆!” 高育良所说, 句句属实。 之前反贪局的人来汉东次数可不少。 就算是先前查到了省委的一个大贪官! 也没见反贪局的人被报复,被谋害。 因为陈今朝绝不会允许有人在汉东的地盘上如此猖狂, 陈今朝就一句话——汉东地盘上出了事,汉东地盘里所有的地头蛇都得被折腾掉三层皮! 所以并不是陈今朝管控严格,而是这种牵连全省的行为——让很多人都互相监督着,谁也不敢乱来,毕竟乱来一个,遭殃全省。 很多黑社会也好,毒贩也好,各类绿藤集团、强盛集团也都只敢在私底下偷偷摸摸有小动作。 “就是因为陈今朝不在!所以汉东才会乱了套!” 第52章 塔寨试探!陈今朝铁令! “就是因为陈今朝不在!所以汉东才会乱了套!” 高育良目光如刺,直直穿透了汉东高层在场人的心脏。 “就因为陈今朝不在!这群人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猖狂不断!” “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这才短短两天时间,汉东就已经有变天的前兆了!” 田国富沉思着——的确,沙瑞金空降来汉东,造成的影响虽然不大。 但……当雪山里发生彻底雪崩时,一些前兆最为重要。 …… 汉东边界。 塔寨。 林耀东坐在祠堂里,双手合十、满脸虔诚的看着面前的灵位牌。 一身朴素颜色的唐装,戴着斯文的眼镜框,脸上看不出喜怒。 “今天这件事,是一次试探。” “也是看看陈今朝会不会有动作。” “屁股都擦干净了吧?” 他不紧不慢的语气,似乎能掌握全场,一种长久居高临下的气场让身后几人不敢怠慢。 “都干净,您放心,不会出纰漏,【汉东那边也有人帮忙处理。】” …… “发生了这种事……陈今朝还不出来,那就证明他的的确确出不来了。” 林耀东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一个反贪局的局长被车撞死。 还是在抓捕贪官的路上。 一封信,一个铁盒子。 虽然栽赃陷害的手段很拙劣——但能让陈今朝惹上一身臊就够了。 在陈今朝没彻彻底底出事之前,他和身后的人也只能用这种办法试探。 …… 医院里,高育良一人只站在医院走廊里, 便有一种笃定不可质疑的气场。 “如果陈今朝还不回归汉东,之后发生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麻烦!” “汉东暗地里藏着的这群人,没有陈今朝的震慑,雷霆手段监管——” “会更加丧心病狂!会更加为非作歹!” …… 一直到陈海被推进手术室, 陈岩石几乎崩溃! …… 侯亮平此刻收到了来自各部门的调查取证。 他将手中查出来的证据晃在空中,看着高育良的目光充满正义感。 他冷冷笑道:“老师,这两个证据,可不能让陈今朝脱开嫌疑。” 刚才高育良一字一句的为陈今朝开脱,侯亮平早就听不下去了。 现在,当着陈岩石的面,直接拆开档案袋。 …… “丁义珍家里找到了一封信,挑衅味道十足的一封信。” “陈海车祸现场也找到了一个盒子,里面有一张纸。” …… 【今朝汉东有今朝】 【别多管闲事,不然下一个就是你】 …… 而丁义珍的一封信里,也同样提到了那句汉东王的口号。 今朝汉东有今朝! 沙瑞金屏气凝神,一字一句的看完,心中怒意再也克制不住。 “看来,我们的这位陈今朝同志能耐很大啊!” “这才停职调查第二天,甚至还不到48个小时!就有人急不可耐的想表忠心了!” “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一个贪官出逃,一个反贪局的局长车祸,这是什么?是要以人命为代价来突出陈今朝的重要性吗?” “看来,就算是和陈今朝没关系,也得从陈今朝身上开始查了。” …… 陈岩石两手紧紧捏着档案袋,将信封和纸条里的内容足足看了七八遍! 他心里的怒火在腾腾燃烧—— 此刻,无论这件事是不是陈今朝做的, 他都认定和陈今朝有关系! 如果没有陈今朝,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出事? 如果没有陈今朝,自己怎么可能会提前退休? 如果没有陈今朝,这些人怎么会如此猖獗! 汉东从上到下,谁不知道我陈岩石的贡献! 可到头来,沙瑞金来之前——高育良李达康对自己没有半点尊重! 没有一次登门拜访! 都是因为陈今朝! …… 陈岩石似乎已经走火入魔了,作为特权拥有者,他直接命令道:“小金子!我跟你说过了!” “陈今朝在汉东当汉东王的时候,汉东就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现在陈今朝好不容易被打下去,这群陈今朝的狗腿子就急不可耐!” “我要彻查陈今朝!这件事跟陈今朝脱不开关系!都是因为他!” 陈岩石并不是真正因为陈海车祸事件如此暴怒, 而是脑海里一连串的回忆不断闪烁,想到自己在汉东受到的委屈。 想到自己在汉东明明能够平步青云,明明是特权拥有者,可偏偏被陈今朝打压了这么多年! …… 看着面前的老头每句话都在针对陈今朝,都在让沙瑞金认同他。 高育良知道,这老头估计已经魔怔了。 他也明白陈岩石为何如此针对陈今朝——当初这个汉东王,几次拦着陈岩石的暴政,不给陈岩石面子。 殊不知,陈岩石所谓的那些正义,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从不考虑真正的民生,实在让人厌恶!让人感到神经! …… “多么拙劣的借口,多么可笑的理由。”高育良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了陈岩石的愤言。 “饶是个汉东大学的学生出来看这件事,都明白——这群人目的就是为了让陈今朝继续被反贪局拖着抽不开身。” “是这么显而易见的栽赃陷害,这么清清楚楚的手段,偏偏有人深信不疑。” …… 侯亮平当即抬起头,侧着眼看去,“高老师原来这么有远见,” “这么有ZZ思想,这么能分析啊……那不知道今天查丽晶国际的事件里,怎么一言不发?沉默寡言?” “沙书记,这件事我觉得陈老说的很对。” 冷嘲热讽! 为的就是让高育良闭嘴! 作为陈海的朋友,陈岩石ZZ资源的忠实跟随者。 侯亮平现在就是要让高育良下不来台! …… 巴结陈岩石的这群人都有一个极大的特点——权利在被别人使用时,就是以权谋私。 在被自己使用时,便是光明正大,一切为民。 …… 高育良不喜不怒,面色如水的淡然抬起眼帘:“因为我知道丽晶国际没问题,我劝过你们别搞那么大阵仗,可偏偏有些人听不进去!自以为是,自大不懂,还要装作铁板事实。” “一意孤行,心高气傲。” …… 嘶! 身后站着的田国富和白秘书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高育良……终于发力了! 训斥话语,毫不留情! 他这个位置的省委副书记说的话,就算是沙瑞金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侯亮平只是反贪局处长,还是昔日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怎么看,都没办法反驳。 …… 另一边,协同医院四楼。 陈今朝的病房里,程度在门口拿出手续——探病申请——是高育良亲自签的字。 …… 程度言简意赅,问候了陈今朝身体状况后。 “大概就是这样,陈海恐怕是重伤。” …… 房间里只有窗前一盏台灯亮着,微弱光芒下透出昏暗。 陈今朝只说了一句话—— “丁义珍现在跑出去了……” “赵瑞龙肯定想让他永远闭嘴……” “丁义珍不能死,过段时间……必须让他活着回到汉东。” 第53章 陈岩石大怒!问责陈今朝! 急救室ICU门口, “陈老,您先来签个字,准备手术了。” 协同医院的副院长也被惊动, 一开始,他们还真不知道一个患者进了ICU的身份。 直到有科室主任连忙电话通知, 高育良、李达康、田国富都到场了, 副院长连忙跑上前,亲自送陈海进了ICU。 …… “我儿子……就交给你们了。” “曾经我扛着炸药包……” “这是小金子,汉东新来的省委书记,我儿子就是因为调查贪官……” 陈岩石光是签个字,就说了大半天, …… 拉着副院长东边扯,西边扯。 副院长只能忍着不耐烦连忙点头,脸上挂着笑容表现出一副客气模样。 本来是因为省委各级领导都到了, 自己要是不出面说不过去。 整的太难看,以后医院评级拉ZF投资也不方便。 可归根结底,协同医院能创建起来——没有陈今朝就没有现在的协同医院! …… 副院长忍着心里几次的不耐烦,忽然道:“陈老先生,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得赶紧调动各科室医生,为——您——儿子,手术了。” 他听得出来对方话语的意思, 我是一个老干部!曾经扛着炸药包有过功劳! 我倚老卖老也就罢了!我还得特意说出沙瑞金的身份,在我嘴里就是个小金子! 摆明了不就是攀个权利关系么? …… 这时,医院各级领导都到场了。 其中还有董广平——他是整个医院里车祸急救类抢救经验最多的。 大老远就看见了沙瑞金一行人,本还纳闷——这副院长平常都不会出动全院医生啊。 怎么今天连语音播报:999都播报出来了! 原来是沙瑞金这一群人利用职务便利,原来是陈岩石的儿子车祸了。 …… “除了家属以外的闲散人员不要堵在急救室门口!” “这都什么情况了!还在这站着逛商场呢?” 董广平快步上前,直接清开走廊过道,就一句话——省委高层都脸上浮现出不悦。 尤其李达康! 他皱着眉头退后几步,还没等说话,就见董广平摘下医用口罩,当着众人面戴上第一层手术手套。 “我当是怎么了,原来是一群大领导来了。” “大领导的家属出问题,就得调动全院的医生来手术,不愧是大领导!” “副院长,要我说你这紧急播报999都冒出来了,未免有点谄媚了吧?” 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这已经是贴脸开大了,可偏偏让沙瑞金无话可说。 他可见识过——董广平第一天来“带走”陈今朝的场面。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让人下不来台。 …… 副院长被董广平这么一问, 老脸略红,有些尴尬的赔着笑:“车祸挺严重的……好像是有什么关键证据被掌握了,就得……尽快恢复清醒。” 他即使是副院长又咋了? 董广平怕得罪副院长? 院长来了都得被消遣一顿! …… 和陈今朝是大学同学,是医学界博士后的学历!手术经验能名列龙都前十! 还是陈今朝主治医师,还是王迁王老爷子的亲传学生。 董广平在协同呆着,根本就是因为不放心陈今朝! 没有陈今朝就没有协同医院,没有协同医院,这副院长跑哪里去当? …… 陈岩石眼睛一瞥,不悦反问:“医生本职工作不就是救人吗?难不成医生不救人,害人吗?” 董广平冷笑一声,根本懒得搭理这老东西。 “说得对,老干部。” “我之所以临着下班时间,临着医院最近忙的焦头烂额的情况里, 能来用我的毕生所学,手术经验,抢救VIP病人, 抢救一个因为插队的手术,而导致后面还排队着四五个车祸的平民百姓痛苦不堪, 就是因为我有医德,我改变不了现有状况,我只能赶紧珍惜我的时间, 越快结束VIP病人的手术,就能越快帮助其他病人。” 音落,他便直接带着身后众医生推开门, 大步从陈岩石面前走了过去。 “别吵,别闹,别问,别叫。” “手术很关键,患者创伤面极大,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如果外面有人影响了里面,命悬一线我们协同医院也难保证能否抢救回来。” …… 你! 陈岩石气得不轻,咬着牙齿想说什么时, 硬生生憋下去了! 这意思不就是——指着鼻子骂狗吗! 又说VIP病人! 又说影响别的急救手术! 又说别影响这台手术! …… 红果果的威胁! 可偏偏这几句毫不遮掩的讽刺,让陈岩石毫无办法。 里面躺着的可是自己的儿子! 出了什么差错,可就完了! …… “真是让人羞愧。” 高育良皮笑肉不笑的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就这么静静的一副老干部模样,背过手,看着陈岩石和沙瑞金。 他一句话没说, 却胜似说上千万句。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气得老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一片! 他满心怒气无处发泄,当即恼羞成怒的抬起手中的信封。 “陈今朝呢!陈今朝不是也在协同医院吗!我儿子车祸现场查处这种东西,必须要问清楚!” “我作为家属!我作为一个父亲!我要当面质问!我要看看他还打算干什么!” 说白了, 就是要闹! 陈岩石明知道陈今朝被关在病房里:没手机,没电话,没联系。 却非还要以此为由头。 这一幕,陈岩石风风火火的模样,医院里如菜市场一般吆喝起来, 一声令下,让人无法接受的态度, 顿时让汉东各高层看着都有些尴尬。 …… 病房里。 “祁厅长……也快出来了吧?” “听说,赵东来可能会升职成省厅。” “升了还得降。”陈今朝摆摆手指,轻轻的敲在桌子上。 他根本不担心祁同伟的职位调动。 赵东来升上省厅,不过是沙瑞金为了掌握公安力量,拉拢人心的举动罢了。 赵东来这个省厅,迟早会掉下来。 “他资历不够,履历不够,省厅的位置……赵东来把握不住,也坐不下去。” “陈海车祸和丁义珍这两件事的细节再说说。” 程度将各类细节再次汇报了一遍。 …… 陈今朝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的自语。 “这群人手伸的这么快么……” “陈岩石恐怕还不知道陈海车祸都是他逼得……” 陈今朝越发觉得可惜,叹了口气道:“行了,回去吧,丁义珍一定要活着。” …… 正在程度点点头打算离开时, 门口传来一阵风风火火吵闹声音。 嘭—— 陈岩石一把推开病房门。 “陈今朝!” 第54章 你们是来代表群众感谢我的? “程度?你在这做什么?” 李达康第一眼就看见程度了。 还没等陈岩石气势汹汹的开口, 李达康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上前:“你不知道陈今朝现在是停职调查的状态吗?” “你这属于违规吧?” 程度却连眼睛都懒得抬,拿出一份探病申请。 “我来问问省委长还需要什么日常用品,吃得饱穿得暖吗” “我作为公安厅的人,代表昔日的公安厅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来看望省委长没问题吧?” “再说了,这里面都有监控有录音,你们觉得有问题自己查就行了。” 音落,程度直接从李达康面前大大方方的离开了。 …… 而李达康,看着审批条上面的签字——高育良! 他也只能悻悻然闭嘴。 …… “陈今朝!我儿子车祸,跟你有关系!” 陈岩石刚才本来气势如虹,现在被李达康和程度打断了一番, 顿时没了先前的感觉。 他瞪大眼,厉色质问。 …… 陈今朝没搭理陈岩石的质问,反而打开房间所有灯。 淡然的坐在沙发上, 随后看向陈岩石身后的沙瑞金。 第一次正式会面, 是这个场景。 上一次虽然在省委大楼里互相见过,但总归是匆忙的。 虽然意外,但也看得出沙瑞金从上到下是有几把刷子的。 干练!利索!证明他的命令,一旦发出,就不容抗拒。 鹰眼!瘦脸!证明平常思虑过多,对权利——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之前一直在原著里面看到对方形象,还担心他能不能达到自己的预期。 看来……汉东的这把刀,很锋利。 很好用! …… “程度刚才叫我省委长,这件事还希望沙书记理解。” “一时间改不过口,也是正常的。” 陈今朝笑着抬眼,跟沙瑞金打了个招呼。 …… 王不见王! 可今日偏偏因为陈海车祸,在病房里正面相对! 一个是汉东省——前朝的汉东王! 一个是汉东省——新的省委书记! …… 可就是短短对视的几秒时间,沙瑞金忽然懂了。 为什么堤蓝桥监狱查出来,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为什么查丽晶国际的时候,吕州市这群干部没有一个善意提醒。 …… 陈今朝看似笑容温和,为人随意。 但——从坐着的位置方向就能看出来,对着窗外。 自己进来时,对方没有起身。 陈岩石厉声质问时,对方甚至能够直接忽略掉! 就连李达康进门和程度说完话,也转过头看向别处。 高育良一看到陈今朝……便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高育良可是自己最想收拢在手边的干部!可对方见到自己时,却根本没有这样的细节。 …… 这一系列的细节! …… 都足够证明——陈今朝这个汉东王,身处高位已是习惯, 运筹帷幄之中,已是常态。 …… “陈今朝同志在这病房里,难不成还缺其他东西?” “医院应该已经配齐全了吧?这条子是程度打的,育良书记批的,但是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真是让我这个刚到汉东的省委书记觉得感叹、失职啊。” …… “其实不缺,程度过来也只是跟我说一声这两天汉东的变化,是我要求的。” “沙书记觉得陈海车祸跟我有关?” …… 沙瑞金心中略有错愕, 陈今朝居然直接承认了。 就这么,自然的,随意的,说出来了? 而且还忽略了自己的那句看似自嘲,实则逼问。 而且一交谈,对方便游刃有余、信手拈来的带动着话语节奏。 回答完,又反问一句。 让自己也没法对着高育良和程度施压! …… “陈海车祸肯定跟你脱不开关系!看看这都是什么!” 陈岩石急不可耐,怒火中烧的将一封信一个盒子扔在病床上。 紧紧盯着陈今朝,他现在非要个说法! …… “这能代表什么?”陈今朝看完丁义珍的信,轻轻的笑了。 看完陈海车祸的铁盒子里的纸条,而后又自顾自摇了摇头。 “能代表这两件事都有你参与!” 陈岩石一个屎盆子就扣了上去。 “我还以为退休干部是拿着这两个档案袋的东西,是来肯定我的政绩的。” “我还以为自称革命干部而屡屡自我感动的陈老先生,拿出这句:今朝汉东有今朝——是想说……我受汉东千万群众爱戴和敬仰,发生这么多事,都在明里暗里表态——让我陈今朝回归官场。” …… …… 场内一阵沉默, 连陈岩石都愣住了。 ??? ??? ??? 他眼里透露出不可置信,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本来好端端的来问责! 来逼问! 来让陈今朝给出解释! 可现在陈今朝拿着证据,略有感叹的……自己欣赏上自己了? …… “你好厚的脸皮!”陈岩石气得胸膛起伏,一时间不知道骂点什么脏话。 陈今朝‘错愕’的抬起头,‘困惑’的投出目光。 “嗯?难道各位拿着这信封,这纸条,里面写的清清楚楚——今朝汉东有今朝,这不就是打算替群众来表达感谢的吗?难不成还有其他意思?” 他‘懵’了! 他不理解! 他不懂啊! …… 呼! 呼! 呼! 陈岩石连着深呼吸了三次,努力不让自己被气炸。 高育良若有所思片刻,点点头道:“还真别说,可能真是这意思。” 沙瑞金沉着脸转过身,手里握着保温杯渐渐用力。 …… 陈今朝理解的没错啊! 这信封纸条里的内容,不就是肯定陈今朝的能力么? …… 陈岩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呵道:“这不就是你为了彰显自己的重要性!谋划了车祸,谋划了丁义珍逃跑!” “这两件事都有你陈今朝的身影出现,难道还不足够说明问题吗!” “你的罪!在汉东已经罪大恶极!” …… “饭能乱吃,没人管你。” “话可不能乱说,屎盆子可不能乱扣。” …… 刚才轻松表态,是故意的。 可你陈岩石要是真觉得有沙瑞金当一次靠山就能作威作福……未免夜郎自大——还是一把年纪爱管闲事不知廉耻的,老夜郎。 陈今朝目光陡然一变,转为犀利的一字一句道: “陈岩石啊,如果我有罪,反贪局和省委方面配合起来,能查清楚。” “倒是你,一把年纪了还要攀炎附势、爱慕虚荣——” …… 陈岩石一愣,随后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直接问道:“开始批评我?哈哈哈……你可真是死鸭子嘴硬。” “我陈岩石一辈子战战兢兢,无私奉献,扛着炸药包上战场!在汉东……” …… 陈岩石又是一连串的自夸自应,随后阴阳怪气道:“我倒想问问你陈今朝,我这些事迹难不成一辈子都做错了?你陈今朝没罪,难不成我陈岩石有罪?” …… “你有四宗罪。” 第55章 四宗罪!道德虚荣!自我神化!超级特权!破坏程序! “你有四宗罪。” 陈今朝缓缓站起身, 拖着疲惫的身体, 看向窗外时,背对着众人。 “单纯说说你一直提起的扛起炸药包,以这一点为角度。” 陈今朝脑海里闪烁过很多画面, 很多回忆。 穿越过来这么多年, 他做了太多事。 要单拎出来关于陈岩石的事……稍加回想即可。 因为陈岩石,实在是——太经典了! 以前看原著时,他还理解不到。 等真正面对陈岩石时,他终于知道——一个老干部,是怎么把自己变成老苍蝇的。 …… “我洗耳恭听!”陈岩石冷笑一声,丝毫不惧。 …… “罪一—— 道德虚荣与自我神化。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直在反复讲述【抢背炸药包】的故事。 我当然要承认,这的确是光荣历史,可这固然是光荣历史…… 听多了,也就变味了。一旦有这件事成为你所有对话、所有行为合理性的最终解释时,就变成【道德资历】的炫耀,一种无形的驯服工具。” “你屡次提及的光荣历史,潜台词意思不过就是——我经历过你们无法想象的考验,因此我的判断天然高于你们。” …… 陈今朝缓缓转过身,看向陈岩石。 这一番分析, 如针芒一般狠狠刺入陈岩石心中! 他握了握手掌,镇定自若的反问:“你的意思是,我背炸药包背错了?” “我当年为了救下那么多人,救错了?” “我当年背炸药包的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你还不一定出生在这世上!没有我这样的人,你,你,你,甚至整个汉东!哪来的资格享受如今的生活!” …… 陈今朝又笑了! 他摇摇头,无视了陈岩石所谓的自卖自夸。 “其实……一开始我实在费解你的行为,但后来又理解。” “在我耳朵听出了茧子,听的无奈,听的无语时,我多么希望,那个炸药包可以换个人去背,会不会就能让你少几次拿着昔日事迹吹嘘自己? 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是炸药包那件事造就了你,而不是你自己成就如何。 ——无数先烈舍命斗争,无数先烈英勇牺牲!有活下来的,有壮烈离去的。 ——一个光荣历史,发生时,是你的荣誉。可事后鲜有人以此事为人设,为要挟,获取自己的内心虚荣。 ——你背炸药包是很壮烈的,是让人很值得尊敬的,可其他人呢?其他先烈有屡次三番,数十年如一日的炫耀自己的成绩吗? ——那些牺牲的先辈,若看见你,恐怕只会感叹后悔,自己怎么就牺牲了呢?自己怎么就没一张嘴来不断与旁人炫耀呢? ——那些侥幸存货下来的战士,若看见你,恐怕只会拍拍大腿:扶我起来!我要去省里,把当初参兵的故事讲个三天三夜! ——我想,是有人看见你的。可他们没有来省里大肆宣传。 因为他们所做的,是发自内心的, 是奋不顾身, 是英勇万分! 是至高无上! 是为了当年让龙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没有私心!他们才是真正的崇高无数!他们没有可怜的虚荣心拿出来卖弄!他们若看见你,恐怕只剩嗤笑一声,看着你如跳梁小丑一般。 ——你陈岩石是你自己,代表不了其他先烈,若你代表了其他真正品德优良的先烈,恐怕地下无眠!死不瞑目!” …… 字字句句! 如利刃刺入! 刺入陈岩石心脏深处! 陈今朝分析的,太过犀利!太过锐立! 甚至一点情面都不曾留。 可他分析的,全部都对! …… 高育良眼中错愕,紧紧看着陈今朝。 他说出了自己这三十多年在汉东当官的心里话! …… “罪二——情感勒索和道德绑架。所谓精神上的操控欲已经无可救药。” “你善于将一切问题上升到【群众的利益】,并用自身年迈体衰仍奔走呼号的形象,施加巨大的情感压力。 任何事情只要超出你自己的理解范围,超出你的掌控范畴,你永远保持着反对意见。你所谓的【群众的利益】,却从来只管少部分群众的利益。 而大部分群众的利益,你视若不见。你一把年纪提早退休就好好退休,却非要几次三番掺和省委意见,非要卖弄自己的形象。 为什么?因为你享受着——在省委里指手画脚,你能获得巨大的虚荣心满足!省委的人都得听我的!你能用这一个名声,一个名头去换取你自己想要的被人尊敬被人尊重的待遇。” …… 呼…… 呼…… 陈岩石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急促。 甚至耳后根通红! 他现在恨不得上去讲陈今朝的嘴巴撕烂! 陈今朝说的这一切,已经深深刺痛了他内心! …… 可陈今朝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字字句句,依旧稳稳出口。 “罪三——绝对正确的暴政——收受雅贿,任人唯亲,嫌贫爱富,背叛战友。 祁同伟的事情,整个汉东官场,人尽皆知。 为什么祁同伟娶不了陈岩石的女儿?因为祁同伟是个穷小子! 没有ZZ资源!没有背靠大山!我陈岩石的女儿就应该嫁个好人家! 你跟梁群峰老书记商量好了——梁璐喜欢祁同伟,那就让祁同伟彻头彻尾的失去尊严。 你既能摆脱祁同伟和自己女儿的关系,又能献媚给梁群峰。多好啊! 一举两得!一石二鸟! 因为你的行为,如今的汉东官场怎么谈论祁同伟?怎么谈论、羞辱一个缉毒英雄?尤其李达康再三提出的某些人为了前途丢掉尊严以嗤笑祁同伟,打压祁同伟,却忘了自己是如何卖弄【献媚】这两个字的。” …… 轰隆! 李达康顿时脑海里如有雷声响起! 即使面前的人不是汉东王,不是省委长了。 可他淡然的语气,平静的眼神,看向自己那一刹…… 李达康生怕陈今朝的言语被沙瑞金误会,而耽误了自己的仕途! …… “够了!你根本是在放屁!” 陈岩石顿时怒不可遏,想要打断陈今朝。 “够了?不要再说了?” 陈今朝笑了,笑容洋溢在脸上。 实在是被陈岩石逗笑了! “那怎么行呢?陈老亲口问了我这个有罪之人,他自己有什么罪。” “我当然要说个清楚,说个痛快!” …… 陈今朝完全无视了陈岩石那怒火滔滔的眼神。 一个倚老卖老的、塑造自己完美形象的、贪幕权利的、大肆——甚至疯狂宣扬自己成就以换取ZZ利益的、让先辈蒙羞的人, 怎可能用眼神吓到陈今朝? …… “祁同伟说完了,现在轮到你的战友了。” “昔日和你一同在战场上拼命的战友,我了解到的也只有五个。” “这就得好好说说陈老干部,收受雅贿,任人唯亲,嫌贫爱富,背叛战友。” 第56章 无情无义,嫌贫爱富,让人唾弃! “单说说你的战友吧,毕竟你这么喜欢说炸药包的事。” 陈今朝眼里划过一丝调侃,看来今天是非要让陈岩石下不来台面。 陈岩石顿时如芒刺背! 他甚至有点害怕! 害怕陈今朝再继续说下去! 可现在谁能拦住呢?没人敢开口。 …… “我查过了,当年你关系好的战友有五个,其中两个在帝都纪委。” “剩下三个是平头老百姓,早早回到农村种地享清福了。” “大你六岁的那个战友,我记得七年前去世了吧?临终前想要拜托你给他孙女在检察院找个工作。” “你充耳不闻,装作很忙,那位老战友四次登门拜访,你都拒而不见——托辞很简单,不能用群众赋予你的权利来坏了规矩。” “可偏偏就是同一天,小你两岁的那个战友——在帝都工作,让你从检察院调取一份机密档案,没有跟省委打招呼,没有调取令,你却偏偏当天下午一上班就找了出来。” “那三个平头老百姓回家种地的老战友,孙子孙女的工作也好,平常慰问也好,你置之不理。” “那两个帝都当官的老战友要你帮违反纪律的忙,你却是一口答应下来,美名其曰:简化程序,为民办案,越便利越好。” “到以你利益角度上来说,就是为民便利,就是适当的配合工作。” “到别人身上,就是以权谋私、不合程序!违反纪律!” …… 这属于陈岩石内心最薄弱的地方! 他甚至没办法反驳半句。 作为爱慕虚荣的一个老干部, 他所有的行为,看似是为了正义而做。 但实际上……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为了自己的ZZ资源。 …… 可陈今朝现在说的这些措辞, 让沙瑞金听不下去了! …… 毕竟谁没有背靠ZZ资源? 尤其他自己——还是多亏有了陈岩石。 才能从县委到市委,市委到省委。 如果没有这个陈岩石这个副检察长的关系, 恐怕自己现在最多也只能到纪委。 …… “听这些话的意思,陈今朝同志这一路走的很顺利。” “我也想反问一句,难不成是在指桑骂槐,指点我?” “还是说,陈今朝同志这么清廉高尚,当官仕途一条路上,没有几个贵人提点?” …… 高育良笑了! 沙瑞金现在敢问这些屁话, 根本就是自讨苦吃! 完全就是自取其辱! …… 旁人不了解陈今朝仕途之路,可高育良最为清楚。 陈今朝是有关系的。 可他从来没动过半点关系。 因为以他的能力——一开始从副县长做起,不过两年时间,就能破格提升到区长位置。 并不是帝都选调生牛逼, 而是陈今朝仅用了两年时间,将一个县城人均GDP提高了三倍。 这件事直接上报帝都高层, 可陈今朝却为了多在基层锻炼几次,又在四年时间里在八个县城里进行指导工作。 不出意外的,实打实的政绩摆在帝都高层面前—— 陈今朝能当市长的时候,轮番在一个市里的五个区走了一遍。 能当市委的时候,轮番在各市区机关、甚至是公安机关里又走了一遍。 能进省部时,又在市委方面大幅度进行改革。 每一次帝都要破格提拔,陈今朝都主动拒绝——只为了了解清楚整个汉东省的情况。 …… 陈今朝眼皮挪了挪,转过身淡然笑着, 看向沙瑞金时,不免感叹的摇了摇头。 “当然了,沙书记能力超群,个人魅力十足,县委到省委也就只走了十三年,规规矩矩办事,这背后肯定没有陈岩石副检察长的帮助。” “你说是吧?” 沙瑞金顿时没话说了。 这摆明了就是一语点破自己当年的ZZ资源。 “而我陈今朝能走到今天,是从一开始的帝都选调生直接下了基层,用一年时间干五年的事,用两年的时间,做七年的规划。” “我不敢骄傲的说自己成绩如何,可我这一路走来,问心无愧!坦坦荡荡!我敢说,我是完完全全凭自己走出来的这条路。” …… 陈今朝有底气! 这是来自自身的底气! 穿越到平行世界前, 他就是考公上岸的科员! 穿越之前,平平无奇,因为一切都需要命运、关系、机会。 可穿越之后,这个世界里的所有缩影,都是前一个世界的三十年前! 虽然没有系统,但这些脑子里的经验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而且之前自己还看过好几次原著,对汉东有过深层次的了解和分析。 有了经验积累,有了方向定论,他在汉东的大刀阔斧,可谓是平步青云。 …… “难道你陈今朝就没有一点ZZ资源?”沙瑞金还是不服气。 “没有!” “我和沙书记一样,从小是个孤儿。” 陈今朝拿出一份相册,“是汉东平原县的三位老人养我长大。” “可我官场里走的路,是实打实走出来的路。” …… 沉默。 场内一片沉默。 但凡了解陈今朝的都知道—— 他从县城开始干的工作,比得上五个人干的。 在市区干的活,是真正对市区的改造。 …… 见沙瑞金无话可说,陈今朝接而笑着看向陈岩石。 “不说替烈士子女着想铺路了,你陈岩石甚至连烈士子女的申报,随手帮你那三位老战友的孙子孙女申报一份资料,随手帮的忙!你都没帮。” “该申请的补助你都懒得申请。” “虽然你陈岩石无情无义,对于烈士子女不管不问,只对有权有势的老战友奉承再三。” “你不做,我陈今朝做。” “在合水县下乡扶贫工作时,有幸接触到了被你嫌弃避之不及的老战友,老同志!真正流血流泪又在龙都强盛时回村种地,不争一丝不争一毫的英雄!这种英雄不图名利!不争权利!吃的是窝窝头,就的糠咽菜,住的毛土屋。” “他们一共六个孙子,三个孙女,我都安排到市里工作了,有个姑娘我想你应该能认出来——就是每天帮我换药的协同医院的护士长。” “每次我来的时候,她都会提起她爷爷在世时——你们当年五个战友的感情,扛着枪,背着子弹抓着刀……” “她爷爷在医院咽气的时候,我过来看望过。” “老爷子抓着我的手,努力的撑着最后一口气, 断断续续的说了临终前的一番话—— 为什么…… 日子明明都好起来了……” 当年过命的交情…… 其实都是我们没本事,小石头嫌弃我们…… 我们不怪他。” …… 第57章 陈今朝的提醒!车祸线索! 轰隆! 陈岩石脑海里炸出一道响雷, 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一种复杂的、浓烈的情绪从心头涌出。 他苍老的身子趔趄退了一步。 …… “你口口声声说着所谓——按规矩办事,不能靠关系升官。” “可偏偏你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做不到。” “没人反对你炫耀自己的光荣事迹,龙都需要这样的光荣历史!谁都喜欢听!可你炫耀背后的动机,让人恶心,让人作呕!” “你又何必把这些事全部都说出来呢,对旁人要求,对自己偏偏不要求?” “这就是你的可笑之处,设立自己完美的形象,人设,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你是多么高尚!可惜,是在彻头彻尾的双标。” “罪四,程序正义的破坏者与“超级特权”持有者——摆资历,圈人脉,讲关系!” “看看沙书记到了汉东之后,你有多高兴,你有多激动。” “一口一个小金子,摆明了要告诉所有人,我认识汉东省的省委书记,是我嘴里的小金子。” “从而让别人奉承你,巴结你,讨好你,然后你再高高在上的装作正派作风,表达出不屑,表达出自己的清廉。可那真的是清廉吗?” “如果说官场圈子腐败,那根源就只会出现在你这样的老干部身上。” …… “与其拿着这莫须有的所谓的罪证来给我扣屎盆子。” “不如好好查查陈海车祸前都做过什么,是谁伺机报复,是谁肆意打击。” “在这里浪费时间,是对陈海负责吗?是真的对自己亲儿子关心吗?是真的要抓出车祸始作俑者吗?我看未必。” …… 正当陈岩石准备恼羞成怒后大肆反击时, 病房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只一眼!就让陈岩石楞在原地——和老哥哥足足有一半的相似!尤其鼻子、眼睛,完全和老哥哥年轻时一模一样。 …… “换药了。”姑娘刚进门,看见这么多人在场,有些错愕。 …… “是要……配合调查吗?”她不懂的问了句,声音怯怯的。 …… …… “不,不,换药吧,换药吧。” 陈岩石急匆匆的摆摆手,第一个出了门。 …… 一直从病房出来,走到ICU门口。 陈海还没脱离危险。 陈岩石深吸了口气,脸色难看万分。 谁都看得出来……陈岩石快被气死了。 …… “这陈今朝真是胆大!真是太过分了!” 李达康上前一步,当即开始为陈岩石抱不平,开始添油加醋。 李达康连忙宽慰道:“陈老啊别生气,那都是陈今朝死到临头,知道自己罪证迟早被查清楚,临倒台前故意激怒您的话语。” “他自己都被撤职位了,现在还说什么有的没的,就是气急败坏。” …… 李达康所言,完全就是拍须溜马。 陈今朝今天敢当众羞辱一番陈岩石—— 就代表了他无畏无惧。 所谓死到临头?陈今朝笑了。 …… 故意激怒!故意得罪! 只有这样,沙瑞金才会被陈岩石施压, 从陈海事件之后,汉东的这些省委才能继续保持愤怒,保持对自己的痛恨。 才能继续加大力度为陈今朝办事。 否则,一旦冷静下来分析,恐怕这群人就不配合了。 沙瑞金不是傻子,只要给他冷静思考的时间,就能发现不对劲——可陈岩石不同,陈岩石护子心切,陈海车祸。 还被陈今朝羞辱嘲笑,他肯定要加大力度,施压催促。 沙瑞金也就只能顺应着配合。 今天这场羞辱,是陈今朝临时专门为沙陈侯准备的炸药引线。 …… “陈叔叔,这陈今朝说的根本就是诡辩,您千万别放在心上,这时候陈海出事,您要稳住自己心里的那股劲。” 沙瑞金见状一同安慰起来,站在一侧拍了拍陈岩石的双手,试图给他力量。 陈海车祸的节骨眼上, 要是陈岩石出什么事, 自己没法跟帝都的那两位陈岩石的老战友交代。 毕竟是自己的半个养父,还资助自己上了大学。 更是在仕途路上给予大力帮助。 可以说,没有陈岩石就没有今日的沙瑞金。 只要陈岩石现在想做的,于情于理,沙瑞金都只能配合。 …… 听到两人的安慰,加上侯亮平的一顿彩虹屁,又提出了陈岩石当年战场的贡献, 这才让陈岩石脸色的难看缓和了几分,却又抬起头追问道:“那你们说说!说说这个陈今朝贪污腐败的大罪臣,你们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么?我陈岩石提炸药包提错了吗?” 这哪里是征询意见! 这分明是高高在上的进行逼问! 陈今朝前脚才分析完他的四宗罪, 其中一个就是彰显自己的光荣历史,字字句句离不开,要提在嘴边以此来作为捆绑。 然后以这个捆绑作为前提,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后脚,陈岩石依旧我行我素。 …… 高育良实在是受不了了。 若没有陈今朝在汉东,他或许会违心的、客气的、跟陈岩石客套几句。 可现在汉东已经有了变天的前兆! 高育良对陈岩石实在是提不起讨好的想法。 他转过身,直接走出了医院,打开手机——再三思索着。 再三考虑着。 汉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是!我是个退休老干部,我是不该掺和汉东的事情。” “可我有半点私心吗!我也只是以过来人的眼光,脚步,经验!来给你们出出主意……” 陈岩石掰着手指头, 开始细数自己这辈子。 看似自我检讨,实则再次施压。 沙瑞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么一个受自己尊重,敬仰,佩服的陈叔叔,现在被陈今朝逼的自我怀疑! “我看以后我这老骨头就别说话了!别给你们添乱了!” “不不,陈叔叔,不是这样的。” 沙瑞金连忙上前,亲切的握着陈岩石那一双挥舞来挥舞去的手,直接了断的 肯定道:“有您的知道!有您的监督!有您的意见!我们才能真正的为群众展开工作。” “陈叔叔,您做的每件事可都是真正的为民作为!”侯亮平也理所当然的为陈岩石开脱。 …… 季昌明也连连劝说,安慰的话轮轴转了几圈后, 这才让陈岩石罢休,随后眉头一皱,猛地一拍手。 他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轻呼道: “小金子!刚才那个陈今朝不是说了吗!” “看看陈海最近都查了谁!都得罪了谁!这才是当务之急!赶紧赶紧!” 第58章 高育良致电!钟正国暴怒! 医院外,车上。 高育良还在沉思。 ……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徐徐荡漾在车内。 …… 他在不断思索接下来汉东可能发生的事情。 现在陈今朝被调查, 看似要拿沙瑞金当刀使。 可陈海车祸的事……让他对汉东未来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 陈今朝要是真的倒了,汉东会彻底大乱! 会从三十多个省份里,从巅峰掉到井底! …… 高育良对汉东是有感情的。 官场斗争如何,不影响汉东发展就行。 可现在陈今朝不在,高育良真的已经能够预想到…… 汉东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回到二十年前混乱的局面。 …… “呼!” 高育良思考了很久, 最终还是选择拨通电话,手机已经在他手里捏了足足半小时。 很快。 电话另一头传来声音。 正是钟正国! 此刻他正在办公室和几个领导打包票。 ——汉东有沙瑞金坐镇,可以完全放心。 ——侯亮平和反贪局的工作开展的很顺利,陈今朝最多半个月就得彻底倒台。 这是接通电话前,他对帝都高层的保证。 …… “小高,这么晚了还在为汉东尽心尽力?” 钟正国的语气很稳,对于高育良他也有几分欣赏。 …… 高育良深吸了口气,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在面对钟正国的询问时, 他一点不敢怠慢,带着恭敬的口吻: “钟书记,这么晚打扰到你实在是唐突。” “但……有件事我不吐不快。” “关于汉东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情况。我需要做一个汇报。” …… 钟正国抬起眼帘,扫了眼办公室里其他人。 手机早就放了扩音, 现在高育良这个汉东的二把手忽然打算表态, 这让其他高层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接电话前,才听完钟正国关于汉东的保证。 现在高育良的话,说好了——是钟正国有面子。 可要是说的不好——那就是当众打脸了。 …… 钟正国抿了口茶水,眼神示意让秘书给其他人也添上茶水。 “关于汉东么……最近帝都高层非常重视。” “关于陈今朝的处置,还没有完全定论。” “不过,根据帝都收到的检举信来看,陈今朝涉嫌巨大的违规违纪,贪污腐败,甚至是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最高检侯亮平已经开始着手落实了,沙瑞金空降汉东也需要你多多配合。” …… 一听此话! 高育良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钟正国虽然说的很含糊, 但这些屎盆子一旦扣下去,陈今朝就是没罪也得惹得一身祸! “钟书记!检举信的内容,恐怕不能作为评判陈今朝同志的证据!” “汉东的情况错综复杂,不是简单的查证落实就能解决的。” “我可以跟您保证,陈今朝在汉东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他在汉东数十年,日复一日的经营汉东大大小小事务,一路走过来都是做了实事!” “陈今朝对汉东的贡献,十个我高育良都比不上!而且汉东一旦没有了陈今朝坐镇,恐怕就会大乱!” “没有陈今朝,汉东就完了!” …… 高育良情绪波动颇大, 他一直都对陈今朝有意见, 可那次病房里的对话后, 也明白了对方的的确确是一切所做,全为汉东。 …… 此刻对着钟正国,如此大的领导。 他只能鼓起勇气说出心里话。 …… “没有陈今朝,汉东就完了?” 钟正国办公室里的其他高层顿时一惊, 事态当真这么严峻? 高育良作为汉东副书记,平常也会在帝都露露面。 更何况一个Z法委大学的教授,平日稳重的形象已经根深蒂固。 现在居然为了陈今朝说出这些话…… “难不成,汉东真的不能没有陈今朝?” …… “夸张了吧。” 钟正国脸上本来还挂着的笑容消失不见, 声音低沉的说了句。 …… “钟书记,不是我危言耸听!” “汉东能有现在的经济上突飞猛进,整个省份如日中天, 全部都是因为陈今朝啊! 陈今朝虽然雷霆手段,某些事情力排众议,会剑走偏锋, 可当年的汉东如果没有这种方式、手段,恐怕还需要五十年才能达到现在的高度。如果陈今朝真的倒台——” “沙瑞金,会毁了汉东的!” …… 嘭! 只在最后一句话出口的瞬间! 钟正国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差点就要暴走了! …… 这么多高层领导在场, 自己拍着胸膛保证沙瑞金会接管汉东, 才说完,就接电话,紧接着高育良就狠狠抽自己的脸! 还是电话免提后,当众抽! …… “高育良!你未免太浮躁了!” “说的这些话是你一个副书记该说的吗!” “汉东大大小小官员组成,社会构建! 在你嘴里就成了陈今朝一个人的功劳?! 陈今朝是神仙吗?还没了陈今朝,汉东要变天! 还什么沙瑞金毁了汉东?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人吗!” …… 钟正国心里怒火越发浓烈, 一看到其他高层投来怀疑的目光, 他便止不住的呵斥道:“我告诉你!”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离不开任何一个人!” “汉东如此!其他省份如此!没有任何一个职位是永远要留给某个人的!” “陈今朝对汉东有贡献,这是当然。 可沙瑞金的职位也是经过一致决定才去汉东的! 沙瑞金毁了汉东?你好大的口气!沙瑞金做的实事,不比陈今朝少!汉东已经烂到根里!只有沙瑞金能整治!” …… 再三肯定了自己的决策正确, 再三否认了高育良的胡言乱语, 找回一些面子后,钟正国提醒道:“高育良,光是举报到帝都的检举信就有十几封,里面一百多条举报内容,够陈今朝坐三百年的监狱!” …… 钟正国虽然说的夸张, 但也能看得出帝都方面对这件事的重视。 高育良已经没了话语权, 此刻电话里传来的阵阵呵斥,都让他万分无奈。 …… 直到电话挂断,高育良重重的叹了口气。 愁容满面, 点上一根烟。 苦笑一声。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在汉东的确有分量。 可在帝都高层面前,只靠自己一个电话,根本没办法让陈今朝脱身。 …… “既然如此,那我就静观其变吧。” “说到底……陈今朝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 第59章 彻查莽村!沙瑞金亲自下乡! (龙都是整个GJ,帝都是一个首都,不允许出现GJ,所以用龙‘都’代替) (有时候会写混,每天五更确实累,求点【为爱发电】和书评) …… …… 钟正国办公室里。 电话挂断后,在场众人也都保持沉默。 经过高育良这番通话, 每个人心里大概有一些判断了。 …… 一开始,钟正国要彻查汉东, 有人反对有人同意。 反对的,大部分是落实派——陈今朝做的挺好,继续保持。 同意的,其实基本是官场权利斗争的, ——割藩为王,陈今朝对汉东的影响太深了,不是好事。 可当检举信一封封直接递来帝央的时候, 彻查陈今朝就变成了合情合理的事。 …… “高育良和陈今朝听说经常互相打配合。” “沙瑞金这才过去两天,高育良就急不可耐的打电话来求情,里面更有东西查了。” “这不就是官官相护、兔死狐悲么。” 钟正国也看出场内气氛不对, 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 再次保证道:“各位,沙瑞金去汉东,我已经再三叮嘱过了,必须保住经济发展!必须保住ZZ地位!” “侯亮平和沙瑞金联手配合,陈今朝逃不掉的!” …… 本来还在心里犯嘀咕的几个高层, 听到这种话,于情于理,又只能赞成。 …… 省委大楼的食堂里。 陈岩石拿着手里的资料翻来覆去的看, 从医院出来,为了避嫌,沙瑞金和侯亮平带着其一起来了省委的食堂吃了顿饭。 “陈海最近不是在查陈今朝,就是在审祁同伟, 最多加个赵德汉,怎么还配合公安查处了一批火药?” “这县城里……哪来的火药?” …… 指着档案袋里的“莽村”两个字, 陈岩石当即抬头:“这地方我听说过!” “乱的很!乱的很!” “以前陈今朝就在这乡镇下面扶贫过几次,听说组织村民暴力抗法、教唆犯罪、行贿受贿、涉黑、贩毒,样样都沾!“ “这种村霸村恶,就应该连根拔起!现在怎么还在!” …… 沙瑞金挑起眉头,听见莽村两个字之后, 也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 之前有一群社会青年,无所事事,胆大包天,敢到省委大楼门口喧闹。 虽然进不来省委大楼,但自己那天准备离开时,就见到楼下远远地有人指着自己的办公室窗户。 嘶! 沙瑞金正要给陈岩石挑一块红烧肉的筷头忽然停下, 目光一转,看向白秘书:“之前是不是有一群混混在省委大楼对面的街道上闹事?” 白秘书回忆片刻,点头道:“是,自称是莽村来的,说什么——莽村能有今天就是因为莽。” …… “他们还敢来省委大楼?”陈岩石吃饭的动作也停下了。 他感觉陈海车祸很有可能是莽村! 一个村子!乡镇里的村子的人,敢来省委大楼挑衅,未免太无法无天。 虽然没进来,但也见到了沙瑞金。 这完全就是天上和地下的距离。 “话语里里外外的意思都是在威胁,说不让他们卖烟花爆竹,就得去违法乱纪了。” 沙瑞金一边笑着,一边不屑的讲述着。 “当时,也提到了陈海!” 此刻,他脸上笑容一凝。 …… “亮平同志,让你手底下人查一下陈海具体都去莽村干什么了。” “为什么去的!什么时候去的!去了都发生了什么!” …… “莽村是位于京海市郊区的一个城中村。” “它处于城市扩张的“黄金地带”,因高速公路规划可能途经此地,使其土地价值飙升,从而成为京海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陈海去莽村……也是因为有人举报陈今朝昔日在莽村贪污受贿,他去核查,是【强盛集团】实名举报,说是【建工集团】迟迟无法开展项目,就是因为陈今朝当年批了一块地皮…… 说是陈今朝在这其中有私下交易。 莽村里面基本都是上世纪渔民的后代,核心人物是……村主任李有田,二十年前带领村子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暴力犯罪,教唆、利用他人犯罪,行贿受贿,涉毒及组织不法活动……后来被判了七年刑期,之后么……陈今朝就接手京海市当市长了。” 嘶—— 侯亮平调出档案,一时间诧异不已。 …… “唯一能跟陈海车祸有关系的!就是这个莽村了!” 陈岩石激动不已,听完这一系列犯罪记录,彻底炸了! 先前被陈今朝羞辱的愤怒,此刻已经被陈岩石抛之脑后! 有了关于陈海车祸的线索,他直接站起身,又一次鸡毛当令箭的喊道:“查莽村!要查个清楚!” “要彻查!” “我要亲自去!我要亲自去看看这地方!如果谁害了我儿子,我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随后,他便急迫的放下碗筷,直直的盯着沙瑞金: “小金子啊,你可得把这件事当成事去做!陈海这件事反映出太多汉东暗地里的肮脏了。” “多大的胆子!一个村子,敢这么猖狂无视法律!践踏人命!” 沙瑞金点点头,急忙表态让陈岩石不要着急, 随后又表示自己一定会彻查。 …… 李达康在一侧错愕不已, 一个……村子! 乡镇! 居然……要汉东省委书记,汉东一把手亲自去查? 这陈老……是真的有面子啊! …… 不过,陈海车祸,事态严重,牵扯颇多,关乎陈岩石还要亲自去。 这一系列因素加起来, 沙瑞金也只能放下身段。 “既然趁这个机会,下乡一次,顺带也看看陈今朝当年做京海市市长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几天时间下来, 让沙瑞金对陈今朝有了新的判断和认识。 绝对不能轻敌。 时间紧迫,要尽最快的速度让陈今朝落马! 这可不只是为了汉东。 还有来自帝都的压力! 刚才钟正国已经发了短信—— 内容里再三叮嘱!要尽快让陈今朝落马!以及反贪局工作职位的变动内容。 沙瑞金意味深长的给侯亮平夹了一筷子菜: “亮平同志,陈海现在既然还昏迷不醒,帝都最高检也让我跟你说一声,现在开始你就是反贪局的代理局长了。” 第60章 降维打击!莽村地震! …… “明天我和陈叔叔下乡,关于陈今朝在检举信上的犯罪证据的各项查实,就多辛苦你了。” “记住,是查实。” 言外之意——像前几次的情况不要再出现,不要再发生! …… 饭局散场, 陈岩石下楼,沙瑞金搀扶着胳膊, 车牌号——汉A-000001的车辆已经早早停在大楼门口。 在一声声客套里,嘱咐里, 沙瑞金连连点头,小跑上前打开车门。 “陈叔叔,您今晚要多注意休息,这件事暂时先保密。” “明天一早我就跟市局的人过来接您。” …… 至高待遇的伺候下, 陈岩石心里舒服的不得了。 “过几天召集省市委全体大会,还希望您能过来讲几句,指导我们各个干部工作。” “你就不怕我说你小时候尿炕的事?” “哈哈哈……到时候我也不叫你小金子了,就叫你沙书记!” …… 李达康在一侧看着,疯狂的偷偷咂舌不断。 啧! 啧! 以前怎么就没打探出来这一层关系呢? …… 侯亮平坐在车上,立马给钟小艾打去了一个电话。 “我听说候处长变心了?喜欢女主播了?”钟小艾电话另一头满是醋味。 这一句话,让侯亮平都紧张了一下。 自己能有今天的地位,待遇, 离不开有个好老婆。 离不开钟小艾的支持。 现在她要是真生气了,自己恐怕没好日子过了! 随后一听钟小艾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怒意, 随后嘿嘿傻笑了一声:“怎么会呢!” “这都是工作需要,工作需要啊。” “好的,候处长。”钟小艾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虽然很生气。 但解释清楚就行了。 “不过钟主任,你现在还叫我候处长啊?” “我提醒你一下,从半小时前,我就是括号!副局级了。” “现在咱们俩是平起平坐的。” 钟小艾:“哦,我都差点忘了,以后得平起平坐了,不过副局长那是领导职务,带括号的也就是一个职级待遇,只有我这个副主任才是真正的领导职务。” “好好好,你是咱们全家的领导,行了吧。” 侯亮平有些无奈, 他愿意离开帝都那么好的环境,来到汉东受气,完全就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 可现在偏偏还是比不过钟小艾,还得赔着笑脸。 “听说陈海出事了,我就跟你们最高检建议了一下,让你放手去干就行了,梁璐那边你不需要再过去了,我打个电话说一声。” …… 【建议了一下】 【放开手去干】 侯亮平这个括号局长,来的可真容易。 可偏偏,他还不以为然,认为是自己的能力超群、出众,当即洋洋得意的回应道:“老婆啊,其实你不打电话我也能当上副局级……” 钟小艾并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话锋一转,说话的语气微微变了变。 “这么好的机会,不打电话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还有,女主播这件事虽然是为了公务,但你做的也不太对,以后做点符合程序,符合规定的事情。” “知道了吗?” 虽然不是怪罪训斥的语气, 可这一番提醒, 却顿时让侯亮平紧张起来,连忙应是。 等挂了电话,他脸色并不好看。 本以为是自己能力受到上层认可, 可现在看来……根本就是钟小艾的关系! 他郁闷不已,我侯亮平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能力! 当即给陆亦可打去电话。 “两天时间!必须查清楚陈今朝!” “明天开始全员打起精神!必须要在两天内查到陈今朝的铁证!是铁证!” …… …… 次日一早。 医院门口,汉A-000001的车牌号准时出现。 陈岩石刚下楼,李达康便殷切的上前打开车门。 他迈着大步,整了整衣领,豪爽的上车。 …… 整个车队足足有百米长! 十辆警车在最前面开路! 中间夹着被保护的黑色奔驰车! 足足有五辆! 全部都是市委领导! …… 最后面,还有大型警车—— 扣押嫌疑犯的专用车辆! 京海市的领导早早等候在高速路口。 …… 呼! 呼! 高速路上,白色车牌号的各类车辆疾驰而过。 整个汉京高速上的车辆纷纷自觉让路。 警车鸣笛的同时, 京海高速的收费站全部一路通行! …… 声势浩大! 浩浩荡荡! …… 车辆疾驰,交警调配红绿灯。 京海的所有人都懵了。 …… 莽村门口,车队缓缓停下。 最前面的五辆警车,第一时间下车。 勘察现场,封锁莽村进出口。 …… 中间的车辆陆续停靠。 其他警车并列两排, 作为前锋,为身后的黑色奔驰车开路。 …… 莽村里的人听见动静, 纷纷出门查看。 …… 一直开到村子里,村委会的广场里,车辆才陆续靠边。 正在村委会准备广播的李有田一看这场面—— 懵了! 莽村的莽字,也不知道怎么写了。 …… “这都什么情况?” “来的什么人?” “忽然来莽村干啥?” 李有田缓缓站起身,这阵仗……来者不善啊。 从莽村违法乱纪开始,到被陈今朝压的只剩半口气。 他这辈子是第二次见到这阵仗。 “难不成是陈今朝又来了?” …… 他不敢怠慢,连忙出了村委会的大门,来到广场中央。 “不对啊!陈今朝不是倒台了吗?” …… 所有警员下车并列站成一排后。 黑色奔驰车的门被缓缓打开。 …… 今天根本不是下乡! 是来问责! 是来抓人! 是来查案子的! 昨天沙瑞金故意支开侯亮平,告诉他今天无需跟来。 就是为了宣泄陈岩石的怒火! …… 陈岩石整了整衣领,袖口。 随后迈出一条腿,下车站在地上。 环顾一圈。 …… 沙瑞金下车后,便径直走向广场中央的高台上。 这里能看清楚整个莽村的坐落! 整个莽村的产业! …… “哎您好!您是?” 李有田真被震慑到了,这到底什么情况? 李宏伟等其他村民也纷纷小跑过来,在周围观看起来。 窃窃私语的话语声不断传出。 沙瑞金看都没看李有田一眼,只是抬起手。 京海的各项领导纷纷上前。 “现在开始宣布!莽村涉嫌故意伤害罪!” “非法经营罪!” “非法交易罪!” “全村!配合调查!” …… 第61章 煤气罐出口海外?抓人!封厂!停运! 一声令下。 整个莽村慌了神! …… 这他妈是直接给老子定罪来了? 二话不说就要扣屎盆子? 我们莽村干啥了! 啥也没干啊! …… 李有田愣神片刻,连忙上前问道:“哎不是!” “各位领导,你们都是干啥的?” “我们莽村的所有产业都是合法合规,正的不能再正的产业!” …… 就在他吆喝时,村里人也一拥而上, 作为莽村,莽字——为首要构成! 就算面前这么多警员也好, 各ZF领导也好, 要说无缘无故的查他们,那肯定不服气! …… 李宏伟第一时间看见了沙瑞金,当即喊道:“沙书记!你们这是干啥?” “群众的意见都不能提了?我不就在省委大楼外面汇报了一下我们莽村的东西被收了……你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 沙瑞金直接无视了身后的叫声。 先前在省委大楼,是我沙瑞金第一天到汉东。 对于情况不了解,对于干部没把握。 现在陈岩石的儿子出车祸,我沙瑞金一个省委书记跟你们废话什么? …… “烟花爆竹的库房在那边,全部收缴!” “违规持有过量火药!谁是负责人?谁是制造商?” 赵东来一声令下,莽村存放烟花爆竹的库房门全部被强行开锁。 …… 看着警员搬东西,赵东来拿着手里的材料,继续环顾四周。 “听说你们还有个煤气罐厂?” “手续在哪?” “煤气罐卖出去都卖给谁了?” …… 东边烟花爆竹的库房被搬空, 西边二十多个警员又陆续下车, 一个小小的莽村,居然来了将近六十个警员! 这什么配备? 刑事案件、重大犯罪案件才有可能调动这么大阵仗。 这就是属于省委书记的档次! …… 李有田眼看情况不对,这个莽村的土皇帝也没了气势。 以前和高启强说话时的莽,现在被彻底吓成了慌。 “煤气罐出售记录全部出示!“ “都配合起来!” 李有田毕竟是村长,知道今日事情非同小可,如果还一个劲的当霸道刁民——恐怕整个莽村都得完蛋。 他刚才听李宏伟的话……这特么是整个汉东的省委书记来了! 莽村犯了多大事啊! 省委书记亲自下乡了! 这次,莽村再怎么莽,也莽不过沙瑞金。 …… 陈岩石在李达康和其他警员保护陪同下,在村子里四处溜达着。 走的是闲庭碎步,脸上挂着的是洋洋得意,两只眼睛看到哪里,就觉得哪里有问题。 吆五喝六,耀武扬威! …… “这煤气罐……怎么都不是GB的执行标准?” “你们这制造标准达不到也就算了,出售记录不卖给普通老百姓家里,怎么还成了出口商品?” “煤气罐做出口制造?里面装的是什么!是不是笑气!” 赵东来眉头紧皱,当即抬头看向高处站着的沙瑞金。 沙瑞金也来了兴趣,饶有趣味的看向李有田。 “早就听说这整个村子的同志们神通广大,连煤气罐都能出口海外,出口去哪?欧洲?边境?用煤气罐装毒品,还得是人多智慧高。” …… 一句话就能定论事情性质! 这要是不说清楚,莽村今天所有人都得进去! 李有田不敢怠慢,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这煤气罐是卖给海外出口商,手续全部合法!“ “里面装的就是天然气!那海外出口商卖给境外打仗的!这煤气罐比炮弹好使啊!” …… 沙瑞金眉头一皱, 李有田这个莽村土皇帝说的话…… 有点太让人匪夷所思。 甚至是天方夜谭! …… “煤气罐卖给境外打仗的?” “你们这产业……连其他国家炮火连天的事都管上了。” 沙瑞金似是听到笑话,淡然的看向赵东来。 意思很清晰。 抓! 查! 赵东来点点头,直接出示封查令。 “别管煤气罐是拿来做什么的,不符合制造标准,执行标准,全部暂停,稍后跟我回市局配合调查。” …… 身后警员动作时, 李有田脸上方才的客气和恭敬瞬间消失不见。 他脸色阴沉,眼神狠厉的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知道以前莽村是干什么的吗?” “陈今朝好不容易给我们莽村出了主意,不做违反乱纪的事,我们莽村花了七八年时间造出这么多产业,也都是看在陈今朝面子上,你收了煤气罐,影响的是国际形势。” “这煤气罐是当炮弹用,当炮弹卖的。” 沙瑞金冷笑更浓! 又是陈今朝! 他背过手,连李有田看都懒得看一眼。 “一个村子,连国际形势都能影响,真让人费解啊。” “陈今朝同志出的主意,看来是馊主意了。” …… “烟花爆竹从十年前就三申五令不允许制造,不允许放了。” “火药你们都敢违法持有,现在连煤气罐当炮弹这种荒唐话都说的出来。” “看来陈今朝同志的支持者,不进去几天接受调查,是不知道悔改了。” …… 李有田气得浑身发抖。 心中已然彻底暴怒! 你妈的! 要不是陈今朝让老子好好发展莽村, 配合汉东发展经济,不要违法乱纪。 现在哪来的欣欣向荣的汉东! 现在你个狗杂碎哪来的资格空降汉东? 这狗娘样的汉东就应该全给老子毒贩漫天跑,黑社会遍地走! 李有田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饶是个泥人被这样欺负都得吐一口泥水。 更何况是莽村的人! …… 李达康和陈岩石这边, 陈岩石一路走过去,看着摆着手机支架在村口直播的几个年轻人,顿时嘲笑起来。 “看看!看看!” “陈今朝所谓的改造莽村,就是让这村里的人好吃懒做,无所事事!” “一个个都什么年纪,身强体壮的不去干点正经事,游手好闲的来跳这种流氓舞蹈。” 陈岩石丝毫不避讳的提高音量, 几个社会摇的村里青年顿时抬起头一看, 莽村的莽!可不是说说而已! “一个老登你在这叫什么叫呢?” “懂你奶奶个锤子!” “你叫你妈呢!” 陈岩石本还高高在上的准备指导工作, 听见这么难听的辱骂,先是一愣,然后大怒! “这是什么作风!” 李达康也懵了! 莽村……这么莽吗?! 八个警员!都在陈岩石旁边站着! …… 为首青年当即抬起下巴:“你搁这儿狗叫什么呢?” 第62章 狗书记!滚出去!狗书记!滚下台! 李达康立马呵斥:“无法无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在说什么!” “立马道歉!我命令你!” 李达康还不知道莽村的构成。 还不了解民风有多么彪悍。 还不知道,自己面前这群人,有多么难处理。 当然沙瑞金也不知道……他只顾着帮自己的陈叔叔泄愤。 …… “你通知个勾八!你通知上了还?” “我说!你搁这儿!狗叫!什么呢!” 几个青年一块上前去。 “我们莽村做的事,你们狗叫什么!回答我!” “LOOk in my eyeS!” …… 几分钟后, 莽村的年轻人被按在地上,被警员拿出身份证查了信息。 “这村里人的身份信息里,全是负债的!” “每个人征信里至少都背了十万的网络贷款。” …… 沙瑞金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怕陈岩石出什么事,急忙快步走来。 “怎么回事?” 赵东来了解完情况,错愕的汇报道:“沙书记,整个村子里……都背着网络贷款的债务,怎么处理都不还款。” 随后李达康上前解释了一番方才发生的事情。 “无法无天!”沙瑞金狠狠盯着地上被按头的几个青年,心里一股怒火怎么也压不住。 “民风彪悍到这种程度了!” “这陈今朝哪里是改造莽村!” “根本就是助涨嚣张气焰!” …… “通知网监办!” “这个叫什么‘社会摇’!网监办全部处理掉!汉东的土地上不允许出现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 “通知李有田,召集全村村民,开会!今天得严厉批评莽村所有人的欠款问题!” 沙瑞金努力压下心中怒火,扫视全场。 “陈今朝同志所谓的发展莽村,就是让这些人去贷款当老赖吗!” …… 村委会广场里。 沙瑞金拿着话筒。 “你们村里每个人都欠了至少十万的贷款!” “难道不羞耻吗?” “难道没有一丁点耻辱心!知不知道这一笔欠款在你们身上时间久了,就会上征信!征信出了问题,你在整个汉东里寸步难行!” …… 沙瑞金说的慷慨激昂,非常激动。 他现在认定了! 是陈今朝故意让这群人背的贷款。 这一群老乡,未来怎么办? 前途怎么办? …… 众人都熙熙攘攘的笑了起来。 脸上全是轻松和淡定,甚至还有人鄙夷的看向沙瑞金。 “哎哟!沙书记真是一派正气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算了,还批评上我们莽村了!” 李宏伟对于今天的突发调查,心中早就不爽了! 现在沙瑞金口口声声说着所谓的羞耻心,李宏伟肯定要站出来。 …… “沙书记啊!省委书记啊!你快省省吧!陈今朝已经跟我们讲过这些事了!” “这还都多亏了陈今朝,我们汉东以前的省委长,那才是真正的汉东王,才是真正的为民好啊!” 李宏伟吆喝出口,身后众多村民纷纷附和起来。 提起陈今朝,他们眼里全是肯定,脸上全是怀念。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每个人贷的钱!不是ZF的!不是银行的!我们贷的天经地义!贷的问心无愧!” “要是真上征信早就上了!我们整个村搞的贷款,全部都是高利贷!违规贷!还有校园贷!还有针对女大学的裸贷!” “知不知道那群收钱的黑社会是怎么运行的!是怎么一步步把人逼死的!我们贷的可不是贷款!我们是在帮汉东扫黑!我们莽村的贡献可谓是最大的!” “我们是严厉打击是黑社会组织猖狂行为!” “我们做的就是正义的事情!我们做的都是省委长拜托我们做的事情,我们可一点都没错!” …… “贷十万,到手两万!这利息他妈的都翻了几番了?省委长可是再三嘱咐我们,能贷的全贷了!全村每个人都贷了!要让这群黑社会组织放高利贷的彻底灭绝!一旦我们贷出来,只要不还本金,这群黑社会的资金链就断了!” “沙书记啊!怎么不说话了!你知道我们多大贡献吗!汉东能有现在这么欣欣向荣的发展,你可得感谢我们!还得感谢陈今朝!要不然你哪来的屁股坐在这个位置上!” …… 莽村! 全体! 开始大喊! 对着沙瑞金,疯狂嘲笑! 查烟花爆竹,有火药?忍了! 查煤气罐厂,没标准?忍了! 可要是站在高处不胜寒,要义正言辞的批评关于莽村人全体的高利贷事件,他们是真忍不了! 这件事的的确确是在为汉东做贡献! 整个村子将所有黑社会组织的高利贷全部贷下来, 莽村本来就乱,这些黑社会组织要想利滚利来莽村收债? 根本没可能! 莽村,就是附近乡镇,乃至县城的王! 黑社会固然可怕,手段残忍,可充其量也就几百人团伙,几千人团伙。 哪怕是几万人的犯罪团伙!到了莽村所在的县城,也没辙! 也正是因为陈今朝这一招,既让黑社会高利贷消除了一半,也让莽村回到正轨干正事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 沙瑞金看着广场里这么多人表态, 全部都在支持陈今朝,感谢陈今朝! 顿时间大脑空白。 又仔细分析了李宏伟说的话…… “陈今朝……这,什么,手段……” 他就算是想破了脑袋! 也想不到莽村负债的背后,是这么一件事。 本来打算好好科普征信问题,大肆批评陈今朝对莽村的改造。 可现在看来…… 成了歌颂陈今朝夸赞陈今朝的表彰会了! 这不就等于……自己把脸伸出去,故意让人抽吗! …… 沙瑞金脸色难看,为了让自己刚才的行为合理化, 为了让自己能下的来台。 当即严肃的通知道:“贷十万!到手一万!也得把本金还回去!”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利息可以不算,但是欠债的本质没有改变!” “你们沾沾自喜的这笔钱,很有可能就是黑社会组织从别的地方挪用的公款!” “很有可能是” …… 沙瑞金说的也有理,但也没理。 都已经是犯罪团伙的高利贷营生了,得过且过就行。 可他非要为了自己的面子,从而追究到底,那就不占理了。 这一举动,直接让莽村上下全部暴怒! 李有田心里憋着的怒火瞬间炸开! 带着莽村上下,直接大骂:“放的是什么狗屁!” “没道理!没情理!你就是个臭空降占位置的狗书记!” 第63章 汉东的天,已经开始塌了! “狗书记!滚下台!” “狗书记!滚出去!” 大骂声络绎不绝的传出。 沙瑞金脸色更加难看! 这是举全村之力打算和省委对抗? 好! 很好! 沙瑞金二话不说—— “该查的查完!” “相关人员该回去取证的取证。” “不放过任何一个违法行为!” “不饶了任何一次犯法案件!” …… 听到这里,李有田终于站了出来。 他明白了。 今天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非要给莽村定罪。 不管莽村怎么解释, 怎么做好人, 都得被这个——沙瑞金逼上绝路! “我们莽村渔民为生,几百年的历史,历代都在这莽村呆着!” “知道咱莽村的莽字是怎么来的吗?是海上的匪!咱村原本是个渔村” “祖宗出则为兵,入则为民,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买卖!后来,被朝廷招了安,收缴了刀枪,又整村迁到内陆。旁边驻了个兵屯,日夜看着咱祖宗,村子就起名叫莽村。传到今天,几百年了,老祖宗的血性还在不在你们身上!” 转过身,李有田看向所有人。 “今天!这群人过来就是要找麻烦!” “就是要毁了莽村!” “既然陈今朝已经不在了!我们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一语落。 全场应! …… 最终,李有田和几个煤气罐厂、烟花爆竹库房的相关人员被带走。 那几个质问警员狗叫的青年,也被赵东来单独带走了。 …… 沙瑞金临走前,还被所有莽村的人紧紧的盯着。 那眼神里的毒辣,狠厉,丝毫不遮掩! …… 陈今朝为了改造莽村, 花费了极大的力气! 当年在京海市当市长的时候, 他用前世的经验,什么办法管用,什么办法拿出来。 这莽村里的人,虽然只是一些村民难成气候。 但架不住人多! 架不住暗处冷箭!架不住不要命的民风彪悍。 可好不容易让他们本分下来, 现在沙瑞金算是彻底堵死了莽村的后路。 …… 注视着所有车辆离开。 李宏伟站了出来,召集了全体村民! “都给我听好了!” “什么狗屁的烟花爆竹!” “什么狗屁的煤气罐!” “以前!全案是看在陈今朝的面子上!在汉东里,在京海市里,老老实实的当农民!” “现在!我爹让抓了!村子让查了!我们为汉东还贡献过那么多情分!” “这他妈是逼着我们莽村违法乱纪霍乱汉东!” “既然陈今朝不在了,莽村今天开始!全部给我干老本行!” “但也都记住了!不要明目张胆的!我们背靠大山!还有塔寨的人帮忙!还有上面官员的帮衬!” “现在莽村肯定是重点监管区域,他一个省委书记为的不就是汉东的发展么?只要我们发展起来!汉东就发展‘不’起来!” “他一个省委的,管的是各大市区,我们在市区活动,他就算想查我们,也是后面的事了!” …… 李宏伟一声令下, 莽村全体呼应! …… 虽说莽村没多大能量, 最多就是在扫黑过程里出现过。 但——如今的汉东,可不是一个地图。 是错综复杂! 是横竖穿插! 莽村难治理——就是因为牵扯的方向太广泛。 有塔寨给予毒品支持, 有京海市官员暗地推波助澜, 还有参与到的各类京海市高速路的建设。 只要汉东想出问题,第一个关键节点!火药引线!就是莽村。 每个上层都会通过莽村的行为来观察——陈今朝是不是真的倒台了! …… 沙瑞金这边,他恐怕一辈子都想不到。 今天的行为,本来是给陈岩石一个交代,本来是为了陈海车祸的线索。 可没成想,将莽村的路,彻底逼死了。 在他看来,抓人,封厂,关库房,也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可莽村能够安安分分呆在这一亩三分田,就是因为陈今朝给出的主意,才有了赚钱的产业。 …… 多米诺骨牌! 恐怖就恐怖在, 第一张牌的坍塌! 第一张牌甚至很小,小到——在全局里去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 一天时间,过的很快。 莽村被查的事, 也很快传到了强盛集团里。 …… 高启强翘着二郎腿,沉稳的脸上却能看出来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莽村彻底被查了!?” “这可是灭顶之灾啊。” “哈哈哈哈……” “莽村这片地皮也该吐出来了。” 高启盛和高启兰都坐在会议室一侧。 两个人都欣喜不已。 并不是因为莽村的灭顶之灾。 …… 而是因为——从这件事就能看出来。 “陈今朝彻底倒台了!” “我们之前被再三明令禁止的项目也都能开始了。” “陈今朝一倒台,加上新来的省委书记肯定要树立自己的威风——” “告诉老默,所有贷款业务,重新开展!要大力发展!” “集团旗下的兄弟们在京海里的都调回来。” “绿藤那边肯定也蠢蠢欲动了。” 高启盛点点头,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容。 随后不着痕迹的在会议桌下面,用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汉东的毒品生意,可以开始了。” …… 又是一天过去。 京州市、吕州市、林城等各大市区的监狱里。 先前堤蓝桥监狱解散后,归监的一百多号金融精英们,也都恢复了正常生活。 每个牢房里基本都分散了一个金融罪犯。 …… “陈今朝倒台了!你们都还不知道吧?” “这牢房的饭是真好吃啊!” “哈哈哈哈……兄弟几个!我虽然是堤蓝桥监狱里出来的,但也没必要跟我这么客气。” “哎呀,我都跟你们没法说!堤蓝桥监狱根本就不是你们想的那么舒服……” …… “反正陈今朝倒台了!我给咱牢房里的哥几个透露点绝密消息。” “这京州的财政啊……有大漏洞!” “再给你们说点事……李达康你们知道吧?” “那可是实打实的汉东秘书帮的大佬!” “卧槽,哥们,你们知道他媳妇有多牛逼吗?” “一个银行的副行长……” …… 第64章 彻底乱套!全部乱套! 堤蓝桥所解散的所有人, 全部开始七嘴八舌的谈论起关于整个汉东的财政。 而他们所签的保密协议, 也只是和陈今朝签的! 又不是和沙瑞金签的! 现在什么劲爆、什么阴暗,就说什么。 …… “那就是说,陈今朝彻底倒台了?” 每个牢房里的大哥都会给堤蓝桥监狱的金融精英面子。 这群人不管放外面放里面,其实都是人才! 扫黑的各类龙头,也都开始打探陈今朝的消息。 …… “倒了!陈今朝肯定倒台了!” “汉东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 说者有意, 听者有心。 …… 京州监狱、林城监狱,关押的都是重刑犯。 有的人在监狱里都能和外面联系上。 …… 塔寨里, 林耀东正在电话里和莽村的李宏伟交涉。 “是不是你点的炮?” “你有意思吗?” “我告诉你!莽村现在都快解散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老子照样给你点炮点出去!” …… 林耀东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摘下自己的圆框眼镜,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有意思,有意思。” “哈哈哈……” 陈海车祸明明是他吩咐人去做的,还有汉东的一些背靠大山的人来擦屁股。 可现在查来查去,塔寨毫发无损! 偏偏让莽村受了灭顶之灾! 莽村的人不过只是一个中转站,拿来当测试汉东局势变化的用处。 现在莽村被彻查,估计整个汉东的各个势力也都知道了…… 要说蠢蠢欲动? 不会! 只会是迫不及待! …… “消息传出去,货也丢出去点,汉东的毒虫饿了这么多年……也该解解馋了。” …… “告诉高启盛,他提出的建议不错,先用港口的货试试水。” “顺便通知赵立冬,陈今朝落马……他想要的,都会给他。” …… 京海市,市长办公室里。 赵立冬看着被特殊处理过的手机, 叮咚! 短信响起, 里面内容让他喜上眉梢!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塔寨给出的筹码,脑子飞速旋转。 “货可以给你,先从京海试水,要确保陈今朝落马。” “要确保汉东的流通速度。” 赵立冬现在虽然不在京州吕州这一系列汉东的顶梁柱市区。 但京海的市长位置,他也算是坐的牢固! 之前有陈今朝再三敲打,还有祁同伟盯着。 自己没法动作。 可现在祁同伟被抓进去三四天了,陈今朝倒台的风向也越来越肯定。 …… 赵立冬虽然不能非常确定陈今朝垮台, 但是通过各大监狱传出来的风声也大概有了判断。 思索片刻,赵立冬立马给莽村打去电话。 李宏伟当即问道:“赵市长!我爹都被抓了!” “陈今朝绝对倒了!” “咱们现在该干什么?你指东边,我绝对不往西边打!” …… 赵立冬纠结再三,终于下定决心。 “晚上会有一批货到港口,你提了货就立马散出去!” “高启强那边也别闲着,过去找找茬,看看高家人什么反应。” 李宏伟心中大喜! 终于等来这一天了! 在陈今朝的严格管控,扫黑、缉毒行动下, 莽村始终没有机会捞一笔大的! 尽管出口煤气罐、卖烟花爆竹这些东西能赚点钱。 可比起毒品交易,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现在赵立冬亲自发话,发财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 赵立冬挂了电话,脸上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 这么多年了! 京海的动作始终被陈今朝盯死! 祁同伟明面上每次来京海是说和自己吃个饭, 实际上就是陈今朝派来敲打的! 多少京海的项目没法展开! 多少好处都眼睁睁看着从手边划走! 这一切都被陈今朝在的时候……查的死死的! 现在换人了?不好意思,他沙瑞金算个屁! 空降汉东本来就让各市委市区干部有意见, 稳固不住自己的省委书记位置,哪来的功夫管京海? 从今天开始——汉东一旦乱起来,沙瑞金就只有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 再说回汉东经济发展的左膀右臂—— 吕州、京州。 此刻,吕州各县级干部全部懵了! 短短两天时间,乡长、镇长全部罢工! 从最基础的村委会开始,各村长根本没法开展工作。 村民全部都闹起来了! 原本有整个丽晶国际的助农项目进行直播带货, 可现在丽晶国际的厂商走了,公益宣传没了,各主播一听陈今朝倒了——本就在助农带货上赚不了多少钱,又没了陈今朝扶持,自然不乐意了! 多少菜园里的菜挖出来,就这么散在地上,原本的网络订单也都被各主播取消。 农作物、水果、全部都开始腐烂! 快递单量骤减! …… 乡镇干部扶贫本来就困难,现在怎么解释给下面的人都说不清楚。 村长不干了,乡长干不了。 乡长没办法,镇长也没辙。 所有压力全部堆积到了县委!多少人堵在大门口要个说法! 农作物卖不出去烂在地里,这损失谁来赔偿? …… 吕州,丽晶国际里。 自从王庆丹一番慷慨措辞后, 整个丽晶国际都知道了陈今朝倒台了! 昔日的红灯区工作者蠢蠢欲动—— 毕竟有了网络平台牵线,如果真能和大哥私下见面,捞到好处。 这不就能最大程度规避风险,还能多赚到比以前多十倍的收益! 各个舞蹈区的女主播,已经开始批量化。 每天见一个!只见榜一大哥!反正没了陈今朝,祁同伟也不会带着省厅亲自过来监管。 谁能查到问题? 一时间,丽晶国际纷纷开始无所不用其极! …… 从堤蓝桥监狱解散后, 汉东各级财政部门全都乱套了! 上到ZF项目资金规划, 下到各部门报税,再到企业财务部门虚报收入! 从县区开始,一层一层递减! 税收腰斩! 各部门官员忙不过来也就罢了,从中捞取油水,收受企业贿赂、参加各公司饭桌邀请,已经成了常态! 饭桌上,所有人都面带笑容,畅快不已! “各位!从今天开始,汉东以前被严查、严打的官商合作,以后就能明目张胆的开展了!” …… 帝都,龙务院。 龙都财经委员会办公室。 “不对啊?经济政策里……之前规划的机场、高速路建设资金走向怎么都没动静了?” 第65章 京海出现毒品!层层上报! …… “新建的大星机场回本周期计算怎么停了?” “高铁系统里的算法怎么也乱了?” “这都什么情况!” 办公室里的人一时间全都束手无策。 没有了堤蓝桥监狱里的一整套成熟的算法系统, 他们现在只能变成睁眼的瞎子,干着急! “资金规划怎么也没个具体方案?” “这个月审批出去的高速路建设成本呢?” “怎么都乱了!” ……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部长皱着眉头问道:“查一查,怎么回事。” …… 半小时后,秘书匆匆忙跑进来解释道:“联系汉东堤蓝桥监狱那边了。” “电话一开始打不通!后面找监狱长问话,说是堤蓝桥解散了!” “汉东省现在换了省委书记,是钟正国大力推荐的一个干部,去汉东第二天就大刀阔斧的彻查了堤蓝桥。” “里面所有金融罪犯全部被收编到其他监狱了!” …… “疯了吗!这是疯了吗!” “好不容易让陈今朝当时答应这件事!” “现在钟正国发配去汉东的一个什么书记就直接喊停了?” “告诉钟正国!这件事必须立马解决!什么省委书记?!二话不说就停了这么大的事!知不知道这么一搞……会增加多大的财务计算压力!” “知不知道这种行为会导致出什么结果!汇报给龙务院!让钟正国给我一个解释!” …… 办公室里传出怒喝声,拍桌子的声音不断传出。 “还有!这个沙瑞金是严重的工作失误!汉东的财政都交给堤蓝桥监狱了!” “他现在说解散就解散?那可是金融罪犯聚集地!不说帝都的部分财政规划被他们加密处理,就说汉东的财政数据!那群人可都了解的清清楚楚!现在就这么随意的分给其他监狱?疯了是吗!” …… 一声令下, 龙都各级干部层层上报! 钟正国现在还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陈今朝彻底落马的好消息,对此毫不知情! 帝都的部分财政业务交给堤蓝桥监狱,是龙务院的机密。 他对此毫不知情,甚至还对于侯亮平和沙瑞金彻查堤蓝桥监狱当时这件事非常满意。 沙瑞金还特别申请过——就算陈今朝做的这件事对汉东的经济发展是正面的,可违规违纪的操作却严重失职! 当时沙瑞金更是申请——通过这件事,给陈今朝一个大处分! 在陈今朝落马之前,让他再经历一次羞辱。 …… 另一边, 已是汉东的晚上九点。 京海市。 一辆黑色商务别克缓缓停靠在莽村的村委会里。 夜色渐暗,一包被透明胶带紧紧包裹着的白色泡沫袋子被扔在地上。 司机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随后启动车辆,掉头,离开。 …… 同时,京海市所属——青华区。 本地宏鑫菜市场门口的菜叶子随地扔着一大片。 肮脏的市场里,水泥地上全是污垢和油腻。 周围全是彩色灯圈的发廊,里面的人浓妆艳抹。 菜市场的周围聚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嘴里抽着烟,怀里还抓着针管。 “这消息可靠吗?” “都多少年了……在汉东就没见过毒品啊……” “特么的,说一公斤的货……免费扔出来给咱们尝尝……” “这汉东是咋了?居然能有一公斤的货!” “太他妈扯淡了,我感觉这消息都是假的……戒毒所出来八年了……我现在心里还想着那一口……” 众人低着头,窃窃私语不断。 这么闷热潮湿的夜晚,却还是心甘情愿的数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 “嗤!” 一辆灰色小轿车快速驶出,忽然猛地一脚刹车。 灯光极为刺眼, 在这群瘾君子的注视下,车窗降下,一包黑色垃圾袋装着的粉末被扔出去。 “一公斤的货!” “都跟你们下面的人吩咐下去,以后京海正常供货!” “今晚都少吸点,别他妈都死了!” 随后,车窗升起——司机拨通了报警电话,便匆匆启动车子离开了。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黑色垃圾袋,眼里冒出精光。 只在刹那间!一拥而上! …… 半小时后,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垃圾堆旁边, 眼神迷离,飘飘欲仙。 警笛声也随之而来。 …… 医院化验室里,数十名警员全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化验结果,又看着黑色塑料袋里残留的一些粉末。 眼神惊恐,整个人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都能察觉出对方的震惊! …… “十年了……汉东……又出现毒品了?” “完了……完了……” “天塌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往上汇报啊!” “所长电话怎么还打不通!赶紧!赶紧!” 京海市青华区二街的派出所所长本来还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一接通电话听到里面内容,顿时瞪大眼:“什么?!” “足足一公斤的毒品?!” “赶紧通知京海市公安局!” “这他妈天塌了!” …… 十多年了—— 自从陈今朝在京海当上市长开始, 毒品就彻底销声匿迹! 陈今朝在京海严打毒品到什么程度——哪怕是一克毒品出现!从京海上层到基层干部!全部问责! 只要毒品出现!整个公安系统都得挨处分! 上到局长,下到所长,哪里出现毒品,哪里的领导乌纱帽就摘掉! 汉东的毒贩也好,瘾君子也好,都被陈今朝的雷霆手段活生生压死在五指山下。 陈今朝在的时候,谁都不敢冒头!因为一冒头——允许警员当场击毙毒贩,甚至毒贩的家人也会被牵连!只要查到谁涉毒,家人无论老幼,全部判刑! 不只是京海,整个汉东都是如此! …… 等到京海公安局到场,整个医院都炸锅了! “通知青华区区委!” …… “赶紧往上报!跟赵市长说一声!” …… 一直到凌晨十二点。 赵东来坐在办公室里,嘴角上扬。 看着手机里各种通知, 他满意了! 看来……今天晚上的效果非常好。 乱!越乱越好! 今晚的事情闹大……整个汉东炸锅,莽村的货就能散出去! 第66章 沙瑞金大怒!事态严重! 他沙瑞金就算事后想查——到时候京海的毒品已经流通出去了。 等到市委电话打来,赵东来立马接通, “不知道啊!这到底怎么回事!赶紧汇报给省委!这件事非同小可!” “可得让沙书记重视起来!汉东数十年都没有毒品出现过了!这可是一公斤!” …… 凌晨时刻。 等到京海市级干部全部坐在会议室里。 赵东来一脸严肃:“这件事绝对不是小事。” “省委方面已经上报了,只是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估计等到省委下达命令处理,也要到明天早上了。” “消息全部封锁,等着沙书记决定。” “整个汉东数十年来,都没有一次毒品流通出现!哪怕一克!” “这次是一公斤!整整一公斤!把这群人先关起来……怎么处置等通知。” 下面的人有的表态:直接扔进大牢严刑逼供。 有的表态:以前陈今朝在的时候,事发当时就得全市公安局出动,第一时间调查出来。 …… 赵东来摇摇头,压了压手腕,会议室才安静下来。 “现在是沙书记执政,肯定要看沙书记的意思。” “怎么处理,等明天早上通知就行。” …… 其实上报省委,完全可以加急处理! 哪怕是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要是在这个时候被电话吵醒——知道京海有一公斤的毒品流出,他也得立马清醒起来。 可是……这件事本来就是赵东来策划的,他怎么可能让沙瑞金第一时间知情? 方才会议室里的讲话,也是故意给沙瑞金挖坑。 现在是沙书记执政,要看沙书记的意思。 只有把事情拖延到明天早上,莽村的货才能全部散出去。 到时候……整个京海大大小小的毒贩、瘾君子全部活动起来,明里暗里的毒虫只会让京海的毒品流通加速,难以追根刨底! …… 强盛集团里, 高启强手里掌握的关系网足够让他第一时间知道京海发生的大事。 “什么?!” 高启强顿时站起身,神色紧张的盯着唐小虎。 “京海出现毒品了?!” “一公斤的毒品?” 他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心跳如雷动一般,轰轰轰的响。 “让他们都过来!” “问清楚!是不是下面人搞得鬼!” …… 一时间,凌晨的强盛集团全部动了起来。 高启强几乎是暴怒! 先前才知道陈今朝落马,好不容易才敢试探着恢复一些以前的产业。 可现在京海出现毒品……这让他彻底懵了。 高启强知道——自己能有现在,离不开陈今朝的提拔! 自己的存在就是来制衡京海的各方势力。 …… 当年强盛集团的违法勾当不少, 都被陈今朝一丝一缕抓了出来。 陈今朝对强盛集团的敲打,可谓是三令五申。 高启强最后没招——被陈今朝彻底敲打怕了,才老实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当年没被陈今朝彻底打进深渊,就是留着来制衡京海其他势力。 他更知道!自己一旦碰了毒品,陈今朝的铁血手腕会毫不留情的砸下来! 即使如今陈今朝快要垮台,可陈今朝当时在汉东对毒品毒贩的处置手段依旧存在! 他只是想想,都觉得恐怖。 在京海市天不怕地不怕的高启强,唯独怕陈今朝! …… 等到高启盛、唐小虎唐小龙老默等人全部到场。 高启强猛地上前,一脚踹向高启盛的胸膛。 “说!是不是你做的!” 高启盛连忙摇头:“不是啊!这个真不是……” “我今天确实跟塔寨联系了……但是货还没发出来……” “你还真敢联系塔寨!”高启强一巴掌甩出。 “好不容易等到陈今朝不在了!再三确定陈今朝卸任了!我才敢试探着!一点点的恢复以前的产业!” “我就生怕再出什么波动!我就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就算陈今朝垮台了!可这并不代表汉东对毒品的严打手段也没了!” “知道陈今朝怎么缉的毒吗?知道吗!毒贩——满门抄斩!吸毒——全家判刑!” …… “高启盛,其他违法乱纪的勾当现在是可以试着做。” “可要是沾上毒……别怪我亲自处置你。” …… “去查!这一批货到底是从哪跑出来的!” …… 一夜时间, 匆匆而过。 次日一早。 经过沙瑞金这将近一周时间的折腾, 汉东已经暗流涌动了。 可负面影响的扩散还需要时间。 还没到沙瑞金耳朵里,他就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坐着,倒了杯热水。 他还天真的以为汉东逐渐被他管控起来了。 …… “书记!有大事!” 白秘书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急匆匆上楼推开门。 甚至都没顾得上敲门! …… 听完白秘书的汇报, 沙瑞金如芒刺背! 顿时间坐立难安。 整个人慌了神,当即质问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为什么不立马汇报!” “汉东出现毒品!这是多大的麻烦!” “一公斤的毒品!一晚上时间都没有处理?!” …… 沙瑞金惊慌失色,左手成拳,猛地砸在桌面上。 不怪他这么大的反应。 汉东数十年没有毒品出现, 禁毒之力度,禁毒之成果——在整个龙都都是名列第一! 当时陈今朝还因为这件事被帝都核心高层在全国表彰大会上着重表扬过! 更是评为扫黑打毒的第一省份! 这等荣誉……代表着最高认可! 陈今朝在的数十年,从无一次毒品出现。 偏偏自己刚来汉东不到一周! 出现了一公斤的毒品! 还是在京海市的大街上,数十人聚众吸食! 这可谓是汉东的巨大丑闻! “我来汉东不到一周!闹出这么大的事!” 沙瑞金气的手腕都在发抖,顾不上怪罪京海汇报延误, 他赶紧稳住心神:“立刻通知赵东来!” “以省厅的身份去京海市!我给他四十八个小时!” “四十八个小时内必须查清楚京海的毒品来源!” “我不管用什么手段!毒贩也好!制毒运毒也好!全部缉拿归案!” “消息全部封锁!决不能让帝都知道此事!” “让侯亮平立马来见我!” 第67章 帝都办公室施压!你女婿真有能耐 沙瑞金一点不敢怠慢,当即亲自给公安省厅打去了电话。 这件事! 非同小可! 整个汉东多少年没出现过毒品,屡次被龙都高层夸奖,甚至帝都每次的五年大会议里都会单独提出来汉东禁毒的事,进行表彰。 现在自己来汉东还不到一周——一公斤的毒品! 这谁敢轻视? “赵东来!现在我命令你,以最快的时间查清楚京海市出现的毒品情况。” “我说的话你现在记下来!” “第一!查清楚毒品是从省外进来的,还是从边境进来的。” “汉东的版图本来就有东南西三处接壤边境,查就必须查清楚!” “第二!查清楚到底是只有这一公斤在市场上流通……还是有其他没有发现的!” “一旦有其他毒品流通,就调动整个汉东省厅的力量去追根究底!找出来是谁在背地里放暗箭。” “第三!” 沙瑞金深吸了口气, 回想到前几天查莽村时,所有人都在口口声声说着——在汉东地界上,他们只服陈今朝,陈今朝在,他们就不会蠢蠢欲动,陈今朝如今不在…… “查清楚,会不会是汉东省内有人制毒。” 挂了电话, 沙瑞金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可能性。 给赵东来不断叮嘱的话语里, 其实只有第三个情况最让沙瑞金束手无策。 外省的毒品流通——只要查来源就行,查清楚这一公斤的毒品是怎么到的汉东就行。 可要是省内制毒……就代表着…… “如果是省内制毒,恐怕要查清楚根源,就很难了。” …… 汉东这近十年之所以能够有如此飞速的经济发展, 就是因为彻头彻尾的禁毒! 当年陈今朝对汉东这个病入膏肓的省,做了一次大手术! 第一把手术刀对准的就是毒品泛滥。 十年如一日的禁毒,让汉东的根基变得扎实。 可十年如一日的禁毒,不代表着所有毒品流通手段就没了! 不代表所有汉东的毒贩就死绝了! 如今京海市开了第一个口子,沙瑞金最怕的就是——接下来还有其他毒品流通出现。 …… 汉东饿了十年的毒贩!一旦动作起来,恐怕就是发了疯一样,用饿狼扑食来描述也不为过。 汉东昔日的繁荣,就会如同一张A4纸般,被狠狠的撕开。 …… “小白!” 最近我办公室里的事情你不需要处理了,你亲自去京海市一趟,配合京海市各市委成员查清楚。” “看看这一公斤的毒品到底和京海市里面的某些官员有没有关系。” “我看这档案里写着一家强盛集团,以前和陈今朝有过接触,陈今朝在京海市当市长的时候严打过强盛集团,后来强盛集团就成了京海市最大的商界龙头。” 沙瑞金手指重重点在京海市各大企业、集团的名单上。 但凡和陈今朝曾经有过接触的, 必须重点监管起来! 尤其是这个强盛集团! “毒品事关重大!不容有失!” …… 沙瑞金总觉得这件事和陈今朝有关系。 但问题具体出在哪,他想不通。 陈今朝现在的确被监管着,在医院里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但怎么会这么巧合?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毒品。 …… 沙瑞金怀疑陈今朝这么久,却从来没有想过。 恰恰是因为陈今朝被停职调查了! 下面的毒贩开始蠢蠢欲动,开始狂欢! 恰恰是因为陈今朝不在,毒品才会重现! …… 另一边。 帝都,财政局。 财务办公室里。 “确定问题所在,是堤蓝桥监狱负责的那些项目出问题了。” “堤蓝桥监狱确实联系不上,层层上报给帝都高层了已经。” “堤蓝桥监狱这件事绝对要重视,钟正国这次得挨批评了。” “听说这件事——是他女婿侯亮平亲自去查封的堤蓝桥监狱,当时还因为这件事给上面提了一份处分书,要给陈今朝一个大处分……” “人才啊。” …… 另一边, 钟正国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他正吩咐秘书记录下会议提要时, 电话响起。 “老钟,有件事我得跟你好好说说。” 钟正国一听到熟悉的声音,爽朗笑道:“什么事这么重要,还得专门打电话跟我说说?” “老郭啊,你们财政部的事我可管不上。” 钟正国打起了太极,电话另一头正是财政部的高级领导。 平日和自己接触也算不少。 一想到先前递交了关于陈今朝在汉东举办的堤蓝桥监狱问题,想来现在是龙务院要下达处分通知了。 为了给陈今朝要来一个重大失职的污点,钟正国也算是花费了一些功夫。 将堤蓝桥监狱里面所有资料全部整合起来, 还再三强调了负面影响,更是对陈今朝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批评。 毕竟沙瑞金和侯亮平的调查进度太慢了!加上先前高育良打来的电话和汇报, 这已经让钟正国心中阴沉到了极点。 所以就算侯亮平和沙瑞金调查进度慢,只要自己在帝都这边想想办法,他陈今朝就算不双开,也不可能再回到汉东省委的高度了。 这个时间点,帝都财政部打的电话,只能是关于陈今朝的处分通知。 …… “堤蓝桥监狱啊?哦,我想起来了。” 听到电话另一头的客气询问, 钟正国笑容更浓,装作平常的叹气道:“堤蓝桥监狱确实存在违规,侯亮平和沙瑞金同志当场就解散了堤蓝桥监狱,停止了里面的所有违法行为。” 这看似是不经意的夸赞, 实际上就是洋洋洒洒的帮侯亮平邀功。 “我这个女婿啊……” 钟正国本还打算继续开口,可下一秒,电话另一头传来一声冷笑。 “你这个女婿啊,确实是个好女婿,就是太有能耐了。” “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让人不知道怎么夸了。” 话锋一转,钟正国眉头微皱, 有些不解。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阴阳怪气。 “怎么回事儿?你不如直说,难道这个电话不是来通知给陈今朝重大失职处分的?” …… 半分钟后。 钟正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第68章 劈头盖脸的怒喝!侯亮平被批评 “事,就是这样。” “老钟,我给你个劝告吧。” “女婿太有能耐,也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是你大力推荐的人,干了这么一件拍着胸膛保证的事——那你就自己处理一下。” “财政部这边的意思很清晰,有一部分机场建设、高速路规划、高铁建设的项目本来就被他们处理的很好。” “堤蓝桥监狱最好是能重新启动。” “全龙都的金融、经济罪犯都在那边,不管怎么处理……也不该把那群人全部归编到杂七杂八的监狱,影响不好。” “至于侯亮平同志未经上报就擅自动作,这件事会有最高检的领导评估分析,是不是该敲打一下,以后做事情多点沉稳。” “总不能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帝都各级领导给了点甜头和面子就不知道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次做事过于莽撞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后,钟正国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一把年纪, 到这个级别的干部。 也不需要把话挑明了说! 单单只是电话里那些给足了自己面子的话,也让钟正国无地自容! …… “今天的会先开到这。” …… “小王,打沙瑞金电话。” …… 钟正国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让跟了他三十多年的秘书都感觉到了恐怖! 脸上看不出喜怒,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钟正国实在是觉得可笑! 沙瑞金可笑!侯亮平更可笑! 查陈今朝不好好查,非要查汉东财政!非要查到堤蓝桥!还偏偏让堤蓝桥这件事影响到了帝都的财政部! 检举信的内容他都看过——那么多关于陈今朝罪证的列举,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实质进展! 刚才财政部说的很清楚——堤蓝桥监狱的保秘性工作非常重要! 半点疏漏都不能出! 就算经济罪犯处理部分财政属于违规行为, 但也不能就这么一声招呼不打的解散了堤蓝桥。 一来,帝都的部分建设资金规划受到影响,甚至有部分项目款项直接瘫痪! 二来,不说帝都,只说汉东的财政情况,这群人最清楚不过,只要稍微透露出去一点风声,恐怕整个汉东都会受到巨大负面影响! 自己大力推荐沙瑞金前去接管汉东,拍着胸膛保证陈今朝有大问题。 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资历更厚一点。 在这个有可能更进一步的节骨眼上,从副国级的待遇实打实走进职位! 可偏偏自己规划的这么好,甚至力排众议——让所有反对调查陈今朝的人闭嘴后,出了这么档子事! 之前的努力不就等于彻底打水漂了吗! 本来还想着给陈今朝处分! 现在好了,自己伸出去脸面让人家狠狠地抽。 本就到了钟正国这种级别的高层,按理一切事情都该在掌控之中。 一步一步就能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权利。 同样的,到了这种级别的高层,如果稍微出现点问题,就一定会被其他同级别的人紧紧盯着。 一旦盯出了关键问题,就会尽全力!让钟正国下不来台面。 堤蓝桥这件事的影响,恐怕不会小。 …… 很快,电话通了。 钟正国直截了当的问罪—— “小金子,你这省委书记,当的好啊。” “和侯亮平这个新上任的反贪局代理局长,真是强强联手。” “让人匪夷所思,让人贻笑大方!” 沙瑞金本还在苦恼京海市出现的毒品流通问题, 现在又接通电话,听到对方话语里强压下的怒火。 沙瑞金懵了! 难不成毒品流通这件事,传的这么快? 不应该啊! 京海市内部的消息已经全部封锁, 就算是加急汇报,自己也才在第二天早上知道。 难不成一个京海市的毒品,能直接影响到帝都? “钟老……要不,您直说……”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沙瑞金大脑飞速旋转,再三思索后, 非常确定!京海市的毒品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到帝都。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堤蓝桥监狱,你查的好。” 钟正国一想到先前财政部的通话内容,便气得笑容发冷。 “那么多问题不查,查堤蓝桥监狱,查到帝都的财政部都被惊动了。” “我问你,监狱里的罪犯都去哪了?” “都……发放到各市区的监狱了。”沙瑞金吞了口唾沫,心中惊诧万分。 怎么堤蓝桥监狱还能出事?! 当时不是汇报过情况了吗? 钟老也很同意解散监狱啊…… 现在问的是什么责? “全龙都最顶尖的金融、经济罪犯!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掀起一场金融风暴。” “你跟我汇报完,解散了堤蓝桥就这么做善后工作的?” “你知不知道!堤蓝桥监狱解散,让帝都的财政部都受到了影响!” …… “帝都财政部的电话都打我这里来了!” “问我钟正国……推荐区汉东的人,是不是存心找茬?” …… 轰隆! 沙瑞金脑海里雷声骤起! 整个人如遭雷劈的站在原地, 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帝都财政部都被影响了! “我不管你是用什么办法!用什么好话!用什么待遇!给我把堤蓝桥监狱的人才全部请回去!” “堤蓝桥监狱必须重新启动!越快越好!” …… 电话打进来没多久, 侯亮平急匆匆来到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着, 白秘书也没在大厅里, 所以他敲了敲门,就直接推开了沙瑞金的办公室门。 这种行为,属于低级错误,一般不会发生在省委大楼。 可侯亮平等不及了! 实在是等不及了! 因为他实实在在的查到了陈今朝的关键证据! “沙书记!陈今朝的确有问题!” 他还不知道汉东出现了毒品。 昨天一整天,加上今天一大早的调查。 侯亮平终于顺着检举信的线索——找到了陈今朝的滔天大罪! 只要能坐实!从此汉东再也不需要有什么所谓的汉东王了! 这件事——只要汇报到帝都,会让整个帝都地震! 而沙瑞金正在感受钟正国的怒火。 只是看了眼侯亮平,便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 第69章 涉嫌杀人!过失致死!侯亮平亲自去找人证! 若没有侯亮平七查八查,乱查混查……几次三番的在自己耳边给建议,给处理手段。 怎么会直接解散堤蓝桥监狱? 又怎么会出现如今这档子事! “侯亮平也在场是吗?把电话给他。” 先前侯亮平进门的时候因为太过激动, 看见沙瑞金就要汇报情况。 所以钟正国电话另一头听得清清楚楚。 一想到先前侯亮平信誓旦旦的保证! 只要堤蓝桥监狱解散!把这件事情汇报给帝都上层! 就一定能给陈今朝一个处分! 现在呢? 自己的好女婿,手伸的太长,伸到了帝都财政部! “爸!有好消息!” 侯亮平左手接过电话,手里还急匆匆的开始翻看资料。 …… 还没等侯亮平激动完,就听见钟正国暴怒的声音, 他站在办公室里紧紧握着手机,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声传出。 “谁是你爸!” “我说了多少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称职务!” “谁是你爸!?你就这么盼着我在帝都丢人现眼是吗!” “小艾嫁给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决定!” …… 本兴高采烈的侯亮平,顿时愣在原地。 …… 虽然自己这辈子嫁给钟小艾,嫁入钟家,的确有些丢人。 但…… 明面上过日子的事,和和睦睦了这十几年。 虽然钟正国确实不是很瞧得起自己,钟小艾平时对自己也没有太多的尊重。 可侯亮平扪心自问,自己每次做饭洗碗,甚至是在帝都时一回到家里就打扫卫生,洗衣服。 连钟小艾的袜子他都每次洗的干干净净。 这才换来表面上的平静。 可现在——钟正国彻底破大口大骂,让侯亮平本就有些扭曲的心底深处,更加记恨! …… 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用力咬着后槽牙,拿着手机将钟正国的训斥听的一清二楚,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 …… “堤蓝桥监狱的事!是你自己一开始就极力要彻查的案子!” “现在帝都的财政部办公室打来电话!我的老脸往哪放?” “我告诉你!和沙瑞金一起用最快的时间,把堤蓝桥监狱的人重新召回!” …… 侯亮平眉头紧皱,万分不解:“爸……这种事谁能想到!” “我也是为了……” “够了!把这件事给我处理好!你刚才说陈今朝怎么了?” 侯亮平本还想要解释一番,推脱掉自己的责任,谁知道钟正国根本不顾! 在他看来,这个女婿…… 原来没什么本事。 之前在帝都反贪局工作,查贪官一查一个准——这恐怕都是因为反贪局各部门都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让侯亮平邀功了! 他现在恨不得来到汉东好好当面教训一番侯亮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话!刚才说陈今朝怎么了?!” 侯亮平深吸了口气,就算被骂的狗血淋头,现在也只能如实汇报。 “二十七年前,陈今朝杀过人。” …… 侯亮平这句话一出口, 场内变得寂静无声。 沙瑞金本还想劝说钟正国消消气, 此刻却一脸不可置信的抬头盯着侯亮平,死死盯着! 电话另一头, 钟正国本还打算再宣泄一次心里的怒火。 此刻也沉默了下来。 …… “这不是胡扯吗?” 短暂停顿后,钟正国眉头紧锁:“陈今朝杀过人?” “一个汉东的一把手,杀过人?” “二十七年前…… 这么多年过去,空口无凭说他杀过人?你想查陈今朝想疯了吗?” 钟正国努力压着怒火,只想听听侯亮平怎么解释。 沙瑞金也对侯亮平的这番话万分不解! 涉嫌杀人? 陈今朝? 证据在哪? 二十七年前的事,没有证据没有人证,怎么深查? “爸,这是接到县区里的实名举报, “这份举报材料里面详细描述了陈今朝二十七年前过失伤人,致人死亡!” “死者当时28岁,在陈今朝当时只是一个高中生,从小无父无母,听说他爷爷曾经还当过汉奸。” “当时死者张文松在村子里与村民发生口角,碰巧遇到了放学回来的陈今朝……” “口角争执下,陈今朝和张文松发生了肢体冲突,整个村的人一拥而上, 混乱场面下,陈今朝对张文松实施了迫害行为, 因陈今朝当时年纪小,容易冲动,一打架就打红了眼,迫害行为中,导致王文松死亡。” “更让人愤怒的是!这件事被当时整个村子隐瞒下来,怕出了人命会让村子乱套!” “当时的村长现在已经去世了,但是根据举报人——王文松的妻子所描述,以及提供的证据,死亡证明里的死因,实际上是后脑勺受到了致命创伤。” “明明是一个杀人罪犯!却在这么多年都没有被追究责任,王文松的妻子交代——在沙书记到汉东之前,她都因为惧怕陈今朝在汉东的身份地位,只能选择沉默。” “陈今朝杀了人!居然还在汉东一路爬到了省委的位置!这种人……太过荒唐。” …… 侯亮平一字一句的将前因后果全部解释清楚。 第一!当时村里人全部进行了隐瞒! 加上是全村人都参与的打架斗殴,所以报警之后也调查不出什么问题。 二十七年前,汉东正是天下大乱的时候。 警员也只能根据村民的描述,分析了好几天时间。 有的说:“张文松死不足惜,在村子里做了犯法的勾当。” 有的说:“我们可都是正当防卫……” 有的说:“张文松是巨大惊吓时,逃跑的时候脚下一滑,后仰摔在地上直接死了。” 最后得出结论:抓谁,都没法抓。 …… 而且张文松当时的确有犯罪行为! 侯亮平接到群众的实名举报电话后,第一时间去了王文松现在的妻子家中。 王文松的老婆哭天喊地,恨意凛然,描述的有声有色。 侯亮平立马先来给沙瑞金汇报情况! 钟正国沉思着,忽然问道:“这个死者,是因为什么被陈今朝过失杀害的?” 二十七年前的事,放在现在拿来当做陈今朝的罪证,就必须把所有情况考虑进去。 侯亮平吞了口唾沫:“我从公安厅调出来了一份资料。” “张文松当时是人贩子!去陈今朝所在的村子偷孩子,可即使是人贩子,也罪不至死啊!” “拐卖儿童固然可恨,但陈今朝过失伤人致人死亡是客观事实!” 第70章 陈今朝五个亿的合法收入! “客观事实就是——陈今朝动手过失杀了人。” “不能因为对方是人贩子,就代表陈今朝杀人没错!” “杀了人,就得负刑事责任,这是铁铮铮的律法!” “杀了谁,跟死者的职业属性没关系!” 侯亮平的语气铿锵有力! 先前因为堤蓝桥监狱的事被钟正国一顿痛骂, 现在有了陈今朝的新问题,还有张文松的妻子举报。 这一次,他势必要将陈今朝彻底查个底朝天! …… “陈今朝不被严判,天理难容!” …… 钟正国沉默着思索了片刻。 电话里,没有动静。 电话外,沙瑞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 “确实是个好消息。” 良久,钟正国缓缓说出。 “今天你只有一件事——带上汉东省厅的人,和那个死者家属再三确保口供无误。” “然后!查实!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的实名举报就自己乱了阵脚,对这件事坚信不疑。” “既然事情发生在二十七年前,调查起来肯定有困难,现在只有举证,没有人证!去陈今朝小时候被收养的村子里把人证找出来!” “不能听风就是雨,死者家属的举证还远远不够!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这件案子办的足够漂亮,让别人挑不出问题,知道了吗?” …… 一直听到侯亮平记住了每句话, 并且再三承诺自己不会再莽撞行事后,钟正国的心里这才舒服了些。 …… 经过堤蓝桥监狱这件事,上层各部肯定会对陈今朝的停职调查提出质疑。 虽然侯亮平在堤蓝桥的事情上办的有问题——但现在陈今朝的新消息又何尝不是将功补过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只要能通过平原县这件案子让陈今朝背上人命,就能堵住其他高层的嘴。 “切记!查实!一定要查实!去平原县找到人证!一旦落实立刻汇报给我。” 钟正国说着说着,情绪都有些按捺不住的喜悦。 “陈今朝涉嫌杀人一旦有足够证据,帝都方面就会彻查,我会让王秘书过来亲自押送陈今朝回帝都接受审判。” …… “小金子!你们两个只要把这件事办成死证……就是最好的进步机会。” …… 电话挂断后, 沙瑞金的面色终于浮出一抹欣然。 他可太想进步了! 尤其是进部! 现在虽然是省委书记,但也只是来代替陈今朝。 说到底,一个副部级转正部级——已经是沙瑞金这辈子的天花板了。 本来以为在汉东坐稳位置,正部级也就稳了。 之所以非要这么着急的查出陈今朝的问题,坐实陈今朝罪名,其实就是为了做给上面看的。 可现在钟正国一句承诺——自己居然还能再进步一次! 再进步一次……那可就是…… 沙瑞金心情激动,微微握了握拳头,努力的表现出平静感。 他不是傻子!他明白钟正国的意思! 让陈今朝罪名坐实,钟正国必然能够获得一份表彰! 钟正国高兴了,自己自然能进步。 可要是罪名没坐实,事情没办漂亮,钟正国的表彰没了,自己进步的机会也不会再有。 时不我待!必须把握! …… 先前因为京海市出现的毒品让沙瑞金焦头烂额,此刻却因为侯亮平的消息心情大好。 为了不出现差错和漏洞,他当即问道:“陈今朝家中具体情况查清楚了吗?” 来汉东已经一周了, 侯亮平邀功心切,为了坐实陈今朝在汉东的官场违规,对着财政和吕州市大刀阔斧。 一直没有具体查询陈今朝的私人情况。 “查过了,陈今朝名下财产——超过五个亿!” 可还不等沙瑞金细问,侯亮平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这五个亿来源不明,我们昨天查了整整一天,动用了反贪局所有手段, 可查来查去……陈今朝所有收入全部都是合法的!这五个亿……一点问题都没有。” …… 五个亿! 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个汉东王,一个省委的干部,一个汉东的一把手。 家里查出五个亿!居然是合法合规的收入? “你确定查清楚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对于沙瑞金的质问,侯亮平也感到无奈。 “确定!这五个亿里面……基本都是稿酬收入,陈今朝从上大学开始就开始写作……” “这本书,居然是他写的!陈今朝的笔名甚至有十三个!因为帝都发布的公务员其他合法收入规定,陈今朝的五个亿没法查。” “还有这几本……都是他写的。” 侯亮平将一本本文学创作的书放在办公桌上,不断叹气。 桌子上放着——《唐朝那些事儿》、 《大明解析录》、 《三体》等等…… “这些书我都翻看了几页,也查过具体情况。” “陈今朝一共创作了十二本书,其中有四本被龙都图书馆永久典藏。” 侯亮平狠狠吞了口唾沫,又觉得庆幸自己昨天没有莽撞行事,又苦恼于陈今朝怎么会有这种才华横溢的天赋。 …… 能想到他昨天到底有多开心,有多高兴! 查到陈今朝名下七七八八的财产足足五个亿! 可还没等高兴劲上来,一查——全部合规! “公务员现在被允许有七个副业收入!” “我问过最高检了,陈今朝的这些副业收入,确实没办法定罪。” 沙瑞金同样傻眼! 这……陈今朝……到底什么人! 一个干部,有才华很正常。 可拿着自己的才华能变现五个亿! “有没有可能是陈今朝利用职务便利……” 沙瑞金没法承认——陈今朝如此才华。 刚才的话说了一半,就看见侯亮平微微摇头。 “沙书记,这些文学创作大部分是网络平台的,在网络平台进行上传,然后在网络中发酵,每个读者都是真实的,并且……陈今朝不只是稿酬收入,还有影视改编,版权版税收入……每一笔收入都合理交税。都有迹可查。” 这还只是文学创作类的收入, 侯亮平紧接着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账本,里面都记录了陈今朝的大额收入。 “呼!” 侯亮平也顾不上沙瑞金此刻满是疑问的眼神,紧接着又解释起来。 毕竟得汇报清楚,自己昨天查出来的所有事。 “陈今朝……还有1.4亿的画款收入……” 第71章 一个月五万的退休金? 咕噜! 沙瑞金吞咽口水的声音不大,但寂静的办公室里,却听的一清二楚。 凭借自己的才华换取的稿费五个亿! 也就罢了! 画款收入——还有一个多亿?! 他紧紧盯着侯亮平,又想听个全面。 又有点难以接受。 …… 这放在谁身上不眼红? 同样都是正部级的干部! 沙瑞金任劳任怨,基层时凭借陈岩石的关系,攀炎附势到了市委。 再后来凭借钟正国这个ZZ资源才有机会来汉东省当一把手。 他陈今朝既没有ZZ资源可依靠,没有贵人来提拔! 年纪比自己还小几岁,一路过关斩将做到汉东省一把手,能变成帝都部分高层的眼中钉, 难不成他陈今朝真有什么特别厉害的过人之处? 自己一个副部级即将转正部级的干部,按照帝都的工资阶级——税后收入一万二,一年十五万不到。 陈今朝同为正部级干部,却已经有了过亿的资产! …… 沙瑞金此刻,一种发自内心,以收入为互相比较的挫败感,无助感油然而生。 …… “等会!你说的是画款收入?” 沙瑞金在巨大挫败感的冲击下,忽然找到关键问题所在! “他陈今朝当作家也好,出版书也罢,影视版权版税这可以算作合法收入!” “但……画家这两个字,代表的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他卖出画品这种事,一定有收受贿赂的嫌疑!” “一幅画的价格,在市场里基本都不会有固定价格,除非是古早的画品收藏……” …… 侯亮平笑容更加苦涩! 他看着沙瑞金的眼睛, 也明白沙瑞金的怀疑! 今天沙瑞金的所有反应, 都是自己昨天花费一整天时间,不吃不喝——所重复出现的反应。 …… 一幅画,的确有很多操作空间。 尤其是汉东一把手这种位置。 书法,画品,都是昔日侯亮平在帝都查贪官时出现的重灾区。 …… 可问题就出在! 陈今朝不是以画家的身份出卖画品! 也不是以画品谋取利益! …… “陈今朝这1.4亿的画款收入……和您想的不同。” 侯亮平顿了顿, 已经不知道在办公室里第几次叹气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到底为什么! 人怎么能有才成这样! 陈今朝怎么能有种到这样! …… “这1.4亿的画款……其实全部是来自一家游戏公司的酬劳。” “陈今朝并不是以画家身份出售画品,而是在游戏公司内单独接单,负责整个游戏画面的渲染,设计,以及细节处理。” “人物造型、动作捕捉……” 侯亮平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只能如实汇报。 “这其中就没有操作空间吗?” “他凭借自己的职位,让游戏公司给自己开出高价,这也算变相的收受贿赂。” 沙瑞金眉头微皱,站在办公室窗前,现在只想找出陈今朝这么多资产的问题。 …… “这家游戏公司……创建在帝都,现在也在帝都运行,整个集团大楼和所有团队都属于帝都产业,做的这一款游戏叫做——黑神话悟空。” “游戏公司查过了没问题,而且还是帝都有过资助的一家公司,部分帝都影视化公司也在各行各业帮【黑神话】做了宣传。” …… “先前因为帝都的游戏产业始终不能赋能中下游,也导致整个龙都的各类大型单机游戏公司发展不起来,所以帝都的高层为了迎合国际市场……在国内外占领市场份额,给【黑神话】批过四次项目款。” …… 沙瑞金现在一听到关联到【帝都】这两个字的一切事项,都感觉到一阵压力。 “难不成,查来查去,陈今朝这几个亿的资产全部合规?没有一丁点问题?” “帝都三年前发布的公告——公务员的七个合法副业,包含这个……游戏公司的接单吗?” …… “关于帝都发布的通告,其中技能变现:拥有设计、编程、翻译等技能的公务员,可通过接单的形式开展副业。 然而,必须注意服务对象不能是所在单位管辖范围内的企业或个人,避免因利用职务关系而产生利益冲突。 例如,可为外地客户提供设计、翻译或技术支持服务。 关键在于:严格遵守职业道德,确保个人技能服务与公职身份之间完全隔离。” “这家游戏公司是帝都的……陈今朝接单时用的是网名,化名。我也拜托最高检询问过帝都那边的黑神话集团,从上到下没人知道陈今朝的身份。” “最高检给出的回复是……一切合规,无处可查。” …… “一切合规……” 沙瑞金重复着念叨了一遍方才的话, 一时间心中酸涩万分! 五个亿!加上1.4个亿! 那就是六亿四千万! 这是……陈今朝合法合规的副业收入。 …… “呼……” 沙瑞金长舒出一口气, 他甚至觉得庆幸! 还好! 还好有人能够在陈今朝倒台后站出来, 能够实名举报陈今朝涉嫌杀人! 不然……越是查下去,就越让沙瑞金信心受到打击。 查莽村也好,查丽晶国际也好,查监狱也好, 每件事背后都有陈今朝的影子,甚至每个当事人都在反对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行为。 每个人都在大肆宣扬陈今朝的好。 现在就连陈今朝几个亿的资产……都查不出任何问题。 要是没有陈今朝涉嫌杀人这件事,恐怕今天的沙瑞金心理会受到重大打击。 “资金往来呢?陈今朝家里所有物品呢?” “难不成几个亿的收入是合法合规,连陈今朝家里从上到下,资金往来都没有半点污痕?” 沙瑞金眯着眼,脑海里快速思索起来。 …… 就算是古代的大清官! 怎么也会有点问题在。 尤其抄家时,家中总不至于连一份像样的奢侈品都没有吧? 沙瑞金不信! 这世上,只要人活着——尤其当官的,只要进了官场,就一定能找出些问题。 侯亮平昨天查了整整一天,陈今朝家中难不成连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不信! …… “有!但是……很奇怪!” 终于,侯亮平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 “所有资金来往全部有迹可循,但陈今朝的第五张银行卡里——每个月会有五万块的资金汇入。” “查到汇款人信息——是一个九十七岁的老奶奶,每个月有五万多块的退休金。” 第72章 省委的“尚方宝剑”!李达康要扬眉吐气! “她只留下一部分生活必需所用到的钱,其余的全部汇给了陈今朝。” “膝下无子,无女。” “直系亲属也没有,旁系亲属也没有。” “我去了汉东省会的社保局查了,退休干部里也查无此人,关系背景也是空白的,档案记录也只有年纪户籍地这些基础信息。” …… 侯亮平随后又拿出一份资料, 正是从汉东省社保局调出来的。 关于这九十七岁老太的退休金发放。 社保局的人,一问三不知。 这把年纪的老太……无儿无女,无子孙后代,还没人照顾! 偏偏能活到九十七岁? 侯亮平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个老太。 …… “一个月五万的退休金,就算是钟老退休也不会有这种待遇。” “即使按照帝都的干部退休金比例去算,最高的也不过三万一个月,还是军队退休!光荣退休前已经是军部少帅级别起步。” 沙瑞金摇摇头,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后,手指敲着桌面。 “这退休金是不是陈今朝申请的?申请了多久?” 侯亮平如实回答。 …… 沙瑞金当即笑了! “这老太太怕不是陈今朝的家属。” “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退休金一个月五万,一年就是六十万,整个龙都,谁能拿到这么高的退休金。” 他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生怕侯亮平检查不仔细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仔仔细细的看着社保局资料,心中彻底确定—— “这老太一不在党籍,二没有背景关系,除了基础信息,其他信息栏目全部是为空,只能是陈今朝的问题。” “陈今朝同志的胆量和魄力,不得不让人佩服,自己帮老太申请五万的退休金,老太卡里的款项又转给了陈今朝。” “有了几个亿的资产,居然还恬不知耻的一个月从社保局贪污五万块,真是可笑!” “我们汉东的这位好干部,真是让人佩服。” 沙瑞金此番话意味深长,对陈今朝的调侃丝毫不遮掩。 侯亮平点点头,附和道:“看来只要一个人开始走歪了路,就算蚊子腿再小也不会放过。” 其实昨天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不敢贸动作。 毕竟五万一个月的退休金额, 这件事非同小可, 万一是什么帝都关系户的老干部呢? 还是得先跟沙瑞金商量一声再做决定。 …… “这件事不用大张旗鼓的解决,通知社保局停止退休金发放就行,这件事在陈今朝涉嫌杀人面前,不值一提。” “只要陈今朝涉嫌杀人案件调查清楚,他所有的资产都会收缴国库,到时候再补上他贪污的款项就行了。” 沙瑞金眼神严肃,凝重的盯去:“记住!陈今朝这件事要稳查,细查,实查,亲查。” 被再三叮嘱后,侯亮平当即保证下来。 陈今朝涉嫌杀人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代! 如果汉东昔日的一把手,曾经杀过人! 却还被整个村子的人包庇,隐瞒。 这简直就是大笑话! 如果这件事不公布于众,还汉东一个真相,不将陈今朝绳之以法。 那么死了的人,该怎么才能有个交代? 死者家属又该如何伸张正义?! 而那罪魁祸首非但没有受到惩罚,还逍遥法外!这是对律法的漠视!对律法的侮辱! 侯亮平这么想着,正义凛然的从椅子上起身—— “现在立刻,我亲自去平原县调查,一旦有人证举证、找到目击者、找出突破口,第一时间立刻控制陈今朝!” …… 看着侯亮平重新燃起希望,且话语中气十足, 沙瑞金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 只要一个干部有信心!有行动力! 能办案!能查案!能坚持不懈! 那汉东的未来就不用愁。 …… 等到侯亮平离开,沙瑞金再三复盘了一次堤蓝桥监狱的事。 高育良和孙连成屡次阻拦, 虽然他们不知道堤蓝桥和帝都的部分财政有关联—— 但也足可见堤蓝桥里面这群经济罪犯的才华、重要性。 的确!让侯亮平直接解散了堤蓝桥的经济罪犯,这件事做的确实不妥。 当务之急,先将经济罪犯全部带回堤蓝桥! 然后——恩威并施,开出条件,让他们重新变成精密的数字计算仪器。 …… 刚才帝都来的电话,钟老的意思很明确——最好让堤蓝桥重启! 看来……得让一个圆滑且不得罪人的老狐狸去办这件事。 沙瑞金立刻通知了李达康。 “达康书记!这件事对汉东很重要!” “甚至对我这个省委书记也很重要!” “我希望你能办好,办妥,办的漂亮。” “这件事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如果堤蓝桥监狱的各位有什么意见,尽管听着,受着。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现在是我这个汉东省的省委书记要求他们回归!” “你这次去办事情,也是带着省委的命令!” 电话挂断后, 沙瑞金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对于李达康办事,他很放心。 更何况,这件事已经再三重复过——是省委的要求,是省委的命令。 堤蓝桥监狱的这群罪犯,能有这么高的待遇——怎么也不会不知好歹。 自己这个省委书记都发话了,汉东省的一把手的面子,这群经济罪犯总该要给的。 这是他们的荣幸,也是他们的后路。 …… 李达康坐在纪委办公室里, 脸上洋洋得意。 欧式双眼皮紧紧盯着刚才省委大楼传来的写真,里面的文件通知写的一清二楚。 虽然他不懂省委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好不容易代表正义查处解散了堤蓝桥,现在又要重新调配。 但!他一看到文件盖章——出自省委!汉东最高权力,沙瑞金! 他才不管堤蓝桥什么情况,只知道这次代表的是省委书记,沙书记亲自下达的通知! 以前这堤蓝桥归陈今朝直接管理,每次拿着京州的财报去,里面这群阶下囚全都自视甚高,对自己爱答不理。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今朝倒台!自己这次带着省委的“尚方宝剑”去! 就非要看看他们受宠若惊的样子!对我李达康尊敬有加的样子! 陈今朝倒台的第一天,自己就立马对着沙瑞金表忠心。 如今自己也算沙瑞金身边半个红人,有了ZZ资源依靠! 以后再也不用高育良指手画脚,被压一头! …… 这般美滋滋的想象里,李达康走路带风,出了办公室就直奔省厅而去。 “程度呢?叫他出来!沙书记亲自下达命令,重新调配昔日堤蓝桥罪犯!” 第73章 平账大圣!欧阳菁!许家! 先前,在陈今朝的破格提升下, 程度从市局的局长一举跃进——来到了省厅办公室当主任。 如今祁同伟被停职调查, 赵东来直接被沙瑞金提到省厅接管一系列大小事务。 程度算得上是省厅的二把手。 但和李达康的位置相比较,还远远不够。 …… 李达康一进省厅,就开始催促。 拿着鸡毛当令牌! “沙书记亲自下达的命令!这群经济罪犯重新调配回堤蓝桥监狱!” “程度啊,这件事你得亲自配合,刚才我吩咐市局了,但听说这群人油盐不进。” “进了其他监狱,就不想回堤蓝桥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敢这么大胆!忘了他们是一群犯人了吗?” 李达康上来就开始施压,对于程度——他发自内心的瞧不起。 更没有打算在省厅给对方面子。 堤蓝桥监狱内的服刑人员先前被侯亮平二话不说解散至其他监狱, 现在想要请回来,如果没有合理的说法——他们肯定也不干。 李达康来的路上已经吩咐秘书让市局调动了,但没什么作用。 现在心里憋着的火,没地方撒,也只能撒给程度。 …… “达康书记,虽然他们是犯人……但调动来调动去,一来不符合手续,二来有抗拒心理也属于正常。” 程度心里肯定不舒服, 也知晓李达康在来的路上也吃了瘪。 现在说的话意思很简单——你们之前二话不说解散堤蓝桥,现在又二话不说要调回。 别人又不是泥捏的,怎么也得给个交代才行。 …… 李达康却直接火了! 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拍主任办公室的桌子,大声质问道:“抗拒心理?” “不符合手续?” “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一群没有尊严没有底线只顾着贪污揽财偷企业钱的犯人,还讲上抗拒心理了?” “知不知道这件事是沙书记亲自跟我说的?” 既然你程度想要跟我打太极,甩责任,那就直接甩出省委的身份来施压! “分不清大小王了吗!” …… 吆喝声不断传出,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 走廊里路过的省厅工作人员全都忍不住偷偷瞟了眼。 “我不是来跟你说什么犯人的抗拒心理的,他们不是小孩了!” “你程度是省厅的办公室主任,是为汉东服务的!汉东的事,就是你的事!” “别跟我扯东扯西,有了任务就去完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今天必须让这群金融罪犯调回堤蓝桥!赶紧动起来!” 李达康也算是掀开天窗说亮话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你程度现在是省厅二把手,赵东来去京海市查毒品了,你不作为就是你的错! 程度看着桌子上扔出来的调配令,就算想说个不字,也说不出口了。 现在的他,只能照做。 …… 已经有了沙瑞金开绿灯,只需要几个电话就能吩咐省厅去市局的各大监狱。 把犯人提出来就行了。 …… 不过李达康这一举动, 非但没有缓和堤蓝桥监狱罪犯的情绪, 反而是明令施压! 这样一来……恐怕别人就算回到堤蓝桥,也不会有好脸色,更不可能恢复当牛马的生活! …… 要是沙瑞金知道李达康是这么办事的,恐怕会被气死! 李达康的施压,瞬间让沙瑞金心中抱着的幻想彻底泯灭! …… 吕州市监狱里, 狱警在牢房里逐个排查念着名字。 一百多个经济罪犯又一次被单独提了出来! “詹贵恩!” “立刻收拾好物品!” “上车!回你的堤蓝桥监狱!” …… 京州市,监狱里。 探监窗口前, 一个年轻男人满脸堆着笑容,客气的在窗口前的电话里解释不断。 正是欧阳菁的秘书! 负责处理银行各项贷款以及烂账平息。 “陈会计,既然陈今朝现在已经落马了, 那我们也能开始准备准备…… 你放心,知道你出监狱后不愁吃穿, 但欧阳行长也是看重你的能力,之前承诺的所有条件都作数!” …… 陈静穿着一身条纹衣服,对于面前的男子并不是很在意。 打了打哈欠,又抓了抓头发。 漫不经心的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 “不行,现在所谓的陈今朝落马,都是空口无凭。” “现在还不是跟你们合作的时机,就算欧阳菁有通天的本领,陈今朝在的时候还不是乖乖卧着,盘着?” “等陈今朝真正出了问题我才会答应你们。” 陈静! 堤蓝桥监狱里,名声最响亮的就属她了。 作为平账大圣,随意出手就能平掉一家企业三十七亿的烂账。 此事当时震惊了整个金融圈! 随手平了三十七亿的烂账……是随手! 在堤蓝桥监狱里,她是第一个从帝都的加密文件里发现不对劲的人。 帝都的部分人……也是看重她的平账能力。 而欧阳菁在银行里的烂账,数十年前也有部分是她出的力气。 可被陈今朝招安之后,她再三承诺——只要陈今朝在,绝对不为非作歹。 …… 听到这番话,欧阳菁的秘书——小李有些不悦。 “静姐,真没必要这么担惊受怕的。” “他陈今朝就算再怎么厉害,帝都来的人都要查他!他就算是大清官,也不会全身而退。” “俗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蛋,陈今朝要真没事,怎么可能会被反贪局、最高检、帝都空降的沙书记都盯上?” “况且!银行的这些事拖得越久,背后的许家就越危险。” “有许家给你做保障,你还怕什么?” 听完欧阳菁派来的人的废话, 陈静不屑的冷哼一声, 眼底全是漠然。 许家? 充其量只是一个投机倒把的房产家族而已。 就算再怎么能蹦跶,不也还是在汉东的一亩三分地上猖狂? 以前怎么不见他们浮出水面? 说什么陈今朝也不过如此,以前陈今朝在的时候,一个个乖的跟家犬一样。 还不是陈今朝现在出事了,他们才敢露出脑袋。 “我说过了,陈今朝没彻底倒台之前,你们的事情我不掺和。” “作为过来人,我劝告你们一句。” “如果陈今朝万一没被查出问题,你们还想兴风作浪……到时候会死的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74章 陈今朝的忙我们乐意帮,可沙瑞金的话算个屁! “回去告诉欧阳菁,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我陈静是能平账,可她手里那些账……迟早都是雷。” …… 陈静的态度很坚定, 她不是傻子! 知道陈今朝的手段。 作为大名鼎鼎的平账大圣,如果不是陈今朝——她根本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在堤蓝桥监狱帮忙处理汉东、乃至帝都的部分财政问题。 如果不是陈今朝,她恐怕这辈子都得呆在监狱里。 昔日的承诺,恩情,都历历在目。 更何况……她可是和陈今朝会谈过好几次。 只是那几次见面,自己就好像穿了国王的新衣,在陈今朝面前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陈今朝这三个字代表的威压, 陈静再也不想体会了。 …… “陈静!出列!” “回堤蓝桥监狱!” “上层单独调动!立刻配合!” “拿好你的衣物!回去堤蓝桥也得好好接受改造!” 监狱里各负责人过来发通知。 欧阳菁的秘书只能先行作罢。 …… 短短一小时过去。 昔日堤蓝桥监狱所有经济罪犯全部上车! 陆续回到堤蓝桥。 很多人坐在车上都万分不解! 抗拒情绪爆满! …… “这到底都什么情况?” “他妈个钩子的!调来调去的,我们不是人啊?” “说解散就解散,说调回去就调回去啊?” “妈的,老子倒要看看这汉东换了人,还真他妈要变天不成?” …… 詹贵恩和陈静在这一百多人里,是最沉得住气的。 詹贵恩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们说,会不会是汉东财政出问题了。” “现在又想把我们调回去,重新干那点破事?” “也有可能……是帝都的那部分财政乱套了。” 陈静淡淡一笑,没说话。 这些事,心知肚明就行。 没必要特意说出来。 毕竟先前说解散就解散, 现在回去?还回得去吗! 詹贵恩故意引起话题, 车上顿时间爆发出一阵阵讥讽的声音。 “那反贪局的什么人不是说了吗?我们享受的优渥条件,是违规的。” “当时不是还有什么……沙书记!对,叫沙瑞金是不?这沙书记当初怎么说的,现在又怎么打算的,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一个个吆五喝六的,以为我们在堤蓝桥享福呢?” “咱们是犯人没错,可咱们好歹也算是为汉东出过力的犯人吧?就这么对待,还想让我们回去当苦工?天方夜谭。” 见状, 詹贵恩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 他直截了当的摆明态度:“陈今朝的忙!我们的确愿意帮。” “可沙瑞金的话,算的上个屁?” …… 顿时间,一呼百应! 押送犯人的车上,狱警好几次怒喝才压制下欢呼声。 …… 半小时后, 李达康带着程度以及省厅办公室的一部分人到了堤蓝桥监狱六楼的会议室。 他满脸的愉快和放松。 来的路上,已经想到这群没有尊严的犯人该怎么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这么多年,汇报京州市的财政情况, 都被一群犯人质问来质问去, 这里不合规,那里没手续。 李达康受够了! 有了沙瑞金的尚方宝剑,他坚信! 这群人只会无奈点头答应自己的所有条件。 …… 可等他上楼后, 大厅里面空无一人,甚至没有一个人出来欢迎! 一直到李达康再三催促, 让狱警配合着拿起喇叭命令, 这群经济罪犯才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穿着拖鞋走出牢房。 一看见这情况,李达康心里就冒出一股火气! 这一群人未免也太狂了! 一群犯人!看见自己连个招呼都不打。 …… 程度却显得很平静。 因为他心里清楚。 这群人能老老实实的,不跟外界联系,兴风作浪。 唯一原因,就是陈今朝在! …… 就算被关押起来, 外界该探监的权利是有的。 这群人即使在监狱,也能轻轻松松当上外面各大企业的财务顾问,经济顾问。 就这么几天时间发配回市区监狱, 汉东已经有六十七家公司给监狱塞红包, 找律师,找关系,找监狱长讨个探监机会。 为的就是拉拢他们! …… 李达康更是气得不轻! 以前祁同伟来的时候,这群人看到自己还客客气气的。 该汇报的工作不会含糊。 可现在全部无视。 …… 今天自己甚至是带着沙书记下达的任务来的! 这群人居然还敢这么自视甚高? 是觉得牢房呆着舒服了吗! …… 其实李达康没搞清楚状况, 虽然沙瑞金和陈今朝同是汉东的一把手。 但因为祁同伟是陈今朝的人,代表陈今朝来例行询问。 这群人尊重的陈今朝,而不是他沙瑞金! …… 现在李达康代表沙瑞金来, 你就算是省委三把手,又能怎么的? 给我们再加几年刑期、牢饭吃吗? 那真无所谓! …… “无组织!无纪律!进监狱改造就是这么改造的吗!” “全都给我到办公大厅里集合!” 李达康彻底怒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当即吩咐狱警吹响哨子,连着五道急促的哨声响起,这才让下面人动了起来。 …… 十分钟后, 六楼的办公室大厅里, 李达康拿出一份通知,目光不屑的看着场内人。 “今天!把你们重新调配回堤蓝桥监狱,就是告诉你们。” “经省委下达文件,给你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是沙书记!考虑到你们会不适应 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浪费你们的能力。” 说完,李达康从包里拿出了文件。 …… 还没等他仔仔细细的读出文件内容, 办公大厅里众人全都露出一副冷笑的表情。 鼻孔里轻哼的声音陆续传出, 这已经不是不屑态度了,而是发自内心的鄙视!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好心好意给你们机会,现在一句话不说?” 李达康从始至终都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认为这次自己来——就是给足了面子! 他一直站在施恩于众的想法里, 却从来没考虑过另一种可能。 …… “这种天大的好机会,我们可不敢接。” 第75章 抵达平原县!侯亮平的意外收获 “到时候又成了在监狱里违法乱纪的行为。” “是啊,省委让我们滚蛋就滚蛋,让我们回来就回来,我们是犯人,我们认了,既然我们是犯人,又哪来的资格要一份机会呢?” “我们不敢,我们不接。” 詹贵恩一副夸张的神态,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模样, 可话语里却是笃定的拒绝。 …… “这可是省委下达的通知!你们不接?!” 李达康是真没想到! 会是这种局面!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居然直接拒绝了!而且话里话外还在冷嘲热讽! 省委给出了台阶,可没人买账! …… 詹贵恩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了,我们为什么要接?” “我们这群人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 “出了这个监狱大门,等待我们的就是大好人生。” “你认为的阶下囚,随便踢出去一个,都是各大企业抢着要的人才。” “不说平步青云吧,随便找一个过亿级别的企业当个财务总监没问题。” “财务总监的工资,一年怎么也百万起步吧?” “顺便手再借点经济顾问、财务顾问的活,一年轻松再赚个百万,也不在话下。” “难道省委的大领导们不知道一句话吗?财务的尽头是堤蓝桥监狱,堤蓝桥监狱是高级财务的进修学院。” …… 听到这,李达康差点一口气没噎死! 吃牢饭! 进监狱! 当犯人给这群人当出优越感了? 吃牢饭给这群人吃出资历来了? 今天要是不让堤蓝桥重启,沙瑞金不得骂死自己?! …… 想到这,李达康也顾不上墨迹, 直接问道:“我记得你们这群人有个小团体,那个上过什么财经报新闻的……陈什么会计的呢?” …… 詹贵恩一脸不屑, 斜着眼瞟了眼李达康,正准备说话时。 …… “达康书记,明人不说暗话。” 陈静出了牢房,踩着拖鞋,在楼梯过道里一步步走上来。 …… “几天前,你们二话不说就跑来堤蓝桥大闹一通,口口声声说着——优渥待遇,违规操作,犯人特权。” “高高在上的解散了整个堤蓝桥,现在又拿着省委通知,让我们重新帮汉东算财政,帮帝都平账、规划建设项目。” “我们就算是犯人,也得有点尊严吧?” “说实在的,在这地方……没人好好睡过一次觉,没人好好吃过一口饭,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忙。” “以前是有陈今朝在,我们乐意帮这个忙。” “现在你所谓的省委已经换人了,我们也没必要把自己累死累活当苦力工,最后还落得个【特权犯人】的名声。” 陈静拿起一根皮筋,扎起自己这几天在市区监狱里没洗过的头发。 蓬头垢面的模样,却一屁股坐在地上,摊开手:“我们是犯人,我们做好犯人该做的事就行了。” “感谢省委给的大好机会,我们把握不住,也不敢把握。” “感谢省委这么给面子,这么重视我们,我们受不起,也不敢受。” …… 听到这, 李达康彻底懵了! 呆呆的楞在原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件事居然牵扯进了帝都! 怪不得—— 怪不得! 怪不得沙瑞金要亲自下达文件,让堤蓝桥重启! 怪不得这群人现在有恃无恐,面对自己这个省委三把手的施压都无动于衷! …… 这怎么办? 这!怎么办! …… 忙里忙外, 省厅上上下下, 下达命令—— 调动监狱牢房。 自己一下午时间, 从省委大楼跑到京州, 又辗转了好几个监狱办手续,提人。 接着又从各大监狱重新回到堤蓝桥。 一上午时间,一口饭没吃! 一口水没喝! 为了一群犯人,还得扯开嗓子下通知。 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偏偏上面还再三强调过:无论怎样,这群人必须呆在堤蓝桥里。 不能再发配到其他监狱,会引起负面影响。 这不就等于,堤蓝桥这么多完善设施,全都被他们享受了? 到头来真成舒舒服服坐大牢,安安全全当大爷? …… 这群人现在摆明了——不答应!什么条件都不答应! 难不成我李达康还得好言相劝? 我还得求你们不成! …… 看着李达康气得脸色发青, 詹贵恩和陈静心中都是冷笑一声。 不是高高在上么? 不是觉得自己牛X么? 不是想让我们配合么? 你算个屁啊!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侯亮平离开办公室后, 就立马带着人手驱车前往平原县,小湾村。 …… 村口一颗大槐树下面,坐着几个大老爷们。 摆了个象棋摊,还有村里游手好闲的中年男人, 穿着人字拖,嘴里叼着烟头,牙齿黢黑。 一边笑着,一边讨论不断。 “我可听说陈今朝出事了!” “他家里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我们家大丫头就在京州ZF部门里边上班,听说陈今朝现在被停职调查了。” “好事儿!好事儿啊,哈哈哈……” 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提起陈今朝时,眼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整个小湾村的发展都一切向好, 家家户户不敢说大别墅住着,可两层小洋房基本是标配。 村里的公路也都修的整整齐齐。 唯独这两个人家里,依旧是土坯房。 …… “老乡,二十七年前这村子里是不是出过命案?” “我们是配合警局一起来调查这件事的。” 侯亮平率先上前,亮出证件,随后让身后市局的警员也亮出身份。 两人一听这话,顿时间眼睛一亮。 “你们是来查陈今朝的吧!” “来来来,这边跟你说……” “那个人贩子啊,就是当年陈今朝弄死的!” “我们可是亲眼所见!” “我们能当人证!他爷爷以前还当过汉奸,你们那什么政,什么什么审都不通过的!” …… “能配合我们回警局详细说一说当时的情况吗?” 侯亮平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按理说,小湾村作为陈今朝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的人都该拥护他才对。 毕竟陈今朝昔日的汉东一把手,肯定会发展建设养他长大的村子。 可现在居然有这么两个人直接要当证人? …… 与此同时,王文松的老婆打来电话。 “之前和王文松一起去偷孩子的人前段时间出狱了,现在也说能做证陈今朝涉嫌杀人!” 第76章 开始口供!笔录承诺全部真实! “好!” 侯亮平挂断电话后,已经快要眉飞色舞! 平原县的人已经被客客气气带上警车, 直接回京州作为人证——具体提交证据! …… 王文松的妻子也主动来到市局,配合反贪局工作人员进行描述。 二十七年前,与王文松一同前往小湾村的同行成员也主动提出曾作为目击证人! …… “全部询问清楚!” “每个人的口供都要有迹可循!” “要问的明明白白!一点疏漏都不能有!” “一旦出现证据链闭合,立刻汇报省委!” “帝都高层也密切关注这件事情!” “全部动起来!” …… “通知资料部门各办公室!” “查询已撤销案件!撤销案件号调阅出来!” “案件状态重新调为:立案侦查!” “发现新的事实或充分证据!” “认为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责!” 省厅里上上下下, 因为侯亮平的一次打老虎动作, 全部都意见满满! 一来,这件事属于二十七年前的陈年旧案。 调查起来肯定很费事,光是一个案子就需要省厅调动各市局公安局拿出所有有关资料。 二来,此事!事关陈今朝! 虽然侯亮平特意吩咐过要进行保密, 但省厅里的可都是人精,上上下下的关系稍加打听就能猜测出——二十七年前的人贩子案件,出自平原县小湾村! 再加上侯亮平亲自监督监查,肯定是要查陈今朝的问题。 …… 而程度作为省厅办公室主任,只能又一次被拿来当苦力工。 尽管心中万分不悦,却还得老老实实的听从吩咐。 如今祁同伟不在, 赵东来又是沙瑞金的人, 侯亮平又属于最高检,拥有最高督查权利。 他甚至觉得可笑! 没什么可查了吗?要查二十七年前陈今朝村子里的案子! …… 程度并不知道侯亮平具体要查什么,更不知道陈今朝如今被查出来涉嫌杀人。 二十七年前的事,程度还不认识陈今朝。 但……要是让他知道了,恐怕会直接提出辞职! 陈今朝一个汉东的昔日一把手,小时候涉嫌杀人?程度是万万不相信的。 不敢信,不可能信! …… 公安局的各级办公室也全部出动。 …… “手续快速落实!负责机关务必将保密工作做好!事关重大! 告诉原办案机关,立刻报批!重新立案!” “平原县派出所联系上了吗?” “跟省厅要来的调取证据通知书在哪?调阅卷宗啊!都愣着干什么?” “汉东省检察院给的“一案一码”为什么不能具体到卷宗号啊!” “案管组怎么还没到!没有权限啊!都说是急!急!急!急到哪了?层层报批就算最快也得半天时间,催我们有什么用!” …… 一时间,各公安局全部手忙脚乱, 从上到下,叫苦连天! 因为二十七年前的这部案子,属于当时的已撤销案件, 曾经负责出警的派出所老所长已经死了! 谁都不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将案件撤销。 还有一层原因。 当时律法对人贩子这类监管不怎么清晰,又是小湾村整个宗族参与,查无可查。 要是将小湾村全部抓起来,处于刑事责任,恐怕会出大事,所以才会再三通报后进行案件撤销。 而已撤销案件,又需要极为繁琐的手续。 …… 上到省厅,再到公安局,下到辖区派出所,再到县级派出所。 对侯亮平的愤怒!已经快要骂娘! …… 汉东省检察院,院长办公室里。 “侯亮平查的这案子,能查清楚吗?” 季昌明抬起头环顾着检察院其他工作人员递来的手续申请。 一个头,两个大! “是好事,毕竟事关汉东重大官员涉嫌杀人。” “但有利有弊,这件事闹到现在,看来沙书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作为检察院的院长,季昌明的心思极重。 现在得再三考虑,侯亮平的举动是不是沙瑞金鼓励的。 思索片刻,季昌明捋了捋自己脑袋两侧的苍白鬓发, 沉了口气,脸上摆出皮笑肉不笑。 “全部批准,既然亮平同志要剑走偏锋,那就试试效果。” “说不定真能查出问题呢,我们检察院也能接上一桩震惊汉东全省的大案子。” …… 同时, 反贪局的人也开始忙碌。 虽然陈今朝涉嫌杀人属于刑事案件,和反贪局没什么关系。 但! 侯亮平说的很清楚——这其中是不是牵扯到公安系统的腐败关系? 死了人,却是案件撤销的结果,有没有可能小湾村里的某某某和公安系统打了招呼? 草菅人命! 这件事,也得查个清楚!所以反贪局,也得动作。 …… 甚至连侯亮平也亲自开始对各类证人的供词进行坐实。 侯亮平的血液在血管里欢快地奔腾,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庆典终于拉开了序幕。 当他脑海触碰到那份指向陈今朝涉嫌杀人的关键证据时, 一阵尖锐的、几乎令他颤栗的狂喜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强行压住想上扬的嘴角,但那股得意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 京州市局的专门录口供的室内。 提供陈今朝涉嫌杀人笔录的四个人,全部分散开四个房间里,逐一落实。 “我现在再次强调一遍!” “你是实名举报,提供口供,作为人证,关于陈今朝涉嫌杀人案——开始做笔录。” 小湾村的陈勇、陈建军纷纷点头:“明白。” 王文松的老婆:“了解。” 二十七年前和王文松一起去偷孩子刚刑满释放出来一个月的同伙:“明白。” …… “根据人证证词规定,你们所提供的证词无虚假成分,无偏袒成分,与涉案人无私人恩怨。” “你们承诺自己所讲全部属实,可以担保自己所说没有隐瞒,可以负法律责任。” …… 陈建军:“全部属实。” 陈勇:“全部真实。” …… 王文松妻子:“我要为我的丈夫讨回一个公道!” 王文松同伙:“人贩子犯法自然有律法惩罚,可陈今朝涉嫌杀人也该负刑事责任!” 第77章 物证坐实!出发!逮捕陈今朝! “开始详细描述事发当时的情况。” 四个单独的房间里,都装了监控! 所有询问、证词,都被专业司法机构、公安局全部记录下来。 …… 王文松同伙: “事发当时,我们去小湾村偷了两个小姑娘,虽然我是人贩子,但我现在也刑满释放了。” “我就开始讲当时真实情况了。” “被村民堵在大槐树下面,有个年轻小伙子背着书包放学回来,好像那两个六岁的小女孩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直接推开村民,上来对着我进行质问,我们发生了口角。” “人贩子嘛……当时也很常见……” “抓小女孩嘛……抓破点衣服,撕掉点头发头皮也属于正常……不然我们怎么控制她们。” “后来王文松和陈今朝越说越激动,问陈今朝:那不然呢,你要弄死我?” “陈今朝掐着王文松的脖子%……” …… “后来,我趁着乱套了,赶紧蹲下来,顺着村民围堵的缝隙跑出去,上了车。” …… 陈建军:“当时那两个小姑娘都没啥事!不就是擦破点头皮掉了点头发嘛……” “这个陈今朝啊,不依不饶!” “说人贩子自古以来就是最该死的……我看他就是打红眼了。” 陈志伟:“有个人贩子跑上车去了,王文松想走,” “但是被陈今朝紧紧按着,不让走……” “让他们交代清楚都偷了多少个孩子!你说这个陈今朝也是有毛病!” “那我们村那俩孩子不是没事儿嘛!他还非要惹怒王文松。” …… 王文松同伴:“当时我太着急,启动车子。” “王文松怕我丢下他不管,提起拳头要把陈今朝打趴下。” “然后拿出来一把水果刀……正要刺陈今朝的时候,被陈今朝抢过去直接插到大腿上了。” “这种人啊!从小就有暴力倾向,陈今朝那时候才那么小一个孩子……就敢用刀插别人大腿!” “村民喊着要报警了,警察在电话里说得十三分钟过来……” “那我一听警察来了,我就赶紧跑了!” …… 侯亮平越听,心里越高兴! 陈今朝这已经属于故意伤害了! 距离坐实涉嫌杀人的罪名不远了! 可侯亮平脸上的喜悦按捺不住,其他司法部、笔录警员却越听越怒! 他们目光如炬, 紧紧盯着王文松的同伴。 此刻恨不得上去一拳把他砸碎! 整件事里,陈今朝都在逼问人贩子,有没有对其他孩子进行过拐卖! 要他们说清楚! 可现在这刚刑满释放的畜生,现在居然提起拐卖孩童的语气,居然有些洋洋得意! 强忍着怒火,警员继续笔录,只不过是咬着后槽牙保持冷静和理智。 …… 陈勇抽了根烟,咂咂舌:“另一个人贩子跑了以后吧,” “这村民围堵着就有点乱套了,” “有的拿着扫把冲着王文松脑袋砸,” “有的拿起木头棍子朝着王文松后背打,” “还有的村里老人……” 说到村里老人时,陈勇眨眨眼,打了个哈哈略过。 “这可都是一群人打一个人啊!这其中打的最狠的还是陈今朝。” “一个过肩摔!直接把王文松扔地上了,让他老实点。” “足足十分钟打完,还是乱的!场面还是很混乱!” “后来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句,就在那么一瞬间,忽然有块砖头直接从空中砸了下来!” “这砖头估计就是陈今朝扔的,那会陈今朝就刚好说准备去大槐树下面找点趁手家伙什。” “直晃晃砸到王文松那后脑勺上,血流不止啊!” …… 王文松家属:“我丈夫的尸检报告就在这!” “是被硬物猛击后脑勺!导致颅腔出血!” “我丈夫本来就有高血压!里面是脑溢血死了,外面那被砖头砸的口子还流了好多血。” 王文松同伴:“王文松死的时候我都跑了,但是有一点我能肯定。” “那放学回家的上高中的学生……当时绝对打红眼了!刀子都插王文松大腿里了!” “那后面情绪激动,失手打死王文松,也都很符合常理。” …… …… 整整两个小时的笔录! 终于结束! 四个人虽然各执其词! 哪怕是陈勇和陈建军说出来的证词也有一些出入和不同。 但! 人在讲话的时候,肯定会进行渲染。 侯亮平心情大好! 当即吩咐警员带着四人去食堂先填饱肚子。 随后让侦查科把四个人的供词放在一起进行对比。 “虽然有细节上的不同,但是大致方向全部一样。” “其中有三个关键点,一是陈今朝的确和王文松发生了冲突, 二是大腿里插进去的那把刀的确是陈今朝的,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 三是致死伤——那片红砖,也就是农村盖房子用的黏土砖,通过档案调查,还在同一批案件物品里封存着!” …… “查红砖的指纹!DNA!” …… “黏土砖上的指纹比较杂乱,但的确有陈今朝的指纹和血迹。” 侯亮平几乎差点笑出声来! 这一次的人证物证都在了! 天助我也啊! 红砖依旧被保存,上面虽然很多人手印和DNA,但是其中有陈今朝的就够了! 根据物证的DNA指纹,还有人证的证词。 这次陈今朝再也没有任何逃罪的机会了! 一想到先前—— 在自己来到汉东的第一天!和陈今朝对视时, 那种居高临下! 那种俯视一切! 那种霸王之气! 就已经让侯亮平很不爽了。 再到审问陈今朝时—— 对方不可一世! 话语压迫十足! 对自己的质问! 侯亮平恨不得将陈今朝查个底朝天! 又紧接着—— 全身体检! 体检室里对自己口口声声的讥讽,话语里的不屑! 侯亮平记恨在心。 在帝都,他是钟小艾的丈夫,钟老的女婿,走哪里都受人敬仰,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甚至可以用一句:不利于夫妻生活和谐,侯亮平就能随意从外省调动到帝都工作,入职最高检。 顺风顺水的经历,被人尊重吹捧的心理下: 我侯亮平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 如今!三个案发当时的目击者! 一个死者家属的伸冤! 还有黏土砖的指纹! 侯亮平还就不信了!此等铁证还能拿不下陈今朝?!那就没天理没王法了! …… “出发!逮捕陈今朝!” 第78章 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刑事拘留! “人证物证全在!通知各公安局! “立刻下发逮捕令!” …… 侯亮平大手一挥! 已经迫不及待的去医院一脚踹开病房门, 他甚至想到,自己直直盯着陈今朝,逼问罪行! 那时候,陈今朝该是什么表情? 什么脸色? 是不是该慌乱不已,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 “侯局长,这件事要不先秘密进行?” 京州市局的人小声提醒了一句。 “毕竟是……” 市局的人有些慌了。 反贪局的人都这么高调吗? 虽然有人证物证,但陈今朝好歹是昔日的汉东一把手。 现在汉东出这么一档子事,难不成要大张旗鼓?轰轰烈烈? 不把影响降到最低也就罢了,还要人尽皆知。 “秘密进行?” 侯亮平不屑的冷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向市局的人。 “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会有反贪局最高检来监督来办案吗?” “就是要杀鸡儆猴!让汉东的各级干部都看看!” “他们要是不遵纪守法,要是不好好当官,不好好做人!” “我们反贪局可以将二十七年前的事都查的毫无遗漏!” “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陈今朝的恐怖之处,昔日的什么汉东王……涉嫌杀人,还能一路高升!” “这汉东的很多人,不是说今朝汉东有今朝吗?”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所谓的今朝汉东有今朝!这个陈今朝,是个杀人犯!” “而今朝的汉东,是曾经杀过人的陈今朝不知道还有多少肮脏不为人知!” …… 你陈今朝不是说自己没有污点么?经得起组织上的考验和核实么? 现在呢? 你陈今朝凭什么!对我侯亮平!指手画脚! …… 干脆利索的动作后,侯亮平直接召集十几辆警车! 就为了去医院抓人! 而先前省厅再三吩咐市局保密的事情,此刻也彻底纸包不住火了。 …… 坐在车上,侯亮平整理了一系列证据后, 第一时间打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怎么样?能坐实吗?” 沙瑞金此刻还在办公室里对京海市毒品流通的事想办法。 京州市公安局方面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自己耳边。 …… “沙书记!陈今朝的的确确!涉嫌杀人!” 侯亮平激动不已,声音极大,又赶紧恢复常态。 “人证已经有了,证词很快就送到您办公室里。” “物证也有了,指纹和DNA检测结果也通过加急处理了。” “现在,我正在前去逮捕陈今朝的路上!” 呼! 沙瑞金心中长松了口气, 没想到侯亮平这次非常靠谱。 看来还得是钟老敲打才有用,这钟老的女婿……虽然平时做事傲慢了点,得意了点。 但是给钟老保证承诺的事没有含糊。 本以为先前陈今朝涉嫌杀人的事还得慢慢调查取证。 此刻!侯亮平加急让陆亦可送来的证词,已经摆在了沙瑞金的办公桌上。 …… 将证词和物证再三检查无误后, 沙瑞金握着资料的手,微微用了用力气,又紧握了一次才松开手掌。 足可见他心中的波澜有多大。 调查了这么久, 折腾了这么多, 终于能有成果了! 从自己空降来汉东的第一天, 汉东高层领导就口口声声说着:汉东不能没有陈今朝。 再到带着侯亮平查财政,查东查西,无论去哪里!都有关于陈今朝的舆论。 …… “沙书记!我们已经在去协同医院的路上了,估计还有二十分钟就能到。” “这件事影响极为恶劣,在出发之前我调动了十三辆警车,担心会有人阻碍逮捕……” 侯亮平终于能扬眉吐气,说话的语调都轻快了不少。 按理侯亮平这行为是违规的,等于沙瑞金方面还有批条子他就动作了。 但是事发紧急! 而且沙瑞金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当务之急不是怪罪侯亮平,而是赶紧批条子!下通知! 等侯亮平抵达医院,各部门通知到位,时间刚刚好来得及! “亮平同志!放手去干!省委会给予你们最大的支持。” “各部门的配合也会一路顺畅。” “按照刑事拘留!先发配到京州看守所,这件事我稍后会汇报给钟书记,你的调查——功不可没!” …… 侯亮平彻底放下心来! 今日,就要将陈今朝绳之以法! …… 警车的鸣笛声不断传出。 从京州公安局一路出发! 直奔协同医院! 浩浩荡荡的队伍, 大张旗鼓的逮捕, 让京州各级都好奇起来。 …… 医院门口,十三辆警车毫不客气的横着停摆在大门口。 侯亮平整了整衣领,一副领导做派。 还不等医院停车场的其他车辆挪出去, 便见他站在医院门口,“把医院全部封锁起来!” “防止涉案人员逃离!” 一字一句,像模像样。 …… 警车门被打开, 警员们纷纷小跑进入医院。 这一幕让医院里的病人也好,医护人员也好,都看的一愣一愣的。 “陈今朝还在里面吧?” 负责看守的两个检察院工作人员点点头,也有些不解。 站在陈今朝的病房门口前,侯亮平再三努力克制着激动。 此刻,他感到一种纯粹而亢奋的战栗。 这不再是普通的调查,而是一场他等待多时、精心布控的终极狩猎。 陈今朝!终于要被逮捕!而且是最不可饶恕的“杀人”罪名。 这让他的一切坚持、一切居高临下的判断,都获得了最正义、最完美的注脚。 “开门,抓人。” …… 此刻,陈今朝正在被护士扶着抬起胳膊,肩胛骨后面的弹痕还历历在目。 “陈今朝!现在命令你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侯亮平一步踏出,走进病房后便直接将逮捕令明晃晃的甩在空中, 双眼如鹰,紧紧盯着陈今朝一字一句道: “你涉嫌杀人!人证证词!物证证据!” “现在将你刑事拘留!有什么话回拘留所再说!” 陈今朝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压了压手腕,示意护士先停下来。 “涉嫌杀人?” 看到这一幕,侯亮平心中得到了巨大满足! 这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先见之明,混合着即将将一位“伪善者”彻底钉死的道德与智力上的双重优越感,让他飘飘然。 “没错!涉嫌杀人这四个字是说的客气点,说直白点——你杀了人,要负刑事责任。” 陈今朝忽然笑了。 “哦?我杀了人吗?” 第79章 京州市看守所彻底炸锅! 旁边的小护士一脸诧异, 她是场内唯一一个不相干的人。 可她也正是陈今朝先前羞辱陈岩石时, 所提及的陈岩石战友的孙女。 她当即转过身,大声道:“省委长怎么可能杀人!” “你们查错了吧?” 此时此刻,病房门大开着, 过路人都好奇不已。 侯亮平也知道面前这姑娘的身份,当时陈今朝字字珠心陈岩石时,他也在场。 “人证物证都查清楚了,你别告诉我你还打算狡辩?” 他将逮捕令用力拍在桌上,唇角微勾。 就等着看陈今朝脸上表情的变化了。 “哦?我杀了人吗?” 陈今朝淡然一笑, 抬起头看着侯亮平, 停顿了短短一秒后,眼神疏离的拿起侯亮平扔在桌上的逮捕令。 “哦!二十七年前的那件事啊,真是让你们大费周章了。” 陈今朝负手而立,云淡风轻的走到侯亮平面前。 “查的不错,该抓就抓。” “能力虽然不怎么出众,但是行动力挺快的。” …… 侯亮平愣了愣, 眼前的男人居然在此刻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可是刑事拘留! …… “到这会儿了还在嘴硬,我看你到看守所还能不能装下去!” 陈今朝此刻的所有淡然神态,在侯亮平看来就是强装镇定! 都要被追究刑事责任了, 换了谁都要怕吧? 他凭什么! …… 陈今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对方, 对于侯亮平的话,居然直接无视掉了! 随后在几个警员慌乱错愕的目光下,陈今朝提起手铐,就这么……自己把自己铐上了。 几个警员甚至都不敢和陈今朝对视一眼, 这可是昔日的汉东王! 就算是倒台了,就算是涉嫌杀人,可昔日的威严依旧深入人心。 仅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够让他们感觉到紧张。 不怒自威! 对方自顾自的把手铐整理好, 随后,看向侯亮平,眼眸深邃如渊,似乎是在催促他——下一步呢? 这一抹眼神,让侯亮平心里更加不爽! 明明是来抓人的!可陈今朝一点反抗没有!哪怕一句解释都没有! 从始至终,看似自己主动,可每次陈今朝的话语、动作,都将自己变成了被动。 短短一分钟时间里,所有事态发展全部都和他先前心中预期的截然不同! …… “带走!” 侯亮平咬着牙说完,率先出了门。 陈今朝就这么闲庭若步的从病房走出来, 一路而过,目光始终平视着前方,看不出有半点杀人犯的狼狈。 好似他就只站在这里,就永远有足够的把握解决问题。 身后的警员也不敢催促,也不敢压着肩膀,只能低着头跟在身后一起出门。 …… 一直到——看见了医院门口停靠的数十辆警车,还有围着医院大门口的许多群众。 他笑了! 侯亮平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啊! “小侯啊,以后办案要记得——即使某个大官员有可能涉嫌杀人,也不能这样大张旗鼓,浩浩荡荡。” 从陈今朝出了医院大门,门口吵吵闹闹的声音顿时消失不见! 所有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全都懵了! “调查是必要的,舆论控制也是不能忽略的,昔日的汉东一把手涉嫌杀人就大呼小叫,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这对官场而言是震慑,对群众舆论而言就是负面影响了,这对你影响也不好,这样下去——仕途不稳。” “嫁给钟小艾这么多年,你一切顺顺利利,但也不能一直当糊涂孩子,尽快成长,尽快让钟家对你放心。” …… 陈今朝的声音很轻,甚至轻到,只在侯亮平耳边能听清楚。 陈今朝的语调很慢,慢到——让侯亮平听清楚了每一个字。 陈今朝露出一抹关怀的笑容,上了警车。 …… 咯!咯咯咯! 侯亮平几乎一瞬间就要暴走! 拳头捏的咯咯作响,用力之深——指关节都开始发白。 暴怒! 暴怒! 侯亮平心态彻底炸了! 陈今朝从被抓到上车,一直都在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一直都是波澜不惊! 甚至刚才还用一种……带着长辈、训话的高位者口吻! 就好像……陈今朝的所作所为,就是在猫戏老鼠! 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了几秒。 “发配看守所!” …… 医院里,负责陈今朝护工照顾的姑娘连忙小跑着上楼。 领导办公室的门都没来得及敲:“燕姐!我下午请个假!” “我有特别特别急的事!” “我得去趟平原县!” …… 车程很快, 距离京州的看守所也不过十来分钟。 陈今朝从下车开始, 看守所的所长瞪大眼,整个人如遭雷劈! 虽然之前就已经得到了省厅的通知,陈今朝要先关在京州第三分所里! 可实打实,万分惶恐的等着车来,这一个过程都足够煎熬! 在警车停车后,他一溜烟急忙从办公室里几乎是大步跑下了楼! 我尼玛!这可是陈今朝! …… 跑到看守所大铁门的门口,所长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连忙整理好衣领,才颤着嗓音:“那个,送……进去……” …… 看守所四个人一间, 其他都是最近查出来的汉东涉黑的集团董事! 因为陈今朝倒台的消息传出来,有蠢蠢欲动的,也有人高艺胆大的。 跟陈今朝同住的三人,就是那人高艺胆大的,公然涉黑,直接被程度抓起来了。 这三个人本还在看守所里叫嚣不断,可看见浩浩荡荡押送来的人影后。 顿时狠狠低着头,听见铁门声音打开,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屁股里, 一直到陈今朝淡然进门,他们连陈今朝看都不敢看一眼。 侯亮平更加不爽! “陈今朝涉嫌杀人!跟你们关在一块儿!” “抬起头!他有这么可怕吗!” “他就是个杀人犯!已经不是你们口口声声相传的汉东王了!也不是什么狗屁自己给自己封的官职叫什么省委长了!” 可任凭他怎么多嘴,场内都是一阵安静,一阵沉默。 看守所的所长、副所长、办公室主任连大气都不敢出。 侯亮平彻底炸了! 一群废物! 第80章 陈今朝被抓!全汉东震惊!中层干部怒了! “陈今朝涉嫌杀人!” “他都虎落平阳了!你们还怕什么!” 侯亮平只想看见—— 【陈今朝昔日作威作福,欺压官场商界】 【如今虎落平阳,走进看守所的那一刻】 【就应该被人唾弃,被人威胁,怒喝,甚至是被人私下报复】 可自己想看见的……一点都没看到! 看守所众多嫌疑人内心疯狂大喊,腹诽不断: “你个傻逼……” “能不能别叫了……” “求你了……你别叫了……” “虎落平阳也不是我们这种野狗敢动的……” “除非陈今朝实打实被判刑进监狱了……” “陈今朝就算进监狱……也没人敢嘚瑟吧……” …… 按照正常情况,如果一个大贪官! 落马了。 关在派出所也好,看守所也好,监狱牢房里也好。 必然是被人痛恨至极,伺机报复绝不会少。 可陈今朝……那可是陈今朝! 凭一己之力!将大厦将倾的汉东一举带到了本该不属于它的高度! 十年前,陈今朝的一系列动作, 可谓是力挽狂澜! 尽管铁血手腕,让很多人都记恨在心——可他们心底也都最清楚,有了陈今朝 就比如这三家涉黑的集团负责人,如果不是陈今朝,他们当初为非作歹,猖狂一世,如今最好的结局就是在监狱里判个无期徒刑。 而且陈今朝的手段,他们都见识过! 真正的:黑白禁区! …… 不到三十岁的陈今朝在京州管辖的县委里,就已经带着缉毒队的人硬生生把汉东最大的制毒团伙打服!看着他们跪在地上,直接当众劈了所谓的龙头棍! 三十岁的陈今朝当上吕州市委,数百次的市局扫黑除恶行动里,坐着扔出一把火烧了忠义堂。 三十五岁的陈今朝去了塔寨!全村上下都得满汉全席的摆上十桌来招待! …… …… 这不是怕!这是发自内心的服! 尊重!敬仰! …… 那可不是什么省委长三个字就能代替的了陈今朝的地位! 那是真正的——汉东王! …… “你们真是窝囊!” “整个看守所从上到下都窝囊!” 寻常情况下,侯亮平不会这样。 可现在,侯亮平真的受不了了! 一个杀人犯!在看守所里被万众敬仰算什么事! 侯亮平怒不可遏,猛地推开大门,直接离开! …… 这一晚上,过的很快。 因为很安静, 这一晚上,过得又很慢。 因为太煎熬了! …… 所长和副所长亲自守着厨房,再三吩咐四个警员在陈今朝门口守着, 要是说饿了!就赶紧开小灶!全所最好的饭立马安排上! 要是说渴了!办公室里最贵的茶叶立马泡好!用所长收藏的茶器送过去! 京州看守所第三分所从上到下,几乎一夜都不敢睡!心里将侯亮平家里的亲戚问候了个遍! 这他妈怎么就关我们所里来了! 这不是单纯的怕! 陈今朝仕途二十年里,从县委到区委到市委再到省委, 每一步动作,每一次升职! 都会将汉东大大小小的职位全部整顿一遍! 打老虎也好,拍苍蝇也罢,全都是发自内心的“服”! …… 等到侯亮平去了省委大楼, 和沙瑞金一同在食堂里吃了晚饭。 心里的郁闷始终萦绕。 “这次的事办的很好。” “我们的这位陈今朝同志啊,真是深藏不漏,城府极深。” “能把这么一件涉嫌杀人的案件埋在心里二十七年,还不动声色。” 沙瑞金的话,意味深长。 语气凛然时,他目光深邃的看着侯亮平:“这件事……需要请示帝都的上级领导。” “之前钟书记再三叮嘱,坐实证据,会派王秘书过来跟进。” “亮平同志啊,做得很好。” 沙瑞金动作亲切的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见状,侯亮平脸上的郁闷才消散一些。 …… 可就在沙瑞金吩咐省委大楼的工作组成员将资料整理好, 正准备吃完饭上楼给钟正国打电话时。 省委大楼门口忽然陆陆续续来了好几辆车。 高育良率先下车, 没有半句废话, 给开车的秘书吩咐几句后, 不苟言笑,神色肃穆的直奔会议室而去。 …… 随后四辆车停靠,程度为首——各省厅办公室成员互相对视一眼, 直奔会议室! …… 紧接着,京州市委方面,除了李达康以外,办公室各成员也到场。 …… 吕州市,吴市长为首,吕州各级部门包括区县领导,也快速上楼。 …… 岩台市——从纪委到常委,衣着正装,穿好外套,直奔大楼。 …… 林城市—— …… 汉东省45个市辖区! 全部都动了起来! 每个市辖区的各级干部,一个接着一个涌入了省委大楼。 光是车辆,就进来了四十三辆! 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省委大楼在京州矗立着。 汉东省占地面积极大。 有的人接到消息和通知,第一时间就出发了! …… 省委大楼里, 会议室大门敞开着。 汉东省的125位干部,几乎要将座位占满! 125个! 足足125个身穿正装,最低也是县长职位的干部! 其中不乏区委、部分市长、少数市委。 就算是帝都大领导亲自莅临,恐怕也不会聚齐这么多干部! 而他们全都是自发性的,无组织性的,临时的决定——去省委大楼! …… 因为他们今天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陈今朝因涉嫌杀人, 被侯亮平大张旗鼓的调动市局公安局—— 直奔协同医院,毫无保密措施的、当众逮捕了陈今朝! 逮捕了这个昔日的汉东王! 而且是以刑事拘留的名义! 消息已经满天飞出,从官场到商界,从扫黑到毒贩。 没有一个人不知道! 他们是真的感到震惊!陈今朝怎么可能会杀人?如今刑事拘留这四个字,会导致汉东出大问题! 这可不是儿戏!必须要问个清楚! …… 这125人!几乎是汉东三分之二的中层干部的数量! 坐在会议室里,一言不发。 静静等候。 每个人的桌子前都放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和钢笔。 晚上九点半,省委大楼灯火通明。 高育良率先站起身:“听食堂的人说,沙书记正在和亮平同志吃饭。” “谁去请一下沙书记到场?” 第81章 125名干部的逼问! “谁去请一下沙书记到场?” 高育良一副俨乎其然的肃威表情, 环顾一圈,所有人都站起身来。 …… 每个人都打算去请一下沙瑞金到场。 每个人都唇线紧抿,神色严肃。 …… 此刻,食堂里。 侯亮平正在解释看守所发生的事情。 以及陈今朝被逮捕时的反应。 沙瑞金微微点头, 也听出了对方心里的郁闷。 “这个陈今朝,看来在汉东已经被人拥护起来了。” “这汉东……确实是需要好好整顿,帝都上层领导对陈今朝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帝都的意思也是让陈今朝彻底离开汉东。” 沙瑞金眯着眼,抿了抿嘴唇后,正要勉励侯亮平时。 办公室有两个人东张西望的小跑过来。 看见沙瑞金后,眼里的紧张一松, 连忙喘着气解释道:“沙书记!你快上去看看吧。” “汉东省各级干部百分之七十都来了。” “现在都在会议室里等您过去。” “我让各位领导坐着等,各位领导都非要站着等,水也不喝,话也不说。” “是高书记让我过来请您过去,今天晚上必须开个紧急会议。” …… 两个办公室职员好不容易解释清楚, 便见沙瑞金眸色一沉, 手里拿着的筷子缓缓放下。 桌上的吵杂声,突然沉寂。 一股被无形之力拉长的沉默变得越来越重。 侯亮平也错愕不已,抬起头看着。 他可听清楚了! 汉东百分之七十的中层干部居然在大晚上——来到省委大楼了! 高育良居然还放出话来,要开一个紧急会议! 现在还让人下来请沙瑞金。 其中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 而省委大楼短短半小时聚齐了125名中层干部,全去了会议室! 此刻省委大楼门口还有其他车辆进出! 这就证明,不只是125名!还有人陆续到场! 而这一切,沙瑞金毫不知情! 甚至——这群人来省委大楼,就算是要开紧急会议, 也至少事先应该和沙瑞金打一个电话。 沙瑞金几秒沉默后, 心中明了—— “看来我们的陈今朝同志,一被抓,就有汉东的干部坐不住了啊。” “今天晚上来开的紧急会议,也只能是关于陈今朝同志了。” “好一个【紧急会议】,好一个【下来请我】,这汉东省真成了陈今朝的汉东!” “现在这个节骨眼,他们聚起来打算干什么?是要逼问我这个省委书记吗?” 沙瑞金心中已有了怒意, 四句话出口,便直接起身。 侯亮平当即跟在身后。 这么一档子事,要是处理不好,稍有不慎恐怕会有大问题! 而且抓捕陈今朝这件事本身就是侯亮平一手操办。 就算此刻楼上的会议室里压迫感十足, 侯亮平也没法置之不顾。 …… “地痞流氓的招式都让汉东的各级干部学去了。” “让这些人处理汉东,当汉东的父母官,能当的好吗!” 上楼时,沙瑞金一字一句的说着。 听得出来,他对今晚的突发事件非常愤怒! …… 侯亮平不敢言语,抬头就看见楼下还有汉东省的其他干部上来。 沙瑞金脸色更加难看! 本来以为会议室的人都到齐了。 现在一看,还有人! …… 他直接走进会议室,内里鸦雀无声。 没管后面陆续到场的人,沙瑞金径直走向会议室桌子的最前排。 来到省委书记的位子前,看着这群人全都坐着。 他努力压着心中愤然,闭上眼静静等了两分钟。 “后面来的人都齐了吗,还有人要来吗?” 没人说话。 …… 沙瑞金这才缓缓抬起眼,扫视一圈。 “各位同志今晚的意思看来是很明确了。” “临时的紧急会议,都不坐着。” “是都打算来逼问我?” 沙瑞金提出问题,想看看这群人都是个什么态度。 是!自己的确是省委书记。 可要是下面的中层都不支持工作, 自己这个省委书记也没人可管了。 …… 场内依旧沉默。 高育良的黑框眼镜下,透出一抹凝重。 “沙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 “下面的人作为中层,大多也都是配合工作,不论官位高低,都是配合沙书记让汉东的发展欣欣向荣。” “但今天发生的一件事,实在太突然,实在非同小可。” “还希望沙书记和亮平同志能有个解释。” …… 高育良毕竟是副书记, 代表的不只是一个身份这么简单。 所以一开口,也得解释一下今天紧急会议的原因。 …… 听到这话,沙瑞金的怒火才消散了一些。 毕竟是高育良开口了,台阶也铺出来了, 这严肃的氛围也能缓和一下。 “你们要问的是陈今朝被逮捕。” “那我就跟你们讲清楚——陈今朝涉嫌杀人,现在是刑事拘留,手续合法合规,先抓到看守所等结果。” 一听这话! 孙连成当场不乐意了! 胖嘟嘟的脸上满是不屑和怀疑。 他直接开口:“涉嫌杀人?怎么杀的人,杀的什么人,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以前没有涉嫌杀人,这几天涉嫌杀人了?” 这一番质问, 意思太明显了! 沙瑞金对此并不计较,他也知道孙连成的脾气和作风。 从一开始陈今朝被停职调查,他就是那个最反对的人。 “涉嫌杀人这种事,不是我说了他就杀了人,是有龙都铁铮铮的律法支持!” “是亮平同志,联合公安局的各位同志一起调查出来的结果。” 沙瑞金将话题抛出,看向侯亮平。 见状,侯亮平走到沙瑞金左侧下面的位置。 “这份资料本来应该先上交给帝都的高层看完,才会陆续发放到汉东中层干部手里。” “既然今天各位都要个结果!那就看个仔细。” 侯亮平抬起眼,拿出了一份份证据。 因为还没来得及复印,只有一份,递给众人一个一个看。 …… “一共四个人证!两份物证!” “这件事是二十七年前发生的!” “陈今朝涉嫌杀人的事,必须严查!” 等到所有人看完资料,侯亮平的一番话落下。 此刻,场内引起了一阵轰动。 “这里面人贩子的证词也能信?人贩子家属的伸冤也能拿来做文章?” “别开玩笑了!” 第82章 三分之一的中层撂挑子不干了! “二十七年前的物证,能代表什么?” “况且!人贩子去村里偷孩子,群情激愤被打死的还少吗?” “要我说,人贩子死有余辜!” 孙连成句句话语,铿锵有力! 回声在会议室里传到了走廊。 他今天是铁了心! 非要让沙瑞金下不来台。 以前查陈今朝,闹着玩可以。 现在查省委长,往死里逼?不行! 刑事拘留可不是儿戏!一旦判刑,等待的就是监狱! 到时候可不是什么官场相斗的倒台了,而是刑事犯罪。 沙瑞金知道此刻正是施压的时候。 直接举起手里的资料,还有龙都的律法。 “根据龙都律法第二百四十条,没规定人贩子就必须去死吧?” “孙连成同志,杀人的证据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你们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不能因为陈今朝杀的人是人贩子,就不算他杀人!涉嫌杀人这四个字,有龙都律法来制裁!” “难不成各位是要质疑龙都律法?” …… 音落,沙瑞金环顾一圈, 目光灼灼,扫视在每个干部的脸上。 此刻的他,不怒自威! 他的注视,让空气骤然黏稠! …… 除去一开始到场的125人, 后面来的干部们纷纷沉默下去。 沙瑞金的话,合情合理。 也合法。 要说涉嫌杀人,也不是沙瑞金能定论的,那是律法制裁。 …… 可这时,吕州的吴市长直接开口:“就算涉嫌杀人,乾坤未定。” “像今天这样兴师动众的去抓人,对汉东的影响极大!如果没有陈今朝在,如果陈今朝被刑事拘留,汉东会彻底大乱。” …… 双方各执一词, 吴市长的话,同样引起了场内的赞同声。 汉东不比其他省份,陈今朝停职调查的消息就已经让汉东蠢蠢欲动了。 现在冒出个陈今朝涉嫌杀人,侯亮平等人和公安局还一点保密工作都没有。 此举,定然不妥! …… 偏偏就是这句话! 顿时间让沙瑞金本还沉稳的心态起了波动。 【没有陈今朝,汉东就会变天!】 【陈今朝被抓,汉东就会大乱!】 【汉东不能没有陈今朝!】 【今朝汉东有今朝……】 来到汉东一周时间, 自己这个汉东一把手屡次三番被质疑,拿来和陈今朝作比较。 今天一群干部所谓的紧急会议,都是为了陈今朝而来! 来逼问自己!自己甚至搬出了龙都律法,居然还有人说陈今朝不能大办特办。 这是无视自己的威严! 他彻底怒了! 嘭! 沙瑞金逼视而去: “不管查到什么人,不管查到什么级别的干部——一查到底!” “陈今朝有天大的能耐不成!连亮平同志吃饭的时候都跟我说——看守所从上到下,不管是所长还是犯罪嫌疑人,全都对一个涉嫌杀人、落马的汉东干部敬仰万分!” “以前我不相信汉东的腐败!现在看来,你们每个人都和陈今朝牵连很深啊。” …… 言外之意——还要为陈今朝说话的,全都是和陈今朝一样的! …… 场内陷入了一阵沉寂。 毕竟,逼问沙瑞金,就是逼问汉东省委书记。 现在沙瑞金已经被逼急了,再僵持下去也没有个结果。 …… 半分钟后, 啪! 孙连成直接站起身! 他忍不了了! 他也不想忍了! 偌大的汉东要完蛋了!陈今朝不在了!自己还干个屁! 孙连成拿起水杯,纸笔,收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一字一句道:“好!沙书记认为我们和陈今朝牵连很深,因为私情来开这个会!既然要定陈今朝的罪名!那我就休息几天。” “我身体不舒服!我回老家看我老娘去!” 说罢, 孙连成直接转身, 看都不看一眼旁人,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会议室。 …… 此举!摆明了就是撂挑子不干了! …… 沙瑞金看着对方背影,心中不屑。 少你一个孙连成,对于汉东的影响,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鼻腔中冷哼一声,正开口:“看来孙连成同志是拿当官作为儿戏,那光明区就换个区长……”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出,直接打断:“不好意思,沙书记,我身体也不舒服,回家休息几天。” …… 吕州市的吴市长同样起身! 话音落下,站起身!收拾公文包,直接转身! 这哪里是请假! 这是通知! …… 沙瑞金的目光沉如寒铁。 没想到孙连成之后还有人敢直接退场! 他的语气已经冰冷到了极点:“看来吴市长也是打算急着跟陈今朝……” …… “沙书记!我请假!” 林城市的副市长同样起身,面无表情。 …… “沙书记,我最近也有事。” 岩台市的三个区委干部一同起身。 …… “沙书记,不好意思……” …… “沙书记……” …… 从始至终! 每个人都对着省委一把手——下达通知。 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和语气。 离开的步伐是那样的坚决! 孙连成走后!到现在! 沙瑞金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过! …… …… 从孙连成离开,就好像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一样, 此刻已经有二十五个中层干部络绎不绝,唰唰起身。 …… 沙瑞金从一开始的冷笑, 到错愕, 再到面沉如水, 再到此刻! …… 十分钟过去了, 沙瑞金没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每间隔几秒,就有人起身,随便找个荒唐的借口和理由,出门,离开。 …… 此刻,偌大的会议室里本来人满为患, 此刻,偌大的会议室里的干部所剩无几。 只有后面听到消息匆忙赶来的其他人愣在原地, 两眼瞪大, 大脑一片空白。 …… 从这会议室里走出去的,足足一百二十五人! 足足一百二十五个中层干部! 这是汉东三分之一的中层干部! 整个汉东! 会议室现在只坐着三十个人不到。 沙瑞金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场内鸦雀无声,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沙瑞金已经麻木了。 他一辈子都想不到,就因为抓了一个陈今朝! 就因为一个刑事拘留,一个涉嫌杀人! 汉东的中层干部就敢这么胆大妄为!目中无人! 沙瑞金气的浑身发抖,冷冷笑着,似乎整个身体都被抽干一样,努力用双手握拳砸在桌上,撑着身体,回头问道: “还有人要走吗?” 前语落,后语大呵: “还有人,要走吗!!” 第83章 铁证如山!钟正国非常满意! 自始至终。 高育良都静静的看着场内发生的一切。 对于中层干部的离开, 他没有挽留,也没有开口。 今天这一切,就是让沙瑞金受着! 看着! 让沙瑞金明白——陈今朝的对汉东的含金量。 …… “没人了是吧?” 足足一分钟过去, 沙瑞金见会议室内没了动静。 刚松了口气。 …… 便见高育良直接站了起来。 沙瑞金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育良书记,你也要当甩手掌柜?” …… 高育良指了指门口:“小刘,去关上门。” 剩下来的这不到三十人, 高育良每一个都记在心里。 随后语气缓和着对沙瑞金开口。 “今天的这一场紧急会议,开的虽然唐突,却也见证了中层干部对陈今朝同志被刑事拘留的意见。” “我兢兢业业在汉东一辈子,说到底也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和经济出力。” “但中层力量!也不容小觑,现在如果连我也撂挑子不干了,恐怕汉东真的没救了。” 高育良的每句话都很沉稳, 说出口时,还不忘看向其他人。 “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现在请假的请假,休息的休息。” “沙书记对这件事打算怎么处理?” 听到这,沙瑞金终于彻底放心了! 汉东的二把手,现在已经表态了。 至于中层干部,换人就行! 唯独高育良不能走! 一旦高育良走了,省委的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二把手走了,下面的人一看,必然也会提出意见! 而高育良之所以留下来,其实就是要看看——明日陈今朝涉嫌杀人的事情铺开后,沙瑞金到底有什么本事服众! “关于这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任免,先进行冻结!” “不打板子,但也不能放过。” “等陈今朝这件事尘埃落定,会有职位调动。” 沙瑞金大手一挥! 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职位, 就直接被冻结了! …… 高育良也预料到了是这种结果。 乱吧! 再乱点! 再乱点就知道整个汉东上下,没有陈今朝会是什么样! 沙瑞金叫来省委办公楼的职员, 当着剩余三十人的面, 率先表态: “光明区!区长——孙连成派去少年宫当馆长就行了。” “吕州市!市长——吴市长直接降到区委去。” “公安省厅!办公室主任!程度……” …… 沙瑞金此刻心中怒火滔天, 一边沉着脸,一边将职位调动通知下去。 这几个人,是沙瑞金心里最厌恶的! “丁义珍已经出逃了,让易学习顶上来。” “这是个敢说敢言的干部……” …… 等到会议室里各级干部散去。 只剩下侯亮平、沙瑞金、高育良。 …… 此刻,也能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一个是现在的汉东领导。 一个是昔日自己的学生。 这两个人都对陈今朝抓住不放。 势必要让陈今朝彻底倒台! 高育良脸上看不出喜怒,直截了当的问道:“沙书记。” “既然现在陈今朝同志已经被刑事拘留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解决?” 沙瑞金不怒自威,眼中满是坚毅。 “上交检察院!明天通知全汉东省市委,开一次大会!” “关于汉东省的查贪查污的工作报告!” “帝都上层我也会如实汇报,检察院提交证据后,帝都会带回陈今朝,到时候是双开,还是上帝都法院判刑,有律法解释。” 沙瑞金说的斩钉截铁, 堵住了陈今朝最后的退路。 只要陈今朝离开!他相信,汉东会在自己的管理下,蒸蒸日上。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什么“今朝汉东有今朝”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在自己整治汉东时,再三阻拦。 因为!陈今朝已经成为杀人犯,会被关进监狱里! …… 高育良依旧沉默, 只是在省委大楼的会议室里, 缓缓的点上了一根烟。 …… 整件事情的走向,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前几日和陈今朝在医院的谈话, 纵然明白沙瑞金是一把刀,是陈今朝棋局里的一刻棋子。 可现在……侯亮平查出来的证据足够让陈今朝满身污秽。 他甚至在想——陈今朝该不会是真的要出事了吧? …… 可一个汉东王,能被二十七年前的证据钉死在墙上? 高育良又不敢乱猜。 …… “看来育良同志是有话要说啊。” …… 在沙瑞金的注视下,高育良轻笑一声,摇摇头:“如果我不是省委副书记。” “我应该也会和那一百二十五名干部一样。” “可惜,我已经到了这个位置,不能乱动。” 高育良神色峻厉如出鞘的刀锋,缓缓起身:“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成王败寇,历史之争。既然沙书记已经决定了要这样做。” “我相信,到时候无论什么结果,沙书记都能够承担全部责任。” …… 一直看着高育良离开,沙瑞金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一次点燃!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威胁自己! 高育良凭什么! 陈今朝凭什么! 等着吧,等到陈今朝被钉死,你高育良也就只能为我所用。 高育良这等人,是稀才! 是大才! 沙瑞金一直都想不通——到底为什么,高育良能对陈今朝死心塌地? …… “亮平同志,按照计划进行。” “我会如实告知钟书记。” “明天一早,省市委大会中你要扛起责任。” 侯亮平点点头,随后和沙瑞金一同拨通了钟正国的电话。 …… 电话里。 沙瑞金说出了陈今朝涉嫌杀人的事实。 并且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解释清楚。 有人证,有举证,有物证! 钟正国只听到这些话, 立刻在办公室里站了起来! “好!很好!” 足可见,他有多兴奋。 先前堤蓝桥监狱的事,不仅没有让陈今朝获得处分。 反而还让帝都财政部对自己意见满满。 说是洗白也不为过。 …… 财政部的意见也好, 陈今朝的对堤蓝桥这群经济罪犯的高瞻远瞩也好, 这些都不重要! 唯独重要的是——钟正国在帝都高层面前,被质疑了。 拍着胸口的保证,再三强调陈今朝的问题, 可到头来,陈今朝非但没事,还在堤蓝桥监狱事件里有功劳! 这顿时让钟正国进退两难。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钟正国对陈今朝二十七年前的涉嫌杀人格外关心。 第84章 钟正国秘书出场!塔寨狂欢! …… 要是查完陈今朝,当真安然无恙, 那自己岂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何去何从? 难不成让陈今朝继续回去当汉东王! …… 可当他听到侯亮平和沙瑞金再三保证, 涉嫌杀人,已经刑事拘留! 钟正国总算放心下来。 光人证的证词,都足够让陈今朝喝上一壶。 更不要说物证里查出来陈今朝的指纹和DNA。 这一次,钟正国坚信! 陈今朝跑不了! …… “我想了想,小金子。” “这件事非同小可,既然证据已经落实了” “我就派王秘书亲自前往汉东,协同你们一起对陈今朝进行调查。” “今天凌晨,王秘书就能到场,明天一早让检察院下通知,省市委大会上我会亲自在帝都这边邀请其他上层一起看你们的大会直播。” …… 钟正国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当即就让自己的贴身秘书出发! 并且通知省市委大会关于调查陈今朝的工作报告,进行视频直播! 当然,只会有帝都高层看得见。 王秘书亲自去汉东,就是将陈今朝打入地狱,亲自带回帝都! 到时候……所有帝都高层对自己的怀疑都会打消。 还能通过沙瑞金和侯亮平调查的证据……让自己在帝都高层的话语权更加稳固。 …… 电话挂断后, 沙瑞金万分欣喜! 终于! 终于能审判陈今朝这个罪大恶极的汉东王了! 电话里,能听出钟正国的满意。 如今派出秘书亲自到场! 还要在明天的省市委大会上和帝都高层视频会议! 这一切……都让沙瑞金激动不已。 明天一过!自己就能彻彻底底坐稳正部级! 汉东省的省委书记这个位置……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够动摇。 只要到明天! 陈今朝立马就会被押送回帝都,更能够直接被双开。 到时候,自己就能掌控整个 汉东。 …… 来到汉东这么久, 沙瑞金一直在被中层干部怀疑和反驳。 上到高育良田国富登人, 下到一个光明区的区长也敢对自己指手画脚。 更是口口声声——自己把握不住汉东? 沙瑞金早就受够了! …… “让司机把车备好,我要去找一下陈叔叔。” “明天的省市委大会上,陈叔叔作为老干部,要好好演讲一番,给其他干部敲响警钟!” 沙瑞金此举,一是为了给自己加层身份,二是为了让陈岩石泄怒。 …… 另一边。 塔寨里已经开始了节目表演。 敲锣打鼓的欢呼声不断传出。 近百张桌子上全部都是大鱼大肉! 整个村子热闹的比过年还要夸张! …… 林耀东坐在祠堂里,对着祠堂拜了三拜。 檀香插在罐子里,他缓缓转过身。 “告诉港口!” “四百三十公斤的货!全部运出去!” “告诉京海!” “从此塔寨的货,会逐批放给他们!” “告诉莽村!” “京海的份额!他自己占!怎么占跟我没关系!” "但是!塔寨从今天开始!到下个月!最少也得出一千公斤的货!" ……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加快速度!” “场子里积压了十年的东西!得散出去!” …… 从下午开始, 从侯亮平大张旗鼓去医院抓人开始! 不过短短一小时过去。 整个汉东的有心人全部打听到了关键信息—— 【涉嫌杀人!】【刑事拘留!】 “陈今朝……没了!” “陈今朝,倒了!” …… 自汉东省边界开始, 所有非法势力全部欢天喜地的疯狂庆祝。 咆哮声! 呐喊声! 积压了数十年的情绪, 终于在今天彻底爆发! 那个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影,终于拨开云雾见明月! …… 一批批毒品。 从边界!大山里, 到港口!私船上, 接货车!陆地中。 汉东上上下下,一路绿灯! …… 京海市! 赵立冬嘴角比ak47还难压! 坐在办公室的他,刚挂了省厅来的赵东来的电话。 “赵厅长啊,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儿!” “怎么毒品越查越多!” “我不知道啊!我就一个市长,我又不是一把手!” “根源从哪出来的啊?不行让市委帮你调动调动警力吧?” …… 作为京海各大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他现在已经心里乐开花了。 总算等到陈今朝被抓了! 这通消息,不仅属实! 还他妈有人亲眼所见! 数十年如一日!在京海市老老实实当孙子,他当腻了! 从塔寨给莽村的第一波毒品出来时, 他就暗地里推波助澜。 只为了用最快的时间,最急的速度!将毒品全部扩散出去。 只要消息打出去,跟塔寨的合作绝对是揽财收割机器! 大把大把的钱,就在前方等着自己! 只要京海能乱起来,整个汉东的其他市区也能效仿! 我赵立冬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赚的盆满钵满! …… 莽村。 李宏伟看着手机短信里的内容, 激动的蹦起半米高! 整个人如疯了一般,嘶吼嚎叫不断。 “所有人!” “莽村!以后!就是!汉东!第一家流通的制毒村!” “他沙瑞金不是牛逼吗!” “他沙瑞金敢抓我爹!” “不让我们活!就别让汉东活!” “今天晚上!去港口!四百多公斤的货全都给我分批接回来!” “别管什么赵东来!货只要能回来一半!我们莽村从此衣食无忧!” …… 一时间,夜晚里, 整个京海市都陷入了一场场无声的狂欢。 而赵东来……今天一整天都在追溯毒品来源。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前面拼死拼活的查毒贩,沙瑞金在后面迫不及待的养毒贩! 他只觉得很奇怪! 以前在市局工作,他好歹也是公安局的局长。 配合缉毒警各类工作,都有了大把经验:毒贩散货,一般不会连着几天动作,第一天放出去货,至少也得歇一周吧? 可现在的京海市,从KTV到洗脚城,随处可见的瘾君子已经磕嗨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 …… 次日一早—— …… 陈岩石被省委的车接送到省委大楼。 除了那一百二十五名为陈今朝伸冤的干部外, 整个汉东!省市委干部全部都早早到场! …… 正襟危坐在会议室,只在等陈岩石进门! 第85章 陈岩石高光时刻!帝都高层直播! 省委大楼外, 一辆帝A的车牌号缓缓映入眼帘。 沙瑞金和侯亮平都在楼下早早等候。 很快,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戴着一道眼镜,从车上下来。 此人正是钟正国手底下最有能力的亲信秘书—— 王家栋! …… 虽然戴着镜框,显得有些儒雅。 但双眼抬起环顾省委大楼门口时, 却有一种威严感。 三十岁出头!能当上钟正国的秘书…… 能力一定是出众的。 …… “小王!听说你可是连夜赶过来的,路上没有违反交通吧?疲劳驾驶可不行啊!” 还没等沙瑞金上前打招呼, 侯亮平便一脸得意的表情,随意的伸出右手,与其握手。 而话语里调侃的意思很明显。 你作为钟正国的秘书,我侯亮平也有权监督你。 …… 这一句话,顿时让人厌恶不已, 平常开玩笑也就罢了,今天是审判陈今朝的关键日子。 王家栋从帝都连夜赶路,侯亮平现在不分场合的开玩笑,也引起了沙瑞金眉头微皱。 你侯亮平什么级别?不过是从处长升到了代理局长,职位级权还没上去呢,叫王家栋一声小王? 就算你岳父是钟老,你平常在帝都这么叫叫也就罢了。 现在王秘书可是代表钟老来到汉东! 领导不在,秘书就是领导! …… 王家栋心里虽然不爽,但也没法多说。 平日在帝都一口一个小王,因为钟老的原因我不跟你计较。 现在来到汉东,你侯亮平按职权——连我的面都见不上! …… “王厅长!一路奔波,实在辛苦。” 沙瑞金连忙伸出手寒暄几句, 这可是钟正国的第一秘书!自己绝对不能怠慢了。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今天我们还特意请来了一位汉东的老革M前辈讲话。” “对于陈今朝罪大恶极的行为,进行批判!” 王家栋和沙瑞金之间同时保持着客气。 在官场这么多年,他不是侯亮平那种愣头青。 没情商,没智商,没脑子! 无视掉侯亮平后,王家栋沉思片刻:“钟老给我的任务……” “一定要让陈今朝的罪名公之于众!” “一定要在汉东的检察院手续合规后,把陈今朝带回帝都。” “今天,就辛苦沙书记了。” 王家栋虽然年轻,可做派老练。 在沙瑞金面前既没有卑微,也没有高傲。 一切分寸,拿捏的刚刚好! 比起侯亮平而言,这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了。 …… “王秘书,这边。” 沙瑞金客气的伸出手,带上王家栋和侯亮平一同上楼。 ……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三百多名省市委干部全部正襟危坐! …… 王家栋在沙瑞金一侧而坐, 和高育良简单寒暄几句后, 见对方脸上凝重神色,也不想跟自己多聊, 王家栋便识趣的闭嘴了。 …… 侯亮平则坐在靠后的位置, 毕竟他的级别不够。 …… “人都到齐了吗?” “我说的到齐——不包含那些为陈今朝说话的人。” “到齐了。”李达康连忙回应一声。 “那达康同志,咱们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 沙瑞金看了一眼专业设备对帝都高层进行的直播镜头。 …… 钟正国已经在帝都龙务院内召集了十来个与自己同级别的高层。 众人围着会议桌而坐, 大屏幕上正是汉东省委的会议室现状。 钟正国心中愉悦,对于沙瑞金今天要做的事情,充满了欣慰。 …… “昌明同志,你代表汉东检察院发言。” …… 季昌明左手食指和虎口夹着一根钢笔, 将刚刚写下来的稿子一字一句的、着重强调的朗读出来。 “这是一起极为严重的——大案要案!” “涉及人员之多——级别之高!犯罪涉及的手段和行为极为恶劣!” “是我省有史以来……” “极为罕见的人一场大案!犯罪嫌疑人,居然是昔日的汉东第一权利掌控者——陈今朝!” “陈今朝同志的涉嫌杀人案件,实在是骇人听闻!” “甚至还牵扯出了一百二十五名干部为其求情、伸冤,甚至是以乌纱帽为要挟,向省委施压。” “在有关陈今朝的相关处理之前,沙书记请来了一位老干部,以儆效尤!以此勉励!以此,劝告各位同志——遵纪守法,好好做人。” …… 随后,沙瑞金看向众人: “今天,我们的省市委大会!正式开始之前,我请来了一位老同志,一位老干部。” “我请他来给大家讲讲—— 历史、传统!讲讲精神! 这位老同志,大名叫陈岩石。 离休前是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 有些人不喜欢他——称他是块老石头。 可是群众喜欢他呀!有困难就找他。 百姓把他那里,称呼为汉东第二检察院。 好! 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陈岩石同志。” …… 声音落, 会议室大门开! 整个肃静的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陈岩石大步流星的从过道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虎虎生威! 每一步,都扬眉吐气! 每个人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全部行了注目礼。 …… 他们不是傻子,知道今天这个节骨眼上——沙瑞金亲自请来的讲话者,身份绝对不简单! 一定和沙书记牵连很深! 就算有的人心中着急,想要对陈今朝的事情问个清楚。 但官场之中,必须圆滑。 不圆滑的——就是那一百二十五名中层干部的结局。 …… 掌声一直在持续, 会议室里噼里啪啦的声音足足维持了半分钟。 直到陈岩石入座后, 其他人才陆续坐下。 …… 陈岩石扫视一圈,一脸的痛心疾首。 当即摇头道:“今天!是关于处理陈今朝涉嫌杀人的大会。” “提起陈今朝这三个字,汉东群众闻风丧胆! 汉东整个省,都对陈今朝痛恨至极! 他在汉东可谓是为虎作伥,嚣张跋扈! 最让人觉得可笑的是! 经过对平原县!小湾村内的两个村民了解情况,经过各部门陈今朝往日的彻查—— 发现陈今朝其实从一开始,政审就有问题! 据陈勇陈志伟交代—— 陈今朝的爷爷!曾经就是个大汉奸!” 第86章 门口来了三个大爷!说是来自首的! “陈今朝的爷爷!曾经是个大汉奸!” “如果非要说陈今朝……从根儿上就歪了!” “尤其提起这种大汉奸……” “作为老一辈的革M人,我深感羞耻!” 陈岩石此刻的一字一句, 都如同巨石落入海面一般。 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岩石的爷爷是大汉奸? 还是同村的人说的? 居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 “连陈今朝同村的人都对他意见极大!” “连陈今朝同村的人!都知道陈今朝爷爷是汉奸的事。” “可我们汉东的这些领导们,却一无所知,甚至能让这种人当上汉东的一把手。” 陈岩石摇了摇头,觉得可笑! …… 今天,就是将先前在医院时,被陈今朝所谓的四宗罪的羞辱! 彻底还回去! 他要让陈今朝在被判处监狱刑事责任之前, 让整个汉东的省市委领导都知晓—— 陈今朝这个汉东王当的,到底有多么可笑! 如果沙瑞金没有请来陈岩石,恐怕他自己都会打电话主动要求来省市委大会里讲话。 这么好的机会!决不能错过! 一定要将陈今朝犯的错,违的法!违的纪!全部说出来! …… 沙瑞金看着陈岩石的一番番话语,心中更加满意! 自己的陈叔叔,被陈今朝羞辱,气的不轻,怒火是一定要宣泄出去的。 这是其一,至于其二……他也要借着陈岩石的嘴巴,将陈今朝定死在耻辱柱上。 …… “当年我背着炸药包……” “出生入死!我的老班长亲自带着我杀进了云城!” “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汉奸!你们没打过仗,不知道大汉奸有多么让人痛恶!” …… 陈岩石的描述里, 陈今朝从祖辈上就有了大问题。 所以陈今朝才会涉嫌杀人。 将陈今朝的爷爷已经描述成了彻头彻尾的毒瘤。 至于是真是假?陈岩石才不打算去查证! 历史上汉奸那么多,陈今朝的爷爷估计早就死在刀枪之下。 反正这一切都是陈今朝同村的人,亲口跟侯亮平说的。 …… 而另一边。 帝都,钟正国和身边的高层都在会议室里静静的看着视频会议直播。 听着陈岩石那字字句句, 对老革M的宣言,对抗战时期的描述。 他脸上浮现出了发自内心的满意笑容! 尤其是提及陈今朝的祖辈时。 “看看,这陈今朝从根源上就有问题。” “各位,先前我力排众议,非要调查陈今朝,总不是空穴来风吧?” 有了堤蓝桥监狱那件事,钟正国在几人面前很没有面子。 现在终于抓住了机会,必须得还回去! “陈岩石老前辈,在汉东整个省里也是很有名的。” “能干,敢干。” “作为老干部,有足够的威望,有足够的身份。” 其他高层纷纷点头, 心中也有了分析。 毕竟——陈今朝已经有了涉嫌杀人的前提。 什么汉奸,什么政审,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 钟正国对沙瑞金今天的一切行为,都非常满意! 看着视频会议直播里的画面,他打心底里对沙瑞金有了认可。 这一招! 可谓是杀人诛心! 既然汉东的中层干部已经出现了125名要撂挑子的! 那就让其他中层干部过来听一听,看看事实是怎样的。 尤其陈岩石来讲话的这件事! 有革M老前辈的身份加持,还有对陈今朝的罪行扩大。 从今天之后,汉东就能彻彻底底的被沙瑞金掌握在手心。 …… “既然汉东省的各位领导今天都在场。” “我倒是想问问,当年陈今朝的政审是谁负责的?” “当时陈今朝的直属领导是谁?” “连陈今朝同村的人都知道——他爷爷是汉奸。” 陈岩石眼中带着几分严肃, 环顾一圈。 这是质问的意思! 见无人言语,无人开口,他便继续道: “亮平同志已经查过了,当年负责陈今朝入职的领导,已经去世了。” “那我就得让反贪局的同志们,亮平同志,在汉东好好进行一次排查。” “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人以权谋私!” 这句话, 就是敲打的意思了。 你们在场的人,要是以后还不老实。 我陈岩石一个退休老干部,一句话就能让你们不安稳! “现在!陈今朝涉嫌杀人!这早就已经有迹可循了!” “陈今朝在汉东耀武扬威,作恶多端——我作为昔日检察院的退休干部,有很多当时在职时认识的各大企业,对陈今朝的评价可谓是不顾民生!” “陈今朝杀了人,过去了二十七年才被查出来!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陈今朝的恶行!有人从上到下沆瀣一气。” …… 陈岩石话语时, 沙瑞金的手机亮了好几次。 因为是在开会,进门时已经静音了。 此刻正是关键时候,他也没多看。 …… 省委大楼门口, 有三个身穿军装的老爷子,沉稳的下了车。 三人肩上挂着勋章,胸口挂着龙徽。 “我们是来自首的!” “陈今朝没杀人!” “杀人的是我们三个!” “我们也不为难你们,跟你们领导汇报就行。” 三人说话中气十足! 明明已经百岁出头的年纪, 可后背却挺的比门口站着的武警还要坚毅! 三人昨天晚上听到的消息, 连夜从平原县坐着班车! 坐着大巴! 一宿没睡,一次眼都没闭! 直奔省委大楼来! 门口站岗的武警们也都拗不过, 只能将大楼办公室的领导喊出来。 …… “您三位稍安勿躁……” “现在省委里面在开会……” “这样,沙书记现在没接电话,我跟高书记联系一下。” 一个小处长颤着嗓音,唯唯诺诺的抬起头,不断恭敬的弯腰。 “您三位跟我来,站岗的武警先放行一下……” “您三位在大厅稍微等等,我马上联系,马上联系!” …… 处长心急如焚, 沙瑞金的电话今天是死活打不通了! 他可不是傻子! 他看得清楚——这三个大爷穿的衣服,全部都是实打实的抗战时期的军装! 而且肩上的荣誉勋章……比自己的命还长! 第87章 钟老满意!陈今朝处理结果被打断! 楼下的事, 楼上根本不知道。 因为省市委大会还在进行中。 光是陈岩石的一番番批评,就足够让陈今朝在官场里再无半点威严! 他大肆宣扬着自己曾经背着炸药包的故事。 “情况危急时,怎么办?” “只能背着炸药包冲上去!” “当时啊,同志们!当时!要想背炸药包,首先就得是D员!” “我当年入D,是我的老班长——沙振江亲自带我宣誓!” …… 等到这番话说出口后, 场内省市委的各级领导, 全部恍然大悟! 妈的! 就说这陈岩石一个退休老干部——怎么会被汉东省一把手,权利的第一把椅子上的人! 亲自请来省市委大会讲话! 合着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沙瑞金的父亲曾经是陈岩石的班长。 怪不得! 一个退休老干部一直在汉东省指手画脚,唧唧歪歪。 一个退休老干部,居然能有这样的待遇。 也怪不得! 沙瑞金二十年前就能够直接进了帝都的县委! 然后直接调来汉东当省委! 有这种ZZ资源,想不出头都难! …… 而沙瑞金对此也毫无遮掩。 他甚至在陈岩石提起——沙振江时,满脸的自豪。 不用避嫌! 我沙瑞金和陈岩石就是这样的关系! …… 洋洋洒洒的十分钟过去。 陈岩石一共表达了两个意思: 一!革M之路,他走的很难,对于【汉奸】,及其后代,实在提不起好感。 二!陈今朝是被人不耻的,被人不屑的。 …… “老钟啊,今天这一场台子搭的确实不错。” 帝都高层会议室里, 钟正国听着其他几人的表态, 心中别提多高兴了! “有这么一位老革M干部讲话,我想……这汉东未来掌握在谁的手里,已经不用多想了。” “这次这个沙瑞金……确实办了一件靠谱事。” “老钟,该不会是你给出的主意吧?让老干部在会议上讲话。” 钟正国嘴角难压,却也还是保持着该有的沉稳。 场内一共八个人。 现在已经有其他三个高层对自己调查陈今朝这件事表示了认同。 其他四个人虽然没说话,但就算以前反对!现在也无话可说。 “听说陈今朝涉嫌杀人——人证,物证,全部都是老钟的女婿,侯亮平同志查出来的。” “这有个好女婿,是省事儿哈!” 一句句的不着痕迹的吹捧声里, 钟正国老脸上别提有多得意。 “沙瑞金同志的能力还是有的,只不过之前着急了点,刚去汉东也想做出来点成绩。” 钟正国敲了敲桌子,一方面为堤蓝桥监狱的事情有了解释和开脱,另一方面,也是当众肯定一下沙瑞金。 毕竟——沙瑞金的工作,是自己指导的。 这看似谦虚客套的话,实际上又给自己戴了一层高帽。 “不过谁都想不到,陈今朝的祖辈居然是汉奸,这政审方面……已经成了让人笑话的存在。” 钟正国摇摇头,感叹一声:“做人做到这种程度,一个汉东省前一把手,被同村的人瞧不起,真是没白调查他陈今朝。” 一时间, 帝都高层的奚笑声传出。 “陈今朝这政审,传出去真的是个笑话。” “像这位陈岩石同志说的,从根儿上就不对啊。” 和钟正国同一战线的三个高层附和起来。 另外四个人,则是脸色凝重。 对此有不同看法,却在此刻也没法多说。 …… “陈今朝现在被查出来涉嫌杀人,我是一点也不意外的。” “二十七年前的惨案,从事发到二十七年后,死者家属都迫于陈今朝极大的权利和淫威,不敢伸冤,不敢举报。” “想一想,一个人拥有巨大权利后,连命案都可以隐瞒,这是多么丧心病狂。” 陈岩石讲着,口干舌燥。 旁边沙瑞金适时的递出一瓶水。 “现在,汉东终于能够开始走正路,走正道了。” “我是欣慰的,也是喜悦的,能看到各位同志对汉东的付出和贡献。” “今天我就讲到这里。” 又是五分钟过去! 陈岩石终于讲累了。 他心情大好! 讲了个痛快! 讲了个舒畅! …… 场内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 沙瑞金压了压手腕,看向季昌明:“陈岩石同志今天这堂课,是上给我们省市委各级干部每个人的课。” “从今天开始,汉东也就不再会有陈今朝的霸权存在了。” “希望各位能够引以为戒,我也很荣幸能在一周前成为汉东省的省委书记,接下来就由我带领各位在汉东展开工作。” 场内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有陈岩石打前锋,以批评陈今朝作为铺垫。 沙瑞金知道——现在的就是自己揽权的最好时机! 先前各中层干部对自己空降汉东,意见颇大。 各类工作没法展开,甚至还有当面质疑自己的。 现在好了,陈今朝解决了——那些跟随陈今朝的干部,也该看清楚形式了。 …… “接下来,关于陈今朝涉嫌杀人的取证、处理、交给昌明同志,交给汉东省检察院。” …… 此话一出! 大会主题正式开始! 高育良深吸了口气,大脑不断思索。 到了此刻,如今地步,他也忍不住内心怀疑:难不成……陈今朝真的要彻底垮了? 接下来一旦检察院开始处理,可就是实打实的职位罢免,紧接着就是刑事责任,那王家栋早在旁边等的着急,陈今朝最后只能从看守所押送至帝都,双开后——坐牢! …… 而楼下,大厅里。 小处长已经快急疯了! 怎么还不接电话啊!知不知道面对这么三位老革M英雄的压力有多大啊! …… “陈今朝!汉东省原省委长——” “因二十七年前杀人案——” 季昌明代表检察院开始言语,宣判陈今朝处理结果。 沙瑞金彻底放心,双手抱臂,胸有成竹的靠在椅背上,这一刻他等的太久了! “经检察院查实——” “省市委一致决定——” 高育良终于看见了亮起的手机屏幕。 ——是省委大楼工会处刘处长打来的电话。 只是听了短短几句话的解释,高育良瞬间后背鸡皮疙瘩都如同鞭炮一般炸了起来! 三个身穿军装的老人! …… “什么?陈今朝没杀人?” 高育良故意提高音量, 直接打断了季昌明正在宣布对陈今朝的处理结果。 他直接站起身,全然不顾旁人诧异目光。 “有三个抗战老前辈过来自首?!” 第88章 满肩膀的勋章!战役纪念章! 高育良声音极大, 眉目凝重,一脸的严肃。 “这三位现在已经拦不住了?” “要上楼来?” …… 在他的动作下, 季昌明的话语也中断了。 动作也停止了。 …… 沙瑞金眉头紧皱,不解的抬起头。 正是关键时候, 这可是省市委大会!还有帝都高层视频会议! …… 好不容易用陈岩石这个革M老前辈的讲话做了一大段铺垫, 让所有人都接受了陈今朝涉嫌杀人的事实。 沙瑞金更是一举就要拿下汉东的人心所向。 …… 可偏偏高育良直接站了起来! 而且是在这么肃静的时刻,大声喧闹。 实在是……高育良听完电话另一头刘处长的解释,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他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人物! …… 他狠狠吞了口唾沫:“既然拦不住三老,也不要硬拦。” “现在省市委大会还没结束,三老如果执意要上来,就吩咐下面人放行。” …… 沙瑞金眉头缩成一道川字,脸色阴沉如云。 “育良书记!你这种突发行为是要做什么?” “知不知道会议室里不允许接打电话!” 副部级以下,进入省市委大会都需要提前上交手机。 除了高育良和沙瑞金以外,所有人的手机都放在外面的办公室。 因为高育良和沙瑞金是一把手二把手,也没人敢专门去查他们。 …… 高育良完全无视掉了沙瑞金的质问, 接连点头:“好,好,给三位老先生泡茶!舟车劳顿,一晚上都在赶路—— 吩咐大厅里的人赶紧去买饭!记住!上楼一定要慢一点!切记不能出任何差错!任何!” …… “育良书记!”沙瑞金一声轻喊,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沉如寒铁。 沙瑞金即使被 可现在,他真的生气了。 一时间,场内气氛更加凝重。 所有省市委的干部们全都懵了! 抬起头,露出不解的目光。 此刻,谁也不敢站出来帮高育良说话。 今天的会议!是要将陈今朝绳之以法!既有钟正国的秘书王家栋亲自到场监督。 又有视频会议,现场直播! 现在高育良这么做……可曾想过后果? 山雨欲来! …… 帝都, 钟正国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错愕。 “这个高育良……打算搞什么?” “这简直是胡闹!一个省委副书记一点规矩都没有!” 这可是此次省市委大会最关键的节骨眼! 钟正国和其他高层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抹不悦。 …… “昌明同志,继续!” “看来我们的育良书记今天是铁了心要在省市委大会上搅乱秩序了。” “你所做的这一切,也不过都是为了让陈今朝的宣判来的吃一些。” “可是育良书记,你要记住!陈今朝是涉嫌杀人……” …… 就在沙瑞金准备施压时。 会议室门外,刘处长满头大汗,搀扶着三个老人已经到了走廊。 “您,三位,慢点。” “里面就是。” 随后,他立马上前,也顾不上和沙瑞金通报—— 便直接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咯吱—— …… 大门被缓缓推开时,会场里省委书记沙瑞金的讲话戛然而止。 三道苍老却如青松劲柏般的身影, 没有预兆,也未经通报,便如此闯入了这片庄重而略显沉闷的空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他们身上沉淀的岁月狠狠撞停。 ……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随着会议室大门传出的阵阵脚步声吸引。 每个人转过头,时间好像被挤压成一条线,一帧一帧的跳着。 …… 走在最前面的,是孙红旗,96岁。 他身材已有些佝偻,需要倚靠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手杖, 但每一步踏在光洁地砖上的声音,都沉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领口与袖口却熨烫得笔挺的65式旧军装,风纪扣严丝合缝。 胸前的勋章像一部浓缩的战争史:最上方是“独立自由勋章”,彰显着最初的誓言; 其下是一排三枚“解放勋章”,记录着跨越山河的征程; 而在心口位置,一枚略显特殊的“抗美援朝纪念章”静静诉说着另一场卫国的冰与火。 他的眼神浑浊,却像深潭,扫过全场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 紧跟着的,是李彦鹏,98岁。 他是三人中身板最直的,尽管脸上沟壑纵横。 他身着一套更为早期的55式将校呢军服,藏青色呢料虽已陈旧, 但金色绶带与肩章托痕仍存留着昔日的威严。 勋章阵列更为华丽:左胸上方是“八一勋章”, 那是土地革命烽火的证明;其下是“二级独立自由勋章”和“一级解放勋章”; 右胸则佩戴着数枚带有“东北”、“华北”、“中南”字样的战役纪念章。 …… 最后被搀扶着,却气场不减的,是陈建山,102岁。 他身上是一件老式的50年代军便服,左胸的口袋盖上方, 只别着一枚最简单也最沉重的“龙都英雄”纪念章。 然而,他的右胸口,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别满了各式各样的功章、奖章和略章。 那些小小的金属片,许多已经模糊难辨,挤在一起。 并不是他身上的勋章荣誉不如另外两人——而是另外两人身上的勋章…… 加起来没有陈建山一个人的多! …… 嘶!!! 不知道是谁猛吸了一口凉气, 等到所有人看清楚这三个老人的模样后, 全部都瞪大双目。 顿感不妙! …… 因为他们全都看清了! 这三个老人的穿着……衣服……肩膀……胸膛前……挂满的勋章荣誉。 …… 这!他妈的! 是汉东要亡了?! 这!他妈的! 是捅到哪里的马蜂窝了! 那一排排勋章,可比沙瑞金嘴巴里的牙齿还要多! …… 侯亮平喉咙猛地一鼓动,狠狠吞了口唾沫。 …… 饶是陈岩石,也愣在原地,眼中茫然,一动不动。 …… 刹那间,整个省委会议室落针可闻。 市委书记们的目光悬在半空, 秘书们的笔尖停在纸上。 镁光灯忘了闪烁,所有人的呼吸都被那三身旧军装上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与凛然之气所压住。 …… 沙瑞金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停止讲话,局促的站起身。 “您……三位这是来?” 陈建山负手而立—— 语气坚定,乾纲独断—— “自首!” 第89章 满级功勋!人,就是我杀的 咕噜! 沙瑞金喉咙快速滚动, 差点把舌头咽进肚子里。 …… 此刻,再没人敢对高育良方才的行为有意见了。 那为首老人的话, 如同惊雷一般轰隆炸在脑海里。 …… 自首! 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自首…… 代表了什么? 不言而喻。 ……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不知所措。 就连陈岩石这所谓的革M老前辈、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光荣事迹的老干部。 也眨了眨眼,懵了。 …… 更不要说其他干部! 全部都屏住呼吸, 大气不敢喘。 …… 沙瑞金此刻大脑一片空白,顾不上多问其他的。 也顾不上省市委大会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只是看着眼前的老人,眼神示意李达康赶紧搬来三把椅子。 “您三位先坐着……” 一代省委书记,此刻局促到了极点。 尽管知晓此刻的三个老人到场,就是为了陈今朝涉嫌杀人来的。 但他也不能直接说出口。 只能再三斟酌语气,随后问道:“您是来……自首什么?” 试探的询问,小心翼翼的态度。 都足够证明沙瑞金心里的慌乱。 “二十七年前!我们这把老骨头杀了个人贩子。” “听人说,你们现在要立案调查——所有后果我们三个人承担。” …… 咕噜…… 沙瑞金又狠狠吞了口唾沫。 满脸的凌乱! 他彻底懵了! 二十七年人贩子的事,不是和陈今朝有关系吗? 怎么又有变故了! 而且……这三个老前辈到底是从哪知道的消息? 和陈今朝又是什么关系! …… 沙瑞金深吸了口气,此刻——绝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得先有缓兵之计。 这三个老前辈一来,气场全开,决不能继续说人贩子的事。 他客气的笑道: “刚才听育良书记接电话说……” “您三位还没吃饭,舟车劳顿,走了很远的路。” “我说过了,我们来自首。”陈建山目光如电,抬起头,苍老的背影却显得万般坚毅。 沙瑞金的话被堵死, 看着三人胸口的勋章,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自首的事情,我们可以稍后再说,我是担心……” “您三位不知道从哪里大老远过来,肯定很累了,要不先……” 孙红旗站在一侧,直接打断:“远吗?” “有当年长征远吗?” “这几步路都不是事。” “平原县到这省委大楼,也就四百公里。” “班车五个小时,走路三个小时,加上大巴车也不到十个小时。” …… 嘶! 沙瑞金楞在一边, 长征! 这老爷子……一句话又给自己堵死了! …… “那您,这么远过来,确实不容易,能找到省委大楼还不迷路……实在是厉害!” 沙瑞金一个劲的想要岔开话题。 想要奉承,想要拍马屁。 …… 孙红旗摇摇头,语气里全是沉稳。 “想当年去朝X战争,一整夜三百里路的士兵突袭都没迷路,这和平年代还能迷路?” …… 沙瑞金的心脏仿佛都被重击了一次! 他趔趄退后一步, 消瘦的身子晃了晃。 耳朵里传来刺耳的鸣叫声。 …… 长征!朝X战争! 这……是实打实的老前辈了。 比陈岩石那所谓的背炸药包的功绩可光荣多了太多。 …… “这样,老前辈们,要不咱们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沙瑞金给李达康疯狂眼神示意, 李达康立马站起身,后背不自觉的弯了弯,伸出手就要搀扶。 “不用,累了我们就在地上躺会。” “啊?这哪行啊!老前辈,这……着凉了怎么办,小刘!赶紧带老前辈……”李达康的欧式双眼皮眨了眨,眼睛瞪大,疯狂示意。 可还没等刘处长动作,陈建山直接抬起左边手,拦住李达康,一字一句道:“想当年我们睡在魔都大街上几天几夜。” “也没见感个冒发个烧,着凉不了。” “再说了,虽然是一把老骨头,当年长J湖天寒地冻都扛过来了,现在还能怕着凉?” …… 轰隆! 轰隆! 李达康站在原地,茫然的抬起头。 他是彻底没招了! 劝!劝不动! 拉!谁敢拉? 扶!不让扶! 这……纯粹是满级大爷! 所有BUFF全部拉满! …… 硬拉硬拽? 李达康没这个胆量! 更是不敢有这个想法! 要是让这几个老前辈出点什么事, 自己这个省常今天就别想出会议室的大门了! 除非……面前这三个老人穿的军装是假的。 胸口的各类荣誉勋章是网购的! 可李达康不是傻子。 他虽然一边要搀扶三老,但眼睛却一直盯着三人的衣服,肩膀。 那种质感……那种造工……就是实打实真的! …… 另一边,陈岩石听完这些问答, 看着三个比自己还大一轮的老人。 一句话也不敢说。 先前的滔滔不绝,此刻连半个屁都不敢放。 先前的痛斥杀人偿命,此刻连眼睛都不敢抬。 …… 作为刚才还被沙瑞金专程请来发表感言。 在省市委干部面前讲话的老革M。 才刚刚指点江山的批评完陈今朝, 才刚刚大肆宣扬的描述完自己的光荣历史。 才不到五分钟! 就进来了这么三个人—— 自己扛炸药包的事, 在三个老人面前,就如同井底之蛙! 对比极为鲜明! 他脸上的得意和先前的荣誉感带来的沾沾自喜,早已经荡然无存。 只想把脑袋埋进裤兜里! …… 沙瑞金努力的、紧紧的握了握拳头, 大脑疯狂开始思索!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明明就差一步! 差一步就能让季昌明宣读完检察院对陈今朝的处理结果! 明明今天的大会——是陈今朝涉嫌杀人,二十七年前的人贩子犯罪案! 可现在——有人要自首!还是面前这三位! 这种事,太突然了! 从三老进门到现在,他甚至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每次一开口,就会直接被陈建山打断。 然后冷冷的看着自己。 如有一座万米高山狠狠压在自己的头顶,挪不动!也不敢挪! …… 沙瑞金心一狠,咬着后槽牙,努力镇定下来。 随后假笑道:“老前辈啊,二十七年前的人贩子案,肯定跟您们没关系。”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 陈建山眉目一横,转眼呵道:“我说过了!是我杀的!全村人都知道!” 第90章 昔日小湾村!私人恩怨的证词也能作数? 陈建山眉目一横,转眼呵道:“我说过了!是我杀的!全村人都知道!” …… …… 陈建山的一句话, 更是让沙瑞金拖延时间的想法——彻底破碎! 这老前辈,直接承认了! 而且还提起了全村! 沙瑞金脸上表情极为难看。 明明陈今朝都要被判决了! 现在就放弃?他不甘心! “老前辈,不能是您说……人是您杀的,就是您杀的。” “我们已经调查出了人证物证,确实不能把这事放在您三位身上啊……” 陈建山也算听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从一开始,陈今朝倒台之后,就出了这么多问题。 现在甚至连二十七年前的事都牵扯出来。 “我懂了。” 陈建山抬起眼,对于沙瑞金邀请自己入座的话完全无视。 随后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磐石般的漠然。 “原来你们这些当官的,根本就不在乎是谁杀了人。” “杀的是什么人。” “你们只在乎把杀人犯的罪名安放在陈今朝头上。” 陈建山一字一句! 直接点破了沙瑞金心中的小九九! 事情已经到了此刻,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沙瑞金心中一紧! 这三个老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纵使他们是抗战老英雄,可现在是关于汉东省市委大会! 居然能够把自己这个开大会的最高人,几句话问的不知所措。 “不不不,您误会了。” “根据龙都律法,我们已经取证结束了。” “物证,人证都在,除非说有其他隐情……” 沙瑞金连忙摇头,再三解释。 …… “当然有隐情了。” 孙红旗左手耷在右手上面,手臂撑着被岁月磨出光面的拐杖。 “这里面的隐情,可大了。” 沙瑞金眉头微皱,一个人对付三个老前辈,压力巨大! 他只能耐着性子问道:“那……隐情是?” “我先问你,陈今朝现在被刑事拘留,人证是谁?物证是什么?” 李彦鹏步步紧逼,他是三人中脾气最暴躁的。 也是当年在战场上敢凭借一杆机关枪就将敌军战斗机打下来的奇人! …… 侯亮平见状,也没辙了。 只能站出来! 毕竟这整件事情是自己亲自调查的。 此刻是省市委大会,还有和帝都的视频会议。 他要是还装着不说话,今天的会议怕是要彻底黄了。 …… “三位老前辈,人证就是小湾村的村民。” “他们实名举报,关于陈今朝二十七年前杀害王文松,交代了具体细节。” “物证就是这块砖头,还有这把水果刀。” 侯亮平情商虽然低,但遇见事他也有魄力上。 看似是有魄力——实际上是因为他觉得! 现在自己的岳父还在视频会议里看着。 就算面前是三个老前辈,那也得遵守现在的龙都律法吧? 这其实……是愣头青。 三老见又有人站出来, 深邃的眼眶里透露出一抹冷意。 “人证——陈勇,陈志伟!” “举报者——王文松的妻子!” “昔日王文松作案同伙——同样将证词指向了陈今朝!” 侯亮平拿出资料,随意的放在桌子上。 他也不管三老能不能看懂,就直接了当道:“水果刀上,有陈今朝的血迹检测出来。” “黏土砖上,有陈今朝的指纹。” “物证指向——人证证词指向——全部都能够坐实陈今朝杀人!” …… 沙瑞金终于松了口气,毕竟侯亮平站了出来。 自己不用一个人面对三个抗战英雄了。 但是见到侯亮平这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态度,心中同样觉得不妥。 省市委其他干部,也纷纷不禁撇了撇嘴。 对于侯亮平的话,只觉得毫无用处。 高育良笑了! 他是全场内唯一一个脸上有一抹笑容痕迹的人。 …… 因为他知道! 从三个抗战老前辈出现在此地开始, 陈今朝的罪名就再也不可能有坐实的机会了! 他更明白! 侯亮平现在站出来,其实毫无屁用!完全就是激化矛盾! 让来到此地的三老,有了一个合理的切入点。 …… 陈建山点了点头,他耐心的听完了侯亮平的所有话。 可这一幕,却在侯亮平心中被认为:自己以理服人! 拿出了铁证!拿出了实证! 用龙都律法让三个老头闭嘴了! 他见三人沉默时,当即理所应当的指责道:“您三位的确是受人敬仰的抗战老前辈!但是也不能将龙都律法当做儿戏啊!” “如果所有犯了法,杀了人的犯罪分子,都有人能够来省市委施压,如果杀了人不付出代价,那世界上还哪里有公平可言?!” 侯亮平是认定了! 这三个老头就是来给陈今朝求情的! 居然能够用这么荒唐的方式让陈今朝免于处罚? 他忍不了! 他也不能允许! 陈建山苍白的头发晃了晃,“恍然大悟”的点头道:“说的很对!” “说得很好。” “是为群众做实事的干部。” 陈建山上一秒夸完,侯亮平下一秒就已经尾巴快要翘起来了。 可还没等侯亮平谦虚, 陈建山便直接问道:“第一,你们找来的……什么人证、证词。” “从一开始就找错了。” “陈勇、陈志伟这两个人,你去问问整个小湾村,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知道他们和陈今朝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了。” 李彦鹏皱了皱沧桑的眉头,拿出了老式手机。 这里面有录音。 在其他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录音被播放出来。 “陈今朝!劳资以后非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妈的敢强拆我们家的房子!” “这他妈是当年我爹建起来的!我们两家不就是在小湾村占了点地皮吗!” “他陈今朝非要把人逼死是吧?” 陈勇的声音一出来,侯亮平就愣住了。 接着就是陈志伟: “等着,让陈今朝等着!我就不信没有机会把他弄一次!” “当了个县长了不起了是吧?” “我们两家当村霸当了这么多年,也没人敢出来把我们的房子拆了!” “现在还敢说是违建?还说我们盖得房子是占了别人家的宅基地?!我们就占了!怎么地!来弄死我们来!” “我他妈以后抓住机会我就要弄死他!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今天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陈今朝!” 第91章 偷孩子?偷到陈建山的孙女了! “这一份录音,是我们三把老骨头出发之前,小湾村的村长亲手交给我们的。” 老式手机里的录音声虽然很模糊, 但是能听出来是陈勇和陈志伟的声音。 “当年陈今朝在平原县当上县长,村里人也都高兴。” “想着小湾村也终于能发展发展,建设建设。” “我们三把老骨头平常也不管村里的事,这两家人……都是村里有名的村霸,自己有宅基地不够盖房,还要欺负村里瘸了腿的,断了手的,霸占他们的宅基地建成库房和厂房。” “陈今朝下令拆了他们两家的违建。” “把原本属于村里瘸了腿断了手的两家宅基地还了回去。” …… 陈建山声音很轻, 可场内却听的清楚。 “这个陈勇、陈志伟,当年就在村委会里放出狠话,这位小同志所谓的人证,应该不能把私人恩怨牵扯进去吧?” “既然是证词,二十七年前——所有参与人员,应该都有资格当人证吧?不能只拿着和陈今朝有私人恩怨的人说的话,当证据吧?” …… 这话一出, 高育良彻底放松了! 稳了!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奇怪——怎么全村人参与的事件,就凭两个人的证词便可以定罪? 不应该走访全村么? 而且陈今朝昔日已经是汉东王,小湾村作为陈今朝的老家,肯定是有县城里的项目资源倾斜的。 村里人二十七年前都能抗下的事,二十七年后忽然要说陈今朝涉嫌杀人,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 “上面的录音……是掀翻这位小同志说的人证证词。” 陈建山深吸了口气,回想着二十七年前发生的细节。 随后抬了抬手,身后的孙红旗便从怀里拿出一份褶皱的、被折起来的——由小湾村三百四十二户人的亲笔签名担保信。 “既然要查杀人,那就不能只采纳全村其中两家人的话。” “这是我们昨天连夜召集了小湾村全村人、写出来的证词。” 孙红旗将信件放在会议桌上。 “除了陈勇、陈志伟之外,所有村民都能证明——那人贩子是我们用黏土砖头拍在后脑勺上弄死的。” …… 侯亮平挑起左侧眉毛, 实在有些意外。 这……怎么事态发展,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关于陈今朝涉嫌杀人,明明有了人证有了物证…… 现在人证的供词,居然直接被推翻了? 而且这三个老前辈句句所言,全部在理! 也符合龙都关于案件查证的规矩。 …… “现在人证有了,全村三百四十二户村民的担保信,总比得过将陈今朝昔日正义举动而记恨在心底的两个人说的话吧?” …… 嘶! 众人都在心里深吸了口凉气。 这三个老爷子, 明明一把年纪了, 可说话有条不紊, 语气平静讲理, 甚至每次一开口,都让人觉得诧异。 一把年纪——所讲所言,符合法理,符合情理。 …… 沙瑞金看着此刻场内众人目光的变化, 左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 “其二,你说的那物证……” “一块黏土砖头,一个水果刀。” “黏土砖头上的指纹应该不只有陈今朝的吧?” “还有我们三个老头子的,我的最深。” 孙红旗打了个哈哈,似是回忆起当时一板砖拍死那人贩子的痛快,沧桑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畅快。 “我想想细节……人贩子的水果刀掏出来,划破了陈今朝的胳膊,我们三个老骨头站在后面再三呵斥阻止,这人贩子一句话都不听,陈今朝一个小孩子因为要保护全村人的生命安全,以那个……什么,正当防卫!作为前提,夺下来了人贩子的水果刀。” “在……惊怕的情绪里,被人贩子威胁扬言要杀了全村的时候,又拿出来一把匕首。” “陈今朝这孩子……真有本事!哎呀,真是太果断了,一刀插那人贩子大腿上,制止了人贩子的【杀人行为】。” 孙红旗越讲越兴奋, 越讲,脸上的笑容就越浓。 提起陈今朝,他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我们三个抗战老骨头,眼看着人贩子要杀全村人,作为战争时期保家卫国的老东西,只能提起黏土砖……” “至于陈今朝在黏土砖上的指纹,那是孩子不忍心我们犯法,用右手抓住,拦了我们一次。” …… “哎……早知道就不该拿黏土砖砸死那畜生,应该用铁锹拍死,拍成肉泥。” 陈建山听着身旁老伙计的话,不由得摇摇头,实在是觉得可惜,声音低沉的感叹起来。 …… 啧! 省市委各级干部——全都忍不住咂咂舌。 不愧是抗战英雄! 这一字一句的感叹,实在是够生猛! 而且……在场人看得清楚——三老提起处决人贩子的时候,苍老的眼眸里竟是满满的杀伐果断! …… 侯亮平顿感棘手! 这三个老人……说出来的话……完全不像是他们这一把年纪能想到的话! 抗战时期的老人,哪里懂什么人证,证词,指纹,人贩子的【杀人行为】,正当防卫这些词! 这……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 而且,三老对细节上的描述,完全跟陈勇陈志伟的供词重合! 除了——关键的致死伤,是他们打的。 而当时,陈勇二人所交代的证词里,侯亮平反复看过监控——两人的确故意略过了黏土砖致命伤的细节。 只是当时太着急给陈今朝定罪,没有多加追问。 如今看来——这个细节居然成了意外! …… 陈建山环顾一圈,缓缓走到沙瑞金原先站着讲话的位置, 也就是会议室里最高发言人位置。 他一字一句的看向侯亮平:“现在这位小同志说的——人证,物证,自首,这些东西都真相大白了。” “既然人是我们杀的,这位小同志刚才也提起了龙都律法,杀人偿命。” “那就应该把我们抓起来!” “至于为什么非要拿砖头把那人贩子打死……” “因为那人贩子,当时进村子偷的是我陈建山的孙女!” 孙红旗同样跟在老大哥身后,来到会议室中心位置。 “还有我孙红旗的外孙女!” “这人贩子!就是该死!死的一点都不可惜。” “不光要偷我们的孙女外孙女,当时还差点一刀害死陈今朝!扬言要杀了我们全村人! 这人贩子,我们杀的一点都不后悔!” 第92章 枪毙就用它!502当年亲自发的配枪! 完了! 彻底完了! 沙瑞金茫然的抬起头。 他此刻……终于明白。 今天的省市委大会,彻底结束! …… 在侯亮平查证陈今朝涉嫌杀人的资料里, 的的确确写的很清楚:王文松拐卖小湾村两个小女孩引发的一系列状况。 这两个小女孩——是他妈的! 抗战老英雄的孙女! 且不说陈今朝涉嫌杀人的证据被彻底推翻! 就单论——王文松偷的孩子身份,恐怕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们三把老骨头,为了抗战流血流汗不流泪。” “好不容易熬到了和平年代,过上了好日子。” “最疼爱的孙女让人贩子差点偷走……我们,也不知道当年是不是应该死在战场上!” 孙红旗的语气慷慨激昂! 脸上充满了自豪! 哪里有什么自首的愧疚? 全是对人贩子的愤恨! “现在是和平年代了, 我们三把老骨头能认罪,但绝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当年我们扛着小米步枪,打的可不只是鬼子。 小米步枪,也杀了成千上万的人贩子。 那时候……内外都乱,谁家丢了孩子,不管是土匪偷的还是这人贩子偷的,一律剿灭!” …… “我陈建山参兵前,也读了几年书,也知道什么叫【祖宗之法不可变】” “并非是守旧,是怕后世子孙胡闹啊……哈哈哈……” 陈建山双手扶着会议桌,作为三人中最年长,参兵资历最深,战场功勋最多的老前辈。 他举起了例子:“拐卖儿童历来是重罪,按大秦律——拐卖者无论是否卖出,全处于车裂之刑。” “汉代的时候,在这个基础上——补充犯人车裂后,不得收尸的规定。” “买家、知情人同罪。不知情的,也必须在脸上刺字。” “唐时,细化量刑——拐卖儿童者,主犯绞死,从犯流放三千里,【买卖同罪】是原则。” “明时,依大明律:拐卖孩童者,斩立决!” “致孩童丧命的,腰斩!” “拐卖孩童以及故意伤害的,凌迟。” …… 高育良仔仔细细的听着每句话, 眼里的敬佩之色愈发浓郁。 作为喜欢历史的人, 他同样知道这些古代对人贩子处置的律法。 这老爷子,不简单。 能在那个年代读过几年书……还能参兵后有如此多战功勋章的…… 如今在龙都活着的,恐怕没几个人。 …… “人贩子,自古以来都该重罚。” 陈建山露出一抹坦然的笑容,被岁月侵蚀的手掌忽然伸出,摊放在会议桌上。 “不过,我们三个老东西也不是不讲理。” “刚才说的,是历史上的律法。如今龙都的律法——对人贩子还是太宽容。” “既然已经是龙都律法,人贩子是我们杀的。” “那么按照这位小同志说的,我们也就涉嫌杀人……啊~”话音骤然一停,陈建山强调道:“我们确实杀人。” “该把我们抓起来的。” “这件事,我们三个自己承担。” …… 沙瑞金膝盖都发软了! 今天算是捅娄子捅破天了! 这哪里是来自首! 只是一出手,便用小湾村全村担保信——拿出了自首的罪证。 紧接着明确表态——偷的是自己的孙女。 难不成,真还抓起来? 让流血流汗的抗战英雄,眼睁睁看着自己孙女被偷走还无动于衷? 让三老流完血,流完汗,如今再又流泪? 这他妈根本无法选中! 给沙瑞金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抓! 他这么多年仰仗的ZZ资源就是一个陈岩石! 而陈岩石……在三位老英雄出现后,就直接蔫了! 光凭借三位身上的荣誉勋章,别说沙瑞金了!钟正国亲自来了都不敢动! 现在,陈建山主动提出抓捕他自己,已经彻底将棋盘掀飞了! …… 沙瑞金心如死灰, 再也没有对陈今朝涉嫌杀人的喜悦。 只有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愁容。 …… “是送去看守所还是送去监狱,我听候发落。听从组织安排。” “事情尽快办,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想耽误了杀人的大事。” 见到陈建山主动伸出双手,等待冰冷的手铐禁锢。 沙瑞金是真搞不懂了! …… 行!不是陈今朝杀的人! 行!陈今朝没涉嫌犯罪! 那就把陈今朝放出来嘛! 可为什么……这三老非要自首! 现在还非要让自己抓他们? 他不理解! 事情到这里,他最该想的就是——自己该如何体面退场! 殊不知……三老今天来,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贩子被杀了。 汉东如今的变化,让三老心中,也有怒气! 既然二十七年前的事要查! 那我们就付出代价!无怨无悔! 可已经查了……那就要查个清楚。 …… 沙瑞金定点不敢怠慢,连忙道:“老前辈……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抓,是万万不能抓的。” …… 陈建山眉头紧锁,仅是一个眼神便让侯亮平如芒刺背。 “刚才这位小同志说过了,要是杀了人都不付出代价,不按照律法惩治,龙都还哪里有公平可言?抗战的先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全龙都人公平!” “不抓?这是什么意思?是显得我们三个老东西连龙都律法都敢无视吗?我们可不敢!” “让我们违反原则,我们做不到!在战争年代死了那么多人,才有如今的新龙都,你不抓——就是让我们三个老东西背上了对当年信仰、信念、宣誓内容的背叛!” “抓!” 李彦鹏、孙红旗同时怒声。 “抓!” 三老此时,是实打实的想为自己二十七年前的行为负责! 绝不是施压! 更不是逼迫! 在他们心中——昔日拼上一切,付出生命的代价。 就是为了换取今日龙都的和平年代! 今天——必须抓!必须判刑!这是他们在新龙都律法中,要坚守的正义! …… 场内气氛凝重时, 陈建山直接从怀中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手枪, 在众人惊慌目光里,他直接拍在桌上。 毅然决然道:“杀人偿命!按照新龙都规定,杀了人就得枪毙!” “枪毙的话——就用这把老伙计吧。” “它陪着我陈建山去过汉城,也曾陪我走过两万五千里雪山草地。” “也是当年在龙都,502傈司令允许我们保留下来当个念想。” “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第93章 这枪应该收缴吧?侯亮平!闭嘴! …… 这把配枪的出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猝然烫进了会场凝固的空气里。 枪身是老的,那种历经岁月与无数次握持才能养出的沉郁黑色,哑光。 却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透出冷硬的质感。 经典的“大黑星”制式,但细微处又显出不同——准星被小心地磨低了些,更利于快速出枪。 …… 此刻,这一把配枪枪正被一只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握着。 陈建山的手指关节粗大,肤色黧黑, 像老树的根节紧紧盘绕在刻着长城的握把上。 枪口并未指向任何人,只是沉沉地垂向铺着猩红地毯的地面, 但那黑洞洞的入口,本身就是一个深渊,吸走了所有的声响。 …… 整个省委会议厅,落针可闻。 沙瑞金瞳孔骤然紧缩! 502司令亲自发的一把配枪?! 沙瑞金站在一侧,所有的表情肌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双眼睛,锐利如手术刀,牢牢地锁定在那把枪和握枪的手上。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下颌线绷紧。 他的父亲当年也是长征时的一位班长。 故而,沙瑞金从小对抗战时期的研究不少。 就只是沙振江——手底下的一个陈岩石就能够在汉东作威作福, 拿着自己的所谓荣誉大放其词。 那能拥有502司令亲自发的配枪的人……当年又该是什么身份? 什么职位?! …… 这把枪——应该不会是假的! 这把枪——代表的含义已经超过了万斤巨石! …… 高育良常挂在脸上的温和儒雅彻底消失不见! 他心里是开心! 的确是高兴! 毕竟这突如其来的三老,就如同猛虎入山一般,将沙瑞金等人的算盘直接撕裂。 可他现在——更多的是震惊! 502司令员发的配枪! 短短一句话,就已经让高育良黑色眼镜框后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指尖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随即手指收紧,按在了摊开的会议笔记上,纸张被捏出轻微的褶皱。 …… 深吸了口气,高育良忽然发自内心的开始庆幸! 还好! 还好自己这么多年在陈今朝的监督下…… 没犯什么错误问题…… 要是当时自己一心想要掌控权利的巅峰,想要在汉东当上正部级。 那必然会和陈今朝起冲突! 必然会在官场里和陈今朝撕个不可开交! …… 其他在座的常委、要员们,反应各异。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又慌忙咽了回去; 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靠去,仿佛要远离那无形的压力场; 有人则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目光在那把充满传奇色彩的配枪和会议桌一侧站着的沙瑞金之间来回逡巡, 试图找到一丝可以解读的缝隙。 ……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混合着震惊、敬畏、紧张乃至一丝茫然无措的复杂情绪,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会议室的角落,负责记录的年轻秘书笔尖“啪”地一声折断,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柄仿佛从历史教科书里直接走出来的武器。 …… 时间,在这一刻,被那把沉甸甸的、刻着长城与赠言的黑色配枪,压得几乎停止了流动。 只有陈建山粗重而激动的喘息声, 以及那枪身散发出的、穿越数十载光阴的冷铁气息,在无声地咆哮。 沙瑞金终于极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穿过鼻腔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开口——声音不大,已经是努力控制着嗓子里的颤音。 “老前辈……”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离,依旧盯着枪和手,“您这是要让我们省委常委会,重温哪一段历史?” “不如……您先冷静冷静……” “刚才是这位亮平同志说话没经过脑子……” 沙瑞金不断斟酌着言语, 小心翼翼的劝说。 他是真怕! 真怕这老前辈说到枪毙这两个字,情绪但凡有丁点不稳定! 恐怕就得闯大祸! 这是枪! 枪啊! 省委办公室出现一把昔日抗战用的手枪—— 且不说引起的轰动会有多大,万一这枪还能用,万一这枪还有子弹…… …… 刘处长站在门口,彻底懵了! 我尼玛! 我你大爷! 完了!自己这辈子的官当到头了! 他妈的进省委大楼的时候,怎么就忘了检查三个老人的随身物件?! 他妈的那门口的武警安保怎么就直接放行了? …… 刘处长也没辙!毕竟三个老人是从平原县一路出发,坐着赶驴车到的县城。 随后从县城坐着路边拦下来的好心人的货车到的市区。 市区里,有的班车在路口就能停靠,直接发车——就能到京州市。 这所有交通工具的过程,都能避开安检! 来到省委大楼门口,那看防的武警和安保也都在军队待过,知道三老身上的战功勋章是真的! 不敢拦,又不敢查! 一直到刘处长亲自出面,带着人一路绿灯就到了会议室门口。 …… 沙瑞金见三位老人没搭理自己,连忙看向侯亮平。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 是侯亮平口口声声说的新龙都成立至今,要保证龙都律法的公正性,公平性。 更是扬言杀人偿命,才会让局面变成现在这样。 “侯亮平!你刚才都在胡说什么!” “赶紧给三位老先生道歉!龙都律法也不是你侯亮平定的!” 他是真恨! 这侯亮平嘴巴是真欠啊! 本来自己都慢慢掌握局面节奏了,这三老过来无非就是自首。 自首的证据拿出来,话说完,也就能先暂停会议,带上三老去办公室再敲定自首细节。 然后汇报帝都上层,看看怎么处理。 可侯亮平非要说那些屁话!直接扯到了杀人判死刑!这不是逼着老前辈把自己枪毙了吗? …… 侯亮平愣了愣,站在原地没动作。 也没开口。 “不是啊,沙书记……这是非法持有枪械啊……” 言外之意:我道什么歉? “这把枪应该收缴……吧?” …… “侯亮平!闭嘴!” 沙瑞金顿时怒目圆睁,狠狠瞪去,目光如电! 第94章 昔日的骄傲,被撕成粉碎的纸屑! 另一边。 帝都, 钟正国亲自主持的一场高层会议。 室内坐着的人,已然没了高高在上的态度。 钟正国邀请来的高层们,面色凝重。 因为钟正国在会议室里的投屏画面中—— 已经出现了不可控的因素。 这是高清画面!对汉东省市委大会全程直播! 有几个高层先前还熙熙攘攘的评价几句。 现在全部选择了闭嘴。 …… 静! 实在是静的可怕! 从一开始——三老到场, 钟正国在会议室里看着视频直播。 已经面色微变。 到了此刻——已然面沉如水!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陈建山手里的这把配枪! 上面还有一道特殊符号刻印着! 而且他刚才说的502…… 傈司令! 这502的代号——加上司令亲自发的配枪头衔。 已经彻底让帝都高层方面沉默了!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 这陈老爷子拿出来的配枪代表了什么。 能爬到帝都高层的位置,背后多多少少都沾点革M经验。 全龙都和钟正国同级别的人——也不过五十七人! …… 接下来,汉东的这些干部又该如何? 要是沙瑞金真敢抓,汉东已经不用等到三个月后大乱。 恐怕第二天省市委的成员就得原地解散! 可陈建山态度坚决——按照律法处置! 尤其是沙瑞金和侯亮平!就算有钟正国力保,也绝不可能官复原职了! …… 抓了陈建山,沙瑞金的仕途之路——立马崩塌! 之前反对沙瑞金去顶替陈今朝的帝都高层们, 看向钟正国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 …… 钟正国似乎是被放在油锅里煎炸一般,难熬至极! 这气氛……太凝重了!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结果!等着看钟正国如何处理。 他心里清楚——方才看似和自己统一战线的三个人,这会估计已经在想方设法脱身了。 到了这个位置的官场迎合,稍微有风吹草动就会转变方向。 他给会议室角落里的手下一个眼神示意。 …… 虽然王秘书已经到汉东了,可钟正国这等级别,不会只有一个秘书。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三老……今天是势必要保下陈今朝!! 既是如此,那就告诉沙瑞金:转告三老,陈今朝无罪,稳住场面,结束会议。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软着陆! …… 可惜的是,他猜错了! 或者说,他只猜对了五分之一。 接下来迎接他的,不是单单关于陈今朝涉嫌杀人的事。 …… 汉东省市委大会。 沙瑞金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火山,内里炙热滚烫的岩浆狠狠地烧穿了心脏! 侯亮平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厉声呵斥一声后,看了眼手机里的短信。 【道歉!认错!表明态度:此事与陈今朝无关!】 【息事宁人!这件事不能再发酵了!】 …… 沙瑞金瞳孔紧缩! 死死的盯着短信内容, 心中浮现出一抹深深地无力感。 他知道,这是钟正国方面的通知。 …… 视频会议直播一直没停! 也来不及去关镜头! 钟正国全程都注视着场内发生的一切。 沙瑞金心里明白——自己主动提出的视频直播,那么上层领导肯定为了工作方便,会叫上其他高层一起观看。 当时再三承诺和保证下,沙瑞金本来的打算是在高层面前露露脸。 在视频会议直播打开时,他心中全是得意。 …… 可现在呢?当初邀功的行为,成了自取其辱!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现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今天——自己算是彻彻底底在帝都几个高层面前丢人丢到姥姥家! 如今结局——让他死死的攥着手机,却始终说不出陈今朝是被查错了! 不甘! 不甘! 一股懊悔和涌入心中,深深钻进心脏深处,如同一张巨人之手从天而降,强而有力的撕裂了最后的阵地。 他张开嘴,嘴唇蠕动, 做了无数次的心理活动,这才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泄去了全身力气: “陈今朝!没罪!没罪!三位老前辈,陈今朝……没罪!是我们查错了!” “涉嫌杀人的事,是我们的失误!是整个汉东省市委大会冤枉了陈今朝同志!” …… 是我们查错了! 陈今朝没罪! 冤枉了陈今朝——同志! …… 沙瑞金面黄如蜡,整个人精气神在这一刹那! 仿佛被吸空! …… 短短半小时不到! 局面发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场内所有人都愣神! 沙瑞金昔日的骄傲!大刀阔斧!空降汉东—— 远大抱负! 全都烟消云散! 从来到汉东第一天逼着陈今朝体检查验身体内毒品, 再到后续各种事情发生。 再到此刻!这是沙瑞金第一次真正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承认自己的错误! …… 侯亮平也收到了手机短信,先前三老进门之后,便有反贪局的工作人员进门将手机和各类资料递给了他。 【道歉!诚恳的!真挚的道歉!】 【今天的事情处理不好,你的反贪局代理局长的帽子也别想戴了!】 …… 他一时恍惚, 脊柱连带着脖颈,一同随着脑袋轻轻晃了一下。 若不是身后还有一把椅子靠背支撑,恐怕会直接摔在地上。 昔日的得意,骄傲! 在帝都叱咤风云! 靠着钟家的背景! 谁见了自己不得叫一声领导? …… 如今自己所仰仗的,所依靠的。 在三个老兵面前——让自己亲口道歉! 而且要让这三个胡作非为的老东西满意?! …… 内心的挣扎,仕途多年的骄傲。 让他止不住的发抖。 …… “是我……调查……错了。” “是我……冤枉了陈今朝……” “人……也不是您…三位害死的。” “我为我刚才的话…向三位…致歉。” …… 磕磕巴巴的将道歉的话说完,侯亮平一直低着头。 …… “人肯定不是您杀的,这都是误会,您日夜奔波来省委大楼,肯定又饿又渴,我带您们去食堂吃饭吧……” 沙瑞金认为——道了歉,服了软。 给陈今朝撤销了罪名。 这件事就结束了。 “为了这场误会,我个人再次向您致歉。” 沙瑞金的道歉落下,字句清晰,分量不轻,像一块试图压平波澜的镇纸。 可下一秒—— 陈建山的反应,让那块镇纸悬在了半空。 第95章 第三师七旅十九团四连的英雄 …… 对于沙瑞金的道歉,他没有接受。 甚至没有显露出丝毫被安抚的迹象。 那满是深深皱纹的脸上, 那一道道沟壑里, 仿佛沉积着比会场空气更沉重的历史尘埃。 陈建山环视了侯亮平、沙瑞金两人后, 他微微的,很缓慢的摇了摇头。 “不行。” “这和陈今朝没关系。” 他似乎是觉得失望,又摇了摇头:“我们三个人来,不是来管你们的汉东高层的ZZ斗争的。” …… 呼—— 高育良猛吸了口气! 全场,只有他是局外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目光充满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紧紧盯着陈建山的背影。 ——刚才这老前辈的话可说的很清楚。 你们的ZZ斗争,我不管! 那他来干什么?就是自首! 事儿大了! 此举,就是表明态度,告诉沙瑞金:接下来,还有其他事。 …… 田国富和刘省长刘军云互相对视一眼。 全都默契的低下头,保持沉默。 这是沙瑞金和侯亮平自己捅的娄子,和他们没关系。 现在,只有明哲保身! 既然不是为了ZZ斗争来的,那就单纯只是代表昔日的抗日英雄来的。 …… 沙瑞金和侯亮平彻底懵了! 道歉不行! 给陈今朝撤销罪名也不行! 难不成……要让陈今朝回到官场? …… 沙瑞金忽然屏住呼吸, 他有一种不妙的直觉——今天的事不会这么简单。 来者不善。 …… 陈建山抬起一只手,不是握枪的那只, 而是另一只枯瘦的手,指尖有些发颤,拂过了自己旧式军装的左襟。 那里,并没有佩戴任何闪亮的勋章,只有布料经年累月后的黯淡与平整。 但他的手指虚拂过的位置,却像有无形的重量,让所有目睹的人瞬间明悟。 ——那里本该是一片勋章凝结的战场,是功勋,也是伤疤。 …… “沙书记,”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持枪时更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寂静。 “我耳朵边上,现在还常常能听到战场时的嘶吼声,咆哮声。” “那拿着大刀往鬼子头上砍去的口号,始终在。” “你们道歉也好,想要让我们回去也罢。” “可我们就是杀了人,这是铁铮铮的事实。打仗打了那么久,死了那么多人。” “如果因为我一个曾经的抗战老兵的身份就不判刑,就不追责——我晚上闭上眼,梦里的那些跟着我上战场死了的弟兄们!会问我!他们会看着我!” “杀了人的证据在这!不抓我们,是因为我们享受特权了?” …… 轰隆! 晴天霹雳响彻沙瑞金整个大脑! 震声如雷,轰鸣嘶吼! 完了! 完了! 掀开天窗说亮话了! 所有的遮羞布全部被撕开了! 陈建山表态清楚:只说自己杀人的事! 而且陈建山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应该按照龙都律法对自己进行审判。 一个老兵!一生清廉正洁! 现在是实打实觉得……自己杀了人该偿命。该尊重龙都律法。 …… “当年报警抓人的时候,那派出所所长跟我说……人贩子死得其所,说我们是为民除害,做了好事儿。” “亲自开着车把我们送回小湾村了。” “他跟我说——这个人贩子死了,是本来就该死,说律法上……对于人贩子可以杀了……当时我们还觉得奇怪,这就算是个人贩子,也是条命吧?怎么一点都不追究。” “原来他是骗我……” “原来我们这二十七年都是被蒙在鼓里。” “原来我们当了二十七年的杀人犯……还没被惩罚……” …… 妈的! 平原县派出所所长当年还真聪明! 但是为什么不在案件卷宗里写进去呢! 能想到当年平原县的派出所所长有多为难,是花费了多大功夫,才让三个抗战老兵心里接受了这件事。 为什么!侯亮平!要查这陈年旧案! …… 此刻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不抓?人贩子死了!陈建山三人被侯亮平一句话认定了!自己三人是犯罪了! 抓?没法交代!且不说去调查这三个老人昔日在战争时处于什么官级。 就说这功勋战绩!绝对不会低于连长级别! …… 钟正国再也坐不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从帝都各大警局开始着手调查!调资料!” “让沙瑞金把汉东所有刑侦警员全部调动起来!” “找找关系,成立一个专案刑侦组!用最快的时间!找到王文松该死的证据!” “给沙瑞金打电话!” “还有!查清楚这三个老兵在当年到底是什么级别!连长?营长?团长?查清楚!” 钟正国是真的怕! 当年的抗战英雄,可最看重战友情。 那都不是战友情!那是生死交情! 现在还在世的抗战英雄虽然都归园田居,隐世埋名。 但这群人随便拿出来一个,其中能掀起的风浪绝对是排山倒海! 稍有不慎,恐怕……帝都另一边的人……也会牵扯进去。 …… …… “沙瑞金,我只给你吩咐一件事——立刻查到王文松当年人贩子案的所有犯罪记录。” “找到检察院,找到法院,用最重的罪名给王文松判刑,给这三个老兵解释清楚,王文松就是该死的。” “给王文松定死罪!让这三个老兵脱身!绝对不能出意外!要是这三个人被抓了,全龙都都会轰动。” …… 一时间,沙瑞金也急了! 这……局面翻转的太快了! 先前是:人贩子固然该死,可罪不至死,就算有罪,也得去法院判刑。 陈今朝杀了人,就得负刑事责任! 现在是:人贩子的罪证要拉到最高!王文松既然参与了拐卖儿童,就能查出拐卖了多少儿童,性质多恶劣,能不能够死刑! …… 当沙瑞金吩咐下去后, 连忙上前稳住场面。 这已经不是陈今朝涉嫌杀人的事了。 …… 王家栋更是亲自出面:“老前辈,您先……不用着急。” “我们没有给您三位用特权。” “现在上级领导很重视,我是帝都领导的秘书,领导已经开始调查王文松到底牵扯了多少个拐卖儿童案件。” “当年平原县的派出所所长,说的极有可能是对的。” “稍安勿躁,给调查人员一点时间,如果王文松罪不至死,那您三位我们该抓一定抓。” “可万一!万一!王文松真的死得其所,您三位就是为民除害啊!” …… 一番番谨慎用词的劝说落下,王家栋以帝都领导的名义再三保证!会公平公正的调查清楚。 陈建山三人这才点了点头。 “那就等等吧,如果我们真的有罪,一定要重判!” 三人一把年纪了,抗战时期刀山火海见惯了生死。 他们不怕枪毙,死就死了罢!他们就怕——自己这辈子背上污名!到头来还因为特权被放过。 …… 却见陈建山话锋一转。 “不过,上楼的时候,我们听见这会议室里有人说陈今朝的爷爷是大汉奸?” “我们第三师七旅十九团四连的英雄,就被你们这么侮辱?” 第96章 抗战时期的一个团长!两个连长! “我们第三师七旅十九团四连的英雄,就被你们这么侮辱?” …… 哗!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沙瑞金道歉的余音尚未完全散去时, 被陈建山这句平静到近乎寒冷的问题,骤然抽干了所有温度。 “是谁,”陈建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刺刀,缓缓划开了凝滞的沉默,“说陈今朝的爷爷,是汉奸的?” 他的目光不再是刚才情绪激动时的灼热逼人, 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潭水般的沉静与冰冷,缓缓地、一寸寸地扫过会场。 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 所有人的视线,或快或慢,或隐晦或直接, 最终都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悄然落在了陈岩石身上。 就在几分钟前,陈岩石还慷慨激昂,痛心疾首。 他站在某种“大义”的高地上,对陈今朝“涉嫌杀人”背后的“根源问题”进行了彻底否定。 言辞锋利,论证层层递进, 将陈今朝的个人行为上纲上线到家族历史与立场根本问题,那番“从根儿上就不对”的论断, 当时听起来是那样的义正辞严,逻辑“严密”。 而现在—— 陈建山甚至没有直接看向他,但那句问话,却像一颗精准的狙击子弹, 击碎了他刚才构建的所有批判的基石。 陈岩石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从激动的红润变为苍白,又迅速泛上了一层难堪的青灰。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某一只无形的“质问”之手扼住了! 刚才滔滔不绝的舌头僵硬地抵着上颚,发不出半点声音。 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闪着微光。 …… 会场上安静得可怕。 只有陈建山,依旧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如松。 他没有催促,没有进一步的质问,只是用那双看透了近一个世纪风云的眼睛,环顾着全场。 沙瑞金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深邃,他内心焦急的观察着陈岩石的失态, 又看了看气势如虹、以沉默压迫全场的陈建山。 压力巨大! 陈岩石——是自己的陈叔叔,是自己特意请来批评陈今朝的。 可现在……风向变了! 陈建山——是昔日抗战英雄,勋章无数!只从功绩上就彻底碾压了陈岩石三百条街! 此刻! 陈岩石的脑袋更低了! 从一开始三老出现,到此刻他一言不发。 甚至就像一个白板一样,乖乖的立在角落。 他心中更为紧张! …… 咕噜…… 陈岩石缓缓站起身,沧桑的脸上更显一抹怯意。 “这……可能都是误会。”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小学生,被老师逼问着站起身。 …… 陈建山顿时脸色阴沉! 看到面前这人模样,神韵,应该也是扛过枪的! 可他不会因为陈岩石昔日背过炸药包就嘴下留情。 涉嫌杀人这件事,枪毙也好!坐牢也罢! 一把年纪,不会过多在乎,看淡了生死。 可唯独——涉及昔日一起扛过枪的兄弟的声名,他必须问个清楚! “你认识陈今朝的爷爷?” “你见过他?你知道陈文昌的一辈子?” 陈岩石摇头。 …… “我刚才在过道里还听见……你入过D,背过炸药包?” 陈岩石点头。 …… “那你也明白【汉奸】这两个字的含义吧?” “我倒是想听听,你是入伍参兵时,哪个军区的哪个团哪个连的哪个兵?” 陈建山目光骤然一变! 一股昔日抗战老兵的气场全开! …… “作为抗战过的兵!站起来就是立正!耷拉着脑袋做什么!” 压迫感!拉满! 陈岩石就好像被从天而降的一双大手猛地抓住脑袋,往高处提起。 刹那时,站的笔直! “第三师八旅十团九连!三排!五班!陈岩石!” “回答我!什么叫汉奸!” “汉奸!是通敌卖国的人!” “八旅十团九连?” “是!” 陈建山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失望:“我记得你们团长。” “他跟陈今朝的爷爷……关系最好。” 轰隆! 此话如同惊雷炸起! 在陈岩石脑袋里轰鸣作响。 …… “你是连队以下的排长都算不上,不知道陈今朝的爷爷,太正常了。” “既然你知道汉奸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那我就告诉你!陈今朝爷爷被你们侮辱成汉奸,也不算错!” 陈建山的语气峰回路转,“只不过!” ——“他的罪名是通共!” “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龙民D的陆军第八军725团长!后来——加入龙共D甘愿从一个排长做起!” “他不是汉奸,他叫陈文昌!他壮烈牺牲了!” “死在第三师七旅十九团四连一次转移百姓的任务重!” “当时团里下令,要掩护文老庄的村民转移!” “是他!被白连长命令——撤退所有文老庄的村民!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他!亲口说——” “乡亲们还没有撤完,快! 把阵地向前推,推到村外去! 就算是死也要钉在那里!” …… 帝都,会议室内。 钟正国看着投影仪里的高清视频, 不由得用力握了握手里的水杯。 这哪里是陈今朝处决大会……成了彻头彻尾的自取其辱大会! 陈岩石先前的激昂演讲,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其他人眉头微皱,聚精会神的听着陈建山所讲述。 …… 啪! 会议室大门直接被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请示! 因为事态紧急! 钟正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斥责!没有因为推门而觉得不悦! 他两只眼睛如同恶狼一般,紧紧的盯着面前人。 只等着他喝口水汇报消息! …… “钟书记!查清楚了!” “根据画面里捕捉到的相貌和特征!” 男子喘着粗气,大口大口的呼吸。 却顾不上休息,直接道:“那三个老英雄!” “为首的叫陈建山!曾任命第三师七旅三团——为首团长!” “左边的叫孙红旗!曾任命第三师七旅三团——第七连长” “后面的是李彦鹏!曾任命第三师七旅十九团——第九连长!” “陈建山资料最多!——还曾被任命为百团大战的第二十九团长!” 第97章 来电话了!【玉泉山】的通知! 啧! 帝都,会议室里的几人都暗自咂舌一声。 只知道这三个老人来的时候,胸口、肩上的勋章多。 不知道当年抗战时具体都是什么级别。 现在终于查清楚—— 一个团长!两个连长! …… 众人看着钟正国,眼里全是感叹。 就连先前和钟正国同一战线的高层,也不禁摇摇头。 …… 抗战时期的团长!代表着什么? 李云龙当年也是在新龙都到来前夕,作为一个团长的身份。 参加了军官培训。 饶是他这么跳腾,饶是上面再三针对他! 饶是对李云龙的功绩否定了那么多。 李云龙最后都封了一个少将! …… 对此,多少人为李云龙打抱不平? 而陈建山还担任过百团大战的团长,去过长J湖,从长征一路参兵到新龙都彻底稳定。 这种级别和身份……这种功勋和战绩…… …… 钟正国眯着双眼,听完手下的回报。 眉头紧锁成一道川字,直接问道:“新龙都成立,旧龙都解放后,有没有查到分别给这三人授予了什么称号?” 手下愣住片刻。 看了看托关系去军区查出来的资料。 再仔细又看了看! 他摇摇头,茫然无措的解释道:“没有!” “没有?!” 钟正国更加不解! 怎么会没有! 他本来还担心——这会不会是以前的上将中将。 可现在……没有授予称号? …… “完了。” 还不等钟正国松一口气。 他便意识到问题大了。 …… 抗战时期的团长!两个连长! 三个老人!查无可查! 没有授予头衔! 这看似是无权无势——可仔细一想,钟正国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 没有邀功!没有授予战功! 新龙都成立、稳定后,隐姓埋名! 这些还是军区里七十年前的资料! …… 那就等于——他们不屑所谓称号!不屑所谓头衔! 是当时实打实为国为民的功臣。 更没有卷入当时龙都某些斗争。 这种老同志,可是实打实的英雄! 这种老同志,相似的经历的,没有头衔的,还活着的!全龙都不超过一百个。 …… 龙都解放后,直接归隐田间的——就这一句话,便代表:龙都对他们有亏欠! 钟正国实在是觉得难安。 这三个老人看似无权无势,实则直通巅峰! “办公室现在还没有电话打进来吧?” 手下摇摇头,只见钟正国直接站起身,一拍桌子,大呵道:“查!” “赶紧查!王文松!人贩子!” “快点查!用最快的速度!欠人情也好!托关系也罢!” “让这件事赶紧结束!如果办公室有电话打进来——第一时间叫我!” 如临大敌! 严阵以待! 钟正国从来没有过这般严肃的表情。 …… 汉东省市委大会,会议室里。 陈建山一字一句的说着: “此时的四连,仅有82名指战员! 面对千余名倭伪军!八十二勇士丝毫不惧,一步未退! 这场战斗,从拂晓一直持续到黄昏。 枪炮声响彻整个村庄!每一次枪声响起!都让被战士们带着安全撤离的文老庄乡亲心痛万分!” “他们不敢去细看!他们甚至想不到——这82个人,到底是拼上了多少血!多少汗!才能挡住成千上万的鬼子!” “一直到后来——有人提起文老庄战役,是这样说的: 子弹打光了就上前拼刺刀 刺刀卷刃了就改用枪托砸 枪托砸断了就拿起铁锹砍 铁锹砍断了就抱着敌人用牙齿咬!” …… 硝烟散尽!我们的支援力量终于到了!可回到村里,月光之下——惨无人寰!” “那八十二人,面容残缺,鼻子认不出鼻子,耳朵有的掉在地上。” “二连的连长当时说……他想蹲下身子,给这八十二个人找个全尸——可蹲下来一看,有的肠子流了一地,还保持着张开嘴巴,咬住鬼子的脖子的动作。” “有的全身是血,手臂、双腿、却在一旁被扔着,战场上看不到一个完整的人,全都是残骸!” …… 省委秘书长李达康,这位以强硬务实著称的干部, 此刻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用力抵着掌心。 他身旁的组织部长,眼圈已然泛红, 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面前纹丝未动的文件,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 更多的省委和要员,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人紧闭双眼,仿佛不忍卒听; 有人怔怔望着陈建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意与某种……愧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痛的庄严,那是被遥远而惨烈的牺牲直接撞击心灵所产生的震撼。 …… “一晚上时间过去,村民们自发为这些烈士拼凑尸体。” “文老庄的孩子、老师,连夜自发的立起了一个纪念碑。” “上面写着一串用鲜血浇筑的大字。” “八十二勇士—— 同壕而战,同日殉国 同穴而葬,同旗映耀 无一苟且,无一退缩 生为猛士,死亦英雄” …… 陈建山颤了颤手臂,饶是经历了那么多战役。 可提及陈文昌等八十二人时,屡屡心痛万分! …… “任务完成了、乡亲们一个不少的活下来,而四连的八十二个烈士,埋骨入土。” “陈文昌!就是其中的一员!” “这八十二人的其中之一,被你口口声声称为【大汉奸】!”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如同实质,狠狠刺向早已面无人色的陈岩石。 …… 陈岩石羞愧到了极点! 极点! 若不是还被陈建山盯着,他现在已经摔倒在地上! 宁愿自己昏迷过去! …… “进这会议室大门的时候,听你慷慨激昂的讲自己背着炸药包的故事。” “让这汉东省当官的以你为戒,这都是抗战时期的功绩,可怎么偏偏……就你一个人能来到这省委市委大会上发言?” “是其他烈士的功劳,死时的壮烈,为战场付出一切,不值一提吗?” 陈建山和孙红旗以及李彦鹏一同转过身。 三人的目光全都投在沙瑞金身上:“这文老庄就在汉东,既然背着炸药包的光荣历史被你们当领导的都知道了——那这被冤枉成汉奸的陈文昌等八十二个人的壮烈举动,也该被全龙都人知道吧?” “陈今朝的爷爷当汉奸的称号,也该撤了吧?” 沙瑞金愣住,知晓此刻局面严峻,连忙解释着安抚对方情绪:“这……得向上级汇报,我努力争取。” 陈建山抬起手:“向上级汇报?那还是算了,就不用麻烦那几个老伙计了。” 沙瑞金心中一沉。 其他老伙计? 会是……什么人? “老前辈……您说的这其他老伙计……” 沙瑞金想要试探着问一问时—— 省委大楼办公室的秘书忽然匆忙进门, 轻呼道:“沙书记!” “您办公室电话响了!” “说是……【玉泉山】打来的电话!!” 第98章 权力的巅峰!每句话都是定论! 另一边, 帝都,海漾区。 西山,山麓。 颐园西侧——一道道山势朝着西北而走,状如马鞍。 此地,纵深一千三百米! 东西两侧最宽处约有450米。 玉泉山得名是因为里面有口泉水。 “水清而碧,澄洁似玉。” 被称为龙度ZZ后花园! …… 花坛之上,瓷器而制的茶杯里泡着的茶水气滚滚而上。 “钟正国,今天可闹了出精彩事啊。” …… 帝都,钟正国举办的会议室里。 他紧紧盯着提前让人搬过来的那部专线保密电话。 从十分钟前,就已经开始了! 生怕遗漏了什么未知来电! 他怕来电! 也怕来电后自己接不到! ……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的铃声,是在会场沉浸在沉重肃穆的余韵中时, 骤然响起的。 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红色的机身在宽大厚重的会议桌上,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所有在场高层的目光,从会议直播画面,瞬间被扯向了那部电话。 紧接着,又齐刷刷地转向主位上的钟正国。 …… 呼! 钟正国轻呼一口气,随后快速提起听筒。 可就在听筒接触到的瞬间,病住了呼吸。 先前知晓陈建山三人身份时,他还能勉强维持的镇定。 此刻被一种全神贯注、如临深渊的严肃所取代。 他甚至下意识地将座椅向后稍稍挪了半寸, 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更为恭谨、专注的倾听姿态。 “是。” …… “是。” …… “是。” …… “明白。” ……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只能听到钟正国简短的回应, 以及听筒里隐约传来的、模糊而严肃的说话声,却完全听不清内容。 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的水银,从一部红色电话蔓延开来。 灌满了整个空间。 …… 钟正国眉头紧紧锁着,嘴角微微下抿, 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比刚才更细密的汗珠。 “是,我们明白……情况……情况我们正在紧急核实……” 听筒里的话语声不曾间断。 最后说道:“也不是针对谁,龙都当年的确亏欠陈建山。” “这件事要好好弥补陈建山这三个老同志。” …… “是,坚决落实。” …… 挂了电话后,钟正国又猛吸了口空气。 他眼神从凝重,忽而转变为坚决! 为了自己的ZZ前途——这件事要处理好! 而且,要有个交代! …… 省市委大会里。 “沙书记,玉泉山打的电话!” 办公室的人面色慌张,话语落下后,便见沙瑞金瞳孔紧缩! 随后一句话没多说,直奔办公室而去! …… “我是沙瑞金。” 沙瑞金的表情,如同最深的海域。 他听着电话,脸上的肌肉线条绷得极紧, 眉宇间凝聚着一团化不开的严肃风暴。 他的目光低垂, 偶尔,他会极轻微地点一下头, 或者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表示明白的“嗯”声。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指节分明,用力均匀,显示出极强的控制力, 但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还是泄露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压力之巨。 …… 终于,沙瑞金用沉重的语气说了一句: “是,我们立即妥善处理。请放心。” 听筒被缓缓放下,与机座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嗒”两声。 声音落下,沙瑞金的紧张却并未随之松弛,反而更加紧绷。 …… 会场内,所有人屏住呼吸。 目光全部落到了陈建山身上。 …… 陈岩石几乎站不稳了! 小巫见大巫! 今天见到了! 自己昔日对背炸药包的功绩夸夸其谈!对陈今朝爷爷的侮辱大放其词! 偏偏被陈建山进门时听的一清二楚!如今借着这由头—— 要让当年八十二个英雄被世人所知!那不就等于直接拿鞋底子抽自己脸么? 而且还不能吭声半句! …… 今日之后,恐怕汉东再也不会有人听自己的故事了! 恐怕,只会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自己口口声声说的汉奸,是当年的烈士…… 一想到这,再看到陈建山的背影,他浑身都开始发抖。 …… 旁人只看陈建山,认为是抗日英雄。 可陈岩石却看陈建山,满满的压迫感! 别人不知道三老威武,他心里可清楚! 那可是从龙都大乱,再到解放,再到抗M援C—— 长J湖战役,不是自己不想去,而是没资格去! …… “老前辈,这是手机,已经打通了。” 等到沙瑞金再次小跑回到会议室后, 便客客气气的双手递出自己的手机。 怕陈建山听不清,只能硬着头皮按了扩音。 …… 陈建山眉头微皱,听见电话里的声音,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一件事。 “老伙计,我们到底是不是涉嫌杀人了,该枪毙就枪毙,不要骗我们。” ——“怎么会呢,这是为民除害,杀的不是人,那死了的人贩子已经查清楚了。” ——“作恶多端,参与人口贩卖三百六十二人!其中孩童数量达到了二百七十人,足够判死刑死十八次了。” ——“你们啊,就放宽心,绝对不是特权,这件案子多亏有你们,才能查个彻底。” 电话另一头的话语里,满是宽慰的声音。 生怕陈建山多想,生怕陈建山误会。 …… 电话里的声音, 被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刚才沙瑞金可是亲自点的扩音! …… 每个人都提起耳朵,细细听着。 这可是玉泉山打来的电话! 能参加省市委大会的, 都知道那地方的人说的话代表了什么! 那是至高的权利! 整个龙都最高的指令! 居然…… 一句话就撤销了涉嫌杀人的罪名! 而且…… 话语里全都是对陈建山的认可! 试问——在场的谁能有这样的待遇? …… 陈建山叹了口气,轻声道:“这桩案子既然查清楚了……那陈今朝……” ——“这是有功!年纪轻轻就能救下抗日英雄的家属,必须颁发一次个人奖项。” ——“见义勇为!和歹徒抗争途中进行了正当防卫!” 第99章 尽全力补偿!陈建山的要求! “这陈今朝年少有为!确实有能力,不愧是带着汉东省从垫底省份一举跨到龙度第一经济发展大省。” 没等陈建山说完,电话里就有了回应。 每句话都说的非常肯定,并不是夸赞陈今朝。 而是给足了陈建山面子。 此刻,会议室内所有人已经彻底被震惊的无话可说! 陈建山每句话后面—— 都会紧跟着电话里的处理手段! …… 而且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甚至陈建山每次话还没说完! 电话里就直接给出了方案! …… …… 陈建山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道:“陈今朝的爷爷啊,被同样作为革M的老同志一口一个大汉奸叫着,让人心痛……当年那八十二个烈士的事你也知道。” ——“对文老庄!以及当前连队的贡献进行全龙都宣传!补发战功勋章!创建烈士陵园!” …… 陈岩石瞳孔紧缩! 全龙都宣传! 以及当前连队的贡献! 这不就等于……直接成了时代楷模吗? 作为昔日抗战参与者,他心中比在场的人更清楚——这会是多大的荣誉! …… 而沙瑞金只能站在一边,客客气气的看着陈建山。 每次开口,看似欲言又止。 显得很为难。 实际上完全是在等电话的另一边给出反应! 而另一边的回应,也非常清晰——全部答应! 他甚至开始担心……某件事! 侯亮平也开始担心! 陈建山虽然是因为二十七年前涉嫌杀人的案件来自首的。 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来自首! 尤其是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忽然拿出的502亲自发的配枪! 还忽然跟玉泉山提出的要求——每一句都是合情合理,甚至连陈今朝的爷爷昔日汉奸名声也一句话就成了全龙都表扬的对象。 虽然是掺杂在八十二勇士的其中之一,但……陈今朝的爷爷才是关键! 听玉泉山方面的意思,对陈建山似是有所亏欠。 而陈建山三人今天来,跟玉泉山要面子要交代,也就这一次机会…… …… 可当两人担心时,陈建山直接说出了他们的担忧! …… 陈建山深吸了口气, 他心里明白! 玉泉山代表的可是帝都的权利巅峰! 自己三人从新龙都稳定后就彻彻底底归园田居了。 多少年不曾麻烦老伙计,要麻烦……就得趁此机会麻烦个彻底! 面子只有一次! 而电话另一头的干脆利索的答应,这全都是看在自己三人面子上! 和旁人无关! 说道:“陈今朝这孩子苦啊,听说被软禁起来接受调查……” ——“无罪释放!一切都是误会!” 陈建山见对方揣着明白装糊涂,直截了当:“孩子受了苦,总得有点补偿。” …… 轰隆! 沙瑞金和侯亮平脑海里直接炸出了响雷! 他们最担心的事, 终于发生了! …… 而且是陈建山又一次语气中带着强调提出的! 他——提到了陈今朝! …… 空降的汉东省委书记,来到此地就是为了接替陈今朝的位置。 帝都来的最高检反贪局侯亮平,就是为了配合上层坐实陈今朝的罪名。 如今查来查去,闯过祸也闹过乌龙。 钟正国顶住巨大压力!拉帮结派,向上层夸大其词,将陈今朝描述成占地为王的、不可控的问题官员。 为的就是让陈今朝倒台! 查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汗水。 好不容易给陈今朝能判死刑了——出来这么三个老人。 死刑判不了!那就算了! 继续查就好! 死刑判不了!已经是巨大损失! 可现在……陈建山的几句话,居然是打算捞人!!! ……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 听得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还是有些无奈的一口气。 电话来之前,玉泉山方面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可能性。 所以第一次陈建山开口时, 只能打太极。 可谁知道——这老伙计居然直接摊开说了! 当初钟正国的提议,是整个龙务院投票通过。 虽然不是全票同意,可毕竟已经通过了。 现在若是答应了陈建山的要求,沙瑞金何去何从? 钟正国一派的人提出意见,又该如何? 虽然玉泉山可以直接拍板,可以直接决定! 但——龙都的构成,是整个体系的构成。 …… ——“……” ——“老伙计,你确定吗?” 沉默之后,电话另一头的语气有些惋惜, 甚至是,有些为陈建山觉得可惜。 陈建山的确是昔日抗战时期的团长! 这份重量,不轻。 因为他们当时归园田居时,什么都没要。 之所以先前陈建山开出的条件和要求,电话另一头能完全同意,并且给出让人满意的回复。 其实就是因为——那是陈建山、孙红旗、李彦鹏自己的事。 不关乎其他方面。 可现在——成了掺和龙都官场。 这的确越界了。 若说保下陈今朝,玉泉山轻松就能做到。 可这越界行为,不符合规矩的行为,就会让陈建山的面子,只能用这一次! …… 陈建山也明白! 自己这个团长的分量,只针对昔日的旧龙都,如今是新龙都, …… “前朝将不管当朝官,这道理我知道,我就不要脸这一次。” “我也知道这脸面扔在地上,意味着什么。” “可陈今朝……实在是苦!当年陈今朝才两岁,被扔在小湾村,不哭不闹,我们为了避嫌也没直接收养,给了村里一户人家养大,但也一直都看着他。” “从汉东考上帝都的大学,进了官场,这么多年!没有一次利用我们,没有一次摆脱我们找关系!他没张过嘴!全凭!全凭自己!走到现在!” 陈建山每次提起这件事,眼眶都微微泛红,如鲠在喉。 “就不看在他汉东的大功劳,就只看在!那孩子对汉东的缉毒功劳!身上中的那数十颗弹孔!” “我不奢求老伙计立马答应,也没盼着官复原职。” “我只希望,人!能回到汉东来!” ——“……” ——“我再问一遍,老伙计,确定吗?” …… 只在刹那! 陈建山没有任何犹豫! 眼中坚毅,肯定! 中气十足的说道:“确定!” 而与此同时! 身后孙红旗和李彦鹏更是同时回应,声音沧桑,却又满是嘹亮。 “确定!” 第100章 英雄的施压!只为了陈今朝! 时间仿佛被拉长。 会议室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些深如刀刻的皱纹, 每一条都仿佛凝固着一段硝烟往事。 陈建山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只有极短暂的一瞬, 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浑浊、激动, 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千锤百炼后的、近乎纯净的坚定。 …… 三个抗战英雄——同时出口的一句:“确定!” 那两个字,不是喊出来的, 而是一个字一个字,从胸膛最深处, 从七十多年的岁月风霜里,从无数牺牲战友的凝视中,淬炼、提纯、最终锻造出来的。 …… 陈建山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激昂,没有悲壮,只有一片坦荡如砥的平静。 “今朝这孩子,缉毒力度之大!缉毒投身其中!缉毒贡献之重!” “我不用你们表彰他!我就想让他那满身的疤痕不被辜负!” “现在是和平年代!饶是我……看见他身上的弹孔也觉得心疼!”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 却像一块被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玄铁, 带着斩断一切犹豫、击碎所有浮云的决绝重量, 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膜, 也通过电话,砸向玉泉山内关注此事的人。 …… ——“……” 沉默! 电话另一头还是沉默! 电话另一头在思索。 在考虑。 在权衡利弊。 …… 孙红旗嘴角的线条抿成一条刚硬的直线, 下颌微微收紧,牵动着脖颈侧面的肌腱。 这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纹路似乎都在诉说着“不容置疑”。 没有笑容,也没有怒容,只有严肃! “这孩子从来没跟我们说过这些年的辛酸,艰苦。 可今朝身上的疤痕……我当时看见……” 孙红旗自嘲的笑了一声,似是嘲讽自己的无能。 “我跟老团长说……” 孙红旗每句话都停顿一秒:“我说,这个年代了,今朝身上却没个囫囵样!我们下去怎么见陈文昌?” “我们一开始愧疚!甚至不敢去想:要是让他爷爷知道……把孩子托付给我们……孩子成这样……” 陈建山的眼眶已经湿透! 孙红旗的话,深深戳进了他心脏伸出!如有尖锐的刀剑狠狠绞动。 “但后来我们又想到——今朝的爷爷,应该只会骄傲!只会自豪!” “和平年代,他的孙子!舍出了命!继承着他的意志!保一方平安!他把孙子托付给我们三个老东西,他欣慰!!!” “他!欣慰!!” 孙红旗的后背, 在那一刻挺得笔直,仿佛一根历经风雨雷电却从未弯曲的老钢枪。 脖颈上的青筋微微贲起,不是因为愤怒或激动,而是某种巨大决心凝聚时气血奔涌的自然显现。 …… 李彦鹏额头上深刻的皱纹如同战壕,此刻仿佛凝固了时光。 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干燥,甚至有些黯淡, 但那下面奔流的热血和钢铁般的意志,却让这张老脸焕发出一种夺人心魄的力量感。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不是激动,而是某种巨大决断后深沉呼吸的自然韵律。 “你们!斗你们的!” “老伙计的苦处!我们都懂!” “今天,我们不要脸了!只为孩子要个公道!” 说到激动处! 言到动情时! 三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放扩音的手机。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激昂,没有悲壮,只有一片坦荡如砥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是比山岳更不可动摇的意志。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归巢前最后的俯瞰,带着洞穿一切迷雾的清明, 和一种“我为此承担一切后果”的无畏。 …… 气场全开! 在这一刻,三人不再仅仅是年迈的、情绪激动的老兵。 他们仿佛与身后那无形的、由无数忠魂构筑的历史丰碑融为了一体。 他们站在那里,就是一部活着的、不容篡改的史书, 就是“信任”与“托付”这两个词最极致的化身。 ……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血、沧桑、绝对信念的磅礴气场,以他们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级的、源自巨大牺牲与绝对忠诚的精神震慑。 …… 让在场所有身居高位者, 包括沙瑞金和高育良,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肃然与凝重。 三个老兵按在胸口的手,和那句“确定”,不是为自己而说! 而是代表着他那一代人,对下一代人的道路,做出的最庄重的背书与指引。 …… “今朝,是我们三个快入土的老骨头心里唯一放心不下的。” “今朝如果出事,我们死不瞑目!” 话音落下,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 三个老兵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等待电话那头的回应, 只是缓缓放下了按在胸口的手,重新站定。 …… 沙瑞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陈建山的目光中, 最后一丝不甘!与疑虑也消失了! 只剩下完全的明了与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知道, 陈建山、孙红旗、李彦鹏! 三个人!用自己一生的荣誉、牺牲和信仰, 为陈今朝的未来,押上了最重的注码。 …… 他知道, 这次,陈今朝无论能不能回到汉东官场。 【停职调查】肯定不会再继续了。 他知道, 这次,以侯亮平的调查结果为导火索—— 钟正国将会承受巨大压力! …… ——“……” 电话另一头,长久的沉默。 玉泉山方面, 足足停顿了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听完了陈建山为首的三个老伙计的慷慨激昂。 听完了他们豁出脸要提的要求。 最终深沉的说出口: ——“陈今朝在汉东其实确实有一些问题,调查他是统一投票决定的结果。” ——“关于他的停职,也是为了调查清楚汉东一系列情况,现在更是要慎重决定。” ——“既然这样。” ——“三天内,我通知龙务院。” ——“关于陈今朝是否继续停职、职位安排,职位调动。” ——“这件事,会有个结果。” ——“具体结果如何,要看会议中的投票结果。” 第101章 侯亮平!去把陈今朝放出来! ——“关于错查、误查此事的人,会严肃处理!” ——“老伙计,关于陈今朝的具体调动,到时候会议要下实令!” ——“可以给你保证,他能回到汉东。” …… 此话一出! 陈建山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里都露出了喜悦。 …… 电话另一头能有这句话! 就证明无论结果如何,今朝这孩子再也不用受屈辱了! …… 汉东省市委大会, 至此——彻底结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电话是扩音播放的。 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脸上全都浮现出错愕和震撼。 …… 一开始说——陈今朝杀了人得抓!得判! 接着又说——陈今朝无罪! 再后来说——陈今朝是……能回到汉东官场了? 这画风变得也太快了吧? 虽然电话里对于陈今朝回到汉东的安排很迟疑。 甚至是很纠结!还需要开整个龙务院的大会决定! 但……给三老的承诺和保证,是:陈今朝能回到汉东! 这可不是打太极!是实打实的允诺! …… 侯亮平左手紧紧扶着会议桌,似是魂儿都要飞了。 他一辈子都想不到,事情会闹到如今地步! …… 满怀欣然的抓捕陈今朝!现在居然要放了! 从一开始的涉嫌杀人—— 从刑事拘留—— 变成无罪—— 固然没杀人,可一把水果刀是实打实插进人贩子大腿里了—— 紧接着! 玉泉山直接宣布—— 陈今朝正当防卫——成了拯救抗战英雄后代! 还要……给一个见义勇为的奖! 这份奖不大,甚至都不会有几个人知道。 但!这其中含义,是直接否定了侯亮平的调查工作! …… 高育良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儒雅。 但心里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陈今朝能回汉东……又该给什么位置? 沙瑞金又何去何从? 他眉头微皱,心里虽然欣喜。 但是不知道陈今朝那边到底会是什么态度! 毕竟这件事发生的太快。 他知道汉东如今的所有变故,都和陈今朝有关,甚至有一半都是自陈今朝手中落下的棋子! 可现在突然结束【停职调查】,会不会打乱陈今朝的棋局? …… 他知道,如果没有刑事拘留! 如果没有涉嫌杀人! 汉东的一切都会在陈今朝掌控中! 可现在棋局乱了……他还能游刃有余吗…… 心里刚升起这一抹念头,下一秒就被打消。 高育良知道陈今朝昔日的手段! 以及对陈今朝的了解—— 他内心轻呼一口气:“问题不大。” …… 电话挂断后, 沙瑞金缓缓将手机放在桌上。 他目光低垂,落在手机暗下去的屏幕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它, 看向某个虚无的、令人疲惫的深渊。 此刻,他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深思熟虑的锐利。 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 一种耗尽了所有情绪波澜后、认清了某种无可挽回局面的、深沉的疲惫。 那疲惫之下,是“心如死灰”般的了悟—— …… 刚才玉泉山的话语已经堵死了自己的嘴巴。 …… 站在侧后方的侯亮平,将沙瑞金这细微却震撼的“放下手机”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不是从脚底,而是直接从脊椎骨窜上来, 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了解沙瑞金,深知这位领导者的心志何等坚韧,何等善于在惊涛骇浪中把握方向。 可眼前这幅景象……沙瑞金那近乎“放弃”的平静, 比任何暴怒或焦虑都更让侯亮平感到心惊。 …… 静止! 场内似乎陷入了静止! 在沙瑞金和侯亮平都束手无策时, 都对如今的结果心灰意冷时。 …… 王家栋不动声色的上前两步, 看着陈建山,客气笑道:“老前辈,事情也结束了。” “结果也会让三位老前辈满意,接下来就是执行、落实了。” “您三位舟车劳顿也累了,我开车送您三位回去吧。” “我是今天会议里的领导派来的秘书,也代表上层领导向您三位表示慰问。” …… 王家栋不愧是钟正国的贴身秘书! 领导不在!秘书就是领导!拥有和领导一样的地位! 只简单几句话,便重新拿回了主动权。 他脸上看不出惶恐和忧虑,反而给陈建山三人给足台阶,几句话的功夫就顺势让省市委大会有了结束的苗头。 …… 实际上,全场唯一清醒的,不是局内人的。 就是王家栋! 他站在局外,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三老身份的确不俗!玉泉山给出的交代也的确够诚意! 可所有问题的关键点都在于:涉嫌杀人、二十七年前的案子引发出来的一系列结果。 这三老只有涉嫌杀人后才有机会出现, 而且面子已经用过一次了,下次再找玉泉山要面子——他们三人也张不开口。 陈今朝或许能回到汉东,但上面高层的心思,一个比一个重。 能在帝都官场里坐着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就证明还有回旋余地。 更何况,三老涉嫌杀人的事结束了,那以后!关于陈今朝其他的违法乱纪的事——他们管不上! 只不过是此次恰好瞎猫撞上死耗子!撞到三老怀里了! …… 王家栋直接弯腰九十度,态度摆的很明确: “我也代表上级领导,对于今天的事情,向您三位表达歉意。” 孙红旗看了眼对方,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再次强调道:“不用给我们道歉,给陈今朝道歉,无妄之灾被抓起来……” 还没等孙红旗说完,王家栋更是连续点头: “是的,是该给陈今朝同志道歉,这件事交给由帝都最高检反贪局调来汉东的侯亮平同志去处理。” 特意强调了职位!官级! 言外之意——这就属于官场里的事了! 此举!就是为了堵话! …… 陈建山深深的看了眼王家栋。 …… “行,我们的要求就这些,从此也不会再来掺和龙都的ZZ决定。” 音落,陈建山抬起手,示意带路。 王家栋始终都在客气笑着,亲自将三人带出门。 一举一动,大大方方! 一言一语,全是城府! …… 场内寂静时,钟正国直接在视频会议里怒呵道: “侯亮平,还愣着干什么?” “去看守所把陈今朝放出来!” 第102章 李达康慌了!沙瑞金的自保路! …… 侯亮平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事情结束了! 陈今朝得无罪释放! 人是自己抓的…… 浩浩荡荡,大张旗鼓! 现在……还得自己亲自去看守所放出来。 …… 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屈辱感! 彻底爆发! 脑海里回想到先前去医院时——陈今朝如看着孩童一般看着自己的眼神! 那一字一句讲出来的话! 以长辈的姿态,以居高临下的身份! 劝诫自己……抓一个汉东的昔日一把手……不要这么高调……如果抓错了……自己负不起责任。 这样,是为了自己好! …… 足足过去了一分钟! 侯亮平脑海里面不断闪烁出陈今朝看着自己那怜悯的,悲悯的目光! 他永远是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就好像……我侯亮平真的在他眼中是个只会玩把戏的小猴子! 心里的一股怒火不断压制,不断压制! 侯亮平的眼睛逐渐充血,他受不了! 受不了亲自去看守所将陈今朝放出来! 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的—— …… “侯亮平!” 一声怒喝再次从视频会议里传出来! …… 这是钟正国第二次在视频会议里打开麦克风! 先前他都是静静看着。 现在过去一分钟时间,侯亮平还跟一个二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免让钟正国心里窝火! 在他看来,侯亮平作为自己的女婿,靠着自己的背景,在官场里作威作福,低情商没脑子!自以为是! 毫无用处! 现在什么狗屁信誓旦旦的保证也成了让钟正国在帝都高层面前下不来台的拦路石! “我让你去接陈今朝!无罪释放!” …… 我的骄傲……我的自尊…… 侯亮平魔怔了一般,心里念叨时,听到钟正国的暴怒大呵! 一刹那时间醒了过来! 他身躯猛地一颤! “是……” 只在瞬间,他意识到——他今天能拥有的一切,全部都来自钟正国! 全部都是因为钟小艾! …… 自尊也好,骄傲也罢,没有钟正国,自己屁都算不上一个! 当年,他从大学毕业,作为一个科员进入官场,连一个中学的校长都瞧不起他。 工作里处处碰壁,生活里处处不如意。 也只有遇见钟小艾之后,每次她来找自己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在知道自己是钟小艾的男朋友后。 再也没有了冷嘲热讽!冷眼相对! 甚至连自己亲戚家孩子在中学里被处分被批评快要被开除时,还是钟小艾带着自己去学校……那校长,跟川剧变脸一样…… 往事,历历在目! …… “这件事!私下进行!不要再大张旗鼓!不要再到处宣传!你侯亮平丢的起这个人,我钟正国丢不起!” …… 音落,会议直播被挂断! …… 钟正国现在没有彻底暴怒! 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怒骂侯亮平! 唯一原因就是! 自己的贴身秘书——王家栋在刚才将烂摊子的屁股擦了! 不然,光凭陈建山后续的讲话,就足够让钟正国在帝都高层面前颜面尽失! …… “亮平同志,人先转移到医院。” “关于陈今朝的任职通知还没有下来,不要自乱阵脚。” “听钟老的,秘密进行,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 沙瑞金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现在,不是以省委书记的身份和侯亮平说话。 而是看着对方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是明白对方作为钟正国的女婿,经历这件事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变动。 …… 看着侯亮平离去, 会议室里的人,也陆续起身。 …… 能参加省市委大会的,整个汉东也就这么一桌子人! 这可是汉东真正的中坚力量! 而沙瑞金,今日就是在他们面前,颜面尽失! …… 没有人说话。 只是默契的纷纷对视一眼,点点头。 …… 随后便绕着沙瑞金身侧出门去了。 只不过,很多人看向沙瑞金的眼神已经变了。 …… 此处无声!胜有声! …… 以李达康为首的秘书帮成员,也不敢动作,也不敢开口。 李达康连忙上前解释道:“沙书记!” “这件事!这……可不能让陈今朝回到汉东啊!” 这么多天过去了!李达康早早就站队了! 开尼玛啥勾八玩笑! 陈今朝要是回来了,自己怎么活! 光是听到陈今朝回到汉东这句话,事实甚至都还没有发生! 李达康心中就焦急起来! “得查陈今朝啊!得,继续查啊!趁着空档时间,得抓紧啊!” 李达康现在也属于是病急乱投医了。 不过,他的话也提醒了沙瑞金。 …… 对啊! 陈今朝回到汉东,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好不容易副部级能转正部级! 且不说省委书记的位置自己能不能坐的安稳。 只说——陈今朝如果回到汉东,恐怕下面人也不会配合自己的工作了。 …… 沙瑞金眼神一转犀利,坚定! 当即有了主意! 刚才因为玉泉山的电话的缘故,让他心中忐忑不安,六神无主。 可现在被李达康一句话点醒! 今天这件事!说到底也是因为涉嫌杀人案!如果没有陈建山三人出现——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死证! 陈建山三人的确引起了轰动, 那陈今朝其他的罪证就不查了吗?! 这可是当时帝都五十七个副国级高层投票决定的! 检举信里的内容那么多! …… 即使!帝都上层真的决定让陈今朝回到汉东,可经历了今天这样的事。 陈今朝自己本身也会深陷漩涡之中—— 古代拥兵自重,会被帝王猜忌。 藩王割据一处,越是能力强!能量大!越是能掀起风浪——就越是眼中钉! 玉泉山的电话!三个老兵的求情! 会引起轰动,但也会引起不满!更会引起——忌惮! 一盘棋局里,沙瑞金明白!自己就是个棋子。 事到如今,得考虑周全,猜测到上层真正的想法才能自保! …… 另一边, 侯亮平站在看守所门口。 迟迟不敢进去。 最终,做了半小时的心理建设。 只能硬着头皮,从空荡荡的看守所大门进来。 随后自己一个人! 上楼! 敲开了所长办公室的门。 “带陈今朝出来。” 第103章 无罪释放!祁同伟的调查结束! 咕噜! 看守所的所长和副所长还正在泡茶喝水。 办公室的门也没听见有人敲, 就直接推开了! 本来还不高兴!想要下意识训话。 可一看到是押送陈今朝来的人。 当即站起身来,心中一个机灵! 完了! 完了! 完了!!! …… 就短短一晚上时间! 加上今天早上! 看对方这架势,这语气——昔日汉东王,是真的要被押送去帝都或者直接去监狱了。 提人来了! 这节骨眼提人,百分百是罪名坐实了! …… “啊……好……好好!” 李所长颤着嗓音,立马吩咐手底下人。 …… 看守所所长对此毫不知情! 整个省市委大会的内容,不是汉东高层,根本不会知道! 而且牵扯到了玉泉山方面,就算是有心人想打听消息——恐怕也打听不出来半点。 谁的乌纱帽不想要了?!谁敢出去胡言乱语说今天的会议内容? 尼玛玉泉山的电话都打过来了!省市委高层听的一清二楚! 所以,每个参加了今天省市委大会的人,全部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半点风声都不敢透露! …… 所以,此刻! 看守所上上下下! 一直到侯亮平到场! 全都慌了! …… 陈今朝,罪名真的坐实了! …… 副所长和所长亲自带着侯亮平。 一路上,李所长不断吞口水,试探性的抬起头问道:“侯局长,这是直接押送去帝都?” 因为他没有看见看守所门口的警车! 而且陈今朝这个级别落马倒台! 一般会直接到帝都进行处决! …… 侯亮平一听这话,眉头微皱,心中本就对今天来放人的事倍感屈辱! 现在还有人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毫不客气的训斥道:“不该问的事,不要多问!” …… 完了! 李所长心里更凉了! …… 这情况……百分百出事了! …… 一直到带出陈今朝, 李所长眼里满是叹息和可惜。 他不敢说话。 只能默默地从上衣兜里拿出来两个煮鸡蛋。 “看守所条件有限……您对汉东的贡献……我们都记在心里。” “您昨晚一晚上没吃东西……去帝都的路上,要是饿了……您……” …… 明明是贪官倒台! 明明是涉嫌杀人! 明明是一把手落马! …… 可所长和副所长却动容不已! 一边帮陈今朝解开手铐,一边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身体微微发抖。 这所长已经快退休的年纪了。 比陈今朝大上将近十岁! 可一张老脸上,却满是不舍! …… 侯亮平后槽牙几乎都快要咬碎! 心中更怒! 从始至终!他都在大门口静静等着陈今朝被带出来。 …… 看守所这一幕, 让其他关押的嫌疑人也全都懵了! …… “真犯事儿了?” “省委长!” “真……真涉嫌杀人了?” “杀的谁啊?是不是该死啊,是不是查错了啊!” 之前和陈今朝打过照面的三个放高利贷的老板当即吆喝着问了起来。 脸上全是诧异和错愕! 而其他人,也都在吆喝声里知道了“消息”。 “省委长!抽一根!” “我藏裤腿里面的!藏了三根!” “我的也抽一根!路上抽!” “省委长!远走!” 每个犯罪嫌疑人,此刻全部都从床上开始找烟。 一个劲的往外丢。 呐喊的声音颇大! …… 这一幕, 更让侯亮平心中怒火烧天! “都已经是犯罪嫌疑人了!一个个还在担心陈今朝,真是社会败类里的笑话!” …… 一个陈今朝!本都不该关押在看守所,可昨天调查出的证据是铁证!是当时的铁证! 情况紧急,只能第一时间放在看守所里。 可进了看守所居然没一个人敢羞辱一次陈今朝!现在还有这么多人不舍? 要是真的押送去帝都双开判刑,侯亮平觉得还说得过去。 可现在是秘密进行!放人! 这让他心里几乎扭曲的愤恨! …… “李所长!你们看守所没组织没纪律吗!违法乱纪的地方就这么大呼小叫?” …… 的确!这里暂时扣留的都是犯了事的! 可就是犯了事的!才知道犯一次事有多严重!以后的路有多难! 他们是进来了!的确是触犯律法了!但他们比外面的人更清楚——汉东能有现在的四海升平,安如泰山,离不开陈今朝! 是打心底里的佩服! 是打心底里的尊重! 看守所里的嫌疑人都这样了——外面的群众如何看待陈今朝——已无需多言。 …… 在侯亮平的斥责下,李所长只能怒喝一声,维持看守所里的秩序。 随后抬头看着陈今朝,还想从裤兜里找补出来点什么。 …… 环顾一圈! 陈今朝笑了笑,拍了拍李所长肩膀。 没有多说。 没有多言。 只是淡然笑着,微微点头的出了门。 侯亮平临走前再三叮嘱道:“这件事需要保密。” 李所长只能愣神的点点头。 是啊! 是得保密! 汉东的人要是都知道陈今朝出事,肯定得彻底乱套! 可……还保得住吗? 当时浩浩荡荡的抓捕陈今朝,恐怕汉东早就传出去了! 李所长以为的保密,都认为是陈今朝彻底倒台了。 可侯亮平说的保密,是为了这丢人的事沉入海底! …… 此刻, 看守所那坚固的大门外, 只剩侯亮平和陈今朝! …… 陈今朝拿起一根先前在看守所犯人扔到手边的烟, 点了火后,打开车门。 “涉嫌杀人。” “无罪释放。” “侯局长心里很难接受。” “亲自抓的,亲自放了。” …… 侯亮平后槽牙咬得更紧! 喉咙下的一颗心,紧紧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都惊了! 陈今朝怎么会知道—— 自己是来放人的! 难道他就一点都不担心—— 自己是来押送他去帝都双开、判刑吗! …… 从陈今朝出门后,他一句话也没说过! 耻辱感从脚掌心涌入了脑海深处! 他再也忍不住了! …… “你被抓之前就知道!二十七年前的涉嫌杀人会有人给你擦屁股!” 侯亮平当即义愤填膺道:“就因为你有抗战英雄的靠山!背景!你难道就不觉得耻辱!靠着关系……” 可还没等侯亮平自以为是的话语落下—— “祁同伟的留置时间截止今天,有一周了。” “超过一周需要纪委监委手续。” 陈今朝目光里全是淡然,抬起眼: “程序规定,祁同伟的调查该结束了。” 第104章 剧烈打击!陈岩石重病! 从始至终,陈今朝都没有正眼看过一次侯亮平! …… 侯亮平方才放屁的那些话,直接被陈今朝无视掉了! ——背景? ——关系? ——羞耻? 留给侯亮平自己去听吧。 如果有一天,侯亮平自己能够意识到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钟小艾和钟正国,并且能够亲口承认——那时候,再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 …… 一个靠着自己的老婆才走到今天位置的人, 也敢大言不惭来评价自己? 陈今朝差点没笑出声! …… 可越是看见陈今朝波澜不惊的样子,侯亮平便越是愤懑! “我在跟你说话!陈今朝!你是怎么知道我成反贪局局长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有人帮你脱身!是不是有人在看守所里给你通风报信!这是违规!” 侯亮平一句话一个帽子,三句话就是三个帽子扣下来。 可惜的是,他在帝都所拥有的一切,在汉东并不奏效。 …… “你这种级别的官员还没资格问我。” 陈今朝熄灭烟头——让自己回答侯亮平的问题? 他算什么东西! …… “祁同伟的留置手续尽快办完放人,如果你还想当这个反贪局——代理,局长。” 陈今朝坐上后座左侧的位置, 目不斜视,看着前方。 …… 每一次无视,都给侯亮平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而且他的语气,更让侯亮平窝火! 这是……命令?还是威胁?祁同伟的留置手续办与不办,是反贪局的事儿! 可转念一想——今天发生了这种事……自己好像确实不能再出岔子了…… 祁同伟要是留置时间超了,光是纪委方面的手续恐怕都能跑死自己。 …… 紧接着,陈今朝随意指着路口,命令下人的语气: “回医院。” …… 侯亮平浑身汗毛都快气炸! 每一次!自己在陈今朝面前都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小丑! 是莫名其妙! 自己所有的话,他一次没正面回答过! 明明检举到帝都的举报信里!对他的罪证写的清清楚楚!那么多罪证! 他陈今朝自己难道就不心虚吗?如此的有恃无恐! 一个犯了那么多过错,全身肮脏的人! 他凭什么! …… 凭什么? 有朝一日钟正国保不住侯亮平的时候,就知道凭什么了。 …… …… 二十七年前关于人贩子的命案! 陈今朝确实是局外人。 人也的确是陈建山和孙红旗用板砖拍死的——准确的说,是整个村子的人。 所以陈今朝当时被抓,虽然错愕。 但知道不会出事。 …… 坐在后座,看了眼侯亮平这个司机。 陈今朝脑海里快速推演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时间有点紧啊……” “沙瑞金还没真正动到汉东的根基,接下来帝都方面无论什么决策,我都得在医院里呆着。” “不然,汉东的手术刀还没磨锋利就要断了……可就太没意思了。” 一路而过。 陈今朝始终在思考。 当他看见许家的房产开发商时——心中有了大概规划。 …… 省委大楼—— 等到场内官员陆陆续续都走的差不多时。 只剩下寥寥几人。 高育良抬起眼看向沙瑞金提醒道:“沙书记,祁同伟在留置室已经接受调查了一周。” “如果没什么证据,不如先放人吧。” 沙瑞金本就心烦意乱! 现在还被高育良催着问! “李达康!还站着干什么!侯亮平去放陈今朝了,你去放祁同伟!” …… 命令刚出,沙瑞金抬头便看见了陈岩石,此刻正双目无神的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陈叔叔! 昔日的骄傲! 尊严! 光荣历史! 在今天,被陈建山三人彻底粉碎成了笑话! 陈建山三人在时,陈岩石一个屁都不敢放! 活脱脱的小学生被训话! 现在……陈岩石也感觉到了——自己曾经夸夸其谈,大放其词的炸药包。 充其量只能算是自我感动。 他甚至在想——“小金子,你说……” “我是不是真的倚老卖老……” “怎么会!陈叔叔。”沙瑞金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起陈岩石。 可陈岩石却万念俱灰。 …… 他每一个试图为陈今朝定下“历史原罪”的激昂论点, 此刻都变成了回旋镖,带着陈建山口中那些无名烈士的血与魂, 精准地扎回他自己身上。 他赖以立足的“原则”、“立场”、“历史高度”, 在陈建山那沉甸甸的配枪、那血泪交织的叙述、以及最终玉泉山那通电话所代表的绝对意志面前,被剥解得支离破碎,片甲不留。 他不再是那个侃侃而谈、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批判者, 而是成了一个在历史真相和更高意志面前,彻底暴露了自身浅薄、武断、甚至在众人心中可能升起的疑问! 甚至在旁人看来,是一个不断渲染自己的、别有居心的可笑的老东西。 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气力,仿佛随着那三位老者,特别是陈建山那如山背影的离去,被彻底抽空。 …… 在沙瑞金搀扶下,他站了起来,却在下一秒—— 他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颤抖。 先是轻微的晃动,随即幅度越来越大。 他试图用手撑住面前的桌面,手指触碰到光滑的木质表面, 却软绵绵地用不上一点力气,反而在桌面上划出几道无力的、仓皇的痕迹。 终于—— “噗通。” 一声并不响亮,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闷响。 他不是跌坐,也不是滑落,而是像一袋被骤然丢弃的、 灌满了败絮的麻袋, 直挺挺地、却又软塌塌地瘫坐了下去。 后背与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接触的撞击,似乎都没能让他产生任何反应。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头无力地低垂着,几乎要埋进胸口。 双臂松垮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掌向上摊开,微微抽搐着, 仿佛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为了今天的讲话,他特意在家里戴上了老花镜。 可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大睁着, 瞳孔却涣散失焦,茫然地对着地面繁复的花纹,没有一丝神采。 …… “急救室呢!” “送医院!送医院!” 第105章 祁同伟暴怒!昔日厅长亲自抓人! “来人!快来人!!!” “医生!叫医务组!立刻!马上!!” “车!备车!准备最好的车!打开所有通道!!” 只在刹那! 沙瑞金猛地跪在地上,摇晃着陈岩石的身体。 这般剧烈打击,让陈岩石心里实在承受不了! 先前没有倒在地上,是因为陈建山三人还在,他不敢!此刻,再也撑不住了! “愣着干什么!” 沙瑞金每喊一句,声音就更高、更急一分, 脖子上青筋暴起,脸色因极度焦虑而涨红。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省委书记,而是一个眼看着帮助自己无数次的陈叔叔在眼前生命垂危、而心急如焚的人。 他甚至试图去扶正陈岩石的身体,又怕造成二次伤害,手悬在半空,指尖都在发颤。 “陈叔叔!!” 他对着那具失去意识的身躯低吼,仿佛这样就能唤醒对方。 随即又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扫过几个似乎被吓呆的工作人员:“打电话给省人民医院!让院长亲自带最好的抢救班子待命!通知交通部门,从这儿到医院,一路绿灯!快!!!” 会场早已乱成一团。 高育良一边指挥秘书联系医院和安保,一边紧盯着沙瑞金和陈岩石,眉头拧成了死结。 装病还是真病? …… “急救车!急救车!” “放行!不该放行的放进来!该放行的拦着干什么!” 沙瑞金一把抱起陈岩石,快速上了救护车。 …… 医院里, 沙瑞金眼仁充斥着血丝, 听到陈岩石脱离危险后, 对陈今朝的恨意已经抑制不住! 如果不是陈今朝!怎么会有今天的事发生! 如果没有陈今朝!自己的陈叔叔怎么会病倒! 怎么会被三个抗战老英雄质问?! …… 实际上,关陈今朝什么事? 是陈岩石自己非要拿着一件事当一百件事宣传。 就好似这一件事,全龙都胜利,就全是因为他! 没人反对他的光荣历史,可将本来一滴水,说成了一片湖,那就是自取其辱了。 陈岩石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才会在内心深处有这般大的打击。 …… 帝都高层会议室里。 从会议直播挂断后。 也没人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 从玉泉山电话扩音内容结束后, 会议厅现场没有人再说话。 帝都高层们都屏气凝神的看着面前的桌子。 从一开始对陈今朝涉嫌杀人的定罪期待—— 再到三老出现,再到玉泉山方面出面。 气氛变得沉重。 每个人都沉默不语。 …… 他们也没想到,一个人贩子的涉嫌杀人案,非但没有将陈今朝钉死。 还惊动了玉泉山方面! 陈今朝非但没杀人,现在还多了个见义勇为——保护英雄后代的奖。 想着,众帝都高层将目光瞥向了钟正国。 …… 今日事!恐怕不止这么简单。 而此等结局,也让钟正国进退两难。 …… “正国同志, 陈今朝既然没有涉嫌杀人,也没有查出其他问题, 而且上面的电话内容你也听到了。 我建议,先前投票决定的关于陈今朝的【停止调查】先暂停, 还有,三个抗战老英雄提出的要求,有的不需要上面来处理。 得抓紧时间把细节落实。 这一次的工作失误……也需要给上面一个交代才行。” …… 一名龙都高层站了起来,朝着钟正国开口道:“这个工作失误,的确不小。” “没交代的话……正国同志,当断则断。” …… 听到这,钟正国脸色已经万分难看! 这两个高层是自己在帝都的ZZ关系有牵连的人。 他知道,对方并不是落井下石,而是提醒! 闹到玉泉山面前的事——涉嫌杀人的误查,必须有人付出代价! 而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女婿——侯亮平! 以前,侯亮平闯了什么祸端,他还能力排众议,让其他高层稍安勿躁。 可现在是玉泉山亲自发话! …… …… 另一边,留置室内。 “祁同伟,你的留置调查时间到了。” “省委方面关于你的任职调动——这是资料。” 祁同伟眉头紧缩成一道川字。 算着时间,今天刚好是第七天! 如果还要继续留置,恐怕纪委监委就得亲自到场了。 就不是反贪局单方面的手续了! 虽然当初很不理解省委长——陈今朝——自己昔日缉毒警内的师父为什么非要举报自己! 还要一起被留置被带走! 但……祁同伟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不该多说。 …… 看到资料里,新任省委书记对自己职位调动—— “赵东来从市局到了省厅接替我?” 祁同伟当即冷笑一声。 “我现在是副厅?” 对于降级,祁同伟更为不解。 “那省委长呢?” 这一周时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亦可没说话,交代了反贪局其他手下的工作后,便直接离开了。 …… 祁同伟被专车接送回到省厅。 …… 一路上,他没有半点失落。 甚至没有丝毫疑惑! 一代省厅——直接被赵东来接替了位置。 换了常人,任何人!都得问个清楚!要个交代! 可祁同伟对于这份职位调动,只是点了点头。 …… 因为他知道——这些事的背后,离不开陈今朝的手腕。 既然留置结束,自己成了副厅,那就静观其变,一切都得先见到陈今朝之后再决定! 若说整个汉东!谁是真正的陈今朝派系的人——唯有祁同伟! 哪怕是高育良,也是以汉东发展为前提,对陈今朝的停职调查再三反对。 可真正要说陈今朝指哪!打哪!只有祁同伟!祁同伟甚至是无条件信任他。 …… 回到省厅后, 来不及看手底下人的谄媚眼色, 直接抬起手,叫来程度:“省委长呢?” “调查结束了吗?” …… 程度一字一句的将事情解释清楚。 …… 只在刹那! 祁同伟猛地瞪大眼,瞳孔中都有怒火燃烧! “查!查清楚!” “我亲自查!” 程度愣住了。 “您这身份……亲自查?” 祁同伟无视话语,直接吩咐道:“王文松的家属!王文松的同伙!全部给我抓起来!” “近三十年的人贩子案件!全部调出来!任何与王文松有牵连的案子,屎盆子全给我扣上去!” …… 第106章 查案子!人证必须死! 昔日省厅!如今副厅! 汉东省公安系统里几乎最高权利的人! 出了留置室那等晦气地方—— 第一件事! 是要亲自带着市局的人! 去抓人贩子! 只因为这人贩子所谓的涉嫌杀人,让陈今朝出事了! …… 程度一看情况失控,当即解释道:“市局已经接手这件事了!” “上面不知道怎么了,说是查到了罪证。” “省委长现在……不一定就直接被押送去帝都了。” …… ? 祁同伟眉头皱的更紧。 经过几天的留置问话,祁同伟大概对现在汉东官场构造有所了解。 这新来的省委书记,按理说—— 是跟侯亮平一起联手, 打算让陈今朝倒台。 可现在怎么市局接到通知,要重新接手? 这都什么情况? …… 因为是省市委会议,参加的汉东省领导,全部都是能够决定汉东左右的人! 而且还有玉泉山的电话介入,陈今朝无罪释放的消息——恐怕至少也得一周时间才能被外人知晓! …… “我问问侯亮平。” 祁同伟第一时间拨通电话。 “猴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侯亮平一听此话,脸色更沉! 此刻,他已经将陈今朝送到了医院! 病房里! 刚出门!就接到祁同伟的电话。 本就愤懑于今天的事,听到祁同伟电话, 他更怒了! 又是谁去把祁同伟放出来的! 自己这个代理局长,就这么代理的吗! 殊不知,这是李达康亲自带着省委通知,给陆亦可下的命令。 …… “祁同伟,我不知道陈今朝是怎么让你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跟随的!” “但我也劝你!别执迷不悟!陈今朝的罪证很多!不只是这一次涉嫌杀人!” “下一次!我会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 嘟嘟…… 电话挂断。 祁同伟更懵了! 听这话——陈今朝没事了? …… 顿时间,祁同伟脑海里快速思索。 有了定论! 侯亮平那些话,听起来很气急败坏,好像是担心自己兴师问罪一样。 而且电话内容足够证明陈今朝没事了。 那—— 莫名其妙有人检举陈今朝涉嫌杀人—— 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祁同伟好歹是省厅的一把手,只一分钟时间,就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来不及去先找陈今朝,只能当即吩咐道: “告诉市局!” “我亲自监督!接管这件事!” “上面不是说有新证据吗?那就给上面一个面子!用最快的速度把人证抓起来!我亲自审!” …… “不!告诉市局的人,我亲自到场去抓人!” “这案子,我亲自查!” “假证词追究——刑事责任!要以极为严重的事态去追究!” “近三十年的拐卖儿童罪重叠起来!能连坐就连坐!” “能坐死的证据!一点别手软!” “抓人找证据!找够判死刑的证据!” …… …… 傍晚时分。 平原县—— 小湾村—— 王家栋开着车,一路上都很稳。 …… 陈建山早早用老年机联系了整个小湾村的村民! 村长已经在村委会早早等着了! 不只是村长! 陈今朝被抓的这件事——上到平原县,下到后巷镇,再到原风乡,再到……小湾村! 村子,一般又分为几个大队。 大队的队长负责管理片区里的村民。 县长,镇长,乡长,村长,八个村里的队长——全部站在村委会广场里。 …… “陈老爷子,那……你们先忙。” “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王家栋一看这架势, 不用想!都能知道——陈勇和陈志伟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 为了一己私欲,个人恩怨问题。 就敢实名举报!就敢在侯亮平面前用自己人格保证——所讲所说,句句属实。 那就看看——这句句属实的后果,两人负不负责的起! …… 陈勇和陈志伟低着头,站在村委会的电线杆子下面。 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晒谷场。 为什么是电线杆子? 因为其他地方站不下了! 全是人!全是小湾村的村民!被挤的水泄不通!小湾村男女老少全部都在! 怒目圆睁!吃人的眼神让陈勇和陈志伟只能一个劲的和电线杆子挤在一起。 …… 此刻的小湾村,包括乡镇、县长全都不知道陈今朝其实已经平安无事了。 他们只知道陈今朝因为这两个人——当假认证!假证词!被抓起来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恐怕已经押送去帝都了! …… 因为是省市委会议,参加的汉东省领导,全部都是能够决定汉东左右的人! 而且还有玉泉山的电话介入,陈今朝无罪释放的消息——恐怕至少也得一周时间才能被外人知晓! …… 村长,乡长,镇长,县长!全部面色铁青的盯去。 都坐在台阶上面的村委会会议桌前面! 看到陈今朝三人回来后,连忙第一时间下去迎接。 …… “跪着!” 陈建山不喜欢废话和客套, 跟村里、乡镇里的人压了压手腕,随后双手扶着磨得光滑的拐棍顶端,坐在椅子上。 只一声怒喝,便让陈勇和陈志伟吓得浑身一颤! …… “当年你在村里喊了个遍!非要让陈今朝付出代价?” “就因为拆了你们两个村霸的违建!霸占别人地皮!” “就敢去当人证?敢实名举报?敢说的有头有尾,陷害陈今朝?!” …… “人是我杀的!现在给你手机!去报警!” …… 陈勇狠狠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志伟也懵了! 他是真没想到,陈今朝真能被抓进去! 但,他也是真盼着!陈今朝被抓进去! …… 此刻,被问话,两人根本不敢吱声。 只是弱弱的看向村长,眼里的希冀浓郁! …… 村长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陈勇,陈志伟!你们做假证,诬陷陈今朝,险些酿成大错!还有什么话说?!” 陈勇浑身一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头,脸上挤出一丝扭曲的委屈,声音尖利地辩驳:“村长!!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啊!那都二十七年前了。” “是上面的领导要来调查,我们觉得是……莫大的荣誉!” “那,那陈今朝确实用水果刀插进了人贩子大腿里啊……那天晚上黑灯瞎火,我们离得远,就看到陈今朝跟那人贩子拉扯,后来那人就倒了……我们以为是陈今朝失手……我们也是怕凶手逍遥法外,才去举报的啊!这……这顶多是看错了,怎么能说是‘做假证’呢?我们也是一片好心……” 他说着,还试图挤出两滴眼泪,目光躲闪地看向四周的乡亲,希望找到一丝同情。 …… 两人想要胡搅蛮缠时—— “放你娘的狗屁!” 第107章 抓!王文松所有关系!全部都抓! 一声苍老却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孙红旗在村民搀扶下,大步走来。 他手中握着一根棍子,此刻却像擎着一柄战刀。 他径直走到陈勇面前,浑浊的老眼此刻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他: “看错了?黑灯瞎火?” 孙红旗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发颤,“那我问你,你们怎么就知道,倒在地上那个人,是‘人贩子’?!公安局都没定性的称呼,你们报案的时候,怎么就一口咬定他是‘人贩子’,还说是陈今朝‘杀人灭口’?!嗯?!” …… 这一问,如同钢针,直刺要害。陈勇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陈志伟更是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又瘫下去。 陈勇张了张嘴,还想狡辩:“那……那人穿得流里流气,又是个生面孔,我们……我们猜的……” “猜的?用‘猜’来的话,就敢去害一个救了我陈建山亲孙女的恩人?!” 陈建山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咚”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陈今朝那孩子,当年为了村里那条河堤,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跟大家一起扛沙包!老刘头家的房顶塌了,是他第一个冲上去把人背出来!村小学的桌椅坏了,是他默默修好的!这些事,你们眼瞎了看不见吗?!这么好一个娃,你们就凭‘猜’,想把他往死里整?!” …… “我们……错了!错了!” 陈建山的眼睛瞬间红了,那不是悲伤,是滔天的怒火和被触及最深伤疤的剧痛。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如山崩海啸: “现在错了?” “晚了!” “让人恶心的两个畜生!逐出小湾村!今天让你们来,就是把他的农村户口踢出去!” “小湾村!不要这两个下贱东西!” 陈建山直接看向乡镇长,县长—— 除名! …… “陈今朝的爷爷在你嘴里成了大汉奸。” “你是不是忘了你大姑娘的工作还是当年陈今朝在吕州市当官的时候招聘进去的?” “是今朝看着你当村霸!当废物!怕家里孩子被你影响!再三支持鼓励考公!” “你今天不光是被小湾村除名,还得负律法责任!做假证!” “你被抓进去,你大姑娘那被你口口声声骄傲的工作也得砸了!” “到时候,你就是所有人唾弃,恶心的畜生!” …… 前排几个老汉,红着眼睛,将嘴里早就含着的唾沫,“呸”“呸”地啐向两人。 黏湿的痕迹落在他们蓬乱的头发上、肮脏的衣领上。 女人们别过脸,不忍看,却又忍不住低声咒骂:“丧良心的!” “老天爷怎么不打雷劈了这俩祸害!” …… 陈志伟终于崩溃了,他“扑通”一声,不是跪,是整个人瘫趴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发出呜呜的、似哭似嚎的闷响, 身体蜷缩成一团,拼命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裤子裆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洇开一团深色的、屈辱的湿痕——他小便失禁了。 一股骚臭味隐隐传来,周围的人群厌恶地退开半步,目光中的鄙夷更甚。 陈勇稍“硬气”一点,还勉强跪着,但头深深埋着, 几乎要扎进裤裆里。他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合着尘土, 还有不知是谁啐上去的唾沫星子,脏污不堪。 他的眼神涣散,不敢看任何一双眼睛,那些眼睛里烧着的火,能把他活活烧成灰烬。 他耳朵里嗡嗡作响,是各级干部的厉声训斥,是乡亲近邻的唾骂,更是自己心跳如擂鼓般的绝望回响。 他完了,他知道。不止是在小湾村,是在这十里八乡, 在整个县,甚至……在那些他无法想象的大人物那里,他都永远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 “滚出去!”村长嘶哑着嗓子第一个喊出来。 “滚!滚出小湾村!” 更多的声音加入,起初杂乱,旋即汇聚成整齐划一、怒涛般的声浪,震得暮色都在颤抖。 陈勇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了, 他像陈志伟一样瘫倒在地, 兄弟二人如同两条被扔在滚烫砧板上的死鱼, 在无数道冰冷、愤怒、鄙夷的目光下,轻微地抽搐着。 …… 几个青壮村民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拽什么不洁之物一样,将彻底软烂的两人从地上架起来, 县里的派出所车辆早就准备好了。 猛地一扔! 嘭! 两人被关进警车。 …… 陈建山看着远去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这件事,就先这样吧。” “我们能做的,也都做完了。” “剩下的,就交给今朝了……” “让村里人都守住嘴巴,今朝这孩子……尘埃还未落定,别让什么人又盯上了,去陷害。” 孙红旗和李彦鹏郑重点头! …… 与此同时。 …… 王文松妻子住所楼下。 “抓!” “王文松是人贩子!王文松老婆绝不可能干净!” “就算王文松老婆没进行拐卖行为,但一定知情!” “一定参与过拐卖儿童的其他环节!” “当年错放!今天重审!” “直接抓了!” …… 王文松同伴——王劲松家楼下。 “王劲松和王文松一起参与二十七年前的案子!” “只根据之前的拐卖儿童妇女罪证,只判了十四年刑期!判错了!” “现在有新罪证!判的不够!罪大恶极!抓起来重新判!” “抓!” …… “二十七年前,5月16日,王文松拐卖四个女童后,到你家住过!” “二十七年前,6月30日,王文松将两个聋哑妇女卖至荒山,当天银行流水跟你有来往!” “二十七年前,8月11日,王文松在医院偷走一个男婴,跟你坐过同一辆车!” “8月27日……” “9月14日……” …… “通知平原县!交接小湾村的两个人证!” “假证词!昔日村霸!霸占村民宅基地数年之久!情况之恶劣!移交公安局!” 一时间! 只要是说陈今朝【涉嫌杀人】的人证!全部抓起来! 甚至连王文松那同伴,刚出狱不到一年! 又被逮捕! 只要牵扯到王文松! 所有曾经有过来往的家属! 哪怕是王文松丈母娘——都被抓了起来! 第108章 挫骨扬灰!找够无期徒刑的证据! …… 一整夜时间! 祁同伟每次都亲自到现场! 虽然没有露面。 可只在车上坐着,一声令下。 便是齐刷刷的警员动作起来。 按理说,他这个级别——亲自来抓人贩子,来抓人证,来站在前线第一列。 几乎没有! …… 就算是被沙瑞金降级到副厅,可那依旧是厅级! …… “王文松都死了,你们抓我干什么?!” 王文松的丈母娘被从楼上逮捕下来时, 一个劲的喊冤。 这时, 祁同伟下车,静静的扫了眼对方。 “因为王文松每次拐卖儿童之后,你都给他做了顿饭吃。” “吃饭的时候一定是在商量下一次拐卖人口作案地点。” “这嫌疑太大了,脱不开干系。” 王文松丈母娘:? 这理由……是不是有点牵强? 没来得及等她将内心的话语说出来,便直接被抓捕!带走! …… 祁同伟此举! 就是为了打沙瑞金的脸! …… 虽然不知道省市委大会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你们既然要针对省委长—— 还要用涉嫌杀人的罪名——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拐卖儿童者,该死! …… 一个傍晚过去, 作为省厅里的领导, 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完全调动市局公安局! 而市局里,又只需要几句话就能命令各辖区派出所! 现在看守所里面关押的“犯罪嫌疑人”,已经达到了九十七个! …… 什么叫做——连坐? 此刻已经具象化! …… 吕州市公安局里。 局长办公室, 祁同伟抬起一根手指。 “直接说,为什么上面忽然要给王文松定这么重的罪名。” 他看着手里,来自帝都的调查证据! 证据里写的清清楚楚,王文松罪该致死! 这不对啊! …… 侯亮平查到了师父的涉嫌杀人证据,应该坐死才对。 沙瑞金应该配合起来,省市委大会里应该判决押送帝都等待双开。 可怎么忽然之间,从帝都送来了一份罪证声明? 帝都!就为了!证明王文松该死! 然后放了师父? …… “那既然是最上面的命令,要彻查王文松,我这个副厅长……也得配合不是。” 祁同伟虽然搞不懂由头,但当务之急是查个清楚! 他只是借着抓捕假认证,人贩子牵连关系者的理由,来好好审问出背后是谁想的这主意。 非要让陈今朝背上杀人罪名! …… 吕州公安局的局长连忙点头应答:“对,祁厅。” “上面给我们下达的命令就是查清楚……” 他心里一万个问号! 这……汉东的人口拐卖的犯人,到底是犯了啥事儿?捅了多大的篓子? 帝都发来罪证,祁厅亲自监督? …… “这资料里面写的很清楚,王文松昔日跟谁配合,上家下家也都调查出来了。” “那必须得抓起来!” “正义!不容许被践踏!” …… 一声令下后, 又是一轮抓捕! …… “这个王文松,既然已经在律法意义上,该被判处死刑了。” “那得追根究底啊!” 祁同伟眨了眨眼睛,公安局长顿时愣住了! …… “王文松身上说不定还有其他线索!其他证据!” “把王文松的坟头挖开!” “为了配合上面对人贩子案件的彻查!必须抓紧!” …… 公安局! 驱车——直奔王文松坟墓前。 “挖!” “看看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痕迹!” …… 咕…… 程度跟在其身后。 狠狠吞了口唾沫。 此刻的祁同伟,越是严格办案,越是投入其中。 他就越是心慌! 这可不像是查案啊! 这是摆明了要打沙瑞金的脸! 是要给陈今朝出口气! …… 对于二十七年前的案子,程度大概了解过一些。 虽然不经他手处理,但毕竟事关陈今朝。 二十七年前,王文松就已经死了! 现在挖坟头,能查出什么痕迹? …… 十几分钟后, 警局的人累的满头大汗。 王文松的尸骨已经腐化,只剩下了骨骼。 …… “不对啊!王文松既然二十七年前就已经足够判死刑了,那就剥夺了ZZ权利终身了吧?” “这墓碑属于私有财产,买来下葬——那王文松就不应该有私人财产啊!” 祁同伟一脸正气,当机立断道:“送去火化炉!火葬!” “墓地拆除!” …… 程度懵了! 彻底懵了! 站在原地,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能这么办? …… 这属于,挫骨扬灰! …… 可祁同伟心里的怒气,却连一半还没消除。 直接抬起手:“回去审犯人!” “二十七年前,王文松的同伙,第一个审!王文松老婆!也得审个清楚。” …… “程度!带人去审王文松的家属,告诉他们——自己都犯了什么罪,都涉嫌什么罪。” 随后他看向身后警员:“平原县两个作假的人证送过来了吗?” 警员点头如捣蒜。 “直接扔看守所!这两个人不用审。” “证据直接移交给检察院!” “栽赃陷害!在重大刑事案件里做假证词,并且引起了严重后果。” “把证据写的全面一点,调查汇报里面写清楚—— 根据询问与观察、交叉询问,与其他证据比对以及利用科技手段得出:极为恶劣的伪证罪! 根据《龙都刑法》第三百零二条,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在刑事诉讼中, 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鉴定、记录、翻译,意图陷害他人或者隐匿罪证的,构成伪证罪。 此罪将受到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处罚;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 “回警局,开审。” “王文松同伙,王文松老婆,只凭伪证罪,已经背了七年的监狱生涯。” “找找其他证据,看看能不能再加十年。” “对了,和王文松交叉联系的拐卖儿童犯罪者也该抓的抓了,从他们嘴巴里面敲出来。” “最好能给跟王文松有联系的这两个人加到无期,查一查他们案底。” …… 回到公安局后。 祁同伟一刻也没停。 一代厅长,亲自!直奔!审讯室。 两眼如鹰眼一般盯着王文松老婆。 “说吧,谁指使的你来举报陈今朝?” 第109章 无数家庭泪目!8277个人贩子案件! 祁同伟翘起二郎腿,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眼眸里全是冰冷。 对于王文松的老婆,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其张口。 “既然你口口声声要喊冤,说陈今朝淫威之下,自己多少年来不敢举报。” “说陈今朝杀了你老公,又要当证人,又要说证词——到头来全是谎言。” “二十七年都不诉苦,非要等这个节骨眼诉苦,别跟我说你是碰巧了。” 祁同伟曾经作为缉毒警也好,警员一路爬上来也罢。 作为警察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此事定有蹊跷。 陈今朝才被停职调查七天!就有人要说他涉嫌杀人。怎么可能背后无人! …… 王文松的老婆瞳孔微微一缩。 她这辈子都想不到! 明明是举报陈今朝杀了自己老公! 可现在……自己被抓起来了? 而且之前被抓的时候,还知道了一个消息——王文松死得其所! 一个平头老百姓,做假证本来就够担惊受怕了。 现在被祁同伟质问,甚至一句话就提到了问题关键处! “我……” “我是无辜的啊!” “他确实对王文松实施了迫害行为啊!” …… 祁同伟笑了,喝了口茶水。 “好端端的,二十七年来,都相安无事,现在忽然跳出来,是有人给你好处了。” “你家里的书柜下面查出来四十万的连号钞。” “我提醒你一下,在将你移交检察院之前,你的犯罪证据是我来判断的。” “在你被判刑之前,现在的你已经犯了伪证罪,七年。不是涉嫌,是充分证据。” …… 轰隆! 王文松老婆脑袋里炸出响雷。 此刻,她一个寻常老百姓,只能哭啼啼的认错。 “说重点!”祁同伟耐心全无。 “是有人跟我说……” “现在陈今朝倒台了……只要举报,就能给陈今朝定罪,还能给我一笔好处……” “什么人!”祁同伟两眼爆出冷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在我们家楼下找的我……提着一大袋子钱,我连长啥样都没看清楚!说举报完,陈今朝被抓了,再给我八十万!” …… “行了,继续审,从人口拐卖的知情程度上收集证据。” 祁同伟直接起身,吩咐其他警员继续审讯。 他要的消息,已经得到了。 一个普通妇女,最多牵连点人口拐卖, 她那神态表现,不是撒谎的样子。 再多问什么,也问不出来。 …… “去查最近七天的监控。” “这些钞票出处。” “一找到线索,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祁同伟从留置室出来, 到此刻。 所有话语,全部都是通知! 作为昔日陈今朝的徒弟,他办事儿,像极了陈今朝! 而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陈今朝出气、洗刷冤屈! …… “王文松同伙不用在罪名上多花力气去审了,证据都在这。” “上家四个,下家十七个,王文松同伙的证据汇报里写清楚:拐卖人口超过五十个,够死八次了。” “问清楚,拐的每个孩子,每个妇女,都去了哪里,尽量找到具体位置。” …… “其他人贩子证据,能加重就加重,只要有串联起来的拐卖人口犯罪者,都按照累计增加的人口拐卖数量计算。” “有线索的,都跟失踪人口家属联系上,告知情况。” 祁同伟坐在警局里本该属于局长的座位,直接下通知。 “告诉王文松家属,他们犯——删除嫌疑人手机记录、隐匿或销毁作案工具、买通证人作伪证等。 此类行为看似能 “瞒天过海”,实则已涉嫌妨碍司法公正,可能构成妨碍作证罪、 伪证罪 、 帮助毁灭 / 伪造证据罪 等。” 实际上,是二十七年前太过久远。 王文松的家属们也都记不清了! 行,记不清是吧?那就是故意隐瞒! “不只是对罪犯证据故意隐瞒,王文松家属都有窝藏、包庇罪!” “王文松每次犯案总会和家里、亲戚进行联系,或是金钱转移,或是利益分享,告知法院——应该重判,严判。” 随后他亲自下了文件。 关于此次——二十七年前陈今朝涉嫌杀人案汇报总结里。 陈勇、陈志伟:伪证罪,私人恩怨导致官员受辱、黑社会势力作恶行为,村霸、占地、非法占有龙都群众资产罪。 王文松老婆:伪证罪、收取重大贿赂,对官员进行污蔑举报。 王文松同伴:伪证罪、收取重大贿赂,对官员进行污蔑举报。 “既然是上面说要查清楚,那就直接动用公安系统,联系各地派出所,要同时联系!从现在开始,交代一个拐卖的,就找出来一个。让省厅所有人今天只办这一件事!” “反正赵东来去京海查毒贩了,我一个副厅长,现在和厅长有区别吗?” “根据帝都发给市局办案的资料,现在已经能锁定477个人口拐卖罪犯了,这里面牵扯到的是8277个人贩子作案过程!” “罪犯交代的人口卖出地,和失踪人口DNA直接做对比,快一点的话——今天晚上就有家属能寻亲成功了。” …… 程度一脸错愕,眼里全是对祁同伟雷霆手段的敬佩和仰望! “祁厅……你这手段……我一辈子都到不了。” 他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祁同伟却轻笑一声,似是回忆起了以前。 摇摇头,眼里全是辛酸。 “这有什么,都是跟我师父学的。” “做事,要周全,要无遗漏。” 每次提起陈今朝,祁同伟神色中全是骄傲! 全是自信! “省委长教给我的,现在回馈给省委长。” …… …… 几个小时过去,三十年来——汉东所有拐卖人口案! 开始如火如荼的开始坐实!找证据!找失踪人口! 祁同伟本就是在吕州公安局处理的案子。 …… 所以,吕州市下,区县、乡镇、山村,是第一批开始有收获的! …… 从下午五点,一直忙活到晚上十点。 五个小时过去! 公安局门口此刻已经聚集了大批三十年来丢孩子的家属、群众! …… 有三个家长,此刻已经通过477个人贩子交代的信息,交叉询问后, 知道了自家孩子的拐卖地! 两女一男—— 扑通! 直接跪在了门口,重重磕头! 感激零涕! 第110章 医院夜谈:同伟啊,以后挺起胸膛当男人 —— “谢谢!谢谢你们!” 三十年来! 自己的孩子杳无音讯! 失踪人口!终于当成了一件大事去办! 为人父母者,心中激动狂喜! 此刻,只有无数的感恩。 …… 祁同伟吩咐警员搀扶起来—— “不用感谢我——” “要谢!就谢陈今朝同志!” …… 祁同伟看着警局门口聚着的众人,言语铿锵有力。 随后环视一圈,一字一句道: “如果没有陈今朝同志涉嫌杀人,就不会对拐卖儿童妇女案件这么彻查!” “如果没有陈今朝同志涉嫌杀人,就不会被上级领导如此重视!” “这一切,都是因为陈今朝同志!” …… 一字一句落下, 祁同伟心中的怒火才消了一半。 …… 今天! 他就是要大张旗鼓!浩浩荡荡! 大查特查——以王文松为中心点,将影响力扩散出去。 牵连出将近五百个人贩子! 祁同伟此举——就是告诉省委! 错查陈今朝? 这就是后果! 就是打你们的脸! …… 随着吕州市来找寻失踪人口的家属越来越多。 随着各辖区派出所连夜出动,仅一个晚上过去! 便有57个家庭丢失的孩子和父母重聚! …… 而这一举动,会在未来几天—— 随着调查深入,三十年来的人口拐卖案件将逐一探破。 …… 另一边。 医院里。 陈今朝已经在董广平再三保密工作下,住进了vip病房。 【停职调查】虽然没有完全下通知, 但,省市委大会结束后,沙瑞金和侯亮平都不敢再派人手蹲在陈今朝病房门口守着了。 现在的陈今朝虽然还没有官复原职,但已经有了自由身! …… “省委长……” 祁同伟从吕州公安局出来之后,便直奔医院! 他轻轻推开病房门,神态里满是复杂情绪。 现在陈今朝被无罪释放 ,依旧是保密消息! 侯亮平的尊严!省市委会议的严峻! 还有玉泉山对龙务院的通知和施压,陈今朝的自由身——目前整个汉东只有几个人知道。 外界,仍认为陈今朝在刑事拘留。 而派出所里闹的那一出,也让很多犯罪嫌疑人认定了——陈今朝百分百出事了! …… “同伟啊,这一周过的好吗。” 陈今朝见到对方一脸担忧的模样,只能先岔开话题。 …… 回想一周前, 在省委办公司里, 陈今朝还笑着说出了那句:同伟啊,我举报了自己,顺带举报了你。 祁同伟满心的不理解! 当时——祁同伟心里就只有一个声音:ber!他有病吧! 当时——祁同伟被带走时,满脸的问号! 但,也不敢多问。 到了现在,他虽然好奇,但也不想问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做任何事情——必然有他的安排。 …… “您这次是怎么脱险的?” “能随意探病了,那就证明停职调查结束了?” “那是不是……要官复原职了?” “新来的省委书记该不会是要调走了吧?” 祁同伟一边亲自上前烧开水,一边泡上茶叶。 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实际上每句话都说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个用词不对,让陈今朝不悦。 如果说,除了董广平和王老爷子之外,谁最了解陈今朝的身体——只有祁同伟了! 他看着对方身体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今天刚刑事拘留无罪释放出来就又进行了一场手术。 …… “我听说陈海出车祸了,陈岩石也病重进医院了,这……都发生什么了?” 一提起陈岩石病重进医院, 祁同伟眼里的笑就遮挡不住。 并不是因为昔日陈岩石不同意自己和陈海姐姐的婚事。 也不是因为陈岩石瞧不起自己。 这些东西——早就在祁同伟心里过去了。 他现在高兴!单纯就是因为留置室出来后,听程度讲了很多——沙瑞金的ZZ资源,其中一个,就是陈岩石。 而且陈岩石之前屡次三番对陈今朝进行举报,对陈今朝大刀阔斧的政策不断阻拦。 祁同伟高兴!是因为给陈今朝当绊脚石的人又少了一个。 …… 在外,他是整个汉东公安系统里的省厅一把手! 虽然现在成了二把手。 但,省厅里的人,可不会因为赵东来一个新任命的厅长,就敢对祁同伟不敬。 …… “留置室这一段时间辛苦了。” 陈今朝坐在沙发上,轻轻吹了吹杯子里滚烫的茶水。 “让你进去——一来是敲打你,二来是避开陈海车祸,三来……也是让你和沙瑞金侯亮平避开正面冲突。” 祁同伟楞在原地。 本还在病房里忙东忙西,帮陈今朝叠衣服、扫地的动作戛然而止。 留置室这一周时间,他想过很多可能!猜测过很多!也分析过很多。 …… 现在陈今朝一句话出口, 祁同伟不免有些恍惚。 如果陈今朝想要整顿公安厅,自己从进入市局开始到省厅,所有可能会犯法的证据——其实陈今朝随手就能拿出来。 要想把自己违规违纪的罪名坐实,何须要反贪局和侯亮平来?陈今朝翻手之间就能。 可这一周时间——反贪局所有人查来查去,问来问去的事——全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从一开始的慌乱——自己难不成……变成了弃子? 他从一开始的担心——自己和高小琴的事要是做文章,就可以是官商互通! 到后面的自我反省,深度思考。 他发现——陈今朝就是单纯想让自己进留置室!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深意? 现在,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担忧!全部烟消云散! 【敲打】、【避开陈海车祸】、【避开反贪局正面冲突】! …… 这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着想! 一份从心底涌出的感动,让祁同伟喉咙变得嘶哑:“您……怎么陈海的事。” 陈今朝抬起头,目光忽而一转温和。 果然。 从反贪局到汉东开始, 无论这么多年自己怎么改变祁同伟,怎么改变汉东局势。 原著里的事件,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自己能做的——就是改变结果! 陈今朝只觉得庆幸! 庆幸自己做事滴水不漏!要不然——让祁同伟沾上陈海车祸的事,就是怎么帮,也帮不了了! 陈今朝没有回答对方问题, 而是缓缓站起身:“从今天开始,想和梁璐离婚,就离了吧。” “以后,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个男人。” 第111章 帝都轰动!龙务院召集大会! 轰隆! 祁同伟整个人楞在原地,脊背一下子绷直了!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 一时间恍惚! 对方那句:和梁璐离婚,就离了吧。 似是一瞬间——将自己拉回了二十年前! 缉毒队里发生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 …… 从缉毒警察开始,陈今朝就永远站在自己面前! 虽然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差。 可每一次危险任务,每一次九死一生。 都是陈今朝将自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 这一次!自己没能被查出来问题,也是因为陈今朝提前帮了自己! …… “山水集团虽然在赵瑞龙利益驱使下,做过一些错事,但——没错到骨子里。” “当年你和梁璐结婚,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背后的梁家,现在……汉东该处理的事都已经开始在暗地里涌动了,梁家……以后也该倒了。” “你也不用再受委屈了。” 陈今朝缓缓说着,因为虚弱,语速很慢,但!更有力量!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点滴管里药液滴落的声音。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多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求婚,那些惶惑、愤怒! 和梁璐结婚后,那无数屈辱的日日夜夜! 本以为能在背靠梁家后,仕途之路蒸蒸日上,可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打压! 这是祁同伟一辈子最痛的刺! 而这最痛的刺,此刻仿佛被一道全新的、刺目的闪电劈开! “高小琴,如果不兴风作浪,的确算得上一个……和你祁同伟良配的女人,” “跟梁璐离了,也不用担心梁家施压,梁家报复。” 陈今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祁同伟从未读懂过的复杂情愫, 有关切,有无奈,也有一种保护性的决绝。 …… 祁同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年他心中耿耿于怀的“耻辱”、“胜天半子”、“往上爬的垫脚石” ……此刻全都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颠覆认知的、近乎恐怖的恍然, 以及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愧怍与震撼。 …… “这次我被停职调查,让你进留置室,其实就是为了做局。” “牵一发动全身的棋局。” “其他的我不能保证,在帝都的梁群峰、半退休的赵立春,这两个人曾经在汉东的错误也好,违法也好,都会在沙瑞金这把刀之下——被一一深挖出来。” …… 轰隆! 祁同伟脑海里又是一道惊雷炸起! 虽然陈今朝没有将所有事情解释清楚。 虽然陈今朝所讲,玄之又玄! 可祁同伟却瞬间懂了! 所谓的举报自己——就是为了让沙瑞金空降汉东! 而汉东看似在陈今朝管理下一片向好,可暗流涌动的海底深处——半退休的赵立春始终在活跃! …… “您……您为什么……”他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为什么不告诉我?” …… “告诉你?”陈今朝脸上罕见的出现一抹苦笑。 这苦笑之下,牵扯到伤口,轻轻吸了口冷气, “告诉你了,戏还怎么演得像? 你怎么能在留置室里表现出那份真实的困惑和愤怒?那些盯着我们的人,怎么会相信? 同伟,有时候,要办成一件事,就得先受点委屈,甚至……受大委屈。” …… “我……”祁同伟的喉咙被巨大的情绪堵住,眼圈瞬间红了。 所有的误会!心里那些许怨气! 出留置室后听到被降级却还忍着不动声色的苦涩! 全部消散不见! “我陈今朝做事,或许方法不讨喜,但绝不会对自己人,落井下石。” 陈今朝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伤病的虚弱,却透着一股顶天立地的坦荡, “尤其是你,同伟。你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我知道你心里有团火,有想做事的心,只是……有时候路走得急了,容易看不清旁边就是悬崖。” “我能做的,就是每次抢先一步,在你掉下去之前,把你拉回来,哪怕用的力气大了点,让你疼了,恨了。” 祁同伟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在公安战线上以强硬著称、见过无数血腥场面的铿锵男人, 此刻,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不是抽泣,而是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刚毅的脸颊迅速滚落,砸在他紧紧攥住的拳头上,也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低下头,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着。 所有的“小误会”、“小怨气”,在那份深沉的、甚至带着自我牺牲色彩的守护面前, 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汹涌澎湃的感动、是无地自容的羞愧、是沉甸甸的、 被陈今朝以如此决绝方式保护下来的后怕与庆幸。 他哭得无声,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震撼人心。 那是一个男人卸下所有心防与铠甲后, 最真实、也最滚烫的情感流露。 …… 过了好一会儿,祁同伟才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抬起头,眼睛通红,但目光却变得无比清澈和坚定。 他看着陈今朝,千言万语哽在胸口, 最终只化作沉重无比、却承载了所有情感的几个字: “今天以后,只要能帮到您……我去当派出所所长都行!” 陈今朝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正轻松的笑容。 “不用。” “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 “帝都高层会施压,沙瑞金已经来了汉东——就不可能短时间里有职位调动。” “沙瑞金这个一把手不能掉下来,汉东才刚有一些人要露头的痕迹,得继续让沙瑞金推进。 我的职位调动——应该会是副省长。” 见祁同伟顿时愤愤不平,陈今朝直接抬起手: “帝都高层会议还没决定,但根据我的推断,副省长这个位置刚好。既能让汉东的海面更乱,又能让沙瑞金埋头苦查。 “一来,身体需要调养,董广平说一个月的手术,在此之前肯定也出不去医院,这副省长的消息也能慢一点扩散出去。” “二来,沙瑞金这把刀一定要用好,这牵扯到钟正国方面。” “一切为了汉东,没什么委屈可言。” …… 次日一早。 帝都,龙务院。 经过昨天玉泉山的电话通知。 五十七个副国级干部全部齐聚一堂! 民(R)大会议代表同样到场! …… 会议一经开始,高层便直截了当的问责: “昨天三个老兵的事情,引起了轰动!” 第112章 问责钟正国!侯亮平大处分!降职! 龙务院会议室。 这里的光线并不明亮,甚至有些刻意调暗的沉抑。 深色的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简约而庄严的徽记。 空气仿佛经过特殊处理,滤掉了所有市井杂音, 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肃静,沉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椎。 …… 与会者不多,但每一位坐在那里, 都像一座自成格局的山岳。 他们的面容在阴影与灯光切割下,显得格外深邃, 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 会议的主题明确而尖锐:汉东省陈今朝案件引发的一系列严重后果,及其根源追责。 …… 这是玉泉山下的通知! 龙务院一大早就开始会议!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 虽然这件事只牵扯到汉东—— 可汉东背后的操盘手,却不在少数。 …… 钟正国平常都没有机会坐在前列。 今日,却坐在列席位置,腰背挺直,面容沉静如古井。 …… “……综上所述,在案件初期,基于现有举报材料和部分间接证据, 对陈今朝采取强制措施,符合当时的工作规程。 但后续,随着陈建山同志出面澄清历史、关键证人翻供、以及……玉泉山方面关注后更深层次的调查介入,证实了我们的初步判断存在严重偏差,对陈今朝同志造成了不当伤害。” “这件事,是钟正国同志上报的吧?”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室内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 …… 钟正国点头回答:“是最高检反贪局,侯亮平同志查的案子。” …… 一句话出口! 场内众人都觉得诧异! 钟正国居然简单一句话! 就将责任直接推卸出去! …… 这特么……侯亮平可是你钟正国的女婿! 虎毒不食子!老丈人毒起来……直接找背锅的? …… “这件事是因为侯亮平同志的错误判断,和工作偏差导致的。” …… 钟正国又补充了一句:“以【当时判断】来看,侯亮平同志所作所为【符合规程】。” 事到如今,玉泉山的施压!钟正国不能再小觑。 …… “‘符合规程’,‘当时判断’,这些是技术层面的解释。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要讨论的不是技术,是后果,是ZZ影响,是历史教训。”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无形的探照灯打在钟正国身上: “一个抗日英雄的后人,一个被陈建山老同志用一身功勋和信誉、 甚至惊动玉泉山才保下来的年轻干部, 差点在你们的‘规程’和‘判断’下,蒙受不白之冤,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这仅仅是一句‘工作偏差’能概括的吗?” …… 此人,是先前对于钟正国和赵立春等人提议彻查陈今朝的事件中,持有极大反对意见的人! 此刻,场内坐着的人,几乎能够决定龙都的未来走向。 一个会议室,因为汉东的事,相聚一堂。 对于汉东的看法,基本分为三个派系。 同意调查!反对调查!中立立场。 …… 见钟正国被质问,梁群峰和赵立春一同开口道:“即使陈今朝有这么一层关系,但也不能因此而否认他在汉东的行为。” “检举信里写的清清楚楚,如果骆老书记是要借着这件事让陈今朝官复原职,我觉得不够。” …… 梁群峰! 赵立春! …… 在原著中,赵立春从来都没有正面出现过—— 而在陈今朝管理的汉东之下,赵立春虽然能够荣升副龙级,但背后的把柄始终在陈今朝手中拿捏着。 而且如今虽然在帝都享清福,但——自己这个副龙级当的实在是憋屈。 他虽然不是和钟正国同一战线,但!他也不希望陈今朝在汉东官复原职。 加上当年在汉东一直被陈今朝盯着,他始终没有机会达成自己的算盘。 如今陈今朝这个汉东王眼看着要被骆书记一句话翻身,他必须出言! …… 梁群峰! 昔日的汉东省省委老干部——他曾经在汉东的屁股……也没擦干净。 这么多年辗转反侧,梁群峰知道——陈今朝不能官复原职!不然,自己临近退休还被扣上屎盆子,就功亏一篑了。 …… “那就说说昨天这件事导致的后果——” “就说说昨天这件事,是从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出了错!” …… 钟正国顿时感觉到头大! 在座的,有和自己沆瀣一气的。 自然有跟自己非要反着来的。 今天这架势,是不找出来个替罪羊,不能罢休了。 …… “上面说过了,三个老英雄的条件必须全部落实。” “落实之前,就看看侯亮平同志怎么处理了。” “事件影响有点大。” …… 官腔结束后,便是冷白的灯光下,寂静的会议桌前的掀开天窗说亮话了。 …… “反贪局查官员,应该没问题吧?只是行动上急了点。” “查,是查,正常查的确没问题。可这次查,闹出来的结果出问题了。” …… “那你说,侯亮平怎么处理。” “鉴于侯亮平同志错查,误查,引起的一系列结果——我建议,侯亮平同志调回帝都!先保留D籍观察一年。” …… “罚是罚,可这么罚……有点重了。我们的同志是去查老虎,打老虎的,打老虎途中出现了点误差,就要被这么对待,是不是以后最高检都不敢使用自己该有的权利了?陈今朝在汉东的确有原则性的错误,之前投票决定也是找出真相,现在让侯亮平同志回帝都,那这陈今朝——不查了?” “可查了这么多次,看起来效果也不怎么样嘛,上面电话里说过了,陈今朝【停职调查】也该结束了。” …… “就这么草草结束,就因为一次错查,误查?那之前的投票都不作数了?” “查,可以。但不能乱查,瞎查,陈今朝回到汉东谋个职位,也不影响反贪局继续查吧?” …… 几次言语之后。 龙务院二十六个部门! 龙都——纪律检查委员会书记——直接起身:“我建议!侯亮平同志既然犯错,就应该有惩罚——” “给予一次大处分通知!职位降级!恢复反贪局行动处处长,最高检的反贪局代理局长另任选择。” 第113章 暗潮涌动!陈今朝回到汉东! 纪检委一开口。 场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 “有不同意见的吗?” 看似是询问,实则无人敢言。 …… 唯有钟正国深吸了口气,随后重重吐出一口气。 昨天他就已经预想了所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纪检委已经开口了——自己就算再怎么反对,也只会沦得被别人戳脊梁骨。 与其出言力保被揭出其他问题,还不如就此接受。 一个侯亮平而已,若能办好事,便能给好处。 若办不好……扔掉便是。 如果因为侯亮平耽误了自己和钟家,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 “接下来,就是关于【文老庄】八十二名勇士的追授了。” …… “上面说的很肯定——文老庄八十二名勇士的奉献和英勇事迹,应该让全龙都人知道。” “陈今朝的爷爷当年也是八十二名勇士中的其中一员,我建议——” “成立针对此事件的烈士纪念馆,对八十二名勇士追授时代楷模的称号。” “【龙宣部】来处理这件事,既然要让全龙都知道——就以短信形式,直接通知到群众手机里!让每个人都记住。” “以陈文昌为首,八十二名勇士的英勇事迹,进行全方面宣传。” …… 纪检委一开口,在场高层也都不再发表意见。 说白了,今天这场会议的重头戏。 还在后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后的决定——关于陈今朝! …… “关于陈今朝同志,这个汉东的一把手干部。” “该查!继续查。但!停职调查不可取!” 钟正国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看着纪检委的表态,他呼吸都变得沉重。 “陈今朝这个干部,何去何从?” “大家都商量商量吧。” 提到陈今朝的职位任命,就绕不开沙瑞金! 就绕不开钟正国! 如果陈今朝因为这件事直接回到省委方面,沙瑞金的工作以后无法展开。 关于一个省份的省委书记的任命调动,可不是儿戏。 就算是玉泉山方面,也得慎重考虑。 当初沙瑞金去汉东当省委书记是全体投票决定的。 如今若让陈今朝顶替这个省委书记,恐怕会引起一系列轰动。 …… 财政部率先开口:“依我看,沙瑞金同志去当这个汉东省委书记,还是有点贸然、唐突了。” 财政部早就有意见了! 一个空降的省委书记,好好发展经济不就行了吗! 非要查堤蓝桥监狱! 财政部好不容易扔出去的部分财政权限,现在又得收回来! …… “我的看法是——陈今朝就算不当汉东的一把手,也得进汉东省委,看着点沙瑞金同志的大刀阔斧是不是不妥。” …… 赵立春当即表态:“财政部的领导这么想,也情有可原。” “但!有关于陈今朝同志的检举信内容还没有完全调查结束,如果直接让陈今朝回到省委——一方面权利过大,其中以权利为手段,操作空间可就掌控不住了。” “另一方面,既然都是为汉东服务,不进省委也能配合沙瑞金同志工作。” 在原著里,沙瑞金空降汉东,就是去查赵立春的违法证据的! 和侯亮平联手! 可现在有了陈今朝当挡箭牌,赵立春只能先让陈今朝彻底失权! 至于沙瑞金会不会查自己,怎么查,那和当务之急没关系! …… “各位,可别忘了——一开始,我们是因为什么才决定投票彻查陈今朝同志的,这位干部……在汉东的权利过于大了。” 梁群峰一开口,直接点明了主题! 钟正国同样举手表决:“陈今朝回到汉东可以,但决不能进省委!” …… 一时之间,这三个往常看似并无关联的高层, 居然出奇的意见统一! …… 纪检委的负责人眉头微皱。 对于陈今朝的任职也有些棘手。 的确! 赵立春为首三人所言,是真正的重点! 帝都上层之所以想要制裁陈今朝,就是因为对方在汉东权利过于大。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也不会对几封检举信而大动干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此次事件发生之后——陈今朝官复原位也极有可能。 也正是因为陈今朝在汉东影响力超群!上面才会在钟正国和赵立春等人的推举下,决定派出沙瑞金。 …… “副省长吧。” “既能稳固住汉东局面,也能给上面一个交代,也能对陈今朝的检举信内容继续调查。” …… 场内一片寂静。 副省长! 这个职位——绝对不低! …… “我听说,沙瑞金同志抵达汉东之后,冻结了一百二十五名中层干部的任用。” “从帝都机关空降的官员,能力是有的,但……适应也是需要时间的,沙瑞金同志的一系列举动,是有些着急,能理解。但汉东局面也要稳固,不能一上去就大刀阔斧,会造成影响。” “而陈今朝,不进入省委C委的副省长,可以参与省委会议,但不直接影响省委决策,这样一来——就能让沙瑞金同志尽快熟悉汉东局势。” …… 高层一言一语间, 已经有了定论。 …… 钟正国此刻面色凝重,心中松了口气,却依旧觉得陈今朝重新当选汉东副省长的事会引起波澜。 可事已至此! 他没法开口。 …… 会议结束后。 钟正国单独留下,与纪检委简单聊了几句。 “钟书记,这次的事情确实闹的不小,但总归不会有什么直接影响。” “既然上面发话了,侯亮平这位年轻干部就得受受委屈……” 玉泉山施压要解决,但干部情绪也得照顾到。 给个巴掌警告,再给个甜枣安慰。 钟正国点点头,客套着回应道:“确实,造成了影响,也有一部分我的工作疏忽。” 此刻的他,一点都不能嘴硬! 大会上只点名批评处分了侯亮平,没有对钟正国施压,已经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侯亮平同志既然说陈今朝的祖辈是汉奸,就让侯亮平同志表示一下歉意。” “这烈士纪念馆已经昨天连夜施工了,现在主要是追授荣誉,我就跟汉东省委方面通知一声,汉东各省部领导亲自到场缅怀先烈。” “也算是对陈今朝同志受委屈的致歉。” 第114章 大鱼露头!钟正国暴怒! “也算是对陈今朝同志受委屈的致歉。” “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了三个抗战英雄。” “不由分说刑事拘留,不由分说汉奸侮辱。” 听完这些话后, 钟正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看似今日风平浪静,实际上自己恐怕会因为侯亮平这次错查的事件影响未来。 而且是影响极深! …… “见义勇为奖,虽然不大,但是也算对陈今朝二十七年前那件案子的认可,这奖很小,主要是为了将涉嫌杀人的罪名摘干净。” “不过,所有处理结果——都只是因为三个抗战老英雄。你,懂吧?” …… 纪检委领导人说的很明确。 也说的很透彻。 现在已经是掀开天窗的阶段了。 没必要遮遮掩掩。 …… “好,好。” 钟正国只能点头! 只能点头! 陈今朝该查还得查! 和这次侯亮平的错误调查,是分开算的。 …… 出门时, 钟正国抬头一看,赵立春和梁群峰也都早早等候。 昔日里,三人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际。 可现在! 因为陈今朝的事,居然隐约有了合作意向。 赵立春!十年前,在汉东当省委书记! 梁群峰!二十年前,在汉东当省委高层! 这两个人,都对陈今朝有所忌惮。 “现在陈今朝的停职调查结束,留置条件也不够了。” “陈今朝绝对不是个善茬,沙瑞金和侯亮平先前犯的低级错误不能再出现了。” 而汉东——真正推波助澜的人! 就是这两人! 陈今朝举报自己停职调查,就是为了钓出两条大鱼! 赵立春负手而立,看着大门外的风景,轻声道:“钟书记,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你的极力推荐下,沙瑞金好不容易才空降到汉东省当省委书记,别阴沟里翻船了。” …… 钟正国简单回应几句。 三人之间,仅仅是对视! 就充满了威严感。 ……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在考虑自己的ZZ利益。 钟正国知道——赵立春和梁群峰是单纯不想看到陈今朝重新当上汉东一把手。 ZZ!官场!尤其是在帝都!到了这个级别的人,必然不会轻易被人看出心里的算盘。 …… “赵书记,梁书记,汉东的事,我们就不用多操心了。” “这官场上最忌讳拉帮结派,沙瑞金同志能空降汉东,是整个龙务院投票决定的。” …… 钟正国抬起手,微微压了压。 随后脸上摆出强笑离开了。 …… …… 钟正国办公室里。 秘书打开门,一句话也不敢说。 只能极力控制脚下力度,去茶几前泡上一杯热茶。 …… 钟正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压抑了整整一夜! 压抑了整整一个会议! …… 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空旷的办公室, 望着窗外帝都璀璨却冰冷的街道。 那份在会议上被他咀嚼了无数遍、最终只能以绝对服从姿态接受的决议, 如同三块烧红的烙铁,在他胸腔里反复灼烧、翻滚, 此刻再也压制不住。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是他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冰冷的钢化玻璃窗框上。 指骨与金属的猛烈撞击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骇人。 ……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终于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嘶哑而狰狞,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份沉稳持重的【钟书记】的气度。 他猛地转身,额角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跳动, 脸色因极度愤怒而涨成一种可怕的紫红,双眼布满血丝, 之前的平静面具彻底粉碎,露出下面岩浆般沸腾的震怒与不甘。 …… “全国表彰陈今朝的爷爷?!”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一个死了几十年的老东西老汉奸!现在翻出来,大张旗鼓地树典型、立牌坊!这算什么?这是在用历史的功劳簿,压我们活人的工作!是在告诉所有人,他陈今朝动不得,因为他祖上流血了!!” 他一把抓起办公桌上那个沉重的玉石镇纸,手臂肌肉贲起, 似乎想狠狠砸出去,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手臂剧烈颤抖着, 最终只是“哐当”一声重重顿在桌面上,震得笔筒文件一阵乱跳。 …… “侯亮平受大处分?降级?谁在乎侯亮平这个废物降不降级!丢人现眼的东西!” 钟正国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缺氧般大口喘气。 他焦躁地在宽阔的办公室里来回疾走,脚步又重又乱,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仿佛困兽在笼中暴走。 …… “还有最离谱的——陈今朝,回汉东,当副省长?!”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 混合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暴怒, “一个刚刚脱了杀人嫌疑、好不容易因为检举信掰倒的汉东王!” “现在又成了副省长!!” …… 他越说越怒,猛地挥臂,将桌角一摞厚厚的文件狠狠扫落在地, 纸张哗啦啦散落一片,如同他此刻碎了一地的权威感和掌控欲。 …… 巨大的危机感和权力被侵夺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那种在会议上不得不展现的绝对服从,与此刻私底下彻底爆发的无力狂怒, 形成了尖锐到极致的对比, 将他身为【钟书记】的骄傲与掌控欲,践踏得粉碎。 ……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呼!” …… 一起进门的秘书,此刻大气不敢出。 只能埋着头,继续泡茶。 那茶叶都快泡没了! …… 将情绪彻底发泄完后, 钟正国缓缓坐在椅子上。 分析着之后的问题。 …… 他实在有些心烦意乱,给自己派去汉东的贴身秘书——王家栋打去了电话。 “钟书记。” “陈今朝无罪释放的消息,现在还是保密状态。” “陈今朝出了看守所就直接回医院了,我看过他在医院的手术安排,至少还要半个月时间才能结束。” “您不用担心,汉东这边我在看着。” …… 十分钟后。 钟正国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第115章 通知省委!陈今朝任命下达! …… “小王啊,告诉侯亮平,如果半个月内查不清楚,就跟小艾离婚吧。” “这种窝囊废,我不需要。” “汉东的事,你要秘密进行。” “今天大会里,各方的态度也很暧昧,纪检委方面也特意强调过——陈今朝停职调查结束,但该查,还是要继续查。” “跟沙瑞金说清楚,他的正部级能不能坐得稳,就看他自己在汉东的表现了。” “陈今朝这个副省长……应该不会掀起太大风浪,当务之急是帮沙瑞金在汉东站稳脚跟。” “纪检委私下单独说了,你通知侯亮平亲自去道歉,通知汉东省部各级领导亲自去缅怀先烈。” …… “侯亮平如果不配合,告诉他这个反贪局的处长也别当了!” …… 电话终于挂断! 王家栋此刻在省委大楼,沙瑞金的办公室里坐着。 听完钟正国所言后, 再看向侯亮平时,眼神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客气。 …… 侯亮平……如果还不立功,恐怕只会沦落为一个弃子! …… “沙书记,候处长。” 在两人期待目光下, 王家栋缓缓开口。 …… …… 可就在一句称呼之后, 侯亮平楞在原地,懵了! …… …… 侯亮平本还吊儿郎当的用手指一边扣着茶杯的动作——骤停! 脸上的沉肃瞬间凝固,像是被这句称呼按下了暂停键。 他整个人仿佛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耳朵里嗡嗡作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处长? 他前几天……不,就在风波暂息、等待上级最终定论但尚未明确前,他还是最高检察院反贪局的代理局长。 哪怕代理二字未去,那也是“侯局”! …… 是主持全面工作的局长级别的领导。 …… 怎么转眼之间,在自己岳父第一大秘口中,就成了……“候处长”? …… 荒谬感混杂着冰冷的不安,像一条毒蛇,倏地钻入他的脊椎。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想扯出一个笑容,想问一句“王秘书是不是口误了”, 但看着王家栋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般礼貌的眼神,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口误的尴尬,没有开玩笑的促狭,只有一种……宣示事实的平淡。 “王秘书,”侯亮平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您刚才……叫我什么?” 这是侯亮平第一次称王家栋这么客气的称呼。 以前——都是小王。 …… 王家栋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分,但礼数依旧无可挑剔, 他微微调停顿了一番,对于侯亮平实在是没有耐心多解释。 如果不是因为侯亮平的贸然调查,刑事拘留,也就不会出现钟书记如今的烦忧。 但,对方哪怕已经快沦落为弃子,此时此刻!依旧是钟小艾的丈夫! 王家栋斟酌着语气: “候处长,根据上级最新决定和有关会议精神,关于你在陈今朝案件侦办过程中出现的重大失误与偏差, 经研究,现已做出正式处理。 你原来的职务已被暂停,经重新核定职级与安排,目前暂定的职务级别是——反贪局行动处,处长,正处级。 具体工作安排,稍后帝都组织部门会正式下达。” …… 轰! 轰!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精准地砸进侯亮平的耳膜,砸进他的脑海。 代理局长……局长级别……正处级处长…… 职位降级……重大失误……重新核定…… 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旋转, 却拼凑不出一个他能理解的、合乎逻辑的现实图景。 …… “帝都方面统一决定——给予侯亮平重大处分,降级处置。” 王家栋见对方毫无反应,心里的厌恶更浓! 在钟正国身边能当贴身秘书的, 自然有钟正国的一部分性格在身上。 要是这侯亮平坦荡承认错误,知道自己查错事情, 对于接下来工作更严谨更努力的保证一番,钟正国甚至都能保一保他! 可侯亮平现在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六神无主! 所以,王家栋重复着说了一遍。 …… 我……这……” 侯亮平的嘴唇翕动着,却再也发不出连贯的音节。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瞳孔微微放大,聚焦在王家栋那张平静的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某种虚空。 大脑!彻底宕机了。 …… 重大处分!等于五年内不会再有任何升职的机会! 侯亮平仍旧觉得是在做梦一般! 以前闯了祸,出了事,总有钟正国或者钟小艾会找找关系来给自己擦屁股! 可现在呢?当了代理局长的尾巴还没翘几天! 前几天才和钟小艾得意完! 这代理局长的名头还是钟小艾跟最高检的领导推荐了侯亮平! 可现在!自己现在又变回行动处的处长了? 这不仅仅是降级,这是一种…… 几乎带有羞辱意味的、断崖式的坠落! 是将他过往所有的成绩、能力、乃至那份锐气与骄傲,瞬间清零、重新打回某种起点的宣判! …… “亮平啊。” 王家栋看着对方那煞白的脸色,不甘的眼神。 终于还是不忍心提醒一句:“钟书记让我转告你,如果……半个月内不坐实陈今朝其他罪证,也该和钟小艾离婚了。” 以前,你侯亮平是高高在上! 现在,最后通牒都下了,以前叫我小王,现在叫你一声亮平——没毛病吧? …… 轰隆! 侯亮平脑海里又是一道惊雷响起! …… 离……离婚?! …… 他腾的一声站起来! 面色惊慌,来不及和沙瑞金王家栋多说,直接出门—— 出了事!得先给老婆打电话! …… “沙书记,关于陈今朝在汉东的任命通知也下来了。” “文件我已经让人打印出来,您看……要不要通知其他省委成员一起宣布?” …… 沙瑞金面色凝重,刚刚侯亮平的处分降级的结果,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他喉咙沙哑,声音嘶哑的点头: “通知省委,宣布消息。” 第116章 李达康懵了!这不行啊! 在沙瑞金通知各省委成员后, 眼中的凝重更浓! 他没想到此次事件会有这么严重! …… 侯亮平可是钟老的女婿! 现在也被处分,被降级。 而且毫无征兆!就因为一次帝都的龙务院大会! 这完全就是红果果的打脸——可想而知,钟正国在帝都是有多生气。 沙瑞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 便看向了王家栋,轻声问道:“王秘书,不知道钟书记……” 他没将话说完,只能试探性的询问。 王家栋知道对方意思。 虽然钟正国在电话里的语气怒火连连,可作为贴身秘书——王家栋知道钟正国对侯亮平彻底失望,可对沙瑞金却看的重要。 “钟书记还是很看重你的,这次事情属于突发事件。” “钟书记让我告诉你,汉东的经济一定要保住!稳住!” 见状,沙瑞金彻底松了口气! 刚刚那一刻,他是真的担心! 虽然是从帝央直接空降汉东,背后有所依靠。 但要是钟正国都出事了,自己恐怕在汉东也待不下去。 “沙书记的两句原话,我再转告你一次。” ——“陈今朝这个副省长……应该不会掀起太大风浪,当务之急是帮沙瑞金在汉东站稳脚跟。” ——“纪检委私下单独说了,你通知侯亮平亲自去道歉,通知汉东省部各级领导亲自去缅怀先烈。” …… 此话一出! 沙瑞金眼里的凝重终于消散! 心中终于有了喜意。 …… “现在你坐镇汉东,就必须将功补过,只要在汉东做出成绩,那此次事件对于钟书记的负面影响就能消除。” “毕竟陈今朝现在成了副省长,要稳扎稳打。” …… 一个秘书,不过是处长的级别。 可每句话,都让沙瑞金全神贯注的倾耳细听。 一番番话语落下, 沙瑞金心里有了主意——当务之急是将省委班子彻底拿捏在自己手中! …… 不多时,汉东的省委委员全部到齐。 ——从李达康,高育良。 ——再到省长刘军云,D委、R大、省政协主席。 ——其他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等。 ——两院、田国富、季昌明和省委、C委秘书长也全部到场! 省委班子的人数不多。 全部到场的,陆陆续续加起来一共仅有十三人! …… 省委常委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深红色的环形会议桌旁,十三把高背座椅上, 端坐着决定汉东命运的核心班底。 顶灯洒下冷白的光,将每个人脸上的细微纹路都照得清晰分明, 却照不透各自眼底深藏的心思。 ……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已然没有了昨天的失态。 此刻,他运筹帷幄,只是准备发言的前兆,都充满了威严感。 脊背挺直如松,双手平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指节分明。 眉宇间凝聚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如同检阅一支即将投入关键战役的队伍。那种“省委书记”的威仪和气场, 在这一刻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沉重的责任与即将宣布重大事项的肃穆。 …… 有了钟正国的兜底,更有王家栋在现场,他抬起手点了点名。 “今天召集各位省委班子的成员来。” “一共三件事。” ……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更衬得这份寂静深不见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身上, 等待着他开启今天注定不平凡的议程。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先说重要的——” “宣布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这是经过龙务院研究决定,并已履行相关程序的。” 他略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盯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纵然有万分不愿意! 纵然有万分屈辱感! 可他还是得把上面的决定通知出去。 然后,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任命陈今朝同志,为汉东省人民ZF——副省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骤然抽紧, 随后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更加诡异的寂静。 不是没有反应,而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被巨大的惊愕或复杂的思绪堵在了喉咙里, 以至于呈现出一种集体性的、短暂的失语。 …… 几秒钟后,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 开始在不同的人脸上显现。 …… 高育良,这位一贯以儒雅温和示人的省委副书记、Z法委书记, 最先打破了凝固的表情。 他的眉头先是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快速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但随即,那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 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几乎难以掩饰的喜悦。 那喜悦并非张扬,而是沉淀在眼底的一抹亮色, 带着某种“果然如此”、 “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慰与释然。 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仿佛对这个任命早有预料,或者乐见其成。 陈今朝的“脱罪”与“高升”,在他眼中,或许意味着某种路线的确认,或是某种平衡的回归。 呼……副省长这个职位…… 原本他还担心,陈建山为首的三老惊动了玉泉山,玉泉山给帝都高层施压…… 会不会影响陈今朝的计划,如今一看——副省长!刚刚好。 …… 高育良的表情变化很微小,沙瑞金看不清楚对方是喜是忧。 场内寂静时,李达康的反应最大! 这位以雷厉风行、作风强硬著称的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 在听到“陈今朝”和“副省长”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的瞬间, 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出现了一刹那的茫然,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 随即,茫然被更强烈的震惊所取代。 ……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只是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沙瑞金。 “沙书记!陈今朝回来当副省长?这……这不行啊!” 第117章 刘省长:这是大好事儿啊! “这……” 李达康狠狠吞了口唾沫, 眼神慌乱的四处瞥去,想要看看其他省委的态度。 那欧式双眼皮下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又急于解释。 “陈今朝同志的问题还没查清楚呢!” 他憋着的一口气,吐露出来后,却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只能以停职调查为由头。 …… “达康书记,你难道没听清吗?” 高育良不给李达康扣帽子的机会, 直接抬起眼,目光透过黑色镜框,一字一句的问道:“难道,达康书记是觉得自己的意见,比龙务院的决定还重要?” “沙书记刚才说了,这是经过龙务院研究决定,并已履行相关程序的。” “达康书记这么不想让陈今朝同志当官,该不会是有什么私人恩怨,或者说……心里有什么想法?” …… 咕噜! 李达康又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脸上全是茫然和震惊! 更多的是无助! 昨天省市委大会里,虽然听见陈建山和玉泉山的通话内容。 心里大概已经有过准备。 能知道——陈今朝可能会回到汉东官场。 可没想过—— 他以为陈今朝回到汉东,最多只是某个市委职位。 可现在直接就是副省长!那不就等于……自己在某些方面还得配合陈今朝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面前的钢笔,指节泛白。 …… “达康书记,这件事确实没法再有变动。” 沙瑞金压了压手,示意场内安静。 “不过,陈今朝同志虽然任命为副省长,但不参与省委班子的决定,主要工作和任务是协助省委方面对汉东的改革。” “可以参与省委会议,但不参与省委决定。” 沙瑞金着重强调了陈今朝——有官无权的事情。 甚至是再三强调! …… 他得看看场内其他人是什么反应! 可场内依旧安静! …… “各位,说说自己的见解。” “讲讲自己的想法。” 陈今朝当副省长是铁板事实,没法改变。 可在陈今朝这个副省长落实之前,沙瑞金必须知道省委班子其他人的态度。 尤其是——刘军云,刘省长! …… “刘省长,陈今朝同志过来,可是给你分忧了啊。” “省ZF那边,特别是政法、维稳这一块,一直担子不轻。” “现在多了个昔日【汉东王】的帮手,还是经历过风雨考验的,你这个省长,肩上的压力也能减轻些了。” 这话,一语双关。 表面看,是省委书记对省长的体恤和工作安排的通气, 肯定了刘省长一直以来的付出。 深层里,沙瑞金是在投石问路,甚至是一种试探性的挤压。 …… 他想看看,这位在省政府经营多年、对权力边界极其敏感的刘省长,对此究竟是何种态度? 是欣然接纳,视为臂助?还是心存忌惮,视作掣肘?抑或是……有其他的盘算? 沙瑞金自己内心对陈今朝的回归充满顾虑。 …… …… “哈哈……” 刘省长笑了声,却是皮笑肉不笑。 然后,他用一种听起来十分坦然、 甚至带着些许赞许的语气,清晰而直接地回应道: “沙书记,这当然是好事。” “陈今朝同志了解汉东,知道汉东,也明白怎么管理汉东,帝都的决策——我们也只有听着的份,能让陈今朝回来分忧,这是帝都对汉东工作的支持,也是对我个人的帮助。” “政法维稳工作千头万绪,责任重大,多了陈副省长的帮忙,求之不得。” 他没有接招。 他知道对方的言外之意。 …… 其实一开始,在听到陈今朝要回来当副省长的时候, 刘军云心里已经乐出花了! 好事情! 好事情! 光是沙瑞金空降汉东这段时间造成的影响, 就已经让刘军云忙的焦头烂额! 以前有陈今朝坐镇时,刘军云浑身轻松。 当省长,当的安稳!当的愉悦!干出成绩就能有机会荣升。 可沙瑞金来了之后,他实在是担心! …… “汉东民情复杂,官场商界都不好把控,陈副省长也能在省委方面提出意见,提出建议,我是求之不得。” 刘军云再次强调! 一刹那!让沙瑞金脸上的淡然有了些许变化。 …… 沙瑞金鼻孔里深深吐出一口气,忍着不悦,再次看向季昌明等人。 …… “有利有弊吧,汉东现在的确需要一个曾经改革过的干部来帮忙。” 田国富的态度,中规中矩。 …… “这就得看副省长的职位,在汉东省有多大影响了。” 季昌明的态度就很琢磨不透,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 这会议! 已经开不下去了! 沙瑞金迟迟无法推进! …… 高育良都不用问!这个老狐狸的心里肯定是赞成的。 …… 沙瑞金虽然觉得麻烦,但也不会真的动怒。 …… 他陈今朝回来汉东当官,一个副省长能翻了天不成? 就算他陈今朝有威望,有人支持!可汉东很多变革都需要推翻陈今朝以前的政策。 我沙瑞金!才是省委书记!拥有决策权! 上面只说任命陈今朝为副省长, 却没有说具体负责什么。 …… 想喝水,就有人递茶杯。 李达康稳住心神,知道陈今朝副省长的职位没法改变,但有其他办法! 他当即看向沙瑞金,主动提出建议: “沙书记,陈今朝当副省长可以,但汉东真正的实权不能给他。” “一些组织部宣传部的工作可以,但其他关系重大的工作决不能胜任。” 李达康看向众人,解释道:“陈今朝同志在汉东各界牵连太深,而且身份敏感,一旦有了实权,恐怕会影响到我们省委方面,后续关于省委的工作也不利于展开。” …… 等了这么久!李达康终于说出问题关键所在了! 沙瑞金心中一喜,脸上不动声色,故作沉思的模样。 “达康书记倒是提醒了我们常委,陈今朝同志确实还处于敏感期。” “那就按照达康书记的建议——通知给陈今朝吧。” …… 另一边,医院,病房里。 陈今朝接到任命通知后,只笑着说了一句话。 “身体不佳,各项手术还需要半个月休息。” 第118章 省委高层探病!以后听副省长指导工作? “半个月以后再说吧。” …… “陈副省长,要多多照顾好身体啊。” “汉东还在等着陈副省长回归,省委对汉东的大改革也需要陈副省长的建议。” 会议室里,沙瑞金皮笑肉不笑的回应两句。 着重叫了好几次——陈,副省长。 言外之意:我现在才是汉东省委书记。 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 …… 对于陈今朝的拒绝立刻回到汉东官场, 沙瑞金心中是高兴的。 虽然王家栋已经跟自己说过——陈今朝的手术还需要半个月。 可当话语从陈今朝口中说出来后, 沙瑞金彻底放心! …… 同样,沙瑞金也有一股火气! 按理说,省委通知副省长任职,得有陈今朝在现场!当场接收通知。 自己亲自打电话,陈今朝摆明了:等着,候着! 副省长的任命——换了常人,是偌大的喜悦和开心! 可陈今朝却懒懒的一句话,直接让自己这个省委书记没了措辞。 而且语气里没有半点该有的、对省委书记的谄媚和客气! …… 不过……他陈今朝摆谱,任由他摆谱! 现在有半个月时间! 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只要现在陈今朝不回到官场,自己有信心!有手段!能让汉东省各级干部心服口服。 …… “我们这位陈副省长说,还需要在医院静养半个月。” “那就让陈副省长养好身体。” ……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又看向刘军云。 敲打的意思很明显。 …… 可两人根本不在意! 高育良心里清楚:这是陈今朝推脱的措辞罢了。 当初说换人就换人,说调查就调查,说刑事拘留,就直接抓! 现在想让陈今朝回来?事情没这么简单。 …… 刘军云更是明白:半个月时间而已,陈今朝只要回来,汉东就能恢复往日欣欣向荣! …… 季昌明眼底深处不由得转了一道冷光。 …… 田国富等人则是不动声色的给秘书们悄悄吩咐了几句话。 …… “这第一件事结束了。” “第二件事就好商量多了。” “给陈今朝同志的见义勇为奖,就由宣传部的干部去处理吧。” “陈副省长现在正在静养,私下颁发就行,不用闹得大张旗鼓。” “不要打扰了陈副省长的静养。” …… 沙瑞金面色无波澜的看向省委委员会的成员。 特意强调了——不要大张旗鼓。 …… 这件事本身对沙瑞金就是耻辱! 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知道陈今朝和陈建山的关系? …… 宣传部当即通知下去,锦旗已经开始做了。 …… “这第三件事,就和陈今朝的政审有关了。” “组织部,记得把陈今朝的社会背景改为烈士后代。” “帝都方面通知我们省委班子,十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亲自去缅怀文老庄八十二名烈士。” …… 李达康又愣住了! 陈今朝的爷爷是汉奸——昨天才嘲笑完! 今天就要去缅怀烈士? 去给陈今朝爷爷的烈士碑弯腰鞠躬? …… 还没等李达康反应过来。 沙瑞金说出了本次会议最后一句话。 “陈今朝同志涉嫌杀人的罪名取消,是见义勇为保护抗战英雄后代。” “错抓误抓,让陈副省长受委屈这件事的善后,省委各部门下午跟我一起,带着侯亮平,去给陈副省长致歉。” …… 轰隆! 这句话一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紧紧盯着沙瑞金,满是不可置信! 十三个省委班子的成员,居然要全部大动干戈,亲自去医院找陈今朝道歉? 而且是沙瑞金为首! 前面说的三件事,众人心里大概都有个猜测。 可最后沙瑞金说的——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诧异! …… 省委书记亲自带人登门道歉,这…… 这排场未免有点太大了。 …… 而道歉这件事,才是让沙瑞金最难开口的事! 陈今朝爷爷追授烈士称号也好! 陈今朝当被架空的副省长也罢! 都是上面的决定! 自己不能左右! 而且和自己并没有太大关系。 …… 可登门道歉,却是实打实的让沙瑞金感觉到了羞辱! 之所以将此事放到最后说,就是为了降低影响! 登门道歉不就代表着自己这个省委书记联同反贪局做错了么? 这对沙瑞金在省委高层方面的公信力、威严感影响极大。 ……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既然错抓了陈副省长,我这个省委书记带头表率,也是应该的。” 沙瑞金一边说着,一边想到还在医院的陈岩石! 昨天,活生生被陈建山三人吓的病倒住了院! 而自己敬重的陈叔叔,之所以住进了医院,归根结底就是因为陈今朝! …… 他并不是真的要做错事,承担后果。 而是看见侯亮平这个前车之鉴!如果自己在整件事中处理不妥, 恐怕就不是侯亮平受处分挨降级,就是自己了! …… 就算有一百个不愿意,沙瑞金也只能去做! …… …… 另一边。 医院里,陈今朝因为手术要修养半个月的消息也被帝都部分高层知晓。 骆山河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真的是修养吗?不是情绪影响?有人都说你摆谱了!故意不当这个副省长!虽然这个副省长也没什么当的。” 骆山河在电话里一边打趣,一边询问。 “骆老啊,真的是要手术,从一开始我被侯亮平放在留置室举报吸毒开始就被主治医师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修养一段时间。” “真奇怪……这到底是谁举报了你?检举信怎么会那么多!” “哈哈……” “哎,那你就好好修养吧,我在帝都这边会尽力帮你说说话,纪检委那边还是保持原先态度,该查你的错误,还是会查。” …… 电话挂断后,陈今朝坐在沙发上,脸上充斥着一股强烈的威严感! 他已经想到了——半个月以后,这个汉东副省长,自己该怎么当了。 …… 另一边,会议结束后,刘省长第一时间吩咐秘书买好礼品。 催促着司机:“还等什么下午省委去道歉!等不及!” “这会赶紧去医院!看望陈副省长!” “我这个省长以后的工作,还得靠陈副省长指点!” 第119章 沙瑞金是个屁!汉东,陈今朝说了才算! 刘军云一句话落下,让准备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买回来礼品的秘书。 纷纷瞪大眼! 站在原地,似乎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省长,要亲自去拜见副省长? ——省长的工作,需要副省长指导? ——而且省长这态度,着急忙慌! 一个副省长而已,有什么怕的? …… 作为省长秘书,考虑本就周到。 当即以提醒为目的,问了一句: “不等等沙书记吗?” “省长,左右也要下午一起和省委去医院致歉,我们现在就出发……这才中午……” “这样未免……” 秘书的话说了一半, 另一半的意思,是个傻子现在都听得出来。 走在省委书记前面去找陈今朝,这不是红果果打脸吗? …… “而且……陈今朝现在只是个还没有上任的副省长……” …… “你懂个屁!别在这放屁了!” 刘军云直接打断了对方继续话语,狠狠地甩出一个白眼。 作为汉东省的省长,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风向! 刘军云脸上浮现出一抹凝重,缓缓道:“十年前,汉东根本就不是现在这样子。” “当年我还在市委的时候,陈今朝比我年纪小将近十岁,就已经进了省委常委。” “一进省委常委,就是从副省长开始干的,再升职的时候,就直奔省委副书记!” “你们以为,汉东这么多年——商界官场,井水不犯河水、 扫黑除恶,一次比一次效果明显、 经济发展,从助农到科技企业蒸蒸日上、 各种政策,每一个荒唐的手段背后藏着的全是大智慧!” …… 刘军云回忆起昔日陈今朝这个汉东王,重重感叹道:“汉东!这么多年——” “在陈今朝的管理下,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影响发展。” “沙瑞金来了短短半个月时间不到,你们去吕州看看,去京州看看……我头大如牛。” …… 刘军云作为省长, 对于各市区事件直接负责! 很多事都是先被刘军云知道,之后才会被沙瑞金知道。 从陈今朝刑事拘留那天晚上开始,整个京海彻底暴乱! 而就因为沙瑞金天天想着怎么坐稳自己的位置,居然现在还没有接到消息! …… “可沙书记现在毕竟是真正的一把手……陈今朝就算回到汉东也只是副省长,咱们真要不留情面?” 秘书还是觉得……现在跳过省委,直接去看望陈今朝,不妥! 官场里的事,从来都是明面上的面子,背地里的刀子。 刘军云一点不顾及沙瑞金的脸面,这省长还能当的安稳吗? 明面上的面子不给,恐怕背地里的刀子紧接着就会到! …… 在原著中,【刘省长】一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每次开省委会议时,只顾着做笔记,点头,附和。 …… 要说能力,对比其他省的省长来看, 刘军云看似能力不出众、脑子也不灵光、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就是这么一个没存在感的人! 他知道什么叫听从领导安排!知道谁能带领汉东发展! 所以,这么多年,宁愿在陈今朝手下被呼来唤去、宁愿完全服从陈今朝的改革政策。 他没觉得有耻辱、有不甘, 反而觉得,只要陈今朝用得上自己 ——他就引以为傲! 掏大粪也好,当省长也好, 只要是能帮助汉东发展,在汉东发展中出过力,哪怕只是在某个小环节里! 刘军云,聪明就聪明在——随大势而行。 越是没有存在感的人,对ZZ变动就越敏锐。 …… “沙瑞金这省委书记当不安稳了!陈今朝今天是副省长!明天就能是副书记!后天就可以是正书记!你真以为封疆大吏是白叫的?” “你真以为汉东王这三个字,谁都能担得起?” 刘军云本不该将心里话讲出来。 可面前两人,一个是自己的司机,一个是贴身秘书。 能做到绝对保密! 汉东这不到半个月时间的变动,让他焦躁!让他今日,不吐不快! “沙瑞金到现在还以为一个副省长……他能管得住……只要陈今朝回到官场了,谁不得看他脸色看他眼神?” “不说别的,就说塔寨!自从陈今朝下台后,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试探,现在连演都不演了,敢直接将毒品输进京海!” “以前陈今朝在的时候,这代表了什么?证明塔寨这么大的制毒地,根本没把沙瑞金放在眼里!” “我倒要看看,今天省委班子的事忙完了,等晚上沙瑞金听到京海和吕州的汇报,还能不能坐得住!还能不能保持那一副运筹帷幄,一统天下的自信。” 刘军云鼻腔里冷哼一声,他并不是什么汉大帮秘书帮等一系列派系成员。 他当省长这么久,心中无私! 只有对汉东的关心! …… 此刻,两人已经楞在原地。 满眼都是错愕。 再看刘军云时,神色里多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么多弯弯绕绕……怪不得人家当省长! 这么的谨慎微密……怪不得要去看望陈今朝! …… “你们以为,看望陈今朝这件事,就我刘军云,就我这个汉东的刘省长一个人会去吗?” “赶紧出发!一会晚了连病房门都站不进去。” 刘军云再次催促一声, 平常公务车辆开的都是:慢,缓,稳。 今天——汉A000003的车辆,只要路口亮了绿灯,就猛踩油门! …… 另一边。 省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 作为——省委班子,常委副职,汉东省副部级官员。 在会议结束后。 叫停了手下做的见义勇为锦旗和奖状。 …… 省委宣传部部长,李唐。 这个名字在汉东宣传系统沉浮了近十年, 从处长到部长,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极稳,也极重。 从陈今朝所管汉东省县级城市,从光明区的县委大院里, 被陈今朝一路带着提拔——到如今的省委宣传部部长。 她发自内心对陈今朝尊重、敬仰! 省委里,最年轻的副部级,女领导,就是她! …… “这次事件非同小可,是关乎陈今朝拯救抗战英雄后代的英勇事迹的宣传!” “荣誉颁发,我亲自去医院。” 第120章 汉东一半的副部级干部亲自到场! 此刻,李唐正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摊开着一张尚未落款的空白奖状。 红色绒面封皮,烫金楷体标题—— “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这是省一级表彰的最高规格,往年只在抗洪抢险、特大事故中才启用。 此刻它静静铺展在那里,像一个等待检阅的方阵。 …… 李唐叫停了手下人制作锦旗奖章, 却专程请来了汉东赫赫有名的刻字书法大家。 她拿起奖状锦旗和奖章,对着窗外的天光,缓缓转动角度, 观察着烫金字体在不同光线下的反光均匀度。 然后放下,用食指指腹轻轻抚过绒面的纹理, 确认每一寸覆绒都平整服帖,没有一丝起翘或压痕。 这个动作极慢,极轻,仿佛触碰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即将载入【省会】的档案。 “部长,” 身后半步开外,站着宣传部的常务副处长,声音压得极低, “这个奖……按惯例,由分管副部长去颁就可以了。您亲自去,是不是太……” 李唐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即回答。 李唐缓缓抬起头,将手中东西放下后,一股女强人的气质渲染而出。 “陈今朝同志这回事,不是‘见义勇为’四个字能盖住的。” “人贩子拐的是谁?是陈建山老英雄的孙女。陈建山是谁?是502司令亲自发枪的人,是玉泉山要喊一声‘老伙计’的人。陈今朝替他爷爷扛下所有嫌疑,在看守所里守口如瓶,宁可自己背着杀人罪,也不让一个九十三岁的老兵在晚年进审讯室——” …… 李唐短短几句话, 直接将陈今朝此事拉高了好几个档次! 她转过头,看了秘书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积压了许久的、近乎沉重的认真。 “这不是见义勇为。这是孝义,是担当,是英雄!” 宣传部的成员喉头滚动,没有再说话。 …… 陈今朝……能从涉嫌杀人到现在安然无恙, 已经很不错了…… 可部长却一字一句将这件事变成了陈今朝的英勇事迹。 …… 还要亲自去送这“见义勇为”奖。 让省委书记知道了,怕是偏离了先前会议里说的——私下颁奖。 这不是跟沙瑞金对着干么? 李唐转回头,亲自接过毛笔,笔尖缓缓落下。 她的手腕极稳,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却又不曾洇开半点墨迹。 在“陈今朝同志”五个字上,用了更重的力道, 仿佛要把这个名字,一笔一画地刻进汉东的历史里。 ……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没有悬腕静置三秒,确认再无修改余地,才轻轻搁下狼毫。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枚很少动用的、 省委宣传部专用的钢印, 双手握住压柄,对准落款处的红章区域,缓缓、稳稳地压了下去。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钢印在纸面上留下深刻的凹凸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浮雕般的质感。 李唐俯身,紧致有型且饱满的身材,就算是在正装包裹下也能看出。 她对着那枚钢印吹了一口气,确认墨迹已干、压痕定型。 亲手将奖状对折,装入一只定制的红木奖框—— 那是她昨天专门让秘书从省博物馆借来的仿古框, 形制参照的是八十年代省政府表彰抗洪英雄时的老样式。 …… 啧! 省委常委宣传部的成员心中一声感叹。 一个见义勇为奖,居然这么大动干戈! …… 李唐站起身,将装裱好的奖状双手捧起,对着窗光最后端详了一遍。 “车备好了吗。”她问,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秘书愣了一下:“备好了,但是部长,下午三点您还要主持全省宣传思想工作会……” “推了。”李唐已经绕过办公桌,向门口走去,奖状被她端端正正地捧在胸前,像捧着一面尚未展开的战旗。 “还有……省委方面不是说……下午会一并前往医院……您现在去?” “车备好了怎么还不出发?” 秘书怔在原地,看着那道干练的、永远挺直的背影。 “是。” …… 一个省委常委的宣传部部长!副部级干部! 居然亲自要去给陈今朝送见义勇为奖!这也就罢了! 居然从出门开始——就端正的放在胸口前,一直到上车! …… “这……恐怕是省长都没这待遇吧?” “况且……现在陈今朝还是副省长……” …… 同样的事情,同一时间,也同样发生在省委常委其他部门里。 汉东省委组织部——常务副职:副部级。 “慰问品都买好了吗?” 组织部部长处理完手头事,此刻正是下班时间。 可他来不及吃一口饭,便催促着询问手下秘书。 “开车,赶紧,去医院。” “陈……副省长,现在停职调查结束,得赶紧登门看望看望。” “组织部以后能不能安稳,就得看陈……副省长怎么说了。” …… 汉东省委统战部——常务副职:副部级! “省委班子一共十三个人!” “今天去看望陈今朝的恐怕至少能有一半!” “我管他沙瑞金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当初查省委长……哦,查陈,副省长的时候就感觉莫名其妙!” “什么帝都空降来的省委书记,根本把控不住汉东!” “什么帝都派来的反贪局什么侯亮平,还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开车!赶紧开车!” …… 汉东省委办公厅!常务副职:正厅! 办公厅的厅长得知其他部长已经去找陈今朝时, 脸上一阵难看。 “去了这么多人了,我要是还去……那这办公厅的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传到沙书记耳朵里。” “派个秘书去?不行,这显得太随意了。” “嘶……副厅长呢?让他过去一趟,就说是代表我,态度一定要表明!以后的工作得多靠陈……副省长指导!” …… 一时间,汉东省委班子十三个成员! 已经在路上的有三个!打算给沙瑞金一个面子的、派出部门二把手去看望陈今朝的有四个! …… 这一切!都太反常! 明明昔日汉东一把手,现在成了副省长,该是耻辱才对! 该是其他副部级干部落井下石的时候才对! 可偏偏……他们全都是真心实意去探病的! 是发自内心的谦卑!去拜托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指导自己的工作! 第121章 沙瑞金到场!问责省委干部! 而省委班子的这一半的成员! 如此举动! 已经是摆明了去告诉沙瑞金——汉东,你说了不算。 副省级!副部级! 先前是125名中层干部的任职冻结,现在是一半的省委成员直接打脸沙瑞金。 …… 一个省委书记,心中所谓、认为的,稳固省委班子的想法, 此刻显得多么可笑! 在人心所向这四个字衬托之下,已经变成了笑话! 饶是省委书记,恐怕都没陈今朝如今的待遇! …… 停职调查结束后,陈今朝一个副省长,现在还没回到官场—— 如今的声望已经有了隐约要压住沙瑞金的征兆! 而沙瑞金在汉东大刀阔斧的几次三番,在省委班子半数成员的行为下,彻底变成了笑话。 调查陈今朝——调查到现在,可谓是白调查了。 …… 省委大楼里, 省委书记的办公室沙发上, 沙瑞金听着各部门部长的动作, 脸色已经难看成了猪肝色! “我在省委班子的会议里再三强调!” “要低调行事!低调行事!” 这是对他的侮辱! 是对命令的违抗! “真是可笑!一个省委书记当成这样。” 沙瑞金看似自嘲的笑了一声,双眼却紧紧盯着坐在两侧的其他省委成员,施压的味道很浓。 “沙书记!这可和您省委书记怎么当的没关系,这些省委干部!一个个都急着去哭坟,属于个人行为!” 李达康第一时间劝说,也算表态。 …… “看来陈今朝这个副省长……这次当的有些不妥啊,明明是在汉东当官,可这些部分省委成员的行为,已经涉及到了拉帮结派。” 季昌明笑容里琢磨不出意味,语气里倒是有些帮沙瑞金说话的意思。 …… “也能理解,曾经陈今朝在汉东的确是一手遮天,现在这些干部去看望,也在情理之中。” 田国富的言外之意:便是警醒沙瑞金—— 如果不在汉东尽快拿出成绩, 恐怕人心所向,真的会让这个省委书记彻底无法开展工作! …… “人心所向罢了,汉东的发展,离不开陈今朝。他们现在去看望陈副省长,也是为了汉东未来发展,未来方向。” 高育良深邃的目光,在黑框眼镜下显得更加清晰。 沙瑞金脸色好不容易转变一些,因为高育良这句话,又一次阴沉下来。 “哦?育良书记的意思是——汉东没有陈今朝,就没有未来?没有发展?” “就事论事而已,想来沙书记贵为汉东省委书记,总该允许下面人说点心里话的。” 高育良一句话就彻底堵死了沙瑞金的质问! 高育良之所以没去,是因为他知道——陈今朝的病房里,已经站不下了。 而当下阶段,高育良知道陈今朝的一部分打算。 没必要再去和其他省委抢风头。 他现在还在沙瑞金办公室里的唯一原因! 就是想亲眼看看沙瑞金的反应和态度。 …… 政协的钱秘书微微皱着眉:“如果实在不行,省委班子的成员换一换……或许有效果。” 这句话一出口! 场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如看着傻子一般看着政协的钱秘书, 眼里全是感叹。 还得是……政协方面口气大啊! 一个省!之所以会有省委班子存在,就是为了权利之间的互相制衡。 虽然省委书记的确是一把手!可各个省委部门之间是互相协助,互相配合的! 那特么是副部级!副省级的干部! 能走到副部级的人,是你钱秘书说换就能换的吗? 要不是怕影响不好,省委班子这半数人马,甚至都可以直接罢工摆烂! 到时候,就是沙瑞金该傻眼了! 真以为省委书记这么好当?真以为省委书记一声令下,就是铁令出口? 那是陈今朝!沙瑞金没这能力! …… “既然各省委半数人已经去看望这位副省长了。” “我们也不用等到下午了,去看看这位汉东省新任副省长是怎么指导其他省委部门部长的工作。” 沙瑞金知道,在办公室里说来说去,没有结果! 除了李达康现在别无选择,除了高育良一直在推崇陈今朝。 田国富和季昌明的态度都很暧昧。 “正好,叫上侯亮平,去给陈今朝同志致歉。” 沙瑞金心里的确火大! 可又能怎么办! 别无选择! 现在已经将脸面丢尽! 还不如尽快结束,尽快稳住省委方面! …… 既然省委半数人都去探病了, 那自己倒是要看看,在他们被陈今朝指导工作时, 自己亲自到场,这些省委成员该是什么表情! …… 医院里, 陈今朝的病房并不大。 高干病房的标准规格,二十余平米, 容纳一张可升降病床、两把陪护椅、一具床头柜、一列泛着冷光的医疗设备。 平日里接待三两访客尚显宽裕,此刻却挤满了人。 …… ——足足六个副部级。 汉东省委六名常委,大气都不敢喘。 可这一群人,没有一个人落座。 汉东副部级的省委常委—— 在这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单独出现,都是汉东里,被人敬仰,弯着腰握手的存在。 他们是决定汉东未来,在常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大官! 此刻,他们站着。 微微倾身。 轻声细语。 把温水杯的杯柄,转向那个……汉东省新任的副省长。 …… 省长刘军云率先开口:“您别怪罪,前段时间您处于留置阶段,停职调查阶段……我是想来,也来不了。” “我们代表的都是个人,和省委无关,和沙书记也无关。” “汉东……没您确实不行。” 言语之间,满是恭敬! …… 就在这时,沙瑞金和身后一众干部, 齐齐迈入了医院大门。 陈岩石和陈今朝住在同一楼层。 作为退休老干部,陈岩石的病房也是高干病房的配置。 可当沙瑞金环顾一圈走廊后, 发现陈今朝病房里人满为患——副部级干部亲自到场慰问。 可陈岩石病房门口却门可罗雀。 空空荡荡! 这两种鲜明对比下,让沙瑞金心中更为愤懑! 他倒是要看看!这半数省委成员在陈今朝病房里看见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沙瑞金直接推开病房门——目光如电,带着一股威迫的气场。 “看来,我们的省委干部都很着急的想要关心陈今朝同志的病情啊!” 第122章 全龙都短信!陈今朝祖辈的荣誉! 病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柔和的暖光, 还有隐约的人声,不算喧闹,却有一种难以忽视的热络。 沙瑞金抬手,快速推开门。 门开、音落的瞬间, 病房内的声音像是被按下暂停键,齐刷刷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但——也仅仅是注视。 …… 刘省长坐在病床边最靠近陈今朝的位置, 见到沙瑞金,微微颔首,脸上是惯常的、平和而礼节性的笑容:“沙书记来了。” 随后,便继续忙活自己手头事。 眼神平静无波动,没有半点慌神! 甚至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而对于沙瑞金进门时的质问,刘省长直接选择了无视—— …… 李唐站在窗边,手里甚至还握着一只削了一半的苹果。 她朝沙瑞金点了点头,淡然道:“沙书记。” 然后低下头,继续削她的苹果,刀锋稳稳地贴着果皮,一圈圈落下,均匀而连贯。 组织部的部长靠在墙角,双手抱臂,见沙瑞金进来,只是简短地抬了抬下巴:“沙书记。” 那语气,像是在走廊里偶遇,随口打了个招呼。 …… 其他人,或点头, 或轻声唤一句“沙书记”, 或只是抬了抬眼帘以示知晓。 然后,就像被投入小石子泛起短暂涟漪的湖面,迅速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没有人起身让座。 没有人露出那种被“撞破”后的局促或慌张。 甚至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眼神里有哪怕一丝闪躲。 沙瑞金站在门口,身形凝滞了约莫两秒。 …… 这两秒里,他看见了所有他想看见的,也看见了所有他不想看见的。 这些人,没有一个人心虚。 他们坦然地、自在地、理所当然地坐在那里! 围在陈今朝的病床周围,对于自己的到来……好像没有半点波澜! …… 他们的表情里没有谄媚,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刻意的站队—— 只有一种极其自然的、几乎不假思索的对于陈今朝的靠近。 …… 沙瑞金眼中流露出一抹错愕。 一拳打在棉花上了! 自己出发前所谓的——看看这群省委成员到底是怎么让陈今朝指导工作的! 到此刻眼前的——一片淡然,甚至是都懒得来门口迎接自己! 他看的清清楚楚,这几个人抬眼的那刹那,明显是有些慵懒。 自取其辱! …… “看来陈今朝同志这个副省长当的,快赶得上省委副书记了。” “陈岩石老同志为汉东辛辛苦苦流血流泪又流汗,怎么不见几位去看看?” …… “嫌贫爱富到这种地步了吗?” 沙瑞金心中依旧不爽,直接看向了众人。 陈岩石的病房前,门可罗雀,空空荡荡。 他想要个交代! 这两人的病房相隔并不远。 …… 沉默! 一片沉默! 刘军云心里大骂不断—— 陈岩石?是个锤子啊! 没有陈岩石,能有现在这结果吗? 你沙瑞金还有脸说? 不过——没人开口。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明白,陈岩石就是沙瑞金以前的ZZ资源。 现在陈今朝病房和陈岩石病房差距的确有点大。 陈岩石重病后,甚至连一个基层干部都没来看望过! 只有侯亮平和沙瑞金这两人跑前跑后。 现在陈今朝病房里非但是省级干部,还是省委成员!还不止一个! 换了谁,心里都得不痛快,更何况还是沙瑞金这个汉东的权力巅峰者。 …… “难不成,各位是觉得陈岩石老同志没价值?没利益?” 沙瑞金这话未免有点贴脸,让刘省长为首的几个省委都心中感到厌烦。 可现在对方还是个省委书记,总不能直接表达厌恶。 正当刘省长思索着怎么回答时, “陈岩石这个老干部——是怎么忽然病的?” “该不会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口中的大汉奸、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口口声声的大骂其实是侮辱先烈,而吓病的?” 陈今朝慵懒的坐在病床上,背后靠着先前李唐亲自递来的枕头,手中拿着刘省长亲自带来的报纸。 他只看着报纸,却是头也不抬的反问了一句。 “要不,我去看看?” “看看陈岩石老同志是怎么评价文老庄八十二名勇士、先烈为大汉奸的?” “还是说——沙书记,我去看看陈岩石老同志——没把我送进监狱,会不会感叹一声可惜?” …… 只在一刹那! 空气骤然变得宁静! 落针可闻! …… 沙瑞金楞在原地,而陈今朝甚至连头也没抬! …… 沙瑞金甚至错愕万分! 他实在是没想到……今天这病房里的各级干部,一点面子不给自己! 甚至在自己发难时,陈今朝直接了当的质问。 可偏偏这几句质问的话语,让沙瑞金直接无话可回! 陈今朝说的——全都是事实! …… 沙瑞金更是惊诧!他本还想说话,可下一秒直接将话语吞到了肚子里。 因为陈今朝看着他,目光中那丝极淡、极冷的涟漪, 忽然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带着悲悯的平静。 那平静像一面海,不是没有风暴,而是风暴已经在海底平息, 留下无边的、令人战栗的深邃。 沙瑞金在这片深邃面前,忽然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情绪。 不是畏惧。 是失重。 像一个人站在自己经营了半生的高台上,低头时, 忽然发现脚下的基石,不知何时已经被岁月和历史悄然抽走了一块。 那缺口不大,不足以让高台即刻崩塌。 但它就在那里,黑黝黝地张着口,提醒着他:一切坚固的东西, 都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烟消云散。 …… 下一秒,沙瑞金瞳孔紧的一缩! 陈今朝眼神骤然一变! 那变化极淡,淡到若非亲眼目睹,几乎无法描述。 只是原本平直的视线,微微向下压了一度。只是瞳孔深处那面没有风的湖,泛起一丝极细、极冷的涟漪。 不是挑衅,不是倨傲。 是一种—— 王见王时,才会出现的,平视。 …… 病房里寂静如死。 陈今朝只是一个抬眼对视,便满是压迫感! 剑拔弩张时,病房里每个人的手机忽然都响起一阵短信提示音。 叮! 叮! 【龙宣部—— 授予陆军某合成旅合成二营装甲步兵一连“时代楷模”称号, 褒扬他们是“‘文老庄连’的英雄传人”,号召全社会向他们学习。 文老庄连八十二名勇士追授奖章!先烈事迹,永不可忘!】 第123章 代表——龙共——汉东省委宣传部,向你致敬 场内依旧宁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输液管里的药液,滴落一声。 沙瑞金先移开了目光。 他居然不敢再继续对视! 陈岩石微微垂下眼帘,像一台大戏的幕布缓缓落下, 将方才所有剑拔弩张、所有暗流汹涌、所有心照不宣的刀光剑影, 一并收入那平静的、看不透的深潭。 他伸出手,轻轻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 …… 在所有人拿出手机看着每一个手机里同一时间同一个内容的短信时, 陈今朝看着其身后陆续进了病房的几人。 尤其是侯亮平! 他忽而一笑,声音恢复了那种因虚弱而略带沙哑的平稳, “我爷爷当【汉奸】当了这么多年,现在被追授战士勋章——” “这还是多亏了侯亮平同志啊。” …… 侯亮平刚进门!就直接被贴脸开大! 他瞬间面红耳赤,看着手机里的短信—— 此刻才明白,全龙都宣传,追授战士勋章代表了什么! …… 他喉咙鼓动三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史无前例! 整个龙都! 史无前例! …… 从改革开放到现在, 何曾有过全国短信——龙宣部亲发! 全国宣传! 就只是为了陈今朝祖辈的荣誉! 文老庄的英勇事迹,从此以后会被全国知道! 十四亿人! 每个人的手机都收到了短信。 …… 其他省委成员们纷纷吞了口唾沫。 这几乎是属于——如今年代的,还能被拿出来追授战士勋章的最高荣誉了! …… 文老庄的荣誉! 在场的人,昨天都在省市委大会露头了。 知道文老庄代表的是什么。 陈文昌——文老庄事件中,第一大功臣! 比起其他平头百姓,他们更清楚这条短信的重量和含义。 那全是因为陈今朝! …… 此时此刻,全龙都,只要有手机的人。 无论是老年机,还是智能机,无论是安卓机,还是苹果机! 只要是三大运营商其中的电话号码! 全都同一时间响起了短信。 ——“咱妈这是有什么大动作了吗?” ——“老天奶,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龙宣部发来的短信。” ——“这文老庄……居然有这么一段英勇事迹!” ——“非同寻常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短信!你们也收到了?” ——“卧槽哥们,是个龙都人都得收到啊!这他妈是龙宣部!龙宣部!” 十四亿人,同一时间感到诧异! …… 而以陈今朝为首,整个文老庄连队的事迹—— 注定!载入史册! …… …… “不知道侯亮平同志,现在对我的政审问题还有疑惑吗?” “对——陈文昌烈士【汉奸】的头衔,还有要调查的吗?” 在场内所有人面色沉重时, 陈今朝再次开口。 侯亮平趔趄退后一步,面色惨白。 他手机也收到了短信! 现在陈今朝的问题——无疑是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如今龙宣部全国短信对文老庄连的宣传——正将自己昔日口口声声称呼着陈今朝爷爷为汉奸的话,狠狠的从深渊扔下。 坠空数久后,嘭!的一声巨响,直接砸成了粉末。 …… “沙书记刚才问——陈岩石老同志的病房空空如也,想来侮辱先烈的人,病房里也该冷冷清清。” 陈今朝丝毫不留情,直接道: “这个副省长,其实我可以不当,也没兴趣当。” “查了这么久,沙书记应该知道——” “陈今朝真没必要再回到汉东官场了。” …… 沙瑞金眉色凝重, 说不出话来。 …… 的确!陈今朝光是名下私人合法资产,就已经足够后半生无忧了! 如今,帝都撸了官职,又给一个副省长,先前自己只想着——陈今朝当副省长,会影响自己。 可现在看来,陈今朝愿不愿意回到汉东当这个副省长,还是另一回事! 这副省长……又是帝都亲自下令通知的职位调动,如果陈今朝真不回汉东…… 沙瑞金更没法和上面交代! …… 陈今朝的反问,不只是施压!不只是表态! 更是在刘省长等人难堪时,直接反击,让沙瑞金脸面尽失! …… 病房里足足安静了两分钟。 陈今朝的反问结束后,便自顾自的看向报纸。 这态度已经很明确! …… 接下来……就是等着侯亮平亲自道歉了! …… 沙瑞金一个眼神,侯亮平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两步。 “关于陈文昌同志……” “做出了深刻检讨……” 侯亮平亲自写的检讨信,里面将具体事件,经过,原因,结果,全部描述清楚。 足足五分钟的长检讨! 让他的自尊,傲慢,一点点变成耻辱! “为此……我深感歉意……” …… 可就在侯亮平话语时, 陈今朝完全无视! 甚至,场内所有人都无视! 还没等侯亮平说完话,还没等沙瑞金表态客套话! 李唐便直接道:“接下来,为陈今朝同志颁发见义勇为奖章!” ……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侯亮平检讨信的重量,甚至还不如空气! …… 此刻,病房里的各级省委常委全部站的端端正正。 包括沙瑞金!站在最前面,眼神凝重。 …… 李唐上前一步, 原定的颁奖流程极简:副处长致辞,陈今朝接奖,合影,一分钟结束。 但当李唐缓缓拿起沙发上那由博物馆带来的复古框架后, 现场所有人——包括再三强调,低调颁奖的沙瑞金——都察觉到了异样。 …… 李唐一步步上前,双手捧着奖框,没有让任何人接。 作为汉东省,省委宣传部,部长! 她双目一眼不眨,缓缓走向陈今朝,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扎实, 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声音,在忽然安静下来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在陈今朝面前站定,没有立刻递出奖状,而是先郑重地、 ——极其郑重地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袖口。 然后,她微微躬身,双手平举,将那幅沉甸甸的红木奖框, 端端正正地递到陈今朝胸前。 “陈今朝同志,”她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病房,以及走廊! “我代表——龙共——汉东省委宣传部,向你致敬。” 第124章 缅怀先烈!陈岩石不配去! “由龙务院共同决定!” “由龙宣部亲自通知!” …… “向!陈今朝同志——颁发!见义勇为、拯救抗战英雄后代奖章!” “汉东省!所有省委常委!十三名成员全部到场!以作见证!” …… “省委全体!代表——龙共——汉东省委宣传部,向陈今朝同志致敬!” …… 不是“表示敬意”,是“致敬”。 …… 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李唐现在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低调颁奖! 是实打实的以省级奖章、勋章的规模主持了这次宣传部关于陈今朝见义勇为的表彰。 这好歹是在医院,要不是医院——恐怕李唐都能直接到省委大楼里主持成硕大宏大的表彰会了! …… 病房里,肃穆的氛围下, 众人期待的注视下。 陈今朝接过奖框的瞬间, 李唐没有立刻松手。 两人隔着那面红色的绒面,隔着那枚深刻的钢印,隔着八十厘米的距离,对视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里,李唐的目光没有任何官场常见的圆融与含蓄。 她的眼神是直的,亮的,带着一种副部级宣传部长特有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 她多想再多看看陈今朝。 从县委大院开始,就被陈今朝提拔上来。 一直跟在陈今朝身后,默默无闻的、心甘情愿的帮陈今朝处理许多关于宣传部的事情。 …… 这是一份蕴含着深深爱慕和尊敬的感情。 可这么多年,陈今朝从来没有回应过自己! 一个汉东省最年轻的副部级女干部,精致的外貌,有形的身材,酷似明星的神态,干练的气质! 此刻,只想要和陈今朝多对视几秒!哪怕几秒都满足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一直未婚,在整个汉东省,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给自己抛出追求想法。 他知不知道—— 他知道! 只是,他眼里没有自己。 …… 等到奖框被接过后, 她松手。 转身。 深吸了口气。 眼底无尽的爱慕之情,只能强压下去,沉寂,再沉寂! …… …… 另一边, 陈岩石的病房里。 …… 身旁一个女妇人正不紧不慢的剥着橘子。 那橘子,是沙瑞金今天一大早就送来的。 陈岩石黢黑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半点喜色。 眉头紧紧锁着。 从昨天忽然病倒在地,来到医院抢救后—— 也仅仅只是心脏病轻微复发。 送医院又很及时,所以当天深夜里就有了意识,醒了过来。 “老陈啊,瞧把你吓得!” “不就是一个团长两个连长嘛!” “我们家老陈虽然没当官,但是也对抗战有所贡献的,你别胡思乱想那么多。” 妇女将床上的小餐板收起来,想要劝陈岩石多吃两口。 …… 可陈岩石却摇了摇头,左手用力攥着白色的床褥子。 “这个陈今朝就是故意的!” “我倒是还真没想到——他背后还有这么三个老家伙。” “昨天事发突然,心脏难受,老婆子——你可不知道那三把老骨头一字一句质问我,压力有多大!” 妇女听着听着,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冷笑了一声。 “瞧你这点肚量!再不缓过神来,我王馥真可得笑话你了。” ——王馥真! …… 一个神通广大的女妇人! 也是一个数十年前,抗战时期,根正苗红的老革命! 她年轻时是魔都家世显赫的大小姐,偷了家里十根金条投身革命。 …… 是陈海陈阳的母亲! 是陈岩石这么多年的老伴! …… 她虽然没有参与过汉东的官场职位,可陈岩石一个这么能作、能折腾、胡闹的老干部。 一直到现在都相安无事,背后离不开王馥真。 …… “我王馥真当年十根金条资助革命,见过大风大浪,见过大领导。” “要说陈今朝背后那三个老骨头,我王馥真还真不一定看得起。” 为了安慰陈岩石的心情,王馥真说着自己昔日的事件。 …… “这个陈今朝……” “老陈,你实话跟我说,咱儿子车祸,是不是跟陈今朝有关系!” …… “我觉得肯定有,这个陈今朝……一日在汉东,汉东一日没有安宁!” …… “害我儿子……给我们家老陈下马威……” 王馥真的头发微白,穿着平常老妇女的衣服,却在这一刻,眼里充斥着不同寻常的目光。 …… 此刻,陈岩石心情终于平稳下来, 自己的老伴背后的能量,他也知道一些。 昨日被陈建山三人吓倒的病症也轻了许多。 当他站起身准备上卫生间时,忽然听见过清冷过道里,从陈今朝病房传出来的声音。 …… “看这架势,是要去烈士纪念馆缅怀陈今朝的爷爷了……” 陈岩石眼神忽而一紧—— “我倒要看看这烈士纪念馆缅怀完,陈今朝的尾巴是不是要翘到天上去!” …… “叫小金子过来!我也要去!” 陈岩石一想到昨日的屈辱,心中便对陈今朝更加愤恨! …… 沙瑞金正要组织省委一同前往连夜修建起来的文老庄烈士纪念馆时,接到了电话。 走出门,喊上侯亮平,一同去看望陈岩石。 …… 一进门,看见王馥真后,沙瑞金先是一愣,随后便见侯亮平殷切到了极点! 连忙上前道:“王阿姨!” “都惊动您了,实在是抱歉。” 他殷切的话语里,态度更是谄媚! 在帝都里虽然背靠钟正国这个老丈人,但也见过几次王馥真,知道这老妇人绝非寻常! …… 王馥真二话不说—— 直接看向沙瑞金:“小金子!我不管你们怎么查陈今朝!” “都得让他的罪证坐实!汉东就是因为他,多少官员前腐后继!腐败的腐啊!” …… “今天去缅怀烈士!让老陈也去!老陈也是革命前辈!去灭灭陈今朝的嚣张、腐败、作恶的气焰!” “你尽管查陈今朝!什么陈建山……孙红旗!不过一个团长连长。” “我王馥真当你的靠山!势必要让陈今朝彻底倒台!” …… 足足十分钟过去, 王馥真的每句话都让沙瑞金的底气更足! 见状,沙瑞金彻底放心下来! …… 当即回到陈今朝病房—— “缅怀烈士现在可以出发了,陈叔叔主动提出要去参与……” 可就在沙瑞金话音落下。 陈今朝目光漠然,抬起眼,丝毫不给对方说完的机会—— “这件事,陈岩石没资格去,也不配去。” 第125章 文老庄纪念馆!数千军人敬礼! “陈岩石去,也只会玷污了烈士纪念馆。” 陈今朝没有半点含蓄! 言语之中全是对陈岩石的厌恶。 只在刹那,沙瑞金愣在原地,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昔日见陈今朝时,对方总有一股温煦,看似随意的态度。 可暗藏锋芒! 现在呢?当着病房里这么多省委成员的面,居然直接说出了对陈岩石的厌恶! 一点情面不留,一点官场话都没有。 …… 沙瑞金本还想着——今天省委全部在场。 自己提出邀请陈岩石一起去缅怀先烈,陈今朝怎么也会碍于面子! 碍于官场的阶层,碍于自己这个省委书记提出要求的压力——而妥协! …… 陈今朝反应让他真的没想到。 完全超出了预料。 一言一语全是不屑! …… 殊不知——陈今朝对陈岩石早就没了耐心—— 昔日在汉东当封疆大吏时,陈岩石几次三番跳出来唧唧歪歪。 所谓的为汉东发展着想,为汉东经济考虑,为汉东群众努力。 一次一次的以自认为的大义和道理,影响汉东数十年! …… 本是已经看在陈岩石昔日抗战老兵的面子上,再三忍让! 最后还给了一份荣誉退休。 可陈岩石非但不感激,反而处处针对。 此次,陈岩石已经触到了陈今朝的逆鳞——在省市委大会里一口一个大汉奸!以此来称呼陈今朝的祖辈! “陈岩石是真想去缅怀先烈?” “我看沙书记心知肚明,陈岩石也心知肚明。” “先前在病房里说过他的四宗罪,拿着自己的所谓的一些成就夸大其词。” “要是让陈岩石去烈士纪念馆,地下的先烈怕是要急的跳出来了。” ………… 陈今朝目光变得凛然,直直的盯着沙瑞金。 在所有省委高层在场的此刻,一点情面不留! 他一字一句的问道:“这么多年,陈岩石去过烈士纪念馆吗?” “据我所知,一次都没有,他只急着用自己的炸药包故事换优待。” “这么多年,陈岩石反省过吗??” “羞辱我的祖辈,认过错吗?” …… 陈今朝的质问声中, 李达康率先上前—— “陈今朝同志!不就是陈老对你有过一些意见!” “这次去缅怀先烈,是陈老表明的态度!你还要怎么样?” 陈今朝笑了! 转而看向李达康,直接道:“态度?” “达康书记,真没想到,你口口声声说着祁同伟跪在地上求婚,去某些干部门前哭坟。” “不知道现在你的行为,是哭丧呢?还是哭坟。” 只一句话! 李达康瞪大眼,差点没被一口气噎死! 他是真不敢继续怼了! 面前人好歹也是昔日汉东王,如今汉东副省长。 刚才站出来也只是为了在沙瑞金面前卖卖力。 要说真和陈今朝正面对峙,他没这个魄力! …… 沙瑞金眉头微皱:“那按照你的意思,陈岩石老干部还得向你道歉?” “大可不必,我怕脏了我的耳朵。” 陈今朝眼神淡然,起身走向门口。 他知道,陈岩石此刻正在自己病房门口听着。 当即道:“文老庄八十二名勇士被当众羞辱、被以ZZ斗争想要挖倒我为理由而被讥讽。” “这件事,就算有人跪下磕头道歉,也不会被原谅。” 音落,陈今朝直接越过门口,走出过道! …… 陈岩石满心怒火,浑身发抖时,却只能沉默。 王馥真看着陈今朝离开的背影,牢牢记在心里。 …… 陈今朝在高育良和祁同伟一同带路下, 走出医院。 …… 汉东的省委大楼里的车辆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汉A-00001! 汉A-00002! 汉A-00003! 汉A-00004! 汉A…… 足足十三辆车! 蓄势待发! 全部整齐停靠在医院停车场的一侧。 清一色黑色公务车! …… 陈今朝走向车队。 他没有走向省委一号车。 他走向的是车队中央—— 那辆挂着汉A·00017牌照的黑色帕萨特。 副省长的常规配车,在十三辆省委常委专车中,几乎是最不起眼的一辆。 …… 但在他迈步的同时, 十三辆车的驾驶座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十三名司机无声下车,肃立在各自的车门旁,垂手恭候。 那画面太过整齐,整齐到近乎不真实。 …… 像有一双无形的指挥棒,在冬夜清冽的空气里轻轻点了一下。 陈今朝在那辆帕萨特前站定。 祁同伟一路小跑! 标准立正姿势,站在车门旁—— 静侯陈今朝! …… 在高育良的亲自陪同下—— 陈今朝一步步走去。 祁同伟早已拉开后座车门,一手护着车门上沿, 一手垂直贴在裤缝。 …… 陈今朝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头, 目光扫过那十三张沉默的、等待他先行离去的脸。 刘省长微微颔首。 高育良含笑点头。 李唐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极轻地抬了一下。 田国富、季昌明都静候着陈今朝动作。 今天!陈今朝才是主角! 就连沙瑞金也没法多说! …… 车门关闭。 那一声轻响,像一道极轻的令旗落下。 十三扇车门次第开启,十三人各自登车。 引擎的低鸣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不是嘈杂的轰鸣, 是那种经过精密调校的、浑厚而克制的声浪, 汇成一道低沉的和弦,在空旷的医院广场上缓缓铺开。 车灯次第亮起。 …… 第一盏,第二盏,第三盏……十三盏,如一条觉醒的、流动的星河, 将医院大门的通道切开一道灼目的光带。 …… 文老庄——烈士纪念馆! 今日正式建成! 经过帝都方面的命令,达成了龙都建造速度! 一天一夜,拔地而起! …… 车辆缓缓停靠在路边, 每个司机都是省委专职司机! 车身正,速度缓—— …… 门口还有几辆军用车, 陈今朝为首,率先迈步,就连沙瑞金都得靠在左右两侧跟着。 因为这是属于陈文昌为首八十二名勇士烈士的纪念馆! 给沙瑞金十个胆子也不敢抢走风头。 …… 侯亮平一下车就满脸不在乎,他倒是要看看这纪念馆有什么名堂! 可当侯亮平刚走进大门, 等他看清楚眼前画面后,整个人腿肚子都发软了! 膝盖差点没用上力! 要不是走得稳,他下一秒都要被眼前所震撼的摔倒在地! 因为—— 此刻—— 放眼望去,整个纪念馆里—— 乌泱泱—— 清一色全是军绿色的军装! 身姿直拔,昂首挺胸—— 目光坚定如铁的脑袋齐刷刷一转而过—— …… 汉东省战备军区—— 陆军合成旅之下,其中合成团二团兵,全部到场! 2800个军人! 只在陈今朝下车后,全体转身—— 立马举起手,标准军姿—— “敬——礼!” 第126章 两千八百名现役军人——文老庄连,满编 “敬——礼——!” 口令声如一道从极远处滚来的惊雷,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炸开。 只一声令下! 唰唰! 整齐划一的军绿色衣袖, 猛地抬起! 只在刹那! 两千八百名军人的目光直直落在陈今朝身上—— 标准的军姿敬礼! 如绿茵草地上一道飓风拂过——整齐划一极具欣赏性的动作! …… 两千八百只右手,在同一秒,从裤缝中线齐刷刷抬起。 两千八百条手臂,在同一角度,与肩平齐。 两千八百根手指,在同一瞬间,并拢如刀,指向同一片被晨光照亮的、苍蓝的天空。 那是军礼。 …… 那不是任何一个活着的人应当承受的重量。 这一份军礼!以两千八百名军人——代表着抗战时期,八十二名文老庄战士在弹尽粮绝之际, 最后一次向龙都、向那面他们在废墟上亲手升起的旗帜, 敬出的最后的、用尽全身力气的告别。 …… 那是代表八十二名勇士——颗心脏停止跳动前,最后一次搏动泵出的热血。 那是代表八十二名勇士——双渐渐涣散的眼眸,在人世间捕捉到的最后一道光—— 此刻,那道光照在陈今朝肩头。 他依然没有回头。 他的肩胛骨在藏青色的衣料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有一下。那幅度极轻,轻到站在他身后三米处的刘省长也几乎不曾察觉。 但两千八百名战士看见了。 他们的连长看见了。 …… 所有曾在“文老庄连”这个番号下流过汗、流过血、流过泪的人,都看见了。 那个年轻人的脊背,在两千八百道目光的凝视下,微微地、极慢地,挺直了一度。 ——只有一度。 …… 但那已足够。 …… 那是一个后人—— 在替他的祖辈! 八十二名勇士! 替七十四年前那个冬天无一生还的连队,承受这一生最重、最沉、最不可辜负的敬礼。 刘省长垂下眼帘。 高育良摘下眼镜,掏出一方极素净的白帕,极慢、极慢地擦拭镜片。 祁同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别过头,望向广场东侧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苍青色的远山。 …… 十三人。 十三尊静默如山的汉东高层。 此刻,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放在了自己的左胸。 ——不是敬礼。 是一种更古老、更朴素、更无需任何口令指引的致意。 …… 像七十年前,文老庄的村民们,目送着那个叫陈文昌的年轻人戴着红花走出村口时, 将粗糙的、结满老茧的右手,按在自己同样跳动的心脏上方。 烈日渐盛。 两千八百道笔直的、与肩平齐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 两千八百道目光,依然凝固在陈今朝的身上。 风从东边的山坳吹过来,穿过三百六十五级汉白玉石阶, 穿过两千八百顶纹丝不动的大檐帽檐, 穿过纪念馆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拂动长案上那封脆如蝉翼的家书—— 信纸的边缘,极轻地、极轻地,扬起一角。 像七十年前,那个叫陈文昌的年轻人,在最后一次向北方的遥望里,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支援。 …… 陈今朝缓缓抬起右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 ——心口的位置。 两千八百名战士的手臂,在同一瞬间,压得更低、更低。 那不是敬礼的规范动作。 那是每一个文老庄连的兵, 保留连队传统——第一次向新连长报到时,自发学会的、独属于这支连队的、沉默的暗语: “连长,我们到了。” …… 风停了。 信纸缓缓落下。 烈日铺满整面四丈高六丈宽的黑色花岗岩墙, 那行小小的、刻着二百八十个无名亡魂的字,在光里泛起极淡的、温润的金芒。 “文老庄连,八十二人。此战,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 …… 今日到场的数千名军人,都是以当年抗战时期保留下来的【文老庄】连队连号的兵! 【文老庄】英雄的意志传人! 广场上,是整整两千八百名现役军人。 ——文老庄连,满编。 八十二人,是七十四年前那场战役中,全军覆没的烈士人数。 两千八百人,是七十四年后的今天,以“文老庄连”为名的、一个满编加强团的全部兵员。 …… 烈士纪念馆坐落在汉东省城东郊的苍山半腰。 那是一座以整块汉白玉为基的建筑,灰白色的石阶自山脚盘旋而上, 三百六十五级,每一级都宽三丈、高三寸,踏上去无声无息, 只觉脚底传来的凉意如浸过百年的山泉。 石阶两侧是齐膝的冬青,修剪得棱角分明,像两列永恒的哨兵,绿得沉郁,绿得肃杀。 主馆占地六千平方米,通体不见一块现代建材的拼接痕迹—— 那外墙是专程从太行山深处采运的整切青石,每块重逾千斤, 未经任何化学抛光,只在长年累月的风雨里自然沁出沉郁的、近乎墨色的包浆。 阳光斜斜地铺上去,青石表面便泛起一层极淡的、流动的银灰, 像无数把磨钝的刺刀在鞘中呼吸。 正门高五丈,宽三丈,门楣上悬着那方著名的匾额—— “汉东子弟,华夏干城” 八个字,铁画银钩,深镌入木, 每一笔都填着永不褪色的金漆。 落款处只有一行极小的行楷:“一九四二年八月,文老庄”。 那金漆在晨光里并不刺目,只是静静地、沉甸甸地亮着, 像一双阅尽百战的老兵的眼睛,平和,温润,却没有人敢与之对视太久。 门是敞开的。 门内,是文老庄的烈士墓碑。 另一侧有一道巨大的石板,不是雕像,不是画像。 是整整一面从地板直抵穹顶的、高四丈、宽六丈的整幅黑色花岗岩墙面。 岩面未经任何剖光打磨,保留着开山时最粗粝的纹理, 那些纵横的、不规则的裂痕在幽微的灯光下仿佛仍在流淌七十年前的硝烟与鲜血。 岩面中央,只刻着一行字—— “以陈文昌为首——八十二名烈士——以此纪念。” 第127章 全员集结完毕!请陈今朝同志指示! 那行字很小,小到要走近三米之内才能看清。 但那行字又极大,大到每一个踏入纪念馆的人, 都感到胸口被一只无形的、苍老的手,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按住了。 字的下方,是一方极简的长案。案上只有三样遗物: 一把烧弯了枪管的汉阳造,枪托上还留着半个血手印的炭化痕迹。 一顶被弹片削去半边帽檐的军帽,帽徽的五角星被主人用刺刀尖反复描摹过,在七十年的岁月里仍倔强地泛着暗哑的铜光。 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信纸已脆如蝉翼,信封上的收件人地址被人用钢笔用力划去, 只余一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小字:“若吾死,请寄平原县小湾村文氏宗祠转陈文昌母。” 信纸旁,压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龙都子弟兵”胸章。 那是独立团独有的标识,全国只发过三千枚, 留存至今的,不超过三十枚。 此刻,烈日穿过正门那五丈高三丈宽的阔大开口, 如一匹毫无杂色的素练,静静地铺在这方长案上, 铺在那把烧弯的枪、那顶残缺的帽、那封未曾寄出的信上。 …… “礼毕——!” 连长的口令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炸裂开来。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带着二十六年军旅生涯沉淀下来的全部重量, 带着文老庄连七十四年来所有活过、战过、牺牲过的魂魄的回响, 震得三百米外第一道牌坊的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两千八百条手臂在同一瞬间齐刷刷落下, 两千八百只右手精准地贴回裤缝中线, 那整齐划一的破空声如同一匹两千八百丈的巨帛被当空撕裂,余音在晨光里久久不散。 …… 沙瑞金站在陈今朝左侧,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左胸放下,垂在身侧, 指节微微蜷曲,指尖却仍残留着方才按压心脏时那隐隐的、沉重的余温。 他的目光从陈今朝的背影上移开,缓缓扫过那片两千八百人的橄榄绿方阵—— 横成列,纵成行,两千八百张年轻的、刚毅的、被晨光照亮的脸, 两千八百双直视前方的、坚如磐石的眼眸。 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刚才在病房里那种被“王见王”时的失重。 是更古老、更陌生、更无法用他经营了三十年的政治经验去丈量的东西。 是震撼。 一种来自历史深处、来自那些他从未真正触及过的牺牲与忠诚的、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震撼。 他是现在的汉东省省委书记。 是帝都空降来的! 所以,他也见过世面!在成为汉东省委书记之前,他好歹也是一个帝都直接选调的——副部级干部! 他见过阅兵,见过长安街上的钢铁洪流, 见过千百次整齐划一的队列从主席台前经过。 但此刻,站在苍山半腰这座以整块汉白玉为基的纪念馆前, 站在三百六十五级石阶的顶端,站在两千八百道目光的余韵里—— 他第一次感到,如芒刺背! …… 侯亮平站在更靠后的位置。 他不属于省委常委的序列, 甚至没有资格站在前面的队列里。 他是跟着沙瑞金的车来的,是主人下车后被遗忘在车里的、不知该往何处去的附属品。 他在所有人身后站着,却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 此刻,他的脊背似是有一根冰凉的巨大石柱,紧紧贴着!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衬衣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揭不下来的、滚烫的烙铁。 …… 侯亮平心里清楚! 这【文老庄】连队,一个部队的凝聚力,此刻是由什么构成! 是由陈文昌为首的八十二名勇士构成! 是由陈今朝这个——昔日抗战英勇烈士的后代,陈文昌的孙子,而构成! 是因为陈今朝!今日站在这里! 两千八百名战士!能够同一敬礼! 不是为别人!只为陈今朝! …… 侯亮平更是清楚—— 就算钟正国在帝都能呼风唤雨,可要是让军队里某一个拥有抗战时期特殊含义的连队,甚至一个陆军合成团的军人来敬礼!行注目礼! 就算钟正国也做不到! …… 今日—— 这两千八百名军人! 因为陈今朝的缘故,全部被赋予【时代楷模】的称号!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团长找了关系打听就能知道。 陈今朝! 陈文昌的孙子! 这对于文老庄整个连队而言—— 对涵盖了文老庄的合成团而言—— 陈今朝是特殊的存在!是有特殊意义的存在! …… 如果没有陈文昌,就没有文老庄这般荣誉! 更没有文老庄昔日抗战时的英烈事迹! 如果没有陈今朝,文老庄的荣誉就不会被全国知道! 整件事——都是因为陈今朝,以及陈文昌! …… 汉东陆军合成团,就算有文老庄的昔日荣誉——在那么多留存下来的连队编号里,恐怕也不会出众。 可被龙宣部——告知全国!追加时代楷模称号! 这是史无前例的! 这是莫大的!巨大的!在整个合成旅中!最高的荣誉! …… …… 连长迈步上前。 他的军靴踏在汉白玉石阶上, 每一步都沉稳如山,每一步都像在侯亮平的心尖上重重踩下一脚。 他在陈今朝身前三米处站定,立正,敬礼。 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手臂抬起与肩平齐, 手指并拢如刀,在晨光里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白色的轨迹。 “报告!”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空旷的广场上隆隆滚过: “文老庄连,全员集结完毕!应到两千八百人,实到两千八百人,无人缺席!请指示!” 请指示。 这三个字,是对陈今朝说的。 是对那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面对两千八百道目光、面朝那面刻着二百八十个名字的花岗岩墙、至今未曾回头的陈今朝说的。 是对那个在留置室里沉默过、在审讯灯下平静过、在汉东省最高权力的簇拥下走出医院大门的、副省长、昔日的汉东王——汉东的封疆大吏!省委长说的。 …… 陈今朝终于缓缓抬起眼。 “八十二勇士!” “同壕而战,同日殉国!” “同地而葬!同旗映耀!” “无一苟且!” 第128章 三分钟的鞠躬!烈日之下的英雄冢! “生为猛士,死亦英雄!” “开始缅怀——文老庄八十二名烈士!” 陈今朝的声音不大, 可却在烈士墓碑前响彻在每个人心中! …… 连队内所有成员! 齐刷刷转身,脚下军靴传出的声音震天动地! …… 轰轰! 这是一场极为浩大的缅怀先烈的举动。 从始至终,无人搭理沙瑞金。 无人理会沙瑞金! 甚至都没有给沙瑞金这个汉东省省委书记说话的机会! …… 走进烈士陵园—— 已经有十来人早早等候在此地! 烈日之下,却站的笔直,坚挺! 有五六个小辈,也有七八个中年模样的人。 这十几人都是昔日文老庄连队老英雄的后代。 当他们看见陈今朝后,眼里都流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没有陈今朝——就没有今日对文老庄、对他们祖辈的认可! …… 最后,在所有人进场后,两个老兵坐着轮椅被缓缓推向陵园最前列! ——这两个老人是当年在文老庄连里被调动到其他连队! 唯二活下来的老英雄! 其余八十二人,负责斩断敌军进攻路线。 这两个老兵则在其他连队中带着村民一路向西!逃向生地! …… “是……文昌的孙子吗?” 两个老兵见到陈今朝,颤颤巍巍的抬起手, 在陈今朝的脸上,他们看见了昔日陈文昌的熟悉模样! 陈今朝点点头,伸出手与其握手。 …… “听说……有人侮辱文昌是汉奸?” 两个老兵顿时间瞪着眼,哪怕身体已然灯尽油枯,撑着骨头缝里的痛感也想要扶着轮椅把手站起身。 旁边的现役团长和连长一同上前搀扶。 …… 沙瑞金一听这话,顿时感觉压力满满! 侯亮平更是低着头,甚至都不敢与两人对视! …… “是谁说的……上来道歉……” 两个老兵在搀扶下,目光扫视在所有省委的脸上。 陈今朝随意瞥了眼沙瑞金,侯亮平只能硬着头皮迈出一步。 “沙书记,候处长——口口声声说道歉,现在也该你们表态了。” 陈今朝目光一直注视在烈士陵园的墓碑上,语气沉稳的提醒了一句。 …… 陈今朝并不需要侯亮平和沙瑞金的真心道歉。 只是单纯的戏弄二人罢了。 这段时间——侯亮平趾高气扬! 沙瑞金拿着鸡毛当令牌! 扣涉嫌杀人的帽子也就罢了,还敢大言不惭提出陈今朝从根儿上就是有问题的。 别说汉东的省委了,就是帝都的高层也不敢这么狂! 现在事态发展严重,陈今朝必然要让两人身心煎熬! …… 在老兵的怒目而视之下,侯亮平后腰忍不住的弯了几分,脚下都感觉飘忽忽的。 陈今朝站在最前面,如一道巍然不倒的高山一般。 而沙瑞金和侯亮平一同站在其身后,开始鞠躬致敬。 “向——陈文昌老英雄,致歉。” “向——文老庄的烈士,致歉。” 沙瑞金率先表态——鞠躬,弯腰。 知晓,今天的事逃不掉!所幸,最后也走到了这般地步。 便拿出态度!拿出诚意! 咬着牙!也就过去了! 而在侯亮平和沙瑞金鞠躬时,站在最面前的人,就是陈今朝! 他站的笔直! 这不只是让沙瑞金为羞辱文老庄连队而道歉! 而是让其在自己身后弯腰! …… “缅怀先烈,传承精神!” …… 刹那间,烈士陵园内的空气变得肃穆! 变得庄重! …… 同一时间! 两千八百名文老庄现役连队成员全部转过脑袋! 此刻,那两千八百道目光刚刚从花岗岩墙上移开。 此刻—— 两千八百人,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回头。 那画面太过整齐,整齐到近乎不真实。 两千八百颗头颅,两千八百道目光,在同一时刻,以同一个角度,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陈今朝面前的烈士墓碑! 那个方向!正好包含着陈今朝身后九十度鞠躬的侯亮平! 是烈日里,那个脊背弯曲、衬衣湿透、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的人。 …… 侯亮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到到身后那一道道目光像两千八百把开了刃的刺刀, 齐刷刷地捅进他的胸口,捅穿他的肋骨, 捅碎他的心脏,把自己钉在这标准的弯腰鞠躬的动作里! 像钉一只被穿在标本架上的、濒死的蝴蝶。 那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不是任何他可以理解、可以应对、可以与之对抗的情绪。 那是一种更平静、更古老、更无情的—— 审判! 是七十四年前,那八十二名无一生还的亡魂, 借这两千八百双活着的眼睛,对他进行的、无声的质询。 …… 你,凭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 你,坐在那吹着空调办公室里时候,有没有想过, 你正对着的鞠躬的背影——陈今朝的祖辈! 是用什么换来了你今天可以坐在这里、可以穿着这身制服、可以在这片土地上行走呼吸的自由? 你,有没有想过? …… 侯亮平虽然紧紧低着头,但越是感受身后军装的目光涵盖了自己。 心里就越是紧张!他脑海里充斥着,思考着,不断闪烁出背后那数千人的怒目! 如同心魔一般! …… 侯亮平的腿开始发软。 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瘫软。 他的膝盖在裤管里打着颤,他的腰背再也无法挺直,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弯腰时能触碰到的膝盖,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 他想逃。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他想闭眼。 但那两千八百道目光像两千八百根无形的丝线, 把他的眼皮生生撑开,强迫他看着、看着、看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检察院工作时—— 反贪局局长曾经说过一句话—— “亮平啊,干咱们这行,可以抓错人,可以判错案,但有一件事,一辈子都不能做——不要坐在审讯桌后面的时候,忘了如今的时代,都是靠昔日先烈创造的。” 他忘了。 他真的忘了。 …… 烈日炎炎之下,汗珠不断滴落。 吧嗒…… 吧嗒…… 缅怀先烈,足足三分钟!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腰——已经彻底断了! 第129章 侯亮平跪倒在地!沙瑞金腰伤复发! 其他人都站着,行注目礼! 唯有侯亮平和沙瑞金在透着狠毒阳光的场地下,九十度鞠躬! …… 烈日炎炎之下,汗珠不断滴落。 侯亮平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缅怀先烈,全程三分钟注目礼! 唯有自己和沙瑞金在弯腰鞠躬! 这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 多么折磨身体的一件事! 九十度鞠躬!这姿势——换了任何人,恐怕都撑不了多久。 …… 嗡嗡——耳边鸣叫声不断传出—— 侯亮平感受不到自己后腰的存在, 此刻只能双手不断!不断!用力握着膝盖! 只祈求!时间能够过的快一点! …… 几次耳边耳鸣声传出时,侯亮平都晃一下身体。 努力保持着平衡。 可每次晃动时,陈今朝就在自己正前面! 一晃!脑袋都快贴到陈今朝屁股上了! …… 陈今朝面色毫无波澜,身后的动静虽然不大。 但是能听见侯亮平粗重的呼吸声。 …… 今日!他就是要让身后的侯亮平——沙瑞金! 低头! 受尽羞辱! …… 天气极热!太阳高照! 正是一天之中最为热烈毒辣的阳光。 露天的烈士纪念馆,也没有什么遮阳的地方。 侯亮平顶着大太阳!此刻才两分钟过去。 他甚至有些站不稳了! 开什么玩笑! 在太阳下暴晒,中午还没吃饭,来的路上还没喝水。 就算是铁人也扛不住! …… 沙瑞金的太阳穴,逐渐开始鼓起。 眼眶也变得沉重。 他正承受着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年近五十的他,此刻因为快要中暑,而头晕眼花想要呕吐。 心理上——更是让他觉得耻辱万分! …… 三分钟的注目礼! 此刻变得漫长,且万分难熬! 又是一分钟过去!侯亮平额头汗水不断滴落, 强大的压力感,让眼前变得模糊迷糊。 别管什么屈辱!就是背后那一双双目光,就足够让侯亮平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是陈今朝故意的,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将这份屈辱深深记在心里。 …… ——“礼毕!” 随着文老庄连的连长一声铿锵有力的命令落下后。 —— ——侯亮平瞪大眼!整个人如从地狱中解脱一般! ——沙瑞金深吸了口气,随后缓缓吐出。 能从这三分钟里的九十度鞠躬折磨里撑下来——全靠意志! …… 沙瑞金毕竟是由帝都直接选调的官员, 比起侯亮平这种从小养尊处优,官场里处处得意的人。 沙瑞金吃得了苦,也吃的住苦。 所以沙瑞金的状态,要比侯亮平好上许多。 …… 注目礼结束! 缅怀礼结束! …… 李达康一直都在身后紧紧盯着沙瑞金,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快步上前。 立马伸出手,左边胳膊用力撑着沙瑞金上半个身体的重量。 “沙书记,您没事吧?” …… 李达康忍着不堪,赶忙不动声色的搀扶沙瑞金走了两步。 这种姿势……怕是腰都得废了! 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自然不能大庭广众丢人现眼。 就算是再累!也得咬着牙撑着! …… 沙瑞金有人搀扶! 可侯亮平一个处长,还是被钟正国半抛弃的处长! 此刻孤身一人,何来帮手? …… 在陈今朝缓缓收回烈士墓碑的目光时, 在所有人将沉浸在缅怀先烈的情绪中,沉重的脱离出来时。 …… 侯亮平正掐着膝盖,面色通红的想要抬起头, 可当他咬着牙,后槽牙都快咬碎! 后腰还是没有直觉! 膝盖已经麻木! 再三努力下,再三用力下! 终于双腿一软,身子刚直起来—— …… 噗通! 众目睽睽之下,侯亮平左边小腿抽筋,后腰用不上力,直接跪倒在陈今朝身后! 正对着陈今朝的位置! 双臂在下意识条件反射下,伸出后,长长的匍匐在地板上。 在外人看来,这姿势——完全是给陈今朝跪拜下来! …… 侯亮平面色通红,整个人处于中暑的边缘。 眼眶里的世界逐渐变的灰暗,映入眼帘的只有陈今朝漠然的低下头,永远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永远俯视着自己! 目光之中,漠然如冰! 侯亮平想要抬起头开口呼救,可意识逐渐模糊。 …… 嘶! 此刻,场内所有人都顺着声响,将目光投去。 侯亮平的身份! 在场的省委全都知道! 是钟正国的女婿! 钟小艾的丈夫! 今日居然以这么耻辱的姿势,跪倒在陈今朝面前! …… 李达康和沙瑞金顿时一惊! 李达康连忙喊道:“可能中暑了!” 一边想要放开搀扶着沙瑞金的胳膊,一边又怕沙瑞金没缓过神摔倒在地。 就在李达康殷切的想要上前搀扶侯亮平时。 …… 文老庄连——连长迈着标准军步,怀中提着八十二名战士—— 当年保留在部队的一些残骸—— 以及当年文老庄村民自发性挖出来的战士残骨!! …… 陈今朝直接举起手,转动手腕,放在胸膛前—— 嗓音极为洪亮—— “走啊——” “我带你们回家!” …… “别怕——” “各位——回家了!” …… 沉甸甸的沉木箱子,放在烈士纪念馆的纪念箱内! 封口! 定盖! …… …… 陈今朝身侧的文老庄后代人,潸然泪下! 没有一个人回头去看侯亮平是不是跪倒在地上! …… 两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兵,感动流涕! …… …… 等到缅怀先烈,正式结束后。 侯亮平被李达康搀扶着才缓缓站起身。 刚才那一幕! 侯亮平几乎是有生命危险! 是中暑边缘的状态! 可没人在乎——完全被无视掉。 …… 当团长连长陆续转身,命令连内军人齐步走,离开纪念馆后。 李达康手忙脚乱的拿来一瓶水,赶紧给侯亮平喂进嘴里。 随后匆忙和季昌明带着沙瑞金、侯亮平一同退场,出了门便急匆匆上车。 直奔医院! …… 而其他省委,也在陈今朝转身后,缓步离开。 …… 今日的缅怀先烈,声势浩大! 气势如虹! 将侯亮平的傲骨,打进了深渊! 侯亮平昏厥过去之前,只记得陈今朝俯视的目光让他浑身一寒! …… 纪念馆门口,陈今朝缓步走出, 注视着侯亮平和沙瑞金离开的车辆。 高育良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沙书记上车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啊。” 陈今朝慢悠悠抬起眼:“慢慢来,这才是刚刚开始的第一步。” 第130章 昔日绿藤市的王政,有新证据! 另一边。 路上,侯亮平几乎是休克状态! 从早上到现在,没吃饭没喝水。 因为王家栋转告钟正国的一句话,吓得魂不守舍。 还得和钟小艾再三解释和保证自己的能力。 再到缅怀先烈,九十度鞠躬,烈日之下,暴晒之后,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要不是司机开的快,恐怕侯亮平都撑不到医院。 医院里打上点滴,侯亮平手臂在摔倒时,轻微骨折。 裤腿磕破了一大片,膝盖重重砸地时,已经擦破了一片皮肉。 这般狼狈模样,让守在一旁的陆亦可也觉得惊讶。 …… 沙瑞金则是被李达康搀扶上车后, 便感到腰部剧痛! 一把年纪的他,能够撑着鞠躬三分钟, 靠的全是意志力和自己的面子! 他额头冷汗涔涔,坐在车上便吩咐道:“可能是腰伤复发了,提前让医院开一些药膏……” “让小白从京海回来吧……这几天恐怕都得让他在办公室里守着照顾我了。” 李达康连连点头,一点不敢怠慢。 心中更是觉得残忍! 陈今朝今天举动,从始至终,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还想回汉东当这个副省长吗! “告诉侯亮平,要是没什么大碍!” “给我抓紧时间!半个月内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陈今朝查个底朝天!” “今天的事情,我要一辈子记着!” 沙瑞金脸色惨白,腰部传来的剧痛也没能让他的口气变弱。 …… 另一边。 王家栋正在和帝都方面来汉东出差的高层吃饭。 因为沙瑞金和省委全员要去缅怀先烈。 所以只有王家栋来招待。 …… 这一位帝都高层名叫王政,也算是钟正国一派,效劳于钟正国。 是曾经汉东省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多年前就被钟正国用关系调到帝都升官了。 王政穿着商务夹克,里面的内衬衣的领口白的发亮。 …… “家栋同志真是年少有为,现在才三十出头吧?” “能当钟老的贴身秘书,帮他处理汉东的一系列麻烦,真不愧是钟老看重的干部。” “听说这次要不是你在省市委会议里沉着冷静,处理有效,恐怕会出大乱子啊,钟老在帝都可对你是夸赞有加。” …… 听到王政此话出口,王家栋心里难免有些得意。 钟正国的贴身秘书—— 钟正国不在,他就能代表钟正国! 哪怕是王政!也得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 “钟书记都是随口一夸。” “说起来,您之前也是在汉东担任省委常委一职,当初您手底下管理的绿藤市也是经济繁荣。” 王家栋喝了口水,笑呵呵的回应一句。 …… 王政!多年前的确在汉东省绿藤市,大刀阔斧过一段时间。 只不过——王政所谓的发展经济。 是以绿藤市当时最大的黑恶势力绿藤集团和高明远等人为翘板,造就的数据上虚假的经济指标。 要不是钟正国捞了他,估计…… 陈今朝上任汉东省,省委长之后就会拿他第一个开刀! 王政看似是来出差,实际上是知道陈今朝当上了副省长。 心中实在是忧虑,放心不下,专门来汉东——看看绿藤市的情况。 …… 先前就说过,陈今朝穿越过来,所在的世界! 是一个巨大的影视融合世界。 人民的名义为重点发展,其余影视世界都映射在汉东大大小小的角落里。 …… “这个沙书记也是铁腕手段,我看……在王秘书的帮助下,沙书记会坐稳汉东省的省委书记位置, 一定能够将陈今朝这个腐败分子、违规官员打下去,也一定能让汉东省的经济越来越好,更上一层楼。” “要是想了解一些汉东的情况啊,我很乐意跟王秘书说一说。” 王政作为昔日绿藤市,绿藤集团以及高明远一类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现在最期盼的!就是陈今朝彻底下台! 彻底被打的再无翻身之地步! 王政昔日的肮脏腐败事情,如果一旦让陈今朝抓住—— 恐怕会让他自己直接跌落悬崖! …… 王家栋点点头,他今天和王政吃的这顿饭。 其实就是为了陈今朝! 先前和钟正国通话时,钟正国暴怒的情绪忽然得到安抚。 就是因为王政透露出的一个消息! …… “您稍安勿躁,我问问沙书记和亮平同志那边结束没有,如果有空我让他们过来一起聊一聊陈今朝的事,汉东的事。” 王家栋拨出一个电话。 先给侯亮平打了电话。 虽然他是钟正国秘书,但也得按级别叫人。 侯亮平电话打不通。 王家栋略显尴尬,赔了笑容后又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终于,接了! 接电话的却是李达康! “王秘书啊!事情是结束了……” “但是现在正在送沙书记去医院的路上。” “这个陈今朝!非要让沙书记和亮平同志鞠躬道歉,他们俩现在都有点中暑了。” …… 一番解释过后,王家栋脸色已经变了! 电话里放的是扩音! …… 王政眉头微皱,只能先吃完饭,去一趟医院亲自把关于陈今朝的消息告诉沙瑞金。 但这件事!也得和钟正国汇报一声。 …… 侯亮平输液时,逐渐恢复了清醒。 还没等他开口说一句话, 便见陆亦可递来的手机。 正是他老丈人打来的! “爸……该道歉的我都道歉了…… 该做的我也都做了…… 陈今朝今天是纯粹的伺机报复!” …… 话说到这,钟正国已经快气炸了! 钟正国拿着手机,一字一句的问道: “你是说——去给陈今朝道歉!对方彻底无视! 你还跟着去缅怀先烈,别人都是注目礼, 陈今朝一句话,就让你鞠了三分钟的躬! 到最后还跪在陈今朝面前了是吗!” “丢你的人丢几次三番还不够!还要丢我的脸!” 钟正国的女婿!众目睽睽,当众跪在陈今朝脚边! 还差点昏过去了! 这让自己以后再其他帝都高层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偏偏,在龙务院力排众议提出要彻查陈今朝的人,还是钟正国自己! …… “现在!你给我听着!” “我不管你什么伤!你翻身的机会就这一次!” “以前在汉东省绿藤市担任省委常委的王政有关于陈今朝包养情妇、名下私生子的消息和证据!” “三天内!把这件事给我查清楚!” 第131章 仅一个对视!王政愣在原地! 一听此话! 侯亮平本还晕乎乎的脑袋! 瞬间清醒起来! 顾不上还在打点滴的右手, 他亲自从陆亦可手里接过了电话! “爸!这消息……检举信上可没有!” 他激动! 他兴奋! 并不是因为钟正国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 而是——对陈今朝恨之入骨时,听到其他证据和线索,第一时间下意识的喜悦反应! …… 今天,缅怀先烈的事情里。 侯亮平已然有些心灰意冷。 因为他看见陈今朝居高临下的眼神时, 忽然从心底油然而生浮现出一抹——无力感! 就好似……自己无论怎么努力,最终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甚至怀疑,这帝都的检举信里的内容,到底是举报陈今朝的——还是让自己帮陈今朝查出他的功劳的! ……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王政以前是汉东省绿藤市的省委常委!甚至进了副省长行列!他对汉东的了解可比你和沙瑞金多!” “王政提供的线索和证据,百分之九十九是真的!” 侯亮平喜极而泣, 心里那些辛酸,苦痛! 似乎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的坚定如铁! “爸,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侯亮平的语气似是在发誓一般!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他如今最好的机会! …… “我就说陈今朝的问题……绝对有!” “在他家里查出来那么多私人财产……虽然都是合法收益,但!人一旦有了钱,就必然会有歪心思!” 此刻,侯亮平看着陆亦可,眼里全是自信! 作为帝都检察院反贪局成员,他查过的贪官没有一千也有近百! 对于贪污腐败的官员的了解,他有经验! “陈今朝那么多钱,到现在这个年纪还没有结婚难道不奇怪吗?一个汉东王,没有自己的后代,血脉,他赚那么多钱干什么?!” 龙都男人的一辈子——大多数都是赚钱娶媳妇生娃。 以这个角度来看,侯亮平的猜测的确没错。 “那么多钱……单身……我怎么没有想到他包养情妇,我怎么没有想到……他会有私生子!” “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有了钱,有了几个亿的资产……还有这么高的身份和地位,大概率都会多生几个孩子,延伸自己的后代。“ 陆亦可点点头, 对于侯亮平的一番猜测,也进行了肯定。 “但是……你现在身体,能行吗?今天就行动?” 陆亦可本来就是个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性格。 她正要拿出手机。 却见侯亮平苦笑着叹了口气:“上面说了,三天查清楚,不也还给了我两天时间休息吗……” “你比阎王还心狠……” 侯亮平指了指自己膝盖的一大片伤口,还有手腕的轻微骨裂。 “这件事,还得和沙书记商量好,见到王政王部长才能确定,也要制定计划。” “陈今朝现在虽然没有回到汉东官场,但已经是帝都方面任命的、实打实的副省长了,要防止他反扑!要做好所有措施,考虑到所有会发生的可能性!” …… 不多时。 王家栋便带着王政来到了医院。 在前去沙瑞金病房的路上, 刚好碰见了高育良、祁同伟等省委成员送回医院的陈今朝。 …… 只一个对视! 王政瞳孔骤然紧缩! …… 作为绿藤市昔日的黑恶势力保护伞! 他当时只差一点,就要被陈今朝绳之以法! 当时的陈今朝还只是京州市的市委书记—— 却偏偏以市委常委,在省委中有了话语权! 若不是钟正国及时将自己提拔到了京都——恐怕自己现在已经在监狱里备受煎熬。 绿藤市也在陈今朝进入省委后,在王政的三申五令下,彻底老实下来。 很多罪证,也找了一部分的替罪羊。 这次,王政来汉东——其实就是因为汉东很多势力得知陈今朝倒台的消息,甚至涉嫌杀人已经被拘留的消息! 所以汉东暗潮涌动,王政意图将绿藤市昔日的产业重启。 可还没等他到绿藤市,就得知了帝都龙务院的任命通知——陈今朝,副省长! 和梁群峰再三商量后,以钟正国昔日情分,才急匆匆找到王家栋! 势必要让沙瑞金彻查陈今朝包养情妇和暗藏私生子的证据! …… 而陈今朝包养情妇、私生子的消息——也是当时王政在省委常委时打听到:陈今朝用私人资产,在京州郊区打造了一整栋别墅!里面还有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校! 进进出出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 陈今朝在看清楚王政的面庞后, 双眼轻微眯了眯,目光顿时如一道闪电——直接投射在王政身上! …… 王政心中一紧,微微攥了攥拳头。 只能屏住呼吸!不和陈今朝继续对视! 这种恐惧,是发自内心的! 是一点也没法强行压下去的恐惧! 是做贼心虚,遇见陈今朝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下意识反应! 王政甚至打心底里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当时一个京州市的市委书记,没来过一次绿藤市! 却偏偏对绿藤市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甚至高明远、孙兴等人的作案证据,陈今朝都能一语道破! …… “王部长,这边。” 王家栋看出了王政脸上的不对劲,抬头看见陈今朝后,更感疑惑。 这王政,就算昔日在汉东当过官——但也不至于对陈今朝的心理阴影这么大吧? 就算陈今朝铁血手腕——在汉东响当当的出名。 但王政现在是帝都的一个部长! 怎么还让陈今朝一个眼神搞得站在原地没了动作? 不过,既然已经见到陈今朝了,王家栋还是选择仔细打量一番。 …… “陈副省长今天应该很满意吧?” 王家栋脸上挂着微笑,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问了句。 “钟书记的秘书在汉东的消息很及时啊。” 陈今朝面色不变,同样笑容以对,随后直接无视。 ——看向了王政。 “王部长来汉东……是给自己擦屁股的吗?” 轰隆! 只在刹那间! 王政整个人如遭雷击,如临大敌! 第132章 京海局面彻底失控!赵东来急疯了! “看来,王部长现在是急不可耐,也打算开始蠢蠢欲动了。” 陈今朝这两句话, 直接让王政楞在原地。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并不是王政怂! 并不是王政弱! 而是昔日在汉东但凡有点问题的官员, 被陈今朝盯上过的——无论什么级别! 都对陈今朝闻风丧胆! 而沙瑞金和侯亮平也来汉东半个月不到,才敢查陈今朝。 也正是因为帝都方面才敢动陈今朝。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句话,完美诠释了侯亮平和沙瑞金。 …… 可王政是实打实从汉东走出去的! 他对陈今朝的一句调侃,如临大敌的吞了吞口水。 根本不敢正面回应。 …… “王部长,在帝都呆的好好的,尽量就别回汉东了。” 陈今朝见对方一声不吭,随意的提醒了一句,便直接上楼了。 …… 一直到陈今朝身影渐渐远去, 目光里看不到时。 王政才松了口气。 强笑着看向王家栋:“王秘书,哪边来着?” 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强装镇定,先去见到沙瑞金。 王家栋眉头紧锁,越发觉得奇怪。 不就一个陈今朝么?有这么恐怖? …… 王家栋没有多问,毕竟王政是帝都的领导, 也不敢多好奇方才对方的狼狈缘由,只能笑着、客气的伸出手。 “这边。” …… 侯亮平也被一同喊了过来。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这件事钟老也知道,我先和钟老商量过了。” “希望沙书记和亮平同志,能够强强联手!将这件事,办死!” 王政说的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方才被陈今朝威胁的惊慌,到现在想起来也依旧觉得心悸。 只有最快的速度将陈今朝罪名坐实,自己才能安全。 …… 沙瑞金听完王政所言,脸上不免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对陈今朝已经恨之入骨! 今天的事本就屈辱万分! 现在居然有帝都来的干部,昔日的汉东省高层! 能拿出一份除了检举信以外的证据,这对沙瑞金而言,是大好事! …… “王部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和沙书记一起!” 侯亮平再三保证,眼中信心满满。 “三天之内!一定让陈今朝再无翻身机会!” …… 另一边。 帝都,钟正国的办公室里。 梁群峰坐在沙发上,笑着道:“钟书记,还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和王政同志都是曾经同一批在汉东被调到帝都的。” “所以这件事在你之前我就知道了。” 钟正国提拔过王政! 是贵人之恩! 梁群峰和王政,则是平日互相帮衬。 关于陈今朝情妇、私生子的主意,也是梁群峰出的。 所以此刻,他得解释清楚,防止钟正国心里有芥蒂。 …… 可实际上——王政并没有对钟正国这个贵人有什么感恩之情。 反而和梁群峰狼狈为奸——数多年! …… “不紧要。” 钟正国笑了笑,给秘书一个眼神,便帮梁群峰倒了杯茶水。 “毕竟梁书记和王部长是汉东一路一路走过来的,只要能找出陈今朝的问题关键!” “这就够了。” 梁群峰点点头,随后感叹道:“王政同志提供的这些证据和线索,十几年前我在汉东的时候也略有耳闻。” “十有八九,是能坐实陈今朝罪名了,听说那郊区的别墅很隐蔽。” “那里面住的人……我也让汉东的一些关系去查了,这群陈今朝的情妇和私生子居然没有详细的档案!” “听说——别墅里,没有一个男人!全是女人!看来我们的这位陈今朝同志,是白天当官,晚上称帝翻牌子啊。” 钟正国听完这些解释。 彻底放心下来。 别墅!全是女人! 除了女人之外就是孩子! 别墅旁边就是私立学校! 这只能是陈今朝的情妇所在地! …… 而且还是检举信之外 那就证明——此事,属于陈今朝最隐秘的事! “还是多亏了梁书记和王部长,对汉东了如指掌。不然还真找不出陈今朝包养情妇的关键点。” 钟正国感叹一声,彻底放心下来。 他现在已经能够想到——当侯亮平圆满完成任务之后,自己先前因为陈建山三人事件的影响,也会彻底消除! 只要结果是好的,别管先前闹的乌龙! …… 医院里。 在王家栋亲自送走王政后, 沙瑞金在护士帮助下,贴上了后腰的膏药。 护士更是再三叮嘱:“您最好休息几天,本来就有腰伤,现在复发是最容易加重的。” …… 对此,沙瑞金懒得搭理。 自己一个省委书记,还轮得到医院护士叮嘱? 吃的药,敷的药,全都备足后,也做了一系列防护措施,沙瑞金便要起身:“达康书记,辛苦你一趟,跟我回省委大楼。” 李达康当即担心道:“沙书记,身体要紧啊!” 沙瑞金面色凝重,眉间始终锁成一道川字。 “王部长是从帝都来汉东勘察工作的,专程和王秘书来医院一趟,为的就是让我们对陈今朝的彻查多一份证据和把握。” “当务之急,必须处理好汉东大大小小的事!办公室方面说赵东来同志打了很多个电话,应该是京海市方面的事。” 见状,李达康彻底放心! 看来——自己没站错队伍! 沙瑞金现在一心想要掰倒陈今朝!要在两周内让陈今朝当不上副省长! 只要陈今朝能彻底倒下,自己以后再汉东省可就前途无忧了。 本以为到头来只能当一个省委常委,作为汉东的左膀右臂是他这辈子的天花板了。 可现在沙瑞金对汉东极为上心, 到时候,自己就是第一个投诚,投靠的忠实干部!ZZ资源还能少吗! …… 李达康亲自开车,一路将沙瑞金送回省委大楼。 当沙瑞金刚回到办公室后。 就立马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 要说除去陈今朝,让钟正国满意,找到陈今朝罪证,给帝都一个交代。 的确重要! 可同时,汉东的经济发展更重要! 京海市的毒品流通已经第三天了——按理说派出赵东来这个新任的省厅厅长,应该是大材小用。 去了京海市,就能解决问题才对! …… 电话接通,还没等沙瑞金开口—— “沙书记!京海市的局面已经彻底控制不住了!” 第133章 京海——人间地狱!陈今朝到底怎么了?! “京海市的毒贩饿了十几年,现在完全疯了!” “打!打不下去!压!压了更多!抓!根本没用!” 赵东来接通电话的第一句话便是快速解释情况。 “这群毒贩真的疯了!” “沙书记,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些人,更像是狂欢!” 赵东来狠狠吞了口唾沫。 这三天时间, 他该努力的,努力了! 不该努力的,也努力了! …… 这三天时间! 赵东来几乎快要崩溃! 就说说昨天一天—— 京海市,彻底疯了。 —— 时间回到昨日凌晨三点,京海市公安局指挥大厅。 赵东来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 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泛白。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 都是一起正在发生的警情。红点太多,太多,多到已经看不清地图原本的颜色, 只剩下那片触目惊心的、像鲜血泼洒般的猩红。 “报告赵厅长!”值班民警的声音在颤抖, “中山路派出所请求增援!现场有三十多名吸毒人员打砸商铺,我们的人……我们的人被围了!” “报告!城西分局来电!一群吸毒人员冲进医院急诊室,抢夺麻醉药品,已造成三名护士受伤!” “报告!京海大桥下方聚集了近百名吸毒人员,正在焚烧垃圾、设置路障,消防通道被完全堵死!” “报告——” “够了!” 赵东来一掌拍在控制台上,那一声闷响让整个指挥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猩红,喉结剧烈滚动。 三秒后,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钢板: “所有人,跟我走。” —— 京海市,中山路。 曾经最繁华的商业街, 此刻像一座被攻陷的战场。 商铺的卷帘门被撬得七零八落,玻璃碎渣铺满了整条街道, 在路灯下反射着细碎的、冷冷的寒光。几家烟酒店、药店的招牌歪斜地挂着, 店内的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被人踩踏、踢飞、捡起又扔掉。 街心,二十多名吸毒人员正在疯狂打砸一辆被逼停的轿车。 车主早已弃车逃走,车窗被砖头砸得稀烂,车门被踹得凹陷下去, 有人爬上车顶,手舞足蹈地怪叫,有人蹲在路边, 用碎玻璃划开自己的手臂,看着鲜血涌出,发出满足的、野兽般的喘息。 他们不是人。 至少此刻不是。 那些面孔,有的惨白如纸,有的赤红如炭,眼窝深陷, 瞳孔放大得几乎占据整个眼球。有人赤着上身,在冬夜的寒风里浑身颤抖却汗如雨下;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时而大笑,时而痛哭; 有人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指甲在胸口抓出一道道血痕,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汗臭、血腥、呕吐物的酸腐、 还有某种化学制剂燃烧后的焦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几乎要窒息的恶臭。 “让开!都让开!” “清场!” 赵东来的怒吼撕裂了夜空。 他带着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冲进街心, 警棍在手,盾牌列阵,身后是三辆闪着警灯的防暴车。 那刺目的红蓝光芒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扫过,像一道徒劳的、无人理睬的信号。 “全部蹲下!双手抱头!” 赵东来的声音已经喊到沙哑。 没有用。 那些疯狂的人,根本听不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不在乎。 有人怪笑着朝警员扑来,被警棍击倒在地,爬起来继续扑。 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挥舞着朝盾牌阵冲撞,手掌被割得鲜血淋漓,却像感受不到痛。 有人跪在路边,对着警车磕头,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混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给我一口……求求你……给我一口……” 一个瘦成骷髅般的年轻人,冲到赵东来面前,扑通跪下,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腿。 那双手没有肉,只有皮包着骨头,凉得像冰,却死死箍着,怎么也掰不开。 “赵局长!赵局长我认识你!你抓过我!你放了我吧,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就……我就想要一点点……一点点……” 他仰起脸,眼眶深陷得像两个黑洞,鼻涕和口水糊了一脸,瞳孔涣散得几乎看不见眼白。 赵东来低头看他。 那张脸,他认识。 十三年前,他亲手抓过这个人。 十三年前,他在吕州担任公安分局的局长。 那时他才二十出头,还有几分人样,蹲在审讯室里低着头, 说“赵局长我错了,我再也不碰了”。 后来放出去,后来又抓,又放,又抓…… …… 一直到!陈今朝出现之后! 亲自带着祁同伟,以及各级缉毒警,从各个市区里开始扫荡! 雷霆手段! 铁血手腕! 让汉东宁静了十三年! 十三年里都未曾有一次毒品流通! …… 可就在十三年后的今天,他跪在满地的玻璃碎渣里,抱着赵东来的腿,像一条被碾断脊梁的野狗,用最后一点力气乞求下一口毒。 赵东来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对着那张扭曲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一字一字地说: “清醒一点!” 那人看着他,目光涣散,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诡异至极——嘴角向上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只有无尽的空洞和疯狂。他张开嘴,露出满口溃烂的牙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陈今朝……倒了……嘿嘿……陈今朝……倒了……” …… 不只是昨日凌晨! 今天一大早! 市委大楼前,有将近一百个瘾君子,一同抗议! 若不是控制得当,恐怕会彻底暴乱! …… 赵东来甚至想不通—— 省委大楼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居然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陈今朝是倒了! 但那也只是停职调查啊! 那不是被抓走了啊! …… 赵东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陈今朝被刑事拘留的消息,被全汉东知道。 可无罪释放的消息,因为沙瑞金和侯亮平要面子,下面人根本没消息! …… 赵东来狠狠吞了口唾沫,此刻。 对着电话里重重说道:“沙书记!陈今朝到底怎么了?汉东最近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134章 全汉东犯罪分子感谢沙瑞金! 赵东来现在是彻底慌了神! 甚至都没注意自己的语气! 不过,他不是质问,他是真的迫切! 京海市上下一片狼藉——每个违法犯罪份子被抓之后。 没有对入狱的恐惧,只有对陈今朝倒台的狂喜! …… “沙书记!你说话啊!沙书记!” 赵东来本就只是市局的一个局长身份, 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现在忽然成了省厅的厅长,就算掌管整个汉东的公安系统——可他没经验啊! 省厅主要负责调动、调配! 哪有厅长上前线抓人打毒的? …… 殊不知,赵东来这三天如同地狱一般折磨,在前线一个劲的努力。 后方,沙瑞金和侯亮平一个劲的戳破天窟窿。 …… “赵东来!你别管汉东怎么了!别管陈今朝怎么了!” “这些毒贩,必须遏制!必须全解决掉!这是你身为公安厅厅长的责任!” 在赵东来迫切询问沙瑞金时,李达康站在一侧也听的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沙瑞金脸上的愠怒和沉默。 这个赵东来真是猪脑子! 一顿劈头盖脸的描述京海市情况,然后又跟莽夫一样要问个清楚关于陈今朝的事! 这不是打领导的脸面吗! 还口口声声说着——京海市的所有违法犯罪分子都在陈今朝被抓后彻底狂欢。 所以他一声怒喝,想要提醒赵东来。 …… 可惜,李达康不在京海市,根本不知道京海市现在局面有多严峻! 根本不知道赵东来现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 “沙书记,京海的局面如果再不想办法控制……恐怕会成为汉东最大的毒品城市!” “实在不行,先结束陈今朝的停职调查吧?” “现在京海真的控制不住了!就算出动几千警员,也抓不过来!” …… 赵东来虽然已经是沙瑞金手底下的人。 可京海暴动,他是真没辙! “实在不行……您把祁同伟放出来,他现在是副厅,能来协助协助我。” 沙瑞金脸上更加难看! 赵东来这根本就是在放屁! 打完自己左边脸,还不忘了抽自己右边脸! “东来同志,京海的情况能有多严峻?” “能让你说出这些话?” “难道没有陈今朝,汉东就要翻天不成?” 沙瑞金眉头紧锁,好不容易让陈今朝垮了,又放出来,现在又成了副省长。 要是让陈今朝再立功,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可坐不住了! 趁着这半个月,势必要将陈今朝罪名坐实,赵东来居然还说让陈今朝来处理? “这件事!我会通知京海市委方面!” “从市长到市委书记,全部会协助配合你。” “一周时间!彻底解决问题!整个汉东公安厅都由你调动!” 赵东来摇头如拨浪鼓:“沙书记……就算是有京海官员施压,恐怕也不够……陈今朝……” “东来同志,现在你是整个汉东公安厅系统的一把手,遇见事情要自己想办法解决,这是命令。” 沙瑞金说罢,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他妈的屁! 什么狗屁把陈今朝祁同伟放出来! 早就放出来了! 可从你赵东来嘴里出口,就是不行! …… “通知小白!即刻回来!” “我要了解清楚所有情况!” …… 沙瑞金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还没等将陈今朝罪证拿下。 京海就先乱了套! 这怎么行? 京海大批量出现毒品,这是天大的事! 汉东好不容易能有现在的GDP和发展速度,一旦到自己手里砸了,恐怕这辈子的官也当头了! …… 另一边。 塔寨的鞭炮每隔十分钟放一次! 敲锣打鼓,已经是连续第四天了! 塔寨两万多口人,所有村民全部欢天喜地。 …… “继续放!” “出一百公斤货,放一次!” …… 一克!也就是一小包的毒品!最劣质最便宜的也要一千块! 按照一公斤为一千克,就是一百万! 一百公斤便是一个亿! ——塔寨,从三天前开始,昼夜不停歇的制毒售毒。 十分钟出一百公斤货,十分钟就赚一个亿! 一小时就赚六个亿! …… 甚至,有时候都不需要十分钟就能放出一百公斤的货! 塔寨,至少赚了五百亿! 这等规模,已经是汉东省周边四个省份加起来的毒品数量! “从京海当突破口!价格低!质量好!” “塔寨以前的辉煌,从我手里重现!” “告诉莽村!走私、舞厅、赌场、酒吧!全部动起来!” “一个赵东来想要管京海市,他配吗?让京海更乱一点!越乱越好!” …… 莽村的人——赵东来以前的确接触过几次! 昔日,虽然莽村的人确实莽! 但,不会这么疯了一样的狂! 莽村的人几乎是站在警车面前,你抓任你抓! 老子京海狂! 一次次的疯狂挑衅!让莽村的人更加兴奋。 京海里的毒虫就好像蚂蟥过田,京海的市民叫苦连天,民不聊生。 …… 京海突然出现的大量赌场! 会所! 以及各类黑社会放贷的业务,几乎是和毒品一并爆发! 这些,全部都是莽村做的! 以前,在陈今朝管理下,他们老老实实。 可听到陈今朝被刑事拘留的消息后—— 莽村开始赚钱如流水! …… 以前,高启强集团旗下也有放贷业务,可那是正规的。 莽村现在的业务——全是高利贷! 利息达到百分之二百!甚至更多! 砍头息……套路贷……抽断贷,数不胜数! 只要贷了钱,还不上——就上门打砸! 第一次砍了手指,第二次砍了手腕!完全是黑恶到极点的手段。 …… 许多企业、外资,在京海市已经彻底被逼上了死路。 年营收超过亿元级别的公司,几乎被逼至倒闭了百分之九十! 外资更是大批量!大批量的进行撤资, 各类厂商、厂区甚至包括富家康这等大品牌外资产业,全部叫停! …… 陈今朝被刑事拘留的消息,导致的后果—— 已经彻底将京海市引入了地狱! …… 并不是赵东来能力不行,而是——京海呈现出百倍的暴乱! 已经彻底超出了沙瑞金和赵东来能解决的范畴! 要么——帝都派出扫黑除恶专组,血流成河的雷霆手段! 要么——陈今朝出面! 第135章 京海五级暴乱!损失两万亿 现在的京海市—— 毒品——要严打! 黑社会——自然露了头。 会所、赌场,必然也如春笋一般冲破泥土! 赵东来管不过来!也管不了这么全面! 光是毒贩一条线,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更不要说暴乱后一系列动荡导致的其他问题。 …… “告诉育良书记,需要开个会。” 沙瑞金吩咐下去,眉头一直展不开。 …… 京海市,市长办公室里。 赵立冬看着保密手机里的境外银行流水记录。 嘴角从早上开始咧着,一直到中午都没合拢! …… “发了……” “发了!” “七个亿啊!” 赵立冬用力拍了一把大腿,神色间全是欣然! 短短三天! 在陈今朝被刑事拘留后,赵立冬再也没有了半点顾忌! 京海市所有明面上的违法产业,几乎都经了他的手! 是他一路开了绿灯! 让赵东来自顾不暇,让白秘书查无可查! 仅三天——赵立冬赚了七个亿。 毒品分成,黑恶势力保护伞,甚至很多京海市本土警员和官员也都收到了许多好处。 …… 怪不得赵东来抓一片,又起来一片! 京海在赵立冬的管理下,已经彻底变成了汉东财产收割器! 还是个巨大的机器! …… 在这个机器上下勾结,商官合力的效果下, 京海有希望成为全汉东第一个GDP暴跌两万亿的城市! 这两万亿暴跌……那就证明全都被赵立冬为首的贪污腐败者收入囊中! …… 他一边发短信,一边吩咐京海市各级黑恶势力。 忙的不亦乐乎! 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赵立春接的。 “京海现在稳固了吗?” “该审批的项目都审批下去没有。” 赵立冬点头哈腰,立马回应道:“全部批了!您放心,处理的干干净净。” 两人是堂兄弟! 赵立春是整个赵家家族中当官最大的。 自然也就将赵立冬安排到了京海当市长。 十年前,赵立春和梁群峰一同升职,胜任帝都方面的工作。 但他始终放心不下——万一陈今朝查出自己昔日贪污腐败问题,可就完了! 所以,特意动用关系和手段,安插了赵立冬在京海市当市长!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掌握汉东的消息和走向。 …… “塔寨方面的货,我是让莽村的人放出去的,从港口、山上、运河过来的。” “京海现在已经彻底乱套了!要不要再加把火?” …… 电话另一头,赵立春思索片刻。 在办公室拉上窗帘后,昏暗灯光下,他的脸若隐若现。 “陈今朝这次应该能真出事了。” “两天后,陈今朝会被以包养情妇、私生子的问题查出来作风不良。” “京海的手段先放缓一点,不要让沙瑞金压力太大,细水长流。” “随便配合配合赵东来,你这次的京海市市委书记就稳了。” …… 电话挂断后,赵立冬欣喜若狂! 自己当市长这么多年! 始终没有半点进步机会! 现在——终于能够在陈今朝出事后——在京海大赚一笔不说,还能升职当市委书记! 只要赵立春想想办法,让汉东的其他高层给沙瑞金提提醒。 自己从此——便是京海市真正的一把手! 从此——京海市就彻彻底底变成了赵家的揽财工具! …… 赵立冬当即拿出另一个私密手机。 给一个境外电话发出信息。 “塔寨的货可以放慢一点,京海需要几天时间严打。” “其他市区,也该映射一些……绿藤市也能动作了。” …… 另一边。 在沙瑞金的紧急电话下, 白秘书紧赶慢赶,第一时间回到省委大楼! 只是下了车之后,他再也没有了先前来汉东时的那股游刃有余的表情。 车门啪的一声关上, 白秘书怀中抱着公文包,里面装着的是满满的资料,都是关于京海市各企业的数据! …… 嘭! 白秘书根本来不及敲门, 大口喘着气,一番狼狈模样,脸上的胡青都来不及处理。 甚至都没洗把脸! 就直接来找沙瑞金! …… 这三天在京海市——几乎快要崩溃! 第一天的时候,情况还能控制。 因为毕竟是赵东来这个公安厅的厅长到场。 可第二天开始,不知道为什么—— 暴乱开始了! 赵东来负责抓毒贩,查毒品。 而白秘书——只能带着公安局的各警员,对京海市的治安问题展开维护! 短短三天时间,京海市所有犯罪分子,像打了鸡血! 查不清!打不停! …… “小白,说吧,京海市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此刻,沙瑞金办公室里,五个人正坐着等待消息。 一同抬头看向白秘书。 高育良!李达康!沙瑞金!季昌明以及田国富。 纷纷到场。 甚至连王家栋都坐在一侧,进行旁听。 京海市的事……不算小。 白秘书吞了口唾沫,是真没想到有这么多人。 他本打算私下和沙瑞金汇报。 可现在……怎么开口?! …… “赵东来打电话说——京海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就是一群毒贩,难不成公安厅的力量都压不住他们?” 沙瑞金已经是第三次开口询问了! 可白秘书现在只顾着眨眼, 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未免让沙瑞金感到不耐烦。 更何况,其他人也很着急。 …… 李达康顿时感觉到不对劲! 好歹也是沙瑞金的第一秘书。 虽然比不上王家栋的身份,可在汉东也是代表着沙瑞金的脸面和身份的。 …… 王家栋再次催促道:“白处长,有话直说就行了,京海难道还有其他事发生?” 何止是其他事!已经不可控了! …… 最后,在众人询问了好几遍的情况下。 白秘书颤着嗓音道:“ 沙书记,京海……已经处于五级暴乱了!” “毒贩,只是其中之一!甚至是五分之一……” …… 轰隆! 沙瑞金脑海里炸出一道巨响的雷声! …… 京海——五级暴乱! 五级暴乱!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证明京海的治安程序被破坏了将近一半! 第136章 紧急方案!赵立冬升到市委!全权负责京海市! 五级暴乱的画面,上一次在汉东出现——还是十五年前! 这件事,非同小可! 可还没等沙瑞金等人消化掉这句话。 白秘书再次开口道:“因为毒品泛滥——导致赌场、会所等非常规非合法的场所大规模出现!” “高利贷,非法贷款,黑社会团体,大批量涌动!” “京海市内每天至少有明面上——二百公斤的毒品流通!” “不仅如此,京海市抓起来的犯人,已经在监狱里关不下了!每天街头上……都有至少百人因为过量吸毒而死。” “京海市的外资企业、厂区,昨天一夜之间至少有一半撤走了!” “将近六十家中小型企业直接宣布了倒闭破产!” “我根本劝不动他们!甚至去各级公司,都没见到老板和董事长!” “沙书记!京海至少有一半的产业都出问题了!” “根据这些资料里的数据看——京海这几天时间,会导致之后损失整整两万亿GDP!” …… 什么情况!!!! 听完白秘书的话, 沙瑞金如遭雷劈的坐在椅子上, 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短短三天时间! 京海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故!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 这一系列的变动,让沙瑞金都有些懵了。 白秘书此刻,终于说完了! 可京海市发生的一切, 沙瑞金是想破脑袋也预料不到。 …… 在沙瑞金看来,京海有赵东来坐镇, 再乱!也不会乱成五级暴动! 就算先前赵东来打电话诉苦。 沙瑞金也只是觉得——赵东来可能当公安厅长的经验不足。 关于各市局警力调动缺少一些手段。 可现在看来—— 京海如果还没有措施的话,恐怕会彻底沦为毒贩的天堂! 黑恶势力的狂欢地! …… 在沙瑞金看来——陈今朝才是整个汉东的祸害! 打掉陈今朝,汉东能够在经济上,荣誉上,更上一层楼! 可怎么……就因为一个陈今朝被刑事拘留的消息。 京海直接更乱了! 要是再这么下, 京海就废了! 京海虽然只是汉东省排名比较靠后的市。 但——那也是汉东省管辖范围内! 如今GDP暴跌,更有毒贩、黑恶势力等犯罪分子猖狂。 必然会影响到其他市!到时候,汉东也会遭遇重创! 自己这个省委书记,也别想当了! …… 高育良脸色难看。 坐在一侧,缓缓转过身。 看向沙瑞金,却只是看! 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目光,如同审视一般。 明明一声不吭,却胜似千言万语! 刹那间,便让沙瑞金止不住扭过头。 “沙书记。” 高育良缓缓开口,黑色镜框之下的双目,如同鹰眼一般。 好似灼烧在沙瑞金的脸上! …… 昔日,自己夸下海口,为了让钟正国脸上有面子。 为了让调查陈今朝这件事不被其他帝都高层反对。 沙瑞金可是响当当的保证——一定在空降汉东后,将经济更上一层楼! 一定让汉东的发展更好! …… 可现在呢? 一个月时间不到! 京海就已经出了大乱子,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和钟正国交代? 怎么和帝都上层交代? 一想到自己的信誓旦旦的保证,到此刻,成了压垮自己最后一根稻草! …… 先前,说陈今朝种种问题,应该严查。 现在,只是传出陈今朝涉嫌杀人,刑事拘留的消息。 京海就已经暴乱,到时候——汉东其他市区怎么办? …… “汉东其他问题,我不管。” “我也不想管。” 然后,高育良站起身。 继续开口,声音不高,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 但每一个字都像浸过冷水的卵石,沉甸甸地砸在会议桌上: “沙书记,但汉东经济上的事,我该管管。” “也该问问,京海的事,总该有个交代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平和地看着沙瑞金,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公务: “当务之急,是京海市的稳定。 GDP可以慢慢恢复,企业可以慢慢扶持, 但如果京海乱了,整个汉东都要跟着乱。这件事又该怎么处理。” “京海市大乱,得有人站出来在前线抗住压力,该立刻定一个人选,去京海市坐镇!总该有个解决方案。” 话说到最后,那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锋芒。 ——这件事怎么处理,总该有个交代。 ——总该。 这两个字,像两枚钉子,轻轻钉进了会议室凝滞的空气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沙瑞金。 李达康坐在高育良斜对面,罕见地沉默着。 这位以“锐意改革”、“敢说敢干”著称的京州市委书记, 此刻双手抱臂,下颌微收,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 一动不动。他没有看高育良,没有看沙瑞金,甚至没有看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他只是沉默着,像一尊被岁月侵蚀得棱角模糊的石像。 …… 沙瑞金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他也说不清。 辩解?京海的事固然有客观原因,但陈今朝的倒台……陈今朝的倒台是他一手推动的, 是他以为那是正确的,是他……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被那团棉花吸得干干净净。 …… 会议室里,沉默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沉默越来越重,重到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倒是有个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季昌明。 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在十三名常委中排名靠后,平时话不多, 开会时总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被岁月磨平棱角的老树。 “谁?”沙瑞金当即反问。 但此刻,他开口了,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正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赵立冬。” 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京海市原常务副市长,现任市长,在京海干了十五年, 从街道办事处主任一步步干上来。京海的大街小巷, 京海官场的人情世故,京海的毒贩子、犯罪势力怎么想、怎么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137章 赵立春致电!沙瑞金彻底上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 “现在京海这个局面,空降干部来不及了, 外调干部不熟悉情况。能用的人,只有赵立冬。 让他直接出任市委书记,调动全市力量,先把局面稳住。压制毒贩,恢复秩序,一步步来。” …… 让赵立冬当市委书记? 直接成为京海市的一把手? 季昌明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建议—— 恐怕别有用心! ……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起。 “赵立冬……” 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犹豫。 他深深的看了眼季昌明。 陈今朝在任时,就再三强调过——赵立冬最多只能当一个副市长! 决不能给赵立冬任何市委权利,否则京海市一定会出大问题。 虽然不知道陈今朝当时是因为什么而说出的这句话——但,此刻让赵立冬当市委,恐怕不妥! 以京海市经济发展为前提,高育良缓缓说道: “赵立冬这位干部……“ “他能力是有的,对京海也熟悉。但这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没说出口的话。 赵立冬,是赵立春的弟弟。 赵立春,汉东省前省委书记,如今在帝都位居要职。 当年他在汉东时,的确发展了经济,但也在发展方向上充满争议。 他的弟弟赵立冬,这些年一直在京海低调做事, 从不张扬,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低调里,有一半是刻意避嫌,有一半是等待时机。 最重要的!赵立冬能够安安稳稳,就是因为陈今朝在! 这件事,除了沙瑞金以外,所有人都知道。 …… 李达康同样罕见的继续保持沉默。 现在京海市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也不能贸然表态或开口。 …… 高育良沉吟片刻,再次缓缓道:“季检察长提的人选,能力和资历都没问题。但这个时候,让赵立冬直接上,是不是太急了些?” 他没有说“不合适”,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 沙瑞金面前的专线保密电话,忽然响了。 “叮铃铃——” 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部红色电话上。 沙瑞金看了看来电显示,瞳孔微微收缩。 他拿起听筒,声音压得极低: “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穿透电话线、穿透会议室、穿透一切犹豫和迟疑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瑞金同志,京海的事,我听说了。” 沙瑞金的脊背微微绷紧。 电话那头,是赵立春。 曾经的汉东省委书记,如今的……帝都高层! …… 赵立春此刻打电话来,意欲何为? 难不成也是为赵立冬说话的? …… 沙瑞金没有说话。他知道,对方打这个电话,绝不是为了寒暄。 果然,赵立春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平稳,依旧从容,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沙瑞金按下了免提。 “京海现在这个局面,需要一个真正了解京海、能把全部力量调动起来的人。论对京海的熟悉,论在干部和群众中的基础,立冬是合适的。” 顿了顿。 “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自己说,京海现在这个样子,他睡不着觉。让他上,他愿意拼这把老骨头。” 再顿了顿。 “瑞金同志——” 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京海不能再乱了。这件事,立冬应该加把力。” “立冬同志当了市委书记——我想,京海市的问题能够很快解决一部分。” 这句话!已经不是建议了! 而是施压! 可紧接着,赵立春直接道:“瑞金同志,这件事现在整个帝都只有我知道。” “赵立冬来当市委,我也会托托在汉东的旧关系,帮你解决这个燃眉之急。” …… 此话一出! 沙瑞金提到嗓子眼的心! 彻底放松下来! “好!赵书记!” …… 电话挂断了。 那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声的令旗落下。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高育良的目光从电话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一种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 赵立春亲自打来电话—— 让赵立冬当市委书记? 高育良当即道:“我觉得不妥!陈今朝同志曾经再三强调过,赵立冬不能……” 可还没等他话语落下, 沙瑞金便直接抬起眼! 目光中满是不悦,轻呵道:“赵立冬是最适合的人选!” “就这么定了!” …… 如果高育良不提起陈今朝曾经强调过这句话, 恐怕沙瑞金还会好好思索推敲一下——赵立冬到底能不能胜任市委书记。 可现在高育良的建议,顿时让他火大! …… 李达康依旧沉默,但那抱臂的姿势,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季昌明缓缓靠回椅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复杂。 “赵立冬同志!担任京海市市委书记!” “立刻执行!” …… 随后,他亲自给赵立冬打去电话。 再三强调,要让京海市一周内恢复正常! 不说企业外资连夜跑路, 就只说——毒贩,治安! 更是吩咐赵东来尽全力! 完全配合赵立冬的行动! …… 高育良见状,摇了摇头,随后起身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这京海市——他已经看不到希望了。 虽然不了解赵立冬,但他了解陈今朝! 陈今朝强调过的问题,决不能轻视。 …… 京海市,赵立冬办公室里。 任命已经通知下来。 “赵立冬同志!任命为京海市——市委书记!” …… 看着传真里发来的文件和资料。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至极!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再进一步! 还得多亏了沙瑞金! 自己又是赚的盆满钵满,又是升职市委! 这汉东——让沙瑞金当家做主,对贪官恶官是真好啊! “给孟德海说一声!” “配合赵厅长——把京海彻查一遍!要有效果!” “给莽村通知下去!这几天歇一歇,过几天再继续。” “京海各部门,最近收敛一周,一周后再继续!表面功夫要做好!” 第138章 病房!棋局!汉东三大毒害! 另一边。 医院里。 病房里的时光,像是被谁刻意调慢了流速。 陈今朝半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那扇落地窗外。 阳光铺进来,不烈,不燥,温温吞吞的,像一床晒过许久的旧棉被。窗外那棵法桐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在风里打着旋儿,迟迟不肯坠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几片叶子。 外头风起云涌,京海乱成一锅粥,省委班子暗流涌动,沙瑞金像一只困在铁笼里的兽,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而他,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间高干病房里,看着那些人演,看着那些人斗,看着那些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甩手掌柜。 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副省长的位置,不高不低,刚刚好。低一分,不足以在关键时刻发声;高一分,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现在这样多好——没人盯着他,没人防着他,甚至没人在意他。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养伤。 多好的掩护。 胸口那几处弹孔,已经基本取干净了。最后一片弹片是今天早上取的,董广平举着那枚染血的小东西给他看,他瞥了一眼,点点头,什么都没说。那是曾经,他在缉毒警第三次负伤时,也是身体受伤最严重的一次!积压了十三年的伤! 因为差一厘米就伤到肺部,这么多年也没手术。 …… 半个月。 足够他把汉东的局势,摸得更透了。 床头柜上摞着一沓文件,都是祁同伟偷偷送来的。 有京海骚乱的详细报告,有省委常委会的会议纪要,有各地市的人事变动情况,还有一份用红笔标注了多处的人物关系图谱。 他每天翻一点,每天记一点,像一只在暗处织网的蜘蛛,把那些看似零散的线索,一根一根,连成一片。 沙瑞金最近的动作越来越大。 帝都方面也被波动——先是力主处分侯亮平,把他从代理局长打回处长;又在常委会上频频对高育良发难,两个人明里暗里较劲,火药味一天比一天浓;最近又让赵东来升了官。 看来,这京海,也乱了。 只不过现在的沙瑞金,三天两头调人查账,一副要把京海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急什么。 陈今朝有时候想笑。沙瑞金以为他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却不知道棋盘之上,永远是陈今朝掌控全局! 沙瑞金走的每一步,打的每一颗子,都在自己算好的路数里。 等自己出山那天,这把刀,应该已经磨得够锋利了。 用得着。 也会用的很妙! …… 不过—— 棋局既然已经开始, 就注定了会出现突发! 前几天在医院见到王政时,陈今朝确实有些意外。 但取而代之——是一股凌厉! 王政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陈今朝心里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释然的了悟。 他没想到王政会来。 这个名字,在汉东政坛消失得太久了。 本以为去了帝都当要职干部,王政对他自己昔日在汉东的肮脏交易就能停止。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他只是藏起来了,藏在暗处,藏在阴影里,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像一只蛰伏了十三年的老蝎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等着,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最值得他出手的猎物。 现在,他等到了。 陈今朝倒了!副省长的位置还有半个月时间才上任! 足可见,汉东,绿藤市内的那些毒品交易,让王政赚的盆满钵满。 不然,已经是帝都要职干部的身份,何必这么着急来汉东?去绿藤市? …… 王政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人,终于开始着急了。 梁群峰,赵立春,王政——这三个名字,像三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太久了。 久到很多人已经忘了,他们曾经是怎样的存在; 久到很多人以为,那些年的风风雨雨,那些年的暗流涌动, 那些年的血与泪,都已经被时间冲刷干净了。 可陈今朝没忘。 他记得梁群峰。那个被称为“地下组织部长”的老人,看起来永远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走路不疾不徐,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土地公。 可就是这尊土地公,在任期间把持了全省大半的干部任用权,一手培植了数以百计的“自己人”, 把整个汉东的组织系统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哪怕是离开汉东,晋入帝都这么多年,可那张网还在,那些“自己人”还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还在某个角落里发酵、腐烂、滋生新的毒瘤。 …… 他记得赵立春。那个在汉东主政十年的省委书记,走的时候轰轰烈烈,帝都的专车开进省委大院,一路绿灯送他进京。 他的弟弟赵立冬,这些年一直在京海低调做事,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像个透明人。 看似明面上安安稳稳,一心只顾着京海市的发展,配合省委工作。 可背地里,大大小小的动作和试探,数不胜数! 若不是陈今朝盯着,恐怕赵立冬会成为京海市最大的黑恶势力保护伞。 这么多年老实本分,实在让赵立冬憋炸了!全是因为陈今朝压着! 可现在呢?京海乱了,GDP暴跌,群龙无首。 季昌明在常委会上轻飘飘地抛出“赵立冬”三个字—— 荣升市委书记!恐怕京海市——之后会彻彻底底沦为赵立冬的敛财工具。 …… 他记得王政。梁群峰最得力的干将,赵立春最信任的棋子,当年在绿藤市一手遮天,跺跺脚整个汉东黑恶势力系统都要抖三抖的人。他手里握着多少东西?他知道多少秘密?这些年他在汉东的触手藏在哪里?谁在养着他?谁在等着他? 这些问题的答案,陈今朝一直在找。 最终!在帝都决定将陈今朝查个底朝天时,陈今朝出手! 直接举报自己!既然你们都藏的好,沉得住气——那就以我一人倒台,钓出深海大鱼! 既然棋局的棋子落到了如今地步—— 王政自己送上门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些人,真的急了。 第139章 别墅里住的——是烈士家属! 急什么呢? 急他陈今朝坐上了副省长的位置。 急他在医院里躺了这么久,却像一块扔进池塘的石头,沉下去了,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急那些他们精心布置的局,那些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的算计, 那些他们等着看他笑话的期待,一个个落空了。 他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会走向哪里。 这种不确定性,比任何确定的威胁都更让他们恐惧。 所以他们急了。 王政来了,意味着梁群峰坐不住了,赵立春也坐不住了。 那些藏在水下太久的大鱼,终于开始浮出水面,开始呼吸,开始露出他们那狰狞的、丑陋的、见不得光的嘴脸。 陈今朝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好办了。 真的,好办了。 —— 医院里身体内的弹孔已经基本取完了, 剩下这半个月时间,就是了解汉东局势, 等自己出山后想想怎么利用沙瑞金这把刀了。 …… 可在这棋局里! 王政办坏了一件事。 …… 要是让陈今朝知道——王政找到了沙瑞金和侯亮平,将所谓的包养情妇和暗藏私生子的证据拿出来。 要是让陈今朝指导——三天内,沙瑞金和侯亮平会带着省委高层去京州市郊区抓自己所谓的情妇、私生子。 恐怕,他会瞬间震怒! …… 王政口口声声说的情妇、私生子,实际上根本就不是! 京州市郊区,的确有陈今朝买的别墅! 也的确有私立的学校! 从幼儿园,到高中! 别墅里也确确实实有孩子生活! …… 可这别墅,根本不是来私藏自己的私生子的! ——是安顿曾经缉毒警战友的遗孀、遗属! 是保护汉东省的烈士后代子女! …… 可惜,在王政的撺掇下。 沙瑞金和某些帝都高层,都已经认定了! 那别墅里是陈今朝金屋藏娇的地方。 以为那里住着他的情妇,养着他的私生子。 以为只要冲进去,把那些女人和孩子揪出来,就能把他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就能让他在汉东再无立足之地。 沙瑞金一定很得意—— 准备了这么久,查了这么久,终于抓住了这个把柄。 他一定觉得,这一次,陈今朝再也翻不了身了。 可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处别墅里住着什么人。 他不知道那些孩子是谁的孩子。 他不知道那些女人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谁的女儿。 他什么都不知道。 —— 他们是缉毒警的遗孀,是烈士的遗孤,是那些在前线流干了血、又在身后流干了泪的家人们。 —— 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因为汉东的毒贩,太猖狂了。 只看京海这一次就够了。 那些疯狂的打砸,那些失控的暴乱,那些在街头巷尾横冲直撞的瘾君子, 那些一夜之间冒出来的毒品窝点——这只是冰山一角。 水面之下的东西,远比这更黑暗、更血腥、更让人不寒而栗。 汉东地处三境边陲,毗邻境外毒源地,是毒品流入内地的第一道关口。 几十年下来,这里的毒贩已经织成了一张巨大而隐秘的网,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他们有钱,有人,有枪,有内线,有境外势力撑腰。 他们可以收买官员,可以威胁证人,可以杀害警察,可以报复家属。 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缉毒警。 那些没有名字的人。 他们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任何公开的文件上; 他们的照片,不能挂在任何荣誉墙上;他们的牺牲,不能登在任何报纸上。 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影子,死了以后是数字——“一名缉毒警在执行任务中不幸牺牲”,仅此而已。 可他们用这些影子一样的生命,替普通人挡住了多少黑暗?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能知道。 但那些被挡住黑暗的人,应该知道。 那些被他们用命保护下来的人,应该记住。 而那些被他们留在身后的人——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孩子——更应该被好好对待。 可事实是,缉毒警的家属——只在领了一笔抚恤金后,便一辈子战战兢兢的活着。 缉毒警的身份一旦暴露,死的不只是他们自己。 毒贩会找上门来,会砸开门,会当着孩子的面杀死他的母亲, 会把老人的眼睛挖出来,会做出任何你能想象到的最残忍的事。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陈今朝都不敢去数! 他记得那个被割掉舌头、挖掉眼睛、剁掉十根手指的战友。 尸体被扔在他家门口,让他六十岁的老母亲亲眼看见。 老太太当场就疯了,疯了两年,到现在也没好利索。 …… 他记得那个被强暴的年轻妻子。毒贩半夜砸开门,当着孩子的面糟蹋了她。 孩子躲在床底下,捂着嘴不敢出声,整整一夜。 那孩子现在七岁了,晚上睡觉还要开着灯,一关灯就哭。 …… 他记得那些孩子。有的刚满月就没了爸爸,有的还没出生就没了爸爸。 他们的妈妈抱着他们来认尸,不能哭,不能喊,不能告诉任何人。 后来毒贩查到了她们的住址,她们只能逃,逃到一个又一个地方,永远不能停下来。 这就是那些英雄家属的下场。 这就是那些用命挡住黑暗的人,留给身后人的“遗产”。 …… 陈今朝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多到他每次想起,胸口都会隐隐作痛。 所以他要做一件事。 一件很小的事。 在京郊买一处别墅,用他自己的钱—— 把他能找到的那些遗孀、遗属、孩子,一个一个接过来。 给他们房子住,给他们饭吃,给孩子交学费。 让那些老的能晒太阳,让那些年轻的能喘口气,让那些小的能安安稳稳长大。 …… 这件事,他谁也没告诉。 因为太危险了。 不是怕被人查,是怕那些毒贩知道。如果他们知道这些人在哪里,他们一定会来。 一定会来猛烈报复! 所以这件事必须保密。 保密到连祁同伟都不知道,连陈今朝最信任的人都不知情。 可王政查到了! 第140章 召集汉东干部!去看看陈今朝的私生子! 用他那张藏了五年的网,用那些在暗处蛰伏了五年的眼线, 用梁群峰和赵立春留给他的那些“遗产”, 他终于查到了那处别墅,查到了那些女人和孩子,查到了陈今朝每个月都会去的地方。 他以为他抓住了陈今朝的把柄。 他以为把这些消息递给沙瑞金,就能让陈今朝倒台。 他以为自己必胜!从此陈今朝无法翻身,绿藤市又能成为他的敛财工具! 可他不知道—— 那些女人,是英雄的妻子。 那些孩子,是英雄的孩子。 那处别墅,不是什么藏娇的金屋, 是汉东省唯一一处能让那些英雄家属睡个安稳觉的地方。 …… 可惜,沙瑞金对此深信不疑。 侯亮平对此万分喜悦。 殊不知——此事会让他们万劫不复! 搅吧! 搅吧! 等到汉东变成一团乱麻,倒要看看——这帝都的高层,还能坐得住吗! …… 两天后。 在沙瑞金任命赵立冬为市委书记的当天下午开始。 毒贩们开始逐渐收敛。 各级黑社会也纷纷隐没下来。 赌场、会所,各种高利贷催债人士,也消停了许多。 两天时间过去,赵立冬这个与京海市黑恶势力狼狈为奸的头目发话。 下面人也都乖乖听从。 并不是为了京海市! 而是为了给沙瑞金一个交代,让沙瑞金看见——赵立冬当了市委书记,是有作用的! …… 五级暴乱也逐渐平静。 甚至让赵东来都感觉到了诧异和奇怪——怎么忽然之间!那么多违法分子,都开始销声匿迹了! 而且……一点征兆都没有,难不成是有大罗神仙出手了? 这不废话么! 京海市最大的黑社会——赵立冬都发话了,能不效果显著吗! 可惜的是——这些全部都是面子工程,是为了让沙瑞金放松警惕。 让沙瑞金对赵东来增加信任! 看似风和日丽的京海市——暗地里的腐蚀、肮脏,却更加严重! 毒贩真的消停了吗?他们的毒瘾——两天时间就戒掉了? 黑社会真的成为良好公民打算过安稳日子吗? 高利贷难不成真的不放了? 各毒品流通的娱乐场所数千家!同一时间关门歇业,是要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 错! 京海市!整个市有八个区!其中三个区县与边境相邻,甚至某些边界地只有铁网相隔。 那里的缉毒警被赵立冬撤走。 那里站岗的士兵也被吩咐去了别处。 整个京海市——全部一路绿灯通行! 只要是塔寨打个招呼,毒品就能用集装箱拉进来! 高速路口查岗、查毒的警车一个都不见了。 从京海市边界运毒进入京海市内! 随后以王政在绿藤市的关系,和赵立冬一同合作——将京海市六千公斤的毒品,直接运往绿藤市。 由高明远直接接管!在绿藤市各大集团中明目张胆的分销。 …… 这样下去,恐怕最多半个月,绿藤和京海恐怕会成为整个龙都的运毒地! …… 可惜,沙瑞金对此毫不知情。 在赵东来松了口气后,第一时间和赵立冬协助了警员调动。 …… “沙书记!” 赵东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在沙瑞金抬眼期待的目光下, 一字一句道:“京海的暴乱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毒贩虽然还有!但是已经是私下交易!相信京海市的公安市局已经能解决!” “距离杜绝还有一段距离——但,我相信最多半个月!京海就能恢复往日的宁静。” 赵东来眼中压不住的放松。 鬼知道这三天时间,自己是怎么过的!承担了多少压力! “虽然这一切发生的很奇怪……但,在赵立冬市委书记的帮助下,京海的的确确改善了很多!” 沙瑞金听完这几句, 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他眼中的疲惫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喜! “好!很好!” “赵东来同志,辛苦了!” 沙瑞金立刻站起身,伸出手。 赵东来回礼。 两人握手时,沙瑞金再次承诺道:“这次多亏了你,放心。” “就算现在祁同伟留置结束,省厅厅长的位置,只能是你的。” …… 赵东来连连点头,客气回到:“还是沙书记的应急策略和方案起了大用。” 领导夸赞!我得低调! 领导培养!我得感谢! 领导送功,我得推脱! 赵东来看似五大三粗一个大男人,实际上心里的小心机多得很。 原著里,为了讨好自己的丈母娘,连自己糖尿病都顾不上管,狼吞虎咽吃了一整碗汤圆! 这种人,也算得上能为自己前途付出一切。 …… “即刻起!所有省厅力量、警员、全部调回京州!” “今天,还有一件大任务要交给赵东来同志。” 京海的事,终于能有个好开头! 沙瑞金心中对赵立冬的能力也有了一份认可。 在赵东来汇报结束后,亲自给一个市委书记打去电话。 再三表态:“赵立冬同志,京海的事情还需要多注意!” “汉东——不能有毒贩!” 赵立冬的一番番漂亮话出口,让沙瑞金彻底不再忧虑。 …… 今天!就只有一件事! “去查陈今朝的情妇和私生子!” “告诉祁同伟!让他也亲自来!” “汉东的各级干部,也得亲自到场!” 这件事——是王政亲口说的。 更有钟正国施压——三天内必须查清楚! 现在已经两天过去,今天必须要让陈今朝再无翻身机会! …… “我们的这位陈今朝干部,资产过亿,曾经做到了汉东一把手,将他的罪证隐藏的天衣无缝,凡是被群众发现被干部举报的证据,都查不出真正的问题。” “但!从曾经离开了汉东、如今已经晋升为帝都的三位高层口中——得知了陈今朝包养情妇!暗藏私生子的线索!” “看来这个陈今朝同志——藏的很深啊。” “京州市郊区的一片” “这样的年纪不结婚不生孩子,对外是一个忙于政务的省委长,私下却当上了汉东的土皇帝——” “听说京州郊区那一片别墅区,里面还有从幼儿园到高中的私立学校,这陈今朝同志……” 沙瑞金一字字说着, 忽然笑容多了一抹打趣和调侃。 玩味的转头看向各省委部门的人。 “精力很旺盛啊。” 第141章 激动人心!沙瑞金亲自带队! “我们的干部给自己开枝散叶,也要有个度才行。” 这般讥讽的话语, 让旁边站着的侯亮平当即笑着附和道:“沙书记,有句话说的好。” “儿不嫌多,妻妾成群,说的就是陈今朝这样无耻、令人羞愧的官员!” 侯亮平对于陈今朝已是恨之入骨! 恨意滔天! 提起陈今朝便心中怒火翻涌! 能有机会讽刺、挖苦,嘲笑,他一定不会含糊。 “小白,让各级干部都到场,吩咐他们立刻来省ZF门口集合。” “这次要让汉东所有曾经支持、信任陈今朝的官员,睁开眼看清楚。” “让我们的干部们都了解了解——陈今朝同志都是怎么养私生子,怎么以权谋私的。” “这种嚣张气焰、龌龊作风,要打击!要消灭!” “为了不引起陈今朝的警惕而转移他的情妇和孩子,反贪局的同志这几天一直在潜伏着调查。” “趁这个机会,就去京州市郊区陈今朝的别墅看看——赵东来,和祁同伟同志——亲自负责抓捕陈今朝情妇的行动!” “让她们将陈今朝的罪行全部交代清楚,顺带让各位干部们看看——一个昔日汉东省委长,到底用自己的权利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 “让每个人睁大眼睛,看看陈今朝是什么样的人。” …… 白秘书当即点头应答下来。 沙瑞金特意强调了要带上祁同伟。 因为在整个汉东——祁同伟是陈今朝最忠臣的跟随者。 无论是私下还是官场, 不管是被留置还是被调查。 沙瑞金也看过反贪局的一些关于祁同伟被审问的录像。 这个祁同伟……前几天还借着玉泉山下令彻查的人贩子案件,查出了几千个失踪人口,还特意告诉家属——去感谢陈今朝。 这让沙瑞金心中更是不悦! …… 此刻。 场内,除了侯亮平之外。 所有省委常委全部都沉默下来。 他们都懵了! 陈今朝的私生子? 养了数十个情妇? 这什么情况?! …… 关于陈今朝安顿缉毒警遗孀和遗属的事。 连祁同伟都不知道! 整个汉东只有陈今朝知道! 所以,各级省委常委——对此根本一点都不了解。 …… 而沙瑞金说的又有头有尾。 甚至还搬出来了赵立春、梁群峰、王政这三人。 更是说到——王政亲自提供的线索。 …… 而且此事,实在是太过扑朔迷离! 京州市郊区,别墅。 好多个孩子。 好多个女人。 还有从幼儿园到高中的私立学校一条龙! 这……只从沙瑞金的描述来看,已经是实打实的罪证! 这几个因素结合起来,除了包养情妇……目前想不出其他可能。 …… 场内最诧异的,是高育良! 高育良是真的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换了平常,沙瑞金来到汉东这半个月时间。 只要沙瑞金要大刀阔斧,查陈今朝问题——高育良一定会反对。 可现在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先前在医院的确和陈今朝聊过很久。 对方也警告过自己和吴慧芬修复夫妻关系。 也知道陈今朝心系汉东发展! 但!现在是梁群峰、赵立春、王政提供的线索——这可都是数十年前,汉东的省委常委干部。 每一个,都是帝都的高层。 先前一个钟正国就已经够头疼了,现在又来三个! 高育良开始真的担心——陈今朝这次是不是真的要被查出问题了。 …… 仅仅半小时。 省委大楼前。 车辆已经陆续到了。 每个汉东的大大小小的市区级干部、官员,全都是摸不着头脑! 他们知晓陈今朝在京州郊区的别墅事件时,同样感到震撼! 陈今朝难不成……真的作风不良? 而且听说——是以前汉东的官员荣升帝都高层后,现在亲自出面给的线索! 这种事……恐怕不会是儿戏。 而且沙瑞金这浩大的阵仗衬托下—— 已经调动了省厅方面直接出动抓捕陈今朝的情妇! 势必要将陈今朝的罪证从她们嘴巴敲出来。 这种规模……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先前陈今朝被刑事拘留的时候,中层干部已经大换血了。 其中有一半的中层干部,都是新上任的! 对沙瑞金的话,也是深信不疑。 …… “这要是真的……怕是直接会被双开!” “沙书记亲自带队,这可是汉东省最高权利!” “看来这个陈今朝确实有问题啊……” “帝都高层给的线索!你以为开玩笑的?” 车辆前,本该只属于当县长位置的一半中层干部,都被沙瑞金提拔到了市区的职位。 现在小声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多。 …… 等到赵东来抵达楼下—— 祁同伟的车一并到场。 他直接下车,抬起头便看着站在大厅里的沙瑞金。 “沙书记,陈今朝同志怎么可能包养情妇?” “祁副厅长,当好你的副厅长就行了。”李达康直接回怼一句,根本不给祁同伟说话的机会。 “要是查错了呢?”祁同伟的声音很干练,中气十足。 他双目扫过侯亮平身后那一群反贪局的成员。 “我可听说——反贪局的人,查陈今朝同志,查错了好几次!” “难不成每次都给陈今朝同志扣帽子?” “让陈今朝同志白白蒙羞了冤屈?” “猴子,你刚从局长下来,做事要谨慎!” 祁同伟的一句提醒,顿时让侯亮平不悦! 他高高在上的看着对方,脸上挂着得意:“祁副厅长,反贪局的工作就是让贪官无处可藏!” “如果你因为和陈今朝同志有私情,可以不参加这次行动,毕竟已经有赵厅长出面了。” 言外之意,你祁同伟不也照样被摘帽子了么? 现在赵东来在场,你祁同伟怎么帮陈今朝说话也没用! 讥讽的味道——拉满了! “够了。” 高育良看着自己的这两个学生斗嘴不停, 还是在这种场合。 当即开口道:“同伟,上车。” “沙书记,人都到齐了。” 高育良又提醒了一句。 便见下一秒—— 侯亮平带上了反贪局半数成员! 所有取证工具都备的极为充分! 各种相机全部都是崭新的! 他站在台阶上,直接抬起手:“出发!抓捕陈今朝的情妇和私生子!” 第142章 陈今朝的一百四十七个情妇! 王政将所有掌握到的信息和证据, 在这两天时间里已经全部和侯亮平交接。 …… 此刻,侯亮平抬起眼,一脸正气的神态。 洋洋得意的看向省委大楼门口聚集起来的警车。 今天! 他就是主角! 今天!自己就是调查陈今朝情妇私生子事件的大功臣! 扬眉吐气!再三屈辱!彻底翻身! 有钟正国的兜底!有沙瑞金亲自带队! 还有王政信誓旦旦的保证! 这所有BUFF加起来,让侯亮平彻底农民翻身当地主! 临走前,钟正国和钟小艾还都打来过电话—— …… “亮平,这件事只要办好!之前几件事的影响都会荡然无存!” “爸相信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只要陈今朝倒台!我会想办法让你重新当上反贪局的局长,不是代理!” …… “这件事办完就尽快回帝都吧。” “总呆在汉东长期分居不是办法。” “你在帝都最高检也该镀镀金了。” …… 车上,侯亮平和沙瑞金同一辆车。 陆亦可坐在副驾驶。 其余高层们都跟随着车队。 侯亮平甚至都已经能想到——陈今朝的情妇在被这么多汉东高层中层围起来时,被省厅最高公安和警员抓起来时—— 她们该有多慌张! 慌不择路时,定会将陈今朝的其他罪证也供出来! …… 车队缓缓驶出—— 从京州市!省委大楼驶出! 整个车队并列三排—— 每一辆车都是汉A0000……开头! 这等阵仗,让京州许多人都感到诧异。 …… 沙瑞金明明可以低调行事。 可偏偏——因为是帝都高层提供的线索。 他认定了!陈今朝必然在京州郊区的别墅里有鬼! …… 今天!就是去抓鬼! …… 不多时。 沙瑞金的车第一个抵达别墅! 别墅门口缓缓停靠的车队。 等到所有人下车抬头看时—— 全都震撼于这个郊区别墅的绿化、装修、宁静! 甚至空气都和城区内截然不同! …… 望汐别院—— 东边,是一道山峰。 西边,是一片河流。 而在正北方,所有人身后脚下的这片地皮, 当年是京州市环境保护组提名过的风景保护区。 陈今朝当年买下这片地皮,建造起别墅—— 耗费整整三个亿! …… 等到众人转身,看到别墅旁边的一条龙的私立学校后。 彻底诧然! …… “足球场……网球场……” “这两项运动,可不是平民运动。” “身家没有过千万的家庭,绝对支撑不了孩子玩这些体育项目。” 赵东来眼中满是羡慕! 饶是侯亮平在帝都见惯了贪污高官——此刻也被震撼到。 从幼儿园到高中——足足八层楼的学校! …… 这足足占地二十亩的地盘! 几乎是世外桃源的感觉——却只拿来养活陈今朝的‘情妇’、‘私生子’! 在场的众人,基本都是汉东的高官。 哪怕随便拎一个区长出去,也都见过招商引资来的富豪。 要说震撼,的确有,但不多—— 主要是因为,每个人都认定了——这是陈今朝拿来包养情妇和私生子的地方。 “这已经……不属于徇私枉法了。” “这是建造了一个世外桃源,过上皇帝生活了!” 李达康脸色凝重,义不容辞的迈出一步,批判的语气更激烈。 …… “陈今朝!是贪污了多少!” “才能建起来这么大一片地方!” 李达康不断摇头,心中愤恨不已! 这实在是……让人眼红! 让人……羡慕! 其余被沙瑞金调动了一半的中层官员,也纷纷咂舌感叹起来。 …… 侯亮平环顾一圈,神色中已经充满了意气风发! 终于——终于! 终于能坐实陈今朝的罪证了! 终于能在调查陈今朝这么多次——看见高育良不可置信的眼神。 看见其他省委惊讶错愕的表情! …… 沙瑞金缓缓走到大门前。 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大门内的环境。 随后又看向高育良和祁同伟。 “陈今朝的罪证,就在里面。” “根据土地管理局的资料看——” “光是这一片地皮,至少过亿的价格!” “是京州市郊区外空气环境最好的地段,也是依山傍海,最昂贵的地段!” “我们的陈今朝同志,在汉东作威作福!用群众给他的权利,满足自己的私心!” “用群众的辛苦劳作!换取他在汉东的荣华富贵!” …… 沙瑞金紧紧盯着众人, 义正言辞道: “这样的干部,这样的同志!如果还不能铲除——还要在汉东为非作歹!恐怕,汉东的未来岌岌可危!” 祁同伟冷眼相对,直接问道:“沙书记,候处长。” “凭什么就能认定——这是陈今朝同志包养情妇的地方?” “这道大门如果打开,贸然查个底朝天。” “恐怕后果很严重。” …… 沙瑞金心中冷笑一声。 祁同伟这已经是一点不顾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面子了。 “后果严重——恐怕是对陈今朝同志后果严重。” “祁副厅长不如亲自带队进去查一查,看看陈今朝同志的情妇到底有多少个。” …… 望汐别院—— 大门口足足有一整个安保队伍! 当赵东来和侯亮平等人亮出证件的时候。 保安眉头微皱,虽然觉得奇怪。 但!总得配合警察开门,更何况!还是公安省厅的人! …… 而沙瑞金等人一进去,各警车上下来的警员便立刻在周围拉上了警戒线。 以防止有人逃出去! 每个入口出口全部都有警员站岗! 甚至为了保险起见,杜绝有人给陈今朝通风报信——连保安的手机都全部暂时没收。 …… “先从保安亭里的门禁卡进出数据里,查一查这别墅区里一共多少人。” “要有个具体数字。” 侯亮平一边让手下统计人数,一边让赵东来去别墅里敲门核实陈今朝‘情妇’的身份信息。 等到人数排查结束后。 侯亮平抬起头,看向沙瑞金——汇报工作。 他声音极大! 嗓音极为洪亮! 脸上充满了骄傲! “陈今朝——情妇一百四十七个!” “陈今朝——私生子两百七十八个!” 第143章 烈士遗孀!陈今朝未婚的原因! 此刻,场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在侯亮平拿出来的数据和资料里。 在场的官员眼睛瞪大——紧紧盯着侯亮平。 一百多个情妇! 陈今朝……确实可以! 这简直和当皇帝没什么区别了! 他们现在都很好奇——里面的情妇,到底都是什么模样? 一百多个女人,难不成整个京州市的美女都让陈今朝拿下了? 到底是怎样的女人,能让陈今朝甘愿花三个亿!建起这么一个别墅区。 …… 好奇的是一批人。 可祁同伟、高育良等一系列陈今朝的人, 此刻却眉头微皱——因为他们感觉到匪夷所思! 一百多个情妇!二百多个私生子! 陈今朝身体这么强悍? 祁同伟紧紧盯着别墅区的大门,赵东来正带着他和身后的省厅工作成员准备进门了解情况。 …… “所有相机都准备好,取证工具都准备好。” “确保万无一失。” 赵东来吩咐一声,现在要开始排查每个人的身份信息。 …… 大门打开后, 里面走出了两个女人。 …… 下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两个女人……穿着朴素! 甚至连长相!都不是沙瑞金等人心中幻想的漂亮脸蛋。 而是两张略有疲惫的、年近五十的两个中年妇女。 身材方面,更不是他们幻想的婀娜多姿,窈窕动人。 …… 这两个人——难不成是别墅里面的保洁? 可她们又没有穿保洁服,虽然相貌老态,可也看得出来不是干苦力活的。 陈今朝的情妇——是这种大妈级别? 陈今朝……眼光这么独特? 别说是陈今朝了!就是陈岩石来了,都不一定会选这两个人当情妇! …… 大门外,密密麻麻的一群人站在门口。 全部抬起头注视着两个女人。 一个是张芸燕,一个是李雯安。 张芸燕此刻心里万分慌张。 面前这群人……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和李雯安! 几乎是上下打量! 在打开门之后,他们甚至是露出错愕表情,再三确定自己两人的长相。 她真的懵了!心里更是忐忑! …… 张芸燕——她的丈夫十三年前,被毒贩挖去双眼! 在汉东边界的山里,发现了遗体! 而她,正是陈今朝昔日在汉东大力扫毒的缉毒警英雄的遗孀! 张芸燕的丈夫——在毒贩窝点当过卧底,查获过数百斤毒品! 每一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冲到最前方! 每一次抓获毒贩、毒品的时候,不畏生死! 在汉东扫毒行动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本该在十三年前最后几次扫毒行动中,安稳回到家的他。 被毒贩查破了身份,以妻女的生命安全为威胁,逼迫他孤身入毒贩窝点! …… 双目当时被丢在草里, 当其他缉毒警一同排查大山失踪人口时, 他已经没有生命体征足足半个月了! …… …… 缉毒警——本身就不能频繁联系家人! 一方面,是工作需要,很多任务都必须保密! 一旦当了缉毒警!很多事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命!就属于每一次缉毒任务和行动! 另一方面,缉毒警——毒贩是所有犯罪分子中,最疯狂!最没有人性!最惨无人寰的存在! 但凡让毒贩发现哪个缉毒警的家属,将会展开最血腥的报复。 …… 当张芸燕作为家属,还在家中幻想着丈夫回来—— 抱着孩子去一趟游乐园,去一趟动物园! 在旋转木马上,一家四口幸幸福福,安安稳稳的欢声笑语。 …… 可半个月之后,得到丈夫去世的消息—— 遗体腐烂—— 眼睛都被挖掉! 张芸燕瞬间崩溃! 明明……上次回家还说最后几次任务结束——汉东就能太平! 明明……上次回家还说……要吃自己做的糖醋排骨! 明明!一切都本该是那么美好! 一个幸福的家庭能够安稳下来! 可最终却是见到丈夫的尸体。 ——可最让张芸燕接受不了的,是自己的丈夫,甚至连一次葬礼都不能有。 因为——消息泄露,自己和孩子更加危险! …… 李雯安的丈夫,是在汉东省一片临海的港口, 被毒贩活生生用集装箱车来回四次! 车轮胎压死的! 连一个完整的遗体都见不到。 当李雯安去医院认领尸体时,看见那血肉模糊的丈夫,瞬间爆哭! 也因为此事,患上了极为严重的心理疾病。 …… 两人的丈夫去世后,的确有一笔抚恤金! 可这笔钱——对于要东躲西藏的缉毒警家属而言。 总归有花完的一天。 更不用说,她们还有孩子要吃饭!要穿衣! 当她们打算去工厂打工时,陈今朝亲自登门! …… 那时候,陈今朝已经是省委的干部! 副部级的领导! 当他上门拜访时,对着每一个烈士遗孀,三鞠躬! …… 在陈今朝的努力下,昔日在汉东扫毒任务中有过贡献的、被毒贩盯上记恨的、全部找到他们的遗孀!安排到这别墅区里。 …… 十三年过去—— 从别墅区住进人的那天开始。 从别墅区,烈士们的遗孀,孩子们脱离了往日心惊胆战躲藏的日子开始。 陈今朝每周都会雷打不动的亲自来一趟! 更是花费大价钱,请来了十名私人教师! 建起了学校——课堂。 …… 每次来的时候,陈今朝都会带很多礼物。 陪着烈士们的孩子,玩耍,做功课,帮他们树立人生价值观。 因为孩子们的父亲!去世了!因为……是在汉东扫毒任务中壮烈牺牲! 所以,陈今朝就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培养,来教育。 这几乎是父爱! 是弥补、是代替、孩子们的父亲该履行的责任! …… 别墅里的安保是专业聘请的保镖,甚至还有退伍军人。 足足三十个!只为了加强保护,避免沉浮在暗地里的毒贩们伺机报复。 十三年来,烈士们的孩子——有的长大成人,上了大学。 有的离开了,有的进了商界,有的考了公务员。 可还有三分之一的孩子们——考了警校,继承了他们父亲的警号! …… 此刻,张芸燕推开门,被面前阵仗吓到,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各位领导……有什么事吗?” 第144章 什么?我们怎么就成情妇了! 张芸燕怯懦懦的试探性问了一句。 旁边的李雯安也微微低着头,对于这种阵仗—— 实在是没见过! 赵东来敲开门第一时间就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作为昔日缉毒警的家属—— 她们知道,公安省厅!厅长的身份,得有多大! 这基本上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天花板了! 而赵东来一个厅长,都亲自来敲门,足可见面前站着西装笔挺,公务夹克,白衬衫的一群人。 身份恐怕是整个汉东的权力巅峰! …… 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懵了! 楞在原地!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芸燕、李雯安的外貌特征—— 实在是让他们难以将其联想到陈今朝的【情妇】! 高育良缓缓转过身,侧对着侯亮平和沙瑞金。 抬起眼的刹那,一句话也没说,却让反贪局的人都沉默下来。 意思很明显——陈今朝的眼光,难道就这么独特? 作为昔日汉东的省委长,封疆大吏!甚至是汉东王! 就不说皇帝不皇帝的事——但凡是一个正常人,会包养这样的情妇? …… 沙瑞金眉头微皱,但还是面不改色。 在来之前,他也做过心理准备。 陈今朝的情妇——会是艳丽女星? 婀娜多姿的网红? 还是说——一群普通人。 …… 现在看来,是一群普通人。 这两个女人,的确有些——难以当情妇。 但!不代表里面就没有年轻小姑娘! 陈今朝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估计受到从小在村里人的熏陶,认为娶媳妇就该娶膀大腰粗的好干活。 不说其他的,就单纯说汉东这么多另辟蹊径的改革政策。 能让莽村拿煤气罐当境外武器卖!能让堤蓝桥管财政! 陈今朝身上,无奇不有! 也就是这么一个奇人,挑选情妇的眼光,肯定与常人也不同! 说不定——他就好这口。 沙瑞金和侯亮平对视一眼。 两人的想法完全一致! 不能因为是两个大妈,就认为这不是陈今朝的情妇。 “沙书记,好多人都有姐弟恋的爱好,这两人看似粗糙,说不定年轻的时候风华正茂,陈今朝养了这么多人,自然有年纪大的年纪小的。” 侯亮平在被高育良眼神逼迫的时,转过身小声和沙瑞金说了一句。 沙瑞金点点头,对此深信不疑。 “查清楚。” 阶梯下站着的各级干部们, 虽然对眼前的一切,感到疑惑。 但……来都来了! 索性就看个明白!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侯亮平拿出一份资料—— 正是王政亲手给的一些不太详细的、关于别墅区里这群陈今朝【情妇】的信息内容。 侯亮平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让陈今朝再无翻身之日! 他抬起头,带着一副居高临下的神色。 “谁是张芸燕?” “谁是李雯安?” 信息并不算详细。 因为就算是王政!也只能查个皮毛出来。 资料里写着,陈今朝的情妇团队,是由这两个女人负责。 …… 擒贼先擒王! …… 张芸燕更懵了! 这到底是什么人? 直接叫出了自己和李雯安的名字? “我……是。” 张芸燕承认下来,心里困惑不已。 侯亮平眉头微微挑起, 哦! 开门的这两个女人,看来就是陈今朝【情妇】的负责人了。 怪不得是她们开门。 “认识陈今朝吧?” 侯亮平眼里透露出一抹不屑, 再次瞥了眼面前两个女人。 …… “认识,这……怎么了?” 张芸燕一听到陈今朝,心中不免有了担忧。 忽然来这么一群人,还有公安厅的厅长! 这……难不成是来查陈省委的? …… 见到张芸燕和李雯安,听到【陈今朝】三个字后,眼里顿时有了光彩! 现场的干部们深吸了口气。 “我天……不会真……” “真认识啊?” “陈今朝眼光这么毒辣吗?” …… 被沙瑞金提拔上来的中层们,纷纷小声讨论起来。 唯独高育良眉头皱的更紧! …… 身后的窃窃私语,自然被侯亮平听进耳中。 他脸上的得意更浓! 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浮现在面部。 “还有王妙纯……罗幼安……赵子文……杨子佳……” 侯亮平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 一边用一种审问犯人的语气,直接道:“这些人!” “是不是也都住在里面!” “里面是不是还有孩子!” …… 张芸燕眨了眨眼, 老天!整个别墅区里住着的烈士遗孀—— 名字全部被念出来。 她是真不懂了! 这到底要干什么? 追加各烈士英雄的荣誉吗? 那不应该是陈省委到场吗? 可现在陈省委不在,来了这么一群人! 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事。 …… “是,她们都住在这里。也有孩子。” …… 侯亮平彻底放心了! 陈今朝今天——必倒! …… “那就没问题了,通知所有人出来!” “配合公安省厅工作!排查每个人的身份信息!” “都带上身份证!包括孩子。” “户口本,都带上。” 侯亮平生怕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再三强调着。 “我们是汉东省,省委的领导。” ……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命令的语气。 高高在上的态度! …… 张芸燕眉头紧蹙。 省委的人? 陈省委都没来,其他省委来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即使心中不解,却也还是配合工作。 只是拿出手机打开群聊,在里面发了个消息的功夫。 便陆陆续续从别墅里走出了八十多人! 其余陈今朝的【情妇】,说是出门去了。 一听这话,侯亮平当即给赵东来一个眼神示意。 只要是回到别墅区的女人,全部先抓起来! 一个都不能跑! …… 这一群人中,有四五十的大龄妇女。 也有看着年轻一些的,最年轻的是三十岁出头。 三十岁出头的,长相也都算得上美女。 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打扮的也很漂亮。 看到这些人,侯亮平满意的点点头。 对嘛!十三年了,陈今朝总不能一直喜欢同一款吧? …… 赵东来开始上前收集每个人的身份信息。 还没等开始, 便见沙瑞金不断摇头, 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他抬起手,看向所有干部。 声音不免提高了些。 “各位干部们!” “大家现在亲眼看见了——” “这就是陈今朝在汉东当皇帝的情况!这么多情妇!这么龌龊的行为!” “令人发指!” …… 张芸燕顿时瞪大眼,脱口而出—— “什么?!什么情妇!” 第145章 整个房间的遗像!百名烈士的脸庞! “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我听错了吗?什么叫情妇?” 张芸燕从一开始,懵!慌!怯! 到现在,听到沙瑞金对着所有人直晃晃的说出那句—— 陈今朝这么多情妇! 彻底坐不住了! 她脸上充斥着震惊!眼里是全是错愕! 即使是对面前这群人的阵仗有所畏惧。 可她立马下意识的反问——是不可置信! …… “陈……” 沙瑞金正要慷慨激昂, 正要将陈今朝的腐败行为大肆批评一番。 作为省委书记的他,被一个情妇打断—— 心中顿时生气! 更何况,这女人还走上前两步,完全是质问的口气! …… 从今天出发开始,祁同伟和高育良就话里话外充满了质问。 现在一个情妇!敢对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发出反问!还打断自己说话! 什么档次!什么东西! …… “你先不要说话。” 沙瑞金本都准备了一大段批评陈今朝的措辞,现在必须先说完! 然后再等她们喊冤! …… 张芸燕懵了! 其他女人们,也懵了! 在收到张芸燕的通知后,纷纷下楼。 本以为是关于陈省委的事, 可现在还什么都说,什么都没做。 就直接被扣上了陈今朝情妇的帽子! 这是什么名头?这是侮辱烈士遗孀! 是彻头彻尾的侮辱! …… “陈今朝的罪证,现在就在别墅区里放着。” “作为陈今朝的情妇,被圈养在别墅里。” “不用多解释,你们本身就是证据。” “我们处理过很多案子,每个都说喊冤,像陈今朝这么大规模的包养情妇还是第一次见。” 侯亮平根本不给张芸燕说话的机会。 当机立断! 便直接定罪! 沙瑞金有了侯亮平捧场,再次看向众多干部:“陈今朝这种行为,是整个汉东的耻辱!” …… 张芸燕再也没法沉默了! 就算是沙瑞金让自己闭嘴。 她就算是顶撞了这群所谓省委的大官员! 哪怕折了对方面子! 她也得张口! 侮辱先烈遗孀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口口声声说陈省委是耻辱! 她直接上前,走在沙瑞金面前。 “领导!”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们根本不是陈省委的情人!” “陈省委是养我们,但那是因为……” 张芸燕知道陈今朝养活烈士遗孀是秘密。 是外界无人知晓的!一旦暴露,必然有危险! 但现在情况紧急,就算暴露身份,就算处于危险——也得先避免陈省委蒙羞! …… “呵,是吗!” 侯亮平根本不给张芸燕说完话的机会。 每次对方开口, 他都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不屑的看去。 随后质问道:“到了现在,还打算帮陈今朝狡辩?” “看来他真是没白养你们啊,我在帝都查案子,东窗事发的时候,那些贪官的情妇一个比一个交代的快。” …… “你!”张芸燕和李雯安气的浑身发抖! 却见侯亮平迈出一步,逼问道:“你们还真是嘴硬啊!” “我问你!这别墅区建造花了三个亿!这么大的别墅区!能容纳五百人的别墅区!” “陈今朝说建就建!说造就造!你们何德何能?如果不是陈今朝的情妇,他凭什么要养你们?还是这么好的住宿环境!” 侯亮平说到激动处,指着旁边八层楼高的私立学校。 “看看这地方!别说是情妇了!陈今朝的私生子都有这么么好的待遇!” “从幼儿园到高中,一条龙的教育服务!” “陈今朝真会培养自己的后代啊!生怕自己的私生子们学习不好?!” “陈今朝每周都会来你们别墅区,从早上到晚上!你们的身份,你们的信息,就算是动用高层领导的关系,都查不出来多少!生怕别人知道!” “你们不是情妇,你们是什么?!” …… 侯亮平字字句句如同锋利的匕首一般! 直晃晃戳入张芸燕一众遗孀的心里! 张芸燕气的浑身发颤! 李雯安更是深吸了好几口空气。 可心里那一股委屈却始终不能宣泄! 众遗孀们睁大眼,被侯亮平这些质问,羞辱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侯亮平的义正言辞,的确不是空口无凭。 在王政交接给自己证据后, 两天时间,他在医院养伤的同时—— 更是吩咐手下在这别墅区里秘密蹲守。 日夜不间歇!这群情妇,每次出门都会乔装打扮一番。 生怕别人认出她们! 甚至回别墅区时,都要再三小心,屡屡回头,那表情根本就是担心有人发现,担心有人跟踪! …… 场内,其他汉东各级干部。 听完侯亮平的话,也都皱着眉头。 是啊! 没毛病啊! 私立学校,偷偷养着, 不为人知,身份不明。 这不就是情妇嘛! 如果不是情妇,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偷偷摸摸? …… 沙瑞金缓缓抬起眼,屡次三番被打断发言。 已经脸色有些难看了。 这张芸燕还敢站在自己面前!还敢理直气壮? 他的眼神放在众情妇身上时, 其他官员也都看了过来。 …… 张芸燕泪洒满面! 心中的委屈和屈辱再也克制不住! 她眼眶泛红:“各位领导!陈省委只是担心我们的人身安全!” “陈省委怕我们出事!是陈省委可怜我们!是可怜我们的丈夫!” …… 侯亮平当即不屑道:“好故事,实在是好故事。” “陈今朝居然还有这种癖好。” …… 张芸燕眼含热泪——“这件事——陈省委再三叮嘱要保密!我们之所以能住进这里——是因为我们的丈夫!曾为汉东流汗流血!付出了生命!” …… 张芸燕话音落下时, 打开了客厅大门,里面有一个小房间 “各位领导,请你们进门看看。” 张芸燕如鲠在喉,数十年来,心中那最疼的伤疤! 又一次在沙瑞金侯亮平的逼迫下,被狠狠的揭开! …… 当小房间的门被打开后—— 映入眼帘—— 一排排互相紧紧依靠着的遗像! 挂靠在墙壁上! 这灰色的遗像足足有一百四十七个! 每一个男人—— 都穿着警服! 每一个眼神—— 都充斥着坚毅! 第146章 沙书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房门打开的瞬间! 映入眼帘的一幕! 祁同伟和高育良站在最前面, 他们是第一个看到的! 两人同一时间瞳孔微微缩动。 这房间不大,只有几十平米。 可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灰色遗像! …… 一个紧挨着一个! 遗像里的一百四十七双眼睛,有的和蔼,有的犀利—— 此刻,在张芸燕让开身体后。 紧接着第二梯队——田国富和李达康两人全部楞在原地。 那一百四十七双眼睛注视下,田国富和李达康只觉得瞬间灵魂出窍! …… …… 整整一屋子的墙。 房间不大,也就三十来平米,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吸顶灯。 四壁刷着惨白的石灰,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而此刻,那四面粉白的墙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挂满了—— 遗像。 黑色的相框。灰色的底色。一寸见方的黑白照片。 一幅挨着一幅,一排接着一排,从地面一直排到伸手才能勉强够到的高度, 像一面用沉默砌成的墙,像一支无声却浩荡的军队,正用他们永远凝固的目光, 注视着门口这些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那面墙。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他数不清。 那些面孔太多了。 有的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青涩,穿着警服, 笑得拘谨而真诚。有的年长些,四十多岁,眉眼间有风霜的痕迹,嘴唇抿着,目光沉沉的, 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有的穿着常服,大概是卧底时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有的穿着警礼服,肩章上的警衔还没来得及换; 还有的,根本不是照片,只是一张手绘的素描—— 大概是牺牲得太惨烈,连一张完整的遗容都没能留下。 …… 祁同伟的腿忽然有些发软。 他下意识地扶住门框,那只手触到冰凉的木头,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一百四十七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数出来的,但他就是知道了。 也许是那些相框排列得太整齐,整齐得像阅兵式上的方阵; 也许是那些目光太沉重,沉重到他必须给自己一个确定的数字,才能勉强站稳。 一百四十七幅遗像。 一百四十七张脸。 一百四十七个再也没能回家的儿子、丈夫、父亲。 一百四十七个在某个清晨或深夜,像往常一样出门,却再也没有回来的缉毒警。 …… 祁同伟是从缉毒警基层! 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他和这些遗像里的人一样—— 曾经和毒贩们拼死搏斗! 甚至身中数枪! 他和那些还垫着脚,好奇不已想要看看房间内景象的其他汉东官员不同。 他最清楚—— 这些人有多辛苦!有多可怜! 是刀尖上舔血! 是夹缝中生存! 祁同伟此刻已经彻底明白! 陈今朝的【情妇】,到底是什么身份了! 曾经,他作为缉毒队副队长。 和许多缉毒警都打过交道,在这一整个房间的墙壁上的遗像中,有几个人他只一眼就辨认了出来! 原来——师父还做了这样一件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几个遗像时, 如鲠在喉。 最左侧的那人,当时听到过风声,说那人暴露了,被毒贩抓了, 折磨了三天三夜,最后……最后的事,没有人愿意细说。 此刻那张脸就挂在那里,黑白的,安静的,和十五年前领奖台上那个匆匆一瞥的侧影,一模一样。 他的眼眶忽然酸了。 他下意识地别过头,不想让人看见。可他转过头,又是另一面墙。 那一面墙上,他看到了更多的脸。 有一些,他隐约记得。是在哪个通报里见过,是在哪次行动后的简报里读过,是某个深夜陈今朝喝多了酒,红着眼圈念叨过的名字。 “小李……去年没的,才二十六,孩子刚满月。” “老周,干了二十年卧底,最后死在境外,尸骨都没能运回来。” “王强,我一直都记得,那年我和省委长去慰问他家属,他妈拉着我师父的手不撒开,一直说‘我儿子是好人,我儿子是好人’……” 那些名字,那些脸,那些在酒桌上、在通报里、在某个深夜里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此刻都活过来了。他们从那些灰色的相框里看着他,目光静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祁同伟忽然想起陈今朝说过的一句话: “缉毒警,死了连名字都不能留。外头的人只知道又牺牲了一个,可他们不知道是谁,不知道长什么样,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人在等。” 那时候他不以为意。他以为那就是工作的性质,是保密的需要,是理所当然的事。 此刻他看着这满墙的面孔,忽然明白了陈今朝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他们什么都不能留。 …… 所以陈今朝替他们留了。 …… “到底什么情况啊?” 小房间的门就那么大一点。 祁同伟和高育良在门口站着,田国富和李达康凑着脑袋通过缝隙看里面。 这四个大老爷们的身躯,已经完全堵住了后面人的视线。 …… “要不进去看看呢?” 其他人的话语声纷纷传出,想要一探究竟。 而侯亮平却冷笑连连,站在大厅里,背过手。 对于张芸燕带各级官员去的小房间,根本不屑一顾! “也不知道要编造什么故事。” 虽然他不屑于去看, 可还是听见了祁同伟神叨叨的说了几句话。 那一道身影,就好像被惊雷劈的魂不守舍一样。 祁同伟还真是有点毛病。 “老师,学长,你们站在门口是要拖延时间吗?” 此刻的他,还根本不知道那小小的房间里,充斥着、弥漫着的是剧烈的悲壮! 沙瑞金对此也感到了不耐烦。 祁同伟和高育良本就是陈今朝的绝对支持者。 现在堵着门,肯定是有什么小动作。 “育良书记,这房间里到底有什么?耽误时间抓捕陈今朝的情妇,你要负责任。” …… “情妇?” 高育良黑色镜框下的眼睛看不出喜怒:“沙书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第147章 陈今朝!对得起整个汉东! “育良书记,注意措辞。” 季昌明在后面站着, 听见高育良居然敢当众对沙瑞金这般态度的说话。 立马轻声提醒了一句。 …… “祁副厅长,到底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画面!” “让你这样神神叨叨的?” “是在做法事吗?” 侯亮平见两人还是堵在门口, 这明显就是拖延时间! 他直接上前,准备质问一句。 …… 祁同伟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制止了侯亮平的动作,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侯亮平,沙书记。” “你们说话最好注意点。” “什么叫情妇?” “什么叫拖延时间?” “你们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人吗?” 眼前这一张张脸庞,还在脑海里不断闪烁! 祁同伟现在根本不会管什么狗屁沙书记,什么狗屁反贪局! …… 在先前来的路上,在别墅门口。 他甚至心里还曾有过几次忐忑! 陈今朝的情妇事件,自己是一点也不知情! 万一呢?万一师父真有什么别的爱好呢? …… 当侯亮平方才在客厅门口说出那一句句的猜测,质问张芸燕时。 祁同伟说实话——也只能静观其变! 可心中依旧紧张! 但此刻——他看着眼前的画面。 大彻大悟! 他终于懂了陈今朝的良苦用心! 哪里是什么狗屁情妇!是将烈士遗孀保护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陈今朝!为何到现在还不考虑结婚生孩子! 这里的孩子,昔日烈士后代,陈今朝将其当做自己的孩子培养! 他也终于知道——为何!这件事,自己毫不知情! 因为——烈士遗孀、孩子,一点信息都不能泄露出去! …… “我师父!对得起这整个汉东!” 祁同伟情绪顿时间变得激动! 甚至心中一股滔天怒火,也刹那而起! 作为缉毒警,他最懂这些烈士遗像代表着什么。 烈士遗孀!那般可怜! 烈士遗属!那般悲哀! 陈今朝将他们全都保护的好好的! 不说汉东这些狗杂碎官员夸赞陈今朝了,居然将陈今朝说成了肮脏龌龊之人! 羞辱再三! 更是将烈士遗孀!一口一个说成陈今朝的情妇! ……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如炬,狠狠的盯着沙瑞金和侯亮平, 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恨不得将他们一口一口,茹毛饮血! “陈今朝!对得起,这汉东大大小小的所有人!” …… 这般激烈情绪,顿时间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什么鬼? “闹鬼了?祁同伟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吗?” “怎么好端端的成这样了?里面到底是什么?” 沙瑞金眉头微皱:“祁同伟同志,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侯亮平也是不理解! 陈今朝的情妇都在这了,你们跟神经病一样,跟那什么做法事的一样——站在个房间门口,被鬼附身了? …… “我的好学长,看的出来你对陈今朝是忠心耿耿……连这种下三滥低俗的办法都能想出来拖延时间,亏你还是……” “现在开始控制陈今朝的情妇……” 侯亮平和沙瑞金一同说话时—— “够了!” 高育良轻呵一声。 一个副书记,居然直接打断了沙瑞金的话语! 而且是用命令的语气! 他就是故意的!他也是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沙书记,你们,全都进去自己看。” …… 高育良直接转过身,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 沙瑞金今天的动作,简直是整个省委班子的耻辱! …… 沙瑞金终于迈进了那间屋子。 他的脚步很慢,很轻,生怕里面有什么名堂。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 …… 可当他抬起头的那一刹! 一百四十七个警员遗像, 如惊雷一般炸在自己眼中! …… 他瞬间懂了! 甚至是一张脸,只在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逐渐通红! 结合先前祁同伟的反应,高育良的打断—— 他顿时懂了! …… “沙书记?” “沙书记?” 侯亮平不屑进门,可整整半分钟过去。 房间门口,依旧没有声音。 是整片的沉默! 沙瑞金背后的其他官员们,也都懵了! …… 李达康和田国富一言不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低着头,悄悄地挪步出了客厅。 静静的站在别墅门口,阴凉处下,互相对视也不愿说话。 …… 这两人一离开,被封堵的视线,瞬间通了! …… 沙瑞金走进了房间。 他走到第一面墙前,在那密密麻麻的灰色方阵面前站定,仰起头,从第一排第一张开始,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那些面孔都很年轻。 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翘,像还在憧憬着什么。他的遗像下面贴着一张小纸条,用极工整的小楷写着: “李卫国,1985-2012。牺牲时年二十七岁。生前系汉东省公安厅禁毒总队侦查员。因身份暴露,被毒贩折磨三天后杀害,尸骨无存。父母双亡,已婚育一女。” 沙瑞金的喉咙微微滚动。 他移开目光,看下一张。 “张建军,1978-2010。牺牲时年三十二岁。生前系京海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副支队长。在执行卧底任务时身份暴露,被毒贩砍断双手后活埋。妻子被毒贩报复杀害,遗孤两个。” 再下一张。 “王海东,1982-2013。牺牲时年三十一岁。生前系汉东省公安厅禁毒总队侦查员。在抓捕行动中为掩护战友撤退,身中十七刀牺牲。母亲受刺激精神失常,父亲病故。无子女。” 再下一张。 再下一张。 再下一张。 每一张脸,都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条命。每一条命后面,都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字眼:“尸骨无存”“活埋”“被报复杀害”“精神失常”“无一生还”…… 场内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空气都黏稠到了极点! 没有半点呼吸的空间! …… 侯亮平站在客厅沙发旁, 眉头紧锁,实在是不明白——这房间里是有魔力吗? 怎么沙书记一进去也没动静了? 为了一探究竟—— 他从众多干部身旁走过, 手里还攥着那份【情妇】材料。 但那份材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那些他精心收集的“证据”——别墅的产权信息,私立学校的缴费记录,陈今朝每个月来这里的时间——此刻都变成了一堆废纸,轻飘飘的,像嘲笑他的无知。 当他进门之后。 目光落在墙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灰色方阵里,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什么情况?” 第148章 烈士遗孤进门!陈伯伯在哪里? 侯亮平如遭雷劈, 呆若木鸡。 他站在沙瑞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灰色的相框, 脸色越来越白,嘴唇越来越干。 烈士遗像! 全是缉毒警! 全部都是! 无一例外! 这房间里没有魔力——只有为扫毒行动付出过生命的先行者! …… 沙瑞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走到第三面墙的时候,腿已经开始发软, 眼眶已经开始发酸,胸口那团东西已经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百四十七张脸。 一百四十七个名字。 一百四十七段被压缩成几行字的、血肉模糊的人生。 而这些人,这些人—— 他们是缉毒警。 是那些他用了几十年、在无数次会议上反复强调要“关心关爱”的人。 可此刻,他站在这间屋子里,面对着一百四十七张遗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说? 他连这些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死在了他看不到的地方,死在了那些他从未真正关心过的黑暗里。 …… 此刻,张芸燕缓缓抬起满是泪珠的眼, 想要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失态。 可越是强迫自己镇定,就越是委屈的、耻辱的情绪在心中爆发! “各位领导——” “这别墅区,的确是陈省委拿来养活我们这些女人、孩子的。” “但,是因为陈省委可怜我们,我丈夫就是中间那个。” 张芸燕一想到自己的丈夫死状凄惨,便止不住的崩溃。 却依旧紧紧攥着双手,指尖嵌入虎口的肉里。 现在,只为了给沙瑞金等人解释清楚缘由。 “我丈夫曾经作为缉毒警外出执行任务时……壮烈牺牲。” “为了汉东的扫毒,为了汉东的安宁——身先士卒。” “在我的丈夫牺牲后,家里再也没有了顶梁柱——没有了经济来源,家中年迈父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心脏病突发离去。” “家里只剩下我和我的两个女儿,我们每天东躲西藏,我丈夫抓捕过十四个毒贩!这毒贩……又势力庞大,关系网错综复杂,一直在找我们母女三人。” “只为了报复我牺牲的丈夫!是陈省委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找到了我们这群女人,告诉我们——他用自己的钱!建了一个别墅区,让我们带着孩子住进来。” “陈省委说——这不是可怜我们,是——为了给汉东付出生命的烈士能在地底安眠!” “那学校——是陈省委为了方便孩子们不进出市区,不被毒贩子盯上,特意建起来的。” “我们的确是被陈省委养着,可我们不是陈省委的情妇!” “我们的孩子,也不是陈省委的私生子!” “如果因为我们这群人,而导致陈省委被侮辱!我们宁愿搬出去!” …… …… “我们是烈士遗孀!容不得玷污!” “陈省委是汉东百姓官!更容不得冤枉!” …… 张芸燕从最早的怯懦,忐忑,慌乱不安。 到此刻,眼神坚定如铁! 双目直勾勾盯着侯亮平和沙瑞金! “我们——不是陈省委的情妇!” …… 话音落下, 场内陷入了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 此刻,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烈士遗孀,被侯亮平查成了陈今朝情妇。 烈士遗孤,被侯亮平查成了陈今朝的私生子。 陈今朝为了补偿遗孀、遗孤、以身入局!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 却被当成腐败官员……这谁敢帮侯亮平说话?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侯亮平脸上。 …… 侯亮平心脏狂跳! 张芸燕的一番番解释—— 如同巨锤,狠狠砸进自己的脑袋! …… 他忽然想起,半个多月前。 自己坐在留置室的审讯灯后面,用那些精心准备的问题,一寸一寸地审问陈今朝。 他想起自己那些得意,那些志在必得,那些“终于抓住你把柄”的兴奋。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祁同伟说过的话:“陈今朝这个人,藏得太深了,深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藏得太深了。 是,陈今朝藏得太深了。 深到没有人知道,他在用自己全部的积蓄,养着一百四十七个牺牲战友的家属。 深到没有人知道,这间他从不让任何人进入的房间,不是藏娇的金屋,是供奉英灵的祠堂。 深到没有人知道,那些被他保护的人,不是什么情妇、私生子,是这个省一百四十七个缉毒警留下的、最后的血脉。 而自己呢? 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拿着所谓的“证据”,带着所谓的“使命”,大张旗鼓地闯进来,想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想让他在全省人民面前身败名裂。 侯亮平忽然觉得腿软。 他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手死死地抓住那根冰凉的木头,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墙上,落在那些永远定格的笑脸上。 那些脸好像在问他: “你查的,是什么?” “你抓的,又是什么?” “你对得起我们吗?” 侯亮平闭上眼睛。 他不敢再看。 …… 沙瑞金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难看到了极点! …… …… “其实,这别墅区里,以前住着三百二十户人。” “有一半的女人,带着孩子们离去了,是因为陈省委说——” “烈士遗孀,的确苦!但不能一直苦!死的人离去了,应该被记住。” “可活着的人,应该向前看,向好的生活出发——如果有谁能够开始新的生活,新的婚姻——” “他不会有意见,也不会瞧不起我们!他说——只想让我们这群人,好好活着。” “我们从内心里,打心底里——尊重陈省委!感恩陈省委!” …… 张芸燕正在话语时,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隔壁的学校,孩子们已经下课了。 …… 当他们进来看见一群群警察, 还有一批批穿着公务夹克,白衬衫的人。 年纪稍大一点的孩子,其中有四个刚上初一。 为首的女孩子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 回到别墅大门里时,听见有人说汉东省、省委的领导过来对别墅进行调查。 那女孩是张芸燕的闺女—— 第一时间跑上前, 以为陈今朝也来了! 以为陈省委也来了! 当即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目,一张稚嫩可爱的脸蛋满是兴高采烈的问道:“陈伯伯在哪里?” 第149章 今朝爸爸!我们回来了! “陈伯伯是不是也来了!” 为首的女孩跑在最前面。 她叫张芊芊,今年十三岁,刚上初一。 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高,瘦瘦小小的,像一株还没长开的小树苗。 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跑起来的时候,那两条辫子像两只快乐的蝴蝶,扑棱扑棱地飞。 ……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黑白分明,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稚嫩的脸蛋便泛着一层淡淡的绒毛般的光晕,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 她跑得太快了,快得把身后那几个同车的孩子都甩出了一大截。 因为她看见了。 看见了别墅大门外停着的那一排黑色的轿车,看见了那些穿着白衬衫、深色公务夹克的人, 看见了那阵仗、那气派、那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属于“大领导”的排场。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陈伯伯! 一定是陈伯伯来了! …… 她已经——半个月,整整两周没有见到陈今朝了! 对外,她们称呼陈今朝为陈伯伯。 在没有旁人时,在陈伯伯来到别墅区时。 她们会称呼陈今朝为:今朝爸爸! …… 以前,每一周——陈今朝都会亲自开车来到此地。 陪着这群烈士遗孤们度过整整一天!陪着这些孩子……就好像,如同父亲一般的身份。 陈今朝对于她们而言,是最后的依靠!是安稳、是父爱。 问妈妈,妈妈说……陈伯伯可能在忙。 问别人,这别墅区是整个京州市最保密的地段! 若不是侯亮平今日为了坐实陈今朝情妇的身份,动用了整个汉东省省委的数据来调查—— 恐怕没人能发现此地! …… 张芊芊环顾四周,小眼睛不断眨了眨。 那期待的背影, 那期待的面庞, 那温煦的眼神, 到底在哪? …… 半个多月没见到陈今朝,张芊芊的脑海里闪烁过无数美好回忆。 今朝爸爸!给她们送新书包、送课外书、送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好吃的。 他在院子里陪他们做游戏,抱着最小的那个弟弟举高高,听她讲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得那么认真,那么耐心,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天大的事。 陈伯伯说,下次来的时候,会给他们带一套《哈利波特》全集。她念叨了好久好久了。 一定是陈伯伯来了! …… 张芊芊跑得更快了,马尾辫在风里甩出一道快乐的弧线。 她跑过那先前站在台阶下的李达康和田国富,跑过那条长长的石子路,跑过那些站在路边的、穿着制服的陌生人。 她谁也没看,眼里只有那扇熟悉的大门,只有那些“大领导”的身影—— 然后她冲进了客厅。 …… 她站定了。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急切地转动着,在那些陌生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没有。 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没有那个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喊她“芊芊丫头”的人。 没有那个会蹲下来和她说话、会摸着她脑袋夸她懂事的今朝爸爸。 …… 她的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又从另一个人脸上移到下一个人脸上。每一次移动,那双眼睛里的光就黯淡一分,那原本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脸蛋,也慢慢褪去了血色。 她看了很久。 久到那些被她注视的“大领导”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了目光。 然后她停下目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陈伯伯在哪里?” …… 她的声音小小的,脆脆的,带着一丝因为奔跑而尚未平复的喘息,带着一丝隐隐的、她拼命想要压下去的失望。 …… 没有人回答她。 那些穿着白衬衫、深色公务夹克的人,一个个站在那里,像一尊尊泥塑木雕。 他们张着嘴,却说不出话。他们看着她,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先前要来抓捕陈今朝的情妇时,规模有多大! 此刻在场所有汉东官员除了祁同伟和高育良之外,这群当官的——便有多感觉自己内心的耻辱! 高育良嘴唇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这小女孩……实在是可爱! 满脸的期望,此刻的失落。 再到那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逐渐变得黯然。 让人万分心疼! 高育良感觉喉咙很重…… 却一句话都不能说。 …… 这些,都是烈士遗孤! 这群孩子!全部都是为汉东扫毒任务,付出了生命代价,付出了整个家庭幸福代价的缉毒警的孩子! 这些孩子——代表着整个汉东缉毒英雄的后代! 高育良眼中变得冰冷,缓缓看向侯亮平和沙瑞金—— 现在好了,这么一群可爱的孩子——若是知道侯亮平带着这么一群【大领导】是来侮辱他们的陈伯伯! 是说他们的母亲是陈伯伯的情妇—— 侯亮平恐怕死到地狱十八层,也赎不了半点罪! …… 侯亮平已经狠狠低着头! 站在客厅的小房间门口前—— 他甚至不敢去看张芊芊的脸! 不敢和张芊芊对视! 今日——抓捕陈今朝情妇的行动,已经可以彻底宣布结束! 不说这些烈士遗孀们的解释,不说怀疑房间里缉毒警灰色的遗像、 就只说—— 在面对孩童时,面对张芊芊那纯洁无瑕的眼睛时,侯亮平根本抬不起头! 侯亮平已然感到羞愧难当——更何况,这还是缉毒警的遗孤! ——却被红口白牙说成了——陈今朝的私生子! …… “没有……没有……” “这个也不是……” 张芊芊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点酸意憋回去。 她已经十三岁了,是大孩子了,不能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掉眼泪。 可她真的好想陈伯伯。 …… 只张芊芊一个小姑娘出现! 便让在场所有汉东官员顿时间束手无策! 便让他们彻底张不开嘴! 可问题是——别墅区旁边的学校,三百多个孩子! 此刻正陆陆续续回到别墅区! …… “陈伯伯!”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祁同伟回过头,看见那些落在后面的孩子,终于追上来了。 “今朝爸爸!我们回来了!” “今朝爸爸!” “今朝爸爸!” 第150章 你们……是坏人吧?是坏人! 跑的最快那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脸上笑容最浓烈。 他冲进院子,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那张熟悉的脸,脸上的兴奋却一点没减,扯着嗓子就喊: “今朝爸爸!” 几个孩子跟着喊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小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同一个名字。 最小的那个,不过四五岁,跑得跌跌撞撞的,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地喊:“今朝爸爸!抱抱!抱抱!” …… 他冲进院子,转了一圈,没看到那个会张开双臂等着他的人。 小小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站在院子中央,东看看西看看, 嘴里还在嘟囔:“今朝爸爸呢?今朝爸爸去哪里了?” ……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穿着白衬衫、深色公务夹克的人, 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尊泥塑木雕。 那个小小的孩子站在他们中间,显得那么小,那么瘦,那么让人心疼。 …… 祁同伟的眼眶红了。 瞬间红了! 一百四十七个牺牲的缉毒警。 一百四十七个从此没了爸爸的孩子。 而陈今朝,用他一个人的肩膀,扛起了这一百四十七个孩子所有的“爸爸”。 他给他们买衣服,买书包,交学费。他陪他们过生日,陪他们过六一,陪他们过每一个没有爸爸的春节。他记得每一个孩子的名字,记得每一个孩子的生日,记得每一个孩子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做梦都想得到什么。 他从来没有说过。 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做了一年又一年。 …… 而此刻,这些孩子站在这里,站在一群来“查他”的人面前,一遍一遍地喊着: “今朝爸爸!” “今朝爸爸!” “今朝爸爸在哪里?” ………… 祁同伟忽然感觉胸口有千斤巨石压着。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那抖动从肩膀蔓延到后背,从后背蔓延到全身。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呜咽声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压抑的、破碎的、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 作为昔日缉毒警,他此刻的共鸣最深! …… 他想到——自己的师父,陈今朝! 一个人,默默地将这些事! 全部抗了下来! 谁都不知道! 连自己都不知道! 还要被人侮辱为包养情妇! 师父……到底一个人都做了多少事! 祁同伟心中的感动如泉水翻涌! 他想起那次在医院病房里,陈今朝对他说“有些事,不能说”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是一句万分重量的话! …… 陈今朝保护这些孩子,不被任何人知道。 陈今朝保护这些孩子,不成为毒贩的目标。 陈今朝保护这些孩子,能够安安稳稳地长大,能够在阳光下喊出“今朝爸爸”这四个字,而不用担心下一秒会有人冲进来,把他们全部杀光。 他陈今朝,用自己的一切,保护着这一百四十七个孩子。 而自己呢? 自己居然跟着侯亮平一起来查【情妇】!却因为位低权轻——为自己的师父一件事也做不了! …… 张芊芊走到那个最小的孩子身边,蹲下去,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陈伯伯有事,”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今天不来了。” 小不点仰起脸,看着她,眼睛里蓄满了委屈:“可是我……我想今朝爸爸了……” 张芊芊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妈妈一样。 可她的眼眶,也红了。 那些站在院子里的大人们,依旧沉默着。 没有人敢开口。 没有人敢解释。 没有人敢告诉这些孩子,你们等的那个人,今天不会来了。 因为今天来的这些人,是来“查”他的。 是来找他的“罪证”的。 是想把他送进监狱的。 那个最小的孩子,忽然从张芊芊怀里探出脑袋,睁着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那些穿着白衬衫、深色公务夹克的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小手指着他们,奶声奶气地问: “芊芊姐姐,他们是坏人吗?” …… 没有人回答。 可那根小小的手指,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捅进了每一个人的心。 祁同伟别过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 沙瑞金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 并不是因为对这群孩子愧疚。 而是慌了! 彻底慌了! 那些孩子的眼睛!足以证明——今天的事彻头彻尾的成了侯亮平带头,自己施压——侮辱烈士遗属! …… 那些警员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孩子的眼睛。 他们,该怎么告诉这些孩子—— 同样作为警察,我们是来污蔑你们父亲——烈士缉毒警! …… 张芊芊,那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紧紧地抱着那个最小的孩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她看着那些人的眼神,分明在说: “你们是来抓陈伯伯的吗?” “你们是坏人吗?”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大大的,那么纯净,那么清澈,那么让人不敢直视。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怀里的那个孩子脸上,照在这一群无父无母、却在这里找到了一点点温暖的孩子身上。 那阳光那么暖。 可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觉得冷。 彻骨的冷。 …… 这些孩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问陈今朝! 足可见,他们对陈今朝的依赖。 足以证明——陈今朝对烈士后代们有多好! …… 侯亮平呆呆的站在客厅里。 后背逐渐湿了。 …… 另一边。 抓捕陈今朝包养情妇、调查陈今朝私生子的事件进度, 也已经在反贪局其他成员胸口别着的取证摄像机录制下, 同步到了帝都。 …… 钟正国亲自掌握着现场的情况——并且叫来了赵立春和梁群峰等人。 这次,是他亲自安排的会议室。 说是会议室,其实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观察室。 墙上挂着巨大的显示屏,实时传输着京郊那处别墅的画面—— …… “各位!一起来看看陈今朝的情妇们,都是什么货色。” 钟正国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那种笑意,不张扬,不露骨,甚至可以说是很克制的——但那克制背后,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半个多月了。 …… 从主动提出彻查陈今朝开始,到侯亮平落地汉东。 他一直在等着!等着一个结果! …… 现在,终于等到收网的这一刻了。 钟正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他品着那茶香,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屏幕。 …… 画面里,沙瑞金已经带着人走进了别墅。 接下来,就该是那出好戏了—— “情妇”被揪出来。 “私生子”被曝光。 全省通报,舆论哗然,上上下下都看看,他们捧起来的那个“汉东王”,到底是什么货色。 钟正国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 他身边,还坐着两个人。 梁群峰,头发已经花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一只蛰伏多年的老狐狸,此刻正微微眯着眼,盯着屏幕,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立春,坐在钟正国右侧,姿态比梁群峰更放松一些,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嘴角同样带着笑。 ……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坐姿,三种不同的表情,却都透着同一种情绪—— 胜券在握。 …… “这个侯处长,”梁群峰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还是有能力的。” 钟正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这件事办完,可就得称为侯局长了。” “沙瑞金那边也配合得好。这一次,陈今朝算是彻底完了。” 赵立春没有说话,只是把雪茄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 “开始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看戏的悠闲。 屏幕上,沙瑞金已经带着人进了别墅的大门。 ——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钟正国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僵在了脸上。 别墅里走出来的第一个女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 她站在门口,跟一个大妈没什么区别! 你跟我说,这是陈今朝的情妇?! …… 钟正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去看梁群峰,梁群峰也在皱眉。 他又去看赵立春,赵立春那支没点燃的雪茄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这……” 钟正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侯亮平材料里写的——“年轻女性,容貌姣好,疑似情妇”。 可现在屏幕里这个女人,和“年轻女性”这四个字,差了至少二十岁。 和“容貌姣好”这四个字,差了至少十万八千里。 这种容貌,这种身材,这种年纪—— 陈今朝会喜欢? 这也能被陈今朝拿来当情妇? …… 钟正国的眉头越皱越紧。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连皱眉都忘了。 …… 镜头一转,进入客厅—— 张芸燕开始说话——解释自己这群人的丈夫,是缉毒警! …… 让钟正国的脸色,开始变了。 不是红,不是白,是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 像是被人往脸上抹了一层灰,灰扑扑的,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去看梁群峰。 梁群峰的脸,也变成了那个颜色。 赵立春的手,握着那支雪茄,一动不动。 雪茄的顶端, 被他无意识地捏扁了一小块,他自己都没发现。 …… 不是情妇。 不是私生子。 是缉毒警的遗孀。 是扫毒英雄的遗孤! 是陈今朝用自己的钱,养着的一百多个英雄的家属。 而自己刚才还在笑。 还在得意。 还在等着看他“彻底完了”的好戏。 钟正国的脸,终于红了。 …… 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是一种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之后,憋出来的、又红又紫的颜色。那红色从脖子根往上爬,爬过下巴,爬过脸颊,爬到耳朵根,爬得整张脸都像是要烧起来。 但他没来得及消化这个。 因为屏幕里的画面,忽然切到了一个小房间。 …… 那扇门被推开的瞬间,钟正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 满墙。 满墙的遗像。 灰色的相框,黑白的照片,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像一支无声的军队,正用他们永远凝固的目光,注视着镜头。 钟正国数不清有多少张。 但他不需要数。 因为那个张芸燕的声音,替他数了: “一百四十七个。这里住着一百四十七个孩子,都是他们留下的。陈省委说,他们的爸爸没了,但家不能没。他替他们守着。” 一百四十七。 这个数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钟正国的脑子。 他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 屏幕里,那些遗像静静地排列着。有年轻的,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青涩。有年长的,四十多岁,眉眼间有风霜的痕迹。有的穿着警服,有的穿着常服,有的只是一张手绘的素描——大概是牺牲得太惨烈,连一张完整的遗容都没能留下。 梁群峰的脸,已经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那不是红,不是紫,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的颜色。惨白里透着灰,灰里透着青,青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那是什么?是恐惧?是羞愧?是某种他一辈子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梁群峰的嘴唇在微微发抖,那双锐利了一辈子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浑浊得看不清。 他又去看赵立春。 赵立春的那支雪茄,终于从他手里滑落了。 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没人去捡。 …… “怎么回事!侯亮平查的这什么东西!” “一百多个烈士遗孀!被他查成陈今朝情妇?这件事的影响恐怕没法收尾了!” 第151章 烈士遗孤出事!六个孩子失踪! “赵书记!梁书记!” “你们不是说王政提供的线索铁板钉钉吗?” “这王部长人呢?还在汉东吗?” “钟书记!你告诉告诉我,侯亮平同志真的能担任反贪局处长——去汉东查陈今朝吗?” 会议室里,不只是钟正国三人—— 还有钟正国为了让陈今朝的罪行被公开,而邀请来的其他四个帝都高层。 其中就有龙务院的纪检委的二把手领导。 …… 当他们转头看向赵立春时,意味很明显——这件事得有个解释! …… 此刻,赵立春的脸,比梁群峰还难看。 那是一种钟正国从未见过的表情。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锐利,没有笃定,没有那胜券在握的从容。只有一种空洞,一种茫然,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之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短暂的空白。 然后那空白一点点褪去,露出一层又一层的东西—— 先是震惊。 然后是困惑。 再然后是羞愧。 最后,是最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无地自容! …… 钟正国顾不上去细看两人表情。 他只知道,此刻他自己的脸,一定比他们两个都难看。 因为他是主谋。 是他拍板查的。 是他等着看好戏的。 ………… 他的脸色,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青里透着紫,紫里透着灰,灰里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深深的、无地自容的羞愧。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孩子,还在喊。 一声一声的“今朝爸爸”,像一根一根的针,扎在他心上。 扎得他浑身发抖。 扎得他无地自容。 扎得他一辈子都没这么难受过。 —— 屏幕里,画面终于结束了。 那间小小的观察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钟正国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握着那个茶杯,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可他没有感觉。 梁群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灰败得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赵立春盯着地上那支被遗忘的雪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已经黑了。 可那些孩子的脸,那些遗像的眼睛,那一声一声的“今朝爸爸”,还在这间屋子里,在他们心里,久久地、久久地回荡着。 …… 其他四个被邀请来的帝都高层, 轻轻摇了摇头, 闭上了眼睛,抬起头。 现在,只想沉默。 看看钟正国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纪检委的二把手面色严肃:“这件事,处理不好恐怕会影响深远。侯亮平需要给一个交代。” …… 钟正国深吐出一口气, 对侯亮平已经彻底失望! 经过这件事——只能赶紧先让侯亮平从汉东离开了。 …… 可侯亮平——真的能离开吗? …… 钟正国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爸!王政提供的线索是假的!” “根本就不是情妇啊!爸……怎么办!” 侯亮平一开口,满心的慌张,言语里更是甩锅出去! 生怕自己背责任。 “立刻滚回来帝都!对你这半个月的工作进行汇报!” …… 钟正国怒喝一声,看似是大骂。 实际上——是让侯亮平立刻回帝都,避免在汉东出现什么差错。 就算对方不成器,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婿! …… 电话挂断后。 侯亮平魂不守舍,看着这群陈今朝的【情妇】【私生子】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 已经让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消耗殆尽! 临出发前,钟小艾的叮嘱,钟正国的鼓励—— 现在都变成了泡沫!直接戳破了自己的幻想! “侯亮平同志!你调查的什么事情!” 沙瑞金怒眼相对,脸色极为难看的转头呵斥。 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怒喝一声,准备赶紧离开! …… 对于面前一群烈士遗孤、孩子的问题,他根本没法交代! 对于这么多汉东官员在现场,也没法交代! 今天这场乌龙,恐怕会成为自己这个省委书记被人诟病的关键! …… 如果目光如炬能烧死侯亮平! 恐怕侯亮平都成骨灰了。 这最后一次不可多得、唯一的机会! 就被侯亮平如此搞砸了! 是情妇还是遗孀都搞不清楚的废物! …… 侯亮平更是如芒刺背,额头冷汗连连。 大脑飞速旋转,想要另寻他法。 …… 可就在这时—— 赵东来带着省厅的警员,硬着头皮,忍着羞愧,将所有遗孀身份信息核查结束。 ……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缉毒警的遗属! 中级干部中,警察体系的领导也有不少。 本来,他们就对陈今朝对汉东扫毒的贡献极为佩服。 现在——缉毒警烈士的遗属被侯亮平这么侮辱! 他们根本不可能忍了这口气!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就凭你侯亮平是帝都来的?有钟正国这样的老丈人吗! 你侯亮平侮辱烈士遗属,今天就让你侯亮平下不来台! 一名警员当即对着沙瑞金和侯亮平敬礼—— 动作极为标准,目光紧紧盯着两人。 “报告候处长!报告沙书记!” “所有在场妇女孩童身份核查结束!全部都是烈士遗孀和遗孤!” “并不是陈今朝的【情妇】和【私生子!】” 警员汇报的声音极大!看着侯亮平时,双目里蕴藏着怒焰! 他就是故意的! 他坐办公室之前,就是一名缉毒警!他就是要大声喊出来汇报工作!让沙瑞金和侯亮平彻底丢进脸面! …… 轰隆! 侯亮平和沙瑞金本就被面前的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问的羞愧难当, 此刻听见这话,脑海惊雷炸起! 侯亮平瞳孔紧缩,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名警员—— 这是直接把自己丢进焚尸炉里往死里烧! …… “情妇?” ‘私生子!?’ 刹那间! 烈士遗孤们全部楞在原地。 张芊芊小小的眼睛里,绽出浓浓的震惊。 …… 身后的一群孩子们,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 错愕的、茫然的抬起头—— 【情妇?】 【私生子?】 在最后面站着的,上了高中几个大孩子的恨意凛然! 那眼睛如吃人一般——终于明白,这群人是来干什么的! 自己的母亲被侮辱,自己的今朝爸爸,陈伯伯更是被羞辱! 而自己这群孩子——居然被他们说成是陈今朝的私生子! …… 冷! 三百多双眼睛的直视! …… 侯亮平只感觉刺骨的冰寒! …… 此刻,官员中有人眼神闪烁—— 趁着场内混乱时,拿出手机悄悄的打开相册。 …… “这里不欢迎你们!请出去!” …… 在沙瑞金再也站不住脚,率先愤然离去后, 侯亮平也第一时间如逃跑一般——低着头,面红耳赤的快步上车。 …… 按理说,侮辱了烈士遗孀!他应该道歉! 可那么多双眼睛的恨意! 他不敢停留!更何况——还得赶紧订【晚上十点】的机票!收拾行李回帝都! …… 祁同伟是最后离开的,临走时,郑重的给烈士遗孀们敬礼! 随后,特意和张芸燕留了自己的电话—— 师父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保护烈士遗孀!自己曾为缉毒警,也不能坐视不理! 如果张芸燕这一百多人有需要,他也想尽一份力! …… …… 一下午时间匆匆过去。 晚上八点时。 祁同伟忽然接到张芸燕的电话—— …… 电话另一头急疯了! “别墅区出事了!” “我女儿!还有五个孩子都失踪了!” 第152章 抓捕侯亮平!这件事他脱不了关系! “我女儿!还有五个孩子都失踪了!” …… 张芸燕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此刻已是慌乱万分! 从陈今朝接他们到望汐别院这十几年来! 从来没有出过一次事! 可今天侯亮平带人前脚查完情妇问题! 后脚——作为缉毒警烈士家属,安宁了十几年,却出了事! …… 并非别墅区的位置不够保密! 并不是安保工作做的不好! 并不是陈今朝百密一疏! 而是—— 整个汉东,现在已经彻底乱套了! 只不过,还需要时间来扩大影响。 …… 从陈今朝卸任省委长的那天开始, 汉东就已经暗流涌动——一直到陈今朝被传出:刑事拘留!送去帝都双开! 从京海暴乱,到各市区私下动作密集。 如今——沙瑞金为了125名中层干部大换血! 不分青红皂白便提拔了一批批本该不属于他们高度的干部—— 这其中,心怀鬼胎的也有,官商勾结的也有。 甚至还有帮毒贩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官员! 其中最为经典的代表:就是赵立冬! …… 今日,侯亮平亲自带队查陈今朝的【情妇】,亲自暴露了陈今朝隐藏了数十年——保护烈士遗孀遗孤的地方! 而且是一览无余!是浩浩荡荡! 沙瑞金大张旗鼓,更是带上一众人—— 各级干部纷纷到场,对于陈今朝的【情妇】实在是大跌眼镜。 可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整整近百名中层干部都在现场! 其中必然有黑恶势力保护伞! …… 望汐别院——这一片地方,数十年都安然无恙! 陈今朝保密工作做的极佳!甚至是王政、赵立春等人耗费大功夫才有个大概了解,甚至只有百分之十的了解! 偏偏是这十分之一的线索,让侯亮平欣喜若狂,动用省委特权——将京州市的地皮买卖合同查了个底朝天! 可今天偏偏被侯亮平暴露了地址! …… …… “什么时候失踪的!别墅大门口我记得有监控!” “有没有让安保人员查监控!” 祁同伟在接听了张芸燕的电话后, 第一时间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瞳孔紧缩时,还得努力保持镇定——这件事,绝非小事! …… “我马上去查!” “我马上去查!” “先把其他孩子集中起来!全部呆在别墅里!关紧大门!” “我现在立刻派京州市最近的分局警力过去!” …… 祁同伟一颗心瞬间被紧紧攥住,手腕控制不住的颤抖。 ——缉毒警!烈士遗孤!丢了六个! 其中还包含张芸燕的女儿——张芊芊! 那么隐秘的地方!居然有人敢直接过去绑架! …… “程度!通知省厅所有人!立刻排查京州市全部监控!” “调动京州市所有公安局人手!每个片区的派出所全部对辖区街道监控排查!” “调动……” “调动……” …… 祁同伟一声令下!便立马亲自奔赴汉东最大的公安省厅而去! …… 他不敢怠慢!他也不敢浪费时间! 人口绑架案子,两小时内是黄金时间! 更何况,这还是一百四十七个烈士遗孤中的六个孩子! …… 更何况!这还是陈今朝!自己的师父!将这些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照顾! 如果真出什么事,自己绝对没法和陈今朝交代! …… 心急如焚的开着车,祁同伟顾不上红绿灯,直接在街道里冲出! …… 脑海飞速旋转,祁同伟知道——缉毒警的烈士遗孤被绑架,一定和毒贩有关系! 毒贩……毒贩! “程度!侯亮平在哪?!立马给我抓起来!” …… 另一边。 侯亮平从【望汐别院】狼狈离开,上车后。 便直奔在汉东的住处! …… 这一路上,他脑海里一直闪烁着那些烈士遗孤最后临走时看自己的眼神。 那种眼神……实在是让人后背发凉! 今天这件事——办的太窝囊! 最后一次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自己的老丈人都打电话来——怒喝滚回帝都! 想到这,对陈今朝的愤恨,便更加浓郁! …… 可事已至此,再无办法!只能听钟正国的命令和安排,订晚上十点的机票,回帝都! 他不知道回帝都到底会有什么结果等着自己,但——他知道自己最多也只是被批评批评。 查不清楚陈今朝又如何? 我侯亮平还是安然无恙! …… 有钟小艾、钟正国撑腰! 先前受处分又如何? 说到底! 最多也只是未来五年没有晋升机会罢了!反贪局的处长依旧能当!帝都的贪官依旧能查! 只需要一些时间,等待负面影响结束,侯亮平该当局长,依旧会当局长。 对此,他有恃无恐! 不过……等回到帝都,一定要把握住机会——通过帝都的关系网,对陈今朝继续调查! …… 刚回到省委方面给自己安排的住处,便看见王家栋已经亲自在楼下等着。 …… “尽快收拾东西,尽快回帝都吧。” 王家栋简单一句话,就已经证明了态度。 虽然瞧不起侯亮平—— 但, 现在他还是钟正国的女婿! …… 此次,侯亮平回帝都恐怕要被问责! 汉东这件事,侯亮平已经被帝都高层厌恶! …… 侯亮平满肚子的怒火推开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依旧心有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陈今朝的情妇就变成了烈士遗孀!” “这里面难道就没有疑点吗!” 侯亮平一边收拾行李, 身后王家栋亲自盯着,防止对方有什么突发想法,耽误回帝都的时间。 “王政提供的什么线索!” 侯亮平的牢骚不断传出,提起王政他便一肚子的怒火! 回到帝都,他一定要向检察院甩锅! “是他提供的线索!我才代表反贪局去查的!对,我回去就这么汇报工作。” …… “祁同伟一个跪在地上没了男人尊严的人,跪出了自己的前途!” “陈今朝!身后靠着三个抗战老兵,在汉东就能无法无天!” “像我们这种平常老百姓,查个贪官真是难啊!难!” …… 话音刚落下—— 房门直接被推开, 过道里四名警员——直接提起枪:“不许动!” “不许动!” 第153章 我是侯亮平!你们不能抓我! 枪! 配枪的警员! 直接破门而入! 进门之后没有半句废话, 直晃晃将枪口对准侯亮平—— …… 巨大的响声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侯亮平吓得一哆嗦, 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在地上。 刚才满腹牢骚还没发完,就闹这么一出—— 可他还没反应过来,三四个人影已经冲了进来,穿着制服,握着枪,动作迅猛得像猎豹。 “别动!” “把手举起来!” “蹲下!蹲下!” 侯亮平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打懵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看着那些陌生的、满是怒气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 “你们……”侯亮平蒙圈时,莫名心中一抹怒火燃烧。 今天去调查陈今朝的轻【情妇】已经够让他气个半死! 现在正要收拾行李回帝都,一切都这么晦气! 昔日自己在帝都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现在一个小小的汉东——居然有人拿枪指着自己? 可还没等他开口质问—— “我说了别动!听不懂人话?!” 一个警员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往下按。 ——侯亮平被那股大力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往下一沉,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 …… 可他顾不上疼。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按着他的警员,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 “你们……你们干什么?” 没人理他。 另一个警员已经走到他身后,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扣在了他手腕上。 侯亮平彻底懵了。 …… “手铐?!你们敢对我用手铐?”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那只按着他的手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等等!等等!”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是谁?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 那个按着他的警员终于开口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眉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气和厌恶。他盯着侯亮平,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把他活剐了。 “侯亮平,”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他妈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 侯亮平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叫什么。 他们知道他是谁。 那为什么还要抓他? …… 疯了吗! 汉东的警员是疯了吗! …… “我干什么了?”他的声音又尖又急, “我今天是执行公务!省里批准的!沙书记亲自带队!你们凭什么抓我?!” “就因为调查陈今朝的情妇——现在要被抓起来?调查陈今朝是我反贪局的工作!” …… “执行公务?”那个警员笑了,笑得咬牙切齿, 笑得眼睛里全是血丝,“你执行公务?你执行的什么公务?查情妇?查私生子?你他妈查得好啊!”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可还没等他细想,那个警员已经俯下身,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 “别墅区丢了六个孩子。” …… 侯亮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 嗡!!! 那声音如同警报一般——狠狠刺入自己心脏! …… “六个烈士遗孤,” 那个警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最大的才十二岁!今天下午,就在你们那些人离开后,丢了。” “被绑架了。” …… 侯亮平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那个警员的眼睛通红通红的, “你知道现在祁厅长带了多少人在找吗?你知道那些孩子如果落到毒贩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吗?” …… “就为了扳倒一个官员——让本该被保护的好好的烈士遗孤——身处巨大危险之中?” …… 侯亮平的脸,彻底白了。 他眼皮止不住的跳! 怎么会这样! …… 怎么会……有孩子被绑架?! 陈今朝藏了十三年的遗孤,今天在自己浩浩荡荡去查情妇问题结束后,丢了! 完了!完了! 今天连帝都都回不去了吗!? …… “不……”他的嘴唇哆嗦着,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 侯亮平吞了口唾沫,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自己而起! …… “你不知道?”那个警员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们今天非要来查,非要闯进来,非要搞得人尽皆知。你以为那些毒贩是傻子?你以为他们不会盯着这里?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来,不就是告诉所有人——‘这里有问题,快来查’吗?!” …… 按理说,警员抓人。 没必要废话这么多。 可这次来的——正是今天跟着赵东来亲自去抓情妇的一部分警员! 在祁同伟一声令下后—— 早就在今天下午——对侯亮平那高高在上,那使用特权,拿着鸡毛当令箭——再三羞辱警员家属的态度暴怒! 现在,他们一点也不用客气!因为他们也是警员!他们有朝一日也会牺牲!那些孩子们的父亲,曾经都是和他们一样,为汉东付出一切的警员! 却被侯亮平这般羞辱!对待! …… “你是巴不得出事吧?” …… 侯亮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想说自己只是想让陈今朝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想说自己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那个警员说的,是事实。 他们今天这么大张旗鼓地来,这么声势浩大地查,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陈今朝钉在耻辱柱上—— 他们没有想过后果。 没有想过那些孩子。 没有想过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贩,会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他们什么都没想。 只想着抓人,查案,立功。 现在呢? 六个孩子,丢了。 —— “带他走!” 那个警员一声令下,几个人把侯亮平从地上拽起来。 侯亮平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想挣扎,可手腕上的手铐勒得生疼,两边的警员架着他,他根本动不了。 “你们是市局的还是省厅的?” “我要找赵东来!我和祁同伟认识!” 可下一秒—— 那警员眼神冰冷:“你就是想害死烈士家属是吧?” 第154章 十八个获得一等功勋章的孩子! 四个警员怒目相对。 若是眼神能杀人—— 恐怕侯亮平已经死了八百次! …… 事实摆在面前! 没有侯亮平大张旗鼓去羞辱烈士遗孀—— 就不会出现烈士遗孤被绑架! …… 全程,王家栋都站在一边—— 一动不动! 从警员破门而入,到此刻打算带走侯亮平—— 他都愣愣的站在原地。 饶是钟正国的贴身秘书……他现在也束手无策! …… 这里不是帝都!这里是汉东! 直到侯亮平要被抓起来调查审问—— 王家栋才意识到——陈今朝虽然倒了……可汉东,还有其他人! …… 这局面,已经是铁板钉钉要抓走侯亮平了! 就算自己上前解释、劝说——恐怕也于事无补。 而且……今天侯亮平办的事,王家栋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侮辱烈士遗孀!烈士遗孤被绑架!警员持枪上门! 持枪啊! 那是持枪! 不是寻常抓捕! …… “等等!” 在侯亮平被四双眼睛怒目而对时, 他忽然喊起来,声音又尖又高, “你们……你们真的是警察吗?你们有证件吗?” “我是反贪局的!帝都最高检察院!帝都最高检察院的人!” “沙书记知道你们抓人吗!我需要和沙书记联系……” 没人理他。 架着他的两个警员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 沙书记? 烈士遗孤因为你侯亮平被绑架——你侯亮平去问问沙书记,他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你! 再说!我们是奉命行事,【抓捕侯亮平】的命令!是【公安系统】的命令! 和省委书记,目前还不搭边! …… 侯亮平急了,他拼命扭动着身体,想甩开那些抓着他的手。 可那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箍着他,他越挣扎,箍得越紧。 “你们不能这样!”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侯亮平!我是帝都最高检!反贪局的侯亮平!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你们要负法律责任的!” …… “法律?”左边那个警员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得像冰。 “你也配谈法律?” …… “你工作严重失职,导致现在的结果——被抓起来审问调查,做笔录做口供,正是你现在应该负责的法律!” …… 侯亮平的话噎在嗓子里。 他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凉,像被人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不怕他。 不在乎他是谁。 不在乎他是什么处长、什么局长。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害得六个孩子失踪的罪人。 …… 这些警员——根本不会管自己的老丈人是不是钟正国! 自己的妻子是不是钟小艾! 他们现在只要——找到六个绑架的烈士遗孤! …… “带走!” 侯亮平被架着往外走。他的脚拖在地上,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想站稳,可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劲。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架着他的两个人没有扶他。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脸磕在冰凉的地砖上,磕得生疼。 手腕上的手铐硌着他的骨头,疼得他直抽冷气。 “起来!” 他被粗暴地拽起来,像拽一个麻袋。 …… 他的头发乱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沾着灰,鼻子里流出来的血糊了半张脸。他挣扎着想用手去擦,可手被铐着,根本抬不起来。 他就那么被架着,满脸是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 走廊里有几个同样是帝都的官员来汉东审查工作的, 他们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侯亮平看见那些目光,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冷漠的。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问一句“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还在这家酒店的餐厅里吃早餐, 有帝都组织部的领导殷勤地给他倒咖啡,说“侯处长慢用”。 现在呢?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拖着走,满脸是血,狼狈不堪。 ——— 楼下的警车已经在等着了。 侯亮平被塞进后座,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倒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血从鼻子里流下来,流到嘴里,一股铁锈味。 他想伸手去擦,可手被铐着,够不着。 …… 他就那么躺着,满脸是血,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皱成一团,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 车子发动了。 他透过车窗,看见宾馆的灯光一点点往后退,看见街上的行人和车辆,看见这个城市依旧川流不息的热闹。 可那些热闹,和他没有关系了。 …… 他现在是半个阶下囚。 是一个害得六个孩子失踪的嫌疑人。 是一个被愤怒的警察按在地上、像抓犯人一样抓走的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趾高气扬的抓了陈今朝…… 如今, 自己被狼狈不堪的带走。 …… …… 祁同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省厅! …… 大步流星上楼,推开门的一刹! 所有省厅正在工作的警员全部抬起头。 立刻起身! …… 呼!呼! 起身动作,干脆利索——甚至速度之快,发出了一阵整齐的胳膊甩动手腕敬礼时衣袖摩擦空气的声音。 …… 省厅内,已经得到了消息! ——六个烈士遗孤被绑架! 情况极为严重! …… 此刻,祁同伟明明一个副厅长,进门时的待遇——甚至是赵东来这个新任的厅长都未曾享受过的! 并不是省厅的人对赵东来不屑。 而是现在的他们每个人的心——都拧成了一股绳! 全力配合副厅长找到失踪的烈士遗孤! …… “拨通张芸燕电话!” “告诉她们——整个汉东的公安系统都在全力寻找孩子!让她们一定不要自乱阵脚!” 祁同伟心急如焚! 更是亲自承诺:安排完省厅方面的工作,自己立马前往别墅区! …… 可现在——必须得先安顿好张芸燕这一批烈士遗孀,避免她们过激反应。 张芸燕、李雯安等一众遗孀们泪眼婆娑—— 这都是她们护在手心里,长在心尖尖上的孩子! 亲眼见过丈夫们被毒贩折磨到惨不忍睹的尸体。 张芸燕众人脑海中不断闪烁过六个孩子的情况。 …… 张芸燕再也撑不住了! 她快步走进另一栋别墅—— 刚打开客厅门——便见到这栋别墅的墙壁上挂着—— ——整整十八个【一等功勋章】! 证明着—— 十三年来,在这栋别墅里走出去的孩子——有十八个人获得了【一等功勋章】! “不行……不行!” “不能就这么等着!” “给孩子们打电话……给孩子们打电话!让他们也想想办法!” 第155章 全龙都大地震!十八个一等功直奔汉东! 客厅里。 墙壁上挂着的一等功荣誉勋章! 是那么的耀眼! 是整整十八个! …… 十三年前,陈今朝将烈士遗孀和遗孤们接过来时—— 张芸燕的大儿子就已经十五岁了。 不只是张芸燕——一开始五百多名烈士遗孀,现在的一百四十七个遗孀。 当时他们最大的孩子已经十七岁了。 十三年过去—— 作为缉毒警烈士的后代—— 陈今朝从小就告诉她们—— 如果可以!警号重启!这是一份荣誉! …… 这十八个一等功的荣誉—— 是十八个从别墅区走出去的孩子—— 活着!拿下来的。 活着拿到一等功是什么概念? 极高的牺牲风险:绝大多数一等功获得者是牺牲后被追授的 。 极少的数量:在数千万的军人历史长河中,仅有6900余人获此殊荣 。 极难的达成条件:必须在没有战争的环境下, 创造出堪比战争年代的、对龙都和人民有“重大贡献和影响”的功绩 。 …… 张芸燕再三思虑,脑海里六个孩子被毒贩残忍杀害的画面让她恐惧不已。 最终,拨通了电话。 …… 夜色渐深,可这片土地上的各处,正在悄然苏醒。 不是一个人。 是十八个人。 …… 十八个从那个别墅区里走出去的孩子。 十八个在那些灰色遗像注视下长大的孤儿。 十八个在陈今朝鼓励、支持下,长大的烈士后代! 十八个亲手接过“一等功”勋章、却没有机会把它挂在父亲胸膛前的荣誉。 …… 他们散落在这片广袤国土的各个角落,有人在高寒的边境哨所, 有人在深夜的海疆一线,有人在境外执行着不能说的任务, 有人刚刚从一场恶战中抽身,伤口还没愈合。 …… 可此刻,在同一瞬间,他们收到了同一条消息。 ——“芊芊被绑架了。六个孩子,丢了。” …… 十八个人,十八部手机,在同一时刻亮起。 然后,这片土地开始震动。 —— 滇南,边境驻扎地。 李薇幼刚从境外回来。 不对,应该叫“李卫国的女儿”——李薇安。 她的父亲李卫国,三十四岁牺牲。 …… 而她,二十九岁,在陈今朝的鼓励下,刻苦钻研学业,考上军校后为龙都贡献自己。 从重启了父亲警号的那一天开始—— 她便牢牢记着陈今朝的叮嘱—— …… 而她,活着拿了一等功。 活着从那个别墅区走出去,活到今天,活成了一把边境线上最锋利的刀。 她是滇南边防总站最年轻的女子特战队长。 三年内,亲手抓获毒贩四十七人,击毙五人, 两次在境外执行任务时身负重伤,一次被毒贩围堵在深山老林里,弹尽粮绝,靠吃野果撑了七天七夜,最后活着走出来。 …… 她的档案上写着:一等功两次,二等功七次。 可档案没写的是——她的哥哥也拿过一等功,挂在墙上。 她的父亲也拿过一等功,也挂在墙上。 …… 他们家,四口人,两张遗像。 只剩她和——李雯安! 此刻,她刚刚结束一次抓捕行动, 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血迹还没干。她站在边境线的铁丝网边,手机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对身边的副队长说: “给我订最近的航班。汉东。” 副队长愣住了:“队长,你刚回来,你的伤——” “死不了。” 她打断他,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她守了三年的边境线,那片洒过她哥哥的血、洒过她父亲的血、也洒过她自己血的边境线。 然后她继续走,头也不回。 —— 黑江省,凤凰山深处。 王海生挂断电话——目光如狼! 他是黑江省第二特种作战大队的中队长, 外号“雪狼”。长白山深处,零下四十度的极寒,他可以潜伏三天三夜不动一下。境外潜入的毒贩,只要进了他守的那片林子,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他的队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执行任务前,每个人都要写一封遗书。 王海生从来不写。 有人说他不怕死,他笑笑不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不怕死,是早就死过一回了。 父亲死的那天,他就在现场。 那年他十五岁,和母亲一起出门买菜—— 当回到家时,父亲牺牲的消息传来,家里的小院子被警察围满。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刚结束任务回家,就被附近盯梢报复的毒贩乱刀砍死。 从那以后,他就没怕过死了。 因为死过一回的人,不会再怕死。 “任务交给你们了。我得走。” 战友们面面相觑:“队长,这儿离山外两百多里地——” 王海生已经钻进夜色里了。 他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那片白茫茫的林海中。 身后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 帝都,某处高层公寓,凌晨一点四十。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赵一鸣正在开会。 他是公安部最年轻的专案组组长,三十岁,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五次。 他的履历上写满了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成就,可他从来不提一件事—— 他也是从那个望汐别院走出去的。 他的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牺牲。 毒贩把他父亲的尸体扔在公安局门口,扔给他那个刚守寡的年轻母亲。 他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 …… 他只记得,小时候每次发烧,都是陈今朝背着他去医院。 深更半夜,望汐别院外的山路不好走,陈今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他趴在那个宽阔的背上,觉得特别安全。 后来他考上了公大,进了公安部,办了一个又一个惊天大案。 他抓过的人,有省部级高官,有黑帮头目,有境外毒枭。 他从不手软,从不徇私,从不给任何人留面子。 …… 有人叫他“冷面判官”。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心不是冷的,只是早就给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此刻,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领导,正讨论一个全国性的专案。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站起来。 “赵一鸣,你干什么?会还没开完——” “我请假。”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妹妹丢了。我得回去。” 他转身就走,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领导们。 有人想拦,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 因为那个转身走出去的背影,忽然让他们想起一件事—— 这个年轻人,从来不会为任何事请假。 三年了,一次都没有。 现在他请了。 那就一定是天大的事。 第156章 【今朝的孩子们】 …… 北疆省,戈壁滩深处,凌晨两点。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刘大柱正在追人。 他是新疆某边防支队的支队长,二十九岁,一等功两次,二等功四次。 他守的那条线,是境外毒品进入内地的重要通道,每年查获的毒品以吨计算。 此刻,他正带着人追一伙偷渡客,戈壁滩上车轮滚滚,风沙漫天。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没听见。 直到追捕结束,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看见那条消息。 …… 芊芊。 …… 他记得那个孩子。 他离开别墅区那年,芊芊才两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大柱哥哥,大柱哥哥等等我”。 他蹲下来,摸着她的小脑袋说:“等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然后他走了。 一去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回去过三次。每次回去,芊芊都长高一点。最后一次回去,她已经十三岁了,站在院子里,冲他笑。 “大柱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 他握着手机,站在风沙漫天的戈壁滩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身,对身边的副手说: “给我安排最快的飞机。汉东。” …… 东南沿海,某处海岛,凌晨两点二十。 “我需要回一趟汉东。” “现在?” “现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追问的东西。 妻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嫁给他五年,从来没见他这么急过。 一次都没有。 —— 某处境外,凌晨三点(当地时间)。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张雷正在执行任务。 他是境外某支不能公开的特别行动队的成员,三十二岁,一等功三次,二等功五次。 他的档案是绝密的,他的身份是不能公开的,他的任务是不能说的。 他的代号叫“野狼”。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野狼出手,没有办不成的事。 境外那些大毒枭,听见“野狼”两个字,能吓得三天睡不着觉。 可没人知道,这个让毒枭闻风丧胆的野狼,当年也是从那个别墅区走出去的。 …… 此刻,他刚刚完成一次任务,身上的伪装还没卸,脸上的油彩还没擦。他躲在某个废弃的仓库里,等着天亮后的接头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境外没有信号。可他的手机是特制的,能收到卫星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把枪收好,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接头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只留下一句话: “家里有事。任务取消。” 接头人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很久。 因为他认识“野狼”五年,从来没见过他取消任何任务。 一次都没有。 …… 汉东省界,晚上九点。 十八个人。 十八个方向。 十八种交通工具——飞机、火车、汽车、甚至有人直接动用了警用直升机。 他们从边境来,从深山来,从海岛来,从境外来、从帝都来…… 他们穿着不同的制服,有着不同的身份,奔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他们长大的地方。 那个有妈妈们在等着的地方。 那个有孩子丢了的地方。 …… 滇南方向,李卫红的飞机刚刚起飞。 她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看着窗外,等着父亲回家。 后来父亲再也没回来。 可这一次,她要让那些孩子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 东北方向,王海生开着军用越野车横冲直撞。 加强越野车一个小时不到,就跑废了,他穿过雪山,来到公路拦下一辆车。 “师傅,去最近有机场的地方。” 司机看着这个浑身是雪、像从雪地里爬出来的人,吓得差点踩油门跑了。 可王海生的眼神,让他没敢跑。 因为那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让人不敢拒绝。 —— 帝都方向,赵一鸣已经到了机场。他站在VIP通道前,等着最快的航班。手机响了,是部里的领导打来的。 “赵一鸣,你疯了吗?那个专案——” “有人替我。” “谁替你?你知道这个案子多重要吗?” 赵一鸣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妹妹丢了。六个孩子,都丢了。她们是被毒贩绑架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领导的声音传来,低低的: “去吧。这里交给我。” …… 北疆方向,刘大柱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戈壁滩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想快点,再快点。 快一点,就能早一点到。 早一点到,就能早一点找到她们。 —— 东南海岛方向,陈海已经登上了开往陆地的船。海风很大,浪很高,船晃得厉害。可他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望着远处那片渐渐靠近的陆地。 那片陆地上,有他在等的人。 —— 境外方向,张雷正在穿越边境线。他没有护照,没有签证,没有合法的身份。可他有对烈士遗孤的执念!有执行境外任务暗杀过二十条命换来的本事,有一个必须回去的理由。 他穿过那道铁丝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片他战斗了五年的土地。 然后他继续走。 头也不回。 —— 晚上九点。 汉东省界,四面八方,不同的车辆、不同的飞机、不同的人,正在汇聚。 十八个人。 十八个一等功。 十八个从那个别墅区走出去的、活着的、在陈今朝帮助下,走出心理阴影—— 重启了父亲警号的孩子。 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那些孩子被关在哪里,不知道毒贩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准备。 可他们知道一件事—— 那些孩子,是他们的弟弟妹妹。 是和他们一样,在那个院子里长大的人。 是叫过他们“哥哥”“姐姐”、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站在门口挥手的人。 是他们,必须保护的人。 无论如何。 不计代价。 ——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祁同伟正在看地图。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个群聊。 张芸燕打完电话后创建的群聊—— 名字叫—— “今朝的孩子们”。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李卫红,已登机,预计三小时内到达。” “王海生,已出山,赶往机场。” “赵一鸣,已出发,航班一个半小时后落地。” “刘大柱,在路上,十一点前到。” “陈海,已登岸,马上到。” “张雷,已入境,正在赶来。” …… 第157章 局长来了!哪个局长?所有局长! 一条。 一条。 又一条。 祁同伟盯着那些消息,眼眶忽然红了。 他数了数。 十八条。 整整十八条。 十八个从那个院子里走出去的孩子, 他们什么都不问。 什么都不等。 什么都不怕。 他们只是来。 来救人。 来保护那些和他们一样的孩子。 来走那条他们父亲走过的、他们自己走过的、现在轮到他们保护的下一代走的路。 …… 来救——称呼陈今朝为:今朝爸爸的六个孩子! …… “通知各市局!调查清楚今天去查【陈今朝情妇】有参与的所有官员和干部!!” “现场传来勘察出车辆轮胎痕迹!吩咐所有派出所,从轮胎型号开始查!” …… 祁同伟一句话落下—— 直接抓到了问题关键点! …… 望汐别墅安安全全了十三年! 偏偏今天出事! 只能是因为侯亮平、沙瑞金要查情妇,浩浩荡荡带上各级官员—— 这一群人里面,必然有内鬼! 要找出关键信息!就得拿到所有今日站在省委大楼下集合的官员名字! …… 九点三十分,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第一个出发。 九点三十五分,吕州市局局长上车。 九点四十分,汉东省第二大城市——汉川市局局长冲出办公室。 九点四十二分,第三大城市—— 九点四十五分,第四—— 九点五十分,第五—— …… 在同一时刻,从不同的方向,奔向同一个地方——省委大楼! —— 消息传到赵东来耳朵里的时候, 他正在省厅办公室里整理今天下午的“行动报告”。 说是整理,其实就是发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份空白的报告纸,手里握着笔, 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脑子里全是那些孩子的脸,那些遗像的眼睛, 那一声一声的“今朝爸爸”。 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还在动员会上说“这一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时候多得意,多志在必得。 现在呢? 查出来了。 查得一清二楚。 查得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 抽完自己,再抽侯亮平! 侯亮平这个沙比! ……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他接起来。 “赵厅长!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值班室的小王,声音又急又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别墅区那边……丢了六个孩子!烈士遗孤!被绑架了!” “祁厅长已经带人过去了,全厅的人都跟着去了,您——您还不知道吗?” 赵东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色顿时一沉—— 前脚查了情妇!后脚烈士遗孤被绑架! 祁同伟一个副厅长——居然能直接绕过自己这个厅长——直接带着人手去查! 赵东来一张正义凛然的脸上,却显得有些神色复杂,有怒色,有惊慌。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丢的?!” …… “一个小时前!” …… 赵东来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别墅区的遗孤被绑架——自己去查陈今朝情妇。 是他带人去的。 是他亲自去的。 是他站在那个院子里,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遗像,然后—— 然后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 现在孩子丢了。 六个。 —— 他猛地回过神来,对着电话吼道:“马上通知所有人!全部集合!全城搜捕!调监控!查车辆!任何可疑人员都不要放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小王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赵厅长……人都走了。” 赵东来愣住了。 “祁厅长带人走的。全厅能动的,都跟着去了。您现在……您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是省厅厅长。 他是今天带队去查的人。 他是把孩子暴露给毒贩的罪魁祸首之一。 可现在,他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赵东来握着电话的手,一点一点地滑下来,最后“啪”的一声,电话掉在桌上。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泥塑,一动不动。 …… 情妇的事丢进脸面——已经被今天的部分警员心生不满。 紧接着孩子丢了——一直到现在的连锁反应,自己这个厅长都没发话! 祁同伟却能直接带着全厅人,绕过自己亲自带队出发! 恐怕自己这个公安省厅的厅长,当不安稳了! …… 省委大楼下, 白秘书正要下班,刚接了王家栋的电话。 王家栋都快急疯了! ——侯亮平直接被持枪警员带走调查!这件事必须告诉沙瑞金想办法。 ——沙瑞金此刻在食堂吃饭,手机和办公室电话都无人接听。 今天的事,他也很怒! 恐怕,等侯亮平回到帝都,自己也少不了一顿问责。 …… “好,好,马上告诉沙书记!” “我这就去!” 可刚挂断电话,还没等他动作—— 便听见了一阵阵声音传出。 很远,很轻,像远处的闷雷。 …… 他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什么都没看到。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引擎声。 很多很多引擎声。 …… 小白走到门口,眯着眼睛朝远处望。 然后他的嘴张开了。 再也合不上。 …… 一辆。 两辆。 三辆。 五辆。 十辆。 二十辆。 五十辆。 七十四辆。 那些警车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黑色的潮水,像沉默的铁流, 像一支从地底冒出来的军队。 它们没有鸣笛,没有闪灯,只是静静地开过来,静静地停在省委大楼门口, 一辆接一辆,一排接一排,整整齐齐,密密麻麻。 …… 白秘书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警车。 更没见过这种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 此刻。 省委大楼门口的空地,已经停满了警车。 黑压压的一片,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百米外的路口,挤得满满当当, 一辆挨着一辆,像一面用钢铁砌成的墙。 …… “沙书记!有公安局的局长来了!” 沙瑞金刚在食堂吃完饭,眉头微皱:“哪个局长?祁同伟吗?” 沙瑞金冷笑一声,他打心底里厌烦祁同伟。 还以为是祁同伟来,要为今天陈今朝的事鸣不公。 …… 见白秘书几秒说不出话,沙瑞金不悦道:“到底哪个局长?” 这里是省委大楼!哪个局长来都得低头喊我一句沙书记! …… 白秘书吞了口唾沫,瞪大眼—— “不是一个……是……” “所有局长!” 第158章 审问侯亮平!祁同伟暴怒逼问! “不是一个……是……” “所有局长!” …… 沙瑞金顿时抬起头—— 所有局长? “汉东省……所有公安系统的市局负责人全部到场!” 白秘书说完这最后一句话, 让沙瑞金心中一惊。 …… 是!这群公安局的局长,在自己这个省委书记面前的确没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甚至平常都不一定有资格见自己。 可问题就出在——是整个汉东,所有市局的公安局长! 全部到场! 这等于——今天他们来,只要自己处理的不让他们满意——汉东的整个公安系统就会崩塌! 汉东,整个省!一夜之间,会暴乱! …… “已经到楼下了?” 沙瑞金顾不上再去喝口水,第一时间和白秘书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透过窗外,他低着头看去。 ——密密麻麻的警车逐渐停靠。 警灯没有闪。 警笛没有响。 …… 可那些车停在那里,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车里坐着的,不是普通的警察。 是局长。 是每一个市、每一个区、每一个县的公安局长。 是汉东这片土地上,在公安系统中——手里握着最多权柄、肩上扛着最重责任的,那批人。 —— 晚上九点四十五。 车门打开了。 一个接一个,他们从车里走下来。 穿着警服,戴着警帽,肩章上的警衔在晨曦中闪着冷冷的银光。 有人年纪大了,头发花白,走路微微有些佝偻;有人年轻,三十出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有人脸上还有没来得及刮的胡茬, 有人衣服上还有连夜赶路留下的褶皱。 可他们的表情都一样。 那种表情,沙瑞金在办公室的窗边都看得清楚—— 那是愤怒。 是一种压了很久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愤怒。 …… 是一种从骨子里烧出来、把所有的客气和体面都烧成灰烬的愤怒。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喧哗,没有大喊大叫。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自己的车旁, 站在那密密麻麻的警车中间,像一尊尊沉默的石像。 可那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声音。 …… “祁同伟怎么不在?” 沙瑞金眉头紧锁成一道川字, 脚下办公室里,地毯的红色边缘封边线条——又一次被他踩着。 …… “他们来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是打算一群公安局长聚众跟我这个省委书记要一个交代不成?” “好大的阵仗!” 有了上一次125名中层干部在会议室里的逼问经历, 沙瑞金看着省委大楼下各市局的所有局长,心中不由得一股怒火升起。 …… 此刻,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东来还没来得及将别墅区六个烈士后代被毒贩绑架的事汇报——楼下就已经来了所有局长。 沙瑞金到现在还以为——是因为今天去查陈今朝的情妇。 …… 另一边。 汉东省公安厅审讯室里,侯亮平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冰冷的桌子前。 他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腕上还戴着手铐,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门忽然被推开。 侯亮平猛地抬头,看见祁同伟站在门口。 祁同伟穿着便装,衣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脸上满是疲惫和焦灼。 他走进来,在侯亮平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冷得像冰。 侯亮平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猴子,老老实实交代出来,是谁绑的人。”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出声。 可在和祁同伟对视时,他的骄傲依旧不容许自己低头。 “祁同伟!我哪里知道是谁绑的人?” “你现在无缘无故抓了我,是公报私仇吗?” 嘭! 祁同伟左手猛地一拍桌子,一字一字地说,“六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都是烈士遗孤。今天下午,就你们去查过以后,被人贩子盯上了。现在下落不明。” “公报私仇?别墅区安然无恙了十三年!你侯亮平查了之后就出事,我无缘无故抓你?” 侯亮平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如果那些孩子出什么事,”祁同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侯亮平,就是帮凶。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 侯亮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那些孩子。 想起那个跑在最前面的女孩,那双亮晶晶的、黯淡下去的眼睛。 想起那个最小的孩子,奶声奶气地问“他们是坏人吗”。 想起那一声一声的“今朝爸爸”。 如果那些孩子真的出了事——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要彻底完蛋了! …… 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如霜,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祁同伟坐在侯亮平对面,隔着那张冰冷的金属桌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那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把侯亮平的心剜出来看看,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侯亮平忍不住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侯亮平。”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我再问你一遍,今天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没有!祁厅长,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奉命去查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奉命?”祁同伟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奉谁的命?沙瑞金?还是钟正国?还是那帮在帝都等着看好戏的人?”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祁同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侯亮平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戴着手铐的人,目光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侯亮平心上,“你那么大张旗鼓地去查,你那么声势浩大地闯进去,你那么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师父钉在耻辱柱上——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侯亮平的嘴唇开始发抖。 第159章 侯亮平,你这辈子,已经完了 侯亮平的嘴唇在抖。 “那些孩子,”祁同伟一字一字地说,“他们现在在毒贩手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侯亮平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知道那些毒贩是什么人吗?”祁同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那些孩子吗?你见过被毒贩抓走的孩子的下场吗?你见过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吗?你见过母亲抱着孩子的遗像,哭得昏过去吗?!” “够了!”侯亮平忽然喊出来,声音又尖又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奉命行事!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祁同伟弯下腰,把脸凑到他面前,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你只是想做一把刀,捅向我师父。你只是想在那些大人物面前立功。你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侯亮平多厉害,能把陈今朝查个底朝天。” 侯亮平的脸白得像纸。 “可我师父是什么人,你知道吗?”祁同伟直起身,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你知道那别墅区里住着多少人吗?一百四十七个烈士遗孤,一百四十七个没了爸爸的孩子。我师父用自己的钱养着他们,养了十三年!” “我特意叮嘱张芸燕——这件事不要告诉我师父。” “猴子,你知道——如果我师父知道了这件事,如果那些他视作己出的孩子真的出了事。” “你应该不知道——你走不出汉东吧?” “你应该不知道,我师父曾经大力扫毒——整个汉东的公安系统都对他唯命是从吧?” “你应该不知道——不只是汉东的警察,汉东的很多大毒贩——也很忌惮我师父吧?” 祁同伟的话,说到这里。 已经无需言明! 这就是摆明的威胁! 如果侯亮平真和哪些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官员有勾结——不用等公安局的人将他绳之以法,那些领头的大毒枭,也会因为侯亮平这种愚蠢行为被影响。 而大毒枭的生意被影响了,也就会将这件事算到侯亮平头上。 …… “我……我真的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侯亮平的头越来越低。 …… “没有?!我问过你了!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那片别墅安宁了十三年!十三年!你今天为什么要去查!为什么你查完就出了事!” 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祁同伟粗重的喘息声。 侯亮平的头几乎埋到了胸前。 …… “看来你确实不知道。”祁同伟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奉命行事,只知道查案立功,只知道要把我师父扳倒。你从来不想想,你扳倒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侯亮平。 “我师父在汉东干了多少年,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汉东王,他抓过多少毒贩,破过多少案子,救过多少人,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祁同伟自己回答自己,“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我师父在汉东称王称霸,作恶多端。你只知道我师父身上有疑点,有把柄,有可以查的地方。你从来不想想,那些所谓的‘疑点’,到底是什么。” 侯亮平的肩膀开始发抖。 “你知道京海那帮人为什么疯了吗?”祁同伟忽然转过身,盯着他,“因为我师父倒了。他在的时候,那些毒贩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连头都不敢露。他不在,他们就出来了,就疯了,就敢绑架烈士遗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侯亮平没有说话。 “意味着我师父这些年,是用自己的命在压着那帮人。”祁同伟一字一字地说,“他用自己一个人,压住了整个汉东的毒贩。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汉东这么多年的安宁!他用自己的钱,养着那些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他用自己的名声,去换那些孩子的安全。” 他走回侯亮平面前,弯下腰,盯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而你,你们,今天干了什么?” 侯亮平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你们大张旗鼓地闯进去,你们声势浩大地查,你们迫不及待地要把他的‘情妇’和‘私生子’揪出来。你们告诉全世界,这里有情况,快来查。你们把那间藏了一百四十七个孩子的院子,暴露在那些毒贩眼前。”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你们他妈的是帮凶!” …… 侯亮平浑身一抖,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祁同伟直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 “侯亮平,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道。可你不知道,就是最大的罪。你是反贪局的处长,你是办案的人,你拿着群众纳税发给你的工资,穿着这身制服,你不该知道吗?那些孩子不该是你保护的人吗?” 侯亮平的头埋得更低了。 侯亮平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你不知道。”祁同伟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案子,你的功劳,你的前程。你从来不想想,你办的案子背后,有多少人。” ……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吗?” 侯亮平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祁同伟的眼里,忽然闪过一种很奇怪的神色。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 “沙瑞金大刀阔斧提拔了那么多干部上来,”他一字一字地说,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侯亮平愣住了。 …… “你查我师父,查得那么起劲,那么认真,那么迫不及待。”祁同伟冷冷地看着他,“可那些人呢?那些和毒贩勾结的人,那些拿黑钱的人,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分赃的人——你查过吗?”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侯亮平一眼。 那目光里,有厌恶,有鄙夷,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悲哀。 “侯亮平,”他说,“好好想想吧。如果那些孩子真的出了事,你这辈子,能睡得着觉吗?” 门“砰”的一声关上。 侯亮平一个人坐在那间狭小的审讯室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灯光惨白地照着他,照着他那乱糟糟的头发,那没擦干净的血迹,那狼狈不堪的模样。 …… 省委大楼下—— 所有局长全部齐刷刷的站成一道队列。 随后在第一个人迈步后。 全部上楼! …… 省委大厅里,一群整齐划一,带着怒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 走廊尽头,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穿着警服,戴着警帽,肩章上全是银光闪闪的警衔。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那么看着,看着这扇门,看着这个方向。 …… ——沙瑞金办公室的门口。 第160章 今朝爸爸……芊芊姐姐不见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沙瑞金亲眼看着楼下这群【局长】齐刷刷的上楼! 刚才门外的脚步声骤然而停。 想来——是已经准备敲门了。 …… 他站在桌子旁边,脸色极为难看。 他的手垂在身侧,却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 “省委大楼是菜市场吗?” “赵东来!” 他心中的怒火已经无法克制,直接给赵东来打去了电话! 作为公安的省厅厅长! 手底下所有公安局局长亲自来省委大楼,来的气势汹汹!来的是阵仗庞大! 他赵东来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 赵东来赶紧解释道:“沙书记……今天查完陈今朝的情妇后,有六个烈士遗孤,在傍晚的时候被毒贩绑架了。” “我是整个省厅最后知道的——祁同伟亲自下的各级命令!” …… 六个孩子被绑架! 沙瑞金心中本还认为这群局长是因为今日冤枉了陈今朝,就敢这么不顾自己乌纱帽来跟自己要个交代。 可现在一听解释——顿时懂了! 他来不及继续施压,发泄怒火。 当即问道:“查没查清楚具体情况!” “沙书记……现在省厅……已经空了!省厅的人……现在只听祁同伟的!” …… 啪! 沙瑞金直接挂断电话,转身看向白秘书问道:“小白,去开门吧。” 他也算是懂了——这群局长来找自己,是真的有大事发生! 可孩子丢了!不赶紧去找!来省委大楼干什么? 跟我沙瑞金逼问个责任来吗?! “吩咐李达康!立刻回来。” 整个汉东的公安局局长此刻就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等着自己出去! 饶是省委书记,心里也有些打鼓。 沙瑞金得让李达康在身边,得有一个帮自己说话和解释的人。 ……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群局长来的目的, 白秘书一拍脑袋——刚才王家栋打电话来,肯定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只顾着汇报所有局长来了! 忘了说侯亮平被持枪警员直接暴力带走审讯的事! “沙书记!有件事——侯处长本来应该回帝都,但半小时前,在酒店要离开时——直接被持枪警员抓了起来!” “是王秘书打电话让我告诉您……” …… “侯亮平被抓了?!” 沙瑞金左手攥紧,握着拳头的手指,更加用力。 “先是125名中层干部!” “现在又是所有局长!” “一声招呼不打,就敢抓捕侯亮平!” “这汉东的公安系统,看来是祁同伟的私人武装力量了。” 沙瑞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自然有非同常人的分析力、判断力。 …… 抓了侯亮平,就是为了表明——今日别墅区查情妇,是导致烈士遗孤被绑架的主要原因。 局长全部来,定然是要逼问——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的资料! 无论是为了什么,都是不留情面! 这种行为,实在影响恶劣——实在是打自己的脸! …… “我倒是要看看,这省委大楼是谁说了算。” 音落, 他走到门口,直接推开了门。 …… 可当推开门的刹那! 映入眼帘的是整个走廊——三人一行,列队而站!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 眼前,这片他每天都能看见的空旷走廊,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黑压压的一片,从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一直延伸到过道。 他们站在那里,穿着警服,戴着警帽,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银光。 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 他们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沙瑞金的脸! …… “祁同伟让你们来的?” “所有公安局的局长都来找我?” “你们打算干什么?” “抓了侯亮平,现在来省委大楼胡闹吗!” “谁让你们抓的侯亮平?谁让你们来的省委大楼!” “组织纪律在你们这些局长眼里,还存在吗?” 沙瑞金确实怒! 可他也有心虚! 所以他只能率先发难! 六个烈士遗孤丢了,这是天大的事! 警员系统,是最讲情义的! 今天侯亮平带队,侮辱了烈士遗孀,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 …… “沙书记。” 祁同伟没来,可程度来了。 他穿着一身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他抬起手。 人群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死还安静。 然后他放下手。 人群动了。 不是散开,是向前。 …… 沙瑞金瞳孔一紧, 这要是……动了众怒——这群局长要是真动手。 自己这个省委书记恐怕……今天就得交代了。 ……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们怎么来了”,想说“有话好好说”,想说“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人的眼睛,让他说不出话。 那些眼睛里,有愤怒。 有悲伤。 有一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此刻却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 那是失望。 是对他这个人,彻底失望。 …… 程度走到沙瑞金面前,站定。 然后他抬起手,敬了一个礼。 那个礼很标准,很正式,很—— 讽刺。 “沙书记。”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汉东省十六个地市,一百一十七个区县,公安局长全部到齐。请您指示。” 请您指示。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子,扎在沙瑞金心上。 “指示?公安局的所有局长不请自来,是打算让我这个省委书记指示的吗!” …… 身后无人言语,程度缓缓抬起眼—— “沙书记,我们是来要一份人员名单——今天跟您一起去别墅区的所有在场官员名单!” …… 另一边。 张芸燕在客厅里看着十八个孩子一等功的勋章,在被其他烈士遗孀握着手,安慰着时。 李雯安的最小的闺女——比张芊芊小一岁,平常和张芸燕的女儿关系最好,也最亲近。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发现没人看着自己,便怯懦懦的拿起李雯安的手机。 熟练的解开密码锁,拨出了一个电话。 …… 她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张芊芊会被抓走。 可现在整个别墅里的哥哥姐姐、阿姨们都泪流不止——她害怕! 她真的好怕! 她只知道——倩倩姐姐被坏人抓走了!有危险!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只知道——今朝爸爸一定会有办法! …… 电话接通后—— “今朝爸爸……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 “可是今朝爸爸……” “芊芊姐姐不见了……” 第161章 陈今朝的三个电话! 医院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小的、怯怯的声音: “今朝爸爸……” 陈今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听出来了。 是那个住在京州东郊别墅区的小女孩,十一岁,李雯安的女儿。 已经是晚上的时间。 她平时不怎么说话,总是躲在大人身后,只有陈今朝来的时候,才会悄悄地蹭过来,拽着他的衣角,一声不响地待着。 此刻她的声音在抖,抖得厉害,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芊芊姐姐……芊芊姐姐被坏人抓走了……”小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还有小豆豆……还有好几个……他们都不见了……今朝爸爸,我好害怕……” 陈今朝没有说话。 他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面前,一定会被那双眼睛吓得往后退一步——因为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沉沉的、压在深渊底部的东西。 那是一座火山,正在缓慢苏醒。 “乖。”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害怕的孩子,“不怕。今朝爸爸在。” 小女孩在电话那头抽噎着。 “芊芊姐姐会回来的,”陈今朝一字一字地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小豆豆也会回来的。所有的孩子,都会回来的。今朝爸爸保证。”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怯怯地“嗯”了一声。 “现在去张阿姨那里,”陈今朝说,“跟着张阿姨,不要乱跑。今朝爸爸很快就来。” 小女孩又“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了。 陈今朝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依旧一动不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忽然抬起眼帘,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漆黑的夜。 那一眼,让窗玻璃上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 他翻开通讯录,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您……您找我…找找……我是……” 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陈今朝没有说话。 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那沉默像一座山,隔着电话线,压在那人身上。 终于,那边的人撑不住了,声音开始发颤: “……不是我做的啊!真的不是我!是侯亮平非要……” “侯亮平一提出来……他们就都去了!” 陈今朝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着。 听着那边的人,在那越来越沉的沉默里,一点一点地崩溃。 “我们真的不知道那里住着什么人……我们以为……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 陈今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可那平静底下,是任何人都看不见的万丈深渊。 那边的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陈今朝没有再说什么。 他挂断了电话。 …… 第二个电话,拨给了一个隐秘电话。 “事我们也……听说了……” “陈老哥……您,您,您打电话找我……我也不知道是谁……”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做这种事!简直是疯了!” “您放心,我这段时间在汉东是一点没敢动作,京海和绿藤确实是乱了些……” “东子!东子!东子给京海和绿藤散了一大批的货。” “我现在通知东子找人!” …… 全程——陈今朝一句话没有说。 电话另一头几乎是颤着嗓音——一个劲的解释。 而且电话另一头,所称呼的东子——正是林耀东! 听得出来,绑架别墅区的烈士遗孤的人,不是这些大毒枭。 也不是这些大黑帮。 是沙瑞金提拔上来的一部分干部!在当地结合的一些小毒贩头目。 这些人,才是这个节骨眼上,最有可能动作的。 …… 而也只有他们!根本不知道陈今朝现在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沙瑞金提拔起来的中层干部,只以为陈今朝没了实权,便开始着急,以至于——敢给某些毒贩小头目卖消息!绑遗孤! 反而是这些大毒枭大势力,才明白陈今朝真正的恐怖之处! …… 陈今朝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拨出了第三个电话。 …… 几乎是响起的瞬间就被接了起来。 “师父!” 祁同伟的声音又急又慌,像一只被追到墙角的困兽: “师父,您听我解释——今天的事,我——我们——” “别慌。” 陈今朝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祁同伟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开始说,语速很快,像要把所有的话都在一瞬间倒出来: “师父,今天侯亮平带人去查您,是冲着您来的,想抓您的把柄。我们后来才发现,别墅区那边暴露了——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今天去的那帮人里,绝对有毒贩的保护伞!不然毒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位置?!” 陈今朝静静地听着。 “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疑人,都是今天进过院子的人——有一个是省厅的,有一个是京海市局的,还有一个,身份不明,但我们查到他跟京海那边几个毒贩有过联系——” “车牌号。” 陈今朝打断他。 祁同伟愣了一下:“什么?” “毒贩的车牌号。”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很平静,“有吗?”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他还在迟疑! 要说动用整个汉东省,省厅的力量——还查不出一个绑架烈士遗孤的车牌号,必然不可能! 祁同伟现在已经开始追踪车辆信息。 可他不敢说! 陈今朝现在还在养伤!按照他的性格和往日的手段,根本用不上汉东的警察去办案! 这已经触碰到了陈今朝最大的逆鳞! 要是自己说出来——陈今朝恐怕会直接去找这群毒贩! “同伟,车辆信息。” 祁同伟浑身一紧,能听出来电话另一头的冰冷语气。 他闭上眼,飞快地报出一串数字: “汉D·M9567。我们追踪轮胎痕迹找到的,是一辆套牌车,原车三天前被盗。但轮胎型号特殊,是改装过的越野胎,整个汉东能用这种胎的不超过二十辆。我们已经锁定了范围,正在排查——” “地点。” 第162章 沙书记,你也不想事情闹大吧? “往东边去了。东岭矿场方向,那边有几个废弃的矿洞,很适合藏人。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但那边地形太复杂,天黑不好搜——” “京海那边呢?” 祁同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京海最近疯了。自从您……自从您住院以后,那边就像开了闸一样,毒品满天飞,毒贩一个个都冒出来了。我们抓了一批,但背后的大鱼还没落网。还有绿藤市那边,最近也在蠢蠢欲动,有几个新面孔频繁出入,很可能是在接京海的货……” 陈今朝静静地听着。 等祁同伟说完,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今天去别墅区的,都有谁?” 祁同伟那边明显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会被陈今朝记在心里。 意味着那些今天踏进别墅区、把孩子暴露给毒贩的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 都会被记住。 都会被追究。 都跑不掉。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开始报: “带队的是侯亮平,省反贪局的。还有沙瑞金,他亲自去的。另外有省厅的几个,市局的几个,具体名单现在已经有汉东所有公安局的局长去逼问沙瑞金了!” “只要沙瑞金交出来,我立马发给您!” “给你三分钟。” 陈今朝说完,挂断了电话。 ……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今朝依旧站在窗前,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他的眼睛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像深山的潭,像那些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夜晚。 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的声音,怯怯的,抖抖的,“芊芊姐姐被坏人抓走了”。 他想起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从他眼前跑过。 那个跑在最前面的,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最小的,奶声奶气地喊他“今朝爸爸”。 那些他养了十三年、护了十三年、用自己的命保了十三年的孩子。 现在丢了。 被毒贩抓走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等着我。”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隐隐约约有警笛声传来,一声一声,像无数人在呼喊。 他转身,走向门口。 …… 另一边,省委大楼里还在闹。 沙瑞金此刻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他是汉东省委书记。 是这片土地上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让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可此刻,他被这群人堵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 “沙书记。” 程度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们今天来,只想问您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沙瑞金: “今天去查陈今朝同志‘情妇’的,都有哪些人?名单在哪儿?” 沙瑞金的眉头骤然拧紧。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发怒前惯有的小动作。 他的脸色开始变化,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股压不下去的怒火,从胸腔里蹭地窜上来。 他站起身。 “程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官威,“你是在质问我?” 程度没有动,也没有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瑞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是。” 沙瑞金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程度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你们把人抓起来——侯亮平,谁给你们的权力?!没有经过省委,没有经过我,你们就这么把人扣了?!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在,你们又堵到我的办公室来,跟我要名单?!你们有什么资格?!你们凭什么?!” 那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可程度没有退。 他身后那些局长,也没有退。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那种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让沙瑞金难受。 沙瑞金的目光从程度脸上移开,扫过那些黑压压的人群。 …… 沙瑞金的怒火,忽然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人,红果果地站在他们面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官威、所有的底气,都被那几百道目光剥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目光,让他说不出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 久到沙瑞金的腿开始发软,久到他的手心开始冒汗,久到他几乎要撑不住自己站立的姿势。 终于,他用一种连自己都听不出来的、沙哑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你们……是要造反吗?” 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那话里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程度看着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 只有一步。 可那一步,让沙瑞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沙书记。” 程度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让沙瑞金心里发毛: “您说造反,我们担不起。我们来这里,只有一个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沙瑞金的眼睛: “烈士的后代,被绑架了。六个孩子,最大的十二虽。他们现在在毒贩手里,生死不明。这件事,才是现在最紧要的事。” 沙瑞金的嘴唇动了动。 “今天去查陈今朝同志的那些人,”程度继续说,“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不管他们是奉了谁的命——他们大张旗鼓地去,把那个藏了一百四十七个烈士遗孤的地方,暴露在毒贩眼前。现在孩子丢了,他们脱不了干系。” 他的声音开始加重: “我们需要名单。需要知道今天都谁去了,谁进的院子,谁接触过那些孩子,谁有可能把信息泄露出去。这不是针对您,也不是针对任何人。这是为了救人。” 沙瑞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程度没有给他机会: “沙书记,您也不想事情闹大,对吧?” 第163章 局长出动!毒贩疯狂!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沙瑞金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事情严重! 他也有义务配合!将今天所有去现场的官员名单拿出来! 可他就是怒! 他就是憋着一股子火气! 出了事,二话不说直接抓了侯亮平! 这群局长全部来省委大楼! 自己好歹是省委书记,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 至于程度的最后一句:沙书记,你也不想事情闹大吧? 他听懂了。 事情闹大——怎么算大? 侯亮平被抓,已经够大了。 全省公安局长集体堵门,更大。 如果这些局长们真的把这件事闹到帝都,闹到玉泉山,闹到那些真正能说话的人耳朵里—— 那他沙瑞金,还坐得稳这个位置吗?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 他缓缓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他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那群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白秘书。” 白秘书从角落里站出来,脸色也是白的,像一张纸。 “把今天去京郊的所有人名单……给他们。” 白秘书愣住了。 他看看沙瑞金,又看看门口那群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去。” 沙瑞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追问的东西。 白秘书低下头,快步走到档案柜前,打开锁,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 他拿着那个文件夹,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程度面前,把文件夹递过去。 程度接过,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所有局长拿出手机拍下上面的名字。 …… 无人理会沙瑞金, 只在同一时间,全部拿出手机打出电话。 所有汉东省的公安局局长! 此刻只发出同一个命令! “这些名单的官员!现在全部扣起来!” …… “那局长你们呢……” “局长你去做什么……” …… 所有局长的电话里,副局全部开口询问。 …… “我们,去抓人!” …… 祁同伟那边已经来了消息和命令。 陈今朝已经打算出手了! …… 所有局长同一时间转身,快步下楼! 所有局长!亲自开车!直奔汉D·M9567的车辆! ……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沙瑞金依旧站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 另一边,毒贩车辆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混着柴油的刺鼻,让人作呕。 车厢里到处是烟头和空酒瓶,几个毒贩或坐或站,有人手里握着刀,有人正在用手机发消息。 张芊芊被绑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出一道道血痕。 她身边,是另外五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才九岁,已经不哭了——他哭累了,靠在芊芊身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今朝爸爸”。 另外几个孩子挤在一起,有人在小声抽泣,有人吓得浑身发抖,一个男孩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芊芊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望着车窗外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还是在望。 …… “老大!” 副驾驶的男人看着手机,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转过头,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外头的消息!汉东那边彻底乱了!全省的公安局长都出动了,祁同伟还亲自去了那别墅区!” 被称为“老大”的男人点点头。 满意的笑了。 他叫坤山,是京海和绿藤这片最大的毒贩头子,手下有上百号人,手里握着几十条人命。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那是很多年前被一个缉毒警留下的——那个缉毒警后来被他亲手折磨了三天三夜,最后扔在他母亲门口。 此刻,他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乱了?”他慢慢看向那几个孩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乱了好。越乱越好。” 他蹲下来,伸手捏住芊芊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小丫头,你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芊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让坤山很不舒服的东西。 “你爸爸叫张卫国,对吧?”坤山松开手,站起身,冷笑着,“我认识他。当年在边境线上,他抓了我三个兄弟,让我损失了上百万的货。后来我找到他,你知道我是怎么弄死他的吗?” 芊芊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把他绑起来,在他面前,一个一个地——” “闭嘴。”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那个咬着嘴唇的男孩,十一二岁,眼睛死死盯着坤山,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 坤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小崽子,你挺有种啊。你爸爸是谁?” 男孩没有说话。 可旁边一个毒贩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坤山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更深了: “哦,王海东的儿子?那个死在我手里的缉毒警?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病态的兴奋。 “你爸爸当年追了我整整三年,最后被我的人堵在山里,用刀一刀一刀地——” “我叫你闭嘴!” 坤山猛地一脚踩在他脸上。 “小崽子,你跟你爸一样,不知死活。”他的脚在男孩脸上碾了碾,“你爸死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死不瞑目,懂不懂?死了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个方向——我猜,是在看你妈,看你这个还没出生的崽。” 男孩咬着牙,一声不吭。 可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坤山收回脚,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六张脸。 六双眼睛。 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空洞,有的还在拼命忍着不哭。 他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车厢回荡,像一群夜枭在凄厉地嘶鸣。 第164章 京海和绿藤同时大震! “你们知道吗?”他笑够了,停下来,用一种近乎得意的语气说,“当年抓你们那些老子,我费了多大的劲!张卫国,王海东,还有那几个——都是硬骨头,抓到以后怎么折磨都不肯开口。有一个,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他愣是一声没吭。” 他走到那个最小的孩子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睡梦中还在念叨“今朝爸爸”的小脸。 “这个是李卫国的崽吧?”他抬头问旁边的人。 “是,老大。李卫国的。当年您亲手弄死的那个。” 坤山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李卫国啊,那可是个硬茬。我抓了他以后,在他面前,把他老婆——”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味,“啧啧,那个场面,你们这些小崽子肯定没见过。” 那个最小的孩子,忽然睁开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脸上有疤的人,小嘴动了动: “今朝爸爸……” 坤山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今朝爸爸?”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说的是陈今朝吧?那个副省长?”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个孩子,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 “你们那个‘今朝爸爸’,现在怕是已经死在帝都的牢里了!” “陈今朝一周前已经就成了杀人犯,懂不懂?” “被现在的省委书记沙瑞金,联合什么……侯亮平!已经抓起来了!陈今朝已经涉嫌杀人了!” 坤山提起这件事,便心情愉悦! “妈的,陈今朝估计现在都已经到帝都了,上面人都给我们保证过——陈今朝绝对出事了!” “现在说不定都判了死刑了!你们等着他?等个屁!” …… 每次,张芊芊等六个孩子提起陈今朝时——念叨着今朝爸爸四个字。 坤山心里就有点打鼓。 现在他一个劲的强调陈今朝被刑事拘留,很可能已经送去帝都,涉嫌杀人。 就是为了强调出——陈今朝不在汉东了! 可惜,他的消息实在是太封闭了。 …… 这一群毒贩,所有消息来源,都是从各部门各级别的官员口中得知。 而陈今朝被刑事拘留后,无罪释放的消息,哪怕是过了一周!他们也根本不知道。 并非是毒贩太蠢,而是——省委!这两个字,已经超出了寻常能了解到的范畴。 就算有人考公上岸,当了公务员,大多数一辈子到头恐怕都到不了正处级。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一个科员! 公务员——可不等同于从政。 …… 而从政这两个字——最低档位,也得是一个处长位置。 …… 而就算是一个与陈今朝相隔了天上地下的【处长】位置,也已经是普通人仰望的顶端。 …… 要是坤山知道陈今朝已经被无罪释放,并且已经回到汉东——当了副省长。 恐怕他会瞬间跳起来,直接把今天透露消息给自己的官员直接乱刀砍死! 哪怕是陈今朝传出消息——涉嫌杀人送往帝都准备坐牢, 坤山也得一个劲给自己打气!给自己打鸡血!再三在心中催眠自己。 足可见,陈今朝这三个字,昔日在汉东的毒贩心中,到底是什么恐怖梦魇一般的存在。 …… 可惜,坤山注定只是一个拿出来试探海面的石子罢了。 …… “今朝爸爸……不可能出事!” “今朝爸爸不可能杀人!” 坤山的话语落下后,张芊芊倔强的咬着嘴唇—— 抬起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对方。 …… 就算是此刻被毒贩绑架! 听着他们口中所说的自己父辈被折磨致死—— 张芊芊也没有哭! 她早就经历了那一场场悲催事件。 如果没有陈今朝,这六个孩子——的的确确会被吓得魂不守舍。 可这十三年来,是陈今朝亲自将她们从噩梦中拯救! 这群人的恐吓和威胁,吓不到她!她只觉得心中一股怒火在燃烧。 …… “不可能杀人?嘿!老六,看看这小崽子,这眼睛。” “还真他妈别说,跟陈今朝是有点像了!” 坤山用刀剑挑起张芊芊的下巴,对着旁边人轻蔑的笑着。 并不是要故意欺负张芊芊,而是……这一抹眼神,真给他有点震慑到了! 一个小女孩,震慑无恶不作的毒贩?倒也不可能。 全是因为——坤山当年被陈今朝的一次次铁血手腕压的喘不过气! 自己的亲弟弟本是境外出货量排名前三的毒贩!却因为陈今朝——一朝一夕之间,所有毒品滞销,自己的亲弟弟更是被陈今朝手底下的人追到悬崖边,摔落山底,直接摔成了半残!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可自己的弟弟却没有半点恨意,只是再三叮嘱自己——收手吧!千万不要顶着陈今朝的手段冒险! 所以,但凡和陈今朝有关的,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心里都直打颤! “你他妈再盯着劳资看!” “去你妈的!” 坤山猛地一巴掌甩出,狠狠抽在张芊芊脸上。 这小姑娘的眼神,太像陈今朝了!他又怒又惧,心里那一抹狠厉被撕开一道口子,破防之下恨不得把张芊芊现在就杀了! …… “妈的,开快点!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赶紧进了矿洞!另一头出去就是码头!全都提前安排好了,这一把大的干完……就去境外!妈的,陈今朝这数十年对汉东的毒贩几乎是往死里逼!现在想在境外找个接头的都张嘴闭嘴问老子:陈今朝怎么样了!陈今朝都快死了!怕你妈的!” 坤山眼神变得狠厉,盯着车窗外的夜色: “他们警察不是重情重义吗?!今天就把事闹大,到时候敲个几百万,先把这贱货杀了脑袋扔外面……” 说罢,坤山为了加大筹码,拨通了今日在场的几个官员电话。 …… “办的很好,放心吧,陈今朝早都出事了,办好你的事。” …… 电话挂断后,中间人又给赵立冬打去了电话。 “好!很好!” “加大力度!告诉其他毒贩!京州现在必须乱起来!这样才顾不上京海。” “现在京海已经有了一大批货,就等着散到绿藤市!” …… 另一边。 京海和绿藤同一时间都有了消息。 新帅集团—— 强盛集团—— 李成阳和高启强同时收到了一条短信,猛地瞪大眼! 第165章 黑白禁区!傅国生吓尿了!你们根本是找死! 新帅集团—— 强盛集团—— 李成阳和高启强同时收到了一条短信,猛地瞪大眼! ——两个人瞬间楞在原地,如遭雷劈! 这个手机号发来的短信,代表了什么重量。 两个人一个作为京海市、一个绿藤市的顶梁柱。 他们心里清楚——这条短信是整个汉东万斤巨石的分量! …… “省委长的短信!” 可当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点开短信内容一看—— 轰隆! 轰隆! 轰隆! 两人在各自的办公室里,脑海里同时炸出无数道响雷。 …… “省委长的孩子被毒贩抓了?!” “还是六个?!” 两人不在同一个市区,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同一时间,立刻站起身! 双目瞪圆,瞳孔紧缩! …… “省委长……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两个京海和绿藤的顶梁柱,此刻心中同时发出疑惑。 还是六个! …… 可他们根本不敢回短信! 陈今朝的孩子被毒贩绑架了! 这他妈的是疯了是想要死到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了! …… 两人眉目中的暴怒已然克制不住。 猛拍桌子,第一时间怒喝道: ——“老默!” ——“马帅!” …… 陈今朝在挂断祁同伟的电话后,顾不上换衣服—— 张芊芊六个孩子被抓,自己必须亲自去找! 直接穿着病号服——下楼,开着高育良秘书亲自送来的车。 这是天大的事! 是整个汉东,截至目前——最严重的事! 是侯亮平极大的失误! 是赵东来严重的失职! 陈今朝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一股霸王气场在车内逐渐凝固。 …… 尽管现在整个汉东的公安系统已经锁定了毒贩车辆,可谁都不能保证毒贩会不会走投无路时,伤害六个孩子! 陈今朝不能赌!至少,在这件事上,不能赌!必须有百分百的把握! 所以要搞清楚——绑架的这几个毒贩,到底是谁的人。 …… ——陈今朝,之所以能成为汉东王! 之所以能让汉东黑白两道都老老实实的守规矩,发展经济。 就是因为他——黑白禁区的存在! ——绝对禁区! 一代汉东王,黑道白道,都是发自内心的惧怕和敬仰! 既然不是各大毒枭的动作,那就证明——是下面的毒贩小头目。 想来这段时间陈今朝倒台的消息也该传播出去,更有沙瑞金几次三番的对陈今朝昔日在汉东发展的产业大刀阔斧,加之被侯亮平刑事拘留了一次,更有陈今朝最隐秘的别墅区被查! 尤其是下面的毒贩,恐怕已经认定了——陈今朝现在出了事,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绑走六个孩子! …… 既然是小毒贩——那就不需要多废话,找到小头目的老大,足够让他们死八百次了。 …… 京海和绿藤,最近毒贩蠢蠢欲动,甚至是引起了一次暴动。 陈今朝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下令——高启强和李成阳不敢有半点怠慢! …… 强盛集团里。 高启盛,老默,唐家两兄弟全部站的笔直。 …… 高启强看着短信里的关键信息—— “这个车牌号!查清楚,整个京海都给我查清楚!” “汉D!这辆车是谁手底下人开过的!我不管是不是套牌!就这一个车牌号!查清楚!” …… 整个强盛集团,如疯了一般,所有人出动,只为了找一个车牌号的信息! 完全是——严阵以待。 …… 新帅集团里。 李成阳戴着圆框黑色眼镜,却能看出镜框下的滔天怒火。 “事关重大,最快的时间!找关系!找消息!汉D开头的这个车牌号!必须找到!” 马帅,大江,刑凡——以及马帅当年创业时的数十名身穿西装的新帅集团各股东老总,全部到场! 每个人都如临大敌的表情。 郑重的看向李成阳。 “找不到——新帅集团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什么人来了都不好使!” …… …… 短短三分钟过去! 京海、绿藤! 两大地头蛇全体出动! 高启强和李成阳的办公室里。 ——“车牌号的确是套牌!但是问下面人一圈,都对这辆车有印象!” “这辆车——是从【傅国生】手底下开出去的!” …… 这! 就是两个市的地头蛇——发动全部人员! 所有力量的效率! 仅三分钟! …… 两人各自办公室里。 在得知【傅国生】的手下是开车的, 脸上的阴沉几乎快要凝固。 眉目之间肉眼可见的变得暴怒! …… “老傅啊老傅……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 “一个开成人用品店的,天天扎自己头发扎的跟女人一样……” …… “老默!去买两斤咸鱼——给傅国生这个毒虫好好送上路。” “大江!去买两碗馄饨——让傅国生去吃一顿最后的晚餐。” ——“既然活腻了,就别活了。” ——“去问问林耀东敢绑架省委长的孩子吗,他一个毒品臭中介,敢绑六个!” …… “出发!” “出发!” …… 两人同时收到陈今朝的短信, 也同时花了三分钟查出绑架烈士遗孤的车辆信息——正是【傅国生】手下的车! …… 更是同时带上了集团里的骨干成员,亲自开车! 直奔绿藤和京海市交接地——傅国生的成人用品店! …… …… 另一边,京海绿藤交界处。 傅国生听着秘书汇报的消息,眉头微皱—— “坤山私自出门行动去了?” “赵立冬这几天不是已经发了话——” “安安稳稳呆几天吗?” 傅国生一脸书生气,可别看他留着长发,说话温柔,颇有一副绅士风范。 他是整个京海市和绿藤市毒品的最大中转商! 有一句话说得好:老傅,妥妥的笑面鬼。 “跟坤山吩咐一声,最近老实点。” 傅国生随便叮嘱一句,便继续看着自己的毒品生意。 “京海的强盛集团,到现在还不打算涉及毒品生意……” “那绿藤的新帅集团,也没有表态——这就很麻烦了。” “我们只是毒品生意,最多挂了一个公司的皮,李成阳和高启强可就不一样了……要是这两个人不点头,我们的生意只能和赵立冬合作……” 可就在他言语时, 分析手中京海市和绿藤市的毒品中转应该怎么偷摸进行时—— 焦涛和郑潮穿着背心,猛地扑进门,眼神惊慌:“傅老大!出事了!” 第166章 傅老板,你这手下,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傅国生今晚本来心情不错。 他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可这得意,连一分钟都没持续到。 傅国生正在专心致志的动脑子。 一边还伸出手,将脑袋后面的头发用皮筋炸起来。 旁边的女人正贴心的弯着腰,给傅国生按摩放松。 …… “什么事!咋咋呼呼的!” 傅国生脸色不悦,能有什么大事! 说了多少次!进门之前敲门!敲门! 还得是跟林耀东他们学一学——怎么才能让手下人听话。 自己下面这群运毒的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 “外面……两个大佬来了!” 焦涛脸色煞白,抬起眼,侧着身,指着楼下。 “大佬?” 傅国生冷笑一声,满是不屑的问道:“有多大?” “有什么大佬还能跑我傅国生的成人用品店来采购吗?” 作为毒贩中间商,傅国生目前所在的位置——绿藤和京海交界处,基本上很少会有人来。 更有赵立冬的手段帮忙掩护,傅国生还真不知道能有什么大佬来找自己。 还大佬,大钩子都算不上。 …… “老傅啊,成人用品店别开了,开丧葬用品店吧。” “你那点东西,以后也用不上了。” 没等傅国生细问,便听见门口一阵脚步响起。 两个声音! 一个细润,温和! 一个听起来平静,可声音下的怒火,跟滔天巨雷一样! …… 傅国生脑袋探出门外。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厂房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不是推开,是直接撞开的——那两扇焊着钢板的铁门,此刻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轴处还在冒烟。 一群黑色的人影涌进来。 为首的两个,一个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板寸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沉稳得像踩在自己家的地板上。另一个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那笑意,让傅国生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认识这两个人。 整个汉东的地下世界,没有人不认识这两个人。 高启强。 李成阳。 一个是京海的地下皇帝,手眼通天,这些年明面上洗白得干干净净,可谁都知道,只要他一句话,京海那边能在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另一个是绿藤的“活阎王”,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坐了好几年后不知道为什么不干了,黑白两道通吃,人称“阳哥”,手段之狠,连傅国生这种老江湖听了都要抖三抖。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傅国生的大脑飞速运转,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楼下的高启强已经抬起头,隔着那层玻璃,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傅国生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秒。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种平静底下,是傅国生这种在刀尖上舔血活了几十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是杀气。 是那种杀过人、见过血、早就把生死看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傅国生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整了整衣领,走下楼梯。 ……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腰间鼓鼓囊囊的,站在那一动不动的,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高启强站在最前面,对周围那些刀枪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地看着楼梯口。 李成阳跟在他身后,双手依旧插在兜里,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那些傅国生的手下,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鸡。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厂房顶那几盏昏暗的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傅国生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皮在动,肉没动: “高总!李总!这是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何必亲自跑一趟?” 高启强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成阳笑了,那笑容比傅国生的还要瘆人: “傅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啊?” 傅国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却不敢收起来: “阳哥说笑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两位大驾光临,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的,尽管开口。” 高启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没有一丝温度: “傅国生,你手下的车,汉D那个牌照,今天谁开出去的?” 傅国生愣住了。 汉D牌照?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几天手下的人出过什么车?有什么问题? 可高启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问你,”高启强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谁开的?” 傅国生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知道高启强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可一旦开口,就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不能再用场面话敷衍了。 “高总,我还真不知道您问的是哪辆车……我手下人多,车也多,要不我让人查查?” 李成阳忽然动了。 他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那匕首很短,也就巴掌长,可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 他走到傅国生面前,把匕首往旁边的木桌上一插—— “噗!” 刀刃直接穿透桌面,立在那里,嗡嗡地颤动。 傅国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坤山。”李成阳说,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傅国生心里,“你手下的那个坤山,今天开那辆车出去的。现在,人在哪儿?” 傅国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坤山。 那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专管京海那边的生意。 今天一早说是出去办点事,到现在还没回来。他以为是去谈生意了,没当回事。 可现在,高启强和李成阳亲自找上门来,问的居然是坤山? “李总,”傅国生的声音开始发抖,“坤山他……他干什么了?” 李成阳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如看着一个死人一般看着他: “傅老板,你这手下,猛啊。连陈今朝的孩子都敢绑,还绑了六个。” 轰—— 傅国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陈今朝—— 那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第167章 傅国生全交代!坤山的弟弟和老妈! 陈今朝,汉东省——省委长! 封疆大吏! 扫毒头等、特等功! 汉东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将自己碾成粉末的存在! 那个压得整个汉东毒贩十几年喘不过气来的活阎王! 那个他傅国生做梦都不敢招惹的人! 那个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他整个盘子灰飞烟灭的人! …… 坤山,绑了他的孩子? 还绑了六个?! 傅国生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先是变白,白得像一张纸。然后是灰,灰得像死人。 最后是青,青里透着紫,紫里透着一种濒死的绝望。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两条腿都在抖,抖得几乎站不住。 “阳、阳哥……”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坤山他……他怎么会……” …… 傅国生的一颗心,几乎快要紧张的炸掉! 按理说,他好歹也是毒贩小头目—— 对于高启强和李成阳不至于这么卑躬屈膝。 可事实而言——傅国生的产业只有一个成人用品专卖店!最多加上背后的一些高科技挂皮公司,给自己撑场子撑面子罢了。 可强盛集团和新帅集团——那是实打实的摆在明面上的地头蛇!有实打实的产业支撑! 光说员工!说小弟数量!傅国生也只有焦涛等十来个人——天天开着集装箱,跑着废弃工厂串毒而已。 可高启强和李成阳,集团里随便招招手就有数千人!傅国生能不怕他俩么?要说两人对于傅国生而言,称一声大佬也不为过! …… “给你两分钟时间,这是我让人在菜市场买的高价咸鱼,好好尝尝。” “尝好了上路。” 高启强没有废话,直接将咸鱼丢在了傅国生脚下。 压迫感十足! 李成阳招招手,大江和马帅便将两碗热馄饨打开,席地而坐。 “哎呀,老傅,咸鱼就馄饨,你这断头饭也丰富啊。” …… 傅国生紧咬着后槽牙,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此刻心中已经被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他忽然转身,对着那些手下吼道: “坤山呢?!那个王八蛋在哪儿?!把他给我找出来!!!” 手下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傅国生急得眼睛都红了,冲上去揪住最近一个人的衣领:“去找啊!把那个畜生给我找出来!快点!!!” 高启强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蚂蚁。 “傅国生,”他说,“你最好祈祷那几个孩子没事。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 可他不需要说下去。 傅国生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跪在高启强和李成阳面前,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强哥,阳哥,我真的不知道!坤山那个王八蛋自己干的,跟我没关系!我、我现在就带人去把他找出来!孩子在哪?在哪儿?我亲自去接!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李成阳蹲下来,凑到他面前,盯着他那张满是恐惧的脸。 “傅老板,”他轻轻拍了拍傅国生的脸,像拍一条狗,“你说,你手底下的人,胆子怎么这么大呢?陈今朝的孩子都敢动?” 傅国生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成阳站起身,从桌上拔出那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收进怀里。 “两分钟过去一半了。”他说,“把人找出来。不然——” 他看了一眼高启强。 高启强已经转身,老默脸上挂着和蔼笑容,手里拿着刀。 …… 傅国生跪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 忽然,他猛地站起来,冲着那群还在发呆的手下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找!把坤山那个王八蛋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我给他打电话!我给这个找死的东西!打电话!” …… …… 傅国生疯了一样跑进自己的办公室,疯了一样的拨出号码。 可坤山现在正在开车,心里对于报复缉毒警遗孤的兴奋已经到了极点! 顺带还磕了一小袋——根本听不见! …… “坤山你他妈的是真的要死到不能再死了!” 傅国生拨不通电话,当即发了语音消息出去—— 他可太明白——坤山有多罪该万死! …… 饶是强盛集团和新帅集团都得对陈今朝唯命是从,马首是瞻! 饶是塔寨的林耀东都得客客气气的笑脸相迎陈今朝! 坤山到底是发了什么疯!敢绑陈今朝的孩子! …… 高启强在几年前就被陈今朝打服了!打怕了! 李成阳,则是在绿藤经历了一系列栽赃陷害后,就对陈今朝奉命唯谨。 可无论汉东发生任何事! 无论陈今朝是被传出倒台的消息、还是被涉嫌杀人被刑事拘留的消息。 这两个京海和绿藤的地头蛇,都只敢一点点恢复以前的业务。 毒品!是一点都没敢沾! 在收到陈今朝的短信时,两人同时都感到又惊又喜! 正如他们猜测——陈今朝不可能这么容易出事。 现在看来——当时老老实实的呆在汉东,真他妈的是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 这傅国生,能有坤山这种小弟——也算是祖坟冒了黄烟。 …… 两分钟过去了。 傅国生后背的衣衫已经彻底湿透! 高启强一个眼神落下,老默缓缓推开办公室的门。 “乖,听话。” 下一秒—— 傅国生惨嚎声爆发而出—— 两根手指已经被老默提在手里,轻轻的放进了一个密封袋。 “老傅啊,两分钟,两根手指,不过分吧?” “现在说说坤山的详细信息——” 高启强和李成阳一同抽出椅子,静静坐着。 他们现在也算看明白了——这事儿,和傅国生关系不大。 是手底下的小弟自己干的——人,现在也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 光这么耗着浪费时间也没用,得帮省委长找到坤山的软肋! …… 而陈今朝的手段,李成阳和高启强可太清楚了!毒贩的那一套威胁、私下报复——在陈今朝面前根本不管用! 陈今朝的威胁、报复、手段——比最疯狂的毒贩还要残忍! 正是因为这样,汉东数十年,没有一克毒品流通! …… “坤山!有一个老母亲!还有一个弟弟!” “他弟弟就在京海的医院!这是地址!这是病房号!他老母亲就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公寓里住着!” 第168章 消息扩散!地下毒虫全疯了! 傅国生额头冷汗不断滴落——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就这么离开自己的身体…… 巨大惊恐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一股脑全部交代清楚! 此刻的他,脸色煞白,看不出半点血色,手指的剧痛让他止不住的发抖。 …… “他平时最看重的就是他那个弟弟!我估计……绑了陈今朝的孩子,也是为了报复那些死了的缉毒警!” …… 高启强和李成阳对视一眼,互相都满意的笑了。 “两根手指留着,省委长说了——这两根手指,得等今天去别墅区的官员被抓起来后,扔在他们面前。” “老傅啊,你最近卖毒品,可发财了吧?” …… 李成阳笑了一声,笑容意味深长。 “大江!马帅!去坤山老妈的住处,把人手带够——他老妈住的公寓,估计挺大,得让下面的人在公寓里站满。” 高启强本就儒雅些,轻微的笑容却看得出他眼底的狠辣。 “老默,小唐。坤山弟弟的病房,记得把窗子打开,他那弟弟都半残了,吓得屎尿滚在床单上的时候别熏了自己。” …… 至此!两人彻底放心下来。 他们来的这趟,本来就没打算让毒贩举手投降。 都已经当了毒贩!必然是刀口舔血!没有理智的亡命人! 只要能查出来汉D那辆车是谁的,只要知道丁点线索就够了!现在,这线索可太多了! 只凭这些线索,他们已经能想到——陈今朝,会怎么好好利用这些线索。。 …… “李总,高总,坤山的事情,坤山自己背。” “要是牵扯到坤山家里人……他那老母和弟弟也是可怜……” 傅国生看着两人的笑,心中错愕时——也明白自己说出了坤山的信息,恐怕坤山的老母和弟弟没法善终了。 在这江湖上混,虽然毒贩不用讲义气,但……傅国生确实心虚! …… “可怜?” “快别放你老妈的屁了。” 没等对方说完,李成阳顿时冷笑一声打断。 高启强用最温柔的语气,缓缓蹲下身。 如看着孩童一般看着傅国生—— “你也有脸说坤山的事……坤山自己背?” 两人看向傅国生,真的像看着傻子一样! “坤山绑的孩子,又是谁的?你们这些毒贩,又害死过多少个本该自己背的缉毒警的家属?” “手段多残忍啊。” 李成阳觉得惋惜的咂咂舌,感叹一句后: “毒贩之所以敢这么猖狂,是吃定了这些缉毒英雄的软肋—— 做出了惨无人道的事,做出了一件件不属于人的事—— 那毒贩的家人:按道理,按天理,按人理——也是毒贩的软肋。” …… “这,是省委长当年扫毒时,说过的原话。” …… 刹那间! 傅国生瞳孔骤然紧缩! 再次抬头时,他看着面前两人——是彻彻底底的阎王! …… 怪不得—— 汉东数十年没有一克毒品敢流通! 屡有毒贩提及【陈今朝】三个字,便闻风丧胆! …… 在大江马帅等人眼底满是狠厉的出门后, 李成阳和高启强第一时间恭恭敬敬的给陈今朝发了短信。 …… 而另一边,坤山绑了六个孩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海和绿藤的地下世界里疯狂传播。 因为——这件事惊动了整个汉东的公安局局长! …… 一开始只是几个小喽啰在酒桌上吹牛,说听说了吗,坤山那小子干了票大的,把当年那些缉毒警的崽子全绑了。 没人信。 …… 谁不知道那些缉毒警的家属藏得比地老鼠还深?陈今朝那个活阎王守了这么多年,连根毛都摸不着。坤山算什么东西,能摸到那个地方? 可半小时后,一条视频开始在毒贩各个私下的群聊里疯传。 昏暗的矿洞里,几个孩子蜷缩在地上。画面一闪而过,但足够看清——那些孩子的脸,那些恐惧的眼神,还有角落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视频配的文字只有两句话: “当年弄死我爹的那些缉毒警,他们的崽子,现在在我手里。” “弄残我弟弟的缉毒警,那小姑娘就是他女儿!今天我坤山干一票大的!让你们以后跪着看老子!” 整个地下世界,炸了。 …… 京海,某处夜总会地下。 烟雾缭绕的包厢里,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酒瓶和白色的粉末。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横着一道刀疤,外号“疤哥”。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视频,眼睛越来越亮。 “操!”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瓶东倒西歪,“坤山这王八蛋,真他妈干了票大的!” 旁边一个瘦猴一样的人凑过来,看着屏幕,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疤哥,这……这是当年抓咱们那些缉毒警的崽子?那个马尾辫,看着像张卫国的闺女——当年就是张卫国抓的我,判了我七年!我出来的时候,他早就死了,我还以为这辈子报不了仇了……” 疤哥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像一头终于嗅到血腥味的野兽。 “张卫国,王海东,李卫国……”他一字一字地念着那些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多少年,“当年他们追得咱们像狗一样满街跑,打死我多少兄弟,抄了我多少货!现在呢?”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对着包厢里那些人吼道: “现在陈今朝不在了!那个活阎王倒了!该轮到咱们翻身了!该轮到咱们当地主了!” 包厢里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 “给坤山打电话!”疤哥拿起手机,眼睛红得吓人,“问他需不需要人手!要人给人,要枪给枪!告诉他,京海的兄弟们,全支持他!” …… 绿藤,一处废弃的仓库。 这里是“老鬼”的地盘。 老鬼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像一棵干枯的老树。可他的眼睛,亮得像狼。 他在地下混了四十年,见过太多风浪。当年陈今朝扫毒最狠的那几年,他差点被抓进去,硬是靠着装死躲过一劫。这些年他一直缩着,不敢露头,像一只躲在洞里的老狐狸。 可现在,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视频,那只老狐狸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光。 “陈今朝……呵呵……”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也有今天。” 他站起来,佝偻的身躯忽然挺直了几分。 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鬼爷,咱们要不要——” “要。”老鬼打断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打电话给坤山,告诉他,绿藤这边,我老鬼挺他。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当年那些缉毒警让我损失了多少兄弟,今天,该还了。”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 老鬼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陈今朝,”他自言自语,嘴角扯出一个阴森的笑,“你护了那些人这么多年,现在,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涉嫌杀人、被刑事拘留的犯人怎么护。” …… 第169章 坤山彻底疯狂!今天,我要她们死! …… 群聊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坤山哥牛逼!” “当年弄死我兄弟的那些缉毒警,终于遭报应了!” “别墅区在哪儿?老子现在就带人去!” “那些臭娘们,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坤山哥,挺你!京海这边,兄弟们全支持!” “绿藤这边也支持!要人要枪,一句话!” “给坤山打电话!快!告诉他,咱们都在!” …… 与此同时,东岭矿洞深处。 坤山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那是群聊,京海和绿藤的地下毒贩群。 平时这帮人各玩各的,谁都不服谁,可今天,他们全在给他刷屏。 “坤山哥牛逼!” “挺你!” “需要帮忙说话!” 坤山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几个蜷缩在地上的孩子,看着那个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的马尾辫少女。 他笑了。 那笑容狰狞得像一头终于抓住猎物的野兽。 “小丫头,”他蹲下来,凑近张芊芊的脸,“听见了吗?整个京海、整个绿藤,现在都在挺我。你那个今朝爸爸,早就死透了。没人能来救你们。” 张芊芊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坤山很不舒服的东西。 …… 坤山皱了皱眉,傅国生大晚上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管他的!今晚之后,老子就发财了! …… 没有多想,坤山站起身,对着手下吩咐: “看好了。天亮之前,把她们都运出去。” “这群什么局长……也该到了。” “以前这群缉毒警让老子走投无路,今天我要玩死他们!” 他转身,走向洞口,怀里还抓着几个炸药包,在附近矿区开始排线。 …… 而京海和绿藤的地下世界,正像一锅煮沸的水,翻滚着,沸腾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 东岭矿区的夜,深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十几辆警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驰,车灯在山壁上投下交错的光影, 像一把把利剑刺破浓稠的黑暗。 最前面那辆越野车里, 祁同伟握着对讲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报告!发现目标车辆!已经抵达东岭矿洞方向!” 对讲机里传来前哨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 祁同伟的瞳孔微微收缩。 东岭矿洞。那片废弃了二十多年的矿区,地形复杂,矿洞纵横交错,易守难攻。如果让坤山带着孩子钻进那里—— “加速!”他对着司机吼道,“通知所有人,包围东岭矿区!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 坤山前脚将炸药的引线一点点拉进洞口,后脚——灯光闪烁。 …… 远处,警笛声已经隐隐传来。 坤山看了一眼山路上那些越来越近的车灯,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来得好快啊……”他喃喃着,转身对守在洞口的一个手下说,“把门关上。” 那手下愣住了:“老大,关门的话,咱们自己怎么出来?” 坤山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出来?”他笑了,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瘆人,“老子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他拎着张芊芊,大步走进矿洞深处。 身后,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砰——” …… 矿洞外,祁同伟的车第一个冲进来。 他跳下车,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脸色铁青。 “爆破组!”他吼道,“准备——” “祁厅长!” 程度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拉住他:“不能炸!矿洞里面结构不稳,万一塌方,那些孩子……” 祁同伟的手攥成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盯着那扇铁门,眼睛里的血丝像要渗出血来。 …… 身后,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停下。全省十六个地市的公安局长,一个接一个从车上下来,站在那扇铁门前,站成一道沉默的墙。 没有人说话。 只有山风呼啸,吹得那些肩章上的银光冷冷地闪烁。 …… 矿洞里,坤山把孩子们推进一个宽敞的矿室。 这里原本是矿工们休息的地方,有几张破旧的桌椅,角落里堆着一些腐烂的木头。几盏柴油灯挂在岩壁上,投下昏黄摇曳的光。 他把张芊芊按在墙上,凑近她的脸: “听见了吗?外面那些人,来救你们的。” 张芊芊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 坤山笑了。 他松开她,转过身,对着那几个手下说: “把她们看好。我去会会那些警察。” 他走到矿洞深处的一个通风口,那里正对着外面的矿场。透过锈蚀的铁栅栏,他能看见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警车,那些穿着警服的人,那些一闪一闪的红蓝警灯。 ……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凑到铁栅栏上,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外——面——的——人——听——着——” 那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又从通风口传出去,在空旷的矿场上炸开。 祁同伟抬起头,看向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 “坤山!”他吼道,“放了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 通风口里传来一阵疯狂的大笑。 “冲你来?你算什么东西?” …… 那声音歇斯底里,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祁同伟,我知道你!省公安厅厅长,陈今朝的徒弟!你以为你来了就能把人带走?做梦!” 祁同伟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你想怎么样?” …… 通风口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我想怎么样?我想让你们这些警察,好好听一个故事。” 矿场上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 “我父亲,”那声音缓缓响起,“十五年前,被你们缉毒警打死的。一枪,毙命。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我弟弟,那年才十岁,亲眼看着父亲倒下去。从那以后,他就没站起来过——吓的,懂吗?他现在三十多了,还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像个废物!” “我老娘,眼睛都快哭瞎了,天天念叨着让我给父亲报仇。可我怎么报?那些杀我父亲的缉毒警,死的死,散的散,我他妈找谁报仇去?!” 那声音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现在,终于让我等到了!” 第170章 陈今朝——来了!所有局长侧身让行! …… 祁同伟的手在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通风口后面的那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坤山,”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些孩子是无辜的!你放了他们,有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通风口里又传来一阵大笑。 “条件?好!我给你们条件!” …… 那声音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字地说: “一个孩子,八百万。六个,四千八百万。现金,不连号,明天天亮之前送到。少一分,我杀一个。” 矿场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四千八百万。 天亮之前。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程度忍不住吼道:“坤山!你疯了吗?!四千八百万,我们上哪儿给你凑?!” “那是你们的事!”坤山的声音里满是讥讽,“你们警察不是最讲战友情吗?那些孩子的父亲,不都是你们的战友吗?怎么,战友的命,不值四千八百万?” …… 程度的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那些局长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怒意滔天! …… 通风口里,坤山的声音继续传来,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剐着每个人的心: “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得商量。要么给钱,要么——我亲手给那些缉毒警送上一份大礼。”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起来: “对了,你们知道那些缉毒警是怎么死的吗?” 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我亲眼见过一个,”坤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被绑在柱子上,我的人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割了三天,他愣是一声没吭。硬气吧?可硬气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死了。”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瞪着那个方向——大概是在想他那个没出生的崽子吧。” 张芊芊猛地抬起头。 那个最小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 坤山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对着通风口吼道: “听见了吗?外面的人?那个哭的,就是那个缉毒警的崽子!还在这吓得叫爸爸呢!可他爸爸,早就死了!被我亲手弄死的!” …… 祁同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身后的程度,眼眶已经红了。 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那扇铁门,像一道天堑,隔在他们和那些孩子之间。 通风口里,坤山的声音越来越疯狂: “你们不是牛吗?不是抓我们像抓狗一样吗?现在怎么不牛了?来啊!进来抓我啊!看看是你们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那些缉毒警,当年多威风啊!追得我们满街跑,打死我多少兄弟!现在呢?他们的孩子在我手里!我想杀就杀,想卖就卖!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来啊!来抓我啊!” 那歇斯底里的吼声在矿场上回荡,像一群夜枭在凄厉地嘶鸣。 祁同伟闭上眼睛。 “坤山,”他的声音很低,却出奇的稳,“你开条件,我们商量。但那些孩子,你要是敢动一根手指头——” …… “怎么样?”坤山打断他,讥讽地笑着,“你能把我怎么样?炸了这矿洞?来啊!炸啊!让那些孩子给我陪葬!” …… “你以为全汉东的公安局局长来找老子!” “老子就会怕了吗!” “哈哈哈哈……” “你们是警察!你们想要弄死我!得讲究罪名!得讲究时机!” “整个汉东!没有陈今朝!毒贩就是你们的爹!” “老子就是你们的亲爹!你们就是全龙都的公安局局长来了又能怎么样?” “你们以为,所有局长来了,毒贩就该束手就擒,乖乖的走出来让你们抓了吗!” “整个汉东的毒贩!怕的只有陈今朝!不是你们这些狗屁局长!老子怕你们?老子当了个锤子的毒贩!” …… 祁同伟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铁门。 身后,那些局长们,一个接一个,站到了他身边。 没有人说话。 只有山风呼啸,吹过那片沉默的人群。 …… …… 在这矿洞前面站着的,是近百名汉东公安局的局长! 今天的任务——没有一个普通警员! 最差的,也是副局长的职位! …… 是啊——任凭他们是局长! 可面对亡命之徒,他们是不是局长,有什么区别呢? 毒贩是亡命天涯,丧心病狂的畜生! 就算是局长,也没用! 他们现在心里已经快急疯了!却毫无办法。 …… 坤山站在山洞里,冷笑不断:“要我说,你们这些局长当的真够窝囊!” “也正是因为你们窝囊!我才能抓了烈士遗孤威胁你们!你们呢?你们是好人!你们是警察!你们只能被我报复!你们报复不了我!就算今天老子死了!老子的家人,依旧安然无恙!” “老子作为毒贩!才能这么嚣张!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祁同伟也彻底没招了! …… 抓毒贩难!难到极致! 扫毒更难!又要提心吊胆毒贩报复家属!又要防止毒贩歇斯底里的背水一战! 可越是这样,越能看得出缉毒警的辛苦。 所有身后的公安局局长——心中涌现出一抹巨大的、强烈的!挫败感。 一种羞愧的耻辱感! 他们——没办法! …… …… 一辆公务车急速飞驶过京州东郊! 山路难走——坑洼极多。 可无论如何,车速却一点不减! …… 车身摇晃着,连同车灯一并闪烁。 …… 发动机的冷却液逐渐升温, 这辆车连续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全程高速狂飙! 换了常人,恐怕在车里坐着就已经晕的要吐了!被车身颠簸的要昏了! 可车里的人,握着方向盘的手臂,青筋暴起,任凭山路左侧就是悬崖——也不踩一次刹车! …… 车灯越来越晃,车身几乎快要散架! 终于——矿洞外一百米。 一脚猛刹!尘土飞扬—— 所有局长被刺眼的灯光笼罩。 …… 祁同伟转过身,眼里爆出一道精芒! 那是激动!是狂喜! …… 猛刹车之后,车身猛地一摆—— 车轮紧紧锁住地面—— 几乎是漂移过来的角度—— 所有公安局的局长顿时感到从尾椎骨涌出一道鸡皮疙瘩,直奔天灵盖! …… 每个在汉东被常人敬仰、仰望的局长,不由自主的侧过身体,目光紧紧追随着车身。 纷纷退后一步,主动、恭敬的让出一条路。 整个汉东——仅此一人! …… 大门前,车辆停止,车窗缓缓降下—— 陈今朝的面庞在黑夜中浮现出来。 第171章 全场敬礼!陈今朝亲自敲门 夜色之中,整个矿场大门前—— 空气彻底凝固。 只能透过车窗,看见里面人的眼神如同深渊一般,看向里面时,便足足将整个矿洞包含。 …… 祁同伟脸上浮现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惊!是因为这件事自己没处理好。 哪怕是整个汉东省的公安局局长到场,也没奈何了坤山半根毛。 喜!是因为陈今朝来了! 整个汉东,乃至整个龙都的毒贩——提起来就闻风丧胆的人,亲自到场! …… “师父。” 祁同伟喉咙滚动,声音嘶哑的轻声呼了一句。 那声音里有愧疚,有激动, 更有一股卸下千斤重担后,终于看到主心骨的踏实。 …… 不等陈今朝开车门,祁同伟便亲自上前—— 后背微微弯曲,满眼恭敬的打开了车门。 咔! 车门打开,陈今朝推门下车。 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几分虚弱。 他没有穿警服,也没有穿正装,只是一身熨帖的黑色中山装, 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衬得他脸色在矿场惨白的灯光下,有种玉石般的冷冽。 他未发一言。 甚至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 他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被无数枪口和目光聚焦的空地, 走向那个黑洞洞的、吞噬了六个孩子和一群亡命徒的矿洞大门前。 他的脚步声很轻,落在铺满煤渣的地面上,几不可闻。 可这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咚,咚,咚……让人的血液都为之凝固。 全场,从站在最前方的祁同伟、赵东来,到后方列队的上百名各级警局局长。 在这一刻,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最高指令。 唰——! 近千道身影,在同一瞬间,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 齐刷刷地、无比标准地挺直了脊梁,抬起了右手! 敬礼! 不是对上级,不是对长官。 是对那个正独自走向深渊的背影。 是对那个曾用一身伤疤换来汉东数年清明, 如今拖着病体,又要为几个无辜孩子再次涉险的男人。 是对那个名字—— 陈今朝。 军绿色的、藏蓝色的、黑色的衣袖,汇成一片肃穆的森林。 每一道目光都灼热地、崇敬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决绝,更有一种“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的坚定。 …… 全场百名局长集体立正敬礼! 同步行军礼,山风卷起制服下摆! 大风刮过——却一片寂静。 …… 外面安静时, 坤山坐在矿洞口,手机不断弹出消息。 更是有傅国生的电话不断打来—— 坤山咧嘴一笑:“傅老大,你老打电话来干啥?” “坤山!你妈了个……你妈……你亲妈真是没长眼给你生出来,生出来你这么个……” 电话刚接通! 傅国生便如疯了一般破口大骂! 自己的两根手指就因为坤山这个畜生不接电话!彻底没了! “你他妈是疯了!你敢绑陈今朝的妮儿!” 傅国生此刻正被高启强和李成阳一起盯着—— 心情急迫之下,连方言都飙了出来。 …… 坤山不以为然,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当是傅国生对于自己这次行为,感到震撼。 “哈哈哈哈……傅老大,牛逼吧?估计你也是看见” 坤山微微闭上眼,享受着矿洞里难得的惬意,因为外面确实安静了。 他甚至有些忍俊不禁的咧着嘴角,咂咂舌感叹一声: “你们不敢干的事,我来干!” “再跟你说一句,傅老大,今天这一票干完,以后你说不定得叫我坤老大了。” 傅国生听着电话另一头那洋洋得意,还在一个劲的给自己戴高帽。 他懵了! 他想破口大骂,想问候坤山全家祖宗!可他喉咙里好像有石头堵着一般,骂不出半句! 对于这个二愣子——他只恨当年为什么没有被缉毒警一枪打死。 这纯粹是疯子! …… 傅国生狠狠咽了口唾沫,忍着一刀砍死坤山的冲动。 随后脸上强行挂着和蔼的笑容,轻声细语道:“坤山啊,你把那些孩子放了吧。” “你想要什么……傅老大都给你,你想要钱也行,想要毒品也行。” “我傅国生对你不错吧?你听我的,你,你把人放了。” …… “哈哈哈哈!老傅,别叽霸扯淡了!这他妈可是烈士遗孤!我绑了烈士遗孤——圈子里以后得称我一声老大,那是钱能买来的吗?” “今天之后,我就是汉东的王!” “老傅啊,陈今朝都他妈涉嫌杀人被刑事拘留了,绑几个烈士遗孤咋了?别说是烈士遗孤了,这个节骨眼上,陈今朝亲闺女我都敢绑!” 傅国生瞪大眼,心中苦涩万分——他还不敢大骂激怒坤山,他细声道:“谁跟你说陈今朝……” “行了!别他妈废话了!” 说罢,他直接挂了电话。 随后冷笑一声,实在没想到傅国生胆量这么小—— 此刻,他双目变得通红,脑海里逐渐变得疯狂! …… 外面—— 陈今朝走向大门的脚步越来越慢, 月光下,他的影子也越走越近。 …… 警灯的红蓝光影,终于照在了他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的面孔,带着病后尚未完全消退的虚弱。 可那双眼睛,在红蓝交错的光影里,亮得像两团烧着的火。 …… 矿场上,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 是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的安静。 是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身影移动的安静。 是连风都似乎停了下来,不敢惊扰的安静。 十六个地市的公安局长,那些在全省公安局呼风唤雨的人, 此刻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穿着便装、一步一步走向矿洞的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人是谁。 因为汉东的毒,有陈今朝扫的。 因为无数缉毒警烈士,有很多是陈今朝亲自埋的。 因为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 …… 陈今朝走到那扇铁门前。 他抬起手,轻轻地叩了叩门。 “咚。咚。咚。” 三声。 很轻。 可在这一片死寂里,那三声,像三道惊雷,在每个人心里炸开。 第172章 你怎么可能站在这里!杀了陈今朝! 矿洞里,坤山正坐在那块石头上,盯着那几个蜷缩在墙角的孩子。 他忽然听见了叩门声。 很轻。 可他听见了。 坤山眉头微皱,对外面喊:“敲门干什么?” “脑子让驴踢了!” “一个孩子八百万!说的还不清楚吗?” …… 坤山也觉得奇怪,刚才祁同伟还在大声和自己对峙。 还在劝自己把人放了。 甚至都快答应一个孩子八百万的要求了。 可莫名其妙间,外面彻底安静了! …… 坤山见自己喊话没动静,再次吼道:“跟你们说话呢!赶紧凑钱!听见没有!” “老子心情不好就先杀一个!” …… 沉默。 依旧是沉默。 没有任何回应。 足足半分钟过去,只有方才的敲门声。 坤山眉头紧锁成一道川字,骂道:“装神弄鬼呢?” 缓缓站起身,正要吩咐手下去门口看看时—— “山哥……山哥……山哥……” 在门口守着的另一个毒贩,急匆匆的跑到矿洞口。 “忽然来了一辆车……祁同伟亲自给开的车门!” “然后,那个人一下来,所有那些局长!全部同一时间,齐刷刷的敬礼!” …… 坤山顿时感觉到不对劲。 “对着一个人敬礼?” “这汉东除了陈今朝还能有谁……” 坤山脸色一紧,方才的笑容骤然消失不见。 “所有局长对一个人敬礼?!” 坤山感觉一刹那间,自己身体止不住往后晃了一下。 …… “怎么可能!” 坤山强撑着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紧紧握了握怀里的满膛的手枪,他低头看了眼,确保手指扣紧。 “那个人可是亲自给我说的,再三保证——陈今朝已经涉嫌杀人被刑事拘留了。” “就不可能是陈今朝!陈今朝现在估计都在帝都等着被判刑了!” 他用力了说出这两句话,再三给自己打气,安慰自己。 随后撑着有些僵硬的双腿,出了矿洞口。 …… 带着小弟——亲自来到大门前,隔着一道微弱的门缝。 缓缓探出眼。 …… 只在刹那—— 夜色之中—— 他看见了那个人。 …… 那个穿着便装、脸色苍白、站在铁门前的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 盯着门外那片红蓝交错的光影,盯着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脸。 他的心跳停止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停止了——那一瞬间。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停止了供血, 停止了一切它应该做的事。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只剩下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他心口上。 …… 轰隆! 坤山脑海里无数道惊雷响起! …… 矿洞里的柴油灯光从坤山身后照出去,照在那个人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可他的脸,却大半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着。 那双眼睛。 坤山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 坤山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抖,他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的牙齿在咯咯作响,像冻僵了的人。 可矿洞里并不冷。是他在冷——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冷,冷得他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不是瞪,不是盯,只是那么看着他。就像一个人在看一只蝼蚁,一只爬虫,一团迟早要扫掉的垃圾。 …… 陈! 今! 朝! …… 坤山猛地退后一步,刹那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晃了一道。 “陈今朝!陈今朝!” “陈今朝!” 坤山不断吞下唾沫,左手紧紧握着手枪,惊恐的情绪涌入脑海,让双目变得赤红! 他紧紧盯着大门,不断怒吼:“陈今朝!” “你不是被抓了吗!你被抓了!陈今朝!你涉嫌杀人被刑事拘留!你!” …… 从始至终,陈今朝只是静静的站着。 目光平视—— 直直的看着大门缝隙里。 …… “你他妈怎么可能被放出来!” “陈今朝!你不可能被放出来!” “陈今朝!你怎么可能站在这!” 坤山咆哮的声音不断传出——此刻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压下心中的恐惧。 …… “说话啊!说话!” “我他妈让你说话!” “陈今朝!你以为你来了!老子就能束手就擒吗!” “老子……” 巨大的恐惧涌入脑海,坤山彻底失态! 他开始狂笑! 他一辈子都想不到——汉东所有毒贩的噩梦!整个汉东毒贩称为活阎王的人! 现在在自己对面! 只隔了这么一扇大门! …… 方才的对视! 那一抹眼睛! 已经如同地狱里的阎罗用目光将自己彻底贯穿! 一股强大、无形——真正让他感觉到命不久矣的剧烈威迫感清晰的袭来! …… 坤山想要开枪! 他想要开枪! …… “陈今朝!你今天会死在我枪口下!” 坤山一直大吼!一直大吼! 可陈今朝仍旧目光平静,即使对方的枪口已经对准门缝后的自己。 即使坤山的食指不断生理性的惊恐而导致发抖,随时都有可能扣动扳机! …… 可陈今朝的平静,坤山的歇斯底里—— 已经形成了对比—— 他所有的动作、威胁、恐吓,都如同三岁孩童哭啼一般,掀不起任何波澜。 可越是这样,坤山就越是暴怒! …… 坤山几乎快要崩溃时,手机响起。 坤山怒喝手下接通。 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 “你怕什么?” “你已经绑了烈士遗孤——陈今朝就站在你面前。” “杀了陈今朝不好吗?” “你手里有枪,只需要扣动扳机——汉东从此就没有陈今朝了。” “你父亲的仇,你弟弟还半瘫在医院——你这么怕他,杀了他就能报仇。” …… 这个声音! 就是先前泄露给自己——别墅区,烈士遗孤遗孀所在地的人!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不断传出——如魅音一般,狠狠的撞进坤山的脑袋。 …… “开枪。” …… “开枪。” …… “杀了他。” …… 第173章 刘新建,汉东的天——还亮着 “开枪。” …… “杀了他。” …… 声音经过加密处理,坤山早早就放了免提。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嘶哑着不断蛊惑—— “杀了陈今朝,我会动用所有力量保住你。” …… “杀了陈今朝,你手里还有六个孩子,那些公安局的局长也不敢动你。” “杀了陈今朝,你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知道的——我手眼通天,能保得住你。” “绿藤和京海的毒贩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现在是最混乱的时候。” …… 坤山本就磕了药,现在药效虽然只剩一点残留。 可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如同魔音旋绕,让他本就通红的双目,变得更加疯狂! 大脑里只有杀了陈今朝的念头! …… 透过门缝,他双目紧紧盯着陈今朝的脸,不断瞄准——不断稳住手腕,只等着开枪。 …… “刘秘书,汉东的天——还亮着。” 陈今朝眼神清冷,语气充满高位者的压迫——这句话,是对电话另一头的人所讲。 …… 陈今朝的声音传出的瞬间! 电话另一头——蛊惑的话语戛然而止! …… 电话里说话的声音消失不见。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瞳孔骤然紧缩! …… …… 沉默! 沉寂! 足足过去了一分钟! “咕……” 随着狠狠用力吞咽口水的声音传出后, 坤山的电话快速被挂断。 …… 刘新建——彻底懵了! 刚才那一分钟的沉默,比自己的一辈子还长! 作为赵立春的秘书,他见惯了大风大浪。 昔日赵立春在汉东当省委书记时,刘新建的手段就已经超出了一个秘书该有的范畴! 后来赵立春提拔到京都当高层,刘新建也凭着自己的关系网和心狠手辣,从秘书——直接当上了汉东油气集团集团的企业老总! “陈今朝怎么会知道是我!” “怎么可能!” “立马把这件事汇报给赵书记!” …… 此刻,矿山大门后。 坤山被挂断电话后——一直在重复回拨! 可等的不是接通,而是冰冷的提醒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坤山茫然抬起眼,大骂道:“说话啊!” “说话!你他妈不是要保我吗!你他妈不是说还有六个孩子吗!” “杀了陈今朝!然后呢!” 坤山几乎快要崩溃的怒骂着,嗓音几乎带着哭腔! 正是因为这个神秘的大人物撑腰,坤山才敢干今天这一票! 可偏偏陈今朝一句话,就让他足足沉默了一分钟!还慌不择路的挂了电话!关了手机! 坤山方才的疯狂,歇斯底里,此刻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顿时清醒过来—— 陈今朝一语道破对方身份,就证明……自己认为巴结上的大腿,攀附上的关系,这个手眼通天的人,在陈今朝面前,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坤山所有的仰仗!所有的自信! 此刻只被陈今朝一句话,彻底粉碎! …… 坤山嘴唇不由自主的颤抖,此刻——他已经步入绝路! “你……你……” 他盯着门缝后的一张脸,无形的压力如穿透空间,直袭心脏!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陈今朝……”坤山甚至都不敢铿锵有力的念出这三个字。 …… “开门。” 陈今朝的声音冷到了极致。 …… 坤山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 坤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疯狂,也带着恐惧: “陈今朝,你疯了吗?让我开门?我手里有六个孩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一个给你看?!” …… “我是毒贩!我是绑架了六个孩子的人!” “他们的生死在我手里!” “你现在想要我无缘无故放了他们?!做梦!做梦!做梦啊啊啊!!” 坤山咆哮着,疯了一般狂笑着。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也是他认为自己能拿捏陈今朝的手段。 …… 他只是抬起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一部手机。 …… 陈今朝按下免提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哥……哥!我求你了……” “别犯傻……哥……把那些孩子放了吧……” “我……求你……哪怕去死……也别惹怒陈今朝……” …… …… 坤山的脸色变了。 狂笑的声音骤然而停! 这——是自己弟弟的声音。 喉咙里还插着氧气管!那颤抖着……发自内心的恐惧的……哀求! …… 陈今朝又按了一下。 电话那头,另一个声音响起: “儿啊!儿!儿……” “妈现在……在你爸坟前站着……” “你抓的是陈今朝的孩子!你抓的是!陈今朝!的孩子啊!儿!!” “你爸……要被挫骨扬灰了!他们说……快腐化的骨头……野狗最喜欢吃……” …… …… 坤山方才楞在原地的目光, 瞬间抬起来,紧紧盯着大门! 这声音……是自己的娘! 声音里止不住的抽泣! 止不住的恐惧! 几乎快要将嗓子扯破的小心翼翼! …… 坤山的腿开始发软—— 他牙关止不住的打颤,只感觉到浑身都变得冰凉! …… “陈今朝……你……你不能这样做!” “我才是毒贩!我才是不择手段的亡命徒!你!” 坤山大吼着,崩溃着,伸出手指着门缝后的那张脸。 …… 陈今朝笑了。 眼中如一片深海的死寂和讥讽。 …… 那是对坤山这幼稚到极点,可笑万分的道德指责的不屑! …… 坤山看见那一抹笑容,心灵都开始颤抖! 那是真正居高临下,如看着蝼蚁毒虫的笑容! …… 若只是以自己家人作为威胁,坤山这种毒虫,其实根本无惧! 从走了毒贩这条路开始,坤山就知道——自己只是毒瘾下控制的杀戮狂,何来亲情而言? 可陈今朝——那不是威胁!那是地狱! 自己的弟弟,会比最没有人性的杀人狂手下死去的人更折磨! 自己的母亲,会比任何一个缉毒警烈士都死的更惨! 毒贩是没有感情的!沾染了毒品的人!已经属于疯魔! 可坤山能冷静下来,能感受到恐惧,唯一的原因——是陈今朝比毒贩那无数残忍手段,还要疯狂!因为陈今朝说过:毒虫,根本不是人。 那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实打实的【以暴制暴】——暴到极端后让所有毒贩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时,坤山的手下咆哮怒吼: “坤山!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你自己要生不如死还要带上我们吗!!” “我们是恶魔!可陈今朝比恶魔还要恐怖!那他妈是活阎王!” "在陈今朝面前!碎尸万段从来都不是形容词!" “开门!!开门啊!你妈的!你个废物坤山你不开!劳资去开!!!” 第174章 坤山的哀求!毒贩哭天喊地放人! 坤山的手下扯着嗓子, 根本不管坤山什么反应。 像疯了一样,撒开两条腿——狂奔向大门! …… 一开始,他们不知道门口的人是陈今朝。 还有里面看着张芊芊六个孩子的毒贩。 只是听见外面动静,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后。 出了洞口一看! …… 这尼玛真的是陈今朝! 所有毒贩,全部吓破了胆! …… 陈今朝!这三个字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 如同地上的凡人看见阎魔降临! 眼前的陈今朝,就是阎魔! …… “咯吱!” 没有任何人废话,没有任何人敢拖延! 大门的锁直接被斧头敲断! 大门缓缓打开,猛地撞在墙上。 …… 陈今朝是黑白禁区!不说坤山的老娘和弟弟会死的多惨! 其他毒贩知道——自己敢废话一句,根本就不需要陈今朝动手——汉东所有贩毒的老大!所有黑社会地头蛇!都会亲自出动! …… 大门打开, 陈今朝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抬起头。 他连坤山看都未曾看一眼。 矿洞前的场地里,死一般的沉默。 “跪下。” 那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烙在坤山心上。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那是一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守了这片土地二十年、压得所有毒贩抬不起头的人,才有的气场。 …… 坤山的膝盖,忽然软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种从骨髓里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本能的恐惧。 他见过太多人。 杀过太多人。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 一个站在铁门外、手里什么都没有、身后只有一群警察的人—— …… 坤山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身体一软—— “我求您……求您高抬贵手……” “我去死!可以!我老娘我弟弟去死!也可以!让他们死个痛快……” “让我也死个痛快……” 坤山完全是哀求的语气! 如果自己的老娘死了,自己的弟弟死了,最多是江湖里的打打杀杀和报复。 可自己老娘在死之前,自己的弟弟在死之前,如果遭遇毫无人性的折磨——只是回想起那场面,坤山就止不住的身体发抖。 古代十大酷刑,恐怕不如陈今朝对待毒贩的九牛一毛。 …… 矿洞里,那几个孩子也听见了那个声音。 那个最小的孩子,第一个抬起头。 他的眼睛还挂着泪,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小的、怯怯的呼唤: “今朝爸爸……”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可在这一片死寂里,那一声呼唤,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的心。 张芊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从被绑架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她咬着嘴唇,护着那些更小的孩子,像一个小大人一样,扛着所有的恐惧。 可现在,听见那个声音,她所有的坚强,都在一瞬间崩塌了。 “今朝爸爸……” 她喃喃着,眼泪流了满脸。 另外几个孩子,也听见了。 “今朝爸爸!” “今朝爸爸来了!” “今朝爸爸来救我们了!” 他们哭着,喊着,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身上的绳子死死缚住。 可他们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看见希望的、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那个人的眼神。 …… 坤山看着那些孩子,看着他们忽然亮起来的眼睛,看着他们一声一声地喊着那个名字—— 他的腿,终于软了。 “砰”的一声,他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想跪。 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看着那个站在面前的身影。 …… 陈今朝喉咙微滚,此刻调整好所有情绪,轻声道:“爸爸来了。” 四个字。 很轻。 却让矿洞里那几个孩子,哭成一片。 最小的那个,拼命挣扎着,想要往门口爬: “今朝爸爸!我要今朝爸爸!呜呜呜——” 张芊芊抱着他,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可她还在安慰那个孩子: “别哭,今朝爸爸来了……他来了……我们没事了……” …… 坤山跪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看着矿洞口。 他的手下们,一个个看着陈今朝,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大……” 有人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坤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的死狗。 终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放……放人。” 坤山吼出来,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一种深深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放人!!!” …… 坤山跪在门前,低着头,不敢看那个走进矿洞的人。 他身后,几个毒贩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刀,握着枪。 可他们没有一个敢动。 因为陈今朝,站在那里。 就站在那里。 什么武器都没有。 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看着他们。 就让他们浑身发抖,刀也握不稳,枪也抬不起来。 …… 陈今朝迈步,走进矿洞。 他走过坤山身边,没有看他一眼。 他径直走向那些孩子。 那个最小的孩子,第一个扑进他怀里。 “今朝爸爸!呜呜呜……今朝爸爸……我好害怕……他们打我……他们骂我爸爸……呜呜呜……” 陈今朝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不怕,”他的声音很轻,很柔,“爸爸在。” 那个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可那哭声里,不再是恐惧,而是委屈,是终于等到人的安心。 张芊芊站在旁边,眼泪流了满脸,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今朝抬起头,看着她。 “芊芊。” 张芊芊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扑过去,抱住陈今朝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终于放声大哭。 另外几个孩子,也哭着围过来,抱着陈今朝的腿,拽着他的衣服,一声一声地喊着“今朝爸爸”。 陈今朝就那么蹲在那里,抱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地拍着他们的背。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第175章 手枪已经满膛了,就应该打空,对吧?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么抱着他们,像一座山一样,稳稳地护着他们。 …… 坤山跪在门口,依旧低着头。 他身后那些毒贩,手里的刀和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没有人去捡。 没有人敢动。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被警察包围的完了。 是那种从心底里升起来的、再也翻不了身的完了。 是那种在一个真正强大的人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完了。 …… 矿洞外,祁同伟站在那里,看着洞里的那个身影,看着那些抱着他哭的孩子。 他的眼眶红了。 程度站在他身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十六个地市的公安局长,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 “抓起来!” 在陈今朝安顿六个孩子情绪时, 祁同伟举起左手,立刻吩咐。 …… 将孩子放在警车上, 近百名局长亲自看管! 陈今朝缓缓回过身。 …… 坤山还在地上跪着,面前是他扔在地上的两把手枪。 还有脚边炸药的引线。 …… 他抬起头,充满乞求的语气说道:“六个孩子……一个没少。” “您能不能……” 他卑微到了极点的态度,只希望陈今朝能高抬贵手—— 可惜,他没资格讲条件。 …… 在祁同伟要给坤山戴上手铐时, 陈今朝抬起手,居高临下的气场压的坤山面色涨红,泪涕横流。 他轻声道:“不用拘。” …… 祁同伟有些不解—— 不拘,难不成……放了? 不过,按照他对陈今朝的了解,以陈今朝的性格。 坤山今天不可能安然无事的离开这里! 那难不成…… 祁同伟忽然一愣,联想到数十年前陈今朝对待毒贩的态度,他不禁微微吸了口凉气。 …… “你看——这弹夹已经装满了,双排弹夹。” “还有一颗上膛的子弹。” “费尽功夫做了这么一件天大的事。” 陈今朝微微弯着腰,轻声细语的态度,如果从远处看——会感觉到他温柔到了极点。 “十五发子弹,黑市上买——也要不少钱。” “真枪实弹绑了人,怎么能浪费呢?” …… 陈今朝脸上浮现出一抹温煦的笑容,随后将坤山脚下的炸药引线慢慢抬起来。 “等会——把弹夹打空,把炸药引爆。” “孩子被吓得不轻,放个烟花看看吧。” “就当——你道歉的诚意了。” …… 坤山双目瞪圆,神色全然紧张起来! 他不可置信的扭过身体,目光里的惊惧已经到了顶峰! …… 恶魔的低语! 他根本不敢和陈今朝对视! 因为陈今朝的这番话——他听得懂! …… 他那先前狰狞的双目,此刻已经看不出半点生色! 活脱脱如死了三天的尸体,愣愣的跪在原地。 面色煞白! …… “这四个铐起来。” “炸药排线,全部拆除!” “你,坐这辆车。” …… 陈今朝一声令下,所有局长全部亲自行动! 虽然他们不懂——坤山现在已经就地伏法,束手就擒! 为什么不抓起来带回去?为什么不直接移交法院判刑? 非但没有让坤山受到惩罚,反而让坤山自由自在,甚至坐在陈今朝的车上! …… 他们不懂,但他们知道自己不该问。 虽然不知道陈今朝现在是什么职务,什么级别,什么情况—— 但,光是陈今朝三个字,就足够让这些局长立马遵命。 …… “把枪装好。” …… 坤山眼神木讷的吞了口唾沫, 如同傀儡、僵尸一般,万念俱灰的跟在陈今朝身后。 他甚至有一瞬间! 想要提起怀里的手枪,直接饮弹自尽! 哪怕是自杀!他也没想过对着旁边的陈今朝开一枪。 他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他明白! 可现在陈今朝越是平静,越是脸上毫无波澜,坤山就越是感觉到了压抑的恐惧。 他只能咬着牙,鼻孔扩张,眼泪止不住的划落脸颊。 …… “您放心,我会让您满意。” 坤山上车后,再无半句废话!他郑重的点头,他明白——只能用陈今朝满意,或许!说不定!能换来自己老娘和弟弟的安全! …… 祁同伟拆完炸药,将其小心翼翼的放在陈今朝车辆的后备箱。 随后深吸了口气,神色复杂。 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他懂了! 陈今朝是什么目的。 …… “安心上路。” 陈今朝一句话,让坤山又忍不住后背发冷,下意识的、不自觉的整个脊柱都颤了颤。 …… “回别墅区,把事情处理完。” …… 局长们顿时间摸不着头脑。 也不懂——不直接回警局,还回别墅区干什么? …… …… 此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从晚上八点开始,整个龙都的各大军部、警部、边境、就已经开始震动! …… 两个小时,足够让十八个获得一等功的烈士遗孤们回到汉东。 …… 京州东郊。 通往别墅区的唯一一条公路上,此刻正被四五辆车塞得满满当当。 面包车、越野车、皮卡,什么牌子都有,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都没有牌照。 …… 打头那辆黑色越野车里,刀疤刘握着方向盘, 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渐渐清晰的灯光。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到了!快看!就是那儿!” 他指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别墅区,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就是那儿!那些臭娘们就在那儿!那些缉毒警的婆娘,那些崽子,全在那儿!” …… 身后那辆车里,一个光头探出车窗,挥舞着手里的砍刀: “冲过去!一个都别放跑!今天全杀了!” “全杀了!” “给我那些死去的兄弟报仇!” “那些该死的缉毒警抄了我们多少货!抓了我们多少弟兄!今天!” “就让这些遗孀遗孤!死个彻底!哈哈哈哈……” 疯狂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在夜色里回荡。 …… 第二辆车,第三辆车,第四辆车…… 全部都是来自京海和绿藤市的毒贩小头目! 高明远的两个手下——亲自出动! “坤山这会在群里怎么不说话了?” “管他呢!半小时前他可说了!全汉东公安局的局长都去抓他了!” “没人管那别墅区!” 第176章 陈叔说过,毒贩连畜生都不算! “我还让探子第一时间来这些贱人住处踩了点!就几个警员!” “上去把那几个警员杀了!一百多个女人!全都是那些杂碎的老婆,这放到圈子里去卖,但凡有仇的不得一个卖上百万!” 众多毒贩脸上满是狰狞,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别墅区,嘴角扯出一个恶毒的笑: “陈今朝啊陈今朝,你护了她们这么多年,今天,我看你怎么护。” “现在你陈今朝不是汉东王了!涉嫌杀人的罪人!” “从今天开始!整个汉东的缉毒警都给我低着头做人!” “给劳资!当孙子!汉东是毒贩的天下!” …… 车队越来越快,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路边的树林都在颤抖。 四辆车,近三十名毒贩,带着刀,带着枪, 带着数十年来积攒的所有仇恨,疯狂地冲向那片安静的别墅区。 …… 别墅区越来越近了。 刀疤刘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已经能看清那些别墅的轮廓,能看清那些亮着灯的窗户,能看清院子里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别墅区四周,那些他刚才没注意到的黑暗角落里,忽然亮起了灯。 不是普通的灯。 是探照灯。 十几道雪亮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像一把把利剑, 刺破夜色,直直地照在那些疯狂冲来的车上。 刀疤刘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本能地一脚刹车踩到底。 …… 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后面的车一辆接一辆撞上来,“砰砰砰”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谁他妈开的灯?!” 混乱中,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冷得像冰: “所有人,下车。” …… 刀疤刘愣住了。 他透过刺眼的光柱,努力朝前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 别墅区上空,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黑影。 那是直升机。 军用直升机!!! …… 螺旋桨的轰鸣声此刻才传入耳中,巨大的声浪震得车窗都在抖动。 探照灯从直升机上照下来,把整个别墅区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这他妈的!怎么会有军用直升机!” “老子又不是林耀东!又不是卢少骅!也不是陈建昌!” 这群人,也最多只是和傅国生一个级别的毒贩小头目罢了。 何曾见过这场面! 刀疤刘的腿开始发软。 他想倒车,想跑,想逃。 可他一回头,发现后面的路也被堵死了。 …… 一辆辆改造过的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 十八个人! 场内一共十八个人! 全部严阵以待! 只是扫视在他们脸上时,那冰冷刺骨的眼神,足以让刀疤等人感到惶恐。 …… 短短半分钟都不到! 这十八个人直接将所有毒贩的退路,堵死! 甚至一下车,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些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毒贩。 十八个一等功——不论是在警系、军系、帝都各类专案组中,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 刀疤刘的手在抖。 他听见扩音器里那个声音继续传来: “我再说一遍,所有人,下车。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十秒钟之内,不照做的,当场击毙。” …… 车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了。 那些刚才还疯狂叫嚣的毒贩,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举着双手,从车里钻出来。 有人试图反抗,刚把手伸向座位底下的枪—— “砰!” …… 一声枪响,那人应声倒地。 其他人彻底不敢动了。 刀疤刘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些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影。 可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碎石路上,朝他走来。 一双黑色的军靴,停在他面前。 刀疤刘浑身一僵。 以及身后的毒贩们,全都看清楚了这十几人的脸! 那是纯粹的居高临下!游刃有余! 看着自己等人的眼神,完全如看着畜生! ……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刀疤刘是吧?” 刀疤刘不敢抬头。 “我认识你。”那个声音继续说,“二十年前,你杀了我爸。” …… 刀疤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脸。 年轻的,英武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 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脸。 他杀过的那个缉毒警。 那张脸,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你……你是……” …… “我是他儿子。”那个年轻人笑了,那笑容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我爸叫李卫国。我,叫李卫红。” 刀疤刘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卫红低下头,凑近他的脸,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二十年前,你杀了我爸。二十年后,你想杀我妈。” ……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毒贩,扫过那些还在发抖的身影。 “刀疤刘,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 另一边,老鬼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已经六十多了,这辈子见过太多风浪。可此刻,他不敢抬头。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叫王海生。 王海生的父亲王海东,二十三岁牺牲,死在他手里。 …… “老鬼。”王海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聊家常,“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老鬼的牙齿在打颤,咯咯作响。 “今天,你送上门来了。” 王海生蹲下来,看着他那张满是恐惧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挺好,省得我找了。” …… 空地中央,十八个人影站在那里。 他们穿着便装,有的还是作战服,身上的泥土和血迹还没干透。可他们站在那里,就像十八座山。 李卫红。 王海生。 赵一鸣。 刘大柱。 陈海。 张雷…… …… 十八个名字,十八个人。 十八个一等功。 十八个从别墅区里走出去的孩子。 十八个!对陈今朝发自内心的敬仰!在陈今朝悉心照顾照料下,走出阴霾! 继承自己父亲警号! 十八个活着的、最强的、回来保护母亲、以及别墅区里弟弟妹妹的人。 “陈叔也快到了,坤山那边已经结束。” “全部跪着!头低着触到地面!有小动作的当场击毙!” “陈叔说过!毒贩连畜生都算不上!我们是陈叔亲手带出来的——杀你们,一点负罪感都不会有。” 第177章 抓捕毒贩三十二人!坤山,下车 张雷目光中看不出半点波动—— 他就好像是为抓毒贩而量身定做的战士! 每一句话,都让此刻慌乱无神的众毒贩心中更加畏惧。 …… 他们身后,是那架还在轰鸣的直升机。 这是在龙都边境作为十八人其中特战队队长的董凯亲自驾驶。 因为急于张芊芊六个孩子绑架案,他顾不上废话,先斩后奏! 直接通知了军区,高空领域一路绿灯!没有任何人敢多问,敢阻拦。 甚至汉东省的军区各团长都亲自打电话询问:是否需要支援! …… 他们面前,是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毒贩。 李卫红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别墅区。 那里的灯,依旧亮着。 那些窗户后面,他看见了一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是母亲。 是那些和他妈妈一样的女人,是那些等着儿子回来的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跪在地上的刀疤刘浑身发凉。 …… 扩音器里,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所有人,带走。” 跪在地上的毒贩们,一个接一个被押上车。 …… 高明远的手下本想拿手机将消息通知出去! 毕竟——陈今朝的别墅区还有这么一张王牌,得让高明远和上面人知道! 不能再轻举妄动! 可下一秒,枪声骤起! 高明远的两个手下,左右手同时中了十发子弹! 手机嘭的一声炸开。 惨嚎声响彻山间。 …… 刀疤留、老鬼等几个毒贩头目,彻底老实了! 他们刚才可听得清楚——这些孩子,就是别墅区里走出去的! 他们全都继承了自己父亲的警号! 而且——他们口中的陈叔,必然就是陈今朝! 坤山那边绑了六个孩子都栽了!更别说自己这几个人还没到别墅区就被打残了! …… 这十八个人,服装各异—— 有的是公务装,有的是军装…… 每个人看着都不像长呆在汉东的人——这恐怕是整个别墅区里走出去的精英中的精英! 这十八个人的身手!绝非等闲之辈! 老鬼和刀疤以及高明远手下等人,作为毒贩——一直在和警察打交道。 这群人,冷静到了极点——是老鬼等人至今为止接触到最过段、最狠辣的警、军之人。 …… 刀疤刘被抓捕后,回过头看着老鬼:“陈今朝难不成没事?” “刚才听说坤山那边……是陈今朝过去的!” “他不是涉嫌杀人吗!” 老鬼一把年纪,脸上横肉跳动:“这他妈就得去问问赵立冬和高明远这两个杂碎了!” “还有坤山这个猪脑子!说什么有大人物撑腰,陈今朝绝对出事了!” “妈的!” …… 两人的不甘,愤恨,毒辣,此刻再无翻身机会。 …… “回家了。” 烈士遗孤们对视一眼,都露出一抹笑容。 可那只是因为别墅区就在眼前,马上到了!能看见母亲了! 是因为张芊芊六个孩子没事! …… 但,不代表他们脸上挂的是真笑容。 他们心底的怒火——已经腾腾燃烧!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别墅区安然无恙十三年! 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原因!结果! 都需要一个解释和交代! …… …… 别墅区里, 一番温情之下, 所有孩子们在极大的院子里缠着张雷等人问个不停。 话语中,全是对陈今朝的询问! …… 张雷等人的母亲,也都紧紧抱着自己家长大的孩子们。 今日的事,将她们吓得不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芸燕深吸了口气,眼泪却根本止不住。 …… “芊芊她们应该也快到了。” …… 安顿好烈士遗孀后,张雷等人满眼宠溺! 浑身轻松! 作为从别墅区走出去最早,年纪最大,也最有能力的十八个孩子。 对待其他烈士遗孤更是细腻。 “你们啊!这群孩子,就知道关心今朝爸爸。” “哥哥姐姐在外面打拼也很累的好吗?” “今天突发危险才回来一趟,都对哥哥姐姐们没什么关心的话吗?” …… “哥哥姐姐……也很辛苦!” “但是没有今朝爸爸辛苦!” 李雯安的女儿用脆脆的声音,抬起眼,满满的倔强,话语里全是对陈今朝的维护。 …… “好好好!小薇最体贴了。” …… 别墅区里,有了十八个烈士遗孤坐镇,张芸燕等人心中的恐惧消除了一些。 又再听到陈今朝安然无事后,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 “陈省委到底怎么了?” 张芸燕想要知道情况。 张雷摇摇头:“这是官场的事,我们也没法多打听。” “您跟李姨先和我们说说,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墅区这么多年——隐秘到了极点!是陈叔连祁厅长都没告知的事情,怎么会被人发现!” …… 十八个一等功遗孤,全部面色凝重。 …… 在张芸燕细细解释时,别墅区门前一辆辆警车缓缓停靠。 甚至连刹车都踩的很轻。 生怕惊动了里面人。 …… 汉东省所有公安局局长! 全部下车! …… 祁同伟亲自上前,打开车门。 陈今朝缓缓吐了口气, 站在别墅门口时,便见烈士遗孤们走出大门。 …… “敬礼!” 十八个一等功,眼中饱含激动—— 同时一声铿锵有力的敬礼——随后动作齐整。 …… 陈今朝的脸上也罕见的浮现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同时回以敬礼。 …… 整个汉东,能让陈今朝回以敬礼的,屈指可数! 眼前的这十几个孩子,算一份! …… 一切,只在不言中! …… 在祁同伟身后站着的各局长们,同样认识这些烈士遗孤的一部分。 心中更加错愕和惊诧! 这十八个人……可都是实打实,全部都是曾经在汉东各警局工作过的最优秀的! 他们……居然是从陈今朝为安顿烈士遗孀的别墅区走出去的孩子! 因为别墅区的极为保密,所以每个烈士遗孤的身份——当时他们这些局长根本不知道! …… 这里面每一个人,现在的成就,都足够让身后的局长们客气对待。 …… 可当各局长还处于震惊中时,张雷率先上前,将关押在车里的老鬼等人一把扔在地上。 “抓捕毒贩!三十二人!” …… 陈今朝点头示意—— “让坤山下车。” 第178章 坤山开枪!清空弹夹!现场击毙毒贩! 空地上,那些被押下车的毒贩们还在叫嚣。 “干什么?!扔畜生呢?!” “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刀疤刘!京海的刀疤刘!” 他们被张雷等人从车上粗暴地拽下来,推搡着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碎石上,疼得龇牙咧嘴。 可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一个个嚣张得像刚才没被吓得尿裤子一样。 因为在他们看来,就算自己是毒贩! 就算自己无恶不作!就算自己伤天害理! 可既然被抓起来了,那就得由公安机关接手,到时候也就是判刑而已。 …… 只要没被陈今朝抓……一切都好说!至少还能活下去! 至于坐大牢么!干这一行,迟早得进监狱!无非是时间长短。 …… 刀疤刘跪在最前面,挣扎着抬起头,还想再骂——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站在别墅区大门外,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人。 他的嘴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骤然收缩。 ……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陈今朝。 那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他脑子里。 那些叫嚣声,像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 …… 刀疤刘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刚才所有的嚣张、所有的疯狂、所有“要报仇”的狠话,此刻都变成了喉咙里咯咯作响的、像溺水一样的喘息。 他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从额头、后背、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衣服。 旁边那些毒贩,一个接一个地看见了那个人。 …… 叫骂声停了。 挣扎停了。 连呼吸都停了。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一群人,此刻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那双眼睛。 因为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像两座压在头顶的山,像两道从地狱里照出来的光。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空气,凝固了。 …… 陈今朝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缓缓扫过。 很慢,很平静。 可那目光所到之处,每一个毒贩都像被刀割一样,浑身僵硬。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 “坤山。”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可那个名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空气里。 坤山站在人群最后面,是被祁同伟提着胳膊下的车。 他没有戴手铐,甚至怀里还有两把满膛的手枪。 他听见那个声音,浑身猛地一抖。 他不敢抬头。 可他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 陈今朝看了他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别墅区的大门走去。 没有再说一个字。 …… 坤山站在那里,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从额头滴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双眼睛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那是彻底的漠视。 是在看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 别墅区的大门里,传来一阵欢呼。 “今朝爸爸!” “今朝爸爸回来了!” 那些孩子的声音,像最温暖的阳光,穿透了门外这片凝固的空气。 …… 陈今朝走进院子,那群孩子立刻围了上来。 最小的那个跑在最前面,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胳膊小腿紧紧地抱着他, 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兽。 “今朝爸爸!我好想你!” 陈今朝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另外几个孩子也围过来,拽着他的衣角,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今朝爸爸,刚才外面好吵!” “我们听到好多声音!” “芊芊姐姐哭了,后来又不哭了!” 张芊芊站在人群后面,眼眶还是红的,可脸上挂着笑。 她被母亲张芸燕抱在怀里,那个曾经被毒贩打断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女人, 此刻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儿,眼泪流了满脸,可那眼泪里,全是感激。 …… 她抬起头,看向陈今朝。 那双眼睛里,有千言万语。 可她没有说。 只是那么看着,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孩子的人,看着那个把她们所有人护在身后的人。 …… 门外,祁同伟站在那里,看着那群孩子,看着那个被孩子们围住的身影。 他身后,那些公安局长们还在愣着。 有人小声问:“祁厅长,这些毒贩……拉回去吗?” 祁同伟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朝别墅区里指了指。 “都进去看看,”他的声音很平静,“看看别墅区有没有其他情况,毒贩猖狂,排查别墅区所有危险。” 局长们愣了一下。 看看有没有其他情况?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孩子都救回来了,毒贩都抓了,还有什么情况? 可祁同伟是厅长,他说了,就得照做。 局长们点点头,带着人,鱼贯走进别墅区。 …… 空地上,只剩下了那些跪着的毒贩,和十八个烈士遗孤静静等候。 还有坤山。 他跪在那里,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缓缓地迈出一步。 没有人拦他。 …… 坤山一步一步地,朝那群跪着的毒贩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像踩在棉花上。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盯着跪在最前面的老鬼,盯着刀疤刘,盯着那些刚才还在叫嚣、此刻却吓得缩成一团的人。 他走到老鬼面前,站定。 老鬼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坤山,你……你要干什么?” 坤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手里,握着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老鬼的额头。 老鬼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 “坤山!你疯了!我是老鬼!绿藤的老鬼!咱们是一伙的!” 坤山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伙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谁跟你们一伙?” 老鬼的瞳孔骤然收缩。 “坤山——你他妈——”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 老鬼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额头的洞里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碎石。 跪在旁边的人,吓得尖叫起来。 “坤山!你干什么!” “疯了!他疯了!” ——砰! ——砰! 第179章 坤山上车!炸药引爆! 刀疤刘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张雷一脚踹倒,重新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坤山,眼睛里满是恐惧: “坤山!你他妈疯了!我们是来帮你的!” 坤山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帮我?”他喃喃着,“你们是来送死的。”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刀疤刘。 …… 刀疤刘的脸,扭曲成一片惊恐。 “别!别!坤山哥!咱们有话好好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女人!什么都行!” “砰!” 第四声枪响。 刀疤刘的声音,永远地停在了喉咙里。 …… 那些跪在地上的毒贩,彻底疯了。 有人想跑,被士兵一枪托砸倒在地。 有人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有人拼命地磕头,额头磕破了,血糊了满脸: “坤山哥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没干!我是被逼的!” 坤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人的求饶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凄厉。 “砰。” …… 第五声枪响。 那人的头,垂了下去。 坤山继续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有一个人倒下。 “砰。” “砰。” “砰。” 枪声,一声接一声,像死神的脚步。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在地上汇成一片,在探照灯下反射着诡异的红光。 …… “陈今朝说了……” “弹夹满了……” “就该打完……” …… …… 别墅里,孩子们正围在陈今朝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砰——” 张芊芊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窗外: “今朝爸爸,什么声音?” 陈今朝摸了摸她的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是外面在放烟花。” 芊芊的眼睛亮了:“烟花?真的吗?我想看!” 陈今朝把她抱起来,让她站在窗台上,看向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等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很柔,“等会儿看个大的。” …… “砰。” “砰。” “砰。” 枪声,一声接一声。 坤山的枪口,冒着袅袅的青烟。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开了多少枪。 只记得面前的人,越来越少。 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着“去杀了那些臭娘们”的人, 此刻一个接一个倒在他脚下。 …… 他的内心,如同万斤巨石狠狠碾压! 一次又一次! 作为毒贩——开枪,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杀了这群毒贩——他也没有任何愧疚! …… 不管是老鬼还是什么刀疤刘——其实毒贩之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感情。 不过只是利益罢了。 可坤山依旧浑身发抖,整个人如魂飞魄散一般。 这一切都是因为——落差感! 自己绑了六个烈士遗孤,准备当大人物!准备干完这一票荣华富贵! 准备报仇雪恨! 可一切都在陈今朝出现后,灰飞烟灭! 可就算自己是毒贩——自己绑了烈士遗孤,却罪不至死。 如果自己是被抓——至多是判刑。 如今自己,被陈今朝,逼着!一步一步!当着汉东各公安局长的面,开枪! 成了陈今朝手中一把刀——并且还是心甘情愿,自相残杀的一把刀! 这里很多人,按照贩毒罪,恐怕有一部分……最多只是十年的牢饭。 坤山——就算是死后,也会成为所有人痛恨的对象! 这,就是陈今朝——活阎王的手段! …… …… 有人还在求饶。 “坤山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饶了我——” “砰。” 有人还想跑。 可手脚都被镣铐紧紧禁锢,求生的本能反应,让他站起身,趔趄着一跳一跳——只为了逃命。 刚跑出两步,就被子弹追上。 “砰。” 有人已经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喃喃自语,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坤山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个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空洞。 “你……你杀了我吧……”他的声音飘忽得像鬼,“我不想活了……” 坤山看着他,手里的枪,忽然垂了下来。 他没有开枪。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 子弹,打完了。 坤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轻轻松开手指。 那把枪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 十五发子弹! 十五个毒贩! 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呼吸! …… 那些还活着的人,看见他枪掉了,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希望。 “没子弹了!” “坤山哥!收手吧!” “你这是在给别人当刀啊!” 剩余的十六个人,双目瞪大,全是哀求! 坤山咧嘴笑了。 他笑的很难看。 …… “走吧。” 坤山忽而停下来的动作,让十六个人眼中浮出一抹惊喜! “走?” “是放我们走吗?” 坤山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朝那辆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那是一辆破旧的加大面包车,座椅全部拆除,能坐进去二十个人,里面空地极大。 后面极大的载货空间,坤山默默地将陈今朝车上的炸药挪上去。 …… 夜色里,十六个剩余的毒贩看不清坤山再挪什么。 他们只当坤山清空了手枪弹夹,他们就没事了! “上车,我带你们走。” 这句话一出—— 所有毒贩眼里爆出求生和希冀的目光! 顾不上手铐限制动作,匆匆忙起身爬到面包车里。 “走!走!” “坤山啊!还得是你!” …… 每个人都以为希望降临! 坐在车上,看着别墅区渐行渐远。 狂笑不断—— 坤山亲自开着车,手中紧紧握着炸药引线。 这是三百斤炸药。 他脸上泪珠不断滚落,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闭上眼,脑海快速闪烁过自己的一辈子。 他只能期盼—— “我全都照做了……我全都照做了……” “只求你……让我弟弟……活着。” …… 车上,毒贩们猖狂大笑—— “妈的!出来了!” “出来了!哈哈哈哈……过了这座山就安全了!” “这陈今朝他妈的也不行啊!不过如此!” 下一秒—— 坤山的手指,猛地一拉。 …… 别墅里,陈今朝抱着芊芊,站在窗前。 “准备好了吗?”他低头问。 “很大的烟花。” 芊芊用力地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陈今朝笑了笑,看向窗外。 …… “轰——!!!” 第180章 烟花放完了,该去找沙书记了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一朵巨大的火球,从别墅区外的空地上腾空而起, 照亮了整片夜空。那火光冲天而起, 像一朵怒放的、猩红色的花,在漆黑的夜幕上绽放开来。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吹得窗户都在晃动。 …… 别墅里,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哇!!!” “好大的烟花!” “好漂亮!” 芊芊站在窗台上,仰着头,看着那朵巨大的、正在缓缓消散的火球,眼睛里全是惊叹: “哇!真的好大!” 陈今朝抱着她,轻轻笑着。 他身后,那些烈士遗孀们,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们看着窗外那朵猩红的“烟花”,看着那些孩子惊喜的笑脸,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她们的眼眶,红了。 那不是恐惧的眼泪。 那是感激。 是那种说不出口、却重如泰山的感激。 她们看向陈今朝,在那个孩子们看不见的角度,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下。 又一下。 那是无声的誓言。 那是把一切都托付给他的人,唯一能做的回应。 …… 空地上,火焰还在燃烧。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着“陈今朝也不过如此”的人, 那些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报仇雪恨的人,此刻已经和那辆车一起,化成了灰烬。 坤山不在了。 那些求饶的人,那些疯狂的人,那些以为能跑掉的人,都不在了。 只有风,吹过那片燃烧的土地,发出呜咽的声音。 …… 轰的一声后—— 祁同伟站在别墅区门口,面色平静地看着那片火光。 …… 所有局长虎躯一震! 同时回过头! 快速冲出各别墅大厅,站在院子里。 …… 他们瞳孔紧缩。 整个人僵硬的站在原地,挪不动一步。 这些公安局长们,此刻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祁同伟让他们“进去看看”。 …… 明白了那一声接一声的枪响是怎么回事。 枪响时——祁同伟直接命令:外面有烈士遗孤看着,不会出事。 …… 明白了那最后的爆炸意味着什么。 那是坤山先前放在矿洞里的炸药!足足三百斤! …… 是坤山开的枪! 毒贩之间的互相残害! …… 坤山的手枪只有十五发子弹! 剩下的那些炸药……是送其他毒贩上路的! …… 他们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人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人抬起头,看向别墅区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向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震撼,还有极大的惊恐! …… 汉东王可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毒贩口中的活阎王,此刻已经彻底具象化了! 今天,他们算是彻彻底底见识到了毒贩的噩梦——到底是什么! 是不费吹灰之力,让罪大恶极的歹徒——略过律法的审判。 省去繁琐的流程——完全剥夺了毒贩的人权,规避了部分人无法判处死刑的风险。 是每句话,都含有深意,让坤山一步步落入恐惧。 是不脏了自己的手,不让自己承担任何风险。 就能让这些使常人束手无策的毒贩,得到最大程度的惩罚! …… 所有局长心中同时生出一个想法—— 陈今朝从始至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从来没命令过坤山——用手枪杀了其他毒贩。 他从始至终,不曾有丝毫蛛丝马迹让人诟病。 …… 如今沙瑞金当政,如果这批毒贩被抓,送上律堂,最多是判刑—— 可陈今朝这一步,毫无破绽,大快人心! …… “烟花结束,”陈今朝放下芊芊,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去吧,和她们跳跳舞,庆祝一下。” 孩子们欢呼着,跑到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那片渐渐散去的火光。 “好漂亮!” “再来一个!” “今朝爸爸,还有吗?” …… 各局长听见了这些大声的、稚嫩的、好奇询问。 不禁眼角的肌肉扯了扯。 …… 陈今朝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笑了笑: “过段时间再放。” “乖乖出来玩一会,等会要乖乖睡觉。” ……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群还站在院子里、表情复杂的公安局长身上。 …… 所有人后背悚起鸡皮疙瘩。 方才的枪声也好,炸药爆炸也好。 陈今朝眼皮都未曾眨一次! 从始至终,都没出过大门! 就算有心人想要举证——毒贩全死,也毫无漏洞。 …… 外面是血雨腥风,别墅里面,却是温暖祥和。 …… 如今——绑了六个烈士遗孤的毒贩,全死了! 那尸体当时也被坤山搬上了面包车。 三百斤炸药,足够摧毁一个足球场!坤山一群人就坐在车上,最近距离的引爆。 恐怕连骨灰都剩不下多少。 那么——毒贩解决了,陈今朝可从来都是铁血手腕,接下来该处理的…… 嘶! 各局长心中猛吸一口凉气。 …… 陈今朝迈出一步,站在院内。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平静: “侯亮平呢?” 祁同伟立刻上前一步: “已经抓捕。在审讯室。” 陈今朝点了点头。 他迈步,朝门外走去。 身后,那些孩子还在欢呼, 那些遗孀还在因为劫后余生的喜悦而流泪,那些局长还在愣着。 …… 天空忽然下起大雨。 …… 他走出大门,走过那片被雨水冲刷过血液的土壤。 他的脚步,很稳。 他的目光,看着前方。 夜色里,他的声音很轻,可全场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事情都解决完了。” “该去找找沙书记了。” …… 轰隆! …… 身后,祁同伟紧紧跟上。 那些局长们,愣了几秒,也匆匆追了上去。 陈今朝打开车门,直奔汉东省委大楼! …… 夜色中,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 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有个孩子,还在小心翼翼地问: “芸燕阿姨,今朝爸爸去哪儿了?” 张芸燕抱着他,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轻轻地说: “他去忙了,下周再回来和你们玩。” …… “陈叔说了,我们好不容易回趟家,好好陪陪家里人。” “明天陪也来得及。” “陈叔一个人抗了这么久,我们这十几个人……”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要说法吧?” 第181章 赵立冬大惊!官场之斗,最为凶险 张雷和李卫红等人—— 注视着陈今朝驱车离开。 你一句,我一句,脸上挂着怒意。 …… 十三年前, 他们的父亲或是二十年前去世,或是十五年前去世。 父辈们,有的和陈今朝年纪相仿,甚至有的比陈今朝年纪还大。 一开始五百多户烈士遗孀! 后来一百四十七户。 可陈今朝全部都安顿稳妥。 张雷、李卫红如今三十出头的年纪,当时被陈今朝接来别墅区时。 还经历着担惊受怕的日子,经历着被毒贩屡屡打击、恶意报复的日子。 那时他们最大的已经十八九岁。 已经是懂事、知道仇恨、知道大部分道理的年纪。 可陈今朝的出现,用尽他的努力,让活在仇恨里的他们,慢慢的接受了所有事实。 可以说,没有陈今朝,就没有现在的他们! …… 今天的事,是侯亮平全责! 沙瑞金打辅助! 孩子是安全了,毒贩是全死了,也算解了一半的心头之恨。 可归根结底——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还毫发无损! 这件事的挑头者,还没有付出代价! …… “陈叔护着我们十三年。” “护着这别墅区里大大小小的,十三年。” “我们是装瞎子?当聋子?” 张雷深吸了口气:“别墅区,也是我们的别墅区。” “芊芊她们,也是我们的弟弟妹妹。” …… 正在话语时, 张芸燕和李雯安擦干眼泪,目光中充着怒意。 “省委长折腾了一整晚!” “你们还站在这愣着干什么!” “都是猪脑子吗!” “情妇!私生子!” “让芊芊她们身处水深火热!” “你们十八个一等功拿的是什么狗屁一等功!” “你一句他一句!全是废话!” “还傻杵着!” “你们陈叔一个人已经出发了!” …… 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张芸燕和李雯安无法容忍! 如果没有陈今朝,会导致什么结果!她们两个不敢想! 在她们两个此刻心中——什么狗屁沙书记! 什么狗屁省委书记!反贪局!什么狗屁权利巅峰! 哪怕是这十八个孩子从此不入仕途!也要问个清楚!要个交代! …… 妇女——能顶半边天! 张雷等人相视一眼,只能乖乖听着受着。 “去!隔壁一等功勋章拿着!” “那是你们的荣誉!” “还有你们父辈!那些铁铮铮的烈士!” “共同追授的荣誉!一等功牌匾!那是为汉东扫毒!而流血变成干尸换来的荣誉!” …… 见状,李卫红率先起身。 眼中怒火翻涌,面色平静如寒冰! …… 十八个人!打开隔壁别墅院的客厅门。 肩上如有千斤担! 扛起汉东省二十年来——缉毒一线烈士的一等功牌匾! 直奔省委大楼! …… 另一边。 赵立冬办公室里。 当他接起那期待已久的电话。 迟疑,激动,克制。 充斥在他脸上! 可电话另一头—— “陈今朝安然无恙。” “坤山没开枪。” …… 只在瞬间! 赵立冬楞在原地——如遭雷击! …… “废物!” “废物!纯废物!” “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坤山这个杂碎!” 赵立冬额头青筋暴起,握着电话的手臂上,毛孔瞬间立起! …… 此刻的他,暴怒! 同时也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恐惧! 失手了! 失手了! “这么好的机会!” “陈今朝就在坤山面前!” “只隔着一道铁门!” “成事不足的废物!” …… 他几乎要急疯了! …… 他认为!拿捏了烈士遗孤,烈士遗孀。 陈今朝最大的软肋就能被击溃! 他知道——正面击溃陈今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好不容易以各种关系,消息,花费了极大的代价! 承担了极大的风险! 引虎下山! 想要在陈今朝这个汉东王,担任汉东省副省长之前将其直接抹杀! 他联同各级高层!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 甚至还满怀期待的,满怀激动——陈今朝一死!侯亮平大张旗鼓去查情妇的事,就能大做文章! 沙瑞金就算不是始作俑者,也会有所影响! 到时候——沙瑞金就能处于自己和各大高层的掌控之中,有所威胁! ……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官斗! 是赵立春、王政、梁群峰——以帝都潜伏在海面下的鳄鱼,亲自操刀的一场阴谋! …… 只要陈今朝死! 从此,就能瓜分汉东,拿捏沙瑞金! 官场之中,人心最为恶毒! …… “坤山现在在哪!在哪!” “那些绿藤的!京海的毒贩!也失手了吗!全汉东的公安局局长都去抓坤山了!” “你不要跟我说别墅区里一个烈士遗孤遗孀都没死!艹!” 赵立冬几乎失去理智! 暴怒到了极点! …… 今天!是极为冒险的一次举动,仅有这一次机会! 仅此一次! …… 电话另一头。 沉默片刻后。 …… “全死了。” “没人被抓。” “京州东郊荒山路上,一声巨响。” “烈士遗孤遗孀,全部没事。” “你手底下的这群毒贩,现在恐怕连骨头渣……” “不,连骨灰都找不到。” 赵立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整个人受到巨大打击,猛地趔趄退后一步。 直接摔倒在地上! …… …… “这件事,没法善终。” “刘新建现在在找你的路上。” “让赵书记想办法,陈今朝担任副省长已经拦不住了。” “给钟正国施压,沙瑞金现在不能出事。” …… …… 另一边。 傅国生根本不敢去医院包扎伤口。 他的两根手指被高启强和李成阳,一人一根,装了起来。 …… “事都结束了。” “老傅,让你活着……有点可惜。” 高启强儒雅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傅国生眼睛瞪大,连连退后一步。 “放心,你还得活着。” “因为你活着还有价值。” …… 李成阳的圆框眼镜下,一双眸子阴森森的。 “我问你。” “坤山的老妈,吸过毒吧?” “坤山的弟弟,以前是毒贩吧?” …… 傅国生连连点头—— “坤山一家子……都是毒虫!从他爹开始!他爹已经死了。” …… 见状,高启强彻底松了口气。 …… 陈今朝交代给他们两人的最后一件事,也能圆满结束了。 …… “老默,坤山他爹一个人躺在地底下——太孤独了。” “大江,坤山弟弟半残躺在医院,后半辈子确实痛苦。” 第182章 侯亮平!直接移交检察院! 李成阳和高启强的两道声音同时落下。 电话另一头也同时应答。 …… 傅国生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大!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 事情会是这种结局! …… 傅国生跪在地上,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 场内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咯咯,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高启强转身,看着傅国生那可怜模样,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没有一丝温度: “老傅,坤山现在连骨灰估计都找不到了。” “在汉东——一开始做了贩毒的勾当,就该清楚后果是什么。” 傅国生彻底瘫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 他的身体抖得像一片风中的落叶,抖得几乎要散架。 他想起了坤山的母亲。 那个眼睛有一只当年和人抢毒品的老太太,天天念叨着让儿子给丈夫报仇。 他想起了坤山的弟弟。 那个在床上躺了二十年的半残废,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他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死亡正在向他们逼近。 ……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陈今朝要做的事,一定会做绝。 不留后患。 不留活口。 不留风险。 …… 高启强从窗边转过身,看了李成阳一眼。 李成阳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那是红木的,巴掌大小,做工精细,上面刻着暗纹。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 是傅国生的手指。 …… 李成阳把盒子盖上,递给一个黑衣人。 “这一盒,”他说,“送到绿藤,高明远手上。” 黑衣人接过,点点头。 李成阳又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同样装着傅国生的一部分。 “这一盒,”他说,“送到京海,赵立冬手上。要亲自交到他手里,让他好好看看。” 另一个黑衣人接过盒子,也消失在夜色里。 …… 傅国生跪在那里,看着那两个盒子被带走,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淡得像鬼。 他知道,从今往后,高明远和赵立冬只要看见那个盒子,就会想起今晚。 想起坤山的下场。 想起那一声声枪响。 想起陈今朝这个名字。 想起—— 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审讯室。 侯亮平坐在审讯室里,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张冰冷的金属桌子。 他已经被关了很久了。 从被押上车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坐在这里,祁同伟离开后。 没有人来问话,没有人来解释,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灯,一直照着,照得他头晕眼花。 可他不敢睡。 …… 毒贩! 绑架! 烈士遗孤! 六个! 结果如何? 这件事会引起什么影响? 他不敢想! …… 门,忽然被推开了。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省厅的警员,三十来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侯亮平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他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自己背后还有钟小艾、钟正国! 也许……也许是来放自己的? 也许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自己不过是奉命行事,不该负这个责任? 也许…… 他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那是希望。 那是绝境中的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是不是来放我的?我就知道!我就是奉命行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快放我出去!” “烈士遗孤被抓的事!跟我侯亮平没关系!” …… 那个警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冷得像冰。 冷得让侯亮平浑身的血,都凉了。 “放你?”警员一字一字地说,“你以为,六个烈士遗孤没事了,你就没事了?” 侯亮平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些孩子是救回来了,”警员走进来,盯着他的眼睛,“可你知道,是谁救的吗?”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是省委长。”警员说,“是他亲自去的,是他一个人走进那个矿洞,是他把那些孩子抱出来的。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厌恶: “你是那个差点害死那些孩子的人。” …… 侯亮平的腿开始发软。 他后退一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我……我是奉命行事……”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是沙书记让我去的……” 警员没有理他。 他只是从身后拿出一张纸,展开,举到侯亮平面前。 那是一份逮捕令。 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汉东省检察院。 “侯亮平,”警员的声音像宣判,“现在,送你去汉东检察院。涉嫌渎职、滥用职权、泄露机密、危害公共安全——你自己慢慢想吧。” 侯亮平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逮捕令,盯着那个鲜红的印章,盯着上面自己的名字。 他的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 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失去颜色。 他的腿,终于彻底软了。 “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想喊什么,想求饶,想辩解——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张逮捕令上写的那些罪名,随便一个,都够他坐十几年牢。 …… 他完了。 彻底完了。 那个警员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同情。 “带走。” 两个警员走进来,架起瘫在地上的侯亮平,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审讯室。 身后,那扇铁门“砰”的一声关上。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 帝都,某处戒备森严的高层公寓。 赵立春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指夹着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沉默的手机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梁群峰佝偻着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陈年的旧报纸。他的眼睛半阖着,可偶尔闪过的光,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鸷和不安。 王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帝都璀璨的夜景。 那万家灯火,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无数双嘲讽的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在给什么倒计时。 终于,王政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疲惫: “陈今朝……活着出来了。” 第183章 彻底失败!帝都三个高层的担忧 梁群峰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坤山呢?” “死了。”王政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连同他带去的人,全死了。一个没剩。” 梁群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立春终于点燃了那支雪茄。他深吸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那些孩子呢?” “毫发无伤。”王政走回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陈今朝亲自进的矿洞,一个人。坤山跪在他面前,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梁群峰才开口,声音苍老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 “这一次……我们花了多大的代价?” 王政苦笑了一下: “为了挖出那个别墅区的位置,动用了我们在汉东二十年的关系网。为了确保坤山能得手,我们给京海、绿藤那边打了多少招呼?还有那些媒体,那些舆论,那些等着发酵的‘情妇’‘私生子’话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剑走偏锋。我们想抓住陈今朝最深的软肋,给他致命一击。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可结果呢?” 赵立春替他说出了那三个字: “全输了。” 王政没有说话。 梁群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 就在这时,赵立春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立冬。” 他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电话那头,赵立冬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 “哥,出事了。京海这边,高启强的人刚刚送了一个盒子过来。” 赵立春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盒子?” 赵立冬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更低了几分: “一根手指。傅国生的。” 赵立春的手指猛地收紧,雪茄被捏得变了形。 …… 他看了一眼王政,王政的脸色已经白了。 赵立冬还在继续说: “还有,高明远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盒子。” 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知道了。你先稳住,什么都不要做。” 他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沉默。 可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赵立春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更加难看: “刘新建。”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刘新建的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书记!出大事了!陈今朝回来了!那些孩子全救出来了!咱们在汉东的那些关系,现在一个个都缩回去了!我刚接到消息,侯亮平已经被移送检察院了!渎职、滥用职权、泄露国家机密——随便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还有……赵书记,陈今朝……当时我让坤山开枪杀了他……” “他……知道是我!” 赵立春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可还没等他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高明远。 王政按了免提,高明远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恐惧: “王部长!今天的事!该怎么解决……”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颤抖: “陈今朝……做事做绝,不留后患——王部长,要是让他喘过气,我们在汉东,恐怕要要被灭门!” 王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盏落地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在三张苍白的脸上。 …… 过了很久,梁群峰才开口。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却透着一股沉沉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你们都听见了。” 赵立春把已经熄灭的雪茄扔进烟灰缸,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王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群峰继续说道: “这一次,我们花了多大的代价?动用了多少关系?埋了多少年的线?结果呢?”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陈今朝不仅没倒,反而因为这件事,威望更高了。那些孩子救回来,那些遗孀感激他,那些公安局长站在他那边——他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用常规手段对付的人了。” 赵立春抬起头,看着他: “梁老,你的意思是?” 梁群峰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背影佝偻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带着那种几十年官场沉浮磨出来的、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按照陈今朝的性格和手段,这个副省长坐下去,恐怕沙瑞金根本拿捏不住他。”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到时候,我们这些人,会是什么下场?” 王政的脸色更白了。 赵立春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梁群峰走回来,重新坐下,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坐稳这个副省长。” 王政猛地抬起头: “可是,现在还能怎么办?” 梁群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不用亲自跟他斗。” 他转向赵立春: “赵书记,你想办法,让钟正国给沙瑞金施压!” 赵立春的眉头微微皱起: “沙瑞金?他现在自身难保。侯亮平被抓,他去查情妇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那些公安局长堵他的门,他还有什么脸面——” “正因为这样,”梁群峰打断他,“他才更需要实打实的功绩!在汉东的功绩!”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就有办法。让他想办法!钟正国的女婿……这次肯定栽了,陈今朝和钟正国的梁子结死,汉东的局面就不会一边倒。只要还有制衡,陈今朝就不可能一手遮天。” 赵立春沉默了。 他思考着梁群峰的话,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去办吧。趁陈今朝还只是个副省长,趁一切还来得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嗒、嗒、嗒”地走着。 可那三个人脸上的阴影,比窗外的夜色更浓。 第184章 陈今朝,回到省委大楼! 另一边,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灯光惨白。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白秘书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白秘书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沙书记,医院那边……找过陈今朝,不在。” 沙瑞金没有动。 白秘书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将烈士遗孤遗孀安顿在别墅区的动作,应该是陈今朝藏得最深的秘密。” “现在那边出事,陈今朝应该是亲自去救人了。” 沙瑞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秘书继续说道: “听说那些毒贩,全死了。坤山引爆炸药,把自己和手下全炸了。一个没剩。” 沙瑞金的手,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自己站在那个别墅区里,看着那些遗像时的感觉。 一百四十七张灰色的脸。 一百四十七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一百四十七个被他当成“情妇”和“私生子”保护起来的烈士后代。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侯亮平呢?” 白秘书的声音低了下去: “被省厅扣了。” 沙瑞金的眼睛猛地睁开: “什么?谁下的令?” “祁同伟。还有那十六个地市的公安局长。”白秘书的声音更低了,“沙书记,现在省厅那边……没人能指挥得动了。” 沙瑞金的手指死死攥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他祁同伟哪来的资格直接抓人!” “让赵东来去放了!” ……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东来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沙书记,六个孩子……都平安无事。已经送回别墅区了。” 沙瑞金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好……好……”他喃喃着,“只要没出事,都是小问题……” 赵东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沙瑞金察觉到他的异常,皱起眉头: “怎么了?” 赵东来咬了咬牙: “沙书记,陈今朝……亲自出面了。现在侯亮平被关在省厅,已经移交检察院。渎职、滥用职权、泄露国家机密——随便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沙瑞金猛地站起来—— 刚刚白秘书说—— 侯亮平被抓了! 现在赵东来到场,居然直接说侯亮平被移交检察院了?! 谁下的命令!省厅的人是要造反吗! …… “放人!让他们放人!” 赵东来苦笑: “沙书记,现在省厅那边……没人听我的了。” 沙瑞金愣住了。 “什么叫没人听你的?你是省厅厅长!” 赵东来的笑容更苦了: “是,我是厅长。可现在省厅里,一个局长都不在。全跟着祁同伟走了。我刚才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人回。沙书记,我现在指挥不动任何人。”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今天的事,纯粹是打他的脸。 他去查情妇,查出了一百四十七个烈士遗孤。 他大张旗鼓地冲进去,把孩子暴露给了毒贩。 他以为能扳倒陈今朝,结果陈今朝一个人把孩子救回来了。 现在,他的人被扣了,他的厅长指挥不动人了,他这个省委书记,像个笑话。 手机忽然响了。 沙瑞金低头一看,脸色更加难看: “钟书记!” …… …… 他深深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声音又急又怒: “沙瑞金!侯亮平怎么回事?!怎么被移交检察院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钟书记,这件事有点复杂——” “复杂什么复杂!”钟正国打断他,“侯亮平不管怎么说,也是我钟正国的女婿!有什么问题也该等回到帝都!由帝都方面决定!” “是谁抓的侯亮平!又是谁下命令移交的汉东检察院!” …… 侯亮平本就已经因为错查烈士遗孀为陈今朝情妇, 而被帝都纪检委方面给钟正国施压,钟正国更是亲自下令,让他连夜滚回帝都! 可偏偏人本该在帝都处理——处分也好,记大过也好,打板子也好! 怎么忽然之间就被抓了?! …… “钟书记,”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处理?”钟正国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能处理什么?那些公安局长堵你的门,祁同伟不听你的话,你那个厅长连人都指挥不动——你告诉我,你怎么处理?” 所有在汉东发生的事,王家栋早就已经全部汇报给了他。 …… 沙瑞金沉默了。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声音缓了缓,却更加阴沉: “小金子,侯亮平的事,我不管你怎么处理,人不能被抓!移交检察院是打算干什么?!是打算在汉东检察院给侯亮平扣罪名吗!” “侯亮平——不能出事,至少现在不能出事。” …… 钟正国并不是真的要死保侯亮平! 而是因为——侯亮平毕竟和自己有这么一层关系。 如果在汉东直接出事,自己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 …… 沙瑞金的喉咙微微滚动: “钟书记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处理好。” 电话挂断了。 沙瑞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 “所有省委班子的人!” “全部开会!” “这件事和陈今朝肯定有关系。” “让季昌明现在立马到场——检察院是凭什么!” “问问祁同伟!是谁给他的权利——直接抓捕侯亮平的!” “所有毒贩全部死了?!中间都发生了什么事!让祁同伟来见我!” 沙瑞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祁同伟抓侯亮平,他能理解——因为侯亮平查了陈今朝的情妇,暴露了别墅区的位置。 祁同伟能有借口和理由抓侯亮平——配合调查。 可现在六个烈士遗孤已经安然无恙,是谁这么大能耐——可以绕过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直接将侯亮平移交检察院! 沙瑞金立刻转过身,看向白秘书: “陈今朝呢?他去哪了!” …… 省委大楼外,陈今朝的车缓缓停靠。 下车后,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投向大楼,停留在昔日——自己的办公室的窗前。 第184章 你沙瑞金想要我给你一个交代? 陈今朝的车,缓缓停在大楼正门口。 那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警灯,没有特殊牌照, 和路边任何一辆公务用车没有区别。 可当它停下的那一刻,门口站岗的武警,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车门打开。 陈今朝走下来。 只是目光微微抬起,看了一眼面前这栋他曾经每天出入的大楼。 只一眼。 然后他迈步,朝大门走去。 身后,一辆接一辆的车停下。 十六个地市的公安局长,一个接一个走下来,跟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响起,一下一下,像战鼓。 …… 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站在电梯前低声交谈,有人在前台办理着什么。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因为他们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从大门口走进来的人。 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张脸,这栋大楼里没有人不认识。那个名字,曾经是这栋大楼里最大的禁忌, 也是最大的敬畏。 陈今朝。 …… 曾经,这个省委大楼里真正的一把手。 曾经,那个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有人手里的文件掉了,“啪”的一声,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可没有人去捡。没有人敢动。 省委大厅的几个女秘书愣在那里,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她不敢呼吸。 …… 陈今朝走过大厅。 他的脚步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皮鞋和大理石地面接触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钟声。 路过的人,一个个低下头去。 不是恐惧。 是敬畏。 …… 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本能的敬畏。 陈今朝走到楼梯前,停下。 …… 他转过身,面对大厅里那些还愣着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很平静。 可那平静,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看透了。 …… 大厅里,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陈今朝迈步上楼后,才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陈今朝……” 有人喃喃着,声音轻得像梦呓。 没有人回答。 可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回荡着同一个念头—— 他回来了。 …… 楼梯的脚步,一路向上。 四楼。 ……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 陈今朝从楼梯拐角出来,朝那扇门走去。 身后,那些公安局长们没有跟上来。他们站在过道里,静静地望着那个背影。 …… 按常理说,他们没必要再跟来省委大楼了。 毕竟这显得……像是给省委书记沙瑞金施压一样。 可毒贩的事,以及今日去调查陈今朝情妇中的四名官员的事。 让他们必须得在场。 …… 陈今朝走到门前,站定。 …… 办公室里,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面前的沙发上,坐着高育良,李达康,还有几个省委常委。 所有人都在沉默。 高育良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白秘书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沙书记……陈今朝来了。”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我没找他,他反而来找我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那些人,最后落在门口的方向。 “我倒要看看,陈副省长是怎么将侯亮平直接移交到检察院的。” “我倒要看看,陈副省长,今天打算干点什么惊为天人的事!” 高育良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像一尊入定的老僧。 田国富的表情复杂,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其他人,更是沉默。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 门,缓缓推开了。 陈今朝站在门口。 过道的灯光很亮,让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和陈今朝对上。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 两道目光,像两把刀,在虚空中交击。 沙瑞金的眼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是一省之主的威严,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怎样”的傲慢。 陈今朝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 …… 可那平静,让沙瑞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没有人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沉默,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心上。 …… 终于,陈今朝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可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沙书记,这段时间,查得清楚吗?” “我的情妇、私生子,查的清楚吗?” ……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料到陈今朝会来,料到会有冲突,料到会有言语交锋。 可他没料到,陈今朝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查得清楚吗? 这是在问他查情妇的事。 是在问他查私生子的事。 是在问他查了一整天、最后查出一百四十七个烈士遗孤的事。 …… 陈今朝的气势,如同一把犀利的匕首——直奔沙瑞金面门! 他本还打算率先发难,让其将侯亮平的事说清楚。 可现在—— 沙瑞金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椅子扶手。 “陈今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凛然的官威,“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沙书记查清楚了吗?那个别墅里住的,到底是谁?” 沙瑞金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查清楚了。 查得清清楚楚。 查得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 “陈副省长,”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陈今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陈副省长——” “是谁给你的权利,将侯亮平同志抓捕,将侯亮平同志移交检察院。” “毒贩绑架案现在是结束了,可为什么所有毒贩全部死了?” “陈副省长今天这一桩桩事情……” 沙瑞金正要发难——掌握主动权时, …… “沙书记。” 陈今朝打断他。 沙瑞金愣住了。 陈今朝忽而抬起眼。 目光如电! 语气冰冷:“沙书记,你是准备拿这些——” “因为侯亮平重大失职导致的一系列事情,让我给你一个交代?” 第185章 毒贩全死了?那是他们良心发现 办公室里,气氛凝固得像一块冰。 陈今朝站在那里,身后是敞开的门,门外是空荡荡的走廊。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沙瑞金,像在看一个需要被提醒的人。 “沙书记,”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今天这一场重大事件,是侯亮平挑起来的。作为反贪局的负责人,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大张旗鼓地去查所谓的‘情妇’和‘私生子’,导致六个烈士遗孤被绑架,差点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顿了顿: “这么大的工作失误,应该付出沉重的代价。” …… 沙瑞金的脸色一沉。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努力维持着一省之主的威严。 “陈副省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凛然的官威,“侯亮平的事,不管怎样,也该由帝都处理。他是反贪局的人,他的编制在帝都,他的上级也在帝都。你凭什么越级处置?” …… 陈今朝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瑞金,那目光让沙瑞金心里一阵发毛。 沙瑞金继续说道: “倒是你,陈今朝。今天那场绑架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坤山为什么会突然枪杀自己的同伙?为什么会引爆炸药把自己炸死?今天这场事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 “那些毒贩,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是你做的,还是坤山做的?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高育良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可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陈今朝。 田国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几个常委,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今朝身上。 …… 陈今朝依旧平静。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祁同伟。 …… 祁同伟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执法记录仪。 黑色的,小小的,红灯还在闪烁——说明一直在录像。 …… 祁同伟按下播放键。 画面出现在记录仪的小屏幕上,可那屏幕太小,看不清。祁同伟直接走到沙瑞金的办公桌前,把记录仪往桌上一放,然后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连接上了什么。 办公室墙上的大屏幕,忽然亮了。 画面开始播放。 那是矿洞里的场景。 昏暗的灯光,粗糙的岩壁,跪在地上的坤山,还有那几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 祁同伟的声音响起,作为画外音: “沙书记,这是今天矿洞里的全程录像。从陈副省长进入矿洞,到坤山枪杀毒贩,到最后引爆炸药,全部记录在案。” 画面继续。 陈今朝走进矿洞,坤山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陈今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然后转身,朝孩子们走去。 …… 回到别墅区。 陈今朝进门。 就在这时,坤山忽然下车。 他从怀中拿出枪,朝那几个毒贩走去。 画面里,坤山的脸扭曲得可怕,嘴里喃喃着什么。他走到一个毒贩面前,举起枪—— “砰。” 那个毒贩倒下。 然后是第二个。 “砰。” 第三个。 “砰。” 枪声一声接一声。 那些毒贩跪在地上求饶,有的想跑,有的吓得瘫软。可坤山像疯了一样,一个一个,全部打死。 最后,他走到那辆装满炸药的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毒贩们一同离开。 …… “轰——” 画面变成一片雪花。 祁同伟关掉视频,把记录仪收回怀里。 …… 他转向沙瑞金,声音平静而有力: “沙书记,情况很清楚。坤山因为知道自己罪无可赦,在最后时刻良心发现,枪杀了自己的同伙,然后引爆炸药自尽。那些毒贩本来就是穷凶极恶之徒,死有余辜。坤山的死,也算是给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一个交代。” 沙瑞金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的眼睛盯着祁同伟,又转向陈今朝,目光里满是怒火。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 那视频里,坤山开枪之前,分明看了陈今朝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才站起来,才捡起枪,才开始杀人。 那一眼,是询问,是请示,是最后的确认。 …… 可那一眼,能当证据吗? 不能。 视频里只有一眼,什么都没有。没有话,没有手势,没有任何可以当作证据的东西。 沙瑞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坤山是被陈今朝的眼神“命令”去杀人的。 可他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证据。 …… 就在这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朝窗外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省委大楼楼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黑压压一群人。 十八个人。 穿着便装,可那站姿,那气场,一眼就能看出——是军人。 他们排成两列,中间四个人,抬着一方巨大的牌匾。那牌匾太大了,大到需要四个人才能抬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沉的暗金色。 牌匾上,四个大字灼灼生辉—— “一门忠烈” 楼下,站岗的武警拦在他们面前。 可他们没有硬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着那方牌匾,仰着头,看着十七楼这扇窗户。 忽然,领头的那个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 “请沙书记——给一个交代!” 身后那十七个人,齐声喊道: “请沙书记给一个交代!” 那声音在楼宇间回荡,震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沙瑞金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十八个人,看着那方巨大的牌匾,看着那些仰着的、年轻的、满是愤怒的脸—— 他的手,开始发抖。 陈今朝走到窗边,站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楼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沙瑞金能听见: “沙书记,那十八个人,都是从这个别墅区走出去的孩子。他们的父辈,都牺牲在缉毒一线。他们的父辈,都追授一等功。” 他顿了顿: “那方牌匾上,刻着他们父亲的名字。一共十八个。” 第186章 你保不住侯亮平!我说的! 沙瑞金的喉咙剧烈地滚动着。 “可今天,是侯亮平先派人去抓‘情妇’的。是先散布消息说我有‘私生子’的。是大张旗鼓、浩浩荡荡、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陈今朝犯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沙瑞金心上。 “沙书记,侯亮平查之前,有没有想过,那些‘情妇’,可能是烈士的妻子?那些‘私生子’,可能是烈士的孩子?”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变了。 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到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 他后退一步,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 办公室里,只有陈今朝的声音,平静地回荡: “沙书记,这次的事,六个孩子差点没命。一百四十七个家庭,差点被侯亮平毁了。那些烈士,在地下看着呢。” 沙瑞金的手,开始发抖。 他是一省之主。 他是这个办公室里权力最大的人。 可此刻,他站在陈今朝面前,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学生,被老师训话。 那种感觉,让他愤怒,让他羞耻,让他恨不得冲上去——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陈今朝说的是事实。 每一句,都是事实。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失败者的怨怼。 只有一种让沙瑞金更难受的东西—— 那是悲悯。 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看着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时,才会有的悲悯。 “沙书记,”陈今朝最后说,“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是想做点事的。可你想过没有,你做的事,是对是错?” …… 沙瑞金方才在心中铺垫了多次、准备充分的问责! 此刻在陈今朝的一句句询问下。 彻底被憋死! …… “因为侯亮平的失误,导致了烈士遗孀、遗孤。” “变成了我陈今朝的情妇、私生子。” …… “因为侯亮平的重大渎职——” “导致了六个烈士遗孤被毒贩绑架,命悬一线。” “我想,这已经不是侯亮平同志第一次重大失职了。” “赵东来在沙书记的提拔下——成了省厅的厅长,可赵东来同志在毒贩绑架案事发到现在,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和措施。” …… 陈今朝的字字句句!如攻心之刃一般! 将沙瑞金这段时间所有闹出来的乌龙、做的丢人现眼的事情。 一件一件列举出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要让侯亮平付出代价—— 此刻! 沙瑞金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怒火!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陈今朝今天就非要侯亮平付出代价! 哪怕是自己施压! 哪怕是自己再三开口! …… “陈副省长!你越级了!” “侯亮平同志无论如何!都是要交给帝都处理!” 沙瑞金想到先前钟正国再三叮嘱,他怒目圆睁,现在一开口,已经掀开天窗说亮话了! …… “侯亮平,你保不住。” “我说的。” 陈今朝面色阴沉,一双眸子骤然转向沙瑞金面庞。 丝毫不退! 丝毫不让! …… 侯亮平今天,出不了汉东! 陈今朝最大的逆鳞——就是哪些烈士遗孤! 容不得半点差错! …… 嘶! 其他省委常委,全都微微吸了口冷气。 这省委大楼里, 沙瑞金,省委书记的办公室里。 一个昔日汉东王,省委长! 一个沙书记! 现在争锋相对——压迫感拉满! …… 沙瑞金率先撕破脸皮—— 可陈今朝全然无视—— 这已经是到了最难堪的局面。 以一己之力,将一个省委书记逼到悬崖之上! 恐怕……只有陈今朝能做到。 方才那句话的气势,只话语出口的刹那!便可见沙瑞金脸上浮现出肉眼可见的错愕,不可置信! 陈今朝的态度——比钢铁还要坚定! …… 不等沙瑞金开口,陈今朝继续说道: “沙书记,今天去查情妇的那些人里,有四个,已经招了。” 沙瑞金猛地转过头,盯着他。 陈今朝的目光依旧平静: “是他们给毒贩提供的消息。是他们把别墅区的位置泄露出去的。他们以为,借着查‘情妇’的名义,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消息递出去。他们以为,有你在前面顶着,没人会查他们。” “这四个人,刚好是【沙书记】将125名原汉东中层干部任免冻结后,提拔上来的。” …… 轰隆! 轰隆! 轰隆! …… 沙瑞金脑海里惊雷狂响!止不住的嘴唇在抖。 陈今朝这句话,完全是重磅炸弹! 如果说——先前陈今朝每句话都是在针对侯亮平的重大渎职。 情妇也好,绑架案也好。 这些最多只能证明侯亮平的问题。 可现在陈今朝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四个被沙瑞金提拔的官员,亲自泄露了别墅区的位置给毒贩! 那——就变成了沙瑞金脱不开干系!一坨屎砸脸上,就是再怎么擦,也会有味道! ……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沉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沙书记,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影响仕途。”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育良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可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其他几个常委,连呼吸都屏住了。 ……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今朝一口一个沙书记,一口一个沙书记! 这哪里是称呼自己为【沙书记】! 这是摆明了的胁迫和警告! 沙书记——今天侯亮平不出事,出事的就是你。 …… 陈今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在场的谁不是老狐狸? 哪怕有人想要帮沙瑞金说一句话——他也只能闭嘴! …… 沙瑞金此刻束手无策! 彻底没了办法! 侯亮平——难道真的要移交检察院? 按陈今朝今天这兴师问罪的动作来看。 恐怕——汉东省检察院,只在省内的干部任免权已经足够让侯亮平这辈子彻底完蛋! 侯亮平的确是帝都检察院的!可他也只是个处长—— 根本轮不到送往帝都等待处理,地方省份可以直接通过检察院进行判决! …… 陈今朝缓缓抬起手,指着门口—— “沙书记,现在该去检察院了。” 第187章 纪检委!检察院!双管齐下! 陈今朝直直的盯去。 场内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沙瑞金心中的怒意也越来越浓。 可他毫无办法! …… “你打算把侯亮平移交到检察院做什么。” 沙瑞金的眼睛已经看不出喜怒。 …… “去了不就知道了。” 陈今朝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给沙瑞金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落在办公室里那些人的心上,却重得像一块巨石。 陈今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确实是笑。 …… 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之后,才会有的、从容的、笃定的笑。 他不需要回头看。 不需要等沙瑞金的回答。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废话。 因为他知道,沙瑞金一定会来。 一定会。 ……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僵硬,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 …… 没有人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刘省长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没有说话,只是朝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路过沙瑞金身边时,他没有停下,没有侧目,甚至没有任何表示。 …… 就那么走过去了。 …… 高育良紧随其后。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迈步朝门口走去。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惯常的、温和的笑意,可那笑意里,多了一丝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剩下的人。 那一眼,很短。 可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 田国富坐在沙发上,脸色复杂。 他是纪委书记。 他的身份,让他不能像刘省长和高育良那样,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可他的身份,也让他不能继续坐在这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毕竟侯亮平现在移交检察院—— 自己作为纪委书记,管的就是干部违规违纪! 陈今朝,他得罪不起。 沙瑞金,他也得小心。 可侯亮平如今实打实的重大工作失误、渎职、违规。 无论陈今朝打算怎么处理侯亮平,他都必须得在场啊! …… 他看了一眼沙瑞金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站起身。 “我去看看。”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然后快步朝门口走去。 …… 剩下的几个常委,面面相觑。 然后,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商量。 只是那么默默地,一个接一个,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在办公室里响起,一下一下,像退潮的海浪。 …… 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沙瑞金一个人。 “小白,备车。” …… …… 检察院门口,季昌明站在那里。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从办公室下来,站在这门口,等着。 他是检察长。 …… 侯亮平的案子,现在就在他手里。 可这个案子,太烫手了。 烫到他这个在检察系统干了一辈子的老同志,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 这里面既牵扯了帝都反贪局,又牵扯了高层领导钟正国。 现在还牵扯着 作为老狐狸,他既没有拒绝陈今朝要移交侯亮平到检察院的要求。 也没有直接接收侯亮平,折了沙瑞金面子的动作。 …… 现在,他只告诉自己一件事:双雄相争——静观其变。 再说了!侯亮平就算是重大渎职,引起了重大结果。 那也有田国富这个纪委书记撑着!自己也就负责个检察院流程问题。 …… 门口停着一辆车。车边站着一个人。 王家栋。 钟正国的秘书。 他就那么站在车边,看着季昌明,脸上挂着那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季检察长,”王家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钟书记让我来问问,侯亮平同志——是怎么移交到检察院的?” 季昌明的心,沉了一下。 他脸上堆起笑,客气地回应: “王秘书,咱们也别打哑谜了,这种事,得等沙书记和陈副省长到场再决定。” 王家栋点点头,脸上那笑容纹丝不变: “钟书记很关心这件事。侯亮平同志毕竟是他女婿,于公于私,都希望有个公正的结果。” 季昌明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公正的结果? 什么才是“公正的结果”? 侯亮平确实犯了事,渎职、滥用职权、泄露国家机密,哪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可他是钟正国的女婿,是沙瑞金的人,是帝都反贪局的处长——这些人,他季昌明一个都得罪不起。 可现在,陈今朝雷霆手段!人,直接移交到检察院,自己能咋办?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季昌明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 它开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可那速度,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车停在检察院门口。 车门打开。 陈今朝走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整整。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了一眼季昌明,又扫了一眼王家栋。 只一眼。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季昌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一辆接一辆的车,正朝这边驶来。 黑色的,灰色的,深蓝色的——各种颜色的公务用车,排成一条长龙,缓缓驶近。 它们停在路边,停在检察院门口的广场上,一辆接一辆,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车门打开。 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下来。 刘省长。 高育良。 田国富…… 还有那些刚才还在省委会议室里的常委们。 一个接一个,站在陈今朝身后,站成一道沉默的人墙。 …… 王家栋的脸色,也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在自己那辆车边,目光在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 第188章 阳谋!雷霆手段!让沙瑞金彻底闭嘴! 最后一辆车,缓缓停在人群最外围。 车门打开。 沙瑞金走下来。 …… 王家栋迅速上前:“陈副省长,侯亮平同志属于帝都反贪局成员,汉东无权干涉。” “沙书记,侯亮平同志应该立刻离开汉东,回帝都进行工作汇报。” 一句话,直接将侯亮平的审判权定论! 而且还趁着机会给沙瑞金施压! 只要沙瑞金现在拍板——他能直接带走侯亮平! …… 王家栋每句话,无非就是唱双簧的铺垫罢了。 可沙瑞金,现在也自身难保! 陈今朝怎么可能会给王家栋和沙瑞金机会? 他直接开口:“季检察长,田书记。” “先处理贪污受贿、勾结毒贩、滥用职权、窝藏、包庇、危害社会安全的四名新上任的汉东中层干部吧。” …… 此话一出,沙瑞金瞳孔微微一缩! 陈今朝这人——到底有多狠的手段! 这一句话出口——便直接让沙瑞金彻底闭上了嘴! …… 方才王家栋的唱双簧,他直接打断! 甚至跳出了王家栋的话!直接要查四名由自己提拔的干部! …… 沙瑞金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陈今朝当众表态,摆明了就是要当众施压! …… 随后,他才看向王家栋,缓缓开口:“这件事,事关重大—— 汉东数十年没有一克毒品流通,没有一个毒贩敢跳出来。 如今行为猖狂,勾结官员,违法乱纪。 事态发展,缘由是以侯亮平的重大工作失误展开, 四名干部和侯亮平同在现场。 ——侯亮平回帝都等待处理,那么这四名同志,是不是作为同一事件参与人,也该去帝都处理?” …… …… 沉默! 场内一片沉默! 王家栋和沙瑞金都瞪大了眼,可半天时间,半个屁都憋不出! …… “所以,先处理四名【属于汉东】的干部。” 陈今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这四个人,是他沙瑞金的人。 是他在汉东推行的“干部年轻化”政策中提拔上来的。 是他们今天大张旗鼓去查“情妇”的主力。 也是——给毒贩通风报信的内鬼。 沙瑞金的呼吸,乱了。 他站在陈今朝对面,看着陈今朝的双目,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先处理”那四个干部。 先处理。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重到沙瑞金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陈今朝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也是说给站在门口那个人的听的。 …… 王家栋站在门边,脸色微微一变。 陈今朝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可那句话——“侯亮平同志去帝都处理”——分明是在告诉他,告诉钟正国,告诉所有在帝都想捞侯亮平的人: 侯亮平的事,没完。 你们想保他? 可以。 那这四个干部,也一起去帝都处理。 到时候,帝都那边会怎么想? 四个新上任的干部,在沙瑞金眼皮子底下,勾结毒贩,泄露烈士遗孤的位置,差点害死六个孩子。 而侯亮平,作为这次行动的直接负责人,和他们一起出现在现场。 到时候,沙瑞金是什么? 重大失误。 钟正国是什么? 管教无方。 两个汉东的“一把手”,一个省委书记,一个帝都高层,在这件事上,谁也跑不了。 陈今朝这是要把他们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保侯亮平,就得保那四个人。 想查那四个人,侯亮平也别想跑。 王家栋的手,微微攥紧了。 他站在门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今朝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从头到尾,当他不存在。 这种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难堪。 …… 陈今朝说完那句话,目光依旧落在季昌明和田国富身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季检察长,你做审问。田书记,听完依照纪检委规矩处理。” 季昌明的喉咙微微滚动。 他看了一眼陈今朝身后那些人——刘省长,高育良,田国富,李达康,还有站在最前面的沙瑞金。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 田国富脸色复杂。 …… 陈今朝回头看了一眼,“各位,进去吧。” …… 一时间,众人全都硬着头皮,走进检察院。 …… 检察院里,那四个由沙瑞金提拔的干部已经被带了进来。 四张脸,此刻全是惊恐。 他们被按在椅子上,手铐还没摘,可那脸上的表情,比手铐更让人心寒。 …… 季昌明坐在主审席上,面前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他的两侧,分别坐着检察院的几位副检察长和记录员。 田国富坐在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 …… …… 而站在检察院中央的,四个人此刻。 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任何人。 有人脸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领口上,洇开一片深色。 有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像是等着宣判的死刑犯。 …… 季昌明翻开最上面的那份卷宗,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青华,男,汉族,1975年出生,龙共D员。原任汉东省京海市市委副秘书长,七天前提拔上任。”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最左边的那个中年男人。 那人的身体微微发抖。 季昌明继续念道: “经查,在任职期间,存在以下违纪违法事实——”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一、利用职务便利,为京海市毒贩团伙提供便利,收受毒贩贿赂共计人民币二百三十万元。其中,收受毒贩坤山等人现金一百万元,承诺在扫毒行动中提供内部信息。” 干部的头,低得更深了。 “二、昨日,将京郊别墅区的位置信息透露给毒贩团伙,导致六名烈士遗孤被绑架,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三、在组织调查期间,串供、伪造证据,企图掩盖犯罪事实,态度极其恶劣。” 第189章 侯亮平登场!钟小艾的电话! 随后,季昌明翻开第二份卷宗: “李陈虎,男,汉族……” 站在中间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经查,李陈虎在任职期间,存在以下违纪违法事实——” 季昌明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一、利用职务便利,长期收受毒贩团伙贿赂,共计三百一十五万元。其中,先后五次收受毒贩老鬼等人现金共计二百万元,为其在绿藤市的毒品交易提供保护。” “二、在担任绿藤市公安局副局长期间,多次泄露警方扫毒行动信息,导致三次重大抓捕行动失败,致使多名毒贩逃脱。” “三、昨日将京郊别墅区的位置信息透露给毒贩团伙,与张某等人共同策划了针对烈士遗孤的绑架行动。” “四、案发后,企图销毁证据,对抗组织调查。” 季昌明一字一句落下。 四个人的罪名,被一一列举出来。 …… ……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田国富身上。 田国富点了点头。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开始宣判。 ……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严肃,更加庄重,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质疑的威严: “张某某、李某某、王某某、陈某某四人,身为汉东干部,本应以身作则,恪尽职守。然其四人,利欲熏心,贪赃枉法,勾结毒贩,泄露机密,危害社会,性质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四个人: “根据《龙都D员纪律处分条例》相关规定,经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研究,报汉东省委批准——” 那四个人的身体,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决定如下: “一、开除张某某D籍,撤销其一切职务,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其收受的赃款赃物,依法予以追缴。 “二、开除李某某D籍,撤销其一切职务,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其收受的赃款赃物,依法予以追缴。 “三、开除王某某D籍,撤销其一切职务,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其收受的赃款赃物,依法予以追缴。 “四、开除陈某某D籍,撤销其一切职务,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其收受的赃款赃物,依法予以追缴。” 季昌明合上卷宗,声音更加严厉: “四人涉嫌的贪污受贿、滥用职权、泄露龙都机密、包庇毒贩、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将由汉东省检察院依法提起公诉,由汉东省法院依法审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任何人,不论职务高低,不论功劳大小,只要触犯法律,必将受到严惩!”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久久不散。 那四个人,彻底瘫了。 第一个人直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第二个人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流了满脸。他想说什么,可那话全被哭声堵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第三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他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他的嘴唇,在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 第四个人——那个导致三名缉警牺牲的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下,膝行着朝前爬了几步,嘴里发出凄厉的哀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们饶了我!我愿意立功!我愿意交代!我什么都愿意!求你们……” 两个法警上前,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他拼命挣扎,可那挣扎在法警的铁臂之下,显得那么无力。 “带走。” 季昌明挥了挥手。 四个法警上前,分别架起那四个人,朝门口走去。 那四个人的哭声、哀求声、哽咽声,混杂在一起,在大厅里回荡。 可没有人理他们。 大厅里,一片死寂。 …… 宣判结束。 季昌明站起来,脸色铁青。 一侧的沙瑞金更是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甚至想不到——陈今朝的手段这么硬! 这四个干部前脚被抓—— 后脚,便已经有了卷宗,有了罪证。 这何止是雷霆手段!这是完全奔着自己来的! 也难怪,有汉东各市区局长亲自配合, 想要查这四个干部,用不上什么手续。 …… 紧接着—— 季昌明吞了口唾沫。 深吸了口气。 再三看了看场内众人。 他缓缓道:“带侯亮平上来。” …… 这四个干部! 归属汉东! 是汉东的官员。 处理起来轻轻松松。 甚至都不需要省委开会决定。 罪证摆在那, 有田国富这个纪检委书记亲自在场, 就能直接宣布结果。 至于发到法院之后,如何判决——得看他们的罪证在《龙都法案》里有多严重。 季昌明甚至都不需要多问田国富,从纪委方面如何处罚,只需要按照最高处罚手段就行。 …… 可侯亮平不同—— 帝都反贪局来的。 老婆还是钟小艾。 老丈人是钟正国。 带着帝都尚方宝剑。 于情于理,也轮不到田国富和季昌明决定去留。 …… 可沙瑞金现在被陈今朝制衡到了死角! 放了侯亮平!毒贩绑架案就得闹到帝都! 自己提拔的官员,勾结毒贩!是多恶劣的影响?闻所未闻! 更何况,今日自己大张旗鼓亲自在现场,完全脱不开嫌疑——稍有不慎,乌纱帽只会哐当落地! 陈今朝的阳谋——是完完全全的威胁!可这份威胁,让沙瑞金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件事闹到帝都,就连钟正国也会受到巨大影响。 …… …… 在侯亮平被带上来时,脸上还挂着满是不服气! 双目紧紧盯着陈今朝。 “陈今朝!我是帝都反贪局的处长!” “就算有工作失误,也是帝都纪委方面决定!” “沙书记!” 沙瑞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王家栋眉头紧皱着,此局——凭他的能力,解不了! …… 这时,陈今朝电话响起。 …… “我是钟小艾。” 第190章 我的帽子是你摘的,你钟小艾应该清楚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整个检察院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部手机。 陈今朝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 可坐在他身边的季昌明和田国富都看见了。 两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来电显示意味着什么—— 钟小艾。 帝都检察院副主任。 …… 钟小艾。 这个名字,在汉东或许不如沙瑞金响亮, 不如钟正国威严,可在帝都那个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她是谁。 她的职务权利!足够让汉东省委层面震三震! 帝都——龙都纪委监察室副主任! 级别——副厅级。 可问题就出在——她手握对省部级干部的直接监督安全和独立办案全。 钟小艾——“管官的官!” 几乎是隐形权利天花板。 权力含金量极高——原剧中,无论是季昌明还是高育良,还是帝都的各方领导,都对她毕恭毕敬。 更是钟正国的亲闺女! 姓钟——这就代表家族权利已经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是侯亮平大半辈子混迹官场最大的依靠和仰仗。 …… 而她本人,三十五岁,已经是帝都检察院的副主任。 这个位置,不是靠家世就能坐上去的。 她在帝都检察院干了十二年,经手的大案要案无数, 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她的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那张白纸背后,是无数人倒在她面前的案件。 有人说她是钟家最锋利的刀。 有人说她是帝都各级系统里最不好惹的女人。 还有人说,她比钟正国更难对付。 因为钟正国还需要考虑官场规则,还需要顾忌面子,还需要在明面上维持一个帝都高层书记的体面。 可她不需要。 她是帝都检察院的副主任,她的头顶只有法律,只有规矩,只有那套她玩了十二年的游戏规则。 此刻,她打来了电话。 …… 陈今朝按下了免提键。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那个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仪。 “陈副省长,我就直说了。侯亮平同志的事,我了解了。”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谈一件普通的公务: “他确实犯了错,也确实该受处分。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一分: “但问题在于,他不能在汉东出事。” …… 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钟小艾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侯亮平是帝都反贪局的人,他的编制在帝都,他的关系在帝都,他的家人也在帝都。他在汉东犯了事,该怎么处理,该由谁处理,应该有个说法。”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已经带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果田国富同志按照D委章纲审判,按照汉东的规矩处理——那钟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 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钟家的脸面。 这几个字,太重了。 …… 重到田国富的眉头紧紧皱起, 重到季昌明的脸色变了又变, 重到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侯亮平站在大厅中间,原本低垂的头,微微抬了起来。 他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光。 那是希望。 …… 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光。 因为他听出来了—— 钟小艾,在保他。 帝都监察室的副主任,亲自打电话来,说“不能在汉东出事”。 ……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救了。 意味着陈今朝再厉害,也得给帝都面子,也得给钟家面子,也得在钟小艾面前低头。 他的腰,微微挺直了一些。 …… 他的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看向陈今朝,想看看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的人,此刻会是什么表情。 可他看到的,是一张平静的脸。 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平静得像钟小艾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窗外的风声。 …… 然后,陈今朝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侯亮平想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种——淡然。 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看不出丝毫喜怒的淡然。 …… 陈今朝缓缓抬起眼,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侯亮平。 只一眼。 然后他对着电话,轻声开口: “钟主任。”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 可那温和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根据《龙都D纪Z纪处分条例》 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汉东检察院与纪检委, 有权对侯亮平实行‘重大违规违纪’处罚。”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 那沉默,让大厅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然后,钟小艾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多了一丝隐隐的压迫感: “陈副省长,真的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做绝。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是在警告,是在施压,是在告诉陈今朝——你这是在跟钟家作对。 田国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今朝,又看了一眼沙瑞金,最后看向侯亮平。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 作为纪委书记,他太清楚现在的局面了。 钟小艾要保侯亮平,可陈今朝手里攥着条例,攥着证据,攥着那四个已经交代的干部的供词。 最关键的是—— 纪委处理D员干部,不需要提交法院。 可以直接开除D籍。 这是他田国富的权力。 是《D纪处分条例》赋予他的权力。 可在这时,陈今朝直接道:“钟主任——汉东省委长的帽子,是你亲自帮我摘的。 陈今朝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 第191章 侯亮平——撤销职务,开除D籍 陈今朝的话! 一点情面不留! 对于钟小艾的施压,陈今朝心中只有冷笑。 …… 当初既然陈今朝敢举报自己——就是为了让海面下的大鱼露头。 侯亮平今天这件事,已经触碰到了陈今朝最深的逆鳞! 侯亮平——出不了汉东! …… 更何况,事态发展到如今,陈今朝这个副省长——可是玉泉山亲自下令! 龙务院一致决定! 她钟小艾能对旁人施压,她钟小艾被季昌明田国富沙瑞金所害怕。 可对陈今朝——没用! …… 如果他现在宣布,对侯亮平进行审判,那钟小艾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来不及阻拦。 因为这是纪委的事。 是汉东的事。 是正在发生的事。 不是帝都监察室来得及插手的事。 …… “钟主任,你认为——我陈今朝需要当这个副省长吗?” …… 陈今朝最后一句补充! 让场内所有人全部瞪大眼! 这尼玛! 可是! 钟小艾! 帝都监察室腹主任! …… 田国富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看向陈今朝。 陈今朝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压迫,没有任何催促,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 可那平静,比任何压迫都更让田国富心惊。 …… 电话那头,钟小艾也在等。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已经是最重的警告了。 可陈今朝的回答,让她心里有些发凉。 因为陈今朝一句话的反问! 就足以让她无话可说! ……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不安。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陈今朝,根本不在乎她是谁。 不在乎她是钟家的人。 不在乎她是帝都检察院的副主任。 不在乎她说的话有多重。 他只在乎一件事—— 侯亮平,必须付出代价。 …… 钟小艾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 “陈今朝!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是帝都监察室!我代表的是帝都监察室!” “我有权命令你——命令你们此刻在场的所有省委,立刻释放侯亮平!” 她的声音在手机话筒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 所有人都看向手机。 陈今朝也看向手中。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陈今朝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可那温和里,带着冰冷: “钟主任,你声音太大了。” 钟小爱愣住了。 陈今朝继续说道: “你声音太大,盖过了人民的声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盖过了那六个被绑架的孩子的哭声。” “盖过了那一百四十七个烈士遗孤的沉默。” “盖过了那十八个一等功抬着父辈牌匾、站在楼下等一个交代的脚步声。”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钟主任,你让我考虑后果。我也想请你考虑一下——” …… “那些为龙都流过泪,留过血的英雄,因为侯亮平的工作严重、重大、引发极为恶劣的结果。” “侯亮平,考虑过后果吗?” “我有权、有责任、有义务、有D纪委规定让他在汉东检察院接受审判。” …… 电话那头,钟小艾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权力上, 而是输在事情本质上。 是!她的确是监察室副主任!掌握着龙都各省部级的任免权。 可这件事——陈今朝是铁了心一定要追责! 态度坚决到了极点! 而且——陈今朝说的,她都清楚。 陈今朝从来不是手软的人!抓住软肋便会猛攻!死打! 就算自己是监察室主任,权利极大!可大不过整个龙务院!大不过玉泉山! …… 她——争不过! 电话挂断了。 那一声轻响,在大厅里格外清晰。 ……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陈今朝。 看着那个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笑容的人。 看着那个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最重的话的人。 看着那个让钟小艾主动挂断电话的人。 …… 侯亮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 从希望,到震惊,到茫然,到绝望。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恐惧。 …… 他刚才听见了。 听见钟小艾的电话被挂断。 听见陈今朝说的那些话。 听见那句“盖过了人民的声音”。 ……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连钟家都保不住他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沙瑞金。 …… “沙书记!”他的声音又尖又抖,像一只被追到墙角的困兽,“沙书记!您说句话啊!您不能不管我!我是正常调查!!是您让我去查的!” 沙瑞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么站着,看着侯亮平,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 侯亮平的心,彻底凉了。 他又转向陈今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陈今朝!陈今朝!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这是伺机报复!抓住这件事不放!你这是官斗!” 陈今朝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过身,收起手机,看向田国富和季昌明。 …… 一侧,田国富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 “侯亮平同志,因重大工作错误。 ——根据《龙都党纪政纪处分条例》相关规定, ——经汉东省纪检委员会研究决定——” …… 侯亮平的身体,猛地一僵。 …… “即日起,开除侯亮平D籍—— ——撤销其一切职务, ——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院依法处理。” 田国富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最后的宣判。 侯亮平的腿,彻底软了。 他跪在地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里,一片空洞。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 陈今朝的目光,缓缓落在沙瑞金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那平静底下,是沙瑞金这辈子都不想再面对的东西。 嘶! 沙瑞金脑海如同被一道尖锐的、刺眼的耀芒刺穿! 第192章 侯亮平半死不活!跪在陈今朝面前! 沙瑞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通电话。 钟小艾。 帝都检察院副主任。 钟家的人。 她亲自打电话来保侯亮平,可陈今朝—— 陈今朝硬是把她顶回去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 …… 用条例,用规矩,用那六个孩子的哭声, 用那一百四十七个烈士遗孤的沉默。 …… 硬生生把她顶回去了。 沙瑞金的喉咙微微滚动。 ……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 他以为陈今朝只是有背景,有手段,有人脉。 可今天他才发现—— 这个人,什么都不怕。 不怕钟家。 不怕帝都。 不怕任何人的施压。 …… 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自保。 此刻,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因为他知道,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没有他说话的份了。 …… 陈今朝收回目光,看向田国富和季昌明。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这死寂的大厅里,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 “季检察长,到你了。” …… 季昌明手都是抖得! 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这一切——太恐怖! …… 陈今朝——真的凭一己之力,施压省委! 胁迫沙瑞金! 硬刚钟小艾! 居然真的将侯亮平——审判了! …… 季昌明努力攥紧手里的文件。 随后,僵硬的点了点头。 他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那份文件,封面鲜红,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关于侯亮平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处理决定》 他翻开文件,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侯亮平,男,汉族,1978年出生,龙都D员。原任龙都最高检察院反贪污贿赂总局侦查处处长,挂职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代理局长——后受处分降为处长。” 侯亮平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听见自己的职务,听见那些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头衔, 此刻正在被一一宣读。 季昌明的声音继续: “经查,侯亮平在担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代理局长期间,存在以下严重违纪违法事实——” 大厅里,一片死寂。 ……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 “一、滥用职权。侯亮平在未经充分调查核实的情况下,擅自组织并带队对陈今朝同志所谓的‘情妇’问题进行大规模调查,严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 侯亮平的嘴唇开始发抖。 …… “二、泄露国家机密。在调查过程中,侯亮平未能妥善保管案件信息,导致京郊烈士遗孤安置点位置信息泄露,致使六名烈士遗孤被毒贩团伙绑架,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 季昌明的声音越来越肃穆: “三、玩忽职守。在明知调查对象身份特殊、情况复杂的情况下, 侯亮平未按规定程序报批检察院,擅自行动,引导舆论,带领各干部对坐实事件大肆调查, 严重违反纪律和工作纪律。” “四、在调查期间,侯亮平态度恶劣,拒不配合,企图推卸责任,毫无悔改之意。” 季昌明合上文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侯亮平: “侯亮平,以上事实,证据确凿,供认不讳。你可有异议?” 侯亮平张了张嘴。 他想说“有”。 他想说自己是奉命行事,是沙瑞金让去的,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走的。 可他看着田国富那双眼睛,看着季昌明那张严肃的脸,看着陈今朝那道平静的目光——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说出来也没人信。 因为那些人,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 因为调查陈今朝情妇!是王政给的消息! 自己大张旗鼓!大肆宣扬!亲自担保! 轰轰烈烈!浩浩荡荡的去闯的祸! …… 季昌明等了三秒,点了点头。 他继续翻开文件的下一页,声音更加庄重: “根据《龙都纪律处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经汉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委员会研究,报汉东省委批准——” 侯亮平的身体猛地一僵。 “决定如下: “一、开除侯亮平D籍。” 那八个字,像八道惊雷,劈进侯亮平的脑子里。 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田国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他听不见了。 …… 刚才!是田国富代表纪委书记!对侯亮平处分决定! 那只是汉东纪委决定! …… 现在!是季昌明!代表检察院下通知! 将侯亮平的处分通知!落到实地! …… 侯亮平脸色煞白,大脑里天翻地覆。 他只能看见季昌明的嘴唇在动,只能听见那些字一个一个蹦出来, 可那些字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完全无法理解。 “二、撤销侯亮平一切职务。” “三、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法院】机关依法处理。” 田国富合上文件,最后看了侯亮平一眼: “以上决定,立刻生效。” ……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侯亮平身上。 那个刚才还站在那里的人,此刻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不是那种健康的苍白,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没有一丝血色的、濒死的白。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 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没有哀求。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虚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一阵阵轻微的、压抑的、像是溺水般的喘息。 他的腿,软了。 …… 他缓缓抬起头,茫然的看向陈今朝—— 他耗尽了全身力气,慢慢走到陈今朝面前。 “扑通”一声! 侯亮平跪在地上! …… 跪在陈今朝正对面! 第193章 处理结束!侯亮平的悲哀才刚开始 侯亮平眼中已经看不出半点生色! 从田国富——决定,季昌明——落实。 钟小艾挂断电话! 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已经彻底完了! …… 而他, 他就那么跪在那里,跪在陈今朝面前, 跪在他曾经意气风发——“要把陈今朝查个底朝天!” 不可一世——“陈今朝的情妇问题!极为恶劣!” …… 他的头,慢慢低下去。 低到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他的肩膀开始抖动,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垂死挣扎。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刚进反贪局时的意气风发。 想起那些年办过的大案要案。 想起那些被他送进去的贪官。 想起自己曾经站在检察院里上, 对着那些官员,念出那句“依法判处”时的得意。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四个字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跪在这里,被所有人看着,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哭。 是那种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流下来的东西。 流了满脸。 滴在地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 侯亮平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陈今朝。 ——“我……错了。” “你能……放过我吗?” …… 侯亮平的脑海里,不断闪烁出画面! 自己一腔热血,信心满满的来到汉东的第一天! 抓捕陈今朝的得意! 抓捕祁同伟时的傲气! …… 审讯室里,居高临下的对陈今朝问话! 陈今朝在省委体检室时的把握! …… …… 一次!又一次! 侯亮平从未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在汉东出事! 因为背后,是钟正国!是钟小艾! ……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让我以反贪局处长的身份回帝都……我再也不来汉东……” …… 陈今朝瞥了眼脚下, 没有半点波动。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你是知道,自己承担不了这个后果了。” “你是知道,自己所仰仗的一切,都离你而去了。” …… 昔日骄傲,彻底粉碎! 陈今朝的话—— 字字珠心! 侯亮平整个人呆在原地,再无半点希望! …… “官级腐败中,你是最恶劣的哪个。” “张嘴仁义道德,闭嘴道德仁义——” “坐享其成者,没经历过挫折,没经历过苦难——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普通老百姓。” “自己享受着巨大权利优待所带来的便利,蠢不自知——又满是优越感。” …… 大厅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高育良。 他看着侯亮平,目光复杂。 有惋惜,有感叹,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毕竟,这也算是自己昔日的学生。 李达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刘省长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那些常委们,一个个表情复杂。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侯亮平的下场,他们都看见了。 一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反贪局处长,一个钟家的女婿,一个沙瑞金一手支持的人—— 此刻跪在地上,像一条丧家之犬。 D籍没了。 职务没了。 前途没了。 什么都没了。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陈今朝。 那个人,从始至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谁也看不透那深水下面是什么。 …… 季昌明宣读完毕,合上文件,退后一步。 而法院的负责人,同样上前,同样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法院】的手续。 开除D籍是纪委的事,移送司法机关是检察院的事。 决定判刑,是【法院的事】 他翻开文件,开始宣读。 那些法律术语,那些程序性的话语,在侯亮平耳边飘过,像风一样。 他听不见。 他只看见法院院长的嘴唇在动,只看见那些人在看着他,只看见陈今朝那道平静的目光。 最后,负责人合上文件,说了一句: “相关手续,已经全部办妥。”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在等。 等陈今朝说话。 纪委处理完了,检察院手续办完了,侯亮平现在是待罪之身。 接下来,怎么办? 是送看守所? 还是法院从现在开始庭审,等待判刑吗? 还是…… 陈今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可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众人愣住了。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今朝。 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侯亮平的事,就这样? 他以为陈今朝会穷追猛打,会把侯亮平送进监狱,会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可他就这么……结束了? 沙瑞金的眼中满是不解。 可陈今朝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了祁同伟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 走出大厅的那一刻,祁同伟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师父,就这么……结束了?不送他去坐牢?” 陈今朝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祁同伟能听见: “坐牢?” …… 他顿了顿: “坐牢太便宜他了。” …… 祁同伟愣了一下。 陈今朝继续说道: “他现在是开除D籍,撤销职务。 如果送他去坐牢,就要移交法院。 移交法院,就要走帝都检察院的程序。 帝都检察院那边,有的是人想捞他。” …… 他的脚步很稳,声音很平静: “绕过法院,就是绕过帝都检察院。 钟小艾再有本事,也只能看着。 侯亮平,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了。” …… 祁同伟的眼睛亮了。 “那……不让他坐牢,他怎么……” 陈今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大大敞开的门。 那扇门里,跪着侯亮平。 ……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让他坐牢,是因为接下来,他要在汉东活着。” “在汉东活着——比在监狱里活着,更难。” 祁同伟愣住了。 第194章 沙瑞金暴怒!钟正国暴怒! 陈今朝所说的—— 不需要提交法院, 直接开除D籍。 这一切,钟小艾来不及阻拦。 也来不及动作! 这背后所代表的—— 是对钟正国彻头彻尾的羞辱! 侯亮平出事可以,钟小艾拦着,也只是为了一个名声。 可现在——钟正国的女婿,成了重大工作失误,导致开除D籍的废物! 侯亮平现在依旧还是钟小艾的丈夫! 这是红果果的打脸! 非但如此,钟小艾如果想摆脱掉侯亮平——她还得亲自来一趟汉东! …… 这一次,是陈今朝彻头彻尾的一场破釜沉舟! …… 祁同伟忽然明白了。 坐牢,有吃有喝有地方睡,几年后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可被开除D籍、撤销职务、身败名裂的人,留在汉东,会是什么下场? 没有人会再用他。 没有人会再理他。 没有人会再正眼看他。 …… 侯亮平曾经得罪过的那些人,那些被他送进去的官员的家属, 那些在汉东地下世界混的人——会怎么对他? 他走在街上,会被人指指点点。 他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会被当成笑话。 …… 他想回帝都? 不可能。 …… 陈今朝那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接下来的汉东,不会给他回帝都的机会。” 侯亮平,会被困在这里。 困在这个他曾经意气风发的地方。 困在这个他曾经不可一世的地方。 …… 困在这个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的地方。 …… 击溃一个人!是从心理上慢慢的,一刀一刀——折磨致死! 侯亮平活着。 比死了还难受。 祁同伟看着陈今朝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种手段,太狠了。 …… 大厅里,侯亮平还跪在地上。 他听不见陈今朝最后说的那些话。 他只看见陈今朝走了。 只看见那些人一个一个散去。 只看见沙瑞金最后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 只剩下他一个人。 跪在那里。 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像。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此刻都变成了碎片,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他想站起来。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他想喊。 可他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跪在那里,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看着那个再也没有人回来的方向。 他的眼泪,流了满脸。 可没有人看见。 …… 毒贩绑架案——彻底结束! 陈今朝没有对沙瑞金下手,没有追责他。 并不是不能,而是——沙瑞金,还有用。 …… 陈今朝出门后,其他省委也都纷纷起身。 绕过侯亮平身边,如躲着瘟神一般。 …… 沙瑞金刚到门口, 便见陈今朝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沙书记,今天和毒贩勾结的四个人,是你提拔的——之前125名干部的任免决定,应该是有不妥的地方。” “沙书记,今天的事,是你和侯亮平带的队——赵东来作为省厅,行动迟缓,延误时机。” “明天早晨的省委会议,应该对这两件事有一个结果。” “到时候,烈士遗孤绑架案,才算彻底结束了。” “该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 …… 沙瑞金瞳孔微缩! 又是一次威胁! …… 音落,陈今朝直接上车。 在祁同伟的陪同下,去往医院。 原本—— 他需要在医院继续呆着,至少还得静观其变,一周时间! 可今日——侯亮平对烈士遗孀事件的影响。 让陈今朝与沙瑞金正面相对。 自己这个副省长——只能结束医院修养。 …… 回到医院,和董广平详细了解情况后。 陈今朝点点头:“该出院了。” “汉东也正是时候需要你了。” 这次,董广平没有阻拦。 经过这三周时间的手术,调养。 陈今朝体内影响最大的伤痕、弹孔已经都恢复差不多了。 …… “过几天和梁璐离婚的事,放心去做。” …… 今夜,是陈今朝在医院呆的最后一晚上。 在祁同伟离开时,他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 …… 等到病房里安静下来, 陈今朝缓缓穿上外衣—— 明天起,他就彻底回到汉东官场。 担任副省长的职位。 棋局的确已经开始了。 可问题在于——怎么让沙瑞金继续上钩。 “就从……” “京州的少林寺开始吧。” “堂堂一个龙大代表,以佛教入手——贪污的那一笔笔巨款,帮梁群峰洗出去的钱。” “也该从汉东财政里拿回来了。” 陈今朝要考虑的,不只是官场相争! 更要以汉东发展为基础! …… 另一边,检察院从灯火通明,到一片漆黑。 只用了几分钟。 …… 沙瑞金坐在车上,此刻左手紧握! 已经努力克制克制再克制! 可心中的怒火却丝毫不能平息! 白秘书看出对方心情—— “沙书记,说到底。” “是因为今天发生的这件事,陈今朝始终还只是副省长。” …… “一个副省长!一个副省长!” 沙瑞金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今日的种种事情! 全部都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陈今朝的情妇问题! 演变成毒贩绑架案! 侯亮平就在自己眼皮下出事!可自己一句话都没法说! 本以为事态发展到这里也就罢了。 可他还敢得寸进尺——明天早晨的省委会议,要对赵东来和125名被自己冻结任免的干部两件事!有一个处理结果! 谁是省委书记? 谁是副省长! 陈今朝今天还没真正担任副省长——要是明天会议上出现,自己这个书记的话语权还管用吗! …… “接下来!” “汉东的所有产业!企业!发展方向!策略!” “必须严格把控!” “陈今朝——也必须严格管控!” …… 另一边,帝都。 钟正国办公室。 钟正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传来的文件,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砰!” 他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吓得门口的秘书浑身一抖。 “废物!侯亮平这个废物!” 第195章 离婚协议书!钟小艾亲赴汉东! 钟正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低沉的嗓音里, 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攥得骨节发白。 …… 办公室里,钟小艾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 钟正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 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钟小艾,望着窗外帝都的景色。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可那平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艾,你去一趟汉东。” …… 钟小艾抬起头,看着他。 …… 钟正国没有回头,继续说道: “两件事。” 他顿了顿: “第一,和侯亮平离婚。立刻,马上。 手续在汉东办也好,回帝都办也好,不!在汉东立马办了!” “总之——他不再是我钟正国的女婿。” 钟小艾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 今天给陈今朝打完电话, 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 侯亮平落到如此下场, 更是在汉东就被开除了D籍。 哪怕她是监察处副主任,也没任何办法! 就算和侯亮平有些许感情,可在真正巨大利益面前—— 对方只能是一个弃子! …… 钟正国转过身,看着她: “你也给陈今朝打过电话了,没用。陈今朝的手段——今天算是第一次正面相对。” 钟小艾的嘴角微微抿紧。 “他的阳谋,无懈可击。” 钟正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要么,侯亮平安然无事回帝都。可那样的话,那四个勾结毒贩的干部就要被送去帝都问责。到时候,沙瑞金脱不了干系,我这个当初力荐他的人,也会有影响。” 他顿了顿: “要么,就像现在这样,侯亮平被问责,开除D籍,身败名裂。可沙瑞金真的能安然无恙吗?他今天带队去查情妇,把那些孩子暴露给毒贩,这事就算完了?” 钟正国的目光变得深邃: “那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炸。” …… …… 钟小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所以,爸,第二件事是……” 钟正国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去见见陈今朝。” 钟小艾的眉头微微一动。 “了解了解这个人。” 钟正国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昔日,我力排众议,再三担保,要让汉东换掉一把手。” “对陈今朝的了解,只有片面,只有那些负面舆论。” “可好不容易换沙瑞金上去……陈今朝又成了副省长!” “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今天以后,坐不坐得稳还两说。” “陈今朝现在只是副省长,可今天这一场,你看见了—— 沙瑞金被他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侯亮平已经没用了。离了婚,他就跟我钟家没有任何关系。可陈今朝——” 他没有说下去。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钟正国一眼: “爸,您觉得,陈今朝这个人,怎么样?” 钟正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的手段,看似都是阳谋。可阳谋,才是最难解的。” 他顿了顿: “今天之前,我没把他放在眼里。今天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 钟小艾懂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正国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眉头紧缩,一动不动。 他忽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 那是真正的压力。 …… 侯亮平的事,已经给钟正国敲响了警钟! 可事已至此—— 再无退路! 沙瑞金是自己大力举荐,陈今朝的事也闹了半个多月。 现在一个副省长!敢对着省委书记指手画脚,甚至是明面上的威胁。 而陈今朝原本在医院还剩十天左右的修养期,今天的事一过—— 恐怕明天的省委会议就有他参加! 必须有所动作,否则沙瑞金以后在汉东——就没有话语权了! 这省委书记当的,跟没当有什么区别! ……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钟正国低头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政。 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王政的声音传来,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 “钟书记,我是王政。今天的事,我想跟您道个歉……” 钟正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 “这件事,我有责任!” “钟书记,我会给出一个交代。” “沙瑞金同志,在汉东不会孤立无援。” “陈今朝,必须倒下去!” …… …… 在王政的保证下, 甚至是主动提出的职位变动申请。 甚至是以身作则—— 钟正国心中的怒火消散许多。 “王部长,你们昔日在汉东的事情,我不过问。” “也不想过问。” “等手续批下去,我希望汉东的局势能有所变化。” …… 电话挂断后,钟正国拨通了王家栋的电话。 “陈今朝的个人问题,既然查不出实证——就从整个汉东入手。” “告诉沙瑞金,龙务院当时一致决定的——是让陈今朝当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 “让他在自己位置上坐稳!侯亮平的事,只关乎侯亮平——让他稳住自己!” “他这个省委书记,要当下去!要当好!” …… 次日一早。 省委大楼里,透露出一抹尴尬的气氛。 沙瑞金走进办公室的路上,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目光。 因为——陈今朝已经坐在会议室了! …… 时隔二十多天! 陈今朝从一开始的倒台风波—— 到帝都检察院侯亮平亲自到场—— 沙瑞金空降汉东大刀阔斧—— 这一切,隔得太久!可时间,又过的太快! …… “沙书记,所有省委成员到场。” “今天和陈今朝一起来的——还有孙连成和祁同伟。” 第196章 逼问!赵东来担任不了厅长! 省委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十三把高背椅, 此刻已经坐了十二个人。 刘省长、高育良、李达康、庄文远、季昌明、田国富……省委常委们一个不落,全部到齐。 唯独主位空着。 那是沙瑞金的位置。 陈今朝坐在会议桌的中段,不靠前,不靠后,位置刚刚好。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那份空白的笔记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会议室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 是那种空气都凝固成胶状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在给什么倒计时。 …… 门推开了。 沙瑞金走进来。 白秘书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沙瑞金的脚步很稳,皮鞋和大理石地面接触的声音, 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扫过刘省长,扫过高育良,扫过李达康,扫过庄文远—— 最后落在陈今朝身上。 只一眼。 …… 然后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他的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 侯亮平的事,算是结束了。 陈今朝再厉害,也只能到此为止。 现在,该轮到自己说话了。 …… 他是省委书记。 是这间会议室里权力最大的人。 昨天那场“意外”,已经过去了。现在,该恢复正常的秩序了。 ……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省之主应有的威严: “同志们,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又落在陈今朝身上: “陈今朝同志作为副省长,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回了被绑架的六个孩子,这件事,省委是肯定的。” 他顿了顿: “但是——” 那两个字,像一道分水岭。 “昨天的事,也暴露出了我们工作中的一些问题。侯亮平同志已经被处理了,那四个干部也被处理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看着陈今朝,目光里带着一丝警告: “陈今朝同志,你是副省长,在省委这边,只是旁听身份,没有决策权力。这一点,我希望你清楚。” “我们各省委常委,也欢迎一下陈——副省长。” ……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不是所有人。 但足够多。 那些掌声,像是在给沙瑞金的话做注脚,像是在告诉陈今朝——这间会议室里,谁说了算。 …… 沙瑞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继续说道: “另外,今天的会议,有些同志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转向会议室角落里的两个人: “祁同伟同志,孙连成同志。你们一个是省公安厅副厅长,一个——是任职冻结的普通干部,今天这个会,是省委常委会,你们没有资格列席。你们应该回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祁同伟和孙连成。 ……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一变。 孙连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就在这时—— 陈今朝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沙瑞金心里发毛的东西。 “沙书记,”陈今朝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真是好记性。”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 …… 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赵东来同志,省公安厅厅长。昨天带队去查情妇的人里,有他。今天坐在会议室里的人里,也有他。” 他顿了顿: “沙书记,能看出祁同伟和孙连成不该在这里,怎么就看不出——” “部分中层干部任职冻结、赵东来担任省厅厅长造成的巨大影响。” 他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赵东来的脸色,猛地变了。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了。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陈今朝的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沙瑞金刚才那番话的所有漏洞。 沙瑞金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刚才那番官话,那一套“省委书记的威严”,那试图封住陈今朝嘴巴的所有努力—— 此刻,全成了笑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陈今朝身上,慢慢移到了沙瑞金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质疑,有看好戏的期待。 唯独没有刚才那种“附和的掌声”。 沙瑞金的脸,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陈今朝同志,昨天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侯亮平被开除D籍,那四个干部被移送司法。该追究的责任,都追究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看着陈今朝,目光里带着一丝最后的警告: “你今天来,是旁听的。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但决策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平静,让沙瑞金心里越来越没底。 “沙书记,”陈今朝开口,“事情处理完了?”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祁同伟同志呢?”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静,“昨天他带队去追毒贩,救回了六个孩子。赵东来同志作为省厅厅长,连紧急行动都没有。” “孙连成同志呢?本来光明区的区长,被昨天其中一名干部顶替了位置,却查出来和毒贩有勾结。” 沙瑞金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 陈今朝继续说道: “我提醒沙书记一句——昨天为什么去查情妇?谁下的令?谁批准的行动?谁给的授权?”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失败者的怨怼。 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平静,让沙瑞金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开始不安,久到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成冰。 他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无奈: “那照陈副省长说,应该怎么处理?” 第197章 孙连成!副市长!祁同伟!重回厅长!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陈今朝: “我倒是好奇。”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 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 陈今朝没有看他。 他只是翻开面前那个一直没动的笔记本,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 “祁同伟同志,回省公安厅,继续担任厅长。 昨天的行动,他指挥得当,六个孩子全部救回,没有任何伤亡。这是功劳,不是过错。” …… 沙瑞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 陈今朝继续说道: “孙连成同志,调任京州市副市长,分管城市建设。 他在光明区干了五年,政绩有目共睹。这样的能做实事的干部,不该被埋没。” ……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直接提名。 直接任命。 直接越过所有程序。 这是——逼宫。 ……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 “陈副省长,你的提议,我听到了。不过人事任命,需要组织程序,需要常委会讨论,需要——所有省委常委内部决定,投票!需要——” …… “正因为赵东来的疏忽,部分中层干部的腐败—— 汉东的局面—— 需要现在决定。” 陈今朝打断了他。 那六个字,像六颗钉子,钉在会议桌上。 …… 沙瑞金的手,猛地攥紧。 他看着陈今朝,目光里满是怒火。 可他说不出话。 …… 因为陈今朝的话,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祁同伟确实有功——赵东来的确没有当厅长的经验! 孙连成确实有政绩——125名中层干部任职冻结的确有大弊端! 他没有理由去反驳。 可他不能就这么答应——因为这些事原本都是自己决定的。 …… 因为一旦答应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先前的决策,有不妥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来: “陈今朝!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达康。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怒视着陈今朝: “人事任命是常委会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沙书记还没表态,你就直接拍板?你以为你是谁?!” …… 他的声音很大,在会议室里回荡。 几个常委跟着附和,虽然声音不大,但那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 李达康继续说道: “祁同伟有功,这没错。但昨天的行动,有没有违规的地方?有没有越权的地方?这些都不查清楚,就直接任命?陈今朝,你这是想干什么?!” 他转向其他人,声音更高了几分: “同志们,咱们是省委常委会,不是谁家开的堂会!今天要是就这么定了,以后这汉东,还有没有规矩?!”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像要炸开。 沙瑞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 李达康这一嗓子,喊得好。 给他解了围。 给陈今朝施了压。 把场内的气氛,拉到了自己这边。 …… 陈今朝没有看他。 陈今朝看着李达康。 那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让李达康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达康书记,”陈今朝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真是群众的好书记。” 李达康愣了一下。 陈今朝继续说道: “一心为公,嫉恶如仇,敢说敢干。这样的书记,老百姓喜欢。” 李达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陈今朝想说什么。 可他知道,陈今朝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夸人。 ——更何况,这恐怕不是夸人! …… 果然。 陈今朝话锋一转: “达康书记,听说你女儿出国留学了?” …… 李达康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欧阳菁当初再三劝说自己——只有一个孩子,还是 女儿! 就应该让她享受足够好的生活。 去国外留学,既能增长见识,又能增加阅历。 …… 李达康当初对这件事极为排斥! 因为——官员的孩子出国留学,难免会被其他干部所诟病。 自己在汉东的人设!可是一代大清官! 不贪,不拿,不腐,不败。 可欧阳菁却根本不听。 执意!甚至是刻意! 必须要让女儿出国留学! 你李达康不贪不拿,那我欧阳菁作为银行成员,每年能多赚那么多提成。 别人总不会在背后指点你了吧? 最终,李达康拗不过,只能点头答应——因为他,已经和欧阳菁的ZZ利益牵扯的太深。 …… 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静: “灯塔国,常春藤名校。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至少要四十万吧?” …… “达康书记,一生清廉,不知道这一年四十万的开销——够多少年的工资?” ……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陈今朝身上,移到了李达康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意味深长的东西。 李达康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 …… 他的嘴张着,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今朝说的是事实。 他女儿确实在灯塔国留学。 一年确实要花四十万。 而他——一个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工资,一年多少钱? 所有人都知道。 …… 恐怕,就算是干大半辈子,也不一定够。 …… 李达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反驳,想说那些钱是合法来源,想说妻子在银行赚的钱,想说他问心无愧—— 可他看着陈今朝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因为陈今朝根本没说他有问题。 …… 陈今朝只是问了一句。 一句事实。 一句让他无法反驳、也无从解释的事实。 …… 李达康缓缓坐了下去。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只是低着头,盯着面前那份文件,一动不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着李达康,看着陈今朝,看着那些脸色复杂的常委们—— 他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说点什么。 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陈今朝转头问道:“沙书记,祁同伟担任省厅厅长、孙连成担任京州副市长——” “应该没问题吧?” 第198章 信永僧!送给沙瑞金的鱼钩 此刻—— 场内一片寂静! 往常的省委会议—— 大多数时间,是季昌明田国富、高育良李达康四人发表意见。 …… 田国富从始至终,保持着中立态度。 季昌明虽然偏向沙瑞金一些—— 可陈今朝的性格和手段,在场除了沙瑞金,每个人都了解。 他提出来的事,如果没有达成目的,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何况,祁同伟和孙连成的职位任命,也的确服众! 赵东来一个市局的干部,直接升到厅长——确实不妥! 祁同伟是该回省厅。 …… 孙连成虽然在官场里处处被人不待见,被人针对。 可他的能力,干实事的态度——也的确是正面的! 要说整个汉东官员谁最不会贪污腐败——只有孙连成! …… 于情于理, 不管陈今朝施压与否, 不管这是不是私人恩怨。 以汉东发展的角度和层面来讲—— 陈今朝的提议,完全可行! …… 此刻,高育良缓缓抬起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在凝重的会议氛围下, 一副儒雅的态度,缓缓开口。 “这件事——虽然陈副省长提出,的确需要各级省委投票决定。” “陈副省长对汉东的了解,总归全面一些——那不如我们就以汉东未来发展的角度,来决定这件事。” 看似打太极的立场中和——实际上一句话直接将沙瑞金的独断权彻底掀翻! …… 沉默! 依旧是沉默! …… 陈今朝现在是副省长。 沙瑞金是省委书记。 …… 两个人争执不下——那么就由副书记表态。 沙瑞金环顾一圈。 现在,这会议室里,还有谁能帮他说话? 没有人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开始不安。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祁同伟同志,调任省公安厅厅长,主持全面工作。孙连成同志,调任京州市副市长,分管城市建设。” 他顿了顿: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附和。 只有沉默。 …… 唯有孙连成全场懵! 全程懵! 是陈今朝今天通知他——早上在省委大楼大厅里等着。 虽然不理解,但是也照做。 可没想到!这他妈! 不仅参加了省委会议,还……还……还直接成京州副市长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陈今朝! 他眼里,唯有感恩到极点的目光! …… 祁同伟眼神变了变,昨晚——他送陈今朝回医院,离开时,对方的一句话,自己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 那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力量。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没法硬扛。 …… 昨天陈今朝临走前的话,也充满了威胁的味道。 他经过再三思虑,也明白——丢了赵东来,以后警厅方面的调动,会变得局促。 可没办法! …… 只要能赶紧把这件事结束,能给各省委一个交代—— 陈今朝的所有把握,也就这些了。 …… 沙瑞金抬起头,看着陈今朝,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冷。 “陈副省长,”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你想要的,达成了。” 陈今朝看着他,没有说话。 沙瑞金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要大力改革汉东的经济结构。那些曾经在你主政期间得到扶持的企业,我会一个一个彻查。”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陈今朝: “听说当年你管理汉东的时候,很多资金走向,都扶持了那些科技创新的企业——现在,祁同伟和孙连成升职了,你想要的也拿到了。接下来,这些企业,我要彻查。”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到时候,陈副省长可不能推脱责任。” “育良书记刚刚说了——陈副省长对汉东的了解,更全面一些。” “既然作为副省长,很多事情,都需要亲力配合。” “不然我这个省委书记,可就当不下去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陈今朝。 等着他的反应。 陈今朝看着沙瑞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上钩了。 而且,把鱼饵咬死了。 他点了点头: “沙书记要查,尽管查。我全力配合。” …… 会议结束。 走廊里,陈今朝走在前头,祁同伟和孙连成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同伟,孙连成。” 两人立刻上前一步。 “你们联手,去查一个地方。” 祁同伟低声问:“什么地方?” 陈今朝的目光落在前方,声音依旧很轻: “京州西山——信永僧。” “第九到十届龙大代表,第十届龙都青年联合会委员,Z协汉东省委第十届委员。” “帝都某些高层,昔日扶持的佛派方丈。” “沙书记既然对情妇、私生子这么感兴趣——” 他顿了顿: “也该是时候,给沙书记一点甜头了。” 祁同伟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明白了。 这是设局—— 今天一场会议,昨天一次审判。 让沙瑞金快要憋屈死了! 一个省委书记,来汉东没干出成绩不说——被副省长牵着鼻子走!换了谁都要郁闷! 如果一味的让他吃瘪,恐怕会影响省委书记在工作上的积极性。 而陈今朝先前又亲自和自己说过——向帝都举报陈今朝的,就是陈今朝自己! …… 陈今朝看了两人一眼: “孙连成,你有这个能力吗?” 孙连成挺直了腰板: “省委长放心。我在光明区干了五年,别的不敢说,查账的本事,还是有的。” 就算陈今朝现在是副省长,但孙连成依旧在私下未曾改口。 经过今日省委会议,孙连成是真觉得——沙瑞金的位置,迟早要还给陈今朝! …… 另一边,汉东机场。 一架从帝都飞来的航班,缓缓降落。 头等舱里,一个女人站起身。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钟小艾。 怀中的公文包里,装着早就拟定好的离婚协议。 第199章 钟小艾出场!陈今朝在哪 汉东机场,出口通道。 王家栋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白玫瑰。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通道深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 钟小艾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 王家栋的眼睛微微一亮,快步迎上去。 “钟主任,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 “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酒店也安排好了。您看是先休息,还是……” 他把花递过去。 …… 这种桥段——一般只有商务场所里会出现。 钟小艾是钟正国的女儿。 王家栋是钟正国的秘书。 按理说——两个人的职位相称,怎么会送花? …… 钟小艾赫等人? 钟正国的女儿! 现在和侯亮平要离婚了! 王家栋作为钟正国的贴身秘书,是靠什么能走到今天的位置的? 心机!细心! 钟小艾除去职位,那也是个【女人】。 哪怕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王家栋要是能攀附巴结上,自己还用当狗屁秘书吗? …… 再说,他也的确有些喜欢钟小艾。 这种殷勤行为——可见王家栋的心机。 …… 钟小艾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没有接。 “侯亮平在哪?”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温度。 王家栋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把花收回来,自然地垂在身侧: “在一家招待所。昨天从检察院出来之后,就一直待在那儿,没出过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状态……不太好。” …… 钟小艾没有问“怎么个不好法”。 她只是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王家栋快步跟上,为她拉开玻璃门。 …… 招待所。 一间普通的标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 被开除D籍后,侯亮平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要说是个废人,也算得上。 …… 侯亮平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皱巴巴的,领口敞着,袖子上沾着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 从检察院出来之后,他就一直这样。 …… 不吃,不喝,不睡。 就那么坐着。 偶尔站起来走两步,然后又坐下。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不敢想。 一想,就头疼。 就心慌。 就浑身发抖。 …… ……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抬头。 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侯亮平。”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 看见了门口那个人。 …… 钟小艾。 他的妻子。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着朝门口冲过去: “小艾!小艾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 他的声音又尖又抖,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狂喜: “我知道你会来的!你不会不管我的!——小艾,你是来接我回帝都吧?” “我现在就收拾行李!” 昔日意气风发,满脸得意的候处长—— 现在只能如丧家之犬一般,看见钟小艾到来,失魂落魄的打起精神。 …… 为了给钟小艾表忠心。 他每个月的工资都会全部上交,自己手里没存什么钱。 而在被开除D籍,撤销职务后—— 一切吃住花销,都需要侯亮平自己承担,不会再有报销。 侯亮平身上,连回帝都的路费都不够! …… “离婚吧。” 钟小艾打断了他。 那三个字,像三把刀,插进侯亮平心里。 他的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 钟小艾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离婚。” …… 一整夜时间!侯亮平彻夜未眠! 他想过最差的情况!想过所有可能! 可唯独没有想到——这个昔日和自己恩恩爱爱的老婆!妻子! 居然是来帝都离婚的? …… 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职位! 失去了D籍! 现在——连钟小艾都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 …… 侯亮平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爬过去,抱住钟小艾的腿: “小艾!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丈夫!我们是夫妻!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我!” 钟小艾低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丈夫?”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人,“你也配?” 侯亮平的身体猛地一僵。 钟小艾继续说道: “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事吗?你知道你让我钟家丢了多大的脸吗?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吗?” 她蹲下来,凑近侯亮平的脸,一字一字地说: “开——除——D——籍。” “你现在,只会让我,让我爸,丢进脸面。” 侯亮平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抱着钟小艾的腿,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小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别不要我……” 钟小艾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她抽回自己的腿,站起身,退后一步。 …… “侯亮平,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你已经没用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 侯亮平猛地扑过去,抓住她的脚踝: “小艾!你不能走!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还没离婚!我还是你丈夫!” 钟小艾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一种看垃圾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丈夫?” 她轻笑一声: “侯亮平,汉东的民政局,可以上门办离婚。” …… 侯亮平的手,僵住了。 钟小艾继续说道: “原则上,我们得回结婚地去办,离婚也得走繁琐的手续。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从容: “我亲自到汉东来,我就是原则。” …… 她抽回脚,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 侯亮平瘫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 走廊里,王家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钟小艾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陈今朝在哪?” 第200章 钟主任以后没工作,可以来当保洁 “车已经备好了。您接下来……”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 “要去见陈今朝吗?”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外。 …… 窗外的天空很蓝。 可她的目光,却逐渐绽出一道阴狠。 “他在哪?” …… 按理说,钟小艾抵达汉东—— 沙瑞金等省委,都会亲自来迎接。 钟小艾抵达汉东—— 季昌明,田国富应该是最担惊受怕的。 可他们都没有收到消息。 …… 按理说,钟小艾作为帝都重职干部,应该坐高铁,不能坐飞机。 可事态紧急,必须和侯亮平最快速度撇清楚关系。 …… 侯亮平就算是个废物! 那也是钟小艾半个小时前的丈夫! 是钟正国半个小时前的女婿! 轮不到季昌明和田国富办手续。 可她也能理解——毕竟和陈今朝通过电话后,也明白了对方的手段。 所以她办了离婚手续的第一件事! 就是找陈今朝! 心中的恨意!怒意! 都得在见到陈今朝后——要个交代! …… 监察室的副主任亲自来汉东要交代。 钟小艾不相信——他陈今朝还能那般的风淡云轻! 要说对侯亮平毫无感情——也不可能。 侯亮平如今下场,全是陈今朝所做! …… “钟主任,陈今朝的住处——先前侯……” 王家栋坐在车上,正要说出侯亮平查过陈今朝的住宅,资产的事情。 可下一秒,意识到不对后,立刻改口:”反贪局前工作成员彻查过关于陈今朝的私人资产。” “他的——住处,是一栋别墅,全部都是合法收益所得。” “这是……之前反贪局前工作成员关于陈今朝信息的汇总。” …… 一路上,钟小艾半句话都没说。 只看着手中的资料。 …… 别墅区很安静。 钟小艾站在大门外,看着眼前这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此刻正是花季,淡淡的香气飘过来,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是一个人来见陈今朝的。 王家栋在外面等着。 …… 按职位来说—— 钟小艾想见陈今朝——只需要一个电话。 …… 可她亲自到场。 是想亲眼看看。 看看这个让侯亮平身败名裂、让沙瑞金无话可说、让钟正国第一次感到压力的人,在自己的住处——是一个什么状态。 …… 院子里没有人。 她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才打开。 …… 陈今朝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看见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 “钟主任,离婚速度够快。” 那笑容,那语气,像是早知道她会来。 钟小艾的目光微微一凝。 …… 她没有接话,径直走进门。 客厅很大。 …… 大到有些空旷。 ……没有太多家具,没有太多装饰,只有几件必要的东西——沙发,茶几,电视,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龙飞凤舞的,看不清写的什么。 钟小艾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的目光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压迫感: “陈副省长,满意吗?” 陈今朝看着她,目光平静: “钟主任来——就是问我满意吗?” …… “侯亮平再怎么犯错,也不该落到今天的地步。”钟小艾一字一字地说,“你把他搞成现在这样,打了我爸的脸,满意了吗?” 陈今朝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钟主任,坐。” 钟小艾没有坐。 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更冷了几分: “陈今朝,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喝茶的。” …… 陈今朝自顾自的泡茶,手下的动作一点没停。 从始至终,都是游刃有余。 “钟主任着急了。” “侯亮平同志——刚来汉东的时候,跟你一样着急。” …… “你该明白,”钟小艾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我能摘你一次帽子,就能摘第二次。” 她说的,是上次陈今朝被停职调查的事。 那一次,是钟家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一次,陈今朝这个汉东王,差点倒台! 她以为,提起这件事,能让陈今朝脸上出现一丝慌乱。 可陈今朝只是看着她,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她想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平静,让钟小艾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 “钟主任,”陈今朝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知道这次毒贩绑架案的事,是谁在背后搅局吗?” 钟小艾的眉头微微皱起。 “毒贩绑架案我了解的很清楚,是毒贩自发行动。” 陈今朝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 “钟主任今天来想要个交代,跟我要——是要错人了。” “帝都的手,伸得太长。侯亮平——只是被利用了。” 钟小艾的身体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 作为监察室的副主任,她是最年轻的手握实权的干部。 自然听得出陈今朝话中有话。 ……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陈副省长,好手段。” 陈今朝笑了笑: “钟主任过奖。”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身,环顾四周。 …… 她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扫过那几件简单的家具,最后落在那面墙上。 “这别墅,挺大的。”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可怎么空荡荡的?一个人住?” 陈今朝没有说话。 …… 钟小艾继续说道: “是不敢请保姆?不敢请管家?怕人家打听到你的隐私,拿到你的违法证据?” 她转过身,看着陈今朝,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陈副省长,别到时候,连这别墅都没了。” …… 陈今朝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钟小艾很不舒服的东西。 “钟主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这别墅,确实缺个保洁。” 他顿了顿: “将来有一天,钟主任要是没工作了,可以来试试。” 第201章 侯亮平的救命稻草! 钟小艾的脸色,猛地变了。 她盯着陈今朝,目光里满是怒火。 可陈今朝只是那么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淡淡的。 那笑容,像是在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全都不在乎。 你那些威胁,那些警告,那些“摘帽子”的话,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 你的话,是放屁! 非但如此! 以后来当保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试试。 …… 钟小艾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来之前,想了很多。 想好了怎么威胁,怎么施压,怎么让陈今朝知道钟家的厉害。 可此刻,她站在这里,面对这个一直坐着、甚至没有站起来过的男人,却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他根本不接招。 他根本不在乎。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陈今朝一眼: “陈副省长,今天的话,我记住了。” 陈今朝点了点头: “钟主任慢走。” …… 门关上。 钟小艾站在门外,看着眼前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她忽然想起陈今朝最后那句话: “将来有一天,钟主任要是没工作了,可以来应聘保洁。” 她的拳头,攥紧了。 …… 别墅里,陈今朝依旧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的笑容慢慢敛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钟小艾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他的目光很平静。 可那平静里,有一种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他知道,今天之后,钟家会把他当成真正的对手。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可他不在乎。 因为棋盘已经布好。 棋子,正在落位。 …… 另一边。 招待所房间里,一片狼藉。 侯亮平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两条腿直挺挺地伸着,像两根被抽空了所有的木棍。 他的眼睛,盯着门口。 刚才那里站着一群人——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他们进来,核对了身份,宣读了协议,让他签字,然后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干净利落。 像处理一件垃圾。 侯亮平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婚前协议责任履行书】 这个词,他曾经以为是自己高攀钟家的“入场券”。 当初签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赚了——娶了钟小艾,进了钟家,以后仕途一片光明。 那协议上写的什么,他根本没仔细看。 反正都是些“如果侯亮平有任何原则性差错”之类的话。 他当时想,我怎么可能出差错?我侯亮平,堂堂反贪局处长,钟家的女婿,谁能让我出差错? 现在他知道了。 能让他出差错的,是他自己。 原则性差错。 什么叫原则性差错? 被开除D籍,算不算? 身败名裂,算不算? 让钟家丢尽了脸,算不算?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只有一个结果:净身出户。 这四个字,此刻像四块烧红的烙铁,烙在他心上。 他想起这些年每个月准时上交的工资,想起那些给钟小艾买的礼物,想起两个人一起存的那些钱—— 全没了。 一毛钱都拿不回来。 还有那套房子。 帝都三环内,一百八十平,落地窗,精装修,他们住了五年的家。 那是钟正国在两人婚前全款买的。 房产证上,从始至终只有钟小艾一个人的名字。 他连一张床都分不到。 侯亮平的手,慢慢攥紧。 ……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 笑自己这十几年,像个傻子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那个女人,交给了那个家。 现在,人家一脚把他踹开,他连个屁都没有。 ……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 衣服是昨天从检察院出来时穿的,已经两天没换了。 袖子上有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灰,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衫。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街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不,乞丐还有破碗,还有路人偶尔扔进来的几块钱。 他什么都没有。 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一片空白。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没有微信消息。 他打开通讯录,一个一个看过去——那些名字,曾经都是他的同事、朋友、下属。他一个一个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没有一个接的。 没有一个。 他又打开工作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没人回。 那些群,安静得像坟墓。 ……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群里说话的时候,下面永远是整齐划一的“收到”“明白”“侯处长辛苦了”。 现在,他连个标点符号都收不到。 整个汉东,没有人再搭理他。 整个反贪局,没有一个人打来电话问一句“侯处长,你还好吗”。 一个都没有。 侯亮平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回帝都? 可帝都那些人,哪个不是看在钟正国的面子上才搭理他的? 现在他被钟家一脚踹开,回去做什么?让那些人看笑话吗? 留在汉东? 可汉东还有什么?工作没了,名声毁了,朋友没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陈海!!! 陈海! 陈海是自己昔日大学时期的同学! 陈海还在昏迷! …… 可陈岩石还在! 陈岩石还在! 侯亮平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自己不是走投无路!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不管不顾地朝门口冲去。 拉开门,冲进走廊,跑下楼梯。 身后,那扇门在风中“砰”的一声关上。 …… 招待所门口,侯亮平冲出来,拦住一辆出租车。 “省第一医院!快!” 司机看了他一眼——那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身上衣服皱成一团,活像个刚从哪个工地上跑出来的民工。 “你……有钱吗?” 第202章 陈岩石立马出院!侯亮平是个屁! 侯亮平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 余额:287.5元。 这是他仅剩的钱。 他点了点头:“有。” …… 省协同医院,高干病房。 陈岩石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握着一个报纸。 一边还看向电视。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推送的新闻—— “汉东省纪委:侯亮平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D籍。” ……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那条新闻不长,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 开除D籍,撤销职务! ——那个被他叫做“小猴子”的年轻人,那个他曾经在会上力挺过的后辈,那个和他儿子陈海是大学同学的侯亮平。 完了。 彻底完了。 王馥真坐在病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 她看见陈岩石的表情不对,放下苹果和刀,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她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开除D籍?”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缓慢和沉重,“这么大的事?” 陈岩石缓缓坐起身: “这是真的吗?” “这几天都发生什么了?” …… 昔日,侯亮平可还和陈海是同学! 几次三番来陈岩石家中做客。 还听着王馥真讲自己昔日在抗战时期捐献了多少金条的故事。 这侯亮平……虽然自大了些,情商低了些,但毕竟是钟小艾的丈夫。 陈岩石和王馥真便也忍下了对方的一系列缺点。 几年前,侯亮平结婚时,陈海和陈岩石还专门打电话祝贺过。 …… 王馥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小猴子出这么大的事!肯定跟这个陈今朝有关系!” “陈今朝到底是什么手段……能让一个在帝都当官的处长,在汉东被处理!” “赶紧问问小金子!这几天时间过去,可不能让陈今朝翻过身!” …… 陈岩石抬起头,看着她。 王馥真继续说道:“侯亮平是犯了错,可至于这样赶尽杀绝吗?又是开除D籍,又是撤销职务,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他才多大?以后还怎么活?” 陈岩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这个陈今朝,手段太狠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猴子这一辈子,算是毁了。” 王馥真坐回椅子上,继续削那个苹果。 可她的手有些抖,削下来的皮断了好几截。 “你说,”她忽然开口,“这陈今朝,到底想干什么?他一个副省长,把反贪局的处长搞成这样,就不怕得罪上面的人?” 陈岩石摇了摇头: “他不怕。你没看见吗?汉东省纪委的通告,一个帝都干部在汉东被处理,这上面的人肯定表过态了!” 王馥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陈岩石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窗外那片的大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陈岩石转过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侯亮平”。 他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快!”他对王馥真说,“赶紧收拾东西,出院!” 王馥真愣住了: “出院?你这还没彻底好呢,怎么就出院了?” 陈岩石已经掀开被子,开始找鞋: “侯亮平打电话来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肯定想通过和陈海的同学关系来找我!让我帮他求情,或者让我收留他什么的!”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扶住床沿: “我们得赶紧回家,估计他这会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王馥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陈岩石已经抓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怀中,那部手机还在响。 一声一声。 像绝望的呼喊。 …… 陈岩石是什么人? 欺软怕硬! 趋炎附势! 典型的ZZ利益规划者! 以前,他巴不得侯亮平多来家里吃几顿饭。 能和钟小艾攀上关系,能和钟正国搞上交情。 那是旁人羡慕万分,可遇不可求的! 现在,侯亮平连D籍都没了!严重违法违纪! 陈岩石只会躲瘟神一样,避开他! …… 走廊里,陈岩石走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刚出院的病人。 王馥真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蹒跚。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进去。 门缓缓合拢。 把那一声一声的电话铃声,关在了身后。 …… 侯亮平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个电话。 他站在医院门口,一遍一遍地拨那个号码。 通了,没人接。通了,没人接。通了,没人接。 后来,直接关机了。 他靠在医院外面的墙上,看着那部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再也不会接通的号码,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淡得像鬼。 他明白了。 陈岩石不接他电话。 …… 那个在常委会上为他说话的老人,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说:你和陈海是同学!这就得多维持同学情。 他想起以前,每次打电话给陈岩石,对方总是热情得很。 “小猴子!怎么想起给叔叔打电话了?是不是又升官了?” 现在呢? 现在他连一声“喂”都听不到了。 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抱着头,蹲在医院门口的角落里。 …… 他蹲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他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不知道。 只是走。 …… 天黑了。 侯亮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条街的。 街上到处是霓虹灯,红的绿的紫的,晃得人眼晕。 各种店铺开着门,有的卖吃的,有的卖喝的,还有的门口站着浓妆艳抹的女人,朝他招手。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那些店。 然后他看见一家酒吧。 名字叫“夜归人”。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摸了摸口袋。 手机还在。余额:187.5元。 …… “可笑……实在是可笑……” 侯亮平已是末路之时,失魂落魄的撑着身子,走进了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得人耳朵疼。 侯亮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瓶最便宜的酒。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那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衣服皱成一团,活像个流浪汉。 “先付钱。”服务员说。 第203章 昔日查贪腐,如今吸毒品 侯亮平愣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扫了码。 两瓶啤酒! 100块,没了。 …… 服务员端来一瓶酒,一个杯子,转身走了。 侯亮平倒了一杯,一口干了。 又倒一杯,又干了。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 脑子开始晕乎乎的,眼前的灯光开始晃,那些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在舞池里扭动的人影,忽然想笑。 以前他从来不屑于来这种——他认为的肮脏低下的地方。 那时候他是侯处长,是钟家的女婿,是所有人巴结的对象。 那些高官,那些商人,那些想找他办事的人,抢着给他敬酒,抢着在豪华包厢里给他买单,抢着站在自己身边说尽漂亮话。 现在呢? 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喝最便宜的酒,花最后的一百块。 连个陪他喝酒的人都没有。 他举起杯子,对着空气晃了晃: “干杯。” …… “哟!候处长!”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炸开。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 几个人站在他面前。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 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侯亮平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了。 李宏伟。 京海莽村的李宏伟。 他见过这个人。 之前查陈今朝各类违纪行为时,接触过一次。 莽村那帮人,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京海那块地界上,也算是有些势力的地头蛇。 侯亮平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李……李宏伟?” 李宏伟笑了,那笑容里全是别的味道——不是尊敬,不是畏惧,不是任何侯亮平熟悉的东西。 是一种看猴戏的表情。 …… “候处长,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啊?” 李宏伟在他旁边坐下,自来熟地拿起酒瓶看了看,皱了皱眉,“哎哟,这什么酒啊?服务员!来一打你们这儿最好的!”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李宏伟已经挥了挥手,把服务员叫来了。 两瓶酒很快端上来,开了,倒上。 李宏伟举起杯: “候处长,能在这儿遇见您,是我的荣幸!来,我敬您一杯!” 侯亮平看着他,心里有些警惕。 这人,不知道自己出事了吗? …… 可酒已经举到面前,他只好接过来,喝了一口。 李宏伟身后那几个小弟,也凑上来,一个个举着杯子: “候处长,我敬您!” “候处长,您是大人物,能见到您是我的福气!” “候处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吩咐!” …… 侯亮平被一群人围着,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的警惕,慢慢被酒精冲淡了。 也许……也许他们不知道? 也许自己在外面,还是那个侯处长? …… 他的腰,微微挺直了一些。 李宏伟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他挥了挥手,一个小弟立刻递过来一个鼓鼓的信封。 “候处长,”李宏伟把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一万块,不多,您别嫌弃。” 侯亮平愣住了。 …… 他看着那个信封,看着里面那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喉咙微微滚动。 一万块。 他以前看都不会看的一万块。 一万块是个屁! 对我侯亮平来说——查过几千万!几个亿的贪官! 那些钱就明晃晃摆在我面前! 我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脏! 尤其是非法所得的钱!他只觉得耻辱! …… 现在,却像救命稻草一样。 …… “这……” 侯亮平强装镇定, 心中笃定——这群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出事了! 这李宏伟给的一万块,是侯亮平现在最缺的! …… 他整了整衣领,在此刻——被人恭维,被人吹捧之下。 他趁着酒劲,好像又回到了昔日那个走到哪里都被人客气对待的候处长! 随后带着一抹居高临下的口气:“换了以前!你们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我心情不好,在汉东也没什么认识的朋友。” “就勉强跟你们喝几杯。” 昔日!那个视金钱如粪土,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普通老百姓,对贪官、违法行为,嫉恶如仇的候处长! 此刻!脱离了钟小艾!钟正国的保护! 侯亮平,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以前——他最瞧不起的那类人的路上。 …… 侯亮平将信封用力压在手掌下, 还故意打量了一番李宏伟的表情。 确保对方是巴结自己后,直接道:“不过,这钱是干净的吧?” “你们这是跟我交朋友,可以。但是想贿赂我,不行。” …… 李宏伟笑了: “候处长,您这是说什么话?能认识您是我的福气。这点钱算什么?以后咱们常来往,有的是机会。”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信封收起来,塞进口袋里。 李宏伟的笑容更深了。 …… 酒过三巡。 侯亮平已经彻底醉了。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什么。 李宏伟冲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立刻上前,扶起侯亮平: “候处长,走吧,我带您去洗洗脚,做做Spa,放松放松。” 侯亮平迷迷糊糊地被扶出酒吧,塞进一辆车里。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直奔京海! …… 今晚,是李宏伟在京海又私下放了一批毒品后, 大赚一笔! 本想来京州打听打听陈今朝的消息—— 可赵立冬一个电话打来—— 找到侯亮平! 这是整个京海和绿藤各毒贩小头目的要求。 李宏伟早就知道,面前这个猪脑子现在连个屁都不是! …… 侯亮平查了陈今朝的情妇,引发了一系列结果。 不只是让各部门官员对他恨之入骨! 更是让毒贩们对侯亮平恨意滔天! 如果没有侯亮平这些屁事——陈今朝被刑事拘留的陈年旧消息不会传出来。 毒贩也不会铤而走险去绑架烈士遗孤。 京海和绿藤也不会出事! 这一切——都是侯亮平起的头! …… 车上,李宏伟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 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 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候处长,” 他凑到侯亮平耳边,声音轻轻的,如魔音一般。 “我看您心情不好,试试这个?舒服得很。” 第204章 钟小艾亲临!沙田季惊了! 侯亮平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看着那包东西。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 他想起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一切——钟小艾的冷漠,民政局的协议! 陈岩石的电话打不通! …… 自己成了被所有人避而不见的存在! 在自己窘迫时, 是李宏伟上来打招呼。 一口一个候处长! 还为了巴结讨好,给了自己一万块钱。 醉醺醺的状态下,他放松了警惕。 ……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工作,名声,家庭,朋友—— 全没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 他不知道那一袋粉末是什么。 只在脑海里天转地旋时——听到李宏伟的每一句的诱惑。 “候处长,这东西能让你忘掉所有烦恼。” “候处长,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放松放松……” “候处长,你想想,你老婆把你当狗一样扔了……” “候处长,这可是现在——唯一能让你解脱的好东西。” …… 他接过那包粉末,凑到鼻子下面。 猛地一吸。 一阵刺鼻的感觉冲进脑子,然后是一股说不清的、飘飘欲仙的眩晕。 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然后他开始笑。 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车里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疯。 ……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小弟也笑了。 他们把车窗摇下来,让夜风吹进来。 ……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笑得停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 可他就是想笑。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车子越开越远,驶入京海那片灯火阑珊的夜色里。 …… “看看这傻逼!哈哈哈哈……装他妈呢!” 李宏伟咧开嘴,看着侯亮平一边痴笑,一边还可劲晃着双臂。 “搞定,送回去京海,让他自生自灭。” “真可笑啊,一个反贪局的处长——查贪官,查陈今朝吸毒,和沙瑞金查京海绿藤的违法贪官。” “如今自己吸嗨了。” “哈哈哈哈哈……” …… 夜色里,李宏伟的脸上,全是阴狠和讥讽的笑! 从今往后,侯亮平就是彻头彻尾的毒虫! …… …… 另一边,祁同伟坐在省厅办公室里。 面色凝重,心情复杂。 …… 从侯亮平离开检察院后, 他就吩咐手下暗地里紧紧跟着对方。 侯亮平、祁同伟、陈海。 都算得上同校。 …… 侯亮平和祁同伟,更是高育良的两个学生。 平日里——侯亮平让人厌恶万分。 可毕竟是学长学弟的关系。 祁同伟也说不上来,对侯亮平是什么感情。 …… 让人跟着,也只是好奇——侯亮平最终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 “李宏伟车上,传出来的全是侯亮平的狂笑。” “祁厅,要抓起来吗?” 回来报信的便衣,现在需要一个指示。 …… “先下去吧。” …… 祁同伟深吸了口气, 用力眨眨眼。 并不是同情侯亮平。 而是——想到三周前。 侯亮平那势在必得、把握满满的表情,语气。 抓了陈今朝,抓了自己。 口口声声说着两人贪污腐败, 势必要审出来个所以然。 …… 如今,老婆没了,职位没了——成了毒虫。 成了——祁同伟数十年前,作为缉毒警,专门抓的人。 唏嘘! 感叹! 祁同伟缓缓拿起手机。 拨出了高育良的电话。 “老师。” “猴子,已经穷途末路了。” “吸了毒,被车拉去京海的路上。” “以后——他就是彻彻底底的毒虫了。” …… “随他去吧。” “这些事,都是他该经历的。” “同伟啊,有时候我觉得,这何尝不是个好结局呢?” “侯亮平不倒,倒的就是你我。” “怪就怪——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 高育良疲惫的声音里, 没有担心,没有惋惜。 成王败寇。 这四个字,是他这辈子贯彻到底的信念。 ……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作为老师,这段时间——明面上也好,顶撞沙瑞金也罢,私底下劝告也有。 他明白,侯亮平是铁了心要作死。 …… “亮平废了,接下来——” “也该到沙书记了。” …… “同伟,听老师一句劝。” “陈副省长——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你不是很想进部吗?” “跟紧他的脚步,进部是迟早的事。” …… 祁同伟当然知道! 作为曾经缉毒警时,陈今朝可是自己的师父! 那可是将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三次的人! 再造之恩、救命之恩、贵人之恩! 就算不进部! 祁同伟也会不留余力,毫无怀疑的支持陈今朝! 但,也感谢高育良的提醒。 …… …… 周六早晨七点,省委大楼。 整栋楼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的声音。 周末的省委大楼,本该是这副样子——安静,空旷,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可楼上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却在七点十五分被推开了。 …… 沙瑞金快步从院子里,走进大厅,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完澡来不及吹干。 他的衬衫扎得有些急,下摆一边长一边短,可他顾不上整理, 径直走到大厅里面,抬起头看着楼上的阶梯。 白秘书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发白。 ……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外的某条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疾驰而来。 田国富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眉头紧锁。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躺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难得周末,天气好,他想好好放松一下。茶刚泡好,报纸刚翻开,手机就响了。 白秘书的声音,短短几句。 他挂了电话,愣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报纸,顾不上喝一口茶,起身进屋,抓起那件商务夹克就往外走。 …… 检察院,季昌明的办公室里。 季昌明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关于侯亮平的工作汇报。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微微一变。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门。 ……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 王家栋站在门口,微微侧身,看起来是在等人。 办公室里的沙发上,钟小艾静静坐着。 第205章 施压!问责!你们怎么敢的!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 可这一道消息,传出的刹那! 沙瑞金! 田国富! 季昌明! 全部都急了! 第一时间到场! …… 第一个来的。 是沙瑞金。 门口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 钟小艾,目光扫过沙瑞金的办公室,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 “沙书记,打扰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沙瑞金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 “钟主任,怎么会打扰。” 钟小艾并未废话,只是抬起下巴,示意其坐下。 …… 王家栋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沙瑞金看着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是来找自己说什么的?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 钟小艾开口了。 “沙书记,”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今天来,有两件事。” 沙瑞金微微前倾身体:“钟主任请说。” …… 这已经是卑微到了极点的态度! 沙瑞金何许人? 一代汉东省,省委书记! 在面对钟小艾的时候,居然有潜意识卑躬的动作! …… 钟小艾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第一,侯亮平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从今以后,他和钟家没有任何关系。但,这中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知道。” 沙瑞金点了点头。 这他料到了。 …… 这件事,跟他没太大关系! 关于侯亮平事件,所有的压力。 全都在季昌明和田国富身上! 沙瑞金之所以这么着急第一时间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见钟小艾。 甚至大早上洗头,才洗了一半! 就匆忙出门! 就是为了赶在田国富和季昌明前面到场——稳住局面。 …… 钟小艾的问责,可不是一般人能担得起的! …… “第二,”钟小艾顿了顿,“我想知道,沙书记接下来,打算怎么对付陈今朝。” 沙瑞金的身体,微微一僵。 ……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今朝——已经回到了汉东。 担任副省长职位。 不说干实事,就说汉东各级省委的态度。 已经让沙瑞金有些无力了。 目前——也只能从汉东的各类企业入手。 毕竟,整个汉东最重要的! 是经济!是发展! 自己现在已经在省委班子里失去了一部分话语权,必须干出成绩,实事,才能服众。 …… 正在沙瑞金万分压力,不知道如何回答钟小艾问题时。 门口的田国富和季昌明一同到场。 在王家栋推开门之后,连忙上前两步。 …… 两人,四眼。 全都是慌张! 甚至都不敢和钟小艾对视! …… …… 门被推开的时候,沙瑞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钟小艾坐在沙发上。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田国富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见了钟小艾。 只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飞快地移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钟……钟主任。”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季昌明跟在他身后,同样看见了沙发上那个年轻女人。 他的脚步顿住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 钟小艾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 可就是那种平静,让田国富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 他想起昨天的事。 想起自己站在检察院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那份开除侯亮平D籍的决定。 想起钟小艾——面前这个人的丈夫,就是被他亲手“处理”掉的。 他的喉咙又开始发干。 …… 季昌明比他更难受。 侯亮平在汉东的直属领导——是他季昌明。 侯亮平办的那些事,虽然他自己有责任,可季昌明作为检察长,作为省检察院的一把手,按道理,也该负领导责任。 可昨天,他什么都没说。 …… 只是照着陈今朝的意思,办了该办的手续。 …… 可昨天,他什么都没法说! 沙瑞金被陈今朝的一句句威胁,搞得根本不敢开口。 他们俩一个纪委书记一个检察院,能说什么? …… 现在,面对钟小艾,两人忽然觉得那张沙发像个审判席。 …… “进来吧。”钟小艾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站着干什么?” 田国富和季昌明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进来。 他们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坐下。 …… 钟小艾看着他们,目光缓缓地从田国富脸上移到季昌明脸上,又移回来。 那目光,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老季,老田。” 她开口了。 …… 那声音依旧不高,可在这间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侯亮平的事,处理的挺快” 田国富的心猛地一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阵含糊的声音: “钟主任,这个……这件事……” 两人像犯错的下属, 语气甚至都开始卑微! …… “” “半个月前,侯亮平在帝都还是一名优秀的反贪局侦查处长。” “怎么到了你们汉东,当了不到一个月的反弹局长,查个陈今朝的案子就出这么大问题了?你们是怎么处理的?”钟小艾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田国富的额头开始冒汗。 “是……是我们处理的。但是钟主任,这个……这是按程序走的,证据确凿,侯亮平同志——不,侯亮平他确实……”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钟小艾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 季昌明的脸色更难看。 他是侯亮平的直属领导,这个责任,怎么都绕不过去。 ……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 “钟主任,侯亮平的事,我作为他的领导,确实负有责任。他在汉东这段时间,我没有尽到监督的职责,让他……让他犯了这样的错误。”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是,昨天的处理决定,确实是根据调查结果来的。我们检察院只是……只是履行了程序。” 钟小艾看着他,嘴角微微扯出一个弧度。 那弧度,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老季,”她的声音很轻,“你这是在推卸责任吗?” 第206章 表忠心!陈今朝有大问题! 季昌明的身体微微一僵。 “没……没有,钟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 钟小艾没有理他。 她转向田国富: “老田,你是纪委书记。开除D籍的决定,是你宣读的。” 田国富的手心全是汗。 “钟主任,这个……纪委这边也是按程序办事。侯亮平同志——侯亮平他确实违反了纪律,证据确凿,这个……这个我们也没有办法……” 钟小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田国富浑身发冷的东西。 “老田,你怕什么?”她的声音依旧很轻,“我又不是来问责的。” 田国富愣住了。 季昌明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 两个汉东的省委、常委成员! 被钟小艾一口一个老田! 老纪!称呼着! 在进门时生怕被问责,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本都在想该怎么交代! 现在——钟小艾几句质问后。 居然话锋一转—— 不是来问责的? …… 两人都懵了! 那,是干什么? 听钟小艾的语气——对侯亮平如今的结局,并没有多少愤怒。 还是说,她在当笑面虎? …… 钟小艾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两人: “侯亮平的事,已经过去了。他是什么人,他自己清楚。 他犯了什么事,他也清楚。 该处理的,已经处理了。我不会追究谁的责任。” …… 并不是不追究。 而是事已至此。 没法追究了。 但凡侯亮平还没有被开除D籍,撤销职务。 恐怕,田国富和季昌明是少不了一顿煎熬。 钟小艾此举,只是先给个巴掌,再说出接下来要抛出的条件。 如此,才能让这两个老狐狸心中惊慌,而满口答应。 …… 田国富和季昌明对视一眼,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松完,钟小艾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提了起来: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们一件事。” 她看着两人,目光依旧平静: “陈今朝这个人,你们怎么看?” ……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刚才更让人窒息。 田国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昌明的额头,又冒出一层细汗。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 他只是看着这一幕,看着田国富和季昌明在钟小艾面前的慌张,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讨好,看着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感觉。 不是幸灾乐祸。 也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浑身发冷的—— 无力。 …… 半个多月时间过去! 陈今朝的半点问题没查出来! 侯亮平彻底沦为废人! 钟正国在上层施压! 钟小艾亲自到场! …… 半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田国富和季昌明站在那里,像是两尊被定住的雕塑。 他们的目光落在钟小艾脸上,又飞快地移开,谁也不敢开口。 他们不知道怎么评价陈今朝。 说好?可面前坐着的,是来“处理”陈今朝的人。 说不好?可陈今朝昨天刚在常委会上把沙瑞金压得抬不起头,他们可都亲眼看见了。 说什么都是错。 …… 钟小艾等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 “老田,老季,”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说不出陈今朝的看法,我可就要说你们的看法了。” 田国富的眉头猛地一紧。 季昌明的手,微微攥紧。 …… 他们听懂了。 这哪里是在问看法? 这是在施压。 这是在逼他们——站队。 …… 要么说陈今朝的问题,站到沙瑞金这边。 要么什么都不说,然后被钟小艾“说看法”——到时候,侯亮平的事,连带责任,渎职失察,随便哪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 …… 田国富的喉咙微微滚动。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钟主任,陈今朝同志他……他确实有些问题。” 钟小艾看着他,没有说话。 …… 田国富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比如……比如他独断专行。昨天的常委会,您可能听说了,他一个人,就把祁同伟和孙连成的任命给定了。沙书记还没表态,他就直接拍板,这……这不符合组织程序。”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钟小艾一眼。 …… 钟小艾没有表情。 季昌明见状,也开口了,声音同样干涩: “还有,他对某些干部的任用……祁同伟,您知道,这个人……风评不好。还有孙连成,一个懒Z官员,被陈今朝先是提拔到京州市光明区区长,接着是京州副市长,这孙连成能力是有,可资历不够,直接提副市长,太快了。” 他说完,也看了钟小艾一眼。 钟小艾依旧没有表情。 田国富又补充道: “还有经济发展方向的问题。陈今朝以前主政汉东的时候,扶持的那些科技创新企业,说实话,有些剑走偏锋。风险太大,一旦出了问题,就是大窟窿。昨天沙书记说要彻查这些企业,是有道理的。” 他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小艾终于点了点头。 ……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那弧度,是满意。 “所以,你们也觉得,陈今朝有问题了?” 田国富和季昌明愣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这话,怎么接? 说“是”,那就是彻底站到陈今朝的对立面。说“不是”,刚才那些话,就全成了放屁。 可钟小艾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们。 等着他们回答。 田国富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是有问题。” 季昌明也点了点头,动作同样僵硬: “是。” 钟小艾看着他们,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可那浅笑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那是掌控一切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好。”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平静。 “我今天来,就是看看这汉东省,省委班子是不是团结,是不是一致向内,为汉东发展殚精竭虑。” 第207章 信永僧巨额贪污!好一个出家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 “既然你们也这么觉得,那以后,你们就要多配合沙书记的工作。” 田国富和季昌明连连点头: “是,是,一定配合。” 钟小艾继续说道: “尽早找出陈今朝的问题所在。该查的查,该处理的处理。省委的权力,要回到省委手里。” 她说着,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另外,组织上会安排王政同志,回到汉东来。” 田国富的眼睛微微瞪大。 王政? 王部长? 昔日绿藤市走出去的省部级官员! 钟小艾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对,就是那个王政。他以前在汉东干过,熟悉情况。这次回来,接管绿藤市市委书记,同时进入汉东省委常委班子。” 她顿了顿: “所有的这些安排,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让沙书记在汉东,有真正的话语权。” 田国富和季昌明对视一眼,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彻底消失了。 王政要回来。 一个帝都省级部长,钟小艾一句话就能调动。 这是来帮沙瑞金压阵脚的。 加上他们俩,加上沙瑞金,加上那些还在观望的人—— 陈今朝的风头,再盛,也压不住了。 ……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钟主任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全力配合沙书记的工作。” 季昌明也表态: “检察院这边,也会全力配合。省委的权力,必须回到省委手里。” 钟小艾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窗前。 窗外,是汉东省城的景色。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片繁华。 她看着那片景色,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陈今朝在汉东,确实有些根基。关系网,提拔的官员,扶持的企业——这些,都是他的资本。” 她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那三个人: “但资本,是可以慢慢消耗的。关系,是可以慢慢切割的。脉络,是可以一根一根拔掉的。” 她的目光落在沙瑞金身上: “沙书记,你需要的,不是跟他硬碰硬。你需要的是——把他边缘化。让他那些支持的人,一个一个,站到你这边来。” 沙瑞金站起身,点了点头: “钟主任说的,我一定办好。” 钟小艾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田国富和季昌明一眼: “老田,老季,今天的话,你们记住了?” 两人同时点头: “记住了。” 钟小艾推开门,走出去。 …… 身后,办公室里的三个人,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沙瑞金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钟小艾今天来,是给他撑腰的。 是给他送来王政这个帮手。 是帮他压住了田国富和季昌明。 他心里!第一次!有了满满的把握! …… 省委班子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从今天开始,依旧选择坚定站在陈今朝那一边的—— 估计只有高育良、祁同伟。 至于其他组织部、宣传部的部长,影响不大。 他们就算站在陈今朝一边,可自己接下来的动作——合情合理。 他们没法拒绝!他们必须配合! …… 另一边。 京州市副市长办公室。 孙连成已经一整夜没合眼了。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高的像一座座小山。 他坐在那堆文件中间,眼睛熬得通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门被推开,程度走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材料,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既有查到大案的兴奋,又有被数字震撼到的难以置信。 “孙市长,各部门配合市局封锁信永僧名下产业也到尾声了。” “其他部门的材料里,也都查清楚了。” 他把那摞材料往桌上一放,那重量,让整张桌子都晃了一下。 孙连成抬起头,看着他: “多少?” 程度深吸一口气: “信永僧,京州信永僧方丈,表面上是个出家人,实际上——” 他顿了顿,翻开最上面的那份文件: “他名下直接控制的公司,有十七家。涉及房地产、旅游、餐饮、投资等多个领域。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有的是他的弟子,有的是他的亲戚,有的是他花钱雇来的傀儡。” 孙连成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文件。 程度继续说道: “这十七家公司,过去五年,总流水超过八百个亿。” 孙连成的眉头微微一动。 八白个亿! 一个和尚。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程度翻开另一份文件,“最吓人的,是信永僧本身的账目。” 他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信永僧每年收到的香火钱、捐赠款、功德钱,对外公布的是三千万左右。可我们查到的实际数字——” 他抬起头,看着孙连成: “三十亿。” 孙连成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百倍。 “这些钱,大部分没有入寺庙的公账。”程度继续说道,“而是通过各种渠道,进了他私人控制的那些公司。然后通过这些公司,进行洗白、转移、投资。” 他翻开下一页: “我们查到了他在境外的账户——至少五个国家,七个账户。存款总额……” 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折合下来,一百四十三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 孙连成盯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自己刚当上光明区区长的时候,一年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也就十多万。 一百四十三亿。 够他干……几百辈子。 “还有房产。”程度继续汇报,声音越来越快,“他在京州市区有七套房产,全部是高档住宅,总价值超过八千万。” “车呢?” “查到的有四辆。一辆奔CS600,一辆宝MX7,一辆保时捷卡宴,还有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落地价六百万。” 孙连成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一个和尚。 劳斯莱斯。 他忽然想笑。 可程度的表情告诉他,还有更劲爆的。 “孙市长,”程度的压低了声音,“这些,还只是经济问题。” 孙连成抬起头。 程度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住持信永僧涉嫌刑事犯罪,挪用侵占项目资金与寺院资产—— 并严重违反佛教戒律,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且育有私生子。” “陈副省长——让我们查的方向,全对!” 第208章 欧阳菁的利益关系!好戏开场! 孙连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实在是惊为天人! 惊为天人!! …… 谁曾想,一代佛派方丈! 一个主持! 这他妈…… 情妇数十个! 私生子二十多个! 这还是!佛教吗! 而且,这老东西还是在京州最有名的寺庙里。 曾经赵立春担任汉东省省委书记时,特意叫来了一名动作演员明星,拍了信永僧所在的寺庙为取景地。 …… 看完程度拿来的一份份资料,孙连成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一个出家人。” 程度没有笑。 他翻开最后一页文件,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孙市长,最关键的是——我们发现,信永僧这些年洗白的那些钱,有一笔很大的来源,始终查不清楚。” 孙连成的眉头皱起: “什么意思?” 程度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信永僧的账目里,每年都有数十条单笔数额巨大的资金进账,少则几千万,多则上亿。这些钱,不是香火钱,不是捐赠款,而是通过银行系统直接转入的。” 他指着那些交易记录: “我们追查了这些资金的来源,发现它们来自不同的公司,不同的账户,但最终指向两个方向。” 孙连成盯着那些数字,心跳忽然加快了。 …… 陈今朝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查一个僧人! 信永僧的问题——一定是陈今朝早就发现了的! 可他作为昔日的汉东王,为何没有严厉打击? 这背后,一定有其他关系。 况且,信永僧一个方丈,一个主持! 能够成为佛教协会里的二把手,能够成为龙大代表的其中一员! 这足以证明,信永僧的身后,有足够强的保护伞! …… 孙连成不是傻子,祁同伟也不是傻子。 他们俩在得到陈今朝命令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思考对方此举的意义在哪。 一个,半个月前还是光明区的区长,在官场里被人诟病,嫌弃,排挤。 为了给陈今朝鸣不公,被沙瑞金去了帽子。 一个,被陈今朝联同举报,停职调查。 按理说,这段时间因为陈今朝而受到的影响和委屈,不该对陈今朝言听计从。 可现在——省厅里,祁同伟是彻头彻尾的一把手!再无人敢拿着他当年当众下跪求婚梁璐的事情阴阳怪气。 市区里,京州的副市长!孙连成这辈子都不敢想的职位! 这一切,都是因为陈今朝! …… 程度深吸了口气,将资料缓缓摊开,一字一字地说: “这每笔钱的走向,” “一个,是汉东官场内部的人。具体是谁,还在查。但可以确定,级别不低。” 他顿了顿: “另一个——” 孙连成抬起头。 程度的脸色很复杂: “是京州城市银行。” 孙连成的瞳孔微微收缩。 京州城市银行。 那是—— 程度的下一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办公室里炸开: “而且,这些资金的流转,每一笔,都和一个女人有关。” 孙连成的声音有些发干: “谁?” 程度看着他,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欧阳菁。” …… 咕噜! 就算是孙连成!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孙连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欧阳菁。 李达康的妻子。 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 他忽然想起,昨天常委会上,陈今朝问李达康的那句话: “达康书记,听说你女儿出国留学,一年至少要四十万花销?” 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随便问的。 那是在下钩。 而鱼,已经咬钩了。 …… 这件事牵扯的——过于大了! 李达康何许人? 京州市委!汉东常委! 更是秘书帮第一号成员! 他老婆私下这么多年!和一个僧人,寺院的香火钱混迹在一起! 最关键的是——每笔钱都经过了欧阳菁的手! 这其中,甚至不需要明面上的证据,孙连成都已经明白——欧阳菁跟信永僧的贪污腐败脱不开关系了。 …… “所以……孙市长。” 程度看得清楚,孙连成脸上肉眼可见浮现而出的震惊。 他缓缓道:“这件事,怎么处理?” “一个,是佛教协会二把手,龙大代表的其中一员。” “一个,是达康书记的老婆参与其中。” “还有……蔡成功的身影……要是细看吧……还有其他几个人。” …… “目前也就简单查封了信永僧几处商户,没有大动干戈,毕竟这事如果要彻查,咱们俩的级别……” 程度话到此处,无需多言。 孙连成缓缓点头,目光凝重:“确实。” “虽然是领命办事,但,我和祁厅长没有上面的命令,都没权利进行深查。” “只能先汇报给省委长。” 现在的陈今朝,虽然已经是副省长职位,但——孙连成在私下时,一直称呼其为省委长。 …… 孙连成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陈今朝的声音: “查清楚了?” 孙连成深吸一口气: “查清楚了。信永僧,身家数百亿。贪污、洗钱、通奸、私生子——全有。” 他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他洗钱的每一笔,都和欧阳菁有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今朝的声音传来,很平静: “我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为了查走账记录,也查封了四五家……信永僧名下的产业。” “接下来……”孙连成试探着询问,他不敢多问。 陈今朝直接吩咐:“按兵不动。” “就这些动作,已经足够了。” “既然要让信永僧露头,就不能太主动,打怕了——他会缩下去。” “不要打草惊蛇就行,信永僧看似一个佛教成员,实际上背后力量庞大,你们握住他和欧阳菁的资金走向链就够了。” 电话挂断。 孙连成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他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 上一次变,是陈今朝传出倒台消息,停职调查。 这一次变,是整盘棋局,终于要开始厮杀! 而且——一上来就是从欧阳菁入手! 第209章 王万林汇报!房产项目的缩水! 程度轻轻吸了口气。 甚至是颤音。 “我感觉……信永僧的这件事。” “连个引子都算不上。” “省委长做事,从来都是别人一步棋,他会提前走三步!甚至五步!” “欧阳菁,恐怕才是省委长要做的事情的,第一个引子。” 孙连成屏住嘴唇。 他大脑在飞速旋转。 …… 按理说,陈今朝停职调查结束。 忽然担任副省长。 一个昔日的汉东王,换了谁都会不乐意不高兴。 甚至觉得没面子。 这落差太大了! 可陈今朝非但没有半点意见,反而在烈士遗孤绑架案之后—— 当众逼迫沙瑞金。 这怎么看……都不是明智的选择吧? 一个副省长,硬刚省委书记,是怕对方不记恨吗? …… 对! 就是怕沙瑞金不记恨! 就是怕上面的人不愤怒! …… 这副省长……在省委会议里,被沙瑞金指名点姓的针对——要彻查陈今朝扶持的企业。 陈今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率先一步——要从信永僧的贪污腐败入手。 可他就算是查了信永僧,那也是省委书记的功劳。 省委书记……的,功劳? …… “嘶——” 孙连成深吸了口气,和程度对视一眼。 不敢再分析下去。 …… …… 另一边。 陈今朝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闭上眼,静静养神。 …… 本是周末,按理是休息的时间。 可陈今朝在副省长办公室! 刘省长一得知消息,就赶忙来问候几句。 “陈副省长……” 刘省长讪讪笑着,不知道怎么面对陈今朝。 省委、常委里。 高育良祁同伟是摆明了态度,站在陈今朝一边。 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其他心思。 唯独刘省长——势必要当个聪明人。 …… “行了,刘省长。” “我在这等等建达集团的王万林。” “好好的周末,回去好好休息。” …… 刘省长一听这话,才松了口气! 陈今朝虽然是副省长,可对方休息日上班,自己也不敢休息! …… “刘省长,不用那么拘谨。” “你的性格,做事,态度,等等。” “我都了解。” …… “您放心!以后您指哪!我打哪!” “别的我不说,您的工作,我全力配合!” …… “回去吧。” …… 一个省长!对副省长表忠心! 实在罕见! …… …… 陈今朝的办公室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办公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陈今朝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平静地浏览着。 对面,王万林坐在沙发上。 这位在汉东地产界排名第二、在整个帝都排名第三的著名地产商, 此刻的姿态,却恭敬得像一个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 …… 他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双手捧着,递到陈今朝面前。 “陈省长,这是建达集团在汉东的所有地产资料。 能收拢的资金项目,我已经全部收拢了。 在汉东的房产投资和项目,有一半已经处理出去了。” ……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陈今朝接过资料,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 王万林站在那里,等着。 他没有坐。 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过了很久,陈今朝合上资料,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 可那平静里,有一种王万达读得懂的东西——那是认可。 是理解,也是一种很少从这种级别领导眼中看到的、近乎平等的尊重。 …… 王万林! 建达集团! 陈今朝穿越平行世界之前, 就知道面前这个中年男人,是个铁铮铮的汉子。 建达集团,建达广场——都是前一世赫赫有名的房产项目。 陈今朝一开始也没想到,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居然在汉东,也有他的身影。 …… 在前一世,整个龙都经济拐点到来之前。 所有人都以为房产会是接下来十年,二十年的稳定投资项目。 可在科技兴起时,在许家爆雷后,房产变成了雷点。 尽管前一世的经验里,对各级政策的软着陆有所了解。 可陈今朝清楚——一旦动了许家,在整个汉东,乃至整个龙都,影响巨大! 可许家若不动……那数万亿的贪污,始终存在。 所以,他对王万林动了恻隐之心,也算是帮他一把,也算是拉拢一份商界的关系。 …… “我知道你委屈。” 陈今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王万林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陈今朝继续说道: “也明白你的贡献。能割肉到这种程度,基本上等于小半辈子白干了。” 王万林的喉咙微微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陈省长,说不委屈,那是假的。建达集团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从一个小施工队,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二十多年了。那些项目,那些地,那些投进去的钱……都是我的心血。” “转型、割地、卖产权,各级地皮权。” “从一个首富……变成现在。” 他顿了顿: “可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是为建达集团好。” 陈今朝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万达继续说道: “从三年前您开始提倡科技强国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房产这类项目,虽然算不上泡沫,但也到了经济拐点了。 再往下走,风险越来越大。您让我收,是在救我。” 他抬起头,看着陈今朝,目光里满是感激: “陈省长,谢谢您。” 陈今朝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你能听进去,能照做,是你自己的眼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万达,望着窗外那片繁华的城市。 “有些人,就听不进去。” 王万达愣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陈今朝说的“有些人”是谁。 许家。 那个在汉东和帝都都风生水起的许家。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陈省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第210章 浮出水面!信永僧着急了! 陈今朝没有回头: “你是想说——” “许家的事。” …… 王万林深吸一口气: “许家的那些违规操作,虽然隐瞒得很好,虽然不会轻易被人察觉——但是同样作为地产商,我明白,爆雷是迟早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他们玩的太大了。杠杆太高,资金链绷得太紧。空手套白狼、涉嫌诈骗,非法集资。表面上看着风光,实际上,底下全是窟窿。一旦哪一环出了问题,就是连锁反应。” 陈今朝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王万林看不懂的东西。 “这件事,聪明人就不会说出来。” …… 王万林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我不牵扯官场的事。” “我只知道,您——是我王万林的恩人。” “我没从首富变成首负,全仰仗您。” ……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建达集团的转型,目前算得上一半进程。” “您放心,会加快速度。” “建达集团的资金收拢回汉东,在许家的事彻底爆雷后,您希望我怎么做。” “我就怎么做。” …… “汉东部分企业的资金问题,我能稳住。” “这一次,也算是回馈于您。” …… 陈今朝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翻开那份资料,继续看了起来。 王万林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朝陈今朝微微躬身: “陈省长,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 陈今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好。” 王万林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陈今朝依旧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份资料。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背影,像一座山。 王万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敬仰的感觉。 他轻轻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 王万林,的确不容易。 断臂求生! 三年时间来, 卖酒店!卖广场!卖商场! 卖影院!卖文旅!卖娱乐! 重点转型!去地产!去房产! 这种魄力,不是一般人、寻常人能有的。 昔日,富豪榜排名前二十! 商业地产的“王者“,不仅是商业地产的领军者,更是“造城者“。 它的核心模式——“建达广场“,就是城市中心的代名词。 独创的“订单式商业地产“和“城市综合体“模式,让其扩张速度惊人。 十二年前,持有物业面积超2300万平方米,成为全球最大的不动产企业。 到八年前年,平均每10天就新开业一座建达广场。 截至五年前,全国累计开业498座建达广场,覆盖227座城市。 一句“建达广场就是城市中心“,在当时并非虚言。 建达集团总资产达到8826.4亿元。 …… 可就在三年前,公司上市失败后。 只因为陈今朝一句话。 王万林开始从人人敬仰的首富。 变成了被人嘲讽到极点。 这一切,都是陈今朝提前布局! 只为了——接下来的大动作。 …… 办公室里,陈今朝依旧看着那份资料。 他的目光,落在一行数字上。 那是建达集团处理掉的最后一批项目。 其中有一个,位置很特殊。 在京州市中心—— 被许家:汉大集团以三千二百亿的资金购入。 …… 许汉印,汉大集团。 龙都最大的地产集团。 除了还没有回归龙都的特殊地区外。 …… 汉大集团,目前公司明面上的账本, 不过四千亿的资金。 却敢拿出百分之九十,买下王万林割肉——京州市最繁华的一片商业地产区! 没有哪个公司,敢这么干! 账面资金,至少要存有百分之三十的周转资金链。 …… 而许汉印的这次动作。 已经将他虚挂账目的犯罪行为,漏出马脚。 …… 看完所有资料后。 陈今朝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笑容很淡。 可那笑容里,有一种狠辣到极点的东西。 …… 前一世,许汉印那恐怖到极点,令人发指的贪污金额! 违规建造房产金额! 让整个龙都的房产都震了三震! …… 陈今朝当然清楚——查了许汉印。 汉东,乃至龙都的房产会遭受剧烈打击。 可不查—— 一个实体行业,实打实的房产行业,最终只会沦落为彻头彻尾的商业泡沫。 房价的确会受到影响,可总归!是要比泡沫月吹越大,彻底破裂时——房产崩盘要好的多。 一块烂肉,放任不管,最终导致整体灭亡。 一块烂肉,剧痛割除,一切都还有转机! 所以,许汉印,必须查! …… 但,查了之后,汉东的整个经济发展,走向,会遭到重创。 软着陆,是一方面。 但要保证汉东经济不衰退,陈今朝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局。 科技强国!唯有这一条路! 他扶持的汉东六小龙科技企业、集团,现在只差临门一脚! 等到许汉印爆雷,汉东的经济会由科技新兴企业顶替GDP空缺! 而王万林,收拢回来的各级资金,会作为中小企业的兜底。 而许汉印,贪污空饷的数十万亿资金,数千亿个人资产,会将汉东科技企业,推上顶峰!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汉大集团的烂肉,牵扯太深,必须由沙瑞金来挖! …… 而信永僧,就是陈今朝扯出来的第一条遮羞布。 等到欧阳菁牵涉进去,也就轮到许家了。 “李达康啊李达康。” “平日里所说旁人的懒政,不作为。” “可你自己的暴政,甩锅,不承担ZZ责任。” “明知道自家收入,供不起女儿读书。” “明知道欧阳菁可能存在违法行为,却充耳不闻。” “曾经的廉洁精正的形象,也该付出代价了。” …… …… 另一边。 信永僧在寺庙里,接到了电话。 前几分钟,他正在寺庙地下室打造的豪华客厅里, 和自己的情妇们嬉戏打闹。 …… “达康书记!” “这位京州新上任的这个什么……孙连成,这位副市长。” “想要建功立业,能理解。” “可旷世无尘,真水无香——超越物质执念,我一直追求简朴生活的态度。” “物质追求带来雾霾,精神信仰才是解药。” 第211章 造谣信永僧的!全部抓起来! “我们佛堂重地!佛珠、珠宝正常售卖、不知道哪个存在违规了?” “他二话不说,查封了大林寺四家产业。” “阿弥陀佛,达康书记,无妄之灾!实乃痛心啊。” “非但如此,现在网络上传播消息——有人发帖称我一个僧人……情妇,私生子问题!” 信永僧往常说话都是平平静静。 儒雅至极,甚至是有些慵懒。 甚至是有些——中气不足。 现在虽然保持自己那点佛派腔调,但也听得出来不淡定了。 也听得出来,愤怒了。 一代出家人,不是应该忍他,让他,随他吗? 怎么字字句句都有施压的意思? …… “信会长,您先稍安勿躁。” 李达康接到电话也是一头雾水。 平日里,自己和这个信永僧没什么交际! 最多只是通过欧阳菁见过几次面。 虽然没交集吧,可话又说回来——信永僧高低也是龙大代表。 也算得上是汉东省内,佛派协会的会长。 自己在京州当市委书记,肯定也对信永僧有一些了解。 …… “信会长,你是说——孙连成刚上任京州副市长,就查了您的产业?” 信永僧,被李达康称呼为信会长,也合情合理。 李达康也不敢怠慢了对方,信永僧在帝都的关系错综复杂,在汉东官场里,也备受部分人的好评。 这一个方丈,身后的力量可不小。 要是处理不好,人家大可以找沙瑞金告状! …… “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吧。” 李达康的欧式双眼皮可劲眨了眨。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 “误会?达康书记,此言差矣!” “既然你解决不了这件事——” “我要向沙书记汇报这件事!以我龙大代表的身份!追责!” “出家人不打诳语的!” …… …… “今天休息!信会长,今天,休息日。” “您这样,我问责孙连成!您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李达康现在说话,一开口莫名其妙的洋不洋,土不土的。 实在是被信永僧那一套套佛派用词搞得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 …… “明天早上,我就让弟子亲自带我去找沙书记。” “现在舆论影响,对我,以及大林寺的负面扩散,太大了!” “我要个交代出来!” …… 电话直接挂断后—— 李达康懵了。 随后便是一脸的怒火。 气的一拍桌子:“这个孙连成!简直就是胡闹!” “让他当副市长,是他八辈子祖上冒青烟了!” 李达康气得手指发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 孙连成当上副市长还不到三天,就敢背着自己搞动作。 这背后是谁指使的?是谁的主意? 他孙连成没这么大胆! …… 李达康迅速拨通电话。 “孙连成!你这个破副市长当不安稳了是吧!” “你能当就当!当不了就回你的少年宫看场地去!” “什么事你现在都敢办了是吧?有陈今朝给你撑腰,你以为自己无法无天了是吗!” “陈今朝帮你戴的副市长的高帽,你以为自己从此衣食无忧,高高挂起了是吗!” “别以为自己当了个副市长!就能办自己不该办的事!你再敢无视纪律,无视章纲!我照样能在摘你的帽子!你现在连我这个京州市!市委书记都敢不放在眼里了是吗!” “是吗!” …… 孙连成刚接上电话,就听见另一边传来的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声。 那骂声——几乎没有任何尊重人的意思! 李达康是发自内心——对孙连成的不屑! 在他看来,孙连成不过就是一个靠着陈今朝关系——稍微有了点飞黄腾达的迹象的懒政官员! …… 孙连成听着对方难听到极点的话语,甚至是将自己的人格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就算是泥人也有了脾气。 …… “达康书记!” 他的声音有些大,大到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顿住了。 孙连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地说: “信永僧的确有问题!我没觉得我查错了!既然当了京州副市长,就不能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声音更硬了几分: “难道这么多年,您在京州当市委书记,一点问题都没发现吗?这是懒政,还是有牵连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李达康的声音炸开了,比刚才更凶,更狠: “孙连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就算有问题,也轮不到你来管!指手画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我说话?!” 孙连成的嘴张开,下意识就要回怼—— ……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陈今朝。 不久前,电话里,陈今朝听完他的汇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查,有进展再汇报。” 先不要打草惊蛇。 孙连成的嘴,慢慢合上了。 …… 他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李达康还在骂: “怎么?不说话了?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 孙连成没有说话。 李达康冷笑一声: “孙连成,我告诉你,信会长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明天,他要去找沙书记告状,诉委屈。” 他的声音里,满是阴阳怪气: “你这个副市长,当到今天,也算是当到头了。这才几天时间,你就敢闯这么大的祸。等沙书记知道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 孙连成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达康继续吩咐道: “这件事,引起了舆论的负面影响!你自己给我处理好!” “大林寺可是汉东最大的佛派寺庙!以前多少明星都去拍戏!你这个行为,对京州造成的损失,你承担得起吗?!” “还有!谁造的谣?谁发的帖子?说信会长包养情妇——给我查清楚!让程度给我把人抓起来!” …… 孙连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达康书记,那些帖子,是事实。” “事实个屁!”李达康直接打断他,“你现在给我听好了——这件事,你要是处理不好,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 孙连成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达康,你也没几天好日子了。” 第212章 梁璐歇斯底里!祁同伟离婚! 另一边。 祁同伟开车回到家。 楼下小区,足足有一个月没回来过了。 他停好车,抬头看着小区里的绿化带,莫名有些恍惚。 …… 这是停职调查以来,他第一次回家。 并不是对梁璐冷淡,而是回到家——被当成畜生对待,换了谁,也不想回这个所谓的家。 …… 祁同伟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愣住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着没洗的外卖盒,地上散落着零食袋和纸巾, 沙发上扔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透着一股沉闷的、很久没有通风的气味。 …… 梁璐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有化妆。 电视开着,放着一部不知名的电视剧,可她根本没在看,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听见门响,她慢慢转过头。 ……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祁同伟太熟悉的、冷冰冰的嘲讽。 “哟,知道回家了?” “听说你这省厅的帽子,祁厅长的称呼,差点没了。” 她的声音尖利,像一把生了锈的刀。 祁同伟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 他走进来,把门关上,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已经调回省厅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回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你也没必要这样。” 梁璐冷笑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刺耳极了。 “没必要这样?”她猛地站起来,“祁同伟,你知道我在丽晶国际被赵东来查的时候,你在哪儿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你知道我差点因为去会所按摩!被当成非法交易带走问话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 祁同伟看着她,没有说话。 梁璐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满是阴狠。 “你是个废物。” 她一字一字地说。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 梁璐继续说道: “我在外面被人查,你在哪儿?你差点连仕途都保不住!要不是我梁家,你祁同伟算什么东西?!”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跪在大学操场里,当众向梁璐求婚的时候。 想起被梁璐故意报复,调到基层,从零开始的时候。 想起那些年,每次回家都要面对这张冷脸,每次想亲近都被推开的时候。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当年逼我下跪,我理解。我确实做得过分,你恨我,你让梁老书记调我去基层,我理解。你想打压报复,我认。” 他顿了顿: “我当上缉毒警,刀山火海地闯,一年回不了几次家。你也恨,我也理解。” …… 梁璐冷笑: “怎么?现在当了省厅厅长,回来忆苦思甜了?想让我夸你几句?” 祁同伟看着她,目光里忽然有了一种梁璐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疲惫。 …… 是这么多年积攒下来、再也压不住的疲惫。 “我有今天,”他说,“全仰仗我师父。和你,和梁家,没有半点关系。” 梁璐的表情微微一顿。 …… 祁同伟继续说道: “这么多年,你侮辱我,羞辱我,我全都理解。你恨我当初做错事,你恨我不够好,你恨我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我都理解。” 他深吸一口气: “可我不想再忍了。” …… 梁璐的眼睛微微瞪大。 “离婚吧。” 那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梁璐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愤怒。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祁同伟,你敢离婚?!你敢?!” …… 祁同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有什么不敢?” 他的声音很轻: “这么多年,我给你洗脚,给你端茶,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我把尊严扔在地上,让你踩了一遍又一遍。换来的,是你一次好脸吗?” …… 梁璐的嘴唇在抖。 “我像一条狗,”祁同伟继续说,“在你面前摇尾乞怜,求你哪怕给我一点点的好脸色。可你没有。一次都没有。” 梁璐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那眼泪,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 她凄惨地笑了一声: “就因为……就因为我生不出孩子?”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变成歇斯底里的咆哮: “就因为我梁璐生不出孩子吗?!” 祁同伟摇了摇头。 “和生孩子没关系。” ……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我试过维护我们的关系。可你从来不给机会。在你面前,我没有尊严。一次,哪怕半次都没有。” 他顿了顿: “我恨你。可我也恨我自己。当时我心理扭曲,我想要无尽的权力!我甚至差点贪污腐败。是你嘴里那个你永远瞧不起的陈今朝,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悬崖边拉回来。” 梁璐的哭声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祁同伟。 …… 祁同伟继续说道: “是他让我有机会当一个好官。否则,我现在可能已经贪污腐败,一步步堕入深渊,最后只有牢狱之灾。” …… 他叹了口气: “我真的累了。你报复我也好,侮辱我也罢,我都受着。可你们梁家——” 他看着梁璐,目光里忽然有了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们做的那些事,是违法的勾当。损的是阴德。是站在我师父对立面。是要害我师父。” 梁璐的身体微微一僵。 …… “我不能再跟你有牵扯了。”祁同伟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梁璐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就是要离婚吗?何必废话那么多。”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碎的倔强: “去离!”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祁同伟,泪珠从脸上滑落: “我倒要看看,你祁同伟没有了我梁璐,这个破省厅厅长,还当不当得安稳!” “我倒要看看!你祁同伟不跪在我梁璐面前!要跪在谁面前!” 第213章 上门诉苦?那就去看看信永僧的情妇 此刻,梁璐已经歇斯底里! 早已经没有了厅长夫人、大学老师的涵养。 她双目阴狠,盯着祁同伟时,心中满是愤恨! 一条曾经跪在自己面前的狗!现在居然敢和自己离婚! 那就离! …… 祁同伟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手上,他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 “梁璐,我在民政局等你。” 门打开,他走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哭泣。 那哭声,很快被关上的门隔断了。 …… “陈今朝!” “我要让你连副省长都当不了!” “我要让你这辈子永远低着头做人!” “祁同伟……” “你也是……你也是!” 梁璐的咆哮声不断在客厅里爆发。 …… …… …… 周一,清晨。 省委书记的办公室。 信永僧坐在沙发上,一身黄色僧袍,手持佛珠,低眉垂目,口中念念有词。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得道高僧。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色温和,不时点头。 …… “沙书记,可能你不了解大林寺的状况。” “大林寺这么大的产业,全龙都第一寺院,如果只靠香火钱——是维持不下来的。” “贫僧也算得上是龙都首位拥有MBA学位的方丈。” “昨天——京州的副市长查封我四家产业,这可都是大林寺里合法合规的佛珠、宝珠、法串。” “所谓佛,穷养孩子,富养德行——” “如果贫僧要有问题,早就出问题了。” “旁人诋毁我,侮辱我,污蔑我!只需忍他,让他,由他,耐他,避他,敬他,不要理他。” …… “可诋毁我,诽谤我,却影响到了整个大林寺,贫僧实在担不起。” …… 一句句诉苦下,沙瑞金微微眨眼。 他知道信永僧,来汉东之前就知道。 帝都有部分高层,对其褒奖有加。 虽然是个方丈,叨叨叨个不停有些烦躁。 但——这信会长,是奔着陈今朝来的!这,也算得上一件好事。 随后,沙瑞金拨通了电话。 “陈副省长,今天一大早——一位龙大代表,汉东佛派协会的信会长想和你了解一些事情。” …… “达康书记,育良书记,来我办公室一趟。” …… 半小时后。 李达康坐在信永僧旁边,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信永僧,又扫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高育良坐在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品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 门推开了。 陈今朝走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信永僧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 可信永僧被那目光一扫,手上的佛珠忽然停了一瞬。 “陈副省长来了。”沙瑞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热情,“坐吧。” 陈今朝在他对面坐下。 ……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 “陈副省长,今天请你来,是因为信会长有些事想问问你。信会长是龙大代表,汉东佛派协会会长,在宗教界德高望重。他既然来了,咱们就得重视。” …… 信永僧缓缓抬起头,看了陈今朝一眼。 那目光里,满是委屈和慈悲。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朝陈今朝微微躬身,“陈副省长,贫僧今日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出家人特有的柔和: “贫僧在大林寺修行三十余载,从未与任何人结怨。近日却无端被人诬陷,说什么贫僧贪污受贿、包养情妇——阿弥陀佛,出家人四大皆空,怎会做这等事?”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 “贫僧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公道。佛门清净地,不该受这等污蔑。” …… 沙瑞金听完,看向陈今朝: “陈副省长,你怎么看?” 陈今朝没有回答。 他看向信永僧,目光带了些讥讽。 …… 李达康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陈今朝,孙连成查大林寺的事,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李达康继续说道: “孙连成是你提拔的,这谁都知道。他一上任就查大林寺,查信会长,这事跟你没关系?” 陈今朝终于开口了: “达康书记,孙连成是副市长,他有自己的职责。他查什么,不查什么,是他职权范围内的事。跟我有没有关系,重要吗?” 李达康被噎了一下。 …… 信永僧赶紧接过话头,声音更加委屈: “陈副省长,贫僧真的冤枉啊。那些什么贪污受贿,什么包养情妇,全是无稽之谈。贫僧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怎么会做那些事?” 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沙书记,贫僧两年前在气候变化大会信仰馆发过言,呼吁从自身做起,融汇禅宗的智慧,携手并进,共同应对气候变化这一全球性挑战。今日也想借着汉东省环保治理,邀请各位领导去大林寺参观。亲眼看看大林寺的风气,到时候,那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沙瑞金点了点头: “信会长这个提议很好。眼见为实嘛。” 他看向陈今朝: “陈副省长,信会长特意点了你的名。孙副市长是你提拔的,这件事你总得有个态度。去大林寺看看,也好消除误会。” …… 这可不是邀请,这是趁机打击陈今朝! 沙瑞金实在没想到——一大早,就有这么好的消息! 沙瑞金也想借机拉拢信永僧,希望对方能支持自己。 现在,也算是逼着陈今朝要去大林寺参观。 …… 陈今朝看了看信永僧,又看了看沙瑞金,嘴角忽然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心想:真是找死找上门了。 本来还想着怎么顺理成章地把信永僧推出来,现在倒好,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非要证明清白? 非要开阐教法会? 非要邀请所有人去参观? 好。 那就成全你。 陈今朝脸上浮现一抹戏谑, 两眼静静的盯着信永僧。 “既然信会长再三邀请,那就去吧。” “去看看这大林寺,到底有什么名堂。” …… …… 第214章 视察寺庙!信永僧巨大的人脉关系! 沙瑞金脸上闪过一丝满意。 …… 信永僧双手合十,满脸慈悲: “阿弥陀佛,陈副省长能来,贫僧感激不尽。大林寺一定竭诚接待。” 陈今朝直接起身—— “走吧,信会长,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 沙瑞金见陈今朝这么配合,心中更是满意! 从陈今朝回到副省长职位开始—— 沙瑞金就一直在吃瘪! 要不是钟小艾亲自抵达汉东,在省委方面力挺自己! 准备调动王政来担任常委,更是将田国富季昌明一同拉拢到自己这边。 听说帝都方面,更是正在努力汉东省组织部的部长,将先前亲近陈今朝一派的部长换下去! …… 短短几天,陈今朝就敢让孙连成查一个龙大代表,在官场、商场、宗教场所中,整个帝都最出名的大林寺方丈,信永僧! 这不是把脸伸出来专门让自己打吗? …… “信会长,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我一定让陈今朝给你一个交代。” “你贵为佛派第一人,在整个龙都都声名显赫。” “一代出家人也不知道是谁这么狂妄大胆,敢造谣情妇、私生子。” 在陈今朝等人陆续走出办公室时,沙瑞金下楼时故意抬高音量。 这些话,就是说给陈今朝听的! 一个僧人!到了方丈,主持的位置! 修的就是戒律清规! 他心中万分笃定:信永僧不可能有事。 …… 沙瑞金再三阴阳怪气下,见到陈今朝始终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心中更别说有多畅快! “喊上京州各部门干部,既然是在京州发生的栽赃陷害、造谣污蔑,那就得让京州的各级干部好好看看。” “陈副省长提拔的京州副市长,到底做了一件什么错事。” …… “让孙连成也到场。” …… 沙瑞金一路上和信永僧再三保证, 再三夸赞, 再三表态。 到了大林寺,一定能让陈今朝下不来台。 …… 信永僧同样露出一抹欣然笑容,时不时看一眼陈今朝,全是不屑和鄙夷。 …… 此刻,沙瑞金喜悦!信永僧也喜悦! 别管我一代僧人犯过什么错——十年前,就有人爆出大林寺-信永僧的问题。 可结果呢? 还不是被活生生压下去了! 信永僧昔日更是放出豪言:尽管查!我一代方丈,行得正坐得端!要出问题早出问题了! …… 现在!今天!有了沙瑞金的支持,沙瑞金的信任,沙瑞金的保护! 信永僧相信——大林寺那些小动作,自己还能维持几年! 包养情妇也好,私生子也好,钱财也罢,只能说——多多益善。 信永僧从来没有担心过——哪天真的爆雷了,该如何收场。 走到他这个位置,身后牵扯的关系链,不会允许他信永僧出事。 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 …… 这也是为什么——陈今朝作为昔日汉东王,哪怕已是一代封疆大吏! 明知道大林寺的问题,却还是没法处理。 …… 硬处理,也能处理。 可牵扯太多,总归会影响到汉东发展。 查贪官也好,查腐败也罢,一切都需要以汉东的民生为基础。 …… 可今天!沙瑞金开心!信永僧高兴!陈今朝同样喜悦! 如今省委书记是沙瑞金,这把刀——终于能划开那些烂肉的口子! 如此皆大欢喜的场面——就是不知道等会,该是谁哭,该是谁能继续笑下去。 …… 上车后,沙瑞金依旧和信永僧互相言语。 陈今朝打了两个电话。 …… 一个是孙连成,一个——是祁同伟。 …… 大林寺坐落在京州嵩山五指峰下的少山北麓。 车行至山脚,便再也上不去了。 一条青石台阶蜿蜒而上,隐没在苍翠的松柏之间。 信永僧走在最前面,一身杏黄僧袍,手持佛珠,步履从容。 沙瑞金跟在他身后,李达康、高育良、陈今朝等人依次而行。 …… “沙书记,以前的苦行僧策本里有过记载。” “修心者,寡欲也……” 来到了自己的地盘,信永僧明显放松了许多。 一边上寺庙,一边还给沙瑞金讲课。 …… 石阶两侧,古木参天。那些松柏少说也有百年树龄,虬枝盘错,遮天蔽日。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松柏的清苦,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大林寺的山门,巍然矗立。 …… 那是三座并排的拱门,中门最高,两侧略低。 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大林寺”三个金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匾额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沙瑞金凑近看了一眼——是某位已故书法大家的落款。 信永僧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沙书记,这山门是清绪年间重修的。当年那位书法大家来访,亲笔题写了这块匾额。距今已有一百二十余年。”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 作为龙都官员,每个人都是D员! 都是入了D,不能有宗教信仰的。 但,不影响沙瑞金来参观,不影响省委方面视察工作。 “这大林寺,也算是文旅项目中的一环,也算作汉东经济发展的一部分。” “要不是信会长邀请视察工作,我们作为D员的身份,确实没机会来一趟。” …… 穿过山门,便是天王殿。 殿前是一座巨大的铜鼎,鼎内香烟缭绕,檀香味更浓了。 鼎身铸有铭文,记载着大林寺的历史。信永僧指着铭文,娓娓道来: “大林寺始建于唐观年间,距今已有一千三百余年。 鼎盛时期,有僧众八百余人,庙产千顷,是汉东第一大寺。 历代高僧辈出,不少都被皇帝召见过。” …… 他顿了顿,又指向殿后的方向: “再往后是大雄宝殿、藏经阁、方丈院。革文期间,寺庙遭到破坏,许多建筑都毁了。八十年代开始修缮,九十年代大规模重建。现在的格局,基本是那时候定下来的。” 沙瑞金一边走一边看,连连点头。 紧接着,信永僧便开始介绍自己的人脉关系—— 大雄宝殿前,立着一块石碑。碑文记载着当年重建时的盛况,末尾是一长串捐款人的名单。信永僧指着那些名字,一个个介绍: “这位是四十年前,汉东省的张书记,他亲自来为大雄宝殿奠基。这位是帝都来的李部长,他为藏经阁题写了匾额。这位是港台的郭老板,他一个人捐了三千万……” 第215章 正殿有一道暗门!直通地下室! 此刻,其他各级官员也都陆续到了。 京州市市长、副市长、市委方面。 以及市ZF,市委办公室干部也都静静地站在李达康身后。 孙连成一看到信永僧,眼中全是厌恶和愤怒。 ——这样一个方丈,这样一个畜生,在大林寺里不知道搞了多少违法行为! 现在居然还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帝都的,港台的,汉东昔日的,各人物和他的关系。 …… “这片,是汉东十年前的常务书记……” “这些规划……也是帝都有名的……” …… 一字一句提起那名单上的人名时,信永僧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这一层层关系网,怪不得能让信永僧、大林寺,有如今的成就! 大部分人,都是如今在帝都任职,或退休,或临近退休。 …… 沙瑞金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扫过,脸色愈发温和。 信永僧和大林寺,就好像是帝都和汉东的关系中转站。 有头有脸的人物,或多或少,信永僧都能说上几句话。 “信会长,”他开口道,“大林寺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啊。” …… 信永僧双手合十,谦逊地低下头: “阿弥陀佛,沙书记过誉了。 贫僧只是尽了一个出家人的本分。 大林寺能有今天,全赖各位领导的关心和支持。” …… 李达康在旁边插了一句: “信会长太谦虚了。 我听帝都、京州的商人说,每年过年都要来大林寺上头香,排都排不上队。 光是那些香火钱,一年就顶得上一些小地级市的创收了。” “这都是经济发展啊,这都是为汉东做的贡献啊。” …… 信永僧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慈悲: “达康书记说笑了。香火钱都是信众的布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大林寺这些年修缮、扩建、维护,全靠这些布施。” …… 他说着,指向远处一座正在修建的佛塔: “那座万佛塔,是去年动工的,预计明年完工。 建成后,将是汉东最高的佛塔。 到时候,还请沙书记、达康书记、各位领导来开光。” …… 李达康连连点头: “一定来,一定来。” …… “不过,信会长,我们最多也只是来参观,视察工作,可不能算是【开光】,这牵扯到了宗教信仰。” “我们都是D员,可不能在大林寺破了规矩。” …… 沙瑞金半开玩笑的一句话,让场内气氛轻松了许多。 …… 一行人穿过大雄宝殿,来到后院的藏经阁前。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阁前是一块开阔的平地,此刻正有上百名僧人盘腿而坐,齐声诵经。 那诵经声低沉而悠远,像从远古传来的潮音,一波一波,在群山间回荡。 僧人们身着灰色僧袍,手持佛珠,双目微闭,神态虔诚。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 沙瑞金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信永僧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沙书记,这些僧众每天早晚都要诵经,雷打不动。佛门戒律,清规森严,半点马虎不得。”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赏之色: “好,好。看来大林寺是守规矩、守规程、分内事。” …… 到了此刻, 沙瑞金心中已经笃定——所谓情妇,私生子,贪污腐败。 都是对信永僧的抹黑。 …… 他转过头,看向陈今朝: “陈副省长,来也来了,看也看了,陈副省长——现在还觉得,信会长像是有问题的人吗?” 沙瑞金继续说道: “这明晃晃的都证明信永僧没问题。陈副省长,孙副市长,你们解释解释,是怎么敢查大林寺,查信永僧的?” …… “当着京州各级干部的面,你们要有一个交代,对信会长的个人名誉、损失,要如何挽回?”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没有证据的抹黑,造谣,没由来的污蔑情妇、私生子?陈副省长—— 先前侯亮平查了你的情妇、私生子,这件事的确有不妥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侯亮平错查了你,你陈副省长就要让孙副市长报复回来? 伺机报复,让我这个省委书记下不来台?” …… “陈副省长,这难道不是渎职吗?这不是违规吗?难道不是以权谋私,对得起京州这么多来寺庙虔诚、祈福的人民吗?” …… 一时间,京州来的办公室主任们,都露出了一抹带着审问的目光。 看向孙连成,看向陈今朝。 的确! 无端造谣、抹黑信永僧这件事,包含了情妇,私生子问题。 这完全有理由怀疑陈今朝——是刚担任了副省长,就要打击报复。 …… 李达康在旁边附和道: “沙书记说得对。孙连成一个刚上任的副市长,谁给他的权力查大林寺?查信会长?没有证据,没有授权,就这么查?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多坏?” “而且!这已经传出去!已经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沙瑞金点了点头: “今天的事情,要打板子,要问责的。” …… 他看向陈今朝,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陈副省长,孙连成是你提拔的,这件事,你总得有个说法吧?” 陈今朝看着那些诵经的僧人。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沙书记,诵经是诵经,问题是问题。两回事。” ……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 陈今朝继续说道: “孙连成查大林寺,是依法依规。 他手里有证据,有材料,有可以立案的东西。 如果因为对方是寺庙,是出家人,就不查了——那才是渎职。” …… 信永僧的脸色微微一变。 沙瑞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今朝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沙书记,既然信会长要证明清白,那就让他继续证明。” “这大林寺,可还没逛完呢。”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他顿了顿: “至于问责——等查清楚了再说。” …… “这寺庙的正殿里……据说有一道暗门。” “——暗门里面,有一座地下室。” 第216章 证据确凿!暗室之下,情妇之地! 说完,他转身,朝寺院内里走去。 身后,那诵经声依旧在回荡。 …… 信永僧脸色顿时一变! 看着陈今朝的背影,心脏狂跳! ……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沙瑞金回头一看信永僧脸色,加上陈今朝方才的话。 “陈今朝!你别太过分了!” “这汉东省,还不是你当家。” 沙瑞金只当信永僧是被陈今朝污蔑而愤怒。 当即上前—— …… 对此,陈今朝淡然一笑。 “沙书记,这大林寺还没参观结束。” “着什么急?” “打板子也好,问责也罢,今天的事——我来担保。“ “如果污蔑了信永僧大和尚,我这个副省长可以直接不当。” …… 一听这话! 沙瑞金方才要呵斥制止的打算,顿时没了! 副省长,可以不当! 陈今朝这可是在如此多人面前担保下来。 大好机会!怎能错失? “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查出来信会长什么问题!” “一个为汉东、为人民着想的龙大代表!能在佛派协会里声名远扬的人,我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问题!” …… …… 另一边。 祁同伟再接到陈今朝电话后。 便直接吩咐程度。 “之前在京州李达康让你抓的那个发帖的人。” “所谓造谣,抹黑,污蔑大林寺信永僧的人。” “现在立马放出来!” “直接带到大林寺去。” …… 随后,祁同伟直接调动京州市,公安市局。 “集合人员,跟我去抓人。” “警车少说也得十辆。” “通知其他部门,围堵大林寺所有入口,出口。” …… …… 藏经阁。 众人正跟着信永僧参观那些珍藏的佛经。 藏经阁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陈年纸张混合的气味,让人莫名地感到肃穆。 ……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 那是一个随行的秘书,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摆放在角落里的书架。 书架晃了晃,竟然向后移动了半尺——露出一道缝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缝隙上。 信永僧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快,快到几乎没人察觉。 可陈今朝看见了。 “这是……”沙瑞金走上前,看着那道缝隙。 …… 信永僧快步上前,挡在书架前,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诸位领导,这只是个储物间,放些杂物的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可那平和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道缝隙。 “储物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藏经阁里的储物间,倒是少见。” 李达康在旁边凑趣道: “沙书记,寺庙里的格局,咱们外行看不懂也正常。信会长说是储物间,那就是储物间。” 沙瑞金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 “打开看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看向陈今朝。 …… 他就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道缝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信永僧的笑容微微一僵。 …… “陈副省长,”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出家人的平和, “里面真的只是些杂物,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按照寺规,外人是不能随意进入的——” …… “打开看看。”陈今朝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不高。 信永僧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 他看向沙瑞金,目光里带着求助。 沙瑞金沉默了一秒。 他看了看陈今朝,又看了看那道缝隙,忽然开口道: “陈副省长,既然信会长说了是储物间,那就没必要看了吧?寺庙有寺庙的规矩,咱们是客人,总得尊重主人的意愿。” ……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偏向: “再说了,就算里面有什么,也跟咱们今天来参观、视察的目的没关系。信会长要证明清白,这藏经阁、诵经场,都已经证明得很清楚了。” 陈今朝看着他,没有说话。 …… 沙瑞金继续说道: “陈副省长,我知道你对孙连成的事有想法。但今天来大林寺,是来消除误会的,不是来挑刺的。你说对吧?” 陈今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沙书记说得对。既然是来消除误会的,那就更应该看清楚了。” …… 他看向信永僧: “信会长,你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一个储物间,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看了,误会不就消除了吗?” 信永僧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今朝忽然上前一步,走到那书架前,用力一推。 …… 书架向后滑开。 一道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漆着暗红色的漆,和周围的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书架移开,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信永僧的脸色,彻底变了。 …… 陈今朝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尽头,隐约有光。 众人面面相觑。 …… 信永僧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这是禅修的地方。寺里的高僧,有时候会在地下闭关禅修。清净,不受打扰。”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起。 …… 他看向那条楼梯,又看向信永僧,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李达康在旁边打圆场: “禅修嘛,佛教的规矩,咱们不懂也正常。信会长,既然是禅修的地方,那咱们就不打扰了。” …… 他正要转身,陈今朝已经迈步走下楼梯。 信永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沙瑞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下去。 …… 楼梯不长,十几级台阶。走到底,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几间小房间。 第一间房门开着。 里面是一张床。粉色的床单,粉色的被罩。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香水。 第二间。 一样的布置。床上扔着一条女人的裙子。 第三间。 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 陈今朝一把推开门。 房间里,一个年轻女人正坐在床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衣。 她被突然闯入的人吓得尖叫一声,抓起被子盖住自己。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16章 白日放夜屁!信永僧你玩的挺花啊 “你们……干什么的!” 穿着睡衣的女人,眼中全是惊诧。 这番表现——足可见,她根本没有想到过。 此地,居然会有人进来。 …… 这般反应,也足够证明,这暗门之下的地下室—— 极为隐蔽!从来没有除了信永僧之外的人来过。 …… 信永僧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你妈的! 陈今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他能知道藏经阁下面有暗门? 为什么他敢直接下楼? 为什么一个京州办公室的秘书,随便一碰,就能碰倒经书柜子?!柜子之下明明还有一道隐蔽的暗格开关! 这个秘书居然直接能打开暗格!然后大呼小叫的问:这是什么? 未免有点太匪夷所思!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这里面要说和陈今朝没关系,他绝对不相信! …… 殊不知,陈今朝穿越之前,这信永僧——姓为【释】。 当时他对这起案件极为好奇,特意再三了解过细节。 那京州办公室的秘书,也的确是他先前电话通知孙连成,特意安排的。 …… 要说信永僧这么一个大和尚,在藏经阁的地下室包养情妇,如此轻易被发现,不可能! 藏了女人,必然隐蔽,若不是陈今朝前世详细了解过,必然找寻不到。 没有陈今朝提前布局,绝对不可能轻易发现。 …… “我们啊,是来看望大和尚的地下皇宫的。” “查查水表,送点温暖。” 在那穿着睡衣的女人惊呼后,场内所有人呆愣如木鸡时。 陈今朝拿出手机,面色毫无波澜的回应一句,随后打开录像。 …… 要不是陈今朝开口,估计身后众人依旧呆在原地。 此刻,沙瑞金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这床垫上……貌美如花,三十出头,气质拉满的女人。 并不是因为被对方美貌所吸引。 而是颤抖着眼皮,不可置信——且万分震惊的缓缓回过头。 看向信永僧! 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不是问责! 而是……眼神里明显可见,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 他这一辈子都想不到! 信永僧真他妈有情妇! 想破了脑袋!想疯了神经!都想不到! …… 别说沙瑞金了,哪个寻常人能想到? 出家人!一代僧人!主持!方丈!大和尚! 大名鼎鼎的佛派协会会长!龙大代表! 以宗教信仰之力,能跻身龙大代表!代表整个龙都百姓的一份子! 七情六欲,戒律清规——居然彻彻底底的抛弃! 这种人能当上万分著名的大林寺的方丈大和尚! …… “信会长……这……” 沙瑞金扯了扯嘴角。 这种惊天大事,如晴天霹雳,让沙瑞金只能先要一份解释。 …… 沙瑞金的脸,涨得通红。 李达康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育良依旧面无表情,两眼瞥过沙瑞金,失望的轻叹了口气。 只有陈今朝,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女人。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信永僧。 …… 信永僧站在走廊尽头,瞳孔微微拧了一下。 随后在众目睽睽下,脸不红心不跳的举起双手合十,低头行佛礼。 “阿弥陀佛。” …… 那光秃秃的头顶,在地下室灯光照射下,显得刺眼。 事到如今! 只能打死不承认! 反正大林寺这么大的地方——有个地下室又怎么了? 有几个女人又怎么了? 这就能证明是情妇吗? 大林寺整院,机关数百个。 佛教静修之地,不能容纳一群无家可归,无饭可吃的妇女吗? …… 信永僧何许人?汉东官场有人护着数十年! 帝都高层还有暗处的保护伞! 跟多少名流、达官交际颇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承认? 又怎么可能面色慌张? “这件事,终于还是公布于众了。” “沙书记,达康书记。” …… 信永僧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悲痛。 “让各位见笑了——” “藏经阁之下,的确存在着只供养妇女的暗室。” “这么多年,大林寺靠着龙都第一大寺,私下其实接收了很多被家暴、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女子。” “她们看破了红尘,吃不上饭,穿不上衣,想要在大林寺寻求庇护。” “可大林寺内,又只有男僧,不存在尼姑之说,为了让天下可怜人有一条活路,我只能如此。” 他的眼眶微红,落下几滴眼泪:“也因为这多年隐秘一事,被人屡次举报,污蔑。” …… “行,这是禅修。” “这是佛庙收养失足妇女。” 陈今朝忍着笑出来的冲动,就这么看着信永僧那逼真到极点的演技! 不愧是十多年贪污腐败、作风巨乱,官员牵扯极大,几次被人举报还平安无事的信永僧! 佩服! 佩服啊! …… 信永僧这字字句句,说的有理有据,说的潸然泪下,说的动情之处。 要不是陈今朝穿越前对这大和尚的当年震惊全中华的案件详细了解过, 知道这大和尚的地下室里具体构造,当年各部门都在哪里找到过具体罪证。 说不定还真要被信永僧几句真情流露而颠倒黑白。 …… 沙瑞金看着信永僧这表情,这态度,这字字句句。 还真有点相信了! 而且,现在不相信不行啊!信永僧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要是经了自己的手真给定罪,真给查出什么问题—— 恐怕信永僧背后的人也不乐意! 不管信永僧是说谎还是真事儿!现在都得按真事儿来处理!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信会长,没想到有这种菩萨心肠,这么多年……真是让信会长辛苦了。” “这是大爱!” …… 沙瑞金说完后,看了看那些房间,看了看那个女人。 他看向陈今朝,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最后的偏袒: “陈副省长,看来这一切都是误会了。” …… 陈今朝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 陈今朝没废话,打开暗室里的衣柜——扔出一双黑色的丝袜。 他转过身,看着信永僧,把那丝袜举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 “信会长,禅修的女人,有这么多黑色的丝袜,做什么用?” 他顿了顿: “套你头上吗?” 第217章 垂死挣扎!没有罪证?陈今朝全部清楚! “老和尚,你挺会玩啊。” 陈今朝缓缓抬起眼,目光与信永僧对上的那一刻! 地下室里彻底变得安静! …… 每个人都瞪大眼,看着信永僧时, 信永僧更是不理解! 他怎么连柜子里有什么都知道! 这地下室……怎么感觉陈今朝比自己还熟悉! …… “听着大和尚讲的故事,再看看柜子里的东西。” “实在让人震撼。” 陈今朝扫了眼信永僧脸上终于浮现出来的一抹诧异。 随后—— 猛地一拽! 柜子门里面的全部用品,如同掀桌子一般,全部带出掉落在地上。 一览无余! …… 里面挂着的,不是僧袍。 是女人的衣服。 裙子,内衣,丝袜。 五颜六色的丝袜。 黑色,肉色,渔网袜。 满满一柜子。 …… 满满当当! 如果说一条——不足以见证信永僧的无耻。 一柜子! 够了吧? …… 走廊里,一片死寂。 信永僧的腿,有点发软了。 …… 沙瑞金站在那里,看着那一柜子女人的衣服,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丝袜, 看着楞在原地的信永僧—— 他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一种比吃了屎还难看的颜色。 李达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高育良转过身,不想多玷污自己的眼睛。 京州市ZF里办公室来的各级官员,有部分女干部。 脸色微红,实在是羞耻! 盯着信永僧的眼睛,全是厌恶! …… 陈今朝把那双丝袜扔回衣柜里,拍了拍手。 然后他看向沙瑞金,目光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沙书记,还打板子吗?还问责吗?” …… “陈副省长——” 在场内压力拉满时, 信永僧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眼:“阿弥陀佛——” “无妄之灾,陷害污蔑——” “佛会惩罚你的。” …… “这些东西,只是这位女施主,禅修之人,在当失足妇女时一并带过来的行李。” “当初,我在山脚下遇见她时,所讲:罪孽深重,需以佛祖之地渡她一身肮脏。” “只是妇女的随身行李,想必她先前工作之事,一直留着给自己警醒勿要做以前勾当,而未曾扔弃。” “陈副省长所言,实在冒犯佛堂重地!冒犯我一介僧人!” …… 信永僧!不愧是第一大和尚! 不愧是!能以宗教之力,当上龙大代表的人! 先前白日放夜屁,说的头头是道也就罢了。 此刻他亲自造的地下室,房间里,衣柜门打开! 他居然还能口口声声说着冤枉,说着解释的缘由! …… 一个禅修之地,要这么多妖艳之物作甚? 就算是这女子来地下室禅修,已经够离谱了! 紧接着还入了佛堂重地,留着丝袜……和某些特殊款式的衣物。 这一番解释,的确有点难以服众。 …… “大和尚不愧是大和尚。” “诡辩到这种地步,还能面不改色。” 陈今朝笑了笑,他早料到对方不会轻易承认。 不急,慢慢来。 …… 沙瑞金眼看场内气氛肃穆,甚至有些失控。 毕竟信永僧出了事,牵扯颇多。 至少今天信永僧不能出事! 全是京州的干部在场!必须赶紧打圆场让陈今朝罢休。 …… “陈副省长,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该解释的,已经解释清楚了。” “如果你非要强调这些女人所用的物品有什么问题,这就等于让信会长陷入自证危机了。” “信会长在大林寺这么多年,他要出问题早就出了。” 沙瑞金此番话,算得上是拉偏架了。 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能赶紧结束就结束! “况且,大林寺如果有什么问题,这是佛教协会管的。” “我们来,只是视察工作,仅此而已。” “既然参观完了,也该让这些禅修的妇女们好好休息。今天陈副省长的举动,已经对大林寺造成了很重的打扰。” 言外之意:不要多管闲事! …… 在沙瑞金表态,准备让众人离场时, 高育良的目光里透露出不屑。 京州市市长、京州副市长…… 京州改革委、教委、科委…… 所有在场的人,除了李达康以外,看向沙瑞金的目光,全都不对劲了。 …… 就算你沙瑞金贵为省委书记,但也不能拿我们当傻子,当瞎子吧? …… “沙书记说得对。” “既然是来视察工作的,既然来到这地下室了,理应继续看看。” “还没视察结束,就要回去——不是白来一趟。” 陈今朝根本不管沙瑞金说什么屁话! 今天!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操刀!灭僧! …… 你沙瑞金、信永僧先前既然非要邀请我来大林寺参观。 况且也好不容易召集了京州各级干部在场。 今天的事情——必须处理结束! …… “沙书记不愿意继续看,我这个副省长带各位继续视察。” 沙瑞金的威胁,对陈今朝而言,从来都没有用。 更何况,每次沙瑞金的建议,都不占理! …… “这间房,专门上了密码锁,里面一定很精彩。” 陈今朝走在地下室里,轻车熟路,信永僧看在眼里,一愣一愣的。 这到底是我改造的地下室,还是他陈今朝改造的? 他怎么如此了解! 那间房!是最不能进去的! …… 不过,还好有电子密码锁。 信永僧不担心会出问题。 如果他陈今朝敢强开,就能以危害大林寺物品为缘由,强行和沙瑞金配合起来,让陈今朝出去! …… 一代僧人,连密码锁都能用上。 别说密码锁了,玛莎拉蒂跑车、别墅里全装智能家居,当年查了信永僧时,这老头什么东西不会用? 可见信永僧,修的不是心——科技发展都没落下他。 …… “信会长,身在佛庙,心在外界啊。” “电子密码锁都安装上了。” “实在是佩服,不愧是龙都第一位取得MBA学位,金融行业里认证学位的大和尚。” …… “陈副省长,这房间里放的是各位妇女的个人、世俗里的用品,也是为了她们六根清净才换的锁,这密码我不知道。” …… 信永僧说完这句话,下一秒。 陈今朝脸上故意露出一抹忧心,叹气道:“那太可惜了,我知道。” 咔! 门开了! 第218章 保险柜?录像视频?禽兽不如! 房间门打开的一刹那。 信永僧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的安然,淡然,甚至是有恃无恐! 此刻都消磨掉了一半! …… 他直勾勾盯着陈今朝,看着对方将电子密码锁的门打开。 脑子里一片空白! …… “都进来看看吧。” “看看一代大和尚,都喜欢玩什么。” 陈今朝站在门前,他在门口,旁人肯定也看不见里面。 随后他要进门, 让出门口, 让身后的人都看看,这房间里有多精彩。 …… “陈今朝!” 信永僧顾不上消化——陈今朝知道自己密码锁的由头。 此刻,他知道! 谁都不能进那扇门! 进了!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 信永僧再也没有什么狗屁一样的出家人所讲的云里雾里的话。 这已经是生死一念的紧要关头! “你今天来——无非就是想查出个所以然。” “你想要什么——” “我都能给你。” …… 轰隆! 场内所有人脑子里惊雷炸起! …… 一个僧人,一个大和尚。 居然可以跟一个副省长说——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这…… 这…… 这还是一个僧人吗? …… 信永僧没有吹牛。 …… 他背后,是帝都响当当的气功大师——王木木。 王木,人脉通天! 商界巨鳄!官场裙带! 只要他想的,都可以用常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换取。 …… 这也是为什么,就算在地下室里搜到了某些特殊衣物, 沙瑞金依旧能听着信永僧睁眼说瞎话的故事,选择相信! 选择偏袒! 信永僧,不能在自己手里出事。 …… 当年,陈今朝也顾忌信永僧背后的裙带关系。 并不是怕自己仕途不保! 而是怕——牵连太多,影响当时汉东突飞猛进的经济发展! 可现在不一样了,每一步棋,陈今朝都是执棋者。 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下,就能收获他想要的。 就能让汉东——再经历突飞猛进的经济发展,展现疲态后,重新掌握新的一轮发展机会。 …… “大和尚,你这属于当众贿赂吗?” “我一个副省长,不敢接,也不屑接。” …… 陈今朝甚至懒得看一眼对方。 直接将房间门敞开! 沙瑞金瞳孔猛地一缩! …… 房间里—— 琳琅满目的手铐、皮鞭、某些电击物品。 以及某些工具。 以及不忍直视的…… 很多,关于,信永僧情妇的东西。 …… 场内空气已经彻底凝固。 每个官员的脸上都挂着【茫然】的神色。 不是震惊! 不是惶恐! 是茫然——是超出他们理解范畴。 一个和尚,做出如此事,如此龌龊的事。 …… 信永僧的眼里,终于彻底慌了! 他脸色发白。 嘴唇微微颤抖着。 …… 要是说,穿着睡衣的女人。 自己能讲故事。 要是说,满柜子的内衣、丝袜。 自己能蒙混过关。 可现在—— 这整个房间里,足足八十平米! 里面摆放着的所有东西。 他没法再狡辩! 没法再胡扯! …… 甚至——刚才他不惜在京州各级官员面前。 当众说出那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却毫无作用! 却毫无用处! …… 信永僧的脸,从白!变成赤红!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这些肮脏事会败露! 从藏经阁的暗门,特殊暗格才能打开,层层防护。 做足了隐蔽工作。 就在今日!在陈今朝面前!在陈今朝的手段下。 自己好似衣不蔽体。 一切,都变成了笑话。 …… 沙瑞金此刻已经懵了! 他已经,无话可说。 一开始,对信永僧无条件的信任。 认为孙连成查封其名下四家珠宝产业,根本就是陈今朝伺机报复。 接着,来到寺庙参观。 自己亲自带着人,视察工作,就为了堵住陈今朝的嘴,趁机问责对方。 本以为一切都安然无恙,毕竟一个僧人,谁会信——他有情妇? 藏经阁,暗门,地下室,妇女…… 到此刻,沙瑞金最慌的不是被陈今朝打脸。 最慌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该怎么保住信永僧! …… “沙书记,你要查的干部的情妇、私生子问题。” “你最喜欢,最好奇的情妇、私生子问题。” “今天落实了。” 陈今朝淡然一笑,伸出手,指着里面角落放着的一个保险柜。 “沙书记,我想——信会长肯定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既然来了这密室,就彻彻底底的视察完工作。” …… 说罢,陈今朝—— 在李达康、高育良、孙连成、京州教委、科委等一系列部门的官员那茫然,错愕的目光中。 直接走向角落的保险柜。 …… “陈副省长——” “能不能先接个电话?” 信永僧明白,自己今日没得跑了。 京州各部门已经在场! 沙瑞金带着视察工作!落实调查! 陈今朝负责提供证据!挖出铁证! 只要那个保险柜被打开——自己下一秒就能直接移交检察院! …… “不必了。” “信会长,这么多年了。” “该享受的享受了,不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今天是沙书记亲自带人来视察你、大林寺。” “汉东省的省委书记在场,我接了电话,也改变不了事实。” “我只是配合沙书记要落实的工作。” …… 陈今朝简单几句话—— 直接点明了重点! …… 作为操刀手,他指出的——非常明确。 …… “藏在地下数十年的秘密。” “也该揭开了。” …… “够了!我说够了!” 沙瑞金眼看陈今朝迈步走出。 怒目相对,呵声顿出! …… 他是省委书记! 现在命令陈今朝!停止动作! …… 陈今朝毫不在意,冷笑一声:“够了?” “不够。” “远远不够。” …… 当着这么多京州官员的面,陈今朝明白——沙瑞金不敢强行叫停。 是,他沙瑞金是汉东的权力巅峰。 可现在又一次被架到悬崖边,进退两难。 …… “信会长,保险柜密码……” “会是什么呢?” 咔—— 陈今朝话语之间,便将密码输入。 随后,将里面两个手机拿出来。 当着信永僧的面——解开了手机的密码锁! 随后,打开了信永僧昔日在这房间里——肆意快活时,存在手机里的视频。 …… “老和尚,你这张脸还挺上镜。” 第219章 一代淫僧!铁证如山!举报者到场! 保险柜的门已经被陈今朝用密码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现金,还有一些文件、U盘,以及两部手机。 陈今朝拿起手机。 ……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视频。 他随手点开一个。 画面跳出来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 屏幕上,是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 然后镜头一转,信永僧的那张脸出现在画面里,光着上身,笑得猥琐至极。 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不堪入耳。 …… 陈今朝把音量调到最大。 “信会长……那件事可真的就要多拜托你了。” “大师傅……不要拍了吧?怪害羞的……” “哈哈哈哈……拍下来!必须拍下来!我当和尚一辈子!不能白当!” …… …… 那声音在暗室里回荡,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信永僧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要裂开,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今朝继续往下翻。 第二个视频。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每一段的男主角都一样——信永僧。 每一段的女主角都不一样。 其中有一张脸,让在场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当红女旦。 去年刚得过奖,今年还上过帝晚。 电视上端庄典雅的形象,和此刻屏幕上的画面,形成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差距。 …… 还有第二个女旦。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足足五个他妈的当红女旦。 其余的,便是信永僧藏在这地下室里的数十名情妇的脸! …… 陈今朝每个视频,只放出来几秒钟! 确保看见男女主角的脸后,便切换下一个。 在感叹一句信永僧在镜头前的表现力充足后—— 他抬起眼,静静的注视着沙瑞金,以及其身后的信永僧。 …… 此刻李达康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 高育良那黑框眼镜下,充斥着对信永僧的厌恶,怒火在剧烈地翻涌。 ……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不久之前——沙瑞金还在帮信永僧说话。 说“僧人没有七情六欲”。 说“女子禅修乃是信会长在佛派里的传统”。 刚才。 就在刚才。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那些话,此刻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 不光是扎在心里! 在经过地下室,暗门,黑丝,甚至穿着睡衣的妇女就在眼前的种种迹象后。 自己还在偏袒信永僧! 如今陈今朝手里的这些视频,已经是铁证! …… 陈今朝把手机递给孙连成,示意他把声音关掉。 暗室里安静下来。 …… 可那安静,比刚才的声音更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看着浑身发软,偏过脑袋,靠在门口的信永僧。 那个刚才还在“阿弥陀佛”、还在“贫僧冤枉”的人,此刻像一滩烂泥,靠在墙上,眼睛空洞地盯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嘴唇在动,可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在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证据就摆在那里。 实打实的证据。 他自己录下来的证据。 …… 信永僧歪着头,在此情此景下。 脑袋里一片空白。 只能茫然、无助的,看向陈今朝,不可置信的摇头道:“你……” “知道地下室……知道暗格……知道门锁密码……” “知道保险柜密码……你,连我,手机密码,都知道?” 信永僧现在知道慌了!人在巨大打击和足够证据下,心理反而对陈今朝好奇起来。 这陈今朝!今儿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 不是,地下室发现了,可以! 衣柜打开了,可以! 现在演都不演了,保险箱密码,手机锁密码都知道! 陈今朝怎么做到的? …… 信永僧心中涌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生平第一次!浓到极致的恐惧感! 面前的陈今朝——到底是什么人? …… 殊不知,这是时空的能力。 陈今朝穿越过来——虽然是汉东的世界,虽然和上一世有些许出入和不同,但大体还是相似。 之前说过,上一世——陈今朝也是个公务员!只不过没有关系,没有人脉,一辈子的路,也就那么窄。 恰好——他经手过信永僧案件的细节文件,所以信永僧此刻的惊恐:自己在陈今朝面前如穿着新衣的国王一样。 ……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信会长,”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你不会要当着京州所有干部的面——告诉我,这也是禅修?” 信永僧的嘴张了张。 没有声音。 他的喉咙好似被鸡蛋堵死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 陈今朝等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看他。 沙瑞金站着,脸色惨白。 他知道,今天的事——彻底没转机了! 他刚才那些话,那些“僧人没有七情六欲”的话,那些“也许真的有这种禅修方式”的话,此刻全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剐在他自己身上。 他刚才试图偏袒、保下信永僧的行为,再无半点说服力! …… 李达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让孙连成查发帖的人,让程度抓人。 发帖的人说的,全是事实。 而他,堂堂京州市委书记,居然在帮一个淫僧抓揭露真相的人。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抽得稀烂。 还是当众被抽! …… 此刻,大林寺的藏经阁大门前。 程度缓缓站立,身旁带着一个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出头,目光中怒火熊熊。 额头汗珠滴落,可见爬上山的这段路,他一次也没休息。 …… “程警官——” “谢谢你!” “谢谢你能放我出来!不然,我真以为这汉东的天,是黑的!” “是再也亮不起来的!” …… 程度深吸了口气,重重的拍了拍男子肩膀。 “真的考虑好了吗?信永僧背后的保护伞,你也尝过被抓的滋味,真不怕事后被私下报复?” …… 李东伟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我母亲!被再三羞辱!我作为儿子——不说出真相,枉为做人两个字!” 第220章 全场炸锅!李达康的帽子开始晃了! “哪怕今天过后我去死!” “哪怕这汉东的官员不作为!” “哪怕这汉东的天——现在仍旧没亮透!” “那是我的母亲!我的——娘!” “我的母亲被信永僧这个畜生胁迫——软禁!满足他的要求!” “我作为儿子!儿子!” 李东伟紧紧咬着后槽牙,脸骨不断凸出。 …… 此人,正是先前发帖——实名举报信永僧包养情妇,且长期对部分妇女实行软禁,以权利作为威胁。 以妇女家人作为威胁。 这地下室里,数十名情妇,有的是自甘堕落。 有的——是因为来寺庙内一次祈福,被信永僧下了迷药、被信永僧蛊惑内心,拿捏把柄。 而其中一个女人,正是李东伟的——母亲! …… 在发帖之后,准备借助网络力量掀起一次讨回公道的行为。 却在发帖不到两个小时,直接被抓了起来! 赵东来亲自打的电话,程度领了李达康的命令,无奈先去抓捕。 …… 而在抓捕时,程度更是再三解释、强调。 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要抓你! 李东伟那时只当——汉东的官!都是黑社会! 自己实名举报!就实名被抓! 如今程度亲自从派出所将他提出来,为的就是此刻! …… 自古以来, 母亲被辱, 作为孩子——心中的愤恨,可比天高!可比海深!可比崖恨! 人伦底线!决不允许! …… 无论是谁,什么身份—— 只要孩子活着,就必追究到底! …… 程度见李东伟眼中坚毅如磐石, 这才松了口气,微微点头道:“很好。” “准备好,进去吧。” “我能保证的——是信永僧,今天一定会——就地伏法。” …… 李东伟紧握着双拳,指甲都嵌入了掌心。 程度的解释下,他知道那里面都是什么汉东高官名人。 他知道自己进去后,会面临多么大的压力。 可这是最后的机会! 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平凡人,为母亲的屈辱要一个交代的,唯一的机会! …… 戴好胸口的微型摄像头,李东伟缓缓抬起脚。 …… 此刻,场内。 陈今朝从怀中拿出一份塑封袋。 将信永僧的两部手机在众目睽睽下,放了进去。 他转身,笑着递给沙瑞金。 “还好有沙书记亲自视察工作,能亲自动身,带着京州各部门来调查大林寺。” “不然,牵扯重大,连当红女旦的视频都在信永僧手机里保存着,出了差错可不好说。” “这份罪证,交给沙书记,今天——沙书记算是为汉东民众,除去一大祸害。” …… 手机里,是铁板事实。 是罪证,是铁证。 陈今朝直接递给沙瑞金,当众递出! 这个行为,是直接让沙瑞金和今天的事情,锁死了! …… 他不怕沙瑞金拿着手机私下销毁——这么多干部亲眼看着,只要这两部手机出了事,沙瑞金一定脱不开关系! 只要是沙瑞金保管,整个汉东——没人敢对这两部手机动心思。 又是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沙瑞金此刻,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最终,他只能脸色难看的盯着陈今朝,将两个手机攥在手里。 ……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度站在暗室门口,低声对陈今朝说: “陈省长,人带来了。” 陈今朝点了点头。 …… 沙瑞金李达康都回过头,满脸不解。 程度怎么在这? …… 程度转身,朝外面挥了挥手。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二十一岁,大二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上还有几个破洞。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血丝。 他站在门口,看着暗室里的那些人——沙瑞金,李达康,还有瘫靠在墙上的信永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信永僧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烧起了火。 …… 程度站在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准备好了?” 那个年轻人——李东伟,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进暗室。 …… 一步一步,走向信永僧。 信永僧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 他认出了这张脸。 这是那个发帖子的学生。 是他让人去查、让人去抓,字字句句给李达康伸冤说脏脏陷害自己的那个学生。 …… 李东伟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暗室都在回荡: “信永僧!你这个披着袈裟的畜生!” …… 随后,李东伟看向众人:“谁是李达康?” 一介常人! 居然敢直接开口问一个荆州市委,汉东常委书记在哪?! …… 场内人都懵了。 程度莫名其妙到场, 这大学生……怎么也能到场? 不知道今天的事,需要保密吗? …… 李达康眨了眨自己的欧式双眼皮,下意识看了眼沙瑞金, 随后又看向李东伟,面色严峻:“你是?”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此刻,他的处理方式,就必须严谨。 谁见了我李达康不得叫一声达康书记?你一个毛头小子莫名出现,直呼其名问李达康在哪? 心中虽然有怒火,但也不能发作。 毕竟这是个平头老百姓,其他京州官员以及沙瑞金都在。 …… “你就是信永僧的保护伞?” “就是你把我实名举报,然后实名抓起来。” “这就是你的暴政?!” “这就是你权利所带来的龌龊?!肮脏?!” …… 轰隆! 所有人懵了! 李达康瞪大眼睛,他慌了。 这一顶帽子!自己八辈子都戴不起! …… 他指着李达康的鼻子,浑身都在发抖: “我父亲一年前患癌去世!当时我母亲!我母亲来这破!臭!脏!下贱的寺庙里来祈福!被信永僧用各种手段胁迫!发生关系!拍下视频!这畜生口口声声说着:这件事也不想被我濒死的父亲知道吧?”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发帖子,只是想让大家知道真相!讨回公道!想让这个畜生得到惩罚!” 他转过头,看向沙瑞金,看向李达康,看向那些穿着官服的、高高在上的人: “可你们呢?!你们不抓他!你们让人来抓我!” 他的声音在暗室里炸开: “你们这些当官的!和这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第221章 烫手山芋!罪证确凿!请沙书记,指示! 暗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年轻人的怒吼,在四壁之间回荡。 久久不散。 …… 李达康已经呆若木鸡。 平日里的他,巧舌如簧。 黑的说白,白的说黑。 …… 口口声声说着——为人民服务! 张嘴道德仁义,闭嘴仁义道德。 对孙连成羞辱再三,对祁同伟指手画脚。 …… 甚至还特意在沙瑞金上任省委书记后,以一刀切的形式—— 开了一场关于京州市各区官员懒政不作为的会议。 …… 如今,这一道回旋镖,彻底砸在他身上! 狠狠的刺入他内心! …… 他联想到——信永僧先前那逼真到极点的喊冤,伸冤。 就为了一个龙大代表,一个在帝都最有名的寺庙里的和尚——喊了几句冤屈。 就武断决然:是陈今朝吩咐孙连成对沙瑞金的肆意报复! 如今,这一番他所认为的伺机报复,他所认为的信永僧,他所认为的栽赃陷害。 他口口声声说着的: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全都让他这个常委书记,如同坠崖的老鹰,狠狠摔在地面,连一根羽毛都支棱不起来。 …… 沙瑞金眼看着场面失控,眼看着面前这大学生孩子模样的李东伟凭借一己之力。 将自己手底下的李达康骂的一句屁都不敢放。 沙瑞金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全是劝说。 这孩子怎么……跟个愤青一样? 这要是处理不好,真让李达康坐实了暴政。 汉东整个省委方面都得称黑恶势力保护伞了!都得称信永僧的裙带关系了! …… 堂堂一个省委书记,现在细声细语的说道: “这位小同志,你先冷静。” “整件事情的处理方式,达康书记的确有错误地方。” “但——在没有任何调查和证据之前,网络中煽动舆论行为,的确触犯了治安管理。” “两件事,要分开来讲——我对你母亲的遭遇感到很悲痛。” 沙瑞金是真不知道李达康直接就将李东伟给抓了! 狠狠瞪了眼李达康后,他准备缓和一下对方情绪。 …… 缓和情绪? 我先冷静? 李东伟现在没冲上去给李达康一拳,都已经够冷静了! 什么省委不省委! 自己母亲被信永僧软禁几个月! 胁迫发生关系! 这是个男人、有娘的,都忍不了! …… “今天!我一个普通人,没想着要活着走出去!” 李东伟双目锃红—— 盯着信永僧一字一句道:“我妈在哪!” “你威胁我母亲的,不只是拍视频——” “这件事是我从母亲口中硬生生逼问出来!你居然还扬言威胁,认识我大学的校长!说你们关系很好!” “只要我妈敢亲自举报你,你就能让我这辈子没有出头之日!你就能让我连学校都没得上!” “你该死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李东伟狠狠抓着信永僧的脖子。 现在只要自己母亲的下落! …… 沙瑞金就算是省委书记,现在也不敢上前劝说。 他一屁股的烂事!到现在还没处理完! 信永僧现在该怎么处理? 还没考虑好! 冲进来个毛头小子!这老和尚不要脸到极点,连人家母亲都侮辱! 紧接着又是李达康下令抓人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 “小同志,你先冷静,你相信我——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 “我们所有这些官员,都是人民给我们的权利。” “这件事,会彻查。” “但如果你对信永僧造成了伤害,事情就变质了。” 沙瑞金硬着头皮上前,再三保证承诺。 …… “彻查?” “彻查却无缘无故抓了一个无处伸冤!无地维法的举报者!” “信永僧的背景!关系!已经是手眼通天!” “我说过了,今天哪怕我被你们汉东这群暴官弄死!我也要一个真相!要一个交代!” “我今天来!接我母亲!回家!” “不再遭受畜生的虐待!” 一个孩子,能亲口,当众,说出自己母亲的遭遇,这已经是巨大的勇气! 家丑不可外扬,若非走投无路,若非逼到绝路!他怎会再三强调自己母亲遭遇的非人待遇! …… 李达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湿透了! …… 所有京州官员,直勾勾的盯着李达康。 直勾勾的盯着信永僧。 …… 一个孩子!走投无路! 今天来——是来接被信永僧逼迫发生关系,软禁,威胁的——无助的母亲! …… 沙瑞金被李东伟一句一句,怼到彻底无语! “李达康!你办的好事!” 他狠狠瞪了眼李达康,从始至终都没有关心过李东伟作为一个儿子,在知道母亲受到屈辱时的愤怒,他只准备问责李达康时—— …… 陈今朝迈出一步,面色严肃,大声回应:“孩子!你放心!沙书记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这是省委书记!整顿汉东官员!违法违纪!” “沙书记!一定会严惩信永僧这个畜生。” …… 沙瑞金楞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望去。 陈今朝一句话——就直接把信永僧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 …… “我能相信你们吗。” 李东伟盯着沙瑞金。 …… “孩子,你能。” “你母亲遭遇的非人待遇,一定会有个交代。” 即使,今天这整件事,是陈今朝亲自操刀! 亲自将信永僧逼到了绝路! …… 可听见李东伟的每句话后, 他心中已然怒火翻涌。 信永僧,罪该万死! …… 现在!就该表明沙瑞金的职责!把这件事从一个僧人违法,事态升级到——龙大代表的严重违法违纪。 …… 此刻,程度在外面站着, 回头一看—— 祁同伟已然迈步而来! 身后跟着的—— 是公安省厅各级处长! 是商管局,局长! 检察院,院长! 宗教局,局长! 是陈今朝先前一声令下,全部调动封查关于信永僧所有资产、一系列违法行为同时进行的动作! 此刻——全部到场,汇总! …… “查封信永僧违法所得房产!” “查封信永僧违法创建企业!” “罪证确凿!” …… 汉东各局,所有负责查贪官的领导。 在祁同伟带领下,站在门前—— “请沙书记指示!” “请沙书记指示!” 第222章 阳谋逼查!沙瑞金只能答应彻查! …… 暗室门外,脚步声纷至沓来。 各部门的人到了。 最先开口的是经侦支队长,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声音洪亮得整个地下室都能听见: “报告!经初步核查,信永僧名下直接控制的公司共计二十七家,涉及房地产、旅游、餐饮、投资等领域。这些公司过去五年总流水超过八百亿元。信永僧个人控制的境外账户九个,分布瑞土、开曼、新旧坡等地,存款总额折合四十二亿三千万元。” 接着是税务稽查队长: “报告!信永僧及其控制企业,五年内偷逃税款共计一亿七千万元。其中通过虚假发票、虚列成本等手段偷逃企业所得税八千万元,个人所得税五千万元,其余为各类附加税。” 商业管理所的人上前一步: “报告!信永僧利用宗教身份,长期向商人索贿。目前已查实的行贿企业三十七家,行贿金额累计二十亿三千万元。行贿方式包括现金、房产、股权等。作为回报,信永僧利用其龙大代表身份,为这些企业在项目审批、土地获取等方面提供帮助。” 公安刑侦支队长: “报告!信永僧涉嫌强迫、非法拘禁、威胁恐吓等刑事犯罪。目前已找到的受害者共计九人,其中三名女性曾被其非法拘禁超过三个月,两名受害者因此精神失常。最年轻的受害者,案发时仅十六岁。” 检察院的人最后开口: “报告!以上所有证据均已固定,符合法定程序。信永僧的行为,已触犯《龙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受贿罪)、第二百三十六条(强迫罪)、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罪)、第二百零一条(逃税罪)等多项罪名。”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像一把接一把的锤子,砸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 释永信瘫坐在墙角,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那些数字,那些罪名,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秘密——此刻全被翻出来,摊在阳光下。 …… 祁同伟上前一步,声音平静而冰冷: “另外,信永僧的私生子,目前已找到十四个。最大的已经十八岁,上高中;最小的才两岁。十四个孩子,分别由九个不同的女人所生。这些女人,有的是信永僧的信徒,有的是被他诱骗的义工,还有两个是被他强迫后怀孕的。” 他顿了顿: “情妇方面,我们从后门已经拦截了五个试图偷偷离开的女人。她们的口供和信永僧手机里的视频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 …… 暗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释永信身上。 …… 祁同伟转向沙瑞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沙书记,以上所有情况,均已查实。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请沙书记指示。” 请沙书记指示。 …… 这六个字,像六颗钉子,钉在沙瑞金心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外那些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数字,那些罪名,那些触目惊心的事实——每一样都在告诉他,这件事,已经捂不住了。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青里透着白,白里透着灰,灰里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复杂的情绪。 他咬着牙,缓缓抬起头。 看向陈今朝。 陈今朝同样注视着他。 ……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等待。 …… “沙书记,”陈今朝开口了,声音同样不高,“请指示。” 请指示。 …… 这已经是第二遍了。 沙瑞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这是个坑。 是陈今朝专门为他挖的坑。 三层保险的坑。 …… 第一层,信永僧情妇的铁证。那些视频,那些女人,那些私生子——让他刚才那些“僧人没有七情六欲”的话,变成天大的笑话。 第二层,李东伟被李达康下令抓捕,却被程度放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讲出实情。人证,有了。 第三层——在他沙瑞金被困在地下室、无暇顾及其他时,陈今朝让祁同伟带着各部门,把信永僧查了个底朝天。 所有罪证,全是最坚硬的铁证。 这是连环计。 …… 每一步都算好了。 每一步都让他无路可退。 他本不想今天把事情闹大。 他本想把这事压下去,慢慢处理,给各方一个交代。 …… 可陈今朝偏不如他的愿。 他不想处理信永僧,是因为这个人牵扯太多。 查了信永僧,对他沙瑞金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会得罪那些和信永僧有来往的商人,那些明星,那些背后的人——还有帝都方面那些收过信永僧好处的人。 …… 可现在,证据就摆在这里,人证就站在面前,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能怎么办? 沙瑞金的喉咙微微滚动。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 背对着陈今朝,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陈副省长,好手段。” 陈今朝谦虚笑道:“沙书记,是汉东的好书记。” ……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傻子。 他明白,陈今朝在汉东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信永僧? 就是因为信永僧牵扯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现在,信永僧在他沙瑞金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而他自己,变成了陈今朝的一把刀。 替他切掉这个毒瘤,替他承受那些背后的反噬。 …… 沙瑞金睁开眼睛。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期望,有坚定,有等待。 期望他秉公执法。 坚定地支持他彻查。 等待他开口下令。 …… 他咬了咬牙。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信永僧,多项违法违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 他顿了顿: “成立专案小组,由省公安厅牵头,检察院、纪委配合,彻查到底!” “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依法处理!” “立刻上报帝都检察院!” “查清之后,按律法定罪!!” 第223章 化身罗刹,一次一次吞食信永僧 这句话出口,暗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信永僧彻底瘫了。 他的身体像一堆烂泥,顺着墙滑下去,瘫在地上。 那张脸,惨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数字,那些罪名,那些被他祸害过的人——全都会来找他算账。 …… 程度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信永僧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动作粗暴,毫不客气。 信永僧像一只被拎起的死鸡,两条腿在地上拖着,被程度直接架出门去。 …… 孙连成快步上前,拦在他面前。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李东伟的母亲在哪儿?!” 信永僧的嘴唇颤了颤。 …… 孙连成一把揪住他的袈裟: “还有两个被你侮辱、威胁、软禁的女人!在哪儿?!” 信永僧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走廊尽头的一个方向。 …… 祁同伟一个眼神。 几个警员立刻冲过去。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警员一脚踹开门——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房间。 …… 昏暗,潮湿,散发着刺鼻的霉味。 墙角蜷缩着一个女人。 门口眼里带着希冀,跪坐着一个女人。 头发披散,乱成一团。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一道道的伤痕。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嘴里喃喃着什么,目光涣散,精神明显已经失常。 墙角的女人,同样衣衫褴褛,同样满身伤痕。她们看见门被踹开,看见那些穿警服的人,眼睛里先是恐惧,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是—— 泪如雨下。 李东伟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女人。 “妈!妈!” …… 那女人抬起头,看着他,涣散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破碎的声音: “东……东伟……” 李东伟抱着她,放声大哭。 …… 那哭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剐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祁同伟转过身,不再看。 程度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孙连成的眼眶红了。 高育良依旧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李达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妈!妈!” “你不用再受那畜生的淫威了!” “汉东的天!还亮着!还亮着!” “妈……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 沙瑞金看着两个女人,看见那个抱着母亲放声大哭的年轻人。 心中一道悲痛转瞬而消。 …… 众多官员纷纷看着, 只是远远地看着。 只是听着李东伟母子两人的痛哭。 …… 便已经感受到了那发自内心的惨痛,惊恐。 每个人都脸色凝重。 眉头紧紧锁着。 …… 一个儿子——一个母亲。 为了这一天的相聚,不知道内心受到过多少折磨! 多少屈辱! 一个僧人,情妇数十名也就罢了。 还要以洗脑方式、威胁方式,软禁强迫两个良家妇女。 …… 多么可笑! 在这佛堂、在这神圣之地! 在这——进门便要断绝七情六欲的地方。 居然藏着如此肮脏龌龊的一个地下室。 …… 这件事,沙瑞金不想查,实在是太好理解了! 这件事,恐怕会引起整个龙都的地震! 舆论地震! 官场、与信永僧藕断丝连的各界人物。 都会受到牵连。 …… 这走廊尽头,两个女人。 一个,是李东伟的母亲,披头散发,在长久的胁迫和折磨下,已经有些精神失常。 另一个,程度上前拿出手机,打开汉东省公安系统的后台,亲自进行核对。 …… “她叫王萌萌,32岁,遭受信永僧迫害折磨,长达十二年!” “父母去世,被信永僧迫害前,谈过一个男朋友。” “那小伙子……十年前就举报过信永僧——陈省长当省委长时就下令彻查过,但是从帝都方面直接派遣了专案调查组,而陈省长当年作为省委长时,直接被隔断了调查权。” “王萌萌的男朋友,在举报行为后——半年内,因意外突发事件去世。” …… 王萌萌的精神状态良好, 被信永僧折磨的这十二年,她从一开始的崩溃,到后来的无助。 再到恨意——信永僧曾亲口在她耳边说:你男朋友不是喜欢举报吗?现在死了。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心中万丈恨意——支撑着她,硬生生活到现在。 …… “安抚情绪,先带回警局,看看有没有其他家属。” 祁同伟轻声吩咐一句。 下一秒,王萌萌整理好衣领,脸上露出一抹……坦然的笑…… 对!坦然的笑! 在经历十二年的折磨,被救出来后,她脸上的是,坦然的笑! “警察叔叔,不用查了。” “我唯一的亲人,是我那死了三千七百四十二天的男朋友。” “我要去陪他了。” “麻烦,借过。” …… 程度和身后的警员都愣住了。 这女孩,一脸坦荡的笑容—— 看不出有任何创伤后遗症。 甚至动作、言语,全部都和一个正常人无差别! “去陪他了?”程度每天微皱,重复了一句。 …… 在王萌萌路过信永僧身边时,眼中没有愤恨,没有暴怒。 她只是轻轻地笑着:“老东西,你好歹也是个僧人。” “一定相信十八层地狱和轮回吧?” “我会化身罗刹,一次一次的咬碎你的身体,永生,永世。” …… 信永僧瞳孔骤然紧缩!后背的汗毛竖起!甚至脸上的鸡皮疙瘩都肉眼可见的变得密集! 他光秃秃的头顶,密密麻麻的小疹子忽然冒出。 …… “借过,我一切正常,该离开这地方了。” …… 王萌萌表现的……实在是太正常! 旁人纷纷让路。 程度和祁同伟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陈今朝深吸了口气,目光注视着王萌萌的背影,复杂又痛苦的闭上眼,轻轻点头。 随后,程度和祁同伟也都让开身。 …… 王萌萌走后。 “噗通!” 李东伟的母亲猛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整个人憔悴万分—— 对着沙瑞金和其身后李达康一众官员哭喊道:“感恩青天大老爷!” “谢谢领导!让我脱离苦海!” 第234章 这一跪!让沙瑞金的脸渗出血! 李东伟的母亲跪下了。 她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磕下去的那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 头发披散着,乱成一团,脸上的泪痕混着灰尘,糊成一片。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太久没有站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可她跪得很直。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精神失常许久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有了一丝清明。 …… 她看向沙瑞金。 看向李达康。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谢谢……谢谢沙书记……谢谢李书记……” …… 沙瑞金愣住了。 李达康愣住了。 …… 那个女人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地磕下去: “谢谢你们……救了我……救了我儿子……” 她的眼泪流下来,流了满脸。 “那些坏人……抓了我好久……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她抬起头,看向李达康,目光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沙书记,李书记……我儿子说……多亏了有你们……谢谢你……谢谢你……” …… 李达康的嘴唇动了动。 他和沙瑞金的脸! 同一时间! 涨红成猪肝,不——爆红! 从后脖颈,直接红到了脸颊——接着到眼下,随后是额头! 两人的脸上,几乎是要渗出血来! …… 李达康想说话,可始终说不出半句! 他想说,不是的,我不是去救你们的,我是去抓你儿子的。 可他说不出口。 …… 那女人跪在那里,用最真诚的目光看着他,用最卑微的姿态感谢他。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女人又转向沙瑞金,磕了一个头: “沙书记……您是好人……您是大清官……您一定要把那些坏人……全都抓起来……” “您是好官!人民敬仰的官!” …… 沙瑞金的喉咙微微滚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头发披散、满身伤痕的女人,听着她用最真诚的语气感谢自己——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地下室里,自己帮释永信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此刻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这个女人被囚禁了多久? 受了多少折磨? 那些伤痕,那些精神失常的眼神,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姿势——全是拜释永信所赐。 而自己,刚才还在帮他说话——自己还在担心信永僧出事,不能让信永僧在自己手里出事。 现在,这个女人跪在自己面前,感谢自己。 感谢什么? 感谢自己差点放过了那个囚禁她的人? …… 李达康比他更难堪。 他想起自己之前,在电话里对孙连成说的那些话。 “就算有问题也轮不到你来管!” “让程度给我把人抓起来!” 他要抓的人,就是李东伟。 就是此刻站在旁边、眼眶通红、看着母亲跪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 他要抓的人,是揭露真相的人。 …… 他要保护的人,是那个囚禁了这女人的畜生。 现在,这女人跪在他面前,感谢他。 …… 感谢他什么? 感谢他差点把她儿子抓进牢里? 李达康的拳头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 身体小幅度的不断发抖。 …… 人民将他高高举起! 人民赋予他的权利! 可惜—— 可惜—— …… 李东伟的母亲越是发自内心,蒙在鼓里,真心感激。 越是群众的真情流露,李达康和沙瑞金便越觉得羞愧到了极点!极点! …… 各部门官员,纷纷动容。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 高育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 祁同伟面无表情,可他的眼睛,微微泛红。 程度别过头去,不敢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孙连成站在李东伟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有陈今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慢慢移到沙瑞金脸上,又移到李达康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只有一种让人浑身发冷的东西—— 那是在问:你们,配得上这一跪吗? …… 暗室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个女人的哭声,和她磕头的声音。 一下,一下。 像钝刀子,剐在每个人心上。 …… 场内气氛实在凝重。 众人一时间忘记了——去搀扶起李东伟的母亲。 …… 是陈今朝第一时间上前,轻轻搀扶着。 一个妇女。 一个母亲。 站起身来,随后看向李东伟:“孩子,带着母亲去做笔录,做口供吧。” “您放心,一切——都会有个交代。” “人民赋予每个官员的权利,人民才是该被高高举起的。” …… 随后,程度带着两人离场。 …… “达康书记,无缘无故抓捕实名举报者的事,要有个交代。” 陈今朝话音落下,看向信永僧。 …… 明明老和尚才是那个施暴者!旁人才是被羞辱,被折磨。 偏偏此刻,他额头的冷汗不断掉落,脸色煞白。 在王萌萌走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泥潭,好似脚下有无数厉鬼,紧紧抓住他的脚腕。 …… “达康书记,这件事——需要检讨。” “需要反省,需要——处分。” 在注视着李东伟母子离开后,沙瑞金抿着嘴,说出了这番话。 …… 京州那么多官员看着,自己必须得表态! 更何况——沙瑞金对李达康同样恨铁不成钢! 如果不是李达康一言不合就让程度抓人。 怎么会掉入陈今朝的陷阱? 要说良心——沙瑞金看着李东伟母子,心中的确难受,可他考虑的,更多是自己的ZZ利益。 问责李达康,处分李达康,也能很大程度上将这件事的责任甩出去一部分。 …… 等到沙瑞金等人全部出门后。 祁同伟和陈今朝看着警员在地下室中取证,封锁现场,拍摄照片。 “师父,那个王萌萌……” “要不要派人跟着?” 陈今朝面色沉重,眉头微皱:“她——有自己想要的解脱。” “就——让她安心吧。” …… 第235章 京州市局:舆论消息全部都是假的 当时——王萌萌走出那扇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抬手挡住光线。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已经不习惯光明。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身上的衣服是临时找来的,太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被风鼓满的旗。 …… 陈今朝那时候只看着这一幕, 心中已然清楚—— …… 十二年。 她被软禁在那间地下室里,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里,她没有被锁着,没有被绑着,甚至偶尔还能出门—— 是软禁!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在下山后,找寻旁人帮助。 找寻外力救她。 她试过很多次——可外面的人,没有一个相信她说的话。 只觉得是造谣,栽赃陷害——甚至被部分地区官员再三警告:执迷不悟,就去坐牢。 她之所以能在这十二年里,从精神崩溃,到逐渐平静如水。 就是因为——整个世界,已经全部暗了。 …… 信永僧需要她帮忙的时候,会让她出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她试过跑到外省,跑了一次——在京州火车站,信永僧一个电话,就有套着皮的专人抓她回来,关了一个月。 无父无母,信永僧通过手段,将王萌萌的身份信息,变成了一个残障人士。 还有几次,王萌萌跑到甘州、川州。却还是一样的结局,无论她在哪里,信永僧一个电话,就能让当地把她送回来。 后来。 她学会了笑。 学会了——如何苦中作乐。 …… 她唯一的亲人,是她的男朋友。那个在她失踪后找了整整两年的人。 她见过他。信永僧有一次故意让她从窗户里看见他——他站在大林寺门口,拿着一叠寻人启事,一张一张地往墙上贴。 她看见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背也佝偻了,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贴完最后一张,转身离开。 然后把手指塞进嘴里,咬出了血——她知道,不能见他。 可就算是如此,半年后,男朋友也因为【意外、突发事故去世。】 …… 这种种遭遇—— 也早就了有王萌萌脸上坦然的笑。 先前那完全正常的精神状态。 …… “同伟,如果你是她。” “如果你和她遭遇相同。” “你会想听见——别人在耳边劝她活下去,别人如何开导她想开点。” “会吗?” …… 祁同伟摇了摇头。 心情沉重。 …… 对王萌萌而言,长达十二年的非人遭遇,诉公无路。 就连陈今朝——一个汉东王! 在汉东的地盘!在十年前,要亲自彻查信永僧时——都被帝都来的专项调查组以最高权力阻断! 如今信永僧被抓起来,都是陈今朝操控整盘棋局!以身入局举报自己!步步为营,细小甚微,三层保险!三层铁到不能再铁的证据!才逼迫着沙瑞金,才有的结果。 …… 更何况,一个王萌萌? 她的世界里,天——是漆黑到没有感知的。 …… “同伟,李东伟这段时间要保护起来。” “他和他母亲,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24小时,至少十名便衣,配警枪、满膛——暗地保护。” …… “是!” …… ——信永僧被带出藏经阁的时候, ——大林寺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 游客,香客,还有几个拿着手机的年轻人。 他们看见一个穿着黄色僧袍的人被警察架着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举起了手机。 “这谁啊?” “好像是信永僧,大林寺的方丈。” “方丈?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 …… 闪光灯亮了一下。信永僧低着头,那张脸被僧帽遮住了一半,可还是有人认出来了。 “真是信永信!我去年还见过他!他怎么了?” “被警察抓了呗,肯定是犯事了。” “和尚能犯什么事?” …… 没人回答。 …… …… 可那几个举着手机的人,拍得更起劲了。 视频很快被发到网上,标题写着“大林寺方丈被警方带走”。 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有猜测的,有震惊的,有看热闹的,更有一片叫好的。 舆论像一锅刚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很快就要溢出来。 ……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资料,已经堆满了。 电话响个不停。 第一个打来的是王木木。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阴阳怪气:“沙书记,听说你把信永僧给抓了?一个出家人,能犯什么事?是不是搞错了?” 沙瑞金握着电话,解释:“王老先生,证据确凿,他确实有问题。” …… “证据确凿?”王木笑了一声,“沙书记,信永僧在汉东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他是得道高僧?你刚来几天,就证据确凿了?” 电话挂断。 …… 王木——龙都著名的气功大师。 所谓气功大师,不过是江湖骗子,给自己累加人设——不断用滚雪球的方式,将明星、官场干部、商界巨鳄,用名人效应的方式,全部将人脉网,关系网,拉拢在自己手中。 听起来非常扯淡,万分扯淡,极为扯淡,太他妈扯淡! 可龙都发生的一切事实,就是如此。 世界,真他妈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 沙瑞金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 梁群峰。 “瑞金啊,”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信永僧的事,我听说了。你处理得有些急了。这个人,牵扯太多,你查他,就等于捅马蜂窝。我劝你,慎重。” “梁老,证据确凿,我没办法——” “没办法就想办法。”梁群峰打断他,“你是省委书记,有的是办法。” 电话又挂了。 …… “网上那些舆论都怎么回事?信永僧的事要处理好!” “网络舆论必须控制!” 然后是帝都退休老干部,然后是各种分散在龙都各地副部级、正部级的人,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像商量好的一样。 …… 沙瑞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东来同志,立刻以京州市局的名义——” “落款,发布通报,网络所传消息,全部都是假的。” 第236章 反转!李东伟上传视频!敲门请喝茶!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 刚才那些电话,全是一个意思——信永僧不能查。 可人已经抓了,证据已经全部是铁证了。 他不可能把信永僧放回去。 那就只能转移—— 信永僧是烫手山芋,最好能把事情影响度,降低到佛教协会内——信永僧单方面违反宗教规定,这样就不用是律法责任了。 而梁群峰、王木等人,也都是这个意思。 “赵东来,你以京州市局的名义,发一个辟谣通告。” …… 赵东来愣了一下:“什么通告?” “就说信永僧被抓的消息是假的。网上那些视频,是有人造谣。先稳住人心。” …… 赵东来沉默了几秒:“沙书记,证据确凿,我们发这个通告……” 赵东来是京州市局的局长!今天虽然是祁同伟亲自带队,程度率先出手。 可他的消息,也不慢!地下室发生了什么,他也略知一二。 现在沙瑞金……让自己发辟谣通告?! “这个节骨眼,不合适吧?” ……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冷了下来:“赵东来,你在质疑我?” “不是质疑,我是说——” “你是京州市局局长,我是省委书记。我让你发,你就发。”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先把局面稳住,其他的以后再说。” 电话挂断。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那部沉默的电话。 …… 赵东来的手指攥紧了话筒。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是,沙书记。” 电话早都挂断了,赵东来并不是回应沙瑞金。 而是回应——自己的良心。 …… 赵东来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文档里那份空白的通告稿,很久没有动。 赵东来——坚守的正义、 一开始考入警校时的意气风发、 一开始认定:自己要当个好警察的良心、信念。 此刻已经一点一点瓦解、崩塌了。 …… 十分钟后,他咬着牙,拿起笔,写下那几行字。 笔尖戳破纸面,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把稿子递给秘书:“发出去。” 秘书看了一眼,犹豫着:“赵局,这……” “发。” …… 京州市局的官方账号在事发一小时后发布了通告,措辞很官方, 意思很明确—— 网传大林寺方丈信永僧被警方带走的消息不实,系造谣,请广大网民不信谣、不传谣。 通告发出后,评论区风向很快变了。 ……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开始替信永僧说话。 “我就说嘛,信大师怎么会犯事。” “人家是得道高僧,肯定是有人陷害。” “这些造谣的人真该抓起来。” …… 原本一片叫好、认为信永僧早该被抓的人,想要留评论。 可发一条评论,就被删除。 甚至自己的账号都涉嫌违规! …… 李东伟和母亲做完口供、笔录后。 刚回家,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报案回执单放在桌上,便注意到了手机屏幕上。 京州市局的通告。 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印章。 他的手指在发抖。 …… 不是怕,是愤怒。 那些人在地下室里做的事,那些视频,那些女人,他母亲跪在地上磕头的画面——全是假的? 京州市局说,那是假的。 …… 他想起程度当时亲自抵达派出所,放自己出来的时候,在自己胸口别了一个东西。 很小,像一枚纽扣。 “戴着,”程度说,“别摘。” …… 李东伟低头看着那枚纽扣,又看向屏幕上那条通告。 他这才明白——程主任的意思! 这汉东的天——当真……没有光吗? …… 李东伟深吸了口气,他全都明白了! …… 做一辈子懦夫,还是做一次英雄? 他把手机连上电脑,把那枚纽扣里的视频导出来。 画面很清晰,声音很清楚。信永僧的脸,那些情妇和信永僧一同被带走的画面。 以及王萌萌的那些话。 ……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发布页面。 视频剪辑到三十秒内,画面里能看清楚信永僧和被带走的情妇,就够了! 所有视频内容,不能上传——触及太多,他真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 上传成功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下去。 视频像一颗炸弹,把整个网络炸翻了。 评论区疯了一样地涌进来。 那些刚才还在替信永僧说话的人,全没了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愤怒,是铺天盖地的质问。 …… “这就是你们说的得道高僧?” “京州市局的通告呢?出来解释解释?” “和尚包养情妇?还囚禁女人?这是人干的事?” ……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是那条视频。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在抖。 …… 他怎么敢?李东伟他怎么敢? 这视频是什么时候录的?!他怎么敢私自留证?! ……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王木那边的人声音都变了:“沙瑞金,这怎么回事?不是说稳住吗?这视频——全天下都看见了!” 沙瑞金没有说话。他挂断电话,又打给网监办:“把那条视频删了!封账号!快!” 网监办主任的声音都在抖:“沙书记,已经删了,可来不及了……传播太快了,几百万的点击,到处都是转载,我们封不过来……” …… 沙瑞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一片绿意。 可他眼前全是那条视频,全是那些评论,全是那铺天盖地的质问。 …… 李东伟发完视频,确保引起了舆论和轰动,才放心的关了电脑。 可这!才过去十分钟!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 …… 他家的门被敲响了,很轻,很有礼貌。 “李先生,有人想请您喝杯茶。” …… 李东伟的心猛地一沉。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门被推开,几个穿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达眼底。 “李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不会耽误太久。” 李东伟的嘴唇发干。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知道跟他们走意味着什么。 他的手攥紧了,正要开口—— “这么晚了,请人喝茶,不太合适吧。”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 第237章 跪地磕头!汉东唯有您能拯救!欧阳菁的电话 程度站在那里,手里握着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 那几个穿夹克的人对视一眼,为首的那个皱起眉头:“程主任,这是我们的客人——” 程度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秒,然后递过去:“陈省长、陈今朝,想跟你们说两句。” …… 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为首的那个接过电话,听了几秒, 脸上的表情从倨傲变成僵硬, 从僵硬变成惨白。 “是……是……明白了。” 他把电话递回来,挥了挥手,几个人转身就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 李东伟靠着门框,腿有些发软。 他母亲还在卧室里修养,吃着医院开的精神缓和类药物。 “小伟……怎……怎么了……” “没事,没事!没事!妈!没事……” 李东伟深吸了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从刚才的惊吓情绪里稳定。 …… 程度看着他:“走吧,有人要见你。” …… 陈今朝坐在隔壁小区的一家酒店沙发上,门打开。 …… 李东伟站在门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陈今朝伸手扶住他:“不用跪。” …… 李东伟的眼泪流了下来:“陈省长……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谢谢!谢谢您!” 在陈今朝松了口气后,一个不注意。 李东伟猛地噗通跪倒在地! …… 任凭陈今朝和程度怎么拉,都不起来! “我知道这不符合程序!” “我知道我不该跪!” “但您让我表达一份感恩!” …… 李东伟本就年轻小伙子, 能够凭借平头老百姓的身份, 在沙瑞金李达康面前,为了自己的母亲被侮辱一事——当众怒骂! 就证明这小子,血液里流的,不是怂蛋的血。 …… “陈省长——” “我不认识您。”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您!” “我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发了举报帖子,被抓起来。” “放出来的时候,是程主任简单给我说了一部分关于您的事。” …… “无论您的手段也好,无论是关乎什么,我都要谢谢您——能让信永僧这个畜生!” “肮脏行为!龌龊铁证!律法严惩!” …… 陈今朝深吸了口气。 “你——” 他有些哽咽。 “你不怪我?” “如果——十年前,我能彻查信永僧,就不会出现王萌萌、不会出现你母亲——这样的惨案。” …… “怪您?” “怎么会怪您!” 李东伟眼泪落下,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陈今朝居然会因为这个想法,自责! “陈省长!您说的根本就是钻牛角尖!但也能看出来您……” “真的因为这件事,关心人民!关心群众!” …… 李东伟的泪珠不断掉在地上,他咬着后槽牙想要控制情绪,可始终不能。 “对我母亲造成伤害的!是信永僧这个畜生!” “您并不是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您是看着悲剧发生,努力过,尝试过,可始终没有办法!这根本就不是您的错!您不是不作为!您是——没法作为!被逼着,作为不了!” “以前我不懂——一个汉东省的官员,怎么会处理不了一个僧人?” “今天我懂了!这根本就不是您的错!今天我懂了!连京州市局都能发布假通告!连黑的!都能变成白的!连我这个实名举报者都能被抓!连……我家门口!十分钟就有人上来敲门去喝茶!” “这就证明——信永僧到底有多难查!到底有多难打!” “如果没有您——恐怕信永僧还能逍遥法外,违法犯罪数十年!” “如果没有您!哪里来的真相大白?哪里来的公平公正!” “如果没有您!就没有汉东的天……亮着。” 李东伟,从来没有想过——陈今朝为何不早点抓信永僧,这样就能避免自己母亲被辱。 他只明白——没有陈今朝以身入局,以身试险,自己的母亲恐怕不只是被信永僧折磨半年,恐怕一辈子出不来那地下室都有可能! “我只有感恩!只有感谢!” “单单只是抓捕信永僧!就已经大费周章到这种地步!这背后,到底有多黑暗!” “您做的全是为人民!为群众!” “您——全汉东!如果所有人都是贪官,唯独您!是好官!” …… 呼—— 陈今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心里那一抹钻牛角尖的自责,也在李东伟这铿锵之声下,缓解许多。 …… 李东伟的声音断断续续:“信永僧到底有多难抓,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视频我上传了,我相信!会有正义!会有公平!我不怕死。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信永僧都做了什么。” 陈今朝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母亲会好起来的。” “信永僧,一定——一定——一定会生不如死。” 李东伟重重点头!感激零涕! …… 在巨大、爆火的网络舆论重压下, 京州市局的通告在半小时后被删除了。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说明,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紧接着,佛教协会发布了一条新通告。 措辞很简短,意思很明确——鉴于信永僧严重违反佛教戒律,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即日起开除其僧籍,收回戒牒。 …… 通告发出的那一刻,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怎么都吐不完。 傍晚,那片灰蒙蒙的光照进来, 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张像是老了十岁的脸。 大林寺的钟声响了,一声一声,传得很远。 可那声音,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李达康的手机响起。 “这两天银行的事多,很忙,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今天那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是真的吗?” 欧阳菁打来电话时,李达康不断摇头感叹,唏嘘道:“我今天是亲眼所见涨了见识了——当时这事一出,信永僧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就给我打电话说是造谣!我还吩咐程度把人抓了!今天我这顶帽子!差点就得被摘了!” 李达康说的很激动。 “行,行,知道了。” 听到电话另一头声音有点颤抖, 李达康眉头紧锁:“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你没事吧?” 第238章 狸猫换太子,无期徒刑又如何? “好奇,问问。” “我能有什么事?” 电话另一头,欧阳菁快速调整了状态。 信永僧被查,绝非小事。 搞不好,自己会被查出来! 得尽早做打算!信永僧现在已经被抓捕,等到汉东检察院出手,再等到各部门深入调查,自己就没法脱身了! 欧阳菁身上牵扯的,关系众多,复杂万分——更有许汉印,房产集团的事! 最多三天时间!自己必须尽快擦干净屁股,远走高飞,直奔灯塔国,去陪女儿才行。 至于许汉印先前让自己做的过桥贷,对京州市内最繁华的一片土地收购已经完成。 …… 这个陈今朝!简直就是搅屎棍子! 欧阳菁在打电话前,得知信永僧的消息时,内心大骂。 殊不知,这全是陈今朝亲自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信永僧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便是无数个连锁反应! …… 可李达康却对自己老婆的解释并不相信。 “欧阳菁,有什么事,你应该尽早告诉我,或者交代清楚。” “我,是京州市委!” …… …… 荆州市委! 这四个字——是李达康的警告。 也是提醒。 …… 孙连成先前调查信永僧时、祁同伟当众将各部门局长带进大林寺时。 京州市委李达康,就已经看过信永僧的资金流向了。 作为这么多年在汉东官场,极为爱护自己ZZ羽毛的李达康,他有足够的敏锐! 加上陈今朝先前在会议室内提起自己女儿在国外留学每年花销不少。 李达康已经对欧阳菁有所猜测。 …… “我说过了,我只是问问。” “李达康,你是有什么被迫害妄想症吗?” “天天跟我说什么……不要影响你的ZZ前途!” 欧阳菁现在就算是刀架脖子上,也不能承认和信永僧有所牵连! 她直接道:“既然你非要怀疑我,每天在家疑神疑鬼,说教、唠叨,让我这个副行长不要做超出底线的事,那不如索性就离婚吧。” …… 李达康瞪着眼,一时气得不轻,大呵道:“离!那就离!欧阳菁!” “我头上这顶帽子,在经不起折腾了。” 他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 …… 天色渐暗。 帝都,梁群峰办公室里。 王木木已经坐在沙发上。 “网络舆论控制住了吧?” “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实质上看,主要是曝光出来,引起的民愤。” 梁群峰摇了摇头:“但,汉东方面——官方系统的公信力,会受到影响。” “公信力?”王木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之以鼻。 “这戒牒开除的通告已经出了,也算对舆论有了交代。” “至于普通老百姓怎么猜测,是他们的事,他们也只能了解到这些。比起京州市局的公信力,梁老书记,你能不能安稳退休,才是更该考虑的吧?” …… “接下来呢?牵一发,动全身。” 梁群峰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看得出来,他很疲惫。 …… “托人给信永僧带话,只要他老老实实的闭嘴。” “他犯的那些事,也就只是个无期徒刑。” “只要他管好自己的嘴,别说些不该说的,等汉东方面调查结束,该抓的官抓了,该打的贪污打了,信永僧在里面呆个几年之后就能出来——无期徒刑,也就只需要一个同名的替罪羊就能狸猫换太子。” “绿藤市孙兴当年死刑,现在不也改头换面,在高明远手底下活的好好的?” …… 王木木露出一口老黄牙,和梁群峰对视着,两人的笑声不断传出。 一代帝都的、混吃骗喝发家的,伪——气功大师,仅凭借三言两语——便定下了信永僧的结果。 …… …… 另一边。 汉东检察院里。 季昌明坐在会议室, 看着手底下反贪局的干部。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 但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 陆亦可,林华华等人,作为汉东检察院反贪局的成员。 也都在等待他的吩咐。 …… 陈海车祸了,侯亮平这个代理局长,现在也被开除D籍了。 季昌明是真的感觉到了棘手! 检察院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开展? 以前凭借侯亮平来自帝都检察院的身份。 要说查一个信永僧,那不是简简单单? 可现在——完全凭借汉东检察院,怎么对信永僧展开调查才合适? …… “陆亦可,信永僧现在已经拘留起来了。” “接下来检察院的任务量,可谓是:重、繁、杂。” “突破口,也只能从各部门提供的资料中展开调查。” “信永僧的审问,也该提上日程,尽早让他张嘴。” …… 陆亦可在汉东检察院这么多年,知道谁能让信永僧张嘴。 她本就是高干分子家庭培养出来的,在官场里也有足够的说话分量。 举手投足间,也有浑然而成的自信。 …… “信永僧案件,牵扯重大、案件复杂、律法方面,违纪方面,可不只是一个和尚这么简单——” “怎么查,查多深,从哪查,查出来如何处理,我建议——您还是等明天省委方面一致决定吧。” “至于谁来审信永僧,我想没有人比陈今朝更适合了。” 陆亦可提起陈今朝三个字,眼里闪过一抹冰冷。 她喜欢陈海!这是整个检察院人都知道的事——侯亮平又是陈海同学,被陈今朝亲手推上审判席。 陈海车祸,又被陈岩石一口咬定:和陈今朝有关。 她遵守法律,遵守自己的职业操守,虽然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对陈今朝使坏,但总归——是有点个人情绪掺杂的。 …… “我们这两天,就从信永僧资产出入方面入手,先看看信永僧的资产是谁在管理,谁在洗白。” …… 公安系统,报警接听中心。 “我叫王萌萌,现在我说的话,你们都录下来。” “记得放给信永僧听。” …… 三分钟后,轰的一声,电话没了信号。 警员加急上报!到了程度手中,又立马将事情告知了陈今朝。 …… 关押信永僧的审讯室里。 玻璃前后,换了一批又一批警员,甚至是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反贪局成员。 却毫无进展。 这时,铁门打开,警员回头: “陈省长,您要亲自审?” 第239章 坐牢?太便宜了!攻心!信永僧彻底疯了! …… 陈今朝虽然是副省长,但官场里有个心知肚明的规矩。 同级别,见到副省长,一缕按省长称呼,见到副市长,一律按市长称呼。 …… “都出去吧。” 陈今朝抬起眼,看着一脸横肉,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的和尚。 …… 信永僧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惶恐神色。 更没有任何对自己违法犯罪事实的忏悔。 因为有人给他托口信了。 他有恃无恐! 只要闭嘴不讲!就算无期徒刑!也能狸猫换太子! …… “陈今朝,你十年前就想查我。” “你以为你什么档次?汉东王?封疆大吏?” “从古至今,帝都和地方管辖,就一直是君臣关系,十年前你没查到我,十年后的今天,你想让我张嘴?” “做梦罢了。” 此刻的信永僧,再也没有了佛曰佛曰,阿弥陀佛。 他,就是一个被抓起来的、违法犯罪分子。 …… 陈今朝摇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悲悯。 “老和尚,你以为我是来让你张嘴的?” “你觉得……本该检察院来审你。” “为什么会邀请我来?” …… “汉东王也好,封疆大吏也好。” “不过是误闯天家,想与天争。” “想给这世间一个公道,一片亮光。” …… 陈今朝似是自言,似是回忆。 却在信永僧看来,不过就是心理施压的前兆。 他现在只记住一句话:什么都不交代,就能安然无恙。 …… “我今天来——没打算让你张嘴。” “我只是来帮别人——让你这辈子结束。” …… 陈今朝缓缓站起身,来到信永僧身边。 轻声道: “孙兴也好,欧阳菁也罢,许汉印也在其中,梁群峰、王政、甚至——一个江湖骗子的气功大师。” “都能让你有恃无恐。” “是吗?” …… 信永僧瞳孔紧缩—— “你在胡说什么!” 他脸色顿时一变! 因为陈今朝说的这些人名,正是自己最大的秘密! 也是最不能说、最应该闭嘴的秘密! 可现在——陈今朝直接捅破了! …… “你不好奇吗?地下室,怎么打开地下室,电子密码锁,保险柜密码,手机密码。” “明明这么多层保险,明明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还是被轻而易举的解开了。” “其实我今天来根本不需要你张嘴,因为从你被抓开始,那些名字,都会一个一个败露。” …… 信永僧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回过头,盯着陈今朝。 眼眶变得通红。 …… “因为有人在天上看着你。” “虽然你是个畜生,但也修过佛经。” “能理解——有人在天生看着你,看着你作恶多待,为非作歹。” “能理解吧?” “就好像你们佛教里说的——菩萨也好,真佛也罢。” “他们告诉我的,有一天我梦见菩萨睁开了一只眼,他静静的看着我。” “让我终结你的罪行。” 陈今朝的轻声细语,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 当然! 陈今朝此刻完全是在瞎扯淡! 什么上天,什么菩萨,什么真佛。 都是他在给信永僧施加心理压力。 …… 可偏偏!只有陈今朝这一个解释!才说得通——信永僧的罪行轻而易举被察觉,背后那些人物关系的名字能一个一个念出来。 …… 信永僧心跳加快。 脸色微红,明显有了压力。 …… “阿弥陀佛……” “陈施主,你非真佛,菩萨的梦,都是假的。” 信永僧就算!作恶多端!狼狈为奸! 没有良心!没有道德! 可他一开始,毕竟是个僧人! 他此刻闭上眼,脑海里忍不住的闪烁出昔日颂经的画面,却还是要嘴硬一番。 …… 信永僧额头已经冷汗密布。 看来这件事,他已经相信了一半。 …… 就算不相信一半,接下来陈今朝的动作。 是真正的攻心! 攻心——到最深处! …… “都是假的?那好吧。” 陈今朝故意叹息一声,拿出了手机。 “王萌萌死了。” …… 信永僧虎躯一震! 那胖大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开始发抖。 …… “自杀的。” “在他男朋友坟墓前。” ……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信永僧闭上眼,低着头,掐着大拇指,不断念着佛经。 似乎这样,就能无视掉陈今朝的恶魔低语。 …… “自杀前——报了警,打了电话。” “她说,这些话,一定要让你听到。” …… 陈今朝不再给信永僧喘息、稳定心理的机会。 直接拿出手机,放出录音! …… “老和尚,我说过——我会化身罗刹,一口一口,永生永世,咬碎你的身体。” 女人的声音,嘶哑,憔悴,带着压抑了十二年的仇恨。 她说的那般坚定,却还带着一丝在临死前的坦然。 “你还记得——四年前,你脖子上挂的玉菩萨吗?” “看得出来,那对你很重要。” “听说,那是你用自己的血,给自己开光的玉佛菩萨牌,也算得上——是你自己在佛经里说的,下一世投胎转世要化身的菩萨吧?” …… “那东西,你找了整整半年,没找到吧?” “被我藏起来了……嘿嘿……嘿嘿!” 逐渐的,王萌萌的笑声变得森冷,变得阴寒。 …… “被我藏起来……现在就在我手里!” “在我手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惨!尖锐! 笑声逐渐变得疯狂! “我会含在嘴里!死不瞑目!” “老和尚!我找得到你!我找得到你!” “永生永世!撕碎你!撕碎你!” “啊啊!!——啊!” …… 尖锐凄惨的叫声——完全如鬼魅一般的笑声! 轰的一声后,戛然而止! 那般凄惨的声音,饶是大白天、正常人听见,恐怕都得浑身打冷颤。 …… 更不要说信永僧此刻—— 脸色煞白! 看不出半点血色! 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剧烈发抖, 后脖颈,头皮,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那一道道尖锐叫声,如同雷声炸在脑海—— 王萌萌的脸,眼睛,嘴巴,就如同穿越时空,静静的站在他面前。 目光狠厉,如厉鬼扑上前来,怎么都挥之不去。 “滚啊!” “滚!” 信永僧的心理防线已然彻底崩溃! “叫医生来,老和尚癫痫犯了。” 第240章 会议满员!彻查七天!李达康想跳脚! “啊!!啊!” 信永僧站起身,不顾双手被手铐禁锢,疯了一般挥舞在空中。 他想呼吸,可巨大的心理崩溃,带来的生理肌肉震颤,让他快要窒息。 随后全身强直痉挛——猛烈抽搐后嘭的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 陈今朝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医护人员立刻冲进门。 信永僧已经彻底疯了! 癫痫到肌肉痉挛,翻着白色的眼仁, 竟然还在下意识的往后退,举起手,对着空中晃。 …… 疯了,癫疯,属于压迫超过心理防线承受能力数倍! 精神构造紊乱,生理机制反触。 就好比一个容器,短短几分钟时间里,经历了一整片汪洋大海集中的冲刷。 容器,碎了! …… 并不是信永僧心理防线,承受能力不行。 这一切,都是陈今朝运用当年缉毒警行当中,各类心理书籍中得到的经验。 审问毒贩也好,审问贪官也好。 都有一整套心理变化。 ……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心理,是一个人巨大的支撑点。 信永僧——就算是个畜生,却也是学了三十多年佛经的人! 陈今朝先是故弄玄虚——以天上菩萨看着为由头,施压。 紧接着说出信永僧最重要的秘密,背后的人名。 …… 这已经让信永僧崩溃了一半。 紧接着王萌萌的声音、玉菩萨更是信永僧当年入佛的信念,也是支撑他的本质。 攻破信永僧的心,这两件巨大海浪,足可将容器冲成碎片。 …… 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信永僧该下地狱。 无期徒刑,太便宜他了——有了孙兴的例子,陈今朝的确担心信永僧后续会被做手脚。 王萌萌,不能白死。 王萌萌唯一的解脱——就是让信永僧不得好死。 …… 陈今朝,做到了。 以后的每一日,信永僧睁开眼的每一次,脑子里都会被巨大恐惧吞噬。 …… 一整夜的时间。 信永僧的动静,惊动了整个检察院。 惊动了整个京州市的医院。 …… 他醒来,睁眼便叫—— 他闭目,浑身发颤—— 大小便失禁——足足二十次! 各精神科、心理科专家医生,甚至有从帝都调来的。 全部摇头。 夜晚,才过去一半。 信永僧便吐了八次白沫,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病房里稍有动静,他便发疯,用脑袋砸向窗子、门框。 …… …… 陈今朝呢? 陈今朝在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成渣滓,癫痫发作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 问责? 信永僧发疯原因和陈今朝有关?是不是用了毒? 不好意思,进入审讯室的每个人,都要一律接受最严格检查。 …… 而且信永僧的身体,全面检查,没有任何中毒迹象,没有任何被伤害的证据。 …… …… 次日一早。 省委会议室内,便坐满了人。 …… 沙瑞金看向季昌明,点头示意。 季昌明抬起手,微微握了握。 “今天的会议内容,想必各位已经有所耳闻。” “废话不多说,影响重大,任务重,时间紧。” …… “根据目前对信永僧已经掌握的犯罪事实来看。” “以龙大代表的身份而言,检察院方面已经可以完全移交法院。” “死刑谈不上,无期徒刑够了。” “该判的判——但,以信永僧为中心点,辐射出去的其他违法事实。” “与信永僧牵扯许多的官员,怎么查,怎么判,怎么抓,是个问题。” …… 单单处理掉信永僧,完全不够。 贪污受贿、挪用资金罪与职务侵占罪。 只这三项,牵扯出的大大小小官员,也不少! …… 场内沉默。 因为这需要沙瑞金的拍板。 旁人说再多,还得一把手决定。 而且信永僧关系重大,其他省委成员也不好发言。 …… 沙瑞金敲了敲桌子,将手中的钢笔放下。 “检察院方面已经让汉东反贪局开始着手深入调查。” “信永僧的情妇、私生子,对其违法事实,的确不了解。” “信永僧贿赂的官员,已经有了初步名单,来往的商人、女明星,能简单处理就简单处理。” “接下来一周时间,每天都需要开会——各部门每天都要汇报情况。” “资金收缴需要时间,牵扯出其他部分官员罪证坐实也需要时间。” “我拍板!各位执行——情况不严重、不恶劣,未造成不可挽回后果的,从轻处理。” “这件事,引起的轰动太大,省委方面的压力——同样很大。” “各市区,市局,调动配合起来,低调行事。” “刘省长,陈副省长——一定要亲力亲为,以ZF单位权利协调。” …… …… 沙瑞金一番番指令, 具体到每个部门。 ……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会议逐渐落入尾声。 …… “接下来,各位也该说说意见了。” …… 李达康昨天已经被批评、得到了处分。 可他回到家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此刻,直接开炮! …… “沙书记,关于最近陈副省长推荐的两名干部任职调动,我仍旧觉得不妥。” 李达康对于昨天的事,心有记恨。 看向众人,动声动色道:“信永僧这件事——本来可以处理的很妥善!” “也不用让我们省委方面这么被动!可就是因为两个人!严重失职!没有将影响降低到最小!” “一个!是新任的京州市副市长,孙连成!私下调查!未经批准!将事情闹大。” …… 陈今朝却根本不给对方机会,抬起眼直接打断:“达康书记——” “按你的意思是——孙连成为民除害,查出了在汉东祸乱数十年的淫僧,是查错了?” “为了省委面子工程,就让汉东的人民、百姓、群众,遭受犯罪分子折磨?” …… 李达康愣了一下, 陈今朝居然直接把话堵死了! 气的他手腕发抖,他张嘴想反驳—— 陈今朝紧接着道:“我想,我们是为人民服务,权利——也是人民赋予。” …… “好!好!好!” 李达康手指重重点向桌子。 陈今朝又一次追问:“反倒是达康书记,一声不吭、大手一挥就抓了被信永僧迫害的家属。” “人民把我们高高举起,我们反手将人民逼上绝路——送进监狱。” “这,合适吗?” 第241章 李达康离婚!欧阳菁入局! 陈今朝的话,如一道重锤! 狠狠击中李达康心中! 方才还一个劲大义凛然的说着孙连成未经上报调查信永僧,才导致省委方面变得被动。 谁能想到,陈今朝居然当众直接指出,其二话不说,直接吩咐底下人抓举报者。 一点情面不留。 …… “陈副省长——” “这件事,昨天已经处分过达康书记了。”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举报者可以走正规程序举报,如果遇见任何事就要闹大、闹出舆论来,那还需要检察院干什么?需要纪委干什么?需要我们这些管理者干什么?” 沙瑞金的开口,明显是给昨日事件画上一个句号。 陈今朝似笑非笑的转过身:“沙书记的意思是,人民赋予的权利,而用这个权利对付平头老百姓,是对的?” …… 沙瑞金也看明白了,陈今朝是打算穷追猛打,借此事情提要求。 “你说吧,这件事怎么处理你才满意。” 这个李达康!也真是非要往枪口上撞。 原意是打压一下陈今朝推荐提拔的两人,现在好了——被陈今朝抓住机会,又得提其他要求。 …… “第一,这件事处理,需要人民满意,需要群众满意,并不是我陈今朝满意。” “第二,信永僧事件里——能够看出一个平头老百姓走举报这条路,有多难。我相信,绝非是李东伟非要发到网上引起关注博同情,是因为走正常途径——解决不了。” “李东伟一家——只为求个正义,母亲被信永僧侮辱长达半年。” “我提议——信永僧收缴赃款,给李东伟一家拨二百万用以赔偿,达康书记上门道歉。” “以此——来维护省委方面、京州ZF方面的公信力。” …… 陈今朝一番话落下,场内众人表情各异。 最不悦的还是沙瑞金。 可还没等他开口,陈今朝继续追着说:“据我所知——昨天京州市局,发了一条通告,关于信永僧被抓的辟谣。紧接着——一个平头老百姓被逼到绝路,发了一份视频。又紧接着佛教协会发出开除戒牒的通告。” “这反转反转再反转,达康书记如果不以身作则,汉东ZF还有公信力吗?还能被人民——所相信吗?” …… 又是胁迫! 又是威胁! 还是当众! …… 沙瑞金脸色铁青,看向其他人。 此刻,需要有人出来解围。 …… “我觉得……”季昌明正要开口, 高育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直接打断:“按照陈副省长说的,我觉得既可以补偿信永僧对李东伟母子的伤害,达康书记亲自出面道歉,也能抚慰【人民】的情绪。” “我赞成。” …… “我……”李达康瞪着眼。 …… 今天这场会议!尾声里!完全就是陈今朝和高育良一唱一和! 哪里轮得到其他人开口? 季昌明田国富就算有心想朝着沙瑞金这边靠拢,可李达康的的确确是做错了事! 这没的说! 刘省长一直都在陈今朝这边,ZF方面,省长、副省长态度坚定。 省委方面,高育良作为副书记也开口了。 …… “好,就按照陈副省长说的。” 沙瑞金眼帘低垂。 …… “达康书记,这件事上,正是人民需要你的时候。” 沙瑞金的语气很冷,更像是对李达康的敲打。 …… “达康书记,刚才说两名干部,不知道达康书记还认为谁的工作做的不好?” 陈今朝又一次开口。 …… 李达康刚才吃瘪,吃的合理! 吃的没脾气! 那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没法辩驳。 可提起方才的话题,延伸——李达康拍了拍桌子:“那我们就说说祁同伟!当年跪在操场上求婚丢掉尊严、节操、换取来的前途,娶了梁璐!换了前途!现在功成名就,抛弃糟糠!” “嘿!你们说可不可笑!” “这种干部,作风有极大的问题!根本不适合在省厅担任厅长一职!” “我建议——省厅……” …… 陈今朝缓缓转过头,注视着对方:“听说达康书记的婚姻,也不是一帆风顺。” “达康书记,祁同伟可以不在省厅里,但你最好不要离婚。” …… 李达康急的干瞪眼! 这明显是话里有话!在点自己! 他就要出口反驳时,沙瑞金皱眉道:“够了!” “会议结束——季检察长,尽快让反贪局干部查清楚信永僧资金来往,都和谁有牵连。” …… …… “达康书记,登门道歉就不用带慰问品了。” 会议结束后,陈今朝看着李达康怒火冲冲的走出门,站在其身后提醒一句。 “陈副省长真是体贴!”他咬着牙说完,直接离开。 …… …… “育良书记——” “陈副省长——” …… 陈今朝叫了一声高育良,对方便也知道了意思。 “ZF会议室坐坐吧。” “好。” …… …… 另一边, 李达康刚从李东伟家里出来,倍感屈辱! 电话就响个不停! “李达康!你人在哪!!” “回家怎么见不到你!” “李达康!你赶紧回家来,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了,你签个字就行了。” “我马上要去机场。” 他一方面感觉到莫名其妙,一方面——又眉头紧锁。 “我就非得二十四小时挂你欧阳菁的裤腰带上吗?” “你今天倒是舍得回家了?那就麻烦你欧阳菁副行长在家多等等!” 要说今天的省委会议,李达康不慌是假的。 对于欧阳菁——他内心知道,对方在银行绝不可能老老实实的。 虽然不知道欧阳菁受贿的全部细节,但他确实知道欧阳菁“不干净”。 今天的会议内容后,李达康也知道——离婚的事,得立马提上行程。 …… 李达康坐在车上—— “王局长,咱们的人出来了吗?” “已经过去了,应该到您家了。” “好好好……谢谢,谢谢啊。” …… 汉东ZF大楼。 副省长办公室里。 祁同伟、高育良都坐在沙发上。 陈今朝缓缓抬起眼。 “高小琴高小凤那边都搞定了吗?” …… 祁同伟点头道:“山水集团的资金,欧阳菁手里已经断了。” 第242章 抓捕欧阳菁!检察院叫停,陆亦可震惊! “蔡成功的过桥贷,目前也停了。” “您让我查的欧阳菁每个月汇款信息——时间线刚好卡在一周前,她给国外的女儿打去生活费,现在她卡里只有九千八百,最近一趟去灯塔国的机票价格是一万五。” “她如果要买机票——只能用以前和信永僧资金往来的那张卡。” …… 高育良在办公室里,反而显得拘谨。 “陈副省长——打的是连环拳。” 身居高位,高育良一个副书记。 既没有像沙瑞金那般入局, 也没有像其他省委那样高高挂起。 …… 陈今朝每一次动作,他看似都保持着沉默。 最多只是在会议上配合一下陈今朝的话语。 让沙瑞金有压力,让李达康适当闭嘴。 可高育良这一段时间,从来没有一天是歇着的! …… 陈今朝每一次动作,他都会分析不断。 一直到此刻—— 他明白了! “信永僧只是一个引子,紧接着就是欧阳菁。” “蔡成功和赵瑞龙到现在没露头,其实是因为还有用。” “陈副省长——这盘棋实在是,太大了。” 高育良看着陈今朝,心中一种 难以言表的复杂。 他喜欢历史,喜欢钻研官场里的算计。 纵观历史长河里,陈今朝的每一步,都有下一步! 不! 是下三步! …… “欧阳菁之后,就是许汉印了吧?” …… “沙瑞金能被牵着鼻子走,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连环拳,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每一次,陈副省长落子,都会以心计——影响沙瑞金的判断。” “这两次省委会议,陈副省长所有的锋芒,都是在引导他。” …… 高育良感叹一句,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面前坐着的这个男人。 …… “就连欧阳菁的银行卡流水,这么细节——都能算进去。” “陈副省长算准了欧阳菁每个月将工资转移海外,算准了时间,算准了日期,这也就避免了——即使信永僧被抓,欧阳菁就算浮出水面,却没有实证。” “现在一张灯塔国的机票,让欧阳菁彻底坐实了罪名。” …… 陈今朝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育良书记,接下来你需要——” “……” “……” …… …… “蔡成功还有用,赵瑞龙是让赵立春老书记露头的关键。” “一定要露出破绽,才能让沙瑞金紧追猛打。” “欧阳菁到时候怎么张嘴,怎么交代,我来处理。” …… “现在,该去找找达康书记了。” …… 高育良此刻,唯有佩服! 唯有佩服! 这几条线,被陈今朝稳稳埋在海底,随着海浪,不断晃动,勾着大鱼,忍不住的去咬。 …… 祁同伟已经私下派人盯着李达康家里附近了。 民政局的人,此刻已经上门了。 …… …… 李达康一下车, 便有两人穿着正装上前。 他微微俯身:“民政局的同志?” “是,是。” “你好李书记,王局长派我们来的。” “辛苦辛苦,那先上去吧。”李达康客气笑着,邀请两人上楼。 …… …… “我签好了,你签吧。” 欧阳菁递出另一份协议,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四十分钟。 事已至此,她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和自己结婚二十年的男人。 这个,自己利用他职位便利、关系,谋取了不正当利益的男人。 “恐怕也只有离婚协议,能让你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吧?” …… 李达康愣了愣,目光顿了几番。 随后坐下,掀开协议书。 他一言不发,签了字。 递给两个民政局的同志。 …… “李书记,欧阳行长,你们两人的照片。” 李达康愣住。 “我有。” …… “那,结束了?”李达康看着面前两人盖章,给出离婚证。 “结束了。” “好好,我就不送你们了。感谢,感谢。” …… 李达康从始至终,没有看欧阳菁一眼。 这么多年,他都在装瞎子。 一个荆州市委书记,不可能对欧阳菁的部分小动作没有察觉。 他一直在刻意回避。 …… “你送我去机场吧。” 欧阳菁穿着高领毛衣,她别过头,控制着情绪。 “就当是,最后一程。” “以后,我就和女儿在那边生活了。” “你,照顾好自己。” …… 李达康本想下意识拒绝—— 可看见欧阳菁期待的目光后。 深吸了口气,开门,下楼。 “我,送你也好。” 欧阳菁在买了机票之后,等待李达康回家的空挡时间里, 已经在阳台上看见了楼下陆亦可、反贪局的车。 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但只要能让李达康开他的专车直奔机场,没人敢拦! 而且——在被盯上之后,她拨出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另一头,也给她保证了——能安全抵达机场。 …… 李达康之所以答应开专车送欧阳菁,一方面是因为补偿心理: 作为丈夫,他对欧阳菁亏欠太多。十几年来忙于工作,连家都很少回,女儿在国外读书也是欧阳菁一人操持。 离婚是他提出的,他心里有愧。送她去机场,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丈夫的义务”。 …… 另一方面,李达康权力的惯性:作为市委书记,他的专车在汉东省基本是“畅行无阻”的。 他潜意识里觉得,用自己的专车送前妻一程,不会有人敢拦。 这既是对前妻的保护,也是一种权力的惯性思维。 …… 等到欧阳菁李达康上车后。 陆亦可坐在车内,第一时间给季昌明打去了电话。 “欧阳菁的确涉嫌和信永僧资金往来,通过对信永僧银行卡密切监控,发现欧阳菁用了信永僧卡里一万五千块。买了机票。” “现在我们准备抓捕行动——” 季昌明听着,没有等陆亦可说完,便直接打断道:“银行卡流水,账单,打印出来了吗?” “追踪手段,能确保信永僧的银行卡,是欧阳菁用的吗?” “这件事,不要冲动、鲁莽,关系重大——要有足够的证据再动作。” …… 陆亦可愣住了! 她甚至是懵了! 欧阳菁还有半个小时!就能上飞机了! 季昌明——居然直接表态:先不抓? 她第一次感觉到不对劲! 自己所在的检察院,不对劲! 第243章 陈今朝霸道截停!李达康再无半点底气! “欧阳菁——买了机票要飞走了!” “要是等证据锁死,再等等!这人可就再也抓不到了!” 陆亦可脸上满是不解,大声回应。 她作为汉东检察院所属的反贪局处长——对季昌明的态度,完全不理解! 开什么玩笑! …… “陆亦可同志!我说过了——” “信永僧案件,所有牵连人员,事关重大,必须要有铁证!” “只是信永僧银行卡款项支出,就能判定欧阳菁罪名吗?这还有达康书记妻子的身份!” “容不得胡闹!” “这是命令!” …… 啪! 电话挂断,陆亦可坐在车上,眼神茫然。 在检察院工作了这么多年——她自认为,遵纪守法、恪守职业操守,公事公办。 为民服务! 可现在,一切变得,让她感觉到陌生! …… 陆亦可咬着嘴唇,再三考虑后。 拨通了一个她最不愿意打的电话。 …… “陆亦可同志?我以为经历陈海车祸、侯亮平事件后,你会对我有意见。” 陈今朝此刻已经开着车,从省ZF大楼下出发,直奔京州和机场的两地中间路段! …… “信永僧是你要查的。” “陈海车祸现在还没查明真相,侯亮平自己渎职问题,公事公办,我不会混淆。” “现在——欧阳菁有重大嫌疑,李达康送她去机场了。” “我告诉你,你能去抓吗?” 陆亦可倔强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 陈今朝一边开车,提速。 上了高桥。 他笑了笑,确实有些意外! 陆亦可居然会给自己打电话。 这也能证明——这丫头爱憎分明,公私分明。 “陆处长,欧阳菁我会带去检察院。” “预计还有十分钟就能截停达康书记的车。” …… 陈今朝沉默几秒,最终缓缓道:“你能给我打电话,也证明——你算得上一个反贪局做实事的干部。” “陈海车祸当天晚上,季昌明在二环路的道闸口,拦下过他。” “你如果想要真相——真相,不会太久——” …… 电话挂断后,陆亦可坐在车上,顿时眼眶泛红。 她不可置信的盯着车窗外,呼吸变得急促。 …… 机场高速路口。 程度已经带着人手,早早等候。 一字排开。 整个高速路口都被封堵。 这明显是有提前安排。 是陈今朝吩咐的。 …… 可程度心里还是没底—— “这能行吗?” “陈省长什么时候来?” “那是京州市委书记啊。” “还是常委方面……” 他吸了口冷气。 旁边警员都呆呆地摇摇头。 …… 李达康在车上,和欧阳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房子,确实是你工资买来的。” “女儿,的确是你供出国留学。” “当年——” 欧阳菁心急如焚,看着一条条路段闪过自己眼前。 “李达康,这次,算我欠你的。” “你在京州,真的要照顾好自己。” …… “我对家庭,也有所亏欠。” “我,也能理解你的难处,你,每天工作很忙。” …… 临别之际,两人却开始互相体恤对方的为难之处。 “一切都太迟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不了解,我不明白,我只是送我的前妻去机场。” …… 说话时,来到了机场高速路口。 欧阳菁松了口气,只要跨过这段路,自己就能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可司机开出二百米后,程度缓缓抬起手。 “达康书记。” 李达康的车窗缓缓降下。 “程度,我命令你让开。” …… 只那一个眼神! 李达康从来没表露过的狠厉! 威胁!森冷! 让程度顿感后背发凉。 “达康书记,需要下车检查。” 程度也不敢直接说抓人的事,只能拖延时间。 …… “你算哪根葱!” “让我下车检查!” “让开!” “你信不信,我要是跟陈今朝死磕,他没影响,可你程度!绝对当不上省厅办公室主任!” “拎拎清楚!” 李达康眼角的狠辣,脸上的阴沉,如一座大山! 程度本还想说几句话拖延时间。 却没想,李达康下令:“开车!我看谁敢拦!!”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 …… 车身直晃晃冲着拦截线冲去! 只要过了这条线! 欧阳菁就能出国! …… 程度的设卡,于事无补! …… 千钧一发时刻! 嗤———— 一道急刹声传出。 陈今朝开着车,猛地一打方向,迅速别过李达康的车头。 轮胎激烈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 …… “嗤!” 李达康的司机见状,连忙停车! 这可不是开玩笑! 猛地一把方向别车!陈今朝就是来赌命的。 车上的李达康欧阳菁都吓了一大跳! 程度和其他警员纷纷睁大眼! …… “陈今朝!” 李达康本来信心满满,把握满满—— 可又是陈今朝到场! 他推开车门,坐在车上又惊又怒的喝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拦我的车?” “你是副省长没错!你凭什么拦!有什么理由!你最好今天说清楚,以前我是不跟你起冲突,为了汉东大局着想,你不要以为我真怕了你!” …… “达康书记着急了。” 陈今朝下车后,完全无视掉了李达康的威胁。 按照职务级别,自己这个没实权的副省长,现在的确比不上李达康。 但——这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是陈今朝。 昔日的省委长!昔日汉东真正的实权第一人!全龙都没有任何一个职位叫:省委长。 可偏偏,陈今朝是。 …… “达康书记,早上的会议还在嘲笑、讥讽,祁同伟和梁璐离婚。” “怎么下午就离了婚,送前妻了?” “早上还在说——孙连成失职,不打招呼就敢查信永僧,狂妄,大胆。” “怎么现在冲卡,撞警。” 李达康的脸顿时红了。 陈今朝每次话语,都让他感觉被拿捏了七寸! 可事已至此,他冷冷盯去,一字一句的质问:“你没手续,没证据,什么都没有,你拦得住我?你凭的什么拦我!” …… 陈今朝淡然抬眼,悲悯的目光:“李达康,不是我拦你。” “是我救你,你该好好谢谢我——想清楚再回答我。” “欧阳菁带着罪名,要是真的走了,你李达康这个官——当的下去吗?” 李达康瞳孔一紧! 陈今朝说的,正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ZZ前途!ZZ利益! 第244章 李达康下决心!汉东调任两名高官! 陈今朝悲悯的目光,依旧居高临下。 静静的注视着李达康脸上变化。 他直接侧过身—— “达康书记,走吧。” “达康书记,走啊。” “李达康——你如果真的敢走,说不定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 三句话!让李达康咬紧牙关! 脖子青筋凸起,脸上的肉都止不住的颤! …… 刚才!是陈今朝霸道拦截! 让他吓了一跳! 开口便以京州市委书记的身份和陈今朝硬刚,施压! 哪怕对方是昔日的汉东王,哪怕这十年来,自己在陈今朝眼皮子底下只能低着头做事。 那是因为——事关一个男人的尊严!虽然欧阳菁已经是前妻,可多少年的交情在! 他敢硬刚,也是匹夫一怒,血染三尺! …… 可现在呢? 陈今朝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的语气。 那几句话,已然让李达康从【情绪用事】,瞬间恢复理智。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必然就有他最在意,最在乎的东西。 李达康的,就是自己的ZZ前途! 陈今朝让开路让他走,他现在还真不敢走了! …… 欧阳菁身上具体背了多大锅,李达康不知道——但李达康知道的是,欧阳菁身上肯定不干净,但凡事情大一点,自己这个京州市委、常委书记,是绝对当不下去了。 说不定,还得背上其他嫌疑,锒铛入狱都有可能! …… “李达康,走不走?” “不走就放人。” 陈今朝给了李达康足足一分钟时间,对方的脸色铁青,半句屁都没憋出来。 …… 欧阳菁坐在车上,闭上眼,嘴角轻轻咧开,笑了笑。 看了眼车窗外,她不再犹豫。 事已至此,她知道自己也走不了了。 好歹也是城市银行副行长,魄力还是有的。 …… “陈副省长——铁了心要查清楚?” 欧阳菁打开车门,踩着高跟,下车站在陈今朝的车前,临上车时问了句。 …… “欧阳菁,你身上的事,得慢慢说,得慢慢撬。” “不着急。” “通知李达康、欧阳菁的女儿,该办理办理手续,回国了。” …… 陈今朝临走前,李达康依旧保持着先前坐在车上,一手扶着车门的姿势。 他紧紧的盯着陈今朝。 紧紧的盯着! 直到他关上车门,降下车窗。 临走时——那如同恶狼一般的眼神,注定要和陈今朝鱼死网破! …… 那是李达康这么多年,一个笑面狐狸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的表情。 京州市委书记,汉东常委书记。 李达康平常看似对待旁人客客气气,可那只是伪装罢了。 …… 看着李达康那一抹恐怖的眼神, 陈今朝满意的点了点头,抓了欧阳菁他没笑,看见李达康的愤恨,他放心了。 …… ——欧阳菁的抓捕,让其他人来,也可以! 哪怕不是反贪局,哪怕不是检察院! 可陈今朝为何以身试险?就是为了让李达康在心中记恨自己,这就是陈今朝想要的。 …… “京州,市委书记,汉东,常委书记。” “这么多年过去,也该换人当当了。” …… “程度,尽快通知李达康女儿——李佳佳回国接受调查。” “欧阳菁花在国外的钱,李佳佳占大头。” 这是陈今朝第二次叮嘱和吩咐,可见此事有多重要。 …… …… 回京州的路上, 李达康眼底深处的憎恶、记恨,已然不需要遮掩。 他手背青筋凸起,紧紧握拳时—— 下定决心!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 …… “沙书记——” “陈今朝昔日在汉东执政!有很大的问题!” “这件事——我必须清清楚楚的跟您汇报!” “陈今朝,要严查!” ……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小白不在场,刚出发去机场,代表沙瑞金,去接王家栋了。 王家栋这几天去了帝都,是和钟小艾当时一起回去的。 …… 他接完李达康的电话后,虽然心中松了口气,也的确感觉到了欣慰和喜悦! 欣慰——是因为这么久了,三周时间过去,李达康终于有一个明确态度了。 先前虽然这笑面狐狸一直在工作上支持自己。 但那也只是配合自己工作,并不是发自内心,作为汉东最繁华的城市——京州市市委书记,沙瑞金知道,李达康手里绝对有能够影响到陈今朝的东西。 喜悦——陈今朝,终于能够迎来当头痛击了。 …… 同样!他心里还有疑惑和不解! 李达康这个笑面狐狸,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 直到季昌明打来了电话,语气严肃,心情沉重。 “沙书记,欧阳菁可能出事了。” “先前反贪局成员跟我汇报,欧阳菁使用了信永僧相关的银行卡,买了去往国外的机票。” “因为证据不足,反贪局没法直接抓人——但。” 季昌明简单几句话,就直接将自己的关系摘干净了! 他对陈今朝同样是恨得牙痒痒! 欧阳菁本该顺利出国离开,现在牵扯的越来越深!这反贪局都办不了的事,让陈今朝直接截胡了。 …… “陈今朝直接去拦了达康书记的车——听说发生了冲突。” “欧阳菁直接被陈副省长,从达康书记的车上,带走了。” “现在送往检察院的途中。” …… 此话一出,沙瑞金顿时间恍然大悟! 季昌明本还在考虑,怎么将李达康此次用专车送前妻的事,降低影响。 谁曾想,沙瑞金满意的笑道:“好,好。” “很好,这件事我会亲自找达康书记问清楚。” …… 电话挂断后—— 沙瑞金脸上多了一抹看好戏的表情。 “怪不得——怪不得。” “陈今朝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 “小白,人接到了吗?” “沙书记,已经在车上了,在赶往省委大楼的途中。” “需要召集各省委成员吗?” “开会!” …… 机场,京州高速路上。 白秘书的车上,还坐着王家栋。 同样跟在车后的,还有一辆省委专车。 上面坐着的,是刚从飞机上落地的——王政!吴春林! “吴部长,钟书记的叮嘱,我们可都要圆满完成任务。” “王省长,都是配合沙书记工作。” 第245章 沙瑞金开始作死!六小龙科企停业,接受调查! 王政! 本已经荣升帝都各职位中的一位部长。 十年前,绿藤市市委书记,常委成员。 在梁群峰高升后,他也去了帝都。 今天——在钟小艾这个监察室副主任的调动下。 直接来到汉东,担任汉东省委常务副省长! …… 同样担任绿藤市,市委书记! 钟小艾到底有多大的能力?直接调动了一个帝都副部级,来担任汉东副部级。 这总体来说,是降职了。 可王政却是心甘情愿—— 吴春林,原本是汉东组织部部长——如今同样被调任为汉东组织部部长! 这两个关键的职位——全部都是钟小艾帮沙瑞金调来的精兵强将。 目的只有一个——对付陈今朝! 陈今朝也是副省长,可最多只是常委副省长,没有什么实权,最多管辖省内科技、教育方面。 可常务副省长,王政——手里拿着的,可是仅次于刘省长的经济大权! …… 此刻,两辆车上的人,都被白秘书接至省委大楼。 …… 陈今朝将欧阳菁带回省厅后,反贪局方面的人还需要检察院方面下令,才能开启审问。 而陆亦可,早就等候在省厅门口,这也算是接手了,只是差季昌明的手续。 有陈今朝的先斩后奏,季昌明也没辙了! …… “陆亦可同志,真相是什么,查清楚欧阳菁就能知道一半。” 陈今朝看着面前眼神复杂的女人,只说了一句话。 随后便转身,上车——直奔京州的六家科技集团! …… 这六家科技集团, 被称为汉东六小龙科技公司! 撑起了帝都方面集中发展方向——科技强国。 分别为—— 游戏科学——游戏开发项目:打造颇多3A游戏大作,全球销量惊人,斩获多项国际大奖,打破了龙都游戏在高端市场的空白,并成功向世界输出了龙都文化。 深度求知——人工智能项目:开发了性能卓越、成本更低的大模型 DpSp,并坚持开源路线,为全球开发者提供了强大的“以软补硬”技术方案,被誉为“来自龙都的惊叹”。 宇木科技——全智机器项目:开发了机器狗、机器人、能完成翻山、涉水、空翻等高难度动作,产品全球市场占有率领先,被广泛应用在工业巡检和消费娱乐领域,以及【军工领域】。 云深科技——具身智能研发:其“绝影”系列机器狗已在旧加坡等国电力隧道执行海外巡检任务。公司还推出了全球首台可走向室外的行业级人形机器人。 脑机科技——脑机接口项目:龙都唯一脑机接口“独角兽”。其非侵入式智能仿生手能让残疾人通过“意念”控制,并且对脑机接口中——【老龄、痴呆、脑部重大疾病】开始试验项目。 众核科技——空间智能研发:拥有全球最大的可交互三维数据能力,公司致力于打造机器人的“虚拟训练场”,为AI理解物理世界提供核心基础设施。 …… 这六家企业! 是陈今朝在汉东——亲手扶持起来的科技公司! 为的,就是引领科技强国! 耗费了巨大的人力、资源、财力。 其中财力,最为明显。 是陈今朝独揽大权,力排众议!以大规模资金扶持而起。 可以说,没有陈今朝,就没有汉东如今的六家科技企业,每个企业都对陈今朝马首是瞻,唯命是从——忠心耿耿! …… 如今,陈今朝经历倒台风波,被身后无数个眼睛盯着。 他非但没有避嫌,反而主动召集六家企业负责人开会。 …… …… 省委大楼里。 会议室中,省委班子——十一人。 原本是十三人,高育良和李达康都有兼任职位。 全部到场! …… 沙瑞金开门见山:“汉东省委班子方面,有两名干部的职位调动。” “一位,是帝都来的王部长,担任汉东的常务副省长。” “还有吴春林同志,以后担任组织部部长,这是从帝都——监察室发出的调令。” 意思很明确——若果谁有意见,去跟帝都说。 …… 短短几天时间,昔日的汉东省委班子,从陈今朝支持者达到一半。 到现在,只剩下宣传部部长、统战部部长。 以及,高育良。 其余人,全都成了沙瑞金的拥护者。 …… 这一幕,陈今朝早就料到过。 钟小艾来汉东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而他这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也在沙瑞金、李达康、田国富、季昌明、王政、吴春林的会议建议下,从旁听,变成了没有资格参与。 …… “此次会议,定论、定调。” “分为两部分——第一,关于信永僧事件,省委方面很被动,如今牵扯进欧阳菁。” “信永僧——事件分析中,可以看出是陈今朝一手规划,这就好像是……一个连锁反应,我们不能再继续保持被动。希望育良书记,可以履行自己的职务责任,对会议内容进行保密,而非牵扯私人感情。” 高育良笑了笑,一脸温和:“沙书记放心,有问题的干部,一定要严查,决不能放过。” 他的口吻,忽然变了! 沙瑞金有些惊讶。 和以前——和自己处处怼枪眼的高育良,确实不一样了。 …… “第二,达康书记作为京州市委,有实证支撑——陈今朝在任汉东重要职位时,滥用职权,越权、越财、扶持汉东六家科技企业。” “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京州三分之一的财政输出,都给了六家企业,这很不对劲。” …… “达康书记手里,有详细的内容,有详细的财政报表。” “这件事,让达康书记来介绍。” …… 李达康接过话语权。 他目不斜视,打开投屏,紧紧盯着大屏幕上的资料文档。 此刻!他心底有无尽怒火! 欧阳菁被抓后,他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吩咐京州所有部门,一小时内!便将汉东六小龙科技企业的资料全部调出! …… “六家科技企业,全是陈今朝一手扶持!” “看似是响应帝都号召——科技强国。” “可这六家企业,只听陈今朝的话!只跟陈今朝有来往!财政拨款,扶持力度,空前之大!我们的官员,昔日执掌重职,却借由发展——仅仅六家企业,拨款【数千亿】,这其中有没有中饱私囊?” 第246章 闯大祸!沙瑞金!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甚至有传言说——这六家公司负责人,是陈今朝的【亲信】!” “简直荒谬至极!这是什么时代?【亲信】都冒出来了?!” “光是这些传言,光是这些表面动作,已经能说明问题严重性了。” …… 李达康顿了顿,用左手中指关节用力扣向桌子, 慷慨激昂:“京州市!汉东经济发展最好、经济规模最大的京州市!有六家产业,是被陈今朝亲手扶持起来的!这六家产业,几乎耗空了京州市的财政预算!” …… “我们的干部做所谓的科技企业,不发展实业,所谓科技强国也不是汉东的强项,陈今朝同志这么上心,难道真的是科技强国?” 李达康看向众人。 王政作为常务副省长,在经济方面有发言权。 他看了看资料,嗤笑一声,不屑道:“这六家公司,有做游戏的,有做什么……AI,人工智能,简直就是贻笑大方!我对人工智能也有所了解,说是人工智障也不为过。这些机器人有什么用?脑机接口有什么用?脱离了本质,根本就是空谈,砸进去数千亿——怎么敢砸的?” …… 沙瑞金缓缓抬起头,拿着实打实的数据。 拿着六家科技企业的创收,流水,以及财务报表,摇了摇头。 “这六家企业,没有回报率,汉东省单方面投入资金,却连一点收益都见不到。” “没有发展前景,一方面是空耗,另一方面,空耗后非但不及时止损,反而增加了大部分的电力资源,百害而无一利。” “更何况,这数千亿资金,是不是有可能进了某位干部,个人的钱袋子。” “对京州发展,是极大的弊端。” …… “因此,我提议——” “彻查六家科技企业!彻查资金来往,彻查ZF款项用途。” “对于陈今朝同志滥用职权、不顾财政预算等方面问题,从六家企业着手查。” “现在——投票。” …… 举手投票,决定赞成或反对。 这是省委班子一向的策略。 既能分摊风险,又能规避独权。 …… 场内,举手者逐渐变成多数。 …… 在最后两票时——高育良也举手赞成了。 沙瑞金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高育良也同意了? 他不解的同时,看见省委班子里,自己的拥护者——也忽而想到,高育良是看见王政、吴春林抵达汉东,帝都调任,他高育良就算能耐,也得掂量掂量。 …… 除了刘省长没有举手之外,多票通过。 …… “关于此次调查,各位同志需要各部门协调配合。” “田书记——从纪委方面着手,查陈今朝的行为,都违反了哪些规章。” “季检察长——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要从资金走向着手。” “达康书记——京州公安市局、财务部门,需要你来把控。” “吴部长——组织部需要深究六家企业办理手续相关干部关系。” “……” “……” 沙瑞金大刀阔斧,开始布置任务和工作。 各部门,各司其职!这一击!直奔陈今朝命脉! “一旦发现问题!立刻严打!数千亿款项已是巨大金额,绝不放过一个!” …… “我宣布——六家企业,全部封锁!” “停业!接受调查!滴水不漏!” …… …… 沙瑞金的铁令出口—— 中午还没过完一半。 京州各部门全面响应! 六家科技企业—— 门前数十辆公务车停靠。 …… 以商管局为首,检察院跟随,警员维持秩序—— 齐刷刷的清一色公务装干部,戴着白色手套,迈步而入。 “调令!” “手续!” “停业!” “配合调查——” 六家企业的财务部门,全部被带走。 …… “企业负责人!” “法人!” “营业执照注册!” …… …… 一小时还没过去。 六家企业大门前的封条,已经紧紧扣上。 各负责人此刻正在会议室里和陈今朝开会,敲定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 等到各部门人员抵达后,六人同样被带走。 李达康带头,看着陈今朝坐着,当即冷笑着挖苦:“陈副省长——” “回家歇一歇吧,你和这六家吃涉嫌吃空饷的企业牵连太深。” “为了避嫌,还是等一周后查清楚再回你的办公室方便些。” …… …… 只短短一道沙瑞金的铁令! 帝都——最大的协禾医院里。 医院里的七楼,一整层,都是高干病房! 是专门为高干官员、家属、老干部而开设,建造的。 …… 病房里环境极佳,四面阳光,设施齐全。 走廊最深处有四间病房,里面住的是帝都副国级干部的家属。 龙务院的各级官员,日常也会在病房里走动,来往。 其中面对面的两间病房里,传出了激动的质问声。 “什么意思?” “什么叫——科技企业的医疗合作项目终止了?” “是你们说有新手段——什么脑机接口能治我爸的小脑萎缩,我好不容易才排上的试验名额!” “什么叫停了!什么叫企业出问题了?!我爸有个好歹你们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 魔都—— 第一市医院。 同样的高干病房。 “什么狗屁!” “哪家企业!” “谁查的!” “说停就停?小刘,给龙务院打电话!” …… 深都—— 人民医院外科大楼,单独建立的一栋七层小楼,上万平方米的面积。 设为干部保健病区,设立多个单人病房以及套房,最贵的一套病房每天价格为3880元。 “好一个沙瑞金,帮我问问钟正国。” “我半瘫的老母亲,作为老革M干部,是哪里得罪了他?” …… 三天过去——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关于六小龙科技企业不断补齐、完善的资料。 满意的点头。 一切都在井井有序的进行着。 他相信,不出一周!各部门连夜加班加点,一定能找到六家企业资金走向、ZF款项用途违规的地方! 这一次大刀落下,空前的严格力度,一定会是一场全面胜利的反击! …… 在沙瑞金闭目养神时—— 钟正国的电话如催命符一般打了过来。 …… 沙瑞金心中一喜,自己对汉东的管理权,决策权能有今天的极大成效,离不开钟正国和钟小艾的支持! 他立马接通电话,正要感激时—— 电话另一头传来激烈的、几乎是扯着嗓子咆哮着的吼声: “沙瑞金!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第247章 两个副国级!五个正部级!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沙瑞金正在整理桌上那摞关于六家科技企业的调查报告。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钟正国。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以为钟正国是来夸他的,是来肯定他这三天雷厉风行的“反腐行动”的。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声音就像炸雷一样劈过来。 “沙瑞金,你脑子让驴踢了?!” 沙瑞金愣住了。 笑容僵在脸上,举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钟……钟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发虚,“您说什么?”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呼吸声又重又沉,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正在拼命压制自己的怒火。 他一字一句,咬着牙问出来:“脑机科技公司,是你要查封的?” 沙瑞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自信:“是的,钟书记。汉东有六家科技企业,是陈今朝当年在任时亲自扶持起来的。说是响应帝都号召科技强国,但实际上拨款数千亿,我严重怀疑是在吃空饷。六家企业能耗费京州市数千亿的资金,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查了三天——” …… “你查了三天?”钟正国打断他,声音忽然提高了好几度。 …… 沙瑞金没听出那声音里的怒意,继续说道:“对,这三天我让人查了这些企业的账目,发现他们和多家医院有科研合作,医疗资助款项数额巨大。这明显是在利用陈今朝的关系捞好处——” …… 电话那头,钟正国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拼命压着想从帝都冲到汉东把沙瑞金一巴掌锤死的冲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反而平静下来。 可那种平静,比咆哮更可怕。 …… “沙瑞金,你查封的这六家企业,其中有一家叫强脑科技。” 沙瑞金点了点头:“对,强脑科技,就是那家吃空饷最严重的——” …… “强脑科技!在脑机接口方面,有很深的研究。”钟正国一字一句地打断他。 沙瑞金愣住了,没说话。 …… 钟正国再次压着怒火,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而你要查封的强脑科技这家公司,已经开始和医院合作,临床试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针对小脑萎缩,脊髓损伤,肌肉萎缩,帕金森,阿尔茨海默症,瘫痪……等众多脑类疾病,有重大治疗突破。” 沙瑞金的嘴微微张开。 …… 钟正国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你停了干什么?!” 沙瑞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试探性地问出一句话:“是……是有哪位帝都高干需要脑机接口吗?”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钟正国深吸了一口气,对于沙瑞金这个蠢货还不算太笨,有了一丝欣慰。 可那欣慰,很快就被更大的怒火吞没了。 他一字一句道:“不是一个帝都高层需要,是好几个。” …… 沙瑞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不只是帝都高干病房里的电话打个不停,其他省份——全部都在问你沙瑞金打算干什么!” 沙瑞金的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变成一种濒死般的灰败。 他全明白了——他以为自己在查陈今朝的“黑料”,以为自己在抓陈今朝的“把柄”,以为这六家企业是陈今朝留下的漏洞。 可那些企业,那些科研合作,那些医疗资助——全是真的。 全是真的。他查封的不是陈今朝的“罪证”,是无数病人的希望, 是帝都高层、是全国各省都在等的救命稻草。 …… 他顿时间,全明白了。 钟正国的怒喝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愣着干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立马停止查封脑机科技!恢复企业与所有医院的医疗合作!给你三个小时!” 电话用力挂断, “砰”的一声,像一记耳光,抽在沙瑞金脸上。 他愣在原地,脑海里不敢想这件事造成的后果。 这三天时间里,他的确查出来脑机接口和众多医院有科研合作, 他只当是趁着陈今朝的关系,在给强脑科技公司捞好处,捞医疗资助款项。 ……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微微的颤,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抖。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他冲着门口大喊:“小白!” 白秘书推门进来,看见沙瑞金那张煞白的脸,吓了一跳。 “立马停止查封!让强脑科技立刻恢复正常!所有的医疗合作项目——全部恢复!快!” 白秘书愣了一秒,转身就跑。 …… 沙瑞金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想坐下,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一看——帝都的区号,两个他这辈子都不敢得罪的名字。 副国级。 他接起电话,声音在发抖:“您好……” ……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沙瑞金同志,听说你查封了强脑科技?你知道这家公司在做什么吗?你这么做,考虑过后果吗?” 沙瑞金的额头开始冒汗:“我……我正在恢复,已经安排人——” “你安排?你安排什么?你查了三天,问过谁?汇报过谁?谁给你的权力?” “我父亲要是有个好歹,沙瑞金同志,你可就是严重失职了。” 沙瑞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挂断。 …… 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铃声又响了。 又是一个副国级! 措辞更严厉,语气更不善。 沙瑞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电话一个接一个。 五个正部级,有的客气,有的直接,有的阴阳怪气。 可意思都一样——你沙瑞金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哪里得罪你了? …… “沙书记,如果你要在汉东——想做出成绩。” “我想,今天开始,你恐怕没有机会了。” 第248章 不好意思,我们只听陈今朝的 七个电话打完!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那些电话里的声音,全是他这三天自以为是的“反腐成果”。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在查陈今朝的黑料,在给汉东反腐立威。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连棋盘在哪儿都没看清。 …… 这是弥天大祸! 稍有差错,自己帽子恐怕都戴不稳! …… 闭眼半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冲着门口大喊:“小白!先回来!” 白秘书跑进来,脸色也更白了。 …… 他刚才准备出发亲自去处理问题时,听见沙瑞金接到电话就第一时间停了下来。 …… “打电话给李达康,给王政。”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让他们亲自去强脑科技,给负责人道歉。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让强脑科技全面启动。” 白秘书点头,转身就跑。 …… 沙瑞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盯着桌上那摞他查了三天的“罪证”,忽然觉得那堆纸像一堆烧红的炭,烫得他眼睛疼。 他伸出手,把那摞文件推到桌角,推得远远的。 可那上面的字,他闭上眼睛都能看见。 强脑科技。 脑机接口。 临床试验。 …… 他查封的,是帝都两个高官、五个正部级家属的命。 …… 脑机科技企业—— 在脑机接口领域中,深造!甚至是在陈今朝的扶持下,已经有了很成熟的脑机技术。 可偏偏——这一项医疗合作,是应该造福百姓,造福人民。 可偏偏——临床试验名额、机会,本该是公平公正的筛选。 可偏偏——被帝都的这些高官硬生生破坏了公平公正。 他们用尽了关系、人脉、甚至是施压! 让他们的家属,率先享受了医疗红利。 本该自然病死的人,硬生生被脑机接口技术硬撑着多活了半年! 已是重病的他们,离开了脑机接口的技术支撑,恐怕以现在的突发情况,单纯的医疗技术,活不过两天。 …… 李达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对着那摞查封材料发愣。 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哑:“李达康!强脑科技的事,查错了!你现在马上和王政去反贪局,把人放了!立刻!” 李达康的脑子嗡了一声。 查错了?他这三天翻了多少账目、打了多少电话、拍了多少次桌子,现在告诉他查错了? …… “沙书记,这——” “快去!强脑科技的脑机接口技术牵扯到帝都高官和五个正部级家属的病况!你再不去,你我谁都担不起!” …… 李达康的脸刷地白了。 他直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能这样! 这……怎么能这样! 李达康挂了电话,急忙冲出办公室,直奔反贪局! 进了大厅,在走廊里差点撞上王政。 王政显然也接到了电话,脸色同样难看。 …… 两人顾不上寒暄, 大步往楼梯口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地响,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他跑得太急,下楼梯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手撑住扶手才没摔倒。 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连停都没停,爬起来继续跑。 王政在后面追,气喘吁吁,领带都歪了。 …… 反贪局的人看见李达康冲进来,都愣住了。 李达康平时多注意形象的人,领带永远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永远梳得整整齐齐。 此刻他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裤腿上还沾着刚才摔倒时蹭的灰。 “别查了!全都别查了!”他冲着那几个人喊,“强脑科技的人呢?韩碧辰在哪儿?” …… 反贪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指了指走廊尽头。 李达康大步走过去,王政跟在后面。 两人站在留置室门口,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一脚迈进去,丢的不只是面子。 ……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韩碧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杂志,正不紧不慢地翻着。 留置室不大,陈设简单,可他坐在那里,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家客厅里喝茶。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 李达康站在门口,脸上挤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没动,像被人用线拽起来的木偶。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搓了搓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咳嗽。 “韩先生,这几天的事情……都是误会。” …… 韩碧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达康吞了口唾沫,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发尖:“现在有很急的状况,调查错了你,现在放你出去,以示歉意。尽快让强脑科技重新启动,恢复生产、医疗合作的各类项目。” 他的口吻很真切,可那种真切里,还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我是市委书记,我来放你,给足你面子了。 …… 韩碧辰抬起眼帘,扫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王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 “达康书记说笑了。” …… 李达康的笑容僵在脸上。 “调查已经开始了三天,最少也需要七天时间。” 韩碧辰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既然我们公司有问题,就应该彻查,深查,好好查。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反贪局的工作。” …… 李达康懵了。他站在原地,嘴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他亲自来了,亲自开口放人,对方就该感恩戴德、立刻站起来跟他走。 可韩碧辰不。他坐在那里,姿态从容,语气平和,可那话里的意思,像一堵墙,把李达康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当初抓人的时候,反贪局的人冲进强脑科技, 查封文件,冻结账户,把韩碧辰从办公室里带出来, 当着那么多员工的面。 现在查错了,想放就放?你李达康来了,说几句“误会”,就完了? …… 李达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软了几分:“韩先生,确实是我们的工作失误,这个我们承认。可现在情况紧急,很多病人的治疗都指着你们的技术,你看能不能——” “不好意思,不能。” 第249章 钟正国的最后通牒!立刻去求陈今朝! …… “达康书记。”韩碧辰打断他,声音依旧平和,“强脑科技成立十二年,从来没有拿过汉东一分不该拿的钱。每一笔拨款,都有据可查;每一项合作,都经得起审计。你们要查,就查清楚。没有查到一半,就说是误会的。” “我们虽然是靠着京州ZF款项扶持发展起来,但也容不得这么侮辱。” …… 李达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站在那里,像个小学生被老师训话,手足无措。 王政在后面轻声说:“韩先生,我们也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现在上面催得紧,你看——” 韩碧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一眼,让王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 李达康又劝了几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误会”“情况紧急”“你先出来”。 韩碧辰始终不为所动,甚至重新拿起那本杂志,翻了一页。 …… 没有陈今朝开口,你李达康是个球! 你王政,又是个什么东西? …… 李达康没辙了。 他和王政退出留置室,站在走廊里,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李达康掏出手机,拨通沙瑞金的电话,声音又急又哑:“沙书记!这个韩碧辰现在,屁股锁死在留置室的沙发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沙瑞金的声音传来,同样又急又哑:“继续劝!他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其他五家企业也可以放出来——我亲自到场!” …… 李达康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王政。 两人的脸色都一样难看。 …… 沙瑞金来不及吩咐司机,自己开车往反贪局赶。 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方向盘握得死紧,手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他这个省委书记,真的当到头了。 …… 等他到的时候,李达康和王政已经把其他五家企业的创始人都请到了检察院的会议室里。 六个人坐在长桌一侧, 李达康和王政坐在另一侧,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要说寻常——京州哪家企业会有这种待遇? 没有! 任何一家都没有! 哪怕是赵瑞龙来,李达康也照样冷脸相对。 可现在——人命关天! 偏偏——全龙都,只有汉东在强力发展科技强国,科技企业。 偏偏——汉东的六小龙,六家科技公司,都是陈今朝一手培养、扶持! …… 桌上摆着茶,谁都没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 沙瑞金推开门。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门口,环视一圈。六个人,六张脸,他全都认识—— 这三天时间里,他是把这六家企业的资料,翻来覆去的看。 怎么就——怎么就! 怎么就从六家吃空饷的科技公司,变成了硬科技、唯一科技! 脑机接口相关的项目,他在来的路上还托关系打听了好几个电话。 得到的所有回答,统一性:只有【脑机科技】有这样的技术。 在汉东深耕脑机接口项目,十二年! ……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桌边,看着那六个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姿态放得很低。 “各位,先前的确有汉东各部门、各官职方面做的不对的地方。 三天时间过去,查也查完了,各位名下的企业,确实没有问题。 各位都是京州的科技企业,响应帝都号召,科技强国,不能有所耽误。”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自古官商互相依靠,我在这里给各位道个歉, 希望能不计前嫌。 我以省委名义给各位承诺,往后所有汉东省内关于科技企业的专项资金扶持,不会少。” …… 话说完,会议室里很安静。 沙瑞金站在那里,等着回应。 他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可观! 一个省委书记,亲自到场。 出口承诺,甚至是有一些……收买的意思! 只希望以此能让韩碧辰尽快妥协,尽快恢复企业。 …… 六个人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东西——这三天被查封的委屈, 被调查的愤怒,被当成“陈今朝余党”来打的憋屈,全在那一眼里。 如今沙瑞金亲自到场,给出了诱人的条件,丰厚的许诺。 按理说,他们不该拒绝,也没法拒绝。 毕竟汉东省会建立专项资金,来支持科技企业的发展。 一个商人,一个企业,为的不就是技术突破,赚更多的钱,趁早上市么? 可这六个人——六家企业,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报答陈今朝昔日伯乐的恩情。 …… 韩碧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平和。 可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沙瑞金头上。 “不好意思,沙书记。我们只听陈今朝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韩碧辰,看着那六个人,看着他们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他忽然明白了——这六家企业,从来不是靠什么“官商关系”活下来的。 他们靠的是陈今朝,靠的是那个人当年顶着压力给他们拨款、给他们政策、给他们撑腰。 他沙瑞金来道歉,来承诺,来放低姿态,可在那六个人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 韩碧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沙瑞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微微侧过脸,声音很轻:“沙书记,等你们查清楚了,我们自己会出去。现在——我们要竭力、配合各部门工作。”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另外五个人也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从沙瑞金身边走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会议室里,只剩下沙瑞金、李达康和王政。 …… 沙瑞金抬起头,深吸了口气。 只能拨通钟正国的电话,他没辙了! 将事件发生、经过,原封不动的汇报清楚后。 沙瑞金轻声道:“钟书记,接下来——” 谁料,电话另一头瞬间传来一道暴怒的、大吼—— “沙瑞金!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那就去找陈今朝!!我不管你是给陈今朝下跪!磕头!还是道歉!” “立刻处理好问题!” 第250章 两个老领导!性命垂危! “无论用什么手段!你给我把事情处理好!” “要保证张书记和刘书记的家属第一时间恢复使用脑机接口!” “其他人我不管,这两个副国级的出了事——你担不起。” …… 电话挂断已经一分钟了。 可钟正国的厉声大呵,依旧回荡在沙瑞金脑海里。 …… 强脑科技的脑机接口医疗合作项目,分为外接,内接两部分。 而帝都两个副国级高官的家属,正是内接技术! 现在强脑科技终端停止——最多十个小时,脑机内接口没有技术支持,停止了对大脑的持续刺激度,就等于是隐藏炸弹,事关人命! …… 此刻,时间是最紧迫的! 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了。 沙瑞金,只剩八个小时! …… “沙书记……” “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政在一侧提醒了句。 现在的沙瑞金,已经处于呆滞状态。 他站在那里,看着检察院会议室里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在常委会上宣布要彻查这六家企业的时候—— 的的确确是有不对劲的地方!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内心忽然浮现出一种感觉。 从信永僧开始……不对! 从自己空降汉东开始——就好像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从信永僧被查,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 李达康的老婆犯事,怎么就能让陈今朝亲自出面拦截了? 李达康的怒火,又直接导致了六小龙科技企业被查。 这又导致了如今局面。 三天前省委会议上,高育良怎么就忽然顺坡下驴,顺着自己的话——同意了彻查六家科技企业? 难不成——一切都是陈今朝设的陷阱,等着自己往里钻? 沙瑞金眉头紧锁,当即否定! 不可能! 这一桩桩事情,怎么能有人、怎么能有手段,一步步设计好? 绝对不可能! …… 可无论可能、或不可能,如今的结果只有一个—— 得去求陈今朝! 沙瑞金不甘心! …… 李达康坐在旁边,脸色灰败。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留置室里,对着韩碧辰说“放你出去”的时候,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那点官威,在被陈今朝扶持发展起来的六小龙企业负责人眼里,什么都不算。 …… 窗外,正是中午十二点,艳阳高照。 可沙瑞金眼里的烈日炎炎,却有些灰了。 …… 沙瑞金缓缓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 “先稳住局面。” “先回省委。” …… 沙瑞金下了令,走出检察院,临上车前。 看向王政、李达康。 …… 他缓缓抬起眼,带着一抹疲惫。 “达康书记,这就是你说的吃汉东资金空饷的六家企业吗?” “王副省长,你不是说在帝都也对这六家科技企业有所了解吗?” “你不是说——人工智能,就是人工智障吗?” …… 这些话,并不是怪罪! 而是无力到极点!发自内心感到无奈——想和两人搞搞清楚,到底怎么就成这样了。 两人都一时间无言以对! 没有脸面正面回应! 事已至此,只能悻悻然低着头轻声解释。 “沙书记……这数千亿资金,的的确确是流向了这六家企业。” “并且没有给京州创收任何GDP……” “沙书记……人工智能……我半年钱了解时,的确是人工智障……” “不管什么机器人也好,技术也好,ai模型也好,都——” 王政一脸不解,甚至是发自内心的感叹:“都是一些空壳子啊!” …… 沙瑞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上车。 …… …… 与此同时,帝都。 高干病区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钟正国站在两扇门之间的过道上,左边那扇门里住着龙务院退下来的老领导, 右边那扇门里住着另一位。 两人的病房门对门,连护工推着餐车经过都要放轻脚步。 此刻两扇门都关着,可那关着的门后面,是两双同样阴沉的眼睛。 …… 钟正国已经站了十分钟了。 他刚才进去过,左边那位背对着他,右边那位看着窗外,没人给他好脸。 他退出来,站在走廊里,等着。 …… 左边那扇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朝钟正国微微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钟正国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深吸一口气,又推开左边那扇门。 老领导靠在床头,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针,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听见门响,他连眼皮都没抬。 钟正国走过去,站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老领导,汉东那边已经在处理了。沙瑞金亲自去的,三个小时内一定能解决问题。” 没有回应。 …… 钟正国又往前走了半步:“确实是沙瑞金工作失误,查封企业之前没有充分了解情况。我已经严厉批评了,强脑科技马上就能恢复运转。您的治疗不会耽误。” 老领导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可钟正国觉得像被人往胸口捶了一拳。 …… “正国啊,”老领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沙哑, “我这条命,不值钱。可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这项技术吗?” 钟正国的嘴唇动了动。 …… “你查陈今朝,我支持过你。” 老领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可你现在告诉我,你查的企业,是救命的。你让我怎么跟下面那些人交代?” …… 钟正国没有说话。他没法说。当初他要查陈今朝,是这位老领导在背后点了头。 现在他查出来的“问题企业”,是老领导等着救命的地方。 …… 老领导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钟正国退出来,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闭着眼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右边那扇门。 另一位老领导坐在轮椅上,正对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看得很认真。 钟正国走过去,还没开口,对方就先说话了。 “正国,你不用解释。” 第251章 祸不单行!四个大麻烦同时出现! 老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我就问你一句话——强脑科技,还能不能恢复?” 钟正国点头:“能。一定能。” “多久?” “最多三个小时。” 轮椅转过来。那双眼睛看着钟正国,看了很久。“三个小时,” 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三个小时,对我这个脑萎缩的病人意味着什么吗?” “十个小时处理不好,我有百分百的概率能进了火化炉。三个小时,不代表我没有生命危险。” 钟正国说不出话。 …… 钟正国站在轮椅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当初自己提出要彻查陈今朝在汉东的“遗留问题”时,这两位老领导都点了头。 他们私下关系不错,逢年过节他都会上门拜访,家里有什么难处他都会帮忙。 可现在,他站在走廊里,左边那扇门关着,右边那扇门也关着,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大人原谅。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 这两个老领导,分别都是如今龙务院——副国级高干的家属! …… 钟正国站了很久,然后轻轻退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护工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站在两扇门中间,左边是沉默,右边也是沉默。 …… …… 与此同时,帝都【国晚】彩排现场,导演盯着舞台上那排宇木科技的机器人,脸色铁青。 那些机器人刚才还在跳舞,现在全停了,一动不动地杵在舞台上,像一排被人拔了电源的玩具。 …… 技术团队围上去,检查电源,检查线路,检查后台系统。 一切正常,可机器人就是不动。 导演急得团团转:“国晚节目还有几天?你们告诉我,还有几天?!” 技术负责人满头大汗,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系统没问题,可就是启动不了,不知道为什么。” ……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国际会展中心。 宇木科技展台上的机器人也全停了,那些原本要展示最新技术的外国客商站在展台前,面面相觑。 翻译在一旁不停地解释:“技术故障,马上就能修好。” 可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机器人还是纹丝不动。 …… 维疆军区某隐秘基地,训练场上,一排机器狗整齐地趴在地上。 操作员按了好几次启动键,没有反应。连长走过来,脸色很难看:“怎么回事?” “不知道,系统没反应。” 连长蹲下去,检查其中一只机器狗。 电源正常,信号正常,可它就是不动。他站起来,看着训练场上那排沉默的机器狗,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批机器狗是军区重点采购的军用合作项目,培训已经进行了两个月,再有一个星期就要验收。 现在,全停了。 …… …… 国外第三大洋电力隧道,海外巡检项目的负责人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一个个灰色的图标, 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些全自动人工智能巡检设备,原本应该沿着隧道自动巡查,把数据实时传回控制中心。 可现在,它们全停了,停在隧道深处,一动不动。 他拿起电话,打给国内的技术支持,对方说正在排查,让他等。 可他不知道要等多久。隧道里的巡检不能停, 每停一分钟,都是钱,都是安全隐患。 …… …… 龙都网络安全部,警报声在大厅里回荡。 值班人员盯着屏幕上那一道道红色的攻击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DDOS网络攻击,规模很大,还在扩大!” “源IP呢?查到了没有?” “在查……是境外,好几个国家,很分散。” 值班组长站起来,走到主屏幕前。 屏幕上,DpSeek的后端系统正在承受一波又一波的攻击,防御墙已经亮起了黄色预警。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报告,DpSeek智能大模型,现在遭受大规模网络攻击,需要紧急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盯着屏幕。 那些红色的攻击线还在不断增加,像无数条毒蛇,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三小时后,DpSeek的防御墙从黄色变成了红色。 值班组长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他想起今天早上听到的消息——汉东那边查封了几家科技企业。 他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从今天下午开始,网络上的攻击就没有停过。 …… …… 汉东, 沙瑞金开车十分钟就回到了办公室里,省委班子的成员早就候着了。 关于彻查六家科技企业的事,他们也都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 …… “沙书记,事情解决了?” 高育良率先开口。 沙瑞金眼帘低垂,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六家科技企业,查错了。” “现在引起了一个极大的问题——强脑科技和各医院的医疗合作项目——脑机接口。” “有两个帝都的高官家属,两位老领导——全靠这份技术支撑,作的脑内接口刺激神经系统,如果十个小时内不能让强脑科技企业全面恢复、启动,人命关天。” 到了此刻,他还只认为——是触碰到了帝都高官各家属病况,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 其他事,他还没收到消息。 …… 去求陈今朝? 沙瑞金不愿! 他低不下头! 他也没法低头! 现在说出来,是想让其他省委成员想想办法。 …… 可场内全部都是沉默! 无人开口。 这个锅,可太大了!谁敢率先表态? …… 沙瑞金也知道,不会有人表态。 召集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给陈今朝打电话的时候施压。 “现在六家企业说——只听陈今朝的。” “这是什么荒唐行为!” “达康书记,给陈今朝打电话!” …… 李达康硬着头皮,拿出手机。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没人接! 打了十个,也没人接! …… 紧接着,沙瑞金又让刘省长打。 依旧无人接听。 整个省委班子的电话都打遍了,却始终打不通。 沙瑞金嘴唇紧紧抿着,眉头紧缩。 这态度,已经表明了——不打算协商。 沙瑞金咬着后槽牙,难不成我一个省委书记还真要去求他陈今朝不成! …… …… 这时,白秘书猛地推开办公室门,脸色煞白,双眼瞪圆。 “沙书记!网络安全部、外贸管理部、维疆军区基地、第三大洋隧道部——” “全都打电话过来了!” 第252章 满世界找陈今朝!沙瑞金心急如焚 白秘书脸上的颜色, 几乎看不见半点红润! 整个人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 门是被撞开的。白秘书从来不会这样进门,他永远是先敲门。 等里面应了,再轻轻推开,侧身进来,站在办公桌前等吩咐。 此刻他直接撞开了门,脸色煞白,嘴唇在抖,手里攥着一部还在震动的手机。 …… “沙书记!”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白秘书几乎是扑到办公桌前,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宇木科技】——就是您查封的那六家企业之一——他们的机器人全停了!国晚彩排现场的机器人全停了,国际会展中心的也停了,已经影响到外贸合作了!” 他紧紧盯着沙瑞金,顾不上礼数。 嘴巴恨不得长三个,同时开口。 …… 沙瑞金愣住了。 “还有!”白秘书的声音越来越急,“新疆军区那边也出事了!他们培训的机器狗全部瘫痪,产自【云深科技】,所有军用合作项目停了!军区的人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 …… 沙瑞金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 “还有!”白秘书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更白了,“【智核科技】的海外电力隧道的巡检设备也停了!全自动人工智能设备全部罢工!外交部那边已经接到外方质询,问我们怎么回事!” 沙瑞金的手撑在桌上,指节泛白。 “还有——”白秘书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关于【深度思考】科企一周前上架的智能AI大模型,dpSp也……出事了!龙都网络安全部发出紧急通知,DpSeek的网络后端正在遭受大规模攻击。攻击来源境外,规模很大,防御墙已经快撑不住了。” …… 办公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压在喉咙里,谁也发不出来。 没有人说话。 …… 李达康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自己这三天,带着人查封那些企业的时候,多威风。 现在那些企业封了,机器人停了,机器狗瘫了,海外设备罢工了,网络被攻击了——全是连锁反应。 他只觉得腿有些发软。 …… 沙瑞金站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随后猛地站起身来—— 他查封的那些企业,是陈今朝当年顶着压力扶持起来的。 那些机器人,那些机器狗,那些海外项目,那些网络安全技术——全是陈今朝在任时一手推动的。 他以为自己在查陈今朝的“黑料”,在抓陈今朝的“把柄”,在给汉东反腐立威。 现在他才知道,他查封的不是什么“问题企业”,是陈今朝留给汉东的底牌。 “陈今朝在哪?” 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彻底的溃败。 什么面子,什么地位,什么省委书记的威严——此刻是个屁! ……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也更急:“陈今朝在哪?!” 高育良站在窗边,看着沙瑞金那张煞白的脸,目光复杂。 他想起这些年陈今朝在汉东做的每一件事,扶持科技企业,推动产业转型,布局人工智能,每一项都有人反对,每一项都有人说他是“好大喜功”、“剑走偏锋”。 可每一项,都在今天,证明了它的价值。 …… 季昌明和田国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得多大的事? 查封几家企业,能引发全国性的连锁反应,能惊动军区,能影响海外项目,能让网络安全部发出紧急通知—— 陈今朝当年布的局,到底有多大? …… …… “都愣着干什么!都去找陈今朝啊!” “赶紧找到陈今朝!“ 沙瑞金猛地迈步走出办公室,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陈今朝在哪!让六家科技企业重新启动! 本以为只有脑机接口——影响了帝都高官家属,性命垂危。 现在,是晴天霹雳!直晃晃轰进沙瑞金脑袋——这些连锁反应,稍有不慎,会出大问题! …… 门口停着车,白秘书追上来,气喘吁吁:“沙书记,我跟您一起——” “抓紧!”沙瑞金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车子驶出省委大楼,驶入车流。 …… 车子驶入主路,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通陈今朝的号码。 嘟——嘟——嘟——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咬了咬牙。 …… 沙瑞金先去了陈今朝的办公室。 省Z府里静悄悄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沙瑞金走得很快,直陈今朝办公室的门——空的。 办公桌上干干净净,连一张纸都没有。 椅子摆得整整齐齐,像很久没有人坐过。 沙瑞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去找刘省长。 …… 刘省长在自己办公室里,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翻报纸。 “陈今朝在哪!” 沙瑞金撑着门框,喘着粗气。 …… 看见沙瑞金冲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哦,陈副省长啊。达康书记之前说了,为了配合调查六家科技企业涉嫌吞并ZF资金,陈副省长先暂停手头工作——避嫌。他这几天没来办公室。” 沙瑞金瞪大了眼:“你怎么不早说?!” 刘省长看着他,目光平静,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您也没问啊。” 沙瑞金被噎住了。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发泄一番。 可事实是——关于陈今朝这几天的去向,他确实没问过。 …… 他只关心能不能从六家科技企业中,给予陈今朝一道沉重打击。 …… 白秘书跟在身后,还没上楼,又看见沙瑞金下楼。 “陈今朝住处在哪?” “现在,立刻!” “去陈今朝住处,找他!” “我去求他都行!” “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让六家科技企业启动!” 第253章 烈日扑面,沙瑞金自找的酷刑! 沙瑞金来的匆忙,去的匆忙。 问完陈今朝动静,转身就走,连门都忘了关。 刘省长在后面看了一眼那个急匆匆的背影,放下茶杯,重新拿起报纸。 …… 沙瑞金上车后,依旧觉得不安心。 万一——陈今朝不在住处呢? “达康书记!你现在直接出发到陈今朝住处等我。” 这次事件,是李达康直接造成的!他有不可推诿的责任。 将李达康吩咐完,沙瑞金又打了两个电话。 …… “祁同伟!陈今朝在哪儿?”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语气没有过多恭敬。 “沙书记,陈副省长去了哪,我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跟陈今朝都快穿一条裤子了!你能不清楚?” “沙书记,我还真不清楚。你得问达康书记——我记得达康书记说过,要让陈副省长在这次调查中避嫌,休息几天。” …… 沙瑞金挂了电话,又拨给孙连成。 孙连成的回答和祁同伟如出一辙,甚至更为精简——不知道,不清楚,没联系。 …… 沙瑞金挂了电话,吩咐小白抓紧时间开车。 此刻,时间就是最宝贵的! 一路驶过,谁都没说话。 …… 车子开出市区,往东边驶去。 太阳正毒,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把路面晒得发软。 车里的空调坏了,沙瑞金把车窗摇下来,热风灌进来。 裹着柏油路面蒸腾起来的暑气,像一堵滚烫的墙。 …… 沙瑞金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 他的嘴唇开始发干,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咽了一口唾沫,咽不下去。 白秘书也好不到哪儿去,领带早就扯了,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今朝的住处——翠湖,到了。 …… 那是一处独院,安安静静的,树很多。 沙瑞金把车停在门口,两人下车,顶着炎炎烈日走向陈今朝那栋独院的铁门前。 李达康在接到电话后,就第一时间赶到。 …… 看见沙瑞金来,连忙转过身,递出两瓶水。 最近汉东的太阳,可谓是毒辣到了极点。 要不是天气预报不允许,最多报到39度。 京州最近的体感温度恐怕要在四十度上面了。 …… 门关着,院子里没有人。 “沙书记,等会我先道歉,能不让您开口,就不开口。” “白秘书,劳驾了。” 李达康的姿态摆的很低,甚至是主动提出要道歉。 …… 沙瑞金和白秘书同时点头,三人一起上前。 将额头的汗珠擦了擦,整理了一下衣领。 如今,祸端已出——就算心里对陈今朝有怒气。 可是有求于他,一定要摆低姿态。 那柳家科技企业,可都表明了态度:只听陈今朝的! 能不能让帝都的两个老领导活下来,能不能把那些屁股后面的屎擦干净—— 全看今天能不能让陈今朝满意! “您好,有人吗?” 小白一边上前按门铃,一边对着语音呼叫机说话,语气不可谓不客气! …… 另一边,陈今朝并不在家,看了眼手机提醒。 又看到数十条未接来电。 打开手机软件,将门铃前的监控扫了一眼。 沙瑞金、李达康、白秘书亲自到场,来家门口找他了。 陈今朝淡然一笑,看着时间,心中估摸着——还有几个小时,有的人——就该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您好?里面有人吗?”监控画面又传出一道声音。 他并未作态,只是随手将手机放在一边。 随后站起身,拍了拍手,轻轻笑道: “芊芊,往左边踢!” “右边!右边来人了,要防守。” …… 白秘书没辙了,回头看向沙瑞金和李达康。 按理说,这么大一个院子! 一个独栋! 陈今朝一个人住,怎么也该有保姆啊……保洁啊……保安啊什么的吧? 可现在,毫无动静! 沙瑞金抬起手,示意白秘书后退,他亲自上前。 “你好,我是沙瑞金。” “陈副省长——关于调查六家科技企业的事。” “是省委方面做得不妥。” “能不能见一面,我们重新敲定一下。” 沙瑞金按了门铃,没人应。 按理说,不应该啊! “陈副省长——先前的事情我先道个歉。” 又按了,还是没人应。 …… “是不是不在?”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哑。 这么毒辣的天气!常人站在大太阳底下,恐怕几分钟就要受不了了。 可沙瑞金三人,没遮阳伞,没避光地。 就在铁门面前站着,沙瑞金直接道: “看来陈副省长是不打算轻易协商了。” “那就站着吧。” 沙瑞金这句话出口, 李达康倒吸了一口冷气。 堂堂汉东一把手,亲自到场,居然连陈今朝的面都见不上! 直接被关在门外—— …… 期间,李达康开口相劝。 “沙书记,要不您坐在那石头墩子上歇一歇?我们换着等,这天气——要是一直站着等,少说脱层皮,将近四十度的高温,热射病、中暑的风险,可关乎生命安全啊。” …… 沙瑞金没说话,就那么站在门口等着。 来求人办事,该有的态度一定要有。 事关重大,自己承诺给钟正国三个小时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 太阳越升越高,影子越缩越短。 门口的树荫只有窄窄的一条,两个人挤在那点阴凉里,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动。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沙瑞金的额头被晒得通红,那种红不是正常的红,是灼伤一样的、带着刺痛的、已经脱皮的红。 他的嘴唇干裂了,上面凝着细细的血丝。 他舔了一下,铁锈味,是血。 …… 沙瑞金的眼睛——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铁门,里面有焦急,有愤怒,有一种旁人不曾见过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一个小时过去了。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腿开始发软,膝盖有些打颤, 可他撑着,没有靠墙,没有坐下。 他是一省之主,他不能在陈今朝家门口坐下。 ……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沙瑞金的额头已经晒得脱了一层皮,薄薄的、透明的皮屑沾在他汗湿的皮肤上。 他的眼睛被汗水蛰得发红,可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就错过了。 …… 两个小时了。 沙瑞金的嘴唇已经完全干裂,上面凝着一层白霜。 他的额头通红,那块皮像是随时会整片掉下来。 他的腿在抖,可他只能站着。 …… 手机忽然响了。 ——“沙书记!找到了!” 第254章 沙瑞金的迫切恳求!双膝跪地! 沙瑞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 赵东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又急又尖—— “陈今朝在京州郊区——安置烈士遗孤的别墅里!” …… 烈日之下,如同酷刑。 哪怕是特种兵的体格子,在这个天气——没有遮阳地,硬生生站着,一动不动,体内的水分流失加速,整整两个小时! 恐怕特种兵也得虚弱不堪。 换了常人,热射病、中暑,都是轻的。 牵扯到生命危险。 …… “好……好。” 沙瑞金松了口气—— 至少,知道陈今朝在哪了! 李达康和白秘书此刻已经在中暑边缘徘徊。 被太阳晒得恍惚,两人眼帘低垂,只感觉脚下如有千斤巨石在吊着。 汗水滴落在地面,嗤的几声就干了,只留下一块印记。 李达康脚下的皮鞋、鞋底,已经变得黏糊,这天气!这地面,煎鸡蛋都能煎个溏心蛋出来。 …… 【晒熟】已经不是形容词,是发生在三人身上的事实。 “沙书记……” 李达康全靠一口气撑着,身子趔趄一晃,差点摔倒,手臂撑着铁门的栏杆,剧烈的灼热痛感涌入脑海。 “上车!去京州郊区!” 纵使沙瑞金已经全身无力,随时都要倒在地上。 可刚才的折磨,不只是身体上,更有精神上的! 距离承诺给钟正国的三个小时,就剩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里,必须让陈今朝妥协。 况且,【强脑科技】公司就算全面启动,恐怕也需要一部分时间才能将医疗合作项目中的脑机接口技术彻底恢复! 说是十个小时的危险期,其实三个小时已经到了极限! …… 身体已经快到极限,沙瑞金拦了路边的出租车, 三个人如死狗一般躺着。 李达康和白秘书大口喘着气,太阳穴不断凸起。 …… 陈今朝不在家!等同于这两个小时的酷刑,白受了! 沙瑞金紧咬着后槽牙,努力控制自己不晕过去。 必须得见到陈今朝! 他闭上眼,不断深呼吸,努力保持自己头脑清醒。 …… 烈士遗孤别墅。 就是他去查“情妇”的那个地方。 就是他大张旗鼓冲进去、把孩子暴露给毒贩的那个地方。 就是那一百四十七个孩子住的地方。 陈今朝在那儿。 …… 出租车师傅的车子发动了,驶出翠湖, 往郊区开去。 太阳依旧毒辣,可沙瑞金不再觉得热了。 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 自己站在那扇铁门前,等了两个小时。他以为陈今朝会回来。可陈今朝根本不在那儿。 可自己如今去安置别墅区,又该如何面对那些孩子? 那些——烈士遗孀? …… 烈士遗孤别墅区的大门敞开着。 院子里,孩子们正在玩耍。 几个小女孩蹲在花坛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男孩们踢着足球球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碎银子落在地上。 …… 陈今朝坐在台阶上,一边指挥。 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 如果不是门口那几辆匆匆停下的车,如果不是那些从车里走出来的、面色凝重的面孔, 这个下午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 在李达康三天前冷眼相对,开口让陈今朝避嫌后,他就直接来到此地,将先前缺席的每个周末陪伴烈士遗孤们的时间弥补回来。 …… 最先到的是高育良。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 季昌明跟在后面,脚步迟疑。 田国富站在更远的地方,目光复杂。 王政最后一个下车,脸色灰败。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往里看。 …… 没有人敢进去。那扇门敞开着,门槛不高,抬脚就能跨过去。 可那一步,谁都不敢迈。 …… 先前,正是因为侯亮平扬言到场,口口声声说着情妇、私生子,对烈士遗孤几番羞辱。 …… 最后,是沙瑞金的车到了。 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车门才站稳。 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额头通红,晒脱的皮屑沾在汗湿的皮肤上。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深吸一口气。 李达康和白秘书,嘴唇干裂,额头上的晒伤还在渗着汗液。 …… 这道门, 怎么进? 沙瑞金做足了心理准备,那是一股从心底深处涌出的复杂感——羞愧,紧张。 可想到——还有两个副国级干部家属,五个正部级干部家属。 他,终于抬起腿,迈步往里走。 …… 院子里安静了。 孩子们停下了追逐,花坛边画画的小女孩抬起头,皮球滚到墙角,没人去捡。 那些遗孀们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廊檐下,脸色不善。 …… 沙瑞金的脸,她们忘不掉! 上次带着那么多人闯进来,大张旗鼓地查什么“情妇”,把孩子们暴露在毒贩眼皮底下。 就是沙瑞金,害得芊芊被抓,害得几个烈士遗孤深陷危险。 就是这个人,差点毁了她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 …… 沙瑞金往里走。他的脚步很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目光不敢往廊檐那边看,不敢看那些女人的脸。 他只看着台阶上的那个人。 …… 陈今朝坐在台阶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 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得意,什么都没有。 就是看着。 …… 沙瑞金在台阶下站住了。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虚弱到极点的声音。 “陈副省长——能恳请你,让六家科技企业——全面启动,恢复科技吗?” …… 这等态度! 已然卑微到了极点! 沙瑞金只感觉头重脚轻! 能够支撑着站在地上,已经用了全身力气。 …… 陈今朝微微摇头:“沙书记,一个人。一个领导。一个——汉东的省委书记,要为自己的决策负责,对吗?” “既然查了,就该查清楚——到底有没有问题。” …… 沙瑞金身体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此刻依旧是烈日之下! 他疲惫的抬起头,想迈出一步—— 下一秒,噗通一声! 沙瑞金左边小腿肚子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双膝落地! 第255章 没人敢扶!跪地致歉!四个条件 两个膝盖! 直晃晃,砸在地面! 那一声闷响,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 他的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身体晃了晃,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 他跪在那里,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 汉东一把手! 跪在了陈今朝面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呆若木鸡! …… 刘省长、吴春林、高育良等人亲眼所见—— 眼睛瞪圆满心都是震惊! 沙瑞金……居然跪在陈今朝面前了?! 即使!即使! 即使脑机接口影响重大,事关高层家属之生命安全! 可再怎么样,好好协商——解释几句,陈今朝总能答应吧? 沙瑞金就算闯了天大的祸,可男儿膝下有黄金——最多摘帽子,又不是掉脑袋! 难不成医院里性命垂危的是沙瑞金的亲爹? …… 今天,能到场的,全是省委核心高层。 白秘书和李达康站在一侧,更是震惊万分。 的确,沙瑞金这次闯的祸,大发了! 甚至在陈今朝住处大门前,站了足足两个小时,更是被烈日暴晒。 就只为了表明一个诚恳的态度。 可…… 可…… 下跪——未免太重了吧? …… 李达康狠狠吞了口唾沫,他僵硬的转过脖子,看着沙瑞金。 这件事由自己而起,沙瑞金现在当众表态,直接跪了…… 那自己? 他,不知该如何抉择。 难不成!我李达康,也得给你陈今朝跪下吗! …… 张芸燕为首—— 一众烈士遗孀们,瞳孔紧缩。 她们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可她们知道——跪在地上的这个人,是汉东省,省委书记! 烈士遗孤们,也同样在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严肃。 …… 张芊芊小眉毛紧紧皱着, 她不安的小手攥了又攥。 虽然就十岁出头的年纪,可她什么都懂,聪明灵慧。 这个沙书记,给陈伯伯下跪…… 肯定不对劲!这种气氛,肯定是要逼着陈伯伯答应什么。 结合先前沙瑞金开口所说,张芊芊生怕陈今朝吃亏,连忙上前拉开陈今朝。 然后颤着嗓音说道:“对不起!各位叔叔。” “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们能不能离开——上次你们来,我们几个孩子被抓走了……” “这次你们……能不能放过我们。” …… 嘶!!! …… 全场所有人,心中猛吸一口冷气! 那冷气,足足让这烈日炎炎的天,瞬间变得冰冷。 张芊芊的声音越是害怕,越是颤抖,他们就越是羞愧!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话,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比万箭穿心更要难受。 …… 沙瑞金此刻跪在地上,脑袋里一片模糊。 他只觉得……自己膝盖剧痛! 剧痛! 低头努力看清楚时,沙瑞金的脸涨红成猪肝色。 这——真如钟正国所说:去求陈今朝,去下跪!? 自己,真跪着了! …… 可事已至此,一,他没力气撑着身子站起来。二,跪着,便索性跪着了吧。 脸面,已经丢尽。 若是能换来陈今朝答应让六家科技企业重启,也值了! …… 索性,闭上了眼。 …… 陈今朝在张芊芊小手拉走时,也让开了身体。 而沙瑞金正面前所跪着的—— 正是别墅大厅里,挂在墙壁上的——一等功之家的牌匾! …… “看来沙书记是专程来为龙都付出生命、付出一切,牺牲了的烈士们致歉的。” “既然这样,就对着这一百多名烈士,道个歉吧。” 陈今朝这一句话,巧妙到了极点! 一来,直接绕开了沙瑞金跪地!这样,避免了口舌争议。 一个省委书记给副省长下跪,总归会有负面舆论。 二来,直接把上一次沙瑞金带队来侮辱烈士遗孤遗孀的事,提到明面上。 而陈今朝,也不需要沙瑞金的下跪——陈今朝需要的,是给这一百多名烈士,有个交代! …… 沙瑞金跪在那方牌匾前,膝盖已经麻木了。 水泥地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来,和额头上灼伤的痛感混在一起, 让他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的感觉。 …… 一个女人捂住嘴,在听到陈今朝的话语后,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不是感动,是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终于有人看见了。 孩子们站在远处,睁大眼睛。 他们不懂什么叫省委书记,不懂什么叫权力,不懂什么叫尊严。 …… 沙瑞金的身体微微一僵。 上次的事——他带着人去查“情妇”,把孩子暴露给毒贩,差点酿成大祸。 侯亮平被处理了,那四个干部被处理了,可他沙瑞金呢? 他是支持者,是下令者,是带队的人。 从头到尾,他没有表过一次态。 …… 他抬起头,看着那方牌匾。 阳光照在那些金色的字上,有些刺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陈今朝站在那里,等着。 …… 沙瑞金闭上眼睛。 耻辱?他早就没有耻辱了。 从他站在陈今朝家门口等了两个小时开始,从钟正国在电话里告诉他“你跪着求他”开始——他就没有耻辱了。 …… 他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木, 他努力的抬起头, 对着那些烈士的牌匾,轻轻地,点了三次头。 “沙瑞金,代表汉东省——向各位,为了打击毒贩而牺牲的烈士们。” “——致歉。” “侮辱了各位——烈士遗孀、遗孤——致歉。” 这些话,快要压垮了沙瑞金的脊梁骨! 可他只能——表态清楚。 …… 然后他转过头,睁开眼睛看向陈今朝。 那目光里——愤怒,不甘,耻辱,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仿佛在说:你满意了吗? …… 他想站起来。 腿使不上劲,膝盖像钉在地上一样。 他试了一下,没有成功。 他不想求人,可他没有力气。 他跪在那里,等着。 …… 门口那些省委常委们,依旧站在门外,没有人进来。 没有人上前搀扶。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方烈士牌匾立在那里,那些烈士名字刻在那里,谁敢在这时候去扶沙瑞金? …… 陈今朝看着他。 “沙书记,六家企业可以重启,脑机接口也可以重启。但有四个条件。” 沙瑞金的喉咙微微滚动:“你说。” …… “第一,烈士遗孀遗孤安置区上次发生意外,需要有警力支持,避免再发生悲剧。” “第二,六家科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京州以前扶持企业资金,远远不够。” “好。”沙瑞金直接答应。 “第三,欧阳菁需要尽快审,既然是达康书记送去机场的,达康书记有义务参与审问。” “第四,达康书记的资产、房子,女儿出国留学的资金,也都是违法所得——” “达康书记,享受了非法所得,虽然不知情。 ——但这么多年,该吐出来的,要有个交代,一分不能少。” …… 李达康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第256章 全部答应!六小龙重启!陈今朝出手! 他整个人,楞在原地。 如遭雷劈—— 他满目错愕,不可置信的缓缓转过身。 直勾勾盯着陈今朝。 …… 如果说前两个要求,合情合理。 就算陈今朝不提,沙瑞金此次吃一堑长一智,学了乖——知道了六小龙的重要性。 必然要将其大力扶持! 可后面两个—— 几乎是完全针对李达康! 什么叫——达康书记送欧阳菁去的机场,理应参与审问? 欧阳菁张不张嘴,全靠反贪局的本事!李达康参与审问,就有点打心理战术的味道了。 不过,这也就罢了! 欧阳菁贪污钱财所得,房子车子、资产、送女儿出国留学,以及日常花销。 现在要让李达康吐出来?这少说也得几百万了! 原著中,欧阳菁贪污数目为五十万——可她落到陈今朝手里,五十万只是个开始。 …… “陈副省长!” 李达康在错愕时,连忙开口道:“欧阳菁在银行的工资本身也不低!” “这么多年工作,就算是不贪、不污——也有不少。” “你说的一分不少吐出来,怎么可能!” …… 李达康能不着急吗! 这他妈——这他妈的! 一夜回到解放前! 媳妇,媳妇没了! 成了前妻,送机场,还被陈今朝拦下,抓走! 房子,房子也不安稳了! 的确——李达康现在住的房子、房产,全都是从欧阳菁手里买来的。 陈今朝现在一口咬定,房子是不是贪污受贿所买的,这是陈今朝说了算! 到时候——自己住哪?自己吃啥?自己咋活? 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一年也不到二十万。 这缺口让自己补?这是逼上死路!更何况——欧阳菁出事,女儿也牵涉其中,遣送回国接受调查。 钱!就变成了最大的问题! …… “陈副省长——做人留一线……” 李达康知道对方手段,也明白对方意思! 当即就要开口表态时。 …… “沙书记,这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陈今朝连看都不看李达康。 他相信,沙瑞金会有判断。 李达康接二连三的失职、判断错误,更是敢用自己专车送欧阳菁这个犯罪分子去机场。 …… “可以。” 沙瑞金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跪在地上虚弱不堪。 他顾不上李达康如何。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受得所有罪,都是为了尽快让【强脑科技】恢复脑机接口技术。 要不然,白晒了!白跪了! …… 可以。 可以? 可以!? 沙瑞金那煞白的嘴唇一碰,上下嘴皮一动。 就直接答应了! 李达康如遭雷劈,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如同木偶一样。 …… 冬日霜打的茄子,都没有李达康此刻落魄。 …… …… 场内众人面色诧然。 看着李达康,有人嘴唇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要是没有李达康,六小龙能被查吗? 五个正部级,两个副国级干部的家属,能有生命危险吗? 现在谁开口,就是往枪口上撞。 连王政都悻然闭嘴——他面对陈今朝时,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 此次来汉东,一是配合沙瑞金稳住局面,二——就是擦干净当年绿藤市的屁股!这是梁群峰的铁令! …… 沙瑞金在旁人搀扶下,两条腿几乎没有了知觉。 今日的耻辱——已经到了极点。 这辈子!从未如此! …… 陈今朝在沙瑞金迫切的注视下,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小韩,调查结束了。” “该忙你的,都忙起来吧。” 留置室内,六家科技企业的负责人、创始人,纷纷点头:“明白。” …… 手机是免提! 电话声音很清晰! …… 每个人都瞪圆了眼—— 包括高育良! 沙瑞金亲自到场,态度表明,六家连龙企都算不上的负责人。 根本不搭理! 可现在——陈今朝只一个电话! 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 这一切,显得沙瑞金像一个笑话。 他脸色苍白的苦笑一声。 紧接着,又苦笑一声。 …… “告诉钟老……一切都安定了……” 沙瑞金全靠一口气撑着! 两个小时的四十度高温暴晒! 额头的皮脱了一层,内里的肉被晒得皱起。 又跪在地上虚弱万分! 此刻,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他眼前一黑,直晃晃朝着后面倒去。 王政立马紧紧搀扶着,大喊:“打120!” “打120!” …… 李达康和白秘书同样狼狈不堪。 比起沙瑞金,好不到哪去。 最终在担架上,被抬着送进医院。 …… 沙瑞金等人离开后。 陈今朝点起一根烟。 ——棋局,已经落了一半。 最关键,最紧要的环节,终于尘埃落定。 …… 关于沙瑞金的恳求,对陈今朝而言,毫无作用。 他并不是心软了,并不是真的要用条件换。 而是陈今朝不忍心。 六小龙出了事,牵涉到最关键的就是脑机接口—— 虽然有七个高官不要狗脸,施压、人脉、关系,走后门,换取了首批临床试验的资格。 但那是内脑接口,还有数万名需要脑外接口技术支撑的病号,也在等! 况且——陈今朝目的已经达到,该松口就松口。 今日之后——京州六小龙科技企业,再无人敢使绊子! 再无人敢反对科技创新! 扶持资金,将会是之前的两倍!这也足够支撑六家企业,在后续发展中——成功上市! …… 没错,陈今朝做的这一切——都是引君入瓮。 而其中牵连到的脑机接口——强脑科技重新启动,会优先用技术、算力,支撑起外脑接口的运行工。 至于内脑接口——程序复杂,算力无法支撑,数据延时……等一系列不确定因素和不可抗拒外力原因,都说不准。 …… DeepSp、云深科技,遭遇网络后端境外黑客攻击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如果再拖下去,恐怕真的会出事。 …… 在网络安全部忙的不可开交时—— 陈今朝又一次拨出电话。 “我是陈今朝。” …… “鸿祎,这事得麻烦一下36O安全服务中心了。” “里云的服务器,希望可以调动配合。” “任董,劳驾您用升腾人工智能芯片全面接入 DeepSk模型,提供技术资源支持。” 第257章 世道不公?可这一次,必须有个公道! “通知红客联盟的2376名白帽黑客进入紧急通讯池,用自研分布式防火墙插件,在DeepSk外围筑起众包防火墙,精准锁定攻击源头。” …… 随后,陈今朝又一次将电话打给六小龙负责人。 “小韩,你们立刻启动轩辕防火墙——” 这是DeepSk自主研发的,轩辕防火墙在0.03秒内启动镜像宇宙防御模式,将攻击数据导入虚拟沙盒,同时北方三大超算中心同步开启算力输血。 “量子密钥分发系统,也开启了吧,耗费的电力,到时候和沙书记写个汇报就行了。” ——在攻击强度达到峰值时,DeepSk的量子密钥分发系统开启极限防御模式,每秒更换3000万次加密协议。 …… DeepSk的大模型, 之前上线时—— 龙都内部并无多大轰动。 反而是在境外引起了密切关注! 曾几何时,AI、人工智能、各类模型,都是境外大国掌握着先进技术。 在陈今朝孤勇前行的路上,硬生生扶持出一家龙都本土大模型平台和企业! 当时在外网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就连桂谷的科技巨头公司也都开始注意。 …… 如今趁着——沙瑞金查封六小龙企业,境外检测到DeepSk模型后台处于关闭状态。 第一时间开启黑客攻击! 只为了把deepSk的后台系统打崩! 而陈今朝——也明白棘手程度,第一时间动用关系,将网络安全稳固。 …… 此外,泰S云、海K威视、网Y、钉D、菜N、里云、大华也纷纷加入 DeepSk保卫战。 这一场引起网络安全部轰动的境外网络攻击, 在陈今朝的每个电话中,都有了反击节奏。 他忽而嘴角扬起。 想起一件事。 这件事,也属于他的私心—— “育良书记,以——汉东省委副书记的名义,跟【东数西算】方面说一声,网络安全部下达的命令,要尽量配合。” “所有电力、算力,集中起来配合DeepSk模型。” 别人不知道DeepSk遭遇的网络攻击造成的严重影响。 可远在帝都的网络安全部,最为清楚! 调动【东数西算】的电力、算力—— …… 那么其他科技企业的算力运输,速度会变慢,效率会降低 ——所有需要算力的科技企业,都需要给网络安全部让路。 陈今朝嘴角再次扬起,注视着远处,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 …… …… 沙瑞金查封六小龙闯的祸—— 现在只需要时间沉淀,就能全部解决。 …… 查封六小龙,本身就充满危险。 可陈今朝明知道后果严重,为什么还要引君入瓮? 是一意孤行吗?剑走偏锋? 不! …… 此举—— 完全是为了让整个帝都,重新重视:科技创新。 到底有多重要! 昔日,陈今朝扶持六小龙,遭遇多少阻拦? 无论是帝都,还是汉东官员。 鲜少有人支持。 首先,是对沙瑞金的当头一棒!剧烈打击! 其次,是让六小龙出现在所有帝都官员眼前,让他们知道,汉东的六家科技企业的影响力。 汉东的烂肉,要割掉——割掉之后将会在经济方面进行一次大变动。 而这,就是陈今朝给六小龙科技企业,资金的保障。 经历此事,哪怕汉东的天塌了!六小龙的资金链,也会由汉东Z府保证。 这样一来,陈今朝就能放开手去割烂肉!打老虎! …… 另一方面—— 还有陈今朝的私心。 别的不说,【脑机接口】技术,外脑接入,多是在医院中作为辅助手段的治疗方式。 刺激神经、辅助瘫痪患者正常行动等一系列。 …… 可内脑接入不同,是性命垂危者! 本来二十个名额!只是临床试验,只是!为了! 那些走投无路——脑萎缩、重大脑疾病,急性脑疾病患者做的临床试验。 可这一面向汉东、本意为了拯救汉东二十个孩童——被病痛拖垮的家庭,被病魔折磨的病人, 甚至,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 二十个名额!最终层层筛选! 从二十个确定名额,在帝都、各部的手续审核、批准下,莫名其妙变成十个。 然后又将临床试验的时间,推后了半个月。 这一次延误的最佳治疗时机——让十四个还不满十岁的孩子,永远闭上了眼睛。 …… 这其中,七个高官家属,有六个,暗地动了手脚。 一项本该造福汉东百姓的技术——被应用于那六个高官的、本该自然死亡、本该下地狱的畜生家属! 六个老东西,已经活了八十多年——还活不够吗?还! 陈今朝想到此,如鲠在喉。 …… 凭什么?那些孩子,那些满怀期望,抱着唯一希望的家庭最终还是破碎了? 凭什么? 为了药费、为了手术费、为了背水一战,只为孩子搏百分之零点一的希望的父母们!如果知道真相,该有多无助?该有多崩溃? …… 这世道不公,陈今朝知道!明白!清楚! 可这世道诸多不公——这一次,他想要个公道! 要个公正!他有能力,要个公道! 要个公正! …… deepSk遭遇网络攻击? 打响保卫战就好了! 让沙瑞金来闯祸就好了! 可—— 可是—— 那二十个满怀期望,本该活下来的脑部重度急性病的孩子,回不来了。 …… 拦截李达康——激怒,羞辱。 李达康的报复——沙瑞金的决策。 祸端一层紧接着一层。 全都是故意的。 全都是——陈今朝殚精竭虑,在医院修养的半个月时间里,再三推敲,推断出每个局面会引发的可能性。 ……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 太久。 …… 另一边。 帝都。 钟正国得知消息后—— 第一时间冲向医院! “老领导!” “您放心——事情已经全部解决了。” “六家科技企业,尤其脑机接口技术,已经尽最快的速度——” “您不会有事的,您方向,您放心。” …… 沙瑞金花了三个小时,达成了自己的期盼。 此刻,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 …… 脑机接口,依旧毫无动静。 所有大批量算力,直奔deepSk网络战。 …… 又是六个小时过去。 “就剩一个小时了!人命关天啊!!到底还要多久!” 第258章 跟时间赛跑!作茧自缚!无力回天 钟正国坐在办公室里, 此刻正美滋滋的想着—— 沙瑞金虽然犯了错,可及时弥补、挽救。 也算是将功补过。 至少两个老领导的命,保住了。 这样一来,沙瑞金的事就闹不到龙务院,自己只需要承诺几句,就能保住他。 …… 医院里,病房里的呼喊声不断传出。 着急、急迫、匆忙。 甚至是咆哮! 声音一波接着一波。 …… 病房门口,两个老领导的孙子、儿子们,女儿们。 都是帝都的部分官员。 此刻站在门口叹气的,拍大腿的,指着医护人员质问,辱骂的。 场面精彩极了。 …… 沙瑞金的三个小时,加上此刻六个小时过去。 已经是九个小时过去。 …… 所有仪器,CT也好,核磁共振也好。 全都扫描了个遍。 可无论怎么扫,两个老人脑袋里的内脑接口器,就是没反应! 就是——没反应! …… 慌了!彻底慌了! …… 乱了,彻底乱了! …… 两个帝都的老领导。 坐在病房里, 已经插上了医院里提前准备的急救器械。 脑内接口,停止十个小时后,是宣判死刑的关键节点。 这两个人,基础病、心脏病、引发并列脑类急性病。 脑内的接口,十个小时没动静,就是一个巨大的隐形炸弹。 …… 这项技术,本身就处于临床试验。 本身就充满了极大的危险性! 本来——就是给那些走投无路,医学上没有奇迹可言的临死脑疾病的患者用的。 是死马当活马医——是绝境之中,绝望和希望并存。 …… 并不是十个小时过去,两个老领导就会没了生机。 并不是他们的急性病突发,一点延迟、时间都没有。 而是—— 内脑接口,技术仍旧不成熟。 最大的风险就是:内脑接口器,十个小时未激活的状态下。 将会从白衣天使,变成黑衣恶魔。 十个小时未激活,内脑接口,会彻底变成夺命杀手! 会成为冰冷的器械,会直接阻断大脑神经。 …… 临床试验协议,里面写的清清楚楚:临床试验,个人自愿。 个人,完全,自愿! 这份协议,里面将内脑接口的所有风险,可能,写的清清楚楚。 两个老东西,为了多活几年——毅然决然的同意了,答应了。 …… “护士!护士又去哪了!” “你们主任呢!” “叫你们主任来!” “叫你们院长来!” “脑机接口不能去除吗!” “钟正国呢!钟正国不是信誓旦旦的说那个什么脑机企业,已经恢复了吗!”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反应?” …… 吵闹声愈演愈烈。 他们,真的是担心两个老人去世吗? 其实不然,担心老人死了,只是一份孝心之情。 这两个老人死了——最大的影响。 是他们的仕途,是众多龙务院里高官的两个老领导,去世了。 退休干部的权益,可不只是待遇那么简单。 还有人情世故,你来我往。 ……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张书记站在走廊里,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已经打了六个电话了。 钟正国居然不接! …… 他眼看着他父亲的心电图那条绿色的线,振幅越来越小。 第七个电话接通了。 钟正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强撑的镇定:“老领导的情况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张书记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低音里全是火, “钟书记,你跟我说三个小时,现在九个小时了。强脑科技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 钟正国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我已经让沙瑞金去办了,他亲自去的——” “我不要听谁去的,我要听什么时候能好!” 电话挂断。 …… 钟正国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里,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拨通沙瑞金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沙瑞金!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张书记那边等不了了!” …… 沙瑞金猛地瞳孔紧缩—— 他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现在钟正国的电话,再次将他拉到了生死线上。 “问陈今朝!问陈今朝!” …… “陈今朝!”沙瑞金扯着嗓子喊了句,破音。 “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四个条件!” “脑机接口怎么还没动静!” …… “沙书记,脑机接口确实恢复数据了啊!我也很着急——” “沙书记,事关重大,我知道一点都不能含糊——” 陈今朝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迫。 可电话另一头的他,却静静的熄灭了烟,一双眸子冷到了极点。 提着嗓音:“可现在【网络安全部】大规模调动电力、算力,【脑机接口】企业也没办法啊!” 陈今朝叹了口气。 …… 沙瑞金顾不上废话,连忙又拨通钟正国电话。 声音又哑又急:“我已经跟陈今朝说了!他说已经重启了!可——可网络安全部把算力全调走了,韩碧辰也没办法!” …… 钟正国愣住了:“网络安全部?他们调算力干什么?” “我问了,现在被网络攻击,需要大量电力、算力。龙都那边下的命令,直接把给强脑科技的算力配额全抽走了。脑机接口企业那边说程序跑不起来,还差百分之二十的数据没处理完。” …… 钟正国的脑子嗡了一声。 DeepSk被攻击,算力被抽走—— 脑机接口跑不动,老领导等不了—— 这些事全撞在一起,像一辆失控的火车,正朝悬崖冲去。 …… 二十分钟过去。 …… “你告诉陈今朝,让他想办法!算力的事我来协调!” 钟正国挂了电话,又拨通龙都网络安全部的号码。 占线。再拨。占线。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那一声闷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 医院里。 张书记已经给网络安全部打了电话,只有一个要求—— 先暂停网络安全问题! …… 三十分钟过去。 …… 一瞬间,数据全部恢复。 可【脑机接口】企业给出的回应是—— “还需要二十分钟启动程序。” …… “我父亲就剩十分钟的时间了!” “你跟我说,你们内脑接口的程序启动还要二十分钟?!” 第259章 最好的安排!钟书记,我父亲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键盘敲击的声音传过来,很快,很密,像一阵急雨。 “目前恢复了百分之三十,程序正在跑。” …… “二十分钟等不住!” 张书记的声音拔高了, “我父亲等不了那么久!” …… 韩碧辰被直接问责,可他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我理解。 可现在程序启动确实需要时间,我没办法让它更快。 除非算力能再增加——” …… 电话挂断。 张书记转身,对着走廊里那几个同样在等的人——另一个老领导的家属,还有几个正部级干部的家属—— 他咬了咬牙:“给网络安全部再打电话,让他们再放算力!” …… 这已经是第二个电话了。 第一个电话打通时,网络安全部都懵了。 境外网络攻击! 这他妈是儿戏吗? 好不容易集安全网络中心所有力量稳住局面。 要暂停? 行!那就先暂停一会! 毕竟——这两个老领导身份特殊,张书记更是龙务院中肩负要职。 …… 可网络安全中心刚要重新恢复—— 又打来电话!又要暂停! …… 第二个电话,已经让网络安全部的部长脸色沉了下来。 第一次,是给面子。 第二次,可就要算账了。 …… 五分钟过去。 全龙都算力、电力资源全部输向脑机接口。 ……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越来越慢。 两个高层握着其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绿色的线,振幅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还要多久?!” 电话那头,键盘敲击声几乎没有停过。 “百分之九十了,再给我十分钟——” …… 十分钟! 咕噜…… 病房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传出。 可距离十个小时,只剩五分钟。 …… 张书记闭上眼睛,握着父亲的手,紧紧地,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那条绿色的线还在跳,一下,一下,一下。 走廊里,另一个老领导的家属也在打电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低音里的焦急,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 “算力不是已经放了吗?怎么还没好?” “快了,汉东企业那边说程序已经重启到百分之九十了——” “百分之九十?那还要多久?” “七分钟……” 七分钟。 …… 在【强脑科技】争先恐后之下。 程序重启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鸣叫。 那条绿色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书记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彻底凉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护士冲进来,医生冲进来,有人喊“让开”,有人喊“准备抢救”,有人喊“除颤仪”。 可那条线,再也没有跳起来。 …… 走廊里,另一个高层听见那声长鸣,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摔碎了屏幕。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脸上,照出一片死灰。 …… 韩碧辰的电话还通着。 那头的键盘敲击声忽然停了。他听见了那声长鸣,听见了护士的喊声,听见了有人在哭。 他坐在实验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条百分之九十八的进度条,嘴角上扬。 …… 病房里的咆哮声, 哭喊声。 响个不停。 …… 百分之九十八! 只差临门一脚! 只差!最后百分之二! 五分钟都不到—— 偏偏就是这百分之二的希望! 偏偏是病房里迫切、希冀目光的注视! 是所有希望——最终化为灰烬! 明明只差一点点! 明明——只差一点点。 …… 明明——那二十个临床试验的孩子的名额,他们父母希冀的眼神里,迫切的激动里。 也只差一点点。 …… 钟正国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白得像那间病房里的墙。 他放下电话,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 沙瑞金的电话也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句,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 …… 陈今朝坐在烈士遗孤别墅的台阶上,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 他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一条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台阶上。 阳光照在他脸上,充斥着轻松、愉悦。 …… 身后,那方牌匾静静地立着,“一门忠烈”四个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院子里,孩子们还在玩耍。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今朝爸爸今天没有讲故事。 …… 陈今朝缓缓站起身,看着天空的云朵。 那么白,那么亮。 …… ……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 整件事,没有半点漏洞! 没有半点错失! 七个高官家属,六个已经要被送进火化炉了。 唯有一个正部级、深都高干病房里的老太太,活下来了。 因为她只有脑外接口,只是为了辅助治疗帕金森,她并没有抢走二十个脑内接口临床试验的名额。 她,是昔日的老革M离休干部。 …… 从陈今朝给高育良打电话开始—— 就已经将【脑机科技】公司的责任甩开。 就已经将沙瑞金、钟正国的嘴巴堵死。 算力不够,电力不够,是因为网络安全部调动。 这可不是陈今朝暗中使绊子。 电力、算力调动,数据恢复——却还需要重启内脑芯片的系统。 在安全时间线里,【脑机科技】已经做到了最佳。 系统重启时间规定,当初签署临床试验协议书中,将风险写的清清楚楚。 …… 这一切——都能证明,是突发性、临时性、意外性可能。 …… 钟正国的电话,今日始终处于挂不断的状态。 “张书记,宋书记,我很惋惜——” ……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钟书记,有些话不用多说。” “这件事,明天在大会上——会有个具体交代。” 第260章 造成严重影响,一把手,他真的能胜任吗? “我父亲死了。” “汉东出的问题——” “是沙瑞金一手造成。” …… 两个帝都高层的父亲最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简单几句话结束后。 钟正国深吸了口气,给梁群峰和赵立春打去了电话。 …… 夕阳西下,医院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沙瑞金坐在长椅上,额头上的伤口刚刚包扎完,白色的纱布渗出一小片淡黄药液。 他的衬衫还是中午那件,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迹。 手上的擦伤没人处理,细小的砂砾嵌在皮肉里,他也不觉得疼。 …… 白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握着一部静音的手机。 消息是一条接一条来的,他每看一条,脸色就灰一分,到最后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杵在那里。 他不敢说,可沙瑞金已经知道了。 “五个正部级,四个家属没了,两个帝都高层,钟老以前的领导,也去世了。 ”沙瑞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白秘书没有回答,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 沙瑞金靠在墙上,那面墙冰凉,可他感觉不到。 一企六命。 一个企业,六条人命。 他这辈子都背不起的、高高在上的六条人命。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想不通,是因为太清楚了。 清楚这六条命是怎么没的——是他要查陈今朝,是他要查封那六家企业,是他要立威,是他要证明自己比陈今朝强。 现在他证明了。 证明自己能把救命的企业查封,能把等死的人逼死。 …… …… 手指在发抖,他把手压在腿下面,压得死死的。 可那抖,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胳膊,从胳膊传到全身。 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台散了架的机器,随时都会垮掉。 …… 李达康在隔壁病房里挂点滴。 葡萄糖,医生说他脱水严重,必须输液。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的额头也包着纱布,晒伤的地方涂了一层药膏,油亮亮的,很难看。 …… 白秘书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他靠着墙,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 今天没有晚霞,天就那么灰蒙蒙地暗下来,像一块脏抹布盖在天上。 …… 这一个晚上,是汉东这一个月来最安宁的一个晚上。 没有电话,没有会议,没有紧急文件。 只有病房里输液管的滴答声,和走廊尽头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 与此同时,陈今朝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他看着桌上那几份报告——强脑科技的脑机接口程序已经跑通, 宇木科技的机器人恢复了运转, 云深科技的人工智能系统重新上线。 DeepSk的网络攻击在昨夜被彻底击退,大模型直接接入了各大互联网厂商的端口,防护能力比之前强了数倍。 经此一战,一战成名。 另外三家企业也在这场风暴中站住了脚。 汉东六小龙,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忽视。 …… 陈今朝放下报告,拿起电话。 他打过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稳住创新,稳住科技发展。 接下来的汉东,需要你们撑着。” 六家企业的负责人在电话那头郑重点头。 他们知道,这个夜晚之后, 汉东的天,要变了。 …… …… 第二天,龙务院大楼,清晨。 钟正国走进大门的时候,正好遇见张书记和宋书记。 两人从另一条走廊过来,看见他,目光像两把冰刀,从他脸上剐过去。 没有点头,没有招呼,甚至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会场。 …… …… 钟正国站在那里,那目光剐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梁群峰和赵立春已经等在走廊尽头。 三人的目光交汇,微微点头,谁都没有说话,一起走进会场。 ……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 气氛很沉重,那种沉重不是安静,是每个人都屏着呼吸、压着声音、连翻动文件都小心翼翼的压抑。 主台上方的灯全开着,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一片灰败。 …… 会议的内容,所有人都知道—— 两件事! 一是问责沙瑞金查封六小龙引起的连锁反应, 二是问责两位帝都高层私下影响网络安全部的工作。 四个正部级、两位帝都高层的家属去世,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压不住,也捂不住。 …… 钟正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笔记本一片空白。 他和赵立春,梁群峰,三人一同相视一眼,微微点头。 昨天他已经给两人打过电话通了气,今日的事——他相信不会闹的太大。 …… 张书记和宋书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一个字都没写。 他们知道今天来,没法直接以两人父亲去世问题,对钟正国问责。 他们父亲确实是去世了,可他们不能说是沙瑞金查脑机科技导致的——那项技术本身就是临床试验项目, 是他们硬生生从二十个重度脑疾病孩子手里抢来的名额。 问责脑机科技?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脚下是空的。 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把钟正国盯死。 把沙瑞金查封企业闹出的所有后果无限放大—— 南疆北疆军区的机器狗瘫痪,网络安全部的算力危机,汉东乱成一锅粥——全是沙瑞金干的,而沙瑞金是钟正国的人。 针对沙瑞金,就是针对钟正国。 …… …… 帝纪委的负责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措辞很官方,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经查,两位同志在网络安全部调配算力过程中,存在不当干预行为,造成严重后果。 给予D内警告处分。” …… 张书记和宋书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处分是早就料到的,他们要的不是这个。 …… 帝纪委的负责人继续念下去,声音更沉了几分:“沙瑞金同志在汉东工作期间,存在失职,擅自查封重点科技企业, 导致南疆北疆军区执行任务的机器狗瘫痪,造成重大网络安全事件,汉东各项工作停滞不前, 毫无有效进展。给汉东造成了损失。” “关于沙瑞金同志,是否能担任起汉东一把手的职责,今天要有个定论。” …… 第261章 联手逼位!局面翻转!这是故意报复! …… 钟正国回头看了眼。 …… 果然!张书记和宋书记一前一后的开口。 “沙瑞金同志这件事,确实影响太大。汉东是经济大省,六小龙企业是汉东科技创新的标杆,现在被这么一搞,军心不稳,民心也不稳。我觉得,得有个说法。” “沙瑞金同志是钟正国同志推荐到汉东的,出了这么大的事,钟正国同志也有责任。” …… 一时间,场内目光都投射而来。 钟正国抬起头,他只能开口:“这件事——说到底,是沙瑞金同志立功心切。” “六家科技企业每年吞掉了京州市一半的财Z扶持资金,招商引资也遇到了问题。” “在不了解六家科技企业之前,沙瑞金同志为了经济发展着想,有这样的行为,也情有可原。” …… 赵立春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狐狸特有的、不紧不慢的分寸感:“六家科技企业出的问题,已经解决妥善。” 梁群峰跟着点头,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沙瑞金同志的查——有理有据,虽然欠缺妥善,但也在最快的时间里,将事态处理完好。” “过,是有的。可功,同样不容小觑。” “六家科技企业,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汉东新的经济支柱产业。” ……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 “沙瑞金同志的能力是有的,能在这么乱的局面中,稳住局势……” 钟正国正要继续开口,帮沙瑞金开脱。 …… 可骆山河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听说—— “钟正国同志,你这是只说初一,不说十五啊。” “关于对汉东的了解,不只是钟书记在跟进。” “我也掌握着情况和消息——据我所知。” “沙瑞金在得知六小龙科技企业出事后,毫无办法。” “又是给科技企业解释误查,又是牵动各级官员想办法。” “在陈今朝同志的住处等了两个小时——暴晒到几乎脱水。” “结果找到陈今朝,去跪在地上,恳求陈今朝出手擦屁股。” “这才——让风波平息。” 骆山河话语落下后。 陆战国同样开口—— “听说——沙瑞金同志跪在烈士遗孤的院子里,跪在一百多个缉毒警的牌匾前面,甚至是哀求陈今朝,用条件换取。” …… 场内,钟正国脸色大变! 其他帝都高层,同样在眼中浮现出一抹错愕! 甚至是不可置信! 一时间,龙大会堂里,变得寂静。 悠悠然,朝着钟正国投去了目光。 …… …… 会场里更安静了。 …… 钟正国、赵立春梁群峰三人方才的对沙瑞金的强行洗白话语, 此刻如同巴掌一样,抽回自己的脸。 陆战国再次开口了,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别的不说——昨天第二军区特别行动演练,就因为科技企业出问题,莫名其妙的——结束了,这其中造成的损失,是军区准备了半年时间的演练行动,泡汤。” …… 陆战国是第一次公开发表意见。 作为军区的将军! 他的身份,不适合在龙务院过多掺和政绩。 他也是陆亦可的父亲。 可昨天这件事,让陆战国实在看不下去了。 第二军区的机器狗投入作战协同大演练,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只在军区大演练中等待一个结果。 却偏偏被沙瑞金搅局!换了谁不气? …… 之前,关于陈今朝在汉东的调动,他始终保持中立。 可经过沙瑞金这么多次的瞎折腾,陆战国是真的没法继续保持沉默了。 …… 钟正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场内依旧安静。 帝纪委负责人扫了眼场内。 “既然各有意见,就开始投票吧。” “关于沙瑞金同志的定论,投票决定。” …… 投票开始。 钟正国内心有些忐忑,但不多! 昨天得到两个老领导去世的消息后, 他拜托了赵立春、梁群峰,一起动用关系。 …… 十分钟后,投票结果出来。 工作人员数了两遍,抬头看向高台:“平票。” …… 会场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平票! 多罕见! …… 可平票,就证明支持钟正国的人,已经从先前的百分之八十,降到了一半! 若不是有人刻意控票,弃票,今日对沙瑞金的处理结果只会是一个:撤职! …… 眼看事态紧急,钟正国直接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寸,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 他站在那里,声音不高, 却一字一字像钉子钉进桌面: “沙瑞金同志失职,我也有责任。” “既然平票,就由我担保。 再给沙瑞金最后一次机会——稳住汉东局面!提高经济发展! 如果不行,我亲自去汉东!” …… 会场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张书记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确定?保证承诺有效吗?” 宋书记跟着追了一句,语气更轻,可那轻飘飘的几个字,重得像山:“钟正国同志,你确定?”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两人率先施压! 把一个帝都高官,能够打压下去的话,对两人来说是最想要的结果! 他们巴不得钟正国这样说。 这就是他们今日的目的——不是要扳倒沙瑞金,沙瑞金还不够格。 他们是要钟正国把自己绑在沙瑞金身上,绑死,绑牢,绑得解都解不开。 …… 钟正国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确定。我保证。” “纪委监督。”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们要的,拿到了。 …… “经投票决定——” “沙瑞金给予重大严重警告处分。” “钟书记,如果沙瑞金能力不够——你要亲自去汉东的。” 钟正国重重点头。 …… 会议结束后,钟正国直接喊上赵立春、梁群峰,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等到门关上。 赵立春靠在沙发而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疲惫还是阴鸷: “这件事——根本就是陈今朝的反击——” “局面,已经彻底翻转了!” 第262章 公主病【大小姐】,李佳佳回汉东 “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这件事要好好分析——” “绝对不是稀里糊涂发展到现在的。” “陈今朝——一定动手脚了。” …… 三人一回到办公室,连坐都没来得及坐下来! 慌了!是真的慌了! 不对劲! 也是真的不对劲! …… 两个副国级的干部,如疯狗一样上来,只盯着钟正国开炮。 更是逼着表态——承诺,甚至是帝纪委发言:如果接下来汉东再出问题。 你钟正国,一个副国级!就去当正部级! 这绝非小事。 …… …… 两个高层的家属之死,绝非小事。 能在帝都当副国级干部的,父辈高低也是老领导级别。 坐在这个位置的人,都不是傻子,能嗅到空气里最微妙的变化。 陈今朝在脑机接口中下的手段,的确是有私心。 那些人当年从他手里抢走了二十个孩子的临床试验名额,那些孩子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病重,等到绝望,等到再也等不下去。 可私心之外——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因素——让钟正国失势。 借刀杀人这四个字,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你钟正国不是提拔沙瑞金么?你沙瑞金不是喜欢查么? 那就看看后果、看看代价,只要让高层家属去世—— 冤有头债有主,必然就会把恨意放在钟正国、沙瑞金身上。 如今,沙瑞金在汉东的任务完成一半了。 紧接着,就得直接拉钟正国下水。 一石二鸟,天衣无缝。 …… …… 钟正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一次——和先前完全不同! 不光是两个书记发言,要针对自己。 更有骆山河开口,甚至连陆战国都已经有了不满。 先前,沙瑞金如果闯祸,最多也只是关乎汉东本身,可这一次闹大了! 闹出人命,闹出军队大演练,闹出大问题。 …… 霜打的茄子,恐怕都没有钟正国的脸色蔫吧。 局面已经彻底翻转了—— 已经不是钟正国单方面针对。 一个副国级!稍有差错就得沦落到去当省委书记! 副国调为正部——这是莫大的耻辱,更是巨大的危机。 今天参加会议的五十多号人,全都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鳖。 在场的人,全都盼着能下去一个副国级!这是大事! …… …… 梁群峰坐在窗边,正午的太阳照在他脸上, 照出那一道道深刻的皱纹:“六小龙企业,王政跟我汇报过这件事。 人工智能半年前还是人工智障,按理说查六小龙企业——总能查到本土企业的科技技术吧?总能查到有哪些合作吧? 可一点消息都没有!搞得我们这么被动,又是国际展会出丑,又是人命,又是网络安全。” …… 赵立春微微摇头,眉头紧缩:“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是陈今朝的反击。他等的就是这一天。沙瑞金查企业,他拦都不拦。网络安全部抽算力,他管都不管。他就是要看着事情闹大,看着人命没了,看着帝都那边压下来,看着你钟正国被架在火上烤。” …… 钟正国站在窗前,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手指攥着窗台,攥得骨节发白。 他想起陈今朝和沙瑞金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也很着急”,“韩碧辰也没辙”。 每一句都无懈可击,每一句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每一句,都是刀子。 …… …… 赵立春叹了口气:“我严重怀疑——如今局面,就是陈今朝下的套,下的钩子。” “让沙瑞金往里跳。” …… 梁群峰点头附和:“让沙瑞金不要再查陈今朝了。稳住局面,发展经济。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 “钟书记,沙瑞金再出事,出事的可就是你了。” …… 钟正国当然清楚! 可他还在考虑——陈今朝难道就只为了拉自己下水吗? 信永僧被查,欧阳菁出事,六小龙造成的后果。 陈今朝还有没有后手?信永僧的事,让他很忧心。 …… …… 再三思量后,钟正国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钟书记……这件事,我是全责。” 那头的声音又哑又干,像刚从沙漠里爬出来。 …… 钟正国只说了一句:“不要再查陈今朝。稳住局面,发展经济。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安安稳稳当你的省委书记,当好!当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是” …… 局面早已经不是沙瑞金一开始空降汉东时了。 一个月前——“一定要把陈今朝查个底朝天!坐实罪证!” 一个月后——“先当好你的省委书记,不要再出岔子。” 这鲜明的对比之下,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双目怅然。 几乎是心灰意冷。 他苦笑一声,脑海里一直在回想——跪在陈今朝面前的丑事。 原本,他来汉东是镀金衣,在钟正国承诺下,说不定还能再升一级。 毕竟没有任何男人会对权力的诱惑能无动于衷。 现在好了,重大警告处分,省委书记变成了最后一次机会。 陈今朝查的如火如荼,却屁都没查出来!却查都不敢再查! …… 可问题是—— 京州作为汉东最发达的、GDP贡献最多的第一市! 原先数千亿扶持六小龙的资金,如今要翻倍! 这经济,该怎么稳? 这经济,又怎么涨? 吕州、林城、岩台、京海、绿藤…… 从哪着手?又是个问题! 沙瑞金——压力暴增。 难不成——去请教陈今朝? …… 京州机场,出口通道。 李达康站在栏杆外面,手里没有拿花。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梳过了,可额头上的纱布还是露在外面。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见那个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身影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喊出声。 …… 欧阳菁、李达康的女儿,李佳佳——在欧阳菁出事后,被派遣回国。 李佳佳快步走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地响。 走近了,她的眉头皱起来,满脸的不情愿和怄气,直接把箱子推到李达康脚下。 随后带着质问的语气: “爸!我妈到底怎么了? 莫名其妙说要回汉东——也就算了,可是头等舱也不贵啊! 我妈在的话,绝对不会让我坐廉价经济舱!” 第263章 达康书记的脊梁骨,彻底塌了! 李佳佳的询问声里,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不情愿与烦躁, 像被强行塞进喉咙里的硬糖,硌得慌又吐不出来。 作为昔日京州市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的掌上明珠、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独生女, 她从小浸泡在优渥的物质海洋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理所当然。 独生女的特殊身份,加上李达康内心深处那点“女儿奴”的纵容, 早已将她惯得骄矜任性。 …… 在物质享受方面,有【王大陆】叔叔慷慨解囊。 有母亲欧阳菁的精心打点作为鲜明对比, 父亲李达康的清贫与“抠门”就显得格外局促甚至寒酸, 父女间也因此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 如今,母亲欧阳菁身陷囹圄,李佳佳感觉自己骤然失去了最大的依靠和安全感。 她之所以勉强同意让李达康来接机,很大程度上是看在王大陆叔叔的面子上, 是王大陆从中斡旋劝说。 也是李达康在联系不上李佳佳时,恳求王大陆帮忙。 …… 此刻站在李达康面前,她对这位【京州市委书记】的父亲没有半分应有的尊重, 眼神里充满了疏离与不耐烦。 …… 李达康看着女儿冰冷的脸,只能挤出尴尬的笑容, 试图缓和气氛:“佳佳,别管头等舱还是经济舱,能平安回家的,都是好舱嘛。” 李佳佳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她侧过身,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审视般的目光扫过李达康的脸, 最终落在他额头的纱布上,语气冷淡得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你额头怎么了?” …… 李达康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块刺眼的纱布,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干涩地敷衍道:“没…没事,不小心晒的。” 他不敢直视女儿锐利的眼神。 …… 李佳佳显然对这个答案毫无兴趣,也懒得追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钉在李达康身上,那眼神里有怨气、有审视、有不解,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恨意。 短暂的沉默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像一把把小锤子,精准而沉重地敲在李达康的心坎上:“我妈出事了?你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我妈,被抓走?” 这质问直接而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指控意味。 …… 李达康心头一紧,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连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佳佳,跟我没关系!你妈她…她确实有些事情需要配合反贪局、纪委调查,所以……” 他急于撇清关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 然而,李佳佳根本没耐心听完他苍白的辩解, 紧接着逼问,语气更加咄咄逼人,直指核心:“所以我就得从国外学校回来?! 我妈出了事,我的学费怎么办?!” …… 李达康沉默。 …… 李佳佳继续:“就凭你每年那点死工资?凭你达康书记的‘廉洁’?” …… 李达康讪笑。 李佳佳失望摇头:“所以,达康书记,你女儿这学是不是也不用上了?!难不成你让我去跟王叔叔要钱?” …… 李达康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可依旧无话可说。 …… 李佳佳冷冷笑着:“李达康,你可是我亲爹!到时候王大陆叔叔可真的成了‘隔壁老王’了!” 她把“隔壁老王”四个字咬得极重,极重! 重的……像淬了毒的针。 ……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穿了李达康所有的体面。 一个男人的尊严,一个京州市委书记平日里在众人面前的威严, 在女儿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地指出赤裸裸的物质窘迫后,瞬间崩塌了大半。 他的脊梁骨仿佛被抽走了一截,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李佳佳此刻还不知道更残酷的现实——别说她那昂贵的学费了。 就连欧阳菁购置的、承载着她优渥生活记忆的家,都已被查封。 更糟的是,欧阳菁涉嫌贪污的款项中,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部分—— 很可能在法院判决中被认定为他李达康也“共同享受”了! 这,才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 …… 王大陆,这个在汉东商界叱咤风云、坐拥百亿资产的商人, 最近正摩拳擦掌准备拿下光明峰项目。 李佳佳那句“隔壁老王”,虽是气话—— 却像一把盐狠狠撒在李达康心底最深的伤口上—— 没错,在某种意义上,王大陆确实像个“隔壁老王”。 欧阳菁和李佳佳母女俩,这辈子跟他说过的话,恐怕加起来都不如跟王大陆一个月聊的多。 李达康心中本就对王大陆的存在充满芥蒂,此刻被女儿如此直白地捅破, 更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堪。 …… …… 他抬不起头,张嘴想呵斥,可他知道,自己没资格。 可他还能怎样? 只能讪讪地、近乎卑微地笑着,试图安抚:“佳佳,先回家,回家爸爸好好跟你讲讲你妈的事,好不好?至于上学嘛…在哪上不是上?咱们汉东的好大学也不少,一样能出人头地……” …… 出了国的女儿,怎么看得上汉东的大学? 润人——自然有润人自以为的高傲。 …… 李佳佳听着父亲这毫无底气的安慰和转移话题,心中顿感一阵强烈的不屑和厌恶。 说白了,不就是没钱吗?不就是这个所谓的“达康书记”连自己女儿的教育、学费都负担不起吗? 她冷着脸,看也不看李达康,直接把行李箱往他脚边一推, 仿佛那不是她的行李,而是一件垃圾。 ……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把李达康晾在了原地。 …… 骄纵!傲慢!已经在李佳佳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路上,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女俩没有任何交流,李佳佳要么扭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陌生景色,要么低头刷着手机。 一张脸上,全是散发着冰冷的怨愤。 …… 李达康几次想开口,都被这无形的压力堵了回去。 司机专注地开着车,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 然而,当车子从熟悉的京州二环主干道忽然一个转向—— 车,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 “不是回家吗?!这不是回家的路!” 第264章 骆老致电:沙瑞金背的人命,跟我陈今朝有什么关系? 她对这条路太熟悉了,每年寒假回来,从机场到家,闭着眼都能走。 …… 李达康瞬间头皮发麻,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 他艰难地转过头,脸上再次堆起那无比尴尬和心虚的讪笑。 …… 一个父亲,该怎么开口? 可李佳佳那逼问的眼神, 让他只能干巴巴地解释:“佳佳啊…这个…因为你母亲她…牵扯到…嗯…… 一部分的贪污问题调查,所以咱们家…… 那个房子…现在得暂时查封起来,配合反贪局的工作…… 咱们这几天,得先搬到市委宿舍去住……” …… 轰隆! 李佳佳猛地转过身。 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信息。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钟,眼睛瞪得溜圆—— 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李达康,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什么?!” “什么?!!” “我家,我家,我连家都没了!” 那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的已不仅仅是怨愤,而是彻骨的、冰冷的恨意! …… 紧接着,她仿佛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所有的委屈、愤怒、失望和恐惧瞬间爆发。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连连摇头。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与绝望:“呵…达康书记!李书记!” “你可真厉害啊!厉害到…我们现在连家都没了,连那房子——那可是我妈买的房子!!”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控诉,在狭小的座椅里回荡。 …… “连房子,都是我妈买的。” “你对这个家,贡献过什么?” 她咬着后槽牙:“付出过什么?所谓——汉东百姓的清正、、、廉洁、、、的!市委!书记!” 她紧紧的,一点点的,转过身体,再无话语。 看着李达康,她只觉得恶心! …… …… 可她也同样感到焦虑! 在国外最好的教育资源、大学里上课,母亲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会给自己两万! 吃惯了动辄几百一份的牛排、喝惯了洋酒—— 享受惯了旁人敬仰目光的大小姐,如今要在李达康一年二十万左右的工资里、物质里、一步步走向贫民窟的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李佳佳如今是被迫回国——接下来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又该,怎么活? …… …… 市委宿舍到了—— 李达康住的市委宿舍,足足一百九十平。 一个副部级官员,享受的住宿条件,是常人可望不可及的。 换了【普通人】的家庭。 一百九十平什么概念? 两个三室一厅都改造的出来。 那何止是宿舍了——那他妈是豪宅! …… 可问题就在于——李达康,是副部级官员,欧阳菁是副行长。 副行长工资本就不低,加上欧阳菁的受贿、假账,背靠信永僧、许汉印——一年捞个几百万,不难吧? 原著里所谓的,只贪污了五十万,说出去——谁信呢? …… 优渥的物质条件,让李佳佳的前二十年已经享受到了极点。 就算李达康所谓的这宿舍再大,就算这地方在普通人眼里多么好。 可在李佳佳的眼中,它就只是个市委宿舍,它就只是个破烂宿舍! 垃圾!宿舍! 恶心!宿舍! …… 李佳佳眼中遮不住的嫌弃和厌恶,将包丢在一边。 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大陆的电话。 而李达康,只能站在一侧,默默地看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己的亲生女儿,回到自己的市委宿舍——给【隔壁老王】打去电话。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 …… 另一边。 已是下午,陈今朝接到电话。 是帝都骆老——骆山河打来的。 …… “今朝啊。” 骆山河苍白的鬓发,却看不出疲惫和老态。 反而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老实跟我说。” “死的这六个人,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 骆山河也算得上帝都副国级中有实政、实权、的高层了。 以前,他很欣赏陈今朝。 投票也好,大会也罢,当初查陈今朝时,他是坚决反对的。 在他看来,陈今朝——一定能将汉东管理得当。 如今四个正部级,两个副国级方面出了事。 大会是早上开的,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内心——最终还是打通了陈今朝的电话。 …… 陈今朝同样回以笑容,是轻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和情绪。 “骆老,这话问的——未免就有点含糊不清了。” “实在是可惜,六个老领导去世的消息,让人沉重。” …… 陈今朝继续道:“企业,是沙瑞金查的。” “祸端,是京州市牵出来的。” “脑机接口,是沙书记亲自盯着的” “数据恢复,是当时已经完成的。” “系统启动,速度、效率,取决于企业技术成熟与否。” “临床试验,是病人自愿签署协议的。” …… “沙瑞金背的人命,跟我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有什么关系呢?” …… 骆山河皱着眉头,声音低沉,略有不悦的追问: “你跟我打马虎眼?” “还跟我耍贫?” …… “骆老开玩笑了。” 陈今朝面色不变。 “有些人,活的够久了。” “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该看看生前做了什么。” …… …… 沉默。 寂静。 …… …… 足足过去了一分钟。 …… “哈哈哈……” “哈哈……” 骆山河哈哈大笑一声, 笑的很爽朗。 …… “做的不错。” “做的——很好。” “很好。” 骆山河重复着念叨了两句,目光投向窗外。 轻声道:“滴水不漏,一石二鸟。” “今朝——注意安全。” …… 电话挂断后, 陈今朝点了一根烟。 坐在办公室沙发上,轻轻笑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 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 这一睡,就是三个小时。 傍晚时分,他闭着眼——再三思量后。 拨出了一个电话。 …… “高小琴,山水集团的该做的事,要做好。” “高小凤,你负责追踪李达康、王大陆的事。” “这一次是赵瑞龙最好的机会,大风厂、蔡成功也可以慢慢动了。” 第265章 钓鱼!开始——蔡成功病急乱投医 陈今朝的声音很慢,很缓。 但是却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感。 …… 电话另一头,迅速点头答应下来。 …… 山水集团,也该浮出水面了。 没错——在陈今朝执掌汉东这十年里。 高小琴和高小凤两姐妹,也在暗中为他所用。 高小凤——原本是高育良的情人,但也能明白,一切都是为了配合赵瑞龙的计划。 她,对高育良并不会有太多感情。 可高小琴不同!高小琴是实打实的被祁同伟的个人魅力征服。 你赵瑞龙不是喜欢用女人忽悠官员么? 陈今朝如何侧翻了高家两兄妹?就是承诺祁同伟可以离婚!正儿八经的娶了高小琴! 高小琴又是山水集团的董事长,虽然是白手套,但也有很多话语权。 …… 一来二去,如今祁同伟离婚,高小琴心甘情愿为陈今朝做事。 …… 要说高小凤能不能和高育良再结个婚?她不行。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陈今朝刚住进医院时——对高育良言语中的敲打。 恢复好和吴老师的关系! 高小凤对高育良,并没有太多感情,就算有——也不会像高小琴那般对待祁同伟。 更何况,高育良多大岁数了?真的能产生爱情吗?这是本质上的差别。 …… 这边,高小琴在接到指令后, 当即拨出了电话。 “蔡成功,你的过桥贷、大风厂的股权问题,都能解决,现在欧阳菁被抓了,你和银行之间也不会有什么资金来往和联系,你只能听我的。” 蔡成功等这个电话,等了太久! 他都快急死了!事关重大—— 他立马点头答应道:“什么事情我都能配合!高总,只要你说,我立马去做!” …… 高小琴一字一句的吩咐道:“你现在,趁着欧阳菁被抓,李达康女儿回国的档口,去贿赂李达康,目前光明峰项目已经开始招标,只要李达康松口、答应让山水集团接手光明峰的招标,大风厂抵押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 蔡成功愣住——心中腹诽:那他妈可是李达康!让我一个小喽啰去贿赂? …… 见蔡成功不说话,高小琴直接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 蔡成功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高小琴疯了,让他去贿赂李达康? 那个以廉洁出了名的京州市委书记? 他咽了口唾沫,发动车子,朝市委大楼开去。 火烧眉毛了,不去不行。 大风厂的股权、过桥贷、银行那边全断了, 欧阳菁一被抓,他那些资金链全断了。 现在他是砧板上的肉,高小琴是刀,他只能听她的。 …… …… 市委大楼里,李达康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额头上的纱布换过了,新的,白的刺眼。 昨晚李佳佳哭了一夜,他坐在床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今天一早来办公室,桌上那摞光明峰项目的文件,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门被敲响了。 三下,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进来。” 他没睁眼。 …… 蔡成功推门进来,左手夹着那个旧公文包,右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全是汗。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肚子挺着,脸上堆着笑,那种笑不是真笑,是硬挤出来的, 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没动。 …… 李达康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只一眼,蔡成功就觉得腿软。 …… “什么事?”李达康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 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让蔡成功的笑差点挂不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搓了搓手。 …… “达康书记,那个……光明峰的项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能不能……交给山水集团过过手?” 李达康看着他,没有说话。 蔡成功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两手递过去,讪笑着:“达康书记,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尽管提……” …… 李达康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他抬起眼,看着蔡成功那张肥腻的、堆满讨好的脸。 “蔡成功,”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你是疯了?想进监狱,直接说。” …… 蔡成功的脸,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李达康根本没给他机会。 “滚出去。” …… 蔡成功悻悻地往后退,退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拉开门,低着头,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狗,溜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公文包还放在桌上,他没有碰,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闭着眼,等它自己消失。 …… 手机响了。 王大陆。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种老朋友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节奏:“达康,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佳佳也在。你下午不是要去反贪局看她妈妈吗?正好趁着中午,咱们吃顿饭,修复修复关系。” ……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修复关系。 他和女儿,的确需要一个机会坐下来聊聊。 他点了点头:“好。” …… 楼下,王大陆的车停在那里。 黑色的奔驰,擦得很亮。 李达康看了一眼王大陆。 他站在车门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真诚, 像二十年前他们在一起值班时,他递过来那碗泡面时的笑。 …… “上车吧。”王大陆拉开车门。 饭吃得很快。王大陆没提欧阳菁,没提李佳佳回国后的何去何从,没提任何让李达康不舒服的事。 他只是聊佳佳小时候的事,聊那些年一起工作的夜晚。 聊李达康刚调到京州时,他们一起蹲在路边吃盒饭的日子。 李佳佳在旁边听着,笑出声来。 李达康的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王大陆看见了。 …… 吃完饭,王大陆开车送他们去反贪局。 车子停在门口,李达康下车,李佳佳跟在后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大陆,王大陆冲她点了点头。 “有话好好说。” 第266章 疑神疑鬼!赵瑞龙亲自拜访沙瑞金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欧阳菁坐在玻璃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些乱,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憔悴了很多。 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李佳佳进来,那双眼睛忽然就红了。 李佳佳扑到玻璃前,声音又轻又急:“妈!” 她的手贴在玻璃上,像要穿过去。 欧阳菁也把手贴上来,隔着那层透明的、冰冷的墙,母女俩的手掌贴在一起,可谁都碰不到谁。 …… 李达康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欧阳菁的目光从李佳佳脸上移开,落在李达康身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关在审讯室里的人:“佳佳怎么回来了?” “协同调查。”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干, “沙书记查封了六家企业,现在我被陈今朝威胁着要每周来审问你两次。” …… 欧阳菁没有接这个话。她看着李佳佳,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佳佳,你去外面等等妈妈。妈妈跟你爸说几句话。” 李佳佳看看她,又看看李达康,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 欧阳菁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利索, 像在谈一笔生意: “你的光明峰项目,不是已经快进入招标投入阶段了吗?交给大路集团。 王大陆能接手,有能力,绝对能干得很好。 只要王大陆接手,佳佳从此就能衣食无忧!” …… 李达康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玻璃后面那个女人—— 这是他前妻,是李佳佳的母亲,是如今被关在审讯室里的嫌疑人。 她没有问他这段时间怎么过的—— 没有问他额头上的伤怎么回事—— 没有问他女儿昨晚哭了一夜他是不是也一夜没睡。 反而一张口——就提起了光明峰、李达康耗费数十年心血的招标项目! …… “你都没什么要问问我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 欧阳菁有些无奈,她看了一眼门口,李佳佳刚才离开的方向, 声音更急了几分:“你就按照我说的做!凭借你那点工资,根本养活不起佳佳!孩子要有个好的未来!” 李达康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 “欧阳菁,你现在贪污受贿,该不会还有王大陆牵扯进去吧? 你和王大陆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 …… …… 场内气氛变得凝重。 欧阳菁的脸色变了。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眯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离婚前,你没关心过这些事。 离婚了,我都被抓了,你反而好奇上了。 你但凡之前有半点对我和佳佳的关心,也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李达康没有说话。 他的疑心病在烧,烧得他坐立不安。 二十年前,他和王大陆分道扬镳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京州的任何项目,王大陆的集团都不能参与,就是为了避嫌。 如今光明峰是他半生的心血,他规划了多年的项目, 欧阳菁居然直接开口让王大陆来中标、运营。 …… …… 他冷冷地看着欧阳菁,声音像结了冰:“欧阳菁,你都犯了什么事——还是早点交代清楚才好。” 然后他转身,推门出去。 身后,欧阳菁叫了他一声,他没回头。 …… 外面,李佳佳站在车窗边,王大陆站在她旁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李达康出来,王大陆抬起头, 脸上的笑容像往常一样真诚。 “上车吧,我送你们。” …… 李达康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 王大陆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李达康一眼,他的脸色很差,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 “吵架了?”王大陆的声音很轻。 李达康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你和欧阳菁私下都有多深的联系?” …… 嘶—— 王大陆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么多年了,自己和李佳佳、欧阳菁联系密切,李达康是知道哦的! 他现在……在里面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王大陆愣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打滑。 “这你不是知道吗!我们两个关系好,欧阳菁和我在银行有部分合作,佳佳是我从小看到大的——” …… “不过我有件事,光明峰的项目……”王大陆刚开了个头, 李达康就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激动起来。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光明峰的项目,和你王大陆没关系!二十年前,我投给你的两万块钱的时候,我们就定好了规矩!” 车里安静了。 王大陆没有再说话。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李佳佳坐在后座,看看王大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随后瞥了眼李达康的臭脸,眼中全是不屑和冰冷。 车停在市委大楼门口。 李达康推开车门,直接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显得格外佝偻。 …… 王大陆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里,轻轻叹了口气。李佳佳轻声问:“王叔叔,我爸他……” “没事。”王大陆发动车子,“他就是太累了。”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京州傍晚的喧嚣里。 …… 如今,京州现在有六小龙企业拿住了百分之八十的扶持资。 其他企业的款项额度都不够,唯有光明峰现在是整个京州中最大的香饽饽。 …… 李达康能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靠的全是谨小慎微。 如今欧阳菁出事,方才说的那些话——让他感觉到了恼怒!甚至是羞辱! 无论是谁——来投标中标,都不能是王大陆! …… 李达康,真的怒了! …… 次日一大早。 沙瑞金前脚刚进办公室没几分钟。 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 “沙书记!” 赵瑞龙的一张脸浮现在眼前。 带着一些谄媚,带着一些试探的笑容。 还带着一副坦然。 …… “赵书记的儿子……赵瑞龙同志。” 赵家公子哥,这档口来干什么? 赵瑞龙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摊开手,活脱脱社会二流子模样。 “我们家老爷子啊,和钟老刚通完电话。” “说是沙书记现在正需要经济发展——” 第267章 目的达成!赵瑞龙又挖出一个坑! “关于沙书记现在手头上的难题——” “我们家老爷子专门叮嘱我,过来和沙书记通个气,见一面。” 这件事,是钟正国直接吩咐王家栋安排的。 …… 在龙务院大会结束后。 赵立春和钟正国、梁群峰三人定下策略—— 稳住汉东局面! 只攻经济问题! …… 当时钟正国更是毫无办法——如今的汉东,省会城市,京州。 除了以前推进的项目之外,所有资金流都要朝着六小龙科技企业方面靠拢。 连京州都没有什么发展方向了!汉东的经济该怎么稳? 靠其他地级市?可能吗! 要在短时间内稳住汉东经济,得有其他办法才行! …… 钟正国一筹莫展之际,赵立春直接推出了赵瑞龙。 这些事,在汉东或许是秘密,可在帝都高层耳朵里——赵瑞龙的经商生意,如火如荼。 “只要让瑞龙去见见沙瑞金,他一定能有方向。” 赵立春极力推荐,亲自保证的结果下。 钟正国点头同意了。 …… 有了家父赵立春作为背景和敲门砖,赵瑞龙来见沙瑞金,轻而易举。 甚至是钟正国的贴身第一秘书,王家栋安排的! …… 赵瑞龙对此,对这一份机会,已经跃跃欲试,等了太久! …… “是钟书记让你来见我?” 沙瑞金本不打算多理会。 可听见是钟正国的吩咐,立马打起了精神。 …… “我们家老爷子说——沙书记现在在汉东,孤立无援。” “就算是帝都的王部长,吴部长来帮忙,汉东的经济局势也难在短时间内有起色。” 赵瑞龙好歹也有一层身份,说话自然开门见山。 …… 赵瑞龙今天来,目的只有一个! 把沙瑞金忽悠瘸! 现在汉东局势不明朗,经济发展更是停滞。 甚至稍有差错就得倒推的迹象。 …… 沙瑞金如今病急乱投医,束手无策。 赵瑞龙——又有赵立春背景,又有山水集团的成绩。 他不相信沙瑞金会对自己的建议无动于衷。 吕州——吕州的项目,自己必须展开! 以前,陈今朝执掌汉东,赵瑞龙只能夹着尾巴,偷偷摸摸,生怕对方查到自己。 如今,沙瑞金是省委书记,更是在帝都高层施压下,要稳住汉东局面。 天赐良机——发展经济,就得建立项目,建立项目,他就能从中揩油。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等的急不可耐! 终于在高小琴的分析下——他亲自出马。 …… 如今京州六小龙崛起已成定局,想要撕开一道口子。 就得从吕州这个每年创收3.8万亿的城市入手! 赵瑞龙从十年前就蠢蠢欲动,想要在月牙湖建造一个美食城项目。 奈何陈今朝紧紧盯着,他没有任何机会。 他是商人,账本算的门儿清——只要能把月牙湖美食城的生意落实,半年内将吕州GDP增加三百个亿不成问题! 至于什么环境污染,跟我赵瑞龙有鸡毛关系?我从中获利三十个亿,到时候直接撤就行! 趁此机会,蛊惑沙瑞金!画个大饼,做个承诺,月牙湖的事,不就成了吗! …… 赵瑞龙也不废话,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往茶几上一放。 “沙书记,京州市现在有个项目,光明峰。达康书记手底下正准备招标。” 沙瑞金没有接话。 赵瑞龙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我们山水集团实力是有的,背靠大山,做事也方便。光明峰这个项目,我们想试试。” …… 沙瑞金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态度却很明确:“光明峰项目是达康书记一手负责的,你得跟他商量。” 他心里清楚,现在京州就剩这一个项目还有希望了。李达康筹备了数十年,不容有闪失。他不能再动,也不敢再动。 赵瑞龙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既然是达康书记的事,那就公平公正着来。我们山水集团有实力中标,也不用让沙书记为难。” ……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沙书记,今天来,其实并不是为了光明峰项目。” …… “什么事?” “吕州。” 沙瑞金略有错愕,抬起头看着他。 吕州?那个在汉东省地图上安静了多年的地级市,那个除了月牙湖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地方。 …… 赵瑞龙把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沙书记,如今汉东的局势,不能只靠京州市来发展经济。吕州作为优越的地级市,有非常大的发展空间。” 他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比刚才那本厚得多, 封面印着“月牙湖美食城项目计划书”几个字。 然后他开始说—— ——从他这些年在商场摸爬滚打的经验,从他见过的那些成功的、失败的、一炮而红的、无人问津的项目, 从汉东省整个经济格局的短板和潜力 ——说得头头是道,条理分明。 沙瑞金听着,先前那点提防和警惕,不知不觉松了。 …… …… “沙书记,月牙湖美食城项目,从十年前我就开始构思了。 几乎是完美的一个建设项目。 只要它开启,就能成为吕州最大的城市宣传建筑。 光是净利润,就能带来三百亿。更不要说带动就业、提升汉东的硬实力。” ……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瑞龙看见了,嘴角微微上扬,语气更热了几分: “以前汉东的经济发展确实很好,可现在也需要一些旅游业来支撑。 您想想,月牙湖是5A级景点,一直空放着浪费。 等到月牙湖有了名气,这不就等于是咱们汉东的东方明珠塔吗?” …… 东方明珠塔。 那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沙瑞金心里某个落了灰的锁孔。 他想起自己刚来汉东的时候,也想过要做一些事,留下一些东西。 可这几个月,他除了查陈今朝、查封企业、捅娄子、跪在地上求人,什么都没干成。 三百亿。 哪怕只是三百亿,也是成绩。 更何况,赵瑞龙说“至少”。 …… “可以!这个项目我批准了。” …… 赵瑞龙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淡,可那淡底下,有一种猎手收网时才有的、不动声色的满意。 “沙书记,今天我不光是带着我们家老爷子任务来。” “还有一件事——也算帮沙书记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赵瑞龙看着沙瑞金亲自将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审批后, 当即道:“这吕州啊,以前就有很发达的娱乐业,只不过后来让陈今朝给停了。” “今天刚好有三个帝都来的、在影视剧、娱乐产业、歌手行业里的娱乐公司老总。” “有个女歌手叫【曲晓婷】,土生土长的吕州人——从加拿国回来,打算在吕州本土文化中,发展娱乐产业。” 第268章 昔日寒冬!贪官之女!摇身一变,著名歌手 赵瑞龙从怀中拿出三份文件。 他把它们一一摆在沙瑞金面前,每一份都印着不同公司的lOgO,纸张厚实, 设计精美,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做的。 “这三家娱乐公司,都有意向在吕州发展。”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曲晓婷背后也有些关系,她母亲以前是高官,父亲在娱乐产业里很有经验。 最近回来汉东,想要好好发展。” …… 沙瑞金翻开第一份文件,是曲晓婷的简介。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履历写得很漂亮——歌手,海外留学,知名娱乐公司高管,参与过多个大型演唱会项目。 …… 沙瑞金看了几眼,没有说什么。 赵瑞龙继续说下去,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吕州有个丽晶国际,大商场写字楼, 旁边就有个鸟巢演唱地。 如果可以,让曲晓婷开几场演唱会, 说不定也能将吕州的旅游业拉起来一次。” ……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吕州,丽晶国际。 他想起陈今朝在任时,确实停了一部分娱乐产业。 为什么停?他没仔细想过,那时候他还在和侯亮平商量怎么把陈今朝打垮。 …… 现在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被赵瑞龙一提醒。 拿出各部门材料后, 他看着吕州那些闲置的商业场所,心里只有三个字——太浪费了。 …… “吕州以前的确是有很发达的娱乐产业。”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 “但不知道为什么,丽晶国际起来之后,陈今朝的确停了一部分。” “这部分产业……如果重启,也不是不行。” …… 赵瑞龙接过话头,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不以为然:“陈今朝那个人,太保守。 丽晶国际那么好的地段,那么好的商业场所,他全给浪费了。 现在吕州的经济需要拉动,娱乐产业是最好的突破口。” …… 他顿了顿,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规划图,铺在沙瑞金面前。 图上是一个巨大的演唱会场馆效果图,灯光璀璨,人山人海。 “今天刚好曲晓婷回到吕州,不如今晚,沙书记给个面子,我来凑个饭局, 和那三位娱乐产业的负责人聊一聊。 这一场演唱会保底能给吕州带来十个亿的附带经济。” …… 沙瑞金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演唱会,附带经济就能有十个亿。 虽然就十个亿, 但也是实打实的、能看见的、能在月底给吕州经济增添一抹小色彩的成绩。 …… 赵瑞龙看出他心动了,立马拍胸口保证:“沙书记放心,今晚吃饭,不是大吃大喝,山水集团的商务宴而已。人均二百块的消费,没有茅台五粮液,只有最简单的二锅头。” ……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慢慢退去。 这赵瑞龙,好大也是钟正国推荐的,赵立春也打了招呼,他还能不信? 他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快的笑意:“吕州的娱乐产业的确可以重新捡起来。” 赵瑞龙笑了,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沙书记,说到吕州的娱乐产业,我还有个建议。” 沙瑞金抬起头。 “吕州现在的市长、各部门领导,其实根本对娱乐产业发展方向没有经验。” 赵瑞龙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应该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找一个了解娱乐产业的人,统筹全局。” ……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满,是在认真思考。 原本丁义珍担任京州常委时,也同时负责吕州的招商引资。 在他出逃后,京州和吕州在招商引资、产业项目发展方面,已经处于半停滞的状态。 确实该有个人挑起丁义珍的大梁。 …… 赵瑞龙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口: “沙书记,我觉得【陈清泉】同志, 完全可以担任丁义珍之前在京州的位置,顺便帮吕州招商引资。 这个人八面玲珑,社交手段也很不错。” ……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开赵瑞龙递过来的资料——陈清泉,工作履历写得很平淡, 可那些“平淡”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和各种企业打交道的记录。 他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起头。 “可以。”沙瑞金的声音很干脆, “既然是赵书记和钟书记强力推荐赵公子来帮我在汉东经济发展方向上出谋划策, 你推荐的人,至少要保证要在最短时间内,拉动吕州的经济。” …… 一个演唱会附带经济有十个亿! 如果能开十个!百个! 一个月时间,光娱乐产业就能增加吕州GDP数百亿。 而且,娱乐业、旅游业——这两个方向,是最容易带动附加经济的! 二十年前,就是因为娱乐业包含的各种方向,才一并拉高了全龙都的GDP。 …… 赵瑞龙站起身,拍着胸口,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沙书记放心,在这商界里混迹这么多年,我赵瑞龙的信用是响当当的。 我们家老爷子听说沙书记出事,也是着急得很。” …… 沙瑞金摆了摆手,脸上那点阴霾散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沙书记,下午七点,我把包间位置发给白秘书。” …… …… 办公室里,那三份娱乐公司的文件还摊在桌上。 扉页上印着曲晓婷的照片,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像一个真正的、想要回乡发展的歌手。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 这几天,他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轻松。 如果换了往常,赵瑞龙的这些话,沙瑞金还得调研考察一下。 可就是因为事态紧急!汉东经济停滞! 加上赵瑞龙先前拿出的各种案例、数据,一时间让沙瑞金心中有了波动。 赵瑞龙说得很快,可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案例都清清楚楚。 他讲吕州的地理优势,讲月牙湖作为5A级景区的品牌价值—— …… 这换了谁,都得觉得赵瑞龙提出的项目,非常可靠! 第269章 陈清泉升官!曲晓婷演唱会筹划! 不光如此,赵瑞龙更是讲美食城如何填补招商引资的空缺, 讲山水集团的名气可以作为第一轮筹资的跳板——八十亿,半年内,创收可达300亿。 他拍着那份计划书,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已经实现的事实。 随后表态吕州的娱乐产业、娱乐文化—— 更是亲自帮自己推荐了一个——能在吕州招商引资的好手。 陈清泉——原京州法院副院长,在当上法院副院长之前,二十年前是一个报社里的总导。 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鞭鞭妇,学学英语,有一个超级英雄侠客梦。 曲晓婷——原吕州人,其母在二十年前,于吕州的一个寒冷的冬天里,因贪污受贿,已经被抓起来判了刑。 …… 到了晚上。 赵瑞龙组织的一场饭局。 正欢声笑语的举行着。 …… “沙书记,能跟您吃这一顿饭,实在是荣幸。” “咱们今天吃饭随意,喝酒随意。” “您要觉得不方便,我们也不敢跟您劝酒。” …… “沙书记,您放心!曲晓婷是专业歌手。” “只是最近几年没有回国发展,粉丝数量很多。” “能够给吕州带来的经济效益,不敢说太多,十个亿——是能保证的。” …… “互相合作!互相合作,沙书记,您太客气了。” “演唱会的事,已经提前准备过了,下周!就能开始!” “下周一,您如果不放心,可以亲自来检查工作。” …… …… 一场饭局,一个省委书记。 被三个娱乐产业的负责人喊来吃饭。 说出去都得觉得匪夷所思! 可这毕竟是赵瑞龙搭桥牵线,有赵立春的背景。 还事关吕州接下来的经济发展方向,这可都是沙瑞金目前最紧要、最能保住乌纱帽的事。 他也就只能亲自出马吃上一顿饭。 …… …… 饭局结束,赵瑞龙亲自将沙瑞金送上车后,也离开了。 曲晓婷还坐在包间里,翘着二郎腿,抽了根烟。 经纪人担心询问:“丽晶国际——旁边开演唱会,真不担心当年那些人闹事吗?” “你身份本来就特殊……会不会……不妥?” 曲晓婷却冷哼一声,缓缓抬起眼: “当年我曲晓婷是怎么被排挤走的——” “现在我就得怎么回来,重新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你们不就是怕我母亲的事牵连么?放心吧,这群猪脑子歌迷到现在都心疼我那首成名作,是怀念母亲的。” 见状,几人也都不再多说。 毕竟网络是没有记忆的,曲晓婷的粉丝基础也不少—— 更何况,总不能因为其母亲贪污受贿,女儿也被连坐吧?律法都没这么规定。 现在,就只等着下周一的演唱会开场。 …… 这几天时间,李达康忙着光明峰项目的招标启动。 沙瑞金更是下了铁令:京州的经济发展,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希望了! 所以他忙的不可开交,尤其在见了欧阳菁之后, 他心里下了一股狠劲:这光明峰项目,除了王大陆,谁来中标都可以! …… 陈今朝则是隔一天去见一面欧阳菁,这女人始终不松口,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透露。 陈今朝每次都是静静的看着她表演,时间到了,笑着起身离开。 …… 欧阳菁有所仰仗,这是必然的。 不过陈今朝并不着急——他知道:欧阳菁,会开口的。 …… 沙瑞金则是铆足了劲,以省委书记的身份,拉上刘省长,王政,亲自去见汉东各大企业负责人。 说到底,经济发展,ZF只能协助。 更多的,需要省内企业发展起来! 这其中,还见了地产大亨,许汉印。 ……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省委常委、各地市负责人、发改委、工信厅、财政厅的一把手, 密密麻麻地排过去,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笔记本,可谁都没有翻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氛——不是紧张,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 沙瑞金坐在主位。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额头上的纱布拆了,露出新生的嫩红色皮肤。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长桌中段那个位置上—— 陈今朝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姿态从容。 和这间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 沙瑞金开口了。 声音不高, 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诚恳: “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内容—— 汉东的经济,不能再拖了。按照现在局面发展下去,最多一个月,经济崩盘是必然的。 今天所有人,都要给出建议、给出发展方向。” ……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今朝身上, 语气变得更加郑重:“陈今朝同志,今天特意邀请你来,是想请你——不计前嫌。我们一起,为汉东的发展出一份力。”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沙瑞金这话的分量。 他是省委书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副省长说“不计前嫌”, 等于承认自己以前错了。 沙瑞金已经没有退路了,他需要陈今朝,比任何时候都需要。 …… 这一次,陈今朝被特别邀请参与会议。 因为沙瑞金这几天忙活下来发现——很多企业家对陈今朝的评价,几乎是非常高! 以前,陈今朝最多只有个旁听资格,没有实权的常委副省长。 连王政这个空降来的常务副省长一半权利都不如—— 现在,是沙瑞金特别邀请,因为汉东的经济,已经不能再拖了,他还想寄希望于陈今朝身上,希望对方能给出点建议。 …… 陈今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能帮沙书记分忧,也算帮汉东出一份力。” …… 沙瑞金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说说看。” 陈今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开始分析汉东的经济形势,毕竟在整个汉东。 陈今朝以前可是汉东王!比任何人都了解汉东的具体情况。 …… 在沙瑞金迫切目光下,陈今朝却话锋一转。 “说汉东发展方向之前,有一件事还得确定好。” 第270章 李达康进绝路!去看看吕州的变化 众人愣住。 ……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知道陈今朝要说什么,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 “欧阳菁的贪污受贿大概金额已经确定了。五百四十万。” 陈今朝的声音不高,可那五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李达康的笔停了。 …… “其中李达康同志共同承担的部分,有八十万。李佳佳的学费,每年五十万,连续三年,一百五十万。” 陈今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 “达康书记开着专车送犯罪嫌疑人去机场的事,各位应该已经了解过了。 因为欧阳菁违法事实的牵连责任,李达康同志的市委宿舍,待遇应该降低。 一百九十平的市委宿舍,的确不妥。 按理说,最多两室一厅。” ……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达康身上。 …… 李达康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陈今朝, 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 “陈今朝!”李达康的声音又尖又哑, “你这是要干什么?!你非要把人逼到绝路吗!”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达康书记,我不是在逼你。 我是在算账。欧阳菁的贪污款,有你的一份。 李佳佳的学费,用的是赃款。 你住的房子,是组织配给你的, 可现在你前妻涉嫌贪污,你还能住在一百九十平的房子里? 你住的,安心吗?” …… 李达康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欧阳菁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你但凡之前有半点对我和佳佳的关心,也不至于到如今地步。” 他想起李佳佳在机场哭成泪人的样子。他想起那些年自己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来没过问过欧阳菁在干什么,从来没过问过女儿在国外花多少钱。 现在,明摆的账,开始算到他头上了。 …… 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变了又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陈今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欧阳菁贪污五百四十万,李达康共同承担八十万,李佳佳的学费一百五十万——这些数字他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在会上提。 他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为只要李达康继续抓光明峰项目,只要他能把汉东的经济拉起来,这些都可以慢慢处理。 可陈今朝不让他慢慢处理——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今朝看着李达康那张煞白的脸,声音依旧平静:“达康书记,这件事,不是我要逼你。 是规矩要逼你。 是那些被欧阳菁贪走的钱要逼你。 是那些等着公平竞争的企业要逼你。” 他顿了顿,“光明峰项目,是你一手抓的。可你现在这个情况,还能抓吗?” …… ……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陈今朝这几天,根本不是消停了! 是在找机会把自己打趴下! ……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达康同志,这件事……回头再议。今天先谈经济……” …… 可陈今朝直接抬起手:“沙书记,按理说我一个没实权的副省长,参加省委会议还是越界了。” …… 他态度很明确,要么先答应这个,要么,别想我开口。 …… 沙瑞金一听此话,傻子都明白——陈今朝又来威胁了! 众目睽睽之下,沙瑞金咬着后槽牙,只能开口表态: “达康书记的市委宿舍,的确得换一个。” …… 沙瑞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悦,笑着看向陈今朝:“陈副省长的建议,非常有用。” …… 话音落下, 陈今朝重新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那就谈谈汉东的经济。” ……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陈今朝对汉东局势的分析,虽然说了很多——可实质性的,却一个也没有。 凭啥有?你沙瑞金现在将汉东搅成一锅乱粥,让我来擦屁股? 你当省委书记耀武扬威,我受尽了排挤不计前嫌? 陈今朝笑了,但他依旧说着不咸不淡的建议。 ……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色灰败,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他想起自己这半辈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他以为自己是清白的,以为自己是干净的, 以为那些年不回家、不管女儿、不和欧阳菁交流就能避嫌。 以为自己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工作,是为了京州,是为了这片土地。 可现在陈今朝告诉他——你那些年就算不管家,可你老婆贪了五百多万,你女儿花了你一百五十万赃款学费,你还住着一百九十平的房子。 他的手指在发抖,可他不能走。 他只能坐在这里,听着陈今朝谈经济,谈发展,谈汉东的未来。 而他的未来,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 …… 可偏偏是陈今朝对汉东局势独特见解和分析,说着不咸不淡的建议, 却让沙瑞金如雷贯耳,认真到了极点。 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有任何差错。 能从陈今朝口中,以另一个角度了解汉东局势,对他而言,是最宝贵的经验。 …… “汉东最近三年,实体业发展基本已经到了头。” “地产发展,也逐渐饱和。” “……” “我听说,沙书记——打算在吕州这块地上,找一找经济发展的机会?” 陈今朝的语气,忽而一变。 略带着几分好奇,抬起头小道:“沙书记,是怎么打算的?” …… 今天的会议,陈今朝两个目的。 一,对李达康的部分违纪行为提出。 二,就是赵瑞龙忽悠完沙瑞金,得有个大概结果。 而赵瑞龙之所以在这节骨眼上开始动作,是因为陈今朝给高小琴下的任务。 …… “陈副省长的消息很灵通呀。” 沙瑞金一提起吕州这几天的变化,嘴角不禁上扬了一些弧度。 “吕州的确已经有经济增长的趋势—— 刚好今天周一,陈副省长一起去看看吕州吗?” 沙瑞金也想在陈今朝面前显摆一下。 …… 陈今朝直接应答:“那就出发吧,去吕州看看——” 第271章 吕州发展经济?沙瑞金沉浸在假象中 “看看陈清泉是怎么发展娱乐业,女歌手是怎么开演唱会。” 陈今朝漠然瞟了眼沙瑞金脸上那得意的喜悦。 直接起身,出门。 …… 沙瑞金实在是得意! 实在是开心! 就凭借陈清泉一个人去管理丽晶国际,短短一周时间都不到。 摆在明面上的数据和创收——一天接近一个亿! 这些数据,已经让沙瑞金放心下来——以娱乐产业为辐射点,一定能将吕州其他方面也发展起来。 …… “吕州这一周时间里,其他的先不说——光是工业企业、服装工厂、电子轻工业落地的企业厂区,就超过了吕州这十年间的总量。” 一边走出省委大院, 沙瑞金一边夸赞。 “陈副省长——虽然不知道你以前为什么会对吕州的各项娱乐产业有偏见,但,辐射出来的各级经济增长,是肉眼可见的,是可行的。” 沙瑞金这是趁着夸赞陈清泉,有意无意的点出——陈今朝以前在吕州的政策不对。 …… 陈今朝摇摇头,连沙瑞金看都不想看。 “去吕州实地调研一番,沙书记就能知道了。” …… 沙瑞金说的可不是废话么! 陈清泉当政——吕州又有丽晶国际这个网红聚集起来的写字楼。 一个喜欢学英语,有个侠客梦的陈清泉,对他而言——丽晶国际就是天堂! 就是发展他爱好,以他爱好为手段发展经济的最高殿堂。 …… 轻工业?企业?厂区? 扎根、扎堆? 那不也是废话么! 以前的吕州,和陈今朝穿越前的东完没什么区别! 之前就说过——吕州当年为何能改造成功?就是因为把扬名全龙都的风情万米一条街,打没了! 陈今朝辛辛苦苦创建的丽晶国际,将所有【风情】可能,全部堵死。 现在好了——全龙都几乎最漂亮、最有魅力的网红聚集地,丽晶国际,彻底起飞! …… 去吕州—— 沙瑞金是去嘚瑟,是去验收陈清泉的工作成效,检查吕州带来的经济效益。 是恨不得全世界知道——他沙瑞金做了多么明智的一个决定。 可陈今朝上车后,脸色阴沉。 今天,他是去算账——算一算当初沙瑞金和侯亮平二话不说对丽晶国际严查严打,导致音符集团股价暴跌,导致如今的吕州再次沦为肮脏之地。 更是要算一笔——当年566个吕州职工在冬日寒夜里被冻死的账! 十几年前,没抓住曲晓婷——可她,如今还敢回来联同赵瑞龙攀关系,在吕州、在丽晶国际旁边!开演唱会! 这也算意外收获。 …… 车队抵达吕州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沙瑞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心情比这天气还要好。 今天来吕州,是看成果的。 陈清泉上任不到一周,吕州的娱乐产业就被盘活了。 尤其是丽晶国际那片,据说人流量暴涨了十倍。 …… 车队在丽晶国际广场前停下来。 沙瑞金下车,抬头看去——眼前是一片人山人海。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可大多都是穿着西装、行色匆匆的【商务】人士。 …… “沙书记,欢迎欢迎!”一个声音从人群里挤出来。 秦奔——秦副秘书长,和陈清泉一直混迹在酒局里。 他小跑着迎上来,四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笑。 他伸出手,沙瑞金握了握。 “陈清泉呢?”沙瑞金往他身后看了看。 陈清泉没在,打电话也打不通,反而是【秦奔】秦副秘书长—— 先前担任京州市ZF副秘书长,现在于陈清泉手底下打配合, 他代替陈清泉上前迎接沙瑞金等人。 今天来的,是高育良、王政、沙瑞金,陈今朝,和部分吕州负责人, 李达康忙于光明峰项目焦头烂额不说,更在会议上被陈今朝逼的连市委宿舍待遇都降到两室一厅, 还得回去伺候李佳佳这个姑奶奶,当然没空来了。 …… 秦奔赶紧解释:“陈副市长最近太忙了,一直在招商引资,负责很多经济方面的事。 今天实在抽不开身,特意让我来接待各位领导。”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他本来要亲自来的,可昨晚跟几个外地客商谈到凌晨两点,今天一早又去对接一个项目了……” ……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的满意更深了一层。 “忙点好,忙点说明有事做。” 高育良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看着秦奔那张殷勤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是某种不屑。 陈清泉以前在他手底下当秘书,他太清楚那是什么货色了。 …… 秦奔走在最前面,像一只领路的鹤,步子轻快,声音也轻快:“沙书记,各位领导,这边请。我先带你们看看丽晶国际的现状。” 广场很大,走一圈要十几分钟。 秦奔边走边介绍,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沙瑞金耳朵里: “丽晶国际现在是吕州最大最繁华的CBD中心,集酒店、娱乐、商场、餐饮于一体。 目前入驻的企业有三百多家,其中五星级酒店两家,四星级五家,三星级四十家——”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了一下那个数字:“四十家三星级酒店,已经全部住满,都是陈副市长带来招商引资的。” …… 沙瑞金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到广场中央的喷泉边,秦奔停下脚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沙书记,这是这几天的税收数据。” 沙瑞金接过来,翻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然后停住了。 “丽晶国际里面开直播的网红,打赏额的百分之五十交税。 短短几天,光礼物税这一块,每天最低一千二百万。” 秦奔的声音不高,可那数字像炸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开。 沙瑞金抬起头,看着他。 …… 一千二百万。一天。 光是一个直播打赏的税。 沙瑞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丽晶国际的税收创造,一天一千万!这还只是陈清泉刚改造的起步。 …… 听完这些,陈今朝直接掏出手机。 “同伟,带三百警力,一百辆押运车。不够就从京州各区调动。” 第272章 爱学英语的蝙蝠侠,落网! 沙瑞金把文件递给旁边的白秘书,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压不住的喜悦:“继续说。” 秦奔的声音更轻快了:“周边各种商务KTV、娱乐场所,每天接待的客人以万计。有钱人多的是,一晚上消费几万、几十万的大有人在。丽晶国际以娱乐产业带动周边经济,预计本月创收能比之前多出二十个亿。” 二十个亿——只凭借丽晶国际的小小改变,就多二十个亿! 更不要说——吕州的演唱会、月牙湖、美食城各项目,这以后都是连锁反应啊!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陈清泉同志,做得很好。吕州的经济发展,带动得极为有力。” 沙瑞金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那两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写字楼, 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满足感。 这片土地,终于活过来了。 …… “看来陈副省长之前叫停了吕州的娱乐产业,是耽误了吕州发展啊。” 在沙瑞金感到满意时—— 还不自禁看向陈今朝,目的明确。 …… 想显摆功劳,又想打压一番陈今朝。 可陈今朝对着电话说的内容,也被所有人听的清楚。 “调一百辆警用押运车,越快越好。” “吕州再不扫H打非,这地方就要彻底完了。” …… 一百辆警用押运车?! 扫H打非? 陈今朝的声音不大。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 沙瑞金愣了一愣。 似是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直接问道:“陈副省长——你刚才说什么?” “三百警员?” “一百辆押运警车?” …… 这个节骨眼上, 秦奔正说着喜大奔普的好消息—— 正描述着丽晶国际的经济发展、未来。 可陈今朝直接打电话让祁同伟调动警力? …… 什么意思!找茬吗? 这完全就是煞风景! …… “陈副省长,你说说清楚,什么叫再不派警员来,吕州就完了?” …… 沙瑞金只觉得莫名其妙! 再次逼问道:“你这是见不得吕州变好?” “还是见不得陈清泉同志接手吕州发展项目后,损了你陈副省长的面子?” …… 王政也眉头微皱,觉得陈今朝有病! 但他不敢开口—— …… 陈今朝挂了电话后,没有回答沙瑞金的问题。 又拨给了吕州市局的局长、紧接着又拨通了反贪局的电话。 “陈清泉同志要落网了。” “尽快到场,取证。” …… 陈清泉要落网了? 到场,取证?! 沙瑞金的脸,更加难看! 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现在居然把自己这个汉东一把手晾在一边。 更是当着面,说陈清泉有问题,来抓人?! …… 这是直接打脸! “陈今朝同志!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清泉同志为了吕州的发展、经济,日夜不停,劳心劳力,现在换来你的污蔑,栽赃陷害?” “我不允许——省委不允许,人民不允许。” …… 王政也看不下去了,站在沙瑞金身后质问道:“陈副省长——说话要有理据。” “你到底凭什么这样说?” 秦奔却鬼迷日眼的攥紧了手掌,额头冷汗滴落。 …… 陈今朝自始至终没回答—— 只是看了眼手机屏幕里的酒店名字,直接道:“我们的陈副市长,就在对面楼里的酒店。” “陈清泉有没有问题,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昨天晚上忙到凌晨,今天白天还在努力——真是乐在其中。” “你说是吧,秦秘书。” 一句话落下,陈今朝直接转身。 直奔酒店大门。 …… 高育良直接跟上! …… 这场面,也只能去看看陈今朝到底搞得什么名堂。 来到酒店前台,沙瑞金带着警告的语气:“陈清泉同志为吕州尽心尽力提高的经济发展,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就算他住在酒店里,刚才秦秘书长也说了——是在和其他人商谈事情。” “可要是你陈副省长怀疑错了,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身后其他吕州官员,都没说话。 高育良也没说话。 王政见陈今朝始终不过多解释,便看向沙瑞金劝说道:“沙书记,看来陈副省长是铁了心要闯一次祸了。” “这房间里,一旦强行入门,耽误的吕州招商引资事宜,我想陈副省长是要全权负责承担的。” …… 简直就是荒唐! 换了任何人—— 现在都得觉得陈今朝故弄玄虚。 陈清泉! 好不容易接手了吕州各项事务。 一周时间,勤勤苦苦,认认真真。 甚至是熬夜通宵,凌晨都在应酬。 只为了让吕州的商界环境变好,让吕州的创收变高。 …… 陈今朝就只对着前台吩咐道:“让工作人员带路,上楼查房间。” …… 陈清泉的套间里。 “今天你把我伺候的舒舒服服的,这一万块钱!” “就归你了!归你了!” …… “歘!歘!歘歘——” 敲打声不断响起。 “说!我是不是全汉东最有能力的百姓父母官!” “说!错没错!我让你告我!我让你瞧不起我!” …… “讲英语!说!!说Oh!nO!nO!求我!” “说——普利斯,pleaSe!饶了me!” …… 服务员颤颤巍巍的带领众高层, 一步步从电梯口,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 沙瑞金眼帘微抬,盯着陈今朝,眼神略有不善,再次警告道:“陈副省长——” “这房门打开,如果没问题,后果你需要自己承担。” 沙瑞金到现在,都觉得陈今朝是在搞莫须有的东西。 …… 陈今朝抬抬手,示意服务员:“开门。” 服务员吞了口唾沫,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随后将房卡拿起。 滴滴——电子锁声响起。 房卡打开。 …… “你这个狐臭啊……” “他有的是办法解决,来我教你——” 陈清泉话音刚落。 …… 沙瑞金率先迈步走进, 这一整个套间里—— 放着不堪入目的工具,床榻上—— 陈清泉正戴着一张【漫威英雄蝙蝠侠】的面罩,嘿嘿笑个不停。 …… 那一刹那—— 几双眼睛对视时—— 沙瑞金一张脸,刹那间, 涨红成了猪肝色! 第273章 全龙都最大规模抓捕!三千人的违法交易! 酒店走廊里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沙瑞金站在那扇半开的门前,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又一点一点涌上来,最后变成一种很难形容的颜色—— 不是红,不是白,是一种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之后、又烫又辣又无地自容的青紫色。 …… 正在休息的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年轻女人的脸上还带着妆,睫毛膏有点晕了,在眼角洇出两团黑。 旁边的地上扔着一件浴袍,还有一双细跟高跟鞋,歪歪斜斜地躺着,像两只喝醉了的猫。 陈清泉比她们先反应过来。 我尼玛! 老子休息的好好的,怎么就忽然沙瑞金和这么一群人冲进来了? 完了!完了! …… 他猛地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抓被子, 可被子被人压住了,扯了两下没扯动,只好坐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恐惧后,又从恐惧变成一种可笑的镇定自若。 还想要糊弄过去。 “沙书记,你们……怎么来了。” 他脑子飞速旋转,心里不断盘算着。 接下来该用一个什么理由——把自己现在的行为洗白。 可在沙瑞金身后站着的,还有陈今朝! 还有高育良! 陈清泉是真有点慌了。 …… 沙瑞金的眼神几乎是要吃人! 活生生把陈清泉撕了的目光! 他压着怒火,嗓音嘶哑低沉:“陈清泉——你在这干什么?” “你不是在招商引资——不是在为吕州的经济发展做贡献。” …… 这他妈不废话么! 还能干什么? 侠客梦!超级英雄!蝙蝠侠! …… 陈清泉的声音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又尖又哑。 “误会!都是误会啊!沙书记。” 误会啊。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沙瑞金身后有人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被呛住的气音。 差点没憋住,可那声音比笑出来更刺耳。 …… 陈清泉显然也听见了,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像一张刚糊上墙的纸。 他旁边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 …… 沙瑞金站在那里,看着他,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广场上说的那些话——一言一语都在夸赞陈清泉对吕州的经济贡献多么重要。 一言一语,都在表态陈今朝污蔑陈清泉多么让人心寒!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陈清泉, 搂着两个人,只觉得自己的脸被人踩在地上,碾了又碾。 …… ……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刚来汉东的时候。 第一次来丽晶国际时。 ——带着人去查陈今朝的“帝王后宫”。 大张旗鼓,浩浩荡荡,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沙瑞金反腐倡廉、铁面无私。 结果什么没查出来,反而被王庆丹一字一句怼的差点丢进脸面! …… 现在呢? 陈清泉做的事,就这么明晃晃摆在所有在场人眼前。 就这么大言不惭的开口解释:误会? 沙瑞金的脸,烫得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 手机响了。 陈今朝接起来,说了几句。 然后转向沙瑞金,声音不高:“吕州市局负责抓捕陈清泉的人已经到了。” ……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重,很快,是那种带着任务来的、毫不遮掩的脚步声。 几个穿制服的警员从电梯里出来,领头的那个四十出头,脸绷得很紧, 看见陈今朝,立正,敬礼。 “陈省长。” …… 陈今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团乱糟糟的被子,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排紧闭的门。 “这一层,全部打开。” 服务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总房卡,脸色发白,手指在抖。 她看了一眼沙瑞金,又看了一眼陈今朝,不知道该听谁的。 …… 陈今朝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目光不重,可那女人扛不住,哆哆嗦嗦地举起房卡,刷开了第一扇门。 …… 门开了。里面是一对。 男的五十出头,啤酒肚,已经穿好了裤子,可衬衫扣子扣错了位,领口歪着。 女的更年轻,二十出头,缩在床角,用枕头挡住脸。 …… 吕州市局的人汇报:“经身份信息核验,是丽晶国际C栋的女主播网红私下非法交易。” …… 第二扇门。 第三扇门。 第四扇门。 一扇接一扇地打开,里面的人一对接一对地被揪出来。 有的已经穿好了衣服,假装在看电视; 有的还在洗澡,听见动静裹着浴巾就跑出来;有的更聪明,直接从消防通道溜了, 可楼下早就站满了警察。 …… 沙瑞金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从房间里被带出来——老男人,年轻女人,有的低着头,有的拿手挡着脸,有的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求人。 他想起秦奔刚才在广场上说的那些话——“四十家三星级酒店,已经全部住满,一房难求。” 住满了。 确实是住满了。 “丽晶国际主播行业中,每天光礼物打赏的税收就能达到一千万。” 可住的不是游客,不是商务人士,不是他以为的那些“带动经济发展”的消费者。 是这些人。 是这些被陈清泉“合法合规”放进来的、用肮脏撑起来的虚假繁荣。 …… 他的脸,已经快要丢完了!丢尽了! 是疼。是被人轮番打了好几个耳光的疼。 所谓的直播、礼物打赏的税收……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税收,是这种钱。 那些繁荣,是这种繁荣。那些让他心花怒放的数字,底下全是烂泥。 …… 此刻,祁同伟和程度已经亲自到场。 三百个警员!站的笔直! 一百辆警用押运车,一辆紧挨着一辆! 陈今朝站在广场空地里,看着警员们一队一队成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C栋,D栋,去一百五十个警员。 这边所有酒店,去一百五十个警员。 遇见任何非法交易,直接抓就行。” …… “今天这么大规模、大阵仗的动作,目的只有一个——抓遍吕州的违法交易!” 第274章 沙书记,要算的账,还没结束呢 三百警力。 一百辆警用押运车。 这阵仗,拿去抓武装毒贩都够了。 现在是来抓非法交易的。 …… 祁同伟站在楼下,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收到”。 他看着那些押运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广场, 看着那些穿制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 看着那些酒店里、写字楼里、KTV里的人被一个一个带出来。 男人,女人,年轻的,不年轻的,有的哭,有的骂,有的面无表情,像一群被赶上岸的鱼。 沙瑞金站在广场中央,一动不动的。 …… 喷泉还在舞,音乐还在响,孩子们还在绕着水池跑,笑声清脆得像碎银子。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广场上来了很多警察,很多车, 还有很多穿得很漂亮的人被带走了。 …… 陈今朝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沙瑞金身边,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两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写字楼, 看着那些被警员押着走出来的人,看着这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土地。 …… 这一整片吕州的丽晶国际——虚假的繁荣景象。 所谓的秦奔说出口的——半天时间,直播间礼物打赏的税收就有千万。 这千万税收是怎么来的? 这附近所谓的【商务人士】都不是来谈生意的。 这一次,丽晶国际在沙瑞金的管理下,真的成了先前他第一次来查陈今朝时的问题。 …… 酒店里、写字楼里。 所有涉嫌非法交易的。 至少有三千人! 每个人在直播间打赏一个超级火箭,2000的礼物。 能够获取和主播私下见面的机会。 随后酒店住满,又是一个超级火箭。 这税收,就是这么来的。 ……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 都是明白非法交易的各级手段的人。 …… 沙瑞金的脸,已经快要阴沉到极点。 …… 在陈清泉被带走时, 程度的手机响了。 赵瑞龙打来的。 “程主任!我得跟你说清楚——陈清泉不能抓。” “你们抓陈清泉的现行,根本就是误抓!那两个人都是来龙都学习交流的年轻学者,陈清泉跟她们在一起,确实是交流外语。” 程度直接笑了! 当即反问道:“赵公子,你见过在同一间房间里学习的吗?” “这样,我把电话给陈副省长或者沙书记,他们都在现场——” 嘟嘟嘟…… 赵瑞龙直接把电话挂了! …… 随后,祁同伟从C/D栋写字楼带下来的女主播。 全部扔进警用押运车! 酒店里带出来的【商务人士】,也都被扔进去。 …… 一场吕州、丽晶国际的经济发展闹剧,彻底结束! 陈今朝看着沙瑞金那张灰败的脸。 “沙书记,这就是你说的——陈清泉助力吕州发展的经济。” 沙瑞金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 …… 警员们还在往外带人。男人,女人,一个接一个,像一条永远走不完的队。 有人算了一下,两个小时,抓了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 这个数字传进沙瑞金耳朵里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灯柱才站稳。 三千多人。不是三十个,不是三百个,是三千多个。 这得是多大的“产业”?这得是多深的“根基”?这得是陈清泉多努力才积累下来的“网络”? …… 这一次,是轰动整个汉东的抓捕行动! 轰动全汉东的巨大丑闻! …… 这也是为什么,陈今朝先前再三强调——吕州的娱乐产业,必须停! 不停没办法! 扬名立万! 这三千多人里,有一半是汉东的。 还有一半,是从其他省闻名而来。 …… 在押运车一辆一辆驶出时—— 在沙瑞金以为整件事要结束时—— 丽晶国际A栋楼的消防通道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 不是那种被警员押着、低着头、拿手挡脸的。 她是自己走出来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的,节奏不紧不慢。 她身后,跟着更多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数不清。 全是女人,看不出半点那所谓低俗女网红的气质。 反而抬头挺胸,眉眼中都是冷厉。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着淡妆。 …… 她们从A栋楼里鱼贯而出,站在广场上,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 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没有人拿手挡脸。 就那么站着,看着沙瑞金,看着陈今朝,看着那些警员,看着这片灯火辉煌的广场。 ……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王庆丹。 可她站在那里,气场就不一样。 …… 她看着沙瑞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那笑容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沙书记,”她的声音不高,可在这安静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沙瑞金心中犯了嘀咕! 王庆丹! 这个女人——这张脸! 他记得可太清楚了。 清楚到——现在看见王庆丹出面,他就莫名有点心里发虚。 上一次来丽晶国际,是大张旗鼓带人来查陈今朝创建的后宫殿堂,结果屁都没查出来。 反而让王庆丹以人民、群众、百姓的声音,足足把他盯到耻辱柱上。 当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他来基层调研——验收陈清泉发展的经济。 陈今朝手里,丽晶国际守法守规,就算数千名女王红,也没一个越过红线的。 沙瑞金手里,丽晶国际直接成了跨过底线的风情红灯区。 …… 他该怎么面对王庆丹? …… 沙瑞金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支沉默的、整齐的、像从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突然冒出来的【队伍】 忽然觉得,中午的太阳,照在身上,很冷,很冷。 …… “沙书记,我想代表丽晶国际守法守规的这些姐妹们。” “问您一句——” “上次您说这地方,女网红聚集地。” “所谓助农、公益、带货行为下,一定有存在肮脏交易。” “在陈省委的管理下,我们丽晶国际安分守己,靠劳动换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怎么听说在您接手吕州后,这地方就成了三千多人聚众违法交易的地方?” 第275章 566名下岗职工的公平,终于到来! “是您要支持吕州重回三十年前的龌龊、肮脏产业吗?” “是您要让吕州,重现寒冷冬夜里的悲剧吗?” 王庆丹指的——一方面是吕州以前扬名全龙都的风情红灯区。 另一方面,是她在陈今朝的示意下,强调出吕州那年寒冷的冬天。 曲晓婷的演唱会——现在已经开始,就在丽晶国际旁边的鸟巢会馆里! …… 而沙瑞金,到现在都蒙在鼓里,他只感觉抬不起头来。 面对王庆丹接连的质问! 沙瑞金无话可说! 他那被晒得黝黑的脸上,也能看出羞红。 …… 陈今朝在的时候,吕州怎么没事? 沙瑞金一接手,三千多人聚众违法交易! 这已经足够让他喝一壶了。 又来了! 又来了! 这丽晶国际,沙瑞金再也不想牵扯进去了! 他可太清楚——这王庆丹的字字句句,能把自己的脸翻来覆去踩在地上蹂躏。 …… “沙书记,无话可说?” 要是王庆丹只有一个人,她逼问沙瑞金,连资格都没有! 可偏偏今天,三千多人抓捕结束后,王庆丹身后近百人站着。 当众,又一次质问沙瑞金。 她一字一句的问到:“请问沙书记,吕州出现这样的行为,让人感到痛心,您考虑过一个月前来到丽晶国际造成的影响了吗?” “至今为止!丽晶国际撤走的电商企业、工厂,没有人回来。” “至今为止!公益助农项目,已经停滞一个月!多少农民的菜,烂在菜地,水果,无处可销。” “您要的经济繁荣,变成了数千名女主播不务正业,出卖自己的尊严。” ——她顿了顿,根本不给沙瑞金说话的机会。 “若是以非法交易这种下贱行为来提高吕州的经济,也就罢了。” “可沙书记——我听说您要以一个吃着人血馒头发家、打出名气的女歌手,一个导致566个家庭在吕州东部、北部饿死的贪官之女的演唱会,来发展娱乐产业、旅游产业。” “我王庆丹不答应!那566名下岗职工遭遇的屈辱、付出的生命!不答应!” …… 人血馒头? 贪污腐败? 贪官之女? 演唱会——下岗职工? …… 沙瑞金听完这些话,呆若木鸡的楞在原地。 他彻底懵了! 瞪大眼时,满心震惊! 怎么……这怎么还牵扯到贪官的事了? …… 上一次,在被王庆丹反复质问后,沙瑞金还特意让白秘书调出了一份档案。 是关于:种子繁殖场、科研农业单位的惨案,悲剧之事。 那是一个办公室女主任,凭借一己之力,联同法院一同贪污的案件,将几个亿的厂区征收款,变成了几千万的补偿款。 甚至,最后几千万的补偿款都被那女贪官转移走! …… 当时他坐在车上,还在痛恨—— 可转手,就让这个女贪官的女儿,曲晓婷,一个臭名昭著劣迹斑斑,贪污利益链造就的歌手,在吕州! 在这个数十年前的冬天的夜里冻死数百人的地段上,甚至是丽晶国际隔壁!开演唱会! …… “这是什么意思?” 沙瑞金转过头,仍旧被蒙在鼓里。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身后的高育良王政等人都保持沉默。 毕竟这件事——是赵瑞龙找上门后,沙瑞金亲自点头的! 除了沙瑞金,谁能给出合理解释? …… “这是什么意思?” 王庆丹重复了一遍沙瑞金问的话,脸上的笑容已经冷到了极致。 她那如同吃人的目光! 紧紧盯着沙瑞金:“沙书记难道不知道——旁边开演唱会的歌手,就是当年贪污数千万官员的女儿吗!” “这——这种行为,是把吕州东部北部那些年饿死的、冻死的下岗职工,往死里逼吗!” “往地狱里折磨!羞辱吗!” …… 轰隆! 轰隆! 轰隆! 沙瑞金脑海中惊雷炸响! 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祸! …… 王庆丹的一句话! 所含信息量,已经足够让沙瑞金宕机—— 赵瑞龙推荐来的……曲晓婷,是贪官之女! 吃着人血馒头——还在丽晶国际,这个曾经被逼无路,来到丽晶国际以前脚下的土地上,甘愿践踏自己只为了换来一顿饭,一顿少许油水的菜! 这他妈——不是纯找茬吗! 可他沙瑞金就算不知情,却也是亲自点的头,助纣为虐! …… “沙书记不懂什么意思,不如看看这份资料。” 陈今朝从怀中递出一份档案袋,就这么站在广场中间。 打开。 拆开。 随手放在沙瑞金手中。 …… 当陈今朝拿出那份文件时,沙瑞金脸上的慌张已经写满了!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王庆丹这第二次见面,那眼神里的怒光。 恨不得把自己生吞了! 活剐了! …… 陈今朝一字一句的问:“沙书记,不知道——这样的歌手,在吕州、在这片土地上复出是有什么深意。” “而且,还是在丽晶国际旁边,开演唱会。这样一个吃着人血馒头成就了自己,当年那一千一百万的贪污款从没有任何返还的意思,这是——挑衅汉东的律法挑衅汉东的人民?还是说,沙书记要纵容腐败利益链在汉东上演?” …… 沙瑞金彻底傻眼。 彻底傻眼。 他僵硬的转过头, 嘴唇颤抖着,想解释一句:我不知道啊! 资料在他手里,手指都在发抖。 他一辈子都想不到——赵瑞龙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 可要说赵瑞龙挖的坑——也不对! 赵瑞龙当时可是说的清清楚楚:沙书记自己判断、决定,我只是搭线牵桥。 这件事,沙瑞金全责! …… 沙瑞金楞在原地时—— 陈今朝心中彻底畅然。 今天的这场戏——不光是为了扳回吕州的主动权,不光是为了拿下陈清泉,让肮脏浮出水面。 更是为了种子繁殖场这么多年后,让曲晓婷露出一个机会。 露出一个能够让曲晓婷回到汉东、让其嚣张,狂傲,以沙瑞金为跳板——亲手抓住她的机会。 终于,能给566名下岗职工一个交代。 终于,能把当年一千一百万的贪污安置费,落回下岗职工手里。 第276章 我是,今朝汉东有今朝,的陈今朝 “沙书记——” “你亲自点头要创办的演唱会,如火如荼,一切顺利的开始了。” “这是曲晓婷昨晚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放出的豪言。” 在沙瑞金心脏快要拧成一道麻花时。 陈今朝又拿出手机。 …… “这一次,我回来了!”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将用我的成名作,代表作【最美的安排】来为我的母亲伸冤。” “我的才华,我的能力,将从汉东一炮走红……” 而每一条豪言之后,一边吃着人血馒头,一边又嫌弃腥味。 …… 陈今朝这一番番话语。 彻底将沙瑞金心中幻想的吕州经济,粉碎! 粉碎到了极点! 他沙瑞金所谓的演唱会带动的经济,是一个吃着人血馒头的歌手,数十年来因母亲贪污腐败,获得了一切,又加入了加拿国,同时拒绝回汉东配合调查。 …… 沙瑞金愣神不已时, 王政却在旁边贼眉鼠眼的解释了一句。 “沙书记,我听说——这曲晓婷和她母亲没什么牵扯。” “祸,不能株连九族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人家母亲是贪污腐败,可曲晓婷全凭自己的能力,海外、汉东都有很多粉丝基础的。” …… 仅此几句! 瞬间提醒了沙瑞金! 是啊——566个工人的寒冬,是曲母所为,和曲晓婷关系不算大。 怎么忽然就让陈今朝和王庆丹给绕进去了? 就因为王庆丹她们的个人喜恶,就觉得——这件事也是由曲晓婷造成的? 沙瑞金心态瞬时的转变,不是因为王政的开口。 而是因为——现在演唱会已经开始。 …… 木已成舟,事已至此。 “我觉得王副省长说的对,这件事归根结底和曲晓婷没什么关系,要是现在叫停演唱会,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负面影响也很难消除,何况还是万人演唱会。” 沙瑞金在陈今朝身边,轻声解释道:“这其中牵扯的,恐怕不少。” “以防意外大暴乱发生,等演唱会结束后,由反贪局同志协助配合调查比较好。” …… 陈今朝笑了! 他想到过沙瑞金各种反应。 可唯独没想到过沙瑞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陈今朝笑的很冷,就这么静静看着沙瑞金。 沙瑞金——居然因为负面影响,打算眼睁睁看着,吃着人血馒头的曲晓婷就在丽晶国际旁边,这片土地上!最不该出现,最被人痛恨的,歌手——继续完成演唱会。 天大的笑话! 世间不公——又为何不公? “既然沙书记怕负面影响太大,怕引起大问题——” “那就我全权接手,来处理今天这场演唱会。” 陈今朝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看向祁同伟:“调动警员,警力!” “我亲自去看看——这人血馒头吃够了,还嫌弃血腥味的【歌手】,是怎么结束不了一场侮辱了566名下岗职工的演唱会。” 并不是陈今朝非要逞能。 如果王政刚才没开口帮曲晓婷开脱,陈今朝或许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抓捕曲晓婷。 可王政一张嘴——陈今朝明白了,曲晓婷敢回到汉东,吕州,开演唱会,一定是有所仰仗。 牵扯到部分官员保护伞,如果让演唱会结束再抓人……演唱会数万人,鱼龙混杂,结束后全是人群聚集地,曲晓婷绝对能趁乱跑了! 十年前,让她逃了,十年后——决不能让她再用外籍人员的身份逃去大使馆被护送回加拿国。 …… 沙瑞金眨了眨眼, 站在原地,没吭声,也没动作。 …… 王庆丹恶狠狠盯着他,他不敢拦下陈今朝。 陈今朝表明了态度,一定要立刻叫停,并且抓捕曲晓婷。 这事……不能硬刚! 既然他陈今朝打算闯祸,那就任凭他闯一次祸。 …… 万人演唱会,全是深度粉丝,正处于激动情绪里。 要是直接调动警力叫停,必然会造成不可控的局面。 引起暴乱,也说不定! …… 风险的确很大!但陈今朝不允许! 不允许在吕州的地盘上,昔日那无辜的职工,死不瞑目! …… 此刻。 丽晶国际旁边的鸟巢里。 演唱会的灯光极为刺眼。 曲晓婷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她,已经感受到被万人吹捧,追捧的飘飘然。 “接下来这首歌!献给我的母亲!” “献给我——被冤枉的母亲!” 话音落下。 那一首最为讽刺,最为恶心的【最美的安排】歌曲,响起。 台下,是一片混沌、乱糟糟的狂欢,呐喊。 …… 祁同伟和程度,带领警员直奔前后门。 警员密集进出,都引不起旁人注意。 演唱会灯光昏暗,人声鼎沸,这时候最容易出乱子。 …… 陈今朝直接来到后台工作台,祁同伟以警员身份命令,直接在后台抓捕了曲晓婷的三个经纪人。 随后省厅警员接手, 直接——音响切断! …… 灯光全部打开! …… 轰! 轰! …… 曲晓婷疑惑的转过头。 看见陈今朝从舞台侧边走出,瞳孔骤然紧缩! 就是因为他!自己的母亲被判了无期徒刑! 当年——自己逃出汉东时,多么落魄!多么可怜! “通报——通报——” “曲晓婷涉嫌违法行为,今天的演唱会结束。” “今天的演唱会结束,所有人员陆续离场,保持秩序。” …… 程度在后台全音响话筒前通知。 可——这是万人演唱会! 最容易引发暴动、暴乱的场景! 更何况,在曲晓婷反应过来后,立马引起局面混乱。 “我的歌迷们!求求你们保护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没有王法!没有律法!” …… 曲晓婷拿着话筒,暴吼起来。 台下不知所以的歌迷更是情绪激动。 …… 演唱会抓捕——现在已经引起暴乱! 局面逐渐变得不可控。 有人说,扯淡? 不,不扯淡。 抓捕曲晓婷怎么至于引起暴乱? 至于! 群众是盲目的,更何况,这是曲晓婷的歌迷演唱会。 盲目之下,便是盲从,盲从,就变成了踩踏事件。 在群众性质上,一旦有人起哄,别管你是公安的,还是什么省委的,一万多人——能掀翻天来。 …… 在台下粉丝爆吼,大乱时。 眼看着就要发生暴乱事件, 沙瑞金站在一边看着,摇头冷笑。 他现在就坐等看好戏了。 …… 你陈今朝非要屡次三番打我脸,要给566个下岗职工讨个公道? 那我看看你这公道,怎么讨!万人暴乱,到时候陈今朝别说副省长了,重大失职可以直接去坐牢。 …… 陈今朝面色沉静,台下暴乱时,他依旧吩咐祁同伟第一时间将曲晓婷抓捕。 曲晓婷在台上直接被戴上手铐!这一场面,更让台下暴怒! …… 暴乱!眼看着就要爆发! …… 可下一秒——陈今朝拿起话筒。 “我是陈今朝。” “今朝汉东有今朝,的陈今朝。” 第277章 万人暴乱?陈公千古!陈今朝的雕像! “我是陈今朝。” …… 那五个字从音箱里传出来的时候,沙瑞金笑了。 不是欣慰的笑,不是赞许的笑, 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近乎荒诞的笑。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旁边,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一万多人,全挤在鸟巢台下上,举着荧光棒,举着灯牌, 举着曲晓婷的大幅照片。 …… 万人暴乱的前兆! 情绪激动! 歌迷对曲晓婷突发被抓,全是憎恶!愤怒! 你陈今朝上台,来一句:你是陈今朝? 你别说你是陈今朝了!你现在是天王老子,都阻止不了暴乱发生! …… 王政也笑了。 他比沙瑞金笑得更大声,甚至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嘈杂里显得格外刺耳。 …… “他是傻逼吧!” 王政笑的愈发大声! 这一道感叹的声音被周围的声浪撕成碎片, 可沙瑞金还是听见了。 沙瑞金没有反驳,因为他心里也在想同样的话。 你是陈今朝?现在万人暴乱,无人清醒,那些疯狂的歌迷连警察的警戒线都敢冲,连防暴盾都敢撞,你陈今朝算什么东西? …… 两个人笑着,站在那片被声浪淹没的指挥台上, 像两个看戏的观众, 等着台上那个不自量力的演员被轰下台。 …… 他们现在,只坐等——陈今朝的鲁莽行为,引发的万人暴乱。 到时候,这么大的祸端,得陈今朝一个人背! …… 可那笑声,没有持续太久。 无脑粉们的爆吼声越来越响亮。 “放人!放人!凭什么抓全世界最好的曲晓婷!” “有黑幕!这是黑幕!” “娱乐圈的歌手当众!说抓就抓吗!” “疯了吧!曲晓婷能有什么问题!好不容易等到她优美的歌声能回到汉东!” …… …… “我是,今朝汉东有今朝的,陈今朝。” 陈今朝的第二句话。 声音依旧不高,可那声音穿过重重人墙, 像一把钝刀,试图切开这片沸腾的、滚烫的、 几乎要爆炸的空气。 …… 沙瑞金先发现不对劲的。 不是某一个瞬间,而是一种缓慢的、像潮水退去一样的、从远到近的安静。 远处那些尖叫先停了,然后是中段的,最后是面前的。 几万人的场子,几万张嘴,几万条嗓子, 在几秒钟之内,像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 …… 逐渐的, 场内安静了。 暴乱前兆,忽然平静了? …… 沙瑞金和王政能感觉到场内的怒吼声,逐渐平息。 他们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愣愣的站在原地。 …… 陈今朝! 今朝汉东有今朝! 这七个字! 居然在此刻暴乱时,让所有人都愣了一刹。 …… “陈今朝?” “我们汉东口口相传的——省委长?陈今朝?” “让全汉东过上好日子的——陈今朝?” “没有陈今朝,就没有新汉东——的陈今朝?” 有脸上狰狞表情瞬间懵了的。 有凶狠眼神逐渐变得清澈的。 数万人,同一时间,那几乎要掀翻天的气势,蔫了一大半! …… 歌迷们脑子里的暴怒,在此刻—— 在这么多年,陈今朝的公信力之下, 陈今朝扬名整个汉东之下, 陈今朝执政的每一段佳话之下。 直接熄灭了怒火。 …… 沙瑞金和王政彻底懵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沙瑞金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 …… 万人暴乱啊! …… 怎么不可能—— 整个汉东上下,谁人不知陈今朝? 谁人不称一句陈省委?! …… “真是陈今朝……” “真是陈省委!” “跟雕像里一样!” “我手机里还有六年前的合照!” 汉东省内的群众,纷纷瞪大眼。 目光里全是震惊!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仰!尊重! …… “怎么都不闹了?” “陈今朝是个球啊!” “那可是我们的偶像啊!” 场内一万多人。 百分之八十来自汉东。 还有百分之二十,是外省的歌迷。 她们才不管什么陈今朝不陈今朝的。 只是觉得——忽然之间,没了大骂声,没了咆哮声。 安静了很多。 所以台下在安静后,也传出了质问声。 这些外地歌迷一开口。 只在瞬间—— …… “你叫你妈呢!” “谁给你的勇气说陈省委的?” “我尼玛!你找死啊!” …… 场内虽然起伏了几声呵声。 但依旧安静。 外省的狂热脑残粉歌迷依旧不解。 “演唱会上把全世界最好的曲晓婷抓了,现在骂我们这些为她发声的歌迷,你们是假粉丝吧!” …… “放你妈狗屁!” “没有陈省委!就没有老子!” …… “你们外省的这群傻逼,知道台上站的是谁吗!” “陈市委!陈省委!我们大原、太同!有他的雕塑!雕像!” 眼看着场内又有躁动声,汉东群众自发开始大吼。 生怕外省的部分脑残粉带节奏。 …… “没有陈省委当年率先在汉东开放二胎,哪来的我有机会降生在人世间?” “汉东当年的公益广告!看动画片间隙时候的公益广告!就是陈省委当时投放的!” “小小的老子能长这么大还有善良的心,就是因为看着当年大大的公益广告!” “知不知道陈今朝为汉东有多大贡献?市委热线就是陈省委一手抓办的!利民利人!” “有多少人是农村的?爷爷奶奶一辈的,都是口口相传陈省委的好吧?” “我是庆州的!我敢说,没有陈省委——汉东很多乡镇村子都没通电网!” “是陈省委花费大力气,大代价,我们山沟沟里面的汉东电网都通过去了!” “知不知道我们大原市中心广场还有陈省委的雕像?” “整个汉东!农村里家家户户都说着陈省委的好!陈省委让年轻干部入驻乡镇,没有村霸了!没有村贪了!” “别的我不说,我老家前几年焚烧桔柑,狗屁专家说要罚款,是陈省委当年力排众议,支持农村自烧自地!这他妈我都知道,你们不知道?” “就我说白了我白说了,施恩于民四个字,陈省委做到极致了!”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知不知道我们汉东有一首歌!叫:没有陈今朝!就没有新汉东!” 第278章 你把群众放心里,群众把你高高举起 “……” “……” 场内,只要是汉东人。 就没有不知道陈今朝的! …… 并不是陈今朝多有名。 而是陈今朝实打实做了太多、太多实事! 整个汉东,都知道。 …… 先前就说过,陈今朝在当上汉东一把手之前。 各地级市、区、县中,都在基层里一步步爬上来的。 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人脉! …… 数十年前的汉东,在龙都的GDP排名,是倒数到不能再倒数。 十几年时间,汉东GDP成了全龙都,以省为单位,第一名! …… 从县委做起,陈今朝将农村问题视作第一。 数十年前,汉东的山里、农村。 没有电! 没有通信! 是他,下令将汉东电网铺到了家家户户。 哪怕是山沟里只有几户人的村落,也照通不误! …… 农村干部贪污腐败严重? 他把00后刚毕业的大学生安插进农村,从此没了所谓乡镇恶霸、独权、欺辱。 …… 从群众中来,走进群众去。 电商助农项目,更是把每一户农产品滞销问题解决。 当年在大原、太同任职时,他走到大街上,都有人能认出来:这是陈市委! …… 甚至是唯一一个,在当地任职后,被群众自发建立起雕像的官员。 每一项政策,落实——民声,民生。 没有任何一个省委一把手,能随便就被人见到,可陈今朝能! 这二十多年的仕途路,他走遍基层,走遍每个部门,落实到惠民利民。 …… 汉东的每个人,都在称:陈今朝的好,陈省委的好。 人心所向! 实在是汉东这数十年,垫底经济省份,直奔第一! 群众的日子,是实打实,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 所以,汉东的人,全都知道:陈今朝三个字! 更是强调过数十次:今朝汉东,有今朝。 这不是陈今朝或什么部门喊得口号,是这么多年,群众自发喊出来的。 …… 你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把你高高举起。 …… “陈公!千古!” 这,就叫公信力,这,便是民心所向。 …… 沙瑞金今天,算是真正的,第一次,彻彻底底的见识到—— 【今朝汉东有今朝】七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 “没有陈今朝!就没有新汉东!” 不知道是谁先唱的。 不是喊,是唱,带着调子的、像歌谣一样的唱。 那声音从人群的某个角落飘起来,像一根细细的线, 然后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第一百根,第一千根—— 几万根线拧成一股绳,在丽晶国际广场上空回荡。 …… “没有陈今朝,就没有新汉东。” 沙瑞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站在指挥台上,看着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看着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尖叫的歌迷,此刻举着的不再是曲晓婷的灯牌,而是手机—— 几万部手机同时亮起,像一片星河,在这深秋的夜里,亮得他睁不开眼。 …… 王政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声干涩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气音。 …… 陈今朝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没有拿稿子, 身边没有站任何人,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台上,被几万道手机的光照着, 像一尊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雕像。 ……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陈今朝从舞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台前,走到那片星河的正中央。 他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几万部手机同时暗下去,几万张嘴同时闭上,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喷泉的水声。 …… “首先,和今天到场的每个同志们,说一声道歉。” 陈今朝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曲晓婷的演唱会,必须结束,因为今天的演唱会——是人血馒头累积起来的。”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喊,没有人闹,没有人往前冲。 一万多人站在那里,像几万棵被风吹过的树,安静地、沉默地、心甘情愿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 就算是外地来的歌迷,也被汉东本土群众恶狠狠盯着。 他们不允许,有人侮辱陈今朝。 …… 演唱会大屏幕上,陈今朝的脸被投放出来。 “吕州旁边就是——大原,太同,这两个市区的群众,也都对我印象很深。” “所以这短短几分钟,本来应该发生踩踏、暴乱的局面,稳固了。” “很感谢大家对我这一生,工作的认可。”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滨城,也是汉东的一部分,是吕州的东部、北部。” “事情发生在十几年前,曲晓婷的母亲,利用职务之便,将原属汉东吕州的种子繁殖场20多亿元资产估价到6000多万元,造成汉东资产流失。不仅如此,本该合理安置的566个职工,遭到违规解聘下岗,原本1100万安置费,变为每人不到2000元的遣散费。 滨城冬天零下32℃,没有得到安置的下岗职工找不到工作,家庭生活陷入困境。家属区停止供暖,有的人靠捡煤渣取暖,有的人没钱治病只能挺着,有的拉着妻子去洗浴中心,有的陷入绝望选择自杀。” “566名工人就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 “而且,从数十年前到现在,这566名职工的养老、医疗保险、失业金和住房公积金一直没缴纳。” “面对这些人间惨剧,曲晓婷的母亲被抓后,只轻飘飘说了一句:种子厂里,每年都死人的。” “让人感到荒唐和讽刺的是,今天曲晓婷唱的最美的安排,是给她的母亲洗白、伸冤,我觉得追星也好,信仰也好,一个标榜也好,至少应该是正面的吧?” “现实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一面是曲晓婷优美的旋律和动听的嗓音,另一面是下岗职工家庭无声流着的血和泪。” “从曲母被法院带走和遭到免职后,曲晓婷在社交平台上表达母亲的思念之情,但她并没有回汉东配合调查。她还暗戳戳地说,她的母亲是英雄,给了自己能得到的最好生活,不管这是如何得到的。” “我想,有部分群众是知道这个故事的,今天依旧来到演唱会。” “有人觉得应该封杀她的作品,也有群众觉得听歌不听人。可问题就出在——这笔赃款中的 1146万元 是 566户 下岗工人的安置补助金,这笔钱本是他们度过改制阵痛的“救命钱”。整个案件里总涉案金额高达 3.5亿元,造成 2.3亿元 的公共财产损失。” “至今,这一千多万,曲晓婷没有归还。” 第279章 全省呼声!支持陈今朝! “如今,当年的那批职工。” “有一部分家属就在隔壁的丽晶国际工作。” “可曲晓婷的演唱会在这里举办。” “第一,这样的行为,是侮辱566名职工的家属。” “必须叫停。” “第二,曲晓婷的一千多万贪污款,必须趁今天在演唱会中,对其进行抓捕。” “你们也知道,她是加拿国的人,如果要逃,汉东是没有追捕权的。” …… “今天败了大家的兴致,是无奈之举。” “但我希望——能给当年566名下岗职工,一份公正、公平。” …… 最后一句话语落下后。 只在刹那! 台下掌声如同爆开一般。 雷动之势! 轰动万分! …… 掌声足足持续了三分钟! …… 陈今朝的一番话, 态度不卑不亢! 甚至做了多个角度的分析! 处理方式,几乎是完美! …… 台下的喊声,逐渐变得整齐划一。 …… “支持陈省委!” “支持陈省委!” …… 声音浩大, 回声不断! …… 沙瑞金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七个字——今朝汉东有今朝。 他听过这句话,在报告里,在汇报里,在那些他从未当真过的文件里。 他以为那只是宣传口号,是陈今朝的团队包装出来的形象, 是汉东人给这个“本地干部”戴的高帽子。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几万人因为陈今朝一句话就安静下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口号,那是真的。 一个政策,一项措施,一次改革,很多人都会做。 可能让一万多人在情绪高亢时,在自己偶像突发状况时, 心甘情愿地关掉手机、收起灯牌、安静地听完一段话的,全龙都,找不到第二个。 陈今朝走遍基层,走遍每一个部门,把政策落实到每个人头上,把民生放在心里。 他不是在台上喊口号的,他是在田埂上、在工厂里、在老百姓的饭桌前,一句一句问出来的、一件一件做出来的。 沙瑞金做不到,王政做不到,刘省长做不到,全龙都,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 以前,陈今朝不在。 不在人群里,要么——停职调查。 这是陈今朝第一次面向群众,是沙瑞金亲眼所见。 是陈今朝停职调查结束后,涉嫌杀人放出来后,医院中离开后,烈士遗孤案件后,第一次在大众面前,露面。 就这一次,让沙瑞金挫败到了极点! 别说是省委,一省之首了,现在哪个市区的市长、区长,哪怕是小小的县长,有哪个老百姓认识? …… “今天演唱会的门票钱,会由省厅方面监督——一份一份,退回每位群众的手里。” “希望大家,能够在警员调配下,协助,退场。” “保持秩序,保持——汉东人民的安全。” …… 陈今朝说完最后一句,转身,走下台。 他走过沙瑞金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 而曲晓婷,就在万众瞩目下,在唱着献给其母的歌曲时。 被抓捕! 昔日傲慢,骄傲!全部被粉碎! 外逃、资产转移这么多年,她终于——能给566名下岗职工一个交代。 …… 迟来的公平,不是公平。 陈今朝一直都知道。 可一切——都无可奈何。 他只能用尽手段,在这一次利用赵瑞龙的机会中,将曲晓婷从加拿国钓回来,再一举抓捕!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 陈今朝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身后,掌声雷动。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的、领导讲话结束后应付差事的掌声。 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的掌声。 一万多双手同时拍响,震得指挥台的铁架子都在嗡嗡作响。 …… …… 曲晓婷被抓的消息,在半小时内传遍了全网。 通报写得很简短,措辞很官方——利用母亲职权谋取非法利益,涉嫌行贿、偷逃税款、组织非法经营活动。 罪名一条一条列出来,像一把一把刀,把她那些年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傲慢、所有的不可一世,全部粉碎。 …… 网上的视频,已经传疯了! 并不是曲晓婷被抓! 而是陈今朝——站在台上,不卑不亢,举手投足间。 将万人暴乱,解决! 所有话语,有理有据,于情于理! 所有汉东IP地址的网络平台、用户,全是对陈今朝的歌颂! …… 【胆大心细!陈今朝……】 【汉东之光!陈今朝……】 【人民的好官——陈今朝……】 【群众的信赖——陈今朝……】 各电视台、新闻媒体,都在赞扬。 …… 而所有的舆论导向—— 都直接,指向了——曲晓婷母亲当年的案件。 曲母只是被撤职,关押,并没有完全判刑。 …… 而因为陈今朝演唱会讲话视频,爆火! 舆论影响之大! 龙务院,龙纪委接连发出通告——龙都监查委员会官网! “监委明确指出——舆论关注此事,正是因为人们痛恨腐败分子“攫取大量不义之财,满足亲属子女奢靡生活。” “永久封杀曲晓婷。” “追究曲晓婷法律责任、追查曲晓婷所有资产——判处曲母无期徒刑!” “汉东省成立专案小组,即刻对566个下岗职工妥善安置!” …… …… 帝都。 刚才龙务院,对陈今朝的事件,再三分析。 “处理的滴水不漏,能在第一时间稳住局面,避免暴乱。” “能够在整个汉东有民心所向,群众大力支持的,也只有陈今朝了。” “汉东的干部都应该向他学习!” …… 钟正国办公室里。 “这次动静很大。” “不过——陈今朝毕竟只是个副省长,一个副省长在你这个省委书记的管理下——” “完美解决了问题,你这个省委书记,也算有功。” “事情原委我大概了解,赵瑞龙提出的美食城项目可以继续,多和陈今朝交流——好好向他学习。” …… 沙瑞金的脸上,全是羞红! 自己这个省委书记,也算有功。 全是靠陈今朝的面子才算上了一笔功劳! 钟正国那么说,只是嘴硬着安慰一下。 可功劳到底在谁,龙务院上已经说的很清楚! 沙瑞金知道——自己往后在汉东,恐怕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 全汉东,此刻都在喊:陈省委万古! 老百姓只把陈今朝当真正的汉东一把手! 第280章 双倍赔偿!省委电话被企业家拉黑 …… 而曲晓婷被抓捕事件中。 龙务院也再三强调过—— 需要对陈今朝的行为进行嘉奖。 沙瑞金只能落实。 可偏偏陈今朝理都不理—— 就三个字:“不需要。” …… 陈今朝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劳什子的表面功夫。 他只需要——借此事,借此机会。 让曲晓婷的母亲真正被判刑! 让曲晓婷手里握着的那一千多万赔偿款,追回! 只需要566个下岗职工妥善安置! 拖了这么久——不能有丝毫变故。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只是为了一个公正。 …… …… 566个工人,1100多万赔偿款,终于落定了。 陈今朝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厚厚的结案报告。 数字一笔一笔地对过,人名一个一个地核过,确认无误,他才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可那声音落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终于触到了底。 曲晓婷的案子,也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 十年前,查封曲晓婷母亲时——曲晓婷已经借由外籍身份逃窜。 这一次,终于将其在去往大使馆之前,就抓了! 陈今朝没有去见她。 他只是在那份处理意见上批了两个字:封杀。 要么坐牢,要么把1100多万赔偿款打回来,没有第三条路。 …… …… 曲晓婷坐在审讯室,看到这个结果时, “爸,筹钱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苍老的、疲惫的“好”。 当天下午,1100多万从境外汇入指定账户。 …… 与此同时,当年和曲晓婷母亲有牵连的人,一个一个被带走。 有的在办公室,有的在家里,有的在机场——有一个正准备登机飞往国外,在登机口被拦下。 警员拦下让其出示证件,他脸色煞白,手在抖,可他没有反抗。 这群——和曲母有所牵连的人,虽然知道这一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全部抓了。 全部判了。 没有一个人幸免。 …… 1100万到账的第二天, 陈今朝亲自去了丽晶国际。 王庆丹和几个负责人站在楼下等他, 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小心翼翼的感激。 陈今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那笔款项的凭证递过去。 “钱到了。工人的工资,这个月发下去。” “社保、医疗保险,所有工人的福利保障,这么多年拖欠的、追偿的,已经一次性全部缴清。” …… 王庆丹接过那张纸,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仔仔细细的盯着那张纸。 那张汇款凭证。 那张——566名工人的福利追偿签字条。 …… “您——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了。” 在面对陈今朝时,王庆丹以及身后的这些女人们。 没有仰望,没有客套话。 更没有寻常老百姓见到ZF领导的那种与荣俱荣、或是仰视的距离感,更没有受宠若惊。 只有发自内心的尊重! …… 发自内心,深处的! 心疼——一个为民、为汉东劳累的【陈省委】。 …… 陈今朝现在就一个副省长,可所有人都会真诚的喊一句陈省委。 …… 没人说谢谢,因为陈今朝说过——这是566名原本,原本,原本就该得的。 没人表感恩,因为这是对陈今朝的侮辱。 …… 王庆丹身后的近百人,有的红了眼眶,有的低着头, 有的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谁都没有说话。 566个工人,566个家庭。 1100多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比起这些年他们受的苦、遭的罪、被拖欠的日日夜夜, 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 可陈今朝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他能把该抓的人抓了,该追的钱追了,该还的公道还了。 可那些被耽误的年月,那些被摧毁的希望, 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他赔不了。 …… 每个人都知道——这不怪陈今朝,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曲母的畜生行径。 如果没有陈今朝,恐怕她们当年——在脚下这片红灯区,只会沦落成一条条烂肉。 …… “一千多万,一家也就分二十万不到,当年的二十万,和如今的二十万的确不一样。” “时间跨度太长——购买力、货币价值,基本膨胀了一半。” “所以这些……社保、养老金、医疗保险,我都按双倍交到顶了。” 陈今朝轻声叹了口气,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 “嗯……嗯!” 王庆丹点头,身后女人们点头。 眼含热泪,重重点头。 抿着嘴唇,重重点头。 激动的情绪,只在通红的眼眶里。 …… 省委会议。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这一次,没有人迟到,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头看手机。 所有人都在等着主位上的那个人开口。 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吕州丽晶国际的报告。 那份报告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那些数字,那些数据,那些他曾经以为的“繁荣”,现在全变成了笑话。 他把报告合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长桌中段那个位置上。 …… 这一次曲晓婷事件,陈清泉抓捕后, 虚假的经济繁荣表象之下,还有个大问题! 那就是,沙瑞金当初查封丽晶国际,闯的祸端! 他解决不了,他也没能力解决。 他只能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看向陈今朝。 …… “陈今朝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 客气。 …… “吕州丽晶国际的项目,现在停了。 电商、直播、助农这些,都得重新捡起来。 你——能不能帮忙,一起把那些企业召回来?”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出了沙瑞金话里的意思——不是命令,不是指示,是请求。 是一个省委书记,对副省长的请求。 …… 陈今朝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 “沙书记是汉东一把手,王副省长是常务副省长——” “企业拉拢,应该不成问题的。” “打打电话的事而已。” …… 沙瑞金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 随后又很快被一种无奈笼罩。 王政双目看向别处。 一种吃了哑巴亏的表情。 …… 王政索性摊牌了:“我们给各厂商、企业打过电话了。” “以常务副省长的身份——结果换来的是:被拉黑,我的电话号都被投诉封停了。” 王政拿出通话录音。 …… 第281章 下乡!直奔金山县!助农重启! …… 昨天丽晶国际调研结束后, 两人不是没有尝试—— 他们也意识到了陈今朝以前对丽晶国际的各项政策有多重要。 如果不是四处碰壁,怎么会低三下四求陈今朝? …… 王政这辈子都没想到过—— 自己堂堂汉东副省长,亲自放下身段—— 给这些企业家打电话,等来的不是客气、恭敬。 是劈头盖脸的辱骂! 一开始,沙瑞金和王政一起发力,打电话。 没人信! 那只能打第二遍! 说有病! 那只能打第三遍! 骂完就拉黑! …… 沙瑞金和王政这坚持不懈的恒心和决心,最终—— “我和沙书记的电话号,现在成了运营商自动屏蔽的、高频骚扰拦截的号码。” …… 王政深深吐了口气,别过脑袋。 他是真不想承认! 这么丢人现眼的事, 就这么放在陈今朝面前。 …… 而沙瑞金也很难再继续开口。 省委打电话亲自挽留厂商! 没人信!能咋办? 他知道陈今朝现在就是故意推脱一下。 甚至是故意折一下自己的面子。 可他没招——丽晶国际的如今,就是因为他沙瑞金! …… “陈副省长——就当是,麻烦麻烦你。” …… 陈今朝悠然抬起眼, 目光顿在王政和沙瑞金脸上几秒。 …… 露出无可奈何的笑:“这还真是没想到。” …… 可偏偏就是这不咸不淡的态度。 让沙瑞金心里无名邪火,蹭蹭蹭的狂冒! 真就成一个省委书记,有求于没有实权的副省长了! …… 陈今朝就是故意磨叽。 你沙瑞金闯了祸 不过,事——陈今朝是打算解决的。 并不是沙瑞金恳求,而是因为丽晶国际的三大项目不能再拖延了。 完全只是为了吕州人民考虑! 他沙瑞金,有个屁的面子! …… 随后陈今朝缓缓道:“政商信任,要从“不敢信”走到“真放心”。” “不是一件容易事。” “沙书记和王副省长主动致电企业家,却因被当作诈骗电话遭拉黑。 这一看似荒诞的小事,戳中了长期以来政商沟通的痛点:企业对“官方主动上门”心存戒备,信任缺口成为优化营商环境的隐形障碍。 沙书记本意,是想以行动补短板,政企互信逐步回暖。出发点是好的。” 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讲话给省委书记听。 沙瑞金还得接连点头。 平常都是他来装官腔、领导发言、感受着汉东的权力巅峰带来的成就感和荣誉感。 现在,只能忍着! …… 各层省委,都只能聚精会神的听着陈今朝发言。 这一副做派,是完完全全把沙瑞金的领导权、主动权割据! …… “既然沙书记有心,我来处理也好。” 在沙瑞金耐心都快要耗尽时, 听到此话,眼神迫切! …… 陈今朝当众拿出手机, 只打了一个电话。 “陈……省委?” 电话另一头,正是丽晶国际最大的电商企业家。 语气恭敬,更是试探着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 “听说省委方面恳求各电商厂商重新入驻丽晶国际遇到了点问题。” …… 仅一句话—— 电话另一头连忙道:“您放心!马上回来!” “马上回来!能为吕州发展贡献一份力,是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荣幸。” “其他厂商我会陆续通知,是您下的命令,大家肯定都百分百发自真心的愿意。” …… 沙瑞金懵了。 王政也懵了。 …… 随后,陈今朝又一个电话过去。 是音浪集团的老总。 “一鸣。” …… “丽晶国际里好多女主播被抓了,违法交易不能有啊。” “最近什么潘噶之交,假酒、假燕窝、电商假货以低价为噱头,这种事不能再出现了。” …… “好。好。立刻整改。” …… …… 仅两个电话! 甚至都不是陈今朝办公室打出去的! 是陈今朝私人手机号码! 不管是电商企业,还是音浪集团,全都小心翼翼的点头答应! …… 沙瑞金呆若木鸡, 就两个电话,完事儿了? 那我和王政辛辛苦苦一晚上,算什么? 算辛苦吗? 不,算命苦。 …… 陈今朝放下手机后, 众人都面面相觑。 当众打了两个电话,就解决了沙瑞金和王政忙活大半天还被劈头盖脸辱骂的问题。 这完全是啪啪打脸! 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现在就好像边缘、工具人! …… “沙书记,吕州事件里也能看出来——做工作、做成绩要实地调研,勘察。” 陈今朝看向众人。 “现在还有个最大的问题——助农项目是好不容易推进,现在停滞,是得亲自下乡努力才能有成效的。” …… 沙瑞金本来阴沉的脸,忽而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那好。 陈清泉的事之后,吕州必须从基层开始重新调研。 我听说,你以前在金山县当过县长?” …… 刚才折的面子! 刚才丢的尊严! 沙瑞金忽然有新想法了。 …… “时间不久,三个月。”陈今朝淡淡的笑着回应一句。 …… 沙瑞金的声音更轻快了一些:“巧了。三十年前,我也在金山县当过县长。” 他顿了顿,“不如我们一起下乡调研,一手抓助农项目。 陈副省长也当过三个月的金山县县长,总该熟悉那边的情况,我呢,也有感情。 开展助农项目是陈副省长一开始推进的,不如一起去一趟,总比我一个人强。” …… 此举,目的很简单! 刚才的电话打脸也好,在丽晶国际抓捕曲晓婷也好, 都是陈今朝在彰显个人公信力! 沙瑞金不能容许——这样的局面继续下去。 他必须得尽快拿回自己的领导权。 …… 而金山县,就是最好的选择——沙瑞金一开始从基层做起,在金山县呆了四年! 那里的农民,全县上下都记着沙瑞金的好! 那是沙瑞金必胜的局面,他曾经实打实落实,每个村民爱戴自己,刚好——能和陈今朝一起去,打压打压他势如破竹的气焰。 …… 陈今朝看着沙瑞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沙书记,金山县的路不好走——你确定吗?” 第282章 魔音绕耳!八十万的贿赂金,收不收? 沙瑞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陈今朝接招了! “路不好走,就走慢一点。总能走到。” …… 散会。 众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暗,不知道是哪盏灯坏了。 沙瑞金走在前面,陈今朝跟在后面,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电梯门打开,沙瑞金走进去,陈今朝也走进去。 门缓缓合拢。 “金山县的苹果,现在还有吗?”沙瑞金忽然问了一句。 陈今朝看着他:“有。比以前更好。” …… 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电梯一路向下,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像倒计时。 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迈步走出去,陈今朝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 沙瑞金刚上车—— 脸色一沉:“给赵瑞龙打电话!” …… 沙瑞金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赵瑞龙正在月牙湖边的工地上,脚上沾着泥, 裤腿卷到膝盖,一副亲力亲为的模样。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急着接,等铃声响了四五声,才不紧不慢地按下接听键。 …… “沙书记,您找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压着火的火山口,随时都要喷出来。 “赵瑞龙,你推荐的什么人!曲晓婷,陈清泉——你看看你干的好事!566个下岗职工,1100万赔偿款,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大?!” …… 赵瑞龙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等沙瑞金说完,才重新贴回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沙书记,我冤枉啊。 曲晓婷那事,我也是遇人不淑。 她说她母亲当年是被冤枉的,说要回汉东发展,要为吕州做贡献——我哪知道她背地里干那些勾当?”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赵瑞龙继续说,语气更诚恳了:“陈清泉的事,我确实有责任。 这个人是我推荐的,他出了事,我认。 可沙书记,您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把整锅汤都倒了吧? 月牙湖美食城是实打实的产业,我已经让山水集团开始做前期准备了, 十个亿的投资资金,下个月就能到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 …… 沙瑞金打来这个电话,主要是泄愤! 刚才被陈今朝阴阳怪气,吊着面子的愤怒。 先前钟正国已经叮嘱过,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可以继续。 这是赵立春在钟正国面前再三保证的项目。 但,当官的手段——要有! 问责赵瑞龙,是敲打。并不是真的要个交代。 …… 赵瑞龙知道沙瑞金在听,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沙书记,您想想,月牙湖那么好的地段, 那么好的资源,一直空着多可惜。 美食城建起来,就业、税收、旅游,全都能带动。这才是实打实的政绩,不是曲晓婷那种虚的。” …… 沙瑞金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明显缓了一些:“山水集团下个月初,出资十个亿,你确定?” “确定。下月初,三号之前,第一笔资金到账。” 赵瑞龙的声音笃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沙书记,您放心,这回我亲自盯着,不会再出问题。” 电话挂了。 …… 赵瑞龙收起手机,看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月牙湖,嘴角微微上扬。十个亿? 他连一个亿都没打算出。 可沙瑞金需要这个饼,他就画这个饼。 画得越大越好,越圆越好。 …… 另一边。 京州市,市委宿舍。 李达康出门的时候,李佳佳的哭声还追在身后。 “你就是没本事!我妈在的时候,我住的是什么?享受的是什么?现在呢?连你这破市委宿舍都变成了老破小的两室一厅!我高中同学来找我,我都不好意思带人家回家!” 李达康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 “你窝囊!”李佳佳的声音更尖了, “你还背了八十万的账!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你拿什么给你女儿未来!?”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棉花上。 他下楼,上车,去市委。 一路上没有说话,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办公室里,光明峰项目的文件摊了一桌。 李达康坐在那里,盯着那些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李佳佳的话——“你窝囊”“你没本事”“你拿什么养我”。 他想起欧阳菁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凭借你那点工资,根本养活不起佳佳”。 他想起陈今朝在会议上念出的那些数字——五百四十万,八十万,一百五十万。 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 这时,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 …… 李达康抬起头,看见赵瑞龙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殷勤,不卑微,恰到好处。 “达康书记,忙着呢?” 李达康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 赵瑞龙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达康书记,听说你最近过得也不好。 女儿从国外刚回来,生活费紧张,市委宿舍也成了老一套的两室一厅。 光明峰项目,其实正常招标的话,我们山水集团也能进去。 更何况,现在我已经在沙书记面前开创了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如今也不是陈今朝执政了——” …… 他顿了顿, 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往前推了推。 “这八十万,希望达康书记能收下。不是贿赂你,是单纯心疼佳佳那孩子。” …… 李达康的眼睛落在那张卡上,停了几秒。 八十万,正好能解他最大的燃眉之急。 他想起李佳佳的哭声,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一年才二十万出头的工资。 他闭上眼睛,那数字还在他脑子里转,像刻上去的,擦不掉。 …… “达康书记,这是我个人名义,借给你的。” “我真的只是……一片好心,总不能伤了我的心吧?” 第283章 陈县长和沙县长,待遇对比,高低立见 “谈不上什么贿赂不贿赂的。” “况且,达康书记。” “这件事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你也不想让咱女儿没有个好的未来吧?” 赵瑞龙的话—— 李达康最近的压力—— 欧阳菁的祸端—— 李佳佳的埋怨—— 一切交织在一起。 如同魔音一般。 缠绕,回荡! …… 李达康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 他眉头紧皱,最终—— “我能解决。”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不用赵公子劳烦。” …… 赵瑞龙看着他,没有失望,没有着急,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 “达康书记,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他站起身,把那杯没动过的茶留在桌上,走了。 门关上了。 …… 李达康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张卡。 赵瑞龙没有带走,就那么放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等着被捡起的诱饵。 他没有碰,只是看着。 可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 欧阳菁出事,就是因为银行卡走的流水。 李达康知道,自己—— 绝不能再收银行卡了。 …… …… 此刻,已是中午。 沙瑞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去金山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人,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拼上劲头,发自内心的想要改变那片土地。 一干,就是四年。 …… 后来他调走了,去了更高的位置,见了更大的世面,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一身的伤和满心的疲惫,像一个走了太久远路、终于找到家的旅人。 ……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峦。 金山县在山的那一边,还要开两个小时。 沙瑞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山峦, 忽然觉得,这一段时间所有的折腾、所有的失败、所有的灰头土脸,都值了。 …… 汉东的省委书记,他当的累! 当的没用!从查证陈今朝,到对方副省长,再到现在——整个汉东人民都知道陈今朝。 抓捕曲晓婷时,万人暴乱一分钟就被平息。 忙活了一整夜的电商厂企,被陈今朝两个电话解决。 …… 而陈今朝当时所言的话:人民的权益,是最大的权益,人民的认可,就是最大的认可。 让沙瑞金心里不舒服。 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还有——那天演唱会台下,有的人大喊: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难道就陈今朝一个人受人敬仰,百姓爱戴吗? 沙瑞金心中憋了一口气! 他偏偏不信这个邪! …… 你陈今朝有人民托举。 我沙瑞金——也不是吃干饭的酒囊饭袋子! 如今——金山县,如今和平川县合并,统称为金山县。 沙瑞金亲自要下乡调研,亲自出面,将助农项目落实! 为什么选这里?他选的金山县也就罢了,更是选的碗米溪村! 当年金山县整个县城中,乡村里,最大的问题乡镇就是碗米溪村。 只要在金山县任职,就绕不开那地方。 沙瑞金有信心——自己三十年前,在任的四年期间,也算是实打实帮了碗米溪村太多太多。 回到碗米溪村,就等同于回家了。 回到家,这些村民一定会对自己很亲切,到时候……陈今朝所谓的天大地大,人民最大,被百姓拥护爱戴的局面,就能转变了。 …… 陈今朝当年在金山县才任三个月的县长职位,沙瑞金相信——一定能把陈今朝甩在身后。 …… 很快,县委大院到了。 李秋萍如今是金山县、平川县合并后的真正一把手。 一介女流,却能将金山县打造成第一发展县。 …… 县委大院里早早有人站着等候了。 “不用多客套,直接下乡去看看。” 沙瑞金这次就只带了白秘书一个人。 其余的,都是吕州市委方面的人马。 陈今朝一同下车后,李秋萍连忙上前:“陈省长——沙书记。” 她打扮美丽,脸颊漂亮,气质温婉。 按理说,是先喊一声沙书记,陈省长。 可因为陈今朝在汉东这么多年,她更是发自内心的仰慕陈今朝,脑子一急,也就叫错顺序了。 …… “那就我带路,去乡下看看。” 李秋萍脸上的酒窝洋溢着,也没多客套。 对于沙瑞金来乡下调研勘察,体恤民情,她没多在意。 反而是对陈今朝恭敬有加。 …… “我听说,碗米溪村现在发展很好,是金山县第一村了?” 沙瑞金看似有意无意的提起,意思却很明确:就去碗米溪村。 “对,沙书记,现在碗米溪村已经彻底脱贫了,贫困户的帽子也完全摘光了。” “碗米溪村的改造过程真的太经典了,我们就去那吧。” 李秋萍笑着回应。 …… 县委的车,县部公安的车,以及沙瑞金等人的大巴车。 一同来到碗米溪村口时。 濮泉生第一时间上前,身后的村民们已经站满了。 …… “陈省长、沙书记,您们能来碗米溪村指导工作,实在是我们村最大的荣誉。” 濮泉生是现在碗米溪村的村中干部。 原本,他改造完碗米溪村也该离开。 可在知道陈今朝的助农项目后,就深深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 带领村民,在陈今朝的政策下,一同发展致富。 …… “陈县长,沙县长,这……这太荣幸了!” “你们能一起回来!俺们真是太高兴了!” “俺们村能有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过,跟您息息相关啊!” …… 沙瑞金和陈今朝先后下车,面前碗米溪村的两个经典人物。 田老八,麻长顺嘴角咧开,哪里还有昔日的那点顽固不化、懒散模样。 一个,是在家里混吃等死的,一个,是连媳妇都娶不上的。 现在都穿的西装打的领带,嘴角咧开,热情到了极点。 …… 一个是陈县长,一个是沙县长。 可偏偏在所有村民热情欢迎时,沙瑞金的脸色有了一丝不悦。 很隐秘。 …… 这群人,怎么都是先叫陈县长,后叫沙县长? 而且田老八刚才说的——俺们村的好日子,都多亏了您——是看向陈今朝! 这明显是直接无视了自己! 第284章 沙瑞金的四年,不如陈今朝三个月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 碗米溪村发展,难不成全靠他陈今朝吗? 是我沙瑞金在你们县里呆了整整四年! 改造你们,感化你们,给你们奠定脱贫基础—— 沙瑞金心里有了一丢丢的落差感,也不知道是怎的,他本以为回到村里,这群村民会敬仰他,会感激到了极点。 好像,现在的局面,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但也没多想,毕竟太久不见了。 …… “你们啊,不能乱叫称呼。” “现在要称呼——陈省长,沙书记。” 濮泉生如今已经和碗米溪村完全磨合了,毕竟能带领致富——每个村民都能听他的。 他可知道,最近这汉东都发生了什么事。 李秋萍更是清楚—— …… “不用,不用。” “大家都是同志,都是老乡,都是碗米溪村的一份子。” “我和陈副省长都在这里任职过,我是四年,陈副省长是三个月。” “老乡喜欢怎么称呼,怎么顺口,就怎么来。” “不管叫什么,只要是办实事,做实事,做好人民的县长、领导,没什么区别。” 沙瑞金直接摆摆手,刻意强调了一遍。 …… 龙冬花站在一边,和村里众多妇女们听见沙瑞金这话后, 同一时间翻了白眼。 …… “好!好!” “陈县长,沙县长,咱们都快进去吧!” …… 又是话语里的一个问题! 沙瑞金眉头微皱了一下。 怎么这些人,都先称呼陈今朝,后称呼自己? 这在心理层面而言,是他们更亲近陈今朝! 看似每个人都热情洋溢,邀请进村。 可这些碗米溪村民,对待陈今朝的笑容,和对待自己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对待自己……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明明这里是自己大本营的亲切感,可沙瑞金总觉得……他们对待陈今朝时,比自己更亲切。 是错觉吗? …… 走进村里。 濮泉生带路,李秋萍跟在旁边。 沙瑞金和陈今朝一左一右走着,一起被村民拥护在中间。 …… 抬眼望去,碗米溪村已经和先前,大不一样! 不能说大不一样。 只能说——完全变了! …… 昔日走在田间路上,昨日刚好下了一场雨。 若换了以前,现在这路恐怕全是泥泞,来回走一遭,半个裤腿都是湿的。 可现在整个村子的所有小路、大路,全是柏油路! 平整程度,比得上地级市街边的马路。 …… 抬头望去,所有田间,全部都是绿油油一片! 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农作物也好,水果也好。 所有产物,甚至都有大棚精细培育。 …… 东边的学校,从一个简易的大棚搭建的小学。 变成了小、初、高整整六所!墙面崭新,白可见光。 甚至还有两个卫生院,一个县级医院—— 要不是碗米溪村的村民样貌都没什么大变化,沙瑞金真得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 “我们的乡镇发展、变化,都很大,很大。” 沙瑞金轻声感叹着,走着走着忽然停下。 “这片大坝,我记得当年都是用水泥袋子堆起来的,我记得做这大坝的时候,费了很大很大力气。” “现在能用混凝土打上,看来碗米溪村的改良有很大作用啊!” 沙瑞金感叹一句,话里话外的意思—— 很简单! 很明显! 是提起当年自己在任县长的四年,有多重要。 …… 谁知道,田老八哈哈一笑,直接道:“这还是多亏了陈县长!” “那时候就在我们碗米溪村转了一圈,发现最大的问题——就得必须做好防洪工作!” “陈县长亲力亲为,和县里的领导一起监督、压混凝土商户价格,才有了现在碗米溪村防洪成果。” “从发现大坝问题,到解决,一共三天!这大坝啊,牢固!二十多年了,一点问题没有。” …… 沙瑞金脸上刚才浮现出的得意, 忽而一转。 …… 他深深的看了眼田老八。 微微点头,不再站在原地感叹。 …… 继续向前走。 沙瑞金笑着伸出手,指着田间。 “那片地,我记得很清楚。” “以前是麻长顺同志家里的吧?” “当时都是荒地,废地,专门拿来养蜂的,看看现在。” “一眼望过去,都是丰收的迹象。” “这很好,很好。” …… 麻长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他以前就是个大懒汉!什么~都不愿意干,躺在床上活生生等死的。 “确实是,以前和现在没法比。” “陈县长当年一来,就直接给俺们审批了一项技术——” “无人机播种,大范围全自动化生产。” “您看那边,田地里的水啊、湿度啊、温度啊,都能经过机器管控,自动筛选。” “我这辈子最该感谢的就是陈县长——” “娶得起媳妇了,给俺生了俩大胖小子。” …… 沙瑞金好不容易在心理浮起的一抹亲切感。 刹那崩塌! …… 无人机播种? 机器化管理? 自动化施肥? 这……这都是什么! 他还以为是麻长顺在自己当县长时,口口声声劝说后,发愤图强了! 现在——现在—— 现在冒出来一句,麻长顺没发愤图强,全是多亏了陈今朝? …… 沙瑞金将手掌攥了攥。 心里……说不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滋味。 这已经连着两次,被人把话堵到喉咙里了。 …… 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是得保持领导该有的风度。 即使心有不悦,却还是微微点头示意。 …… 随后走在村里。 沙瑞金缕缕开口。 只想把回忆中的美好表露,将自己和村民的联系拉的密切一点! …… “这些水稻很繁盛,是当年我推进的那批种子……” 还没等说出【吗?】这个字。 村民便憨憨的、开心的笑道—— “您当年一卸任,陈县长一来就让我们全换上最新的改良种子了。” …… “多亏了陈县长……” “陈县长的那些观念啊……” “太先进了!” “我们都不知道脱贫还能这么容易……陈县长……” “陈县长……” …… “陈县长实在是太厉害……” “要是没有陈县长……” 第285章 怀疑人生!巨大挫败!输的彻彻底底! “陈县长实在是太厉害……” “要是没有陈县长……” 每次! 沙瑞金一开口! 身后总有村民笑的满脸褶子。 开心的不得了。 紧跟着就开始解释—— 逐渐的, 逐渐的—— 沙瑞金脸上的颜色已经很难看! 心里,已然感到难堪! 不悦的情绪,凝聚成一团。 他扫视在每个村民脸上。 他想说一句—— 陈县长!陈县长!陈县长! 什么都是陈县长! 难道我沙瑞金四年县长! 比不过陈今朝三个月的县长吗! 没有我打的底子,陈今朝哪来的机会…… …… 可每个人说的都是——“您当年一卸任,不到半年陈县长上任后……如何如何如何。” 而所谓沙瑞金认为的四年打底子, 其实就是白忙活。 给村里修的大坝,是用水泥袋子沏起来的。 给村民做的政策,半点用没有也就罢了,还很鸡肋。 他这个四年县长,只要一有所令:下面没人能做到,没人能理解。 …… 而陈今朝—— 所作所为,亲力亲为! 所有的目光性、战略性、前瞻性。 都超出沙瑞金太多!太多! 如果说,陈今朝是最近几年在科技强国后,发展起了平川县、金山县。 让碗米溪村乃至方圆百里的贫困村脱贫。 那他沙瑞金大可以怒怼! 可偏偏,陈今朝是在沙瑞金卸任半年后当的三个月县长。 为什么只当了三个月?因为只这三个月!成绩就已经太过于耀眼!被活生生提上市委了! …… 此刻。 农村扶贫项目,工程全部都成了陈今朝的功劳。 …… 沙瑞金强压着怒意和不爽。 脸色不悦的走向村子中段。 那是碗米溪村多年来的困扰——一座大山! 一座,必须挖通,必须解决——才能有交通、物流输送。 当时他说过—— 想脱贫!先挪山!愚公之力,可平天山。 碗米溪的力量,只要在山的中间挖出通道,村子就能脱贫! 可现在,这座山还在! 之前挖了一半不到的通道,现在居然被填回去了? …… 沙瑞金当即抬高声音,用几乎质问的语气,看向濮泉生—— “这座山,到现在都没哇通?你这个村干部是怎么带村民发展的?” …… 濮泉生有些尴尬,更有些讪然。 毕竟是汉东省委书记的问责!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可根本轮不到濮泉生开口! …… 人民自会发声! …… “害!沙书记,您快别提了。” “这山啊!就不该挪!您真是错怪濮泉生了。” “现在这山可是俺们碗米溪村最大的、最网红的打卡景点!这可是我们的摇钱树,招财山!” …… 众多村民们,此刻露馅了。 沙书记,您快别提了。 从一开始所谓的沙县长,【老乡的热情】【村民之间的没距离】。 到沙书记,就已经证明,这村里人,根本不把他沙瑞金当自己人! 是沙瑞金自己,自作多情,误以为是—— …… 田老八性格豪爽,直接说道: “挪这山不就是为了路么?现在外面啊,您从那边看看,条条大路通罗马啊!” “陈县长当年——来了,就一句话:这山挪了,让村民扎根在哪?村民的归属感在哪?” “不就是修路么!通道多危险!直接移接省道、直通高速路!这多方便!是不是?” “就因为当年说什么挖山,害死多少人,费力不讨好的。” “就我说白了我白说了,濮泉生他爹,要不是因为当时配合县里那什么一刀切的命令,能出事了?能去世了?这害死多少人命的大事儿!” 这一句话出口,场内人全都愣住了。 这其中,愣的最久的,就是沙瑞金。 …… …… 沙瑞金几乎是不可置信的、 错愕的、 震惊到了极点的! 抬起头,呆呆地望着田老八。 …… 濮泉生的父亲……的确是挖山,被炸死的。 而从山里……挖一个通道出来。 也是沙瑞金当年当县长时,下的命令! 而因为挖山道……的的确确是死了好几条人命! 而自己……毫无影响,仕途高进,基层四年,直奔区长位置,随后调回帝都,已经是厅级了。 而沙瑞金!刚才还因为心中感到丢脸,而看到这座山,质问濮泉生! …… 以前,碍于沙瑞金的背景也好,关系也好,职位也罢。 没人敢说,没人敢开口。 可今天,田老八口直心快——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原来……这么多年,碗米溪村的人,是这么看自己的! 沙瑞金甚至觉得后背发凉!额头冷汗涔涔。 …… 场内人,全都愣了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空气似乎都要凝固。 沙瑞金的眼神里,有诧异,有惊慌,更有——一抹害怕。 …… 这要是追根究底,自己当年的决策…… …… 他不敢再想下去。 …… 眼看着氛围不对,濮泉生和李秋萍立刻笑着道:“哎呀,沙书记!” “您看看,这都来一中午了,都忘了吃饭了。” “老八,长顺,你们不是都说自家养的走地鸡要亲自给沙书记尝尝吗?” …… 此刻,一句打圆场。 瞬间把氛围拉回到了——官民一家亲的局面。 “对啊!我就说我一大早都没吃饭!” “俺们家那走地鸡!当时助农项目、电商项目没叫停之前,那我开个直播!我可就直接说了,一下午卖五十只没问题的!” “走走走!去看看!” “长顺你可别抠搜的……小气的就杀一个!” “你们家媳妇好啊,知道会直播……” …… 很快,沙瑞金、陈今朝被簇拥着往村民家里走去。 说说笑笑,玩玩闹闹。 …… 可就是在这欢笑热情下,那一句句平常的话,如冰水泼在沙瑞金头上。 沙县长和陈县长的一场对比……由沙瑞金执拗、近乎必胜的想法中,彻底落幕了! 沙瑞金只觉得……心寒? 不! 挫败! 实打实的挫败感! 那种感觉,就像胸口挖了一道血淋淋、带着人命的蛋糕——挖出来这么多年,他不自知。 还以为那是荣誉。 可今天! 是村民,是人民——亲自!把那蛋糕硬生生剐开,一人插进一把锋利的刀! 第286章 若敢给陈今朝下绊子!碗米溪村人不同意! 在那沙县长,陈县长的称呼前后顺序下—— 在沙瑞金每次开口想要提及以前对金山县贡献却被堵住嘴—— 如今,沙瑞金所认为的、自己下基层四年、民心所向,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 沙瑞金真有这么不堪吗? 不至于! 好歹也是帝都直接调动的官员、干部。 他在金山县四年,的确做过一些实事、政策。 也改善了部分金山县人民的生存环境和发展。 沙瑞金做的已经很好了——在常规情况下,沙瑞金这四年县长,也算得上优秀。 …… 可偏偏,他强任他强,今朝如狂风! …… 可偏偏,沙瑞金卸任半年后,是陈今朝上任! …… 陈今朝上一世的经验,让他非常明白—— 在农村,在县城,不是要将表面工作搞得多好,不是要拨款如何。 而是人心!心富了,比啥都强—— 其他村子且不说,就说碗米溪村,陈今朝的每一项政策都高瞻远瞩。 比沙瑞金先进好几个档次,这是一种红果果的挫败。 …… 沙瑞金和陈今朝相差十岁,可当时的四年——真的比不上陈今朝的三个月! 沙瑞金,认为自己必胜的局面,此刻,输的体无完肤。 …… 在村民热情招待下, 沙瑞金为首,众干部们纷纷走向广场。 今天,碗米溪村要搞一场欢迎仪式。 沙瑞金正要开口:“不不不,小米粥配馒头就行……不能大吃大喝……” …… 谁曾想,陈今朝笑着直接点头答应:“山里人,从来都是不吝啬的。 既然大家要招待,那我就等着开饭,坐着——好好吃一顿。 沙书记,这是山里人真正的心意,还是不要凉了他们的心才好。” …… 只在陈今朝一句话出口后。 全场都欢呼热闹起来。 “好!还是陈县长懂我们!” “沙书记,你就听陈县长的!” “我们碗米溪村能有今天,各位领导功不可没,陈县长都多久没回来了。” “我不好好杀三头羊一头牛两头猪二十只鸡来招待!我今天晚上半夜睡醒都得给我俩耳刮子!” …… 掌声之中,陈今朝被簇拥着上前,众多村民将其紧紧围在中间。 这一番待遇,已经看的清楚。 碗米溪村——到底是把谁当做自己人! 今天来下乡基层调研工作的,一共六名干部。 只有陈今朝——此刻被村民拉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没有半点隔阂、距离感。 这,就是山里人,就是乡村人,对一个干部最高!最高的认可! …… “沙书记,惹阿公说要见见您。” 濮泉生从山脚下小跑过来。 客气的通知了一声。 …… “老阿公要见我?” 沙瑞金本还尴尬的站在原地,一听此言——当即眼中有了光彩。 他脸上堆着笑:“我就说嘛,就算这整个碗米溪村的人都跟我沙瑞金有距离了,老阿公还是记得我的。” 说罢,便和身后白秘书李秋萍等人一同前去。 …… 惹阿公,碗米溪村真正的话事人。 数十年前,碗米溪村的穷山恶水之刁民,也只有惹阿公能治得了。 是年过百岁、德高望重,虽顽固腐朽,但也讲几分道理的最老者。 沙瑞金当年在金山县当县长,第一个拜的码头,就是惹阿公。 这惹阿公当时对沙瑞金再三认可——再三肯定。 甚至抓着沙瑞金的手:“小沙啊,金山县不能没有你!” …… 沙瑞金心有喜色,也是因为这一段往事。 今天来碗米溪村,他实在是太郁闷了!终于能在见到老阿公时,听听对方对自己的认可和夸赞。 这样,也能在此次下乡调研的各干部面前有点面子。 …… 门前。 沙瑞金给濮泉生示意, 对方打开门。 走进去时—— 沙瑞金脸上还挂着亲切的笑意,心中有些小得意。 …… “老阿公,身子骨还是硬朗啊。” 沙瑞金刚走进去,便见惹阿公佝偻着背,干瘦的身躯。 坐在木墩子上,内屋的大门敞开着,双手扶着拐杖被磨平的顶端。 …… “沙书记。” 惹阿公脸上并没有沙瑞金幻想的笑容和亲切的迎接。 反而远远坐着,抬起头:“您能来碗米溪村,是我们这些山里人、小平头百姓的荣誉。” …… 只一句话落下。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就这一个称呼! 已经让沙瑞金懂了!明白了! …… 这哪里是老阿公要见自己? 这……以前这老头可是叫自己小沙同志。 这态度,这脸色,分明是来者不善。 …… 曾经的沙县长,现在贵为汉东省委沙书记。 却在山里神气不起来一丁点! 因为这是老革命村。 在这里,面对的是人民,是真正的基层。 …… 他就算身份高贵,那也只针对省内各部官员、干部。 在山里,获得不了农民的认可,照样没好脸色给你! …… 沙瑞金心中一紧,想要开口拉近距离时,却被直接打断。 “沙书记,我听说这一个月——汉东可发生了很多事。” 惹阿公脸上没有好表情,一种问责的神情,非常严肃的问道: “小陈同志在汉东干的好好的!造福全汉东人民老百姓!” “怎么你一来,小陈同志先是被罢免职位,又是被抓起来拘留说涉嫌杀人?” “难不成——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领导,就如此容不下一个为民发展的陈今朝吗!” …… 惹阿公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瞪着眼。 陈今朝身上发生的事,是他从李秋萍嘴里知道的。 濮泉生什么都不给他说。 汉东这一个月的变化,实在太大! …… 沙瑞金张开嘴,说不出话。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以前那么一个欣赏自己的老头子,现在居然问责自己? …… “沙书记,我们碗米溪村是怎么改变的,是怎么致富、脱贫的,我们每个山里人心里都清楚!” “您现在贵为一省之主,我一把快入了土的老骨头要是说话直!让您沙书记不开心,您砍我头也行!” “可不论怎么样!我们山里人,不说假话!也容不得我们碗米溪村的恩人被欺辱!” 第287章 我沙瑞金,真就这么不如陈今朝? “若敢给陈今朝下绊子!碗米溪村人不同意!” “谁若敢冤枉了陈今朝!就是人民的敌人!老百姓的敌人!” “我们碗米溪村,当年能扛着锄头在山里杀鬼子!” “如今也还有骨气!现在也能说真话不怕被抹了脖子!” …… 嘶—— 嘶! 场内沙瑞金为首,白秘书联同身后三个干部。 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 甚至觉得天灵盖都在颤抖! 这……这尼玛可是老革M村最威望的老人亲口所言。 这种话,太重了! 重到——让沙瑞金都忍不住趔趄了一下。 …… “沙书记——碗米溪村是怎么才有的今天,山里人是怎么改变的。” “这都离不开陈今朝!田老八以前是什么人?为了家里几块地的拆迁能耍赖,天天喝酒打老婆,从来没个正事儿干,麻长顺以前是什么人?” “别的人我都不说,家家户户现在盖起来了两层小洋房,这都是从陈县长来了以后才有的。” “可我听说,您沙书记执政,非要把陈今朝逼上绝路?!” …… 沙瑞金给自己辩解:“老阿公,您这话就不对了——” “我当的四年县长,总该给金山县、碗米溪村打了个良好基础吧?” 惹阿公直接道:“对!我们山里人也不是白眼狼!你沙书记对金山县也算有恩——可就算再大的恩,都没有陈今朝的恩,重!” “不论什么事!都要在陈今朝面前让步!” …… 沙瑞金楞在原地! 直直的愣着!站着! …… 一切!都要在陈今朝面前让步! 不只是演唱会时,大原、太同人民的认可! 碗米溪的村民的认可! 现在更是惹阿公一口咬定:你沙书记就算是以前在金山县有功劳,可一切,都得在陈今朝面前让步! 这已经不是某个汉东地区内老百姓、人民的呼声。 沙瑞金若有胆量,可以去别的市、别的区、别的县亲自看看——恐怕只要是个平头老百姓,就不会给他好脸色! …… “沙书记,我这地方小,就不留您了!外面,是山里人的饭,您委屈委屈,吃不惯也尽量多吃几口。” “你们当领导的高贵!怎么斗,我管不着——可这电商助农项目,再拖下去,碗米溪村的土特产滞销烂在地里,农民的菜、作物、水果都是一大车一大车的扔!糟践粮食! 你大可以去看看别的乡下、山里,就这一个月——多少老农民的心血就因为你沙书记而败坏! 沙书记,身居高位,当的是人民的领导,您可别寒了山里人的心!” “不送!” 惹阿公猛地一砸拐杖,地面发出嘭的一声。 …… 本以为是邀功宴! 如今成了闭门羹! 沙瑞金灰头土脸的从门里出来, 没人敢开口说话。 …… 他默默地走在村里,看着如今的金山县第一经济村:碗米溪的变化。 就这么静静看着,眼里满是苦涩和不甘。 省委!省委!自己这个省委书记,若不是帝都发力,恐怕省委班子支持自己的,连百分之三十都没有。 人民!人民!口口声声说着陈今朝的好。 山里!山里!甚至没有谁给自己半个好脸色。 …… 难不成—— 我沙瑞金,真就这么不如陈今朝? …… 溜达着,一众干部来到碗米溪大广场里。 可出来一吃饭,看到陈今朝已经被村民簇拥着。 坐在广场最最最正中心的位置! …… 一张不过只能容纳十几人吃饭的大圆桌, 现在陈今朝身边,足足四五十人。 脸上的笑,眼里的感激。 迫切的上前,轮流敬酒! …… 那是碗米溪村自酿的山药酒,一个月前,还在丽晶国际的助农项目下。 一天卖个几万份! 现在,全堆着在广场两边。 …… 光只是碗米溪村就已经这样,其他老农—— 沙瑞金想都不敢想。 …… 众人已经吃上饭。 沙瑞金出来时,一共五张桌子,有一桌是妇女的。 专门空出来几个位置,是留给沙瑞金等人。 吃饭,也没去喊一声他,只溜了个位置。 …… 麻长顺在陈今朝身边,已经是喝的脸色通红。 抓着陈今朝的手,痛哭不已。 “陈县长!我感恩!我感恩啊!” “我这辈子,我们金山县所有人,这辈子最大的恩人就是您!” 说起自己这些年的变化时,麻长顺一边哭一边笑。 “这无人机播种技术,真的是把我这个废物变成了宝物!” “全自动化!我在家用手机都能操控无人机,我一个废物里的废物,现在都能包十里八乡的地皮!去赚钱!” …… …… 陈今朝被村民簇拥,毫无架子,没人客气,没人恭敬。 这是山里人最诚挚的感情。 全是酒杯相碰! 陈今朝以茶代酒,所有人都连忙点头表示理解。 生怕喝酒会影响了陈今朝身体。 陈今朝哈哈笑着,轻轻拍了拍麻长顺后背:“好好干。” “好好干。” “日子,就是这么好起来的。” …… 麻长顺哭够了,接着又是田老八上前。 举起一杯酒,热热闹闹的,大声道:“陈县长!我打心底里佩服您!当年金山县征地,我犯了浑!您亲自送我进去蹲了半个月号子——可我打心底里,一点没记恨过您!” “要不是您那次狠下心,我这辈子站不起来!” “我田老八!没遇见您之前,我就是个天天打老婆没正事的畜生!畜生啊!” …… 酒过三巡。 每个碗米溪村的村民,都趁着酒劲,在陈今朝面前痛哭感恩。 这一幕幕,已经让沙瑞金脸色黑了! …… 陈今朝和村民越是打成一片,越只证明一件事—— 人民的好官! 和村民之间,毫无距离! 实打实解决问题!这都过去数十年了。 陈今朝一回来,就这待遇,高下立见,鲜明对比。 此刻,沙瑞金坐在那旁边的方桌前。 一起吃饭的山里人,看见他时,礼貌笑容,客气回应。 一口一个沙书记——拘束,拘谨,紧张,低着头,菜都不敢夹一块。 沙瑞金深吸了口气:“吃饱了,不吃了。” “小白,跟我去打打篮球。” 第288章 会不会打篮球?直接在头上暴扣! 沙瑞金实在是太郁闷了! 太!郁闷! 甚至是太挫败! 巨大挫败感! …… 坐在桌上吃饭,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扔在地上, 来回摩擦! 羞辱! …… 刚好进村口时,看见小学的篮球场。 他心里压着的怒火,必须发泄出去! 痛痛快快的打一场篮球! …… …… 已是傍晚。 一顿饭,吃成了村民对陈今朝的感恩宴。 有的横七竖八睡在地上,躺在广场里。 看着夕阳日落。 …… 濮泉生和沙鸥一边帮村民收拾打扫。 陈今朝到了这时候,才有空多吃几口菜。 烤全羊,牛腩土豆,干锅炒鸡…… …… 李秋萍就静静坐在旁边, 就这么双眼,流连忘返的,看着陈今朝。 …… “陈县长——是叫,陈省委还是陈省长?” 李秋萍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 这般模样!可和昔日里在金山县、平川县打理各项政务的李秋萍县长截然不同! 明摆着,是含情脉脉。 她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 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娃娃脸,笑起来的酒窝。 可以说,全龙都没有哪个县长,能比李秋萍漂亮了。 长相,完全和陈今朝穿越之前,那大明星:赵*L*颖一模一样。 …… 陈今朝从始至终就只低着头吃饭。 他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 …… “当年,县委大院里,你和李唐……其实都很有能力。” 李唐,被陈今朝提拔到了省级。 李秋萍,同样能力出众。 可她没有去省委大楼。 这两个女强人,有共同点。 未婚,不婚。 对任何男人提不起兴趣,唯独看向陈今朝时,眼神大不相同。 …… “我就在,这里。” “当当县长,轻松,烦心事少。” 李秋萍娃娃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在晚霞中,微微泛红。 …… “好。” …… “你瘦了。” 陈今朝沉默。 …… “年初的时候,全省召开干部培训大会上,我还……” “我吃饱了。” …… “我做了一条毛巾……” …… …… 呼—— 陈今朝几乎是逃出广场的。 他,给不了李秋萍回应。 也给不了,李唐回应。 汉东的事,还悬在半空里。 如今,正是紧要关头。 …… 村里的傍晚,凉快,轻松,空气清新。 …… 走到村口小学时。 沙瑞金正和白秘书打篮球。 …… 或者说——在打【行政篮球】。 两人一边做完俯卧撑,一边热身着投篮。 旁边站着三个京州的干部看着,一边鼓掌。 …… “来了啊!” “好!开始啦!” 沙瑞金穿着灰色长袖,白秘书戴着眼镜,穿着红色长袖。 沙瑞金一个三步上篮。 没进。 白秘书夸张的伸出手要拦,球到手边,又被沙瑞金带去。 哐当—— 进了。 又是几个球过去。 “不行了,我不行了。” “你赢了。” “来!继续!” “不行了不行了,手酸气喘。” “我打不动了,你来吧。” “这就不行了?你一个年轻人还不如我这个老头!” …… 白秘书讪讪笑着。 “真不行了,沙书记,你太厉害了。” …… 半个小时的篮球。 让沙瑞金打爽了! 打嗨了! 更是把今天在金山县的郁闷、怒火,打没了! …… 可当他转过头看见陈今朝路过时—— 陈今朝点头示意,回应。 “陈省长!” 此刻,沙瑞金被白秘书那浮夸的演技,已经吹捧的自信心爆棚。 见佛打佛!见神扣神! …… “这刚吃完饭,运动运动也好!” “来一起打打篮球!” …… 沙瑞金抬起手腕,招了招手。 “不太会,你们打吧。” 陈今朝并不想搭理。 “这前段时间!刘省长那边说组织个篮球赛!刚好我们省委这边也得组织!” “不如今天咱们就打个比赛!” 沙瑞金一听陈今朝不太会,当即来了兴趣。 我不信——什么都比不过你陈今朝! “陈省长怕不是担心打输了丢人吧?” 沙瑞金再三要求—— 甚至是挑衅的语气。 …… “沙书记有这种要求,那我就勉强配你打打吧。” 陈今朝笑了笑,脱掉外套。 进了球场。 …… 沙瑞金这才满意! …… “小白!你当裁判!” “我来发球!” …… 沙瑞金持球,动作利索,三步上篮—— 直奔篮筐! 村民们此刻也都听见动静,围绕过来。 几个干部也都亲眼看着。 …… 下一秒—— 在沙瑞金刚伸出手要投篮时, 陈今朝直接跳起来—— 啪! 猛地一个盖帽! 仅一巴掌!直接扇飞了篮球。 …… 噗通—— 沙瑞金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 …… 白秘书猛地眼睛一瞪圆! 三个京州干部瞳孔微微一缩。 咕噜—— 这陈今朝……这么不留情面的打吗? …… “好!好!” “好盖帽!” …… 沙瑞金懵了。 他坐在地上,顾不上屁股剧痛。 当众!把人丢完了! 就这么愣愣的看着陈今朝—— “再来!” …… “哐当!” “哐当!” 短短十分钟过去。 陈今朝直接在沙瑞金头上暴扣了四个球! …… 此刻,沙瑞金—— 面子全无! …… “陈省长,扣篮,很用力啊。” …… “沙书记,打篮球,就得铆足力气才行。” …… 结束后,两人所言,说的根本不是篮球。 眼神里只有互相能看懂的锋芒。 …… 晚上,众人回去京州本就路程颇远。 所以也就在村里住了。 …… …… 次日一早。 在陈今朝离开时,所有村民自发相送。 每个人都大喊着:“陈县长!有空一定要回来看看!” 随后,就在沙瑞金带领下回到县委大院。 “电商助农项目,一定要搞定!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这一次,他算是一点不敢怠慢。 知道了电商助农项目有多重要了! “沙书记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下午一起去看看平川县和金山县互相接壤的那片滩涂。” 李秋萍一开口,沙瑞金更有兴趣。 “听说过,当时在帝都龙大会议上,还特别提出表彰过。” …… 不久,沙瑞金一行人来到县城周边的滩涂高地上。 在李秋萍的介绍下。 “这里,就是陈省长当年的政策:干部亲力亲为,带领群众在滩涂上集资建城,不花国家一分钱,将荒芜滩涂打造成现代化城市,改变数十万农民的生活。推进围海造田工程,展现了从无到有的造城奇迹。” 沙瑞金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原来——这件事也是陈今朝办成的! 此行金山县,沙瑞金心里的确是服了! 但,心中对陈今朝忽而有了忌惮! 这陈今朝——真的变成了沙瑞金的心头刺! …… 临近第二天晚上。 陈岩石打来电话—— “小金子!你赶紧回来!出大事了!” 第289章 李达康受贿!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什么?” 沙瑞金瞪了瞪眼。 轻呼道:“大风厂工人怎么会出事?” …… 他听着陈岩石详细说着情况。 情况不妙! 这大风厂看似就是一个简单的工厂,即将处于征收项目的尾端。 但是那里面牵扯到的,是整个光明峰项目的进展! 光明峰项目,也是京州ZF方面最大的一个招标项目。 而且陈岩石的电话!沙瑞金不敢怠慢。 并不是因为大风厂工人多值钱,而是因为陈岩石现在要帮大风厂讨要一个说法。 …… 一来二去,这大风厂也就变成了必须解决的问题。 …… “陈叔叔,您先别急,我马上往回赶。” 沙瑞金挂断电话,便急匆匆上车。 此次下乡调研,也算结束。 …… 而陈今朝的手机短信,同样出现一条短信提示。 “事情完成了。” “京州市委,可以换人当了。” …… 陈今朝微微点头,扫了眼匆忙上车的沙瑞金。 随后不紧不慢的一同离开。 …… 十二个小时前。 京州。 市委办公室。 …… 今日的一大清早,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 昨晚已经几乎要和李佳佳决裂! 这孩子——要断绝父女关系。 口口声声说着要去找王大陆当爹。 光明峰的招标进度已经到了一半。 紧接着,就是大风厂整片地皮的问题。 …… 茶几上那张银行卡安安静静地躺着,赵瑞龙昨天走后就没动过。 八十万,正好是欧阳菁案子里他要共同承担的数额。 他盯着那张卡,像盯着一条缓缓靠近的蛇。 …… 门被敲响了。 三下,轻快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 蔡成功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不是公文包, 是那种农民工返乡时常用的编织袋,红蓝条纹,鼓鼓囊囊的,看着沉。 他的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比上次更殷勤,也更卑微。 …… “达康书记,忙着呢?”他把袋子放在脚边,没有立刻提起来,搓了搓手, “光明峰项目如火如荼,听说各大集团招标也快进入尾声了,现在就差临门一脚——大风厂拆迁赔偿款的事情,一直定不下来。”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从那张油腻的胖脸上移到脚边的编织袋上,又移开。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 蔡成功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弯下腰,把袋子提起来,轻轻地、郑重地放在办公桌上。 那袋子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厚实的响,是那种一听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响。 李达康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 “达康书记,都是一些小小心意。” 蔡成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讨好, “听说赵公子找过您了,我这不特地过来看望看望您。老家带来的土特产,您别嫌弃。” 土特产。 八十万的土特产。 李达康没有说话,也没有把袋子推回去。 他只是看着那个红蓝条纹的编织袋,看着它鼓鼓囊囊地躺在自己桌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手在抖,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轻轻颤着,像风中的树叶。 …… 他想推开。 他的手应该推开的。 他是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两袖清风,廉洁自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人一分钱。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这袋“土特产”, 脑子里全是李佳佳的眼泪和欧阳菁的冷笑。 “凭借你那点工资,根本养活不起佳佳。”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 扎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他扎穿了。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山水集团能入标。” …… 声音不高,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蔡成功的眼睛亮了,那亮光一闪而过, 很快就被压下去,换成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达康书记,谢谢您,谢谢您!大风厂的工人,谢谢您!” 他弯着腰,往后退,退到门口,拉开门,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全是庆幸和如释重负。 …… 那特么可是李达康! 自己真特么贿赂成功了! …… 蔡成功站在走廊里,心脏还在狂跳。 他掏出手机,拨通高小凤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 可那低音里的喜悦压都压不住: “高总,办好了。达康书记点头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很淡,像风吹过湖面。 “好,蔡总,你辛苦了。” …… 蔡成功挂了电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以为一切都解决了——山水集团入标,过桥贷结清,大风厂的股份就拿回来。 他以为自己是这场交易的赢家。 他不知道的是,陈清泉在去吕州之前,就已经和赵瑞龙把大风厂的地皮批了出去。 几个亿的地皮,只按六千万作价。 他更不知道,那六千万早就进了山水集团的账, 而他手里那些抵押担保的股份,从始至终都是一张废纸。 他还在笑,乐呵呵地走进电梯,像一个捡到宝的傻瓜。 …… …… 办公室里,李达康一个人坐着。 桌上的编织袋还敞着口,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粉红色的,崭新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让人心慌的光。 他的手指搭在袋子边缘,触感粗糙,编织袋的塑料纤维扎着指尖, 微微的刺痛。 他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 把袋口捏拢,像怕那些钱自己长腿跑了。 …… “这是借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自己, “这是借的。山水集团本来就准备好了标书,赵瑞龙也打了招呼,大概率都要中标,我只是顺水推舟领个人情。” 他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像念经,像祷告,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他知道,那不是借的。 借的要有借条,有借期,有利息。 这袋“土特产”,什么都没有。 只有钱。 只有他李达康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东西。 …… 手机响了。 高小琴。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不高不低, 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达康书记,大风厂拆迁的事,还得您亲自上上心。 我现在就在大风厂外围,您要不要过来一起敲定一下细节?” …… 第290章 蔡成功暴怒:李达康!我艹你大爷! 李达康看了一眼桌上那袋“土特产”,站起身,把袋子塞进柜子里,锁好。 钥匙在掌心硌了一下,他攥紧,走出办公室。 大风厂外围,推土机已经排成一排。 高小琴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站在那里,气场就不一样。 祁同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看见李达康的车停下来,他往前迎了一步。 “达康书记。”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 李达康没有看他,直接走向高小琴。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还没有拆完的厂房上,那些生锈的铁皮屋顶,那些破碎的玻璃窗, 那些还挂在墙上的褪色标语——大风厂,曾经京州的骄傲,现在只剩下这一片废墟。 ……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拆完?”他的声音很硬,像石头砸在铁板上。 高小琴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同伟接过话头:“达康书记,工人还在里面,不肯出来。我们劝了好几次——” “劝什么劝?”李达康打断他,声音更硬了,“光明峰项目拖了多久了? 大风厂拆迁拖了多久了?半年!整整半年!再拖下去,项目还要不要了?” ……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高小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转过身,对着那片废墟,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今天晚上必须开始强拆。 趁此机会,立马动手。”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达康书记,是不是不妥?工人还在里面——” “没有不妥。”李达康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光明峰项目面前,一切都得让路。” …… 祁同伟看着他,看了两秒。 “行,达康书记的命令,得办。” …… “今天晚上就开始,趁着工人下班休息的时候。” …… …… 说回现在—— 在李达康离开大风厂后, 一个下午匆匆而过,正是傍晚时分。 沙瑞金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便急匆匆往京州赶。 …… “这个李达康,出这么大的事情!” “到现在还没有给我回个电话。” 坐在大巴车上, 吃着盒饭。 沙瑞金还一边轻声呵责。 …… 白秘书坐在一边,声音极为小心,他看的出来,沙瑞金真的动怒了。 作为秘书,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下乡调研这件事,已经让沙瑞金不悦。 紧接着又打篮球,被陈今朝盖帽,在头顶上暴扣! 次日又在金山县所有县委带领下,看着陈今朝曾经在那片滩涂上创造的奇迹。 ——现在又是陈岩石亲自打电话来催促往回走,大风厂暴乱! 这领导当的,换了谁都得感觉糟心。 …… “沙书记,要不要给达康书记打个电话,他现在没跟您汇报,估计是已经去大风厂的路上了,这些事是他亲自负责的,估计是想亲自解决了再跟您通气。” 白秘书帮忙说情了几句。 并不是担心李达康,而是怕沙瑞金脸色太难看。 …… 沙瑞金表情凝重,不悦呵道:“不用!” “我倒要看看,这个达康书记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坦白!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是陈老给我打电话我恐怕得被瞒着到第二天早上。” “我倒要看看,这李达康打算怎么解决。” …… 距离回去京州,还有三个小时。 沙瑞金看着高速路上的灯,眉头微皱:大风厂好好的? 怎么会出这档子事?工人忽然间的暴乱——这可不行。 一旦解决不当,又得闹到帝都去! 自己这顶帽子已经再经不起折腾了! …… 他扭过脑袋的同时,看见陈今朝在后面坐着,闭目养神。 忽而,沙瑞金心中有了主意——既然大风厂暴乱事件闹这么大,非常棘手。 李达康到现在也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那就证明事态严重。 加上——这几天时间下来,他愈发认定——陈今朝这个副省长!决不能让其当下去了。 不过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就能把自己风头压死!更不要说以后万一做出什么成绩,若是晋升了,恐怕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在汉东,就永无翻身之地。 既然严重威胁到自己在汉东的地位,就必须让陈今朝出事! 大风厂暴乱——这种烫手山芋,交给陈今朝去办! 等回到省委,直接吩咐陈今朝出面! …… 另一边,李达康对大风厂发生了什么,到现在根本一点不知情! 已经是晚上八点,下午到现在,他连门都没出。 此刻他还坐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市委其他办公室灯都熄了。 他才拿出行李袋,准备悄无声息的抗下楼。 可刚要出门时,电话响起—— …… 此刻,在大风厂里的蔡成功脸色煞白,耳边喧闹声极为强烈! 那一阵阵巨大的吼声,让他一颗心掉到了深渊里! 今晚忽然出现的情况,全是因为李达康施压,让祁同伟联合拆迁队偷偷在晚上强拆。 可谁能想到工人根本没下班——每天都准时下班的他们,今天偏偏都藏在工厂里。 …… 实际上,背后是祁同伟傍晚时分,提前吩咐程度将情况告知给工人: “因为李达康的施压,实在于心不忍大风厂五个亿的地皮估值,变成六千万就卖出去!” “今晚,达康书记要强拆!我们只能配合,我们做的,就是先给你们透露点风声。” 于是乎,工人们非常配合——甚至是感恩戴德! …… 在拆迁队到场后,本还一片漆黑的大风厂。 瞬间灯火通亮! 工人们一冲而出,暴怒大吼:“光天化日!还有王法吗!还有律法吗!” “陈省委一下台!现在这汉东的天,成了黑的了吗!” “蔡成功!滚出来!凭什么把我们所有工人的股权抵押给山水集团!” …… 蔡成功接到消息刚下车,看到眼前的场景,瞬间懵了! 怎么回事? 不应该是过桥贷解决,山水集团第二天就把股权债权交回来么? 怎么今天晚上就开始强拆! …… 当蔡成功和祁同伟客客气气的了解情况后。 瞬间明白了!是李达康的命令! “李达康!你他妈刚收我八十万!转头就把老子给卖了!我艹你大爷!” “那就一起死!” 第291章 昔日汉东第一廉洁,李达康彻底完了 蔡成功顿时间暴怒! 暴怒! 可他也不能直接两败俱伤—— 这件事,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他颤着手指,将手机拿出来。 打给了高小琴。 …… “高总,你是跟我开玩笑吗?” “蔡成功,那是李达康下的令,你找我有什么用?” …… “高小琴!你他妈现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吧!” “你敢耍老子!” …… 蔡成功急不可耐,心情暴躁到了极点,直接撕破脸面! 现在大风厂的工人如同恶狼一般,看着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撕了! 他们全都知道了自己抵押股权的事!蔡成功知道——自己到绝路了! 高小琴在电话里冷笑一声:“耍你又怎样?” “你要是没被猪油蒙了心,我能耍你?” “所有手续合法合规,现在——所有问题都出在你蔡成功身上。”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 蔡成功真真切切的狂怒! 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神逐渐变得疯狂,双目瞪圆。 直接将电话打给李达康—— …… 此刻,李达康正扛着行李袋要下楼,电话接通。 还没等他开口,便听见蔡成功直接暴怒大吼:“李达康!我草泥马!” “你个杂种!你他妈可是刚刚才收了老子八十万的贿赂金!八十万啊!老子他妈东凑西凑才凑出来最后这笔钱,你前脚收钱后脚要把老子往死路逼!放眼整个汉东,哪个当官的跟你这个狗日的一样!” …… 李达康懵了! 不懂! 完全不懂! 什么意思? 你蔡成功给我送钱,不就是山水集团的意思么? 山水集团的意思,不就是让我尽快拆迁大风厂吗? …… 还不等李达康反应过来,蔡成功便继续大骂特骂:“既然你李达康这个杂种!下三滥的东西不让老子活!老子就给你全举报了!” “我他妈现在就在大风厂!你强拆大风厂让所有工人暴乱!我抵押给山水集团的股权已经要不回来了——你不让我活,我就直接举报你李达康拿走老子的八十万——受贿还不办事!” 蔡成功真的快要气死了! …… 歇斯底里的咆哮,玉石俱焚的决心! …… 轰隆!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李达康头顶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他以为是错觉,抬起头,那盏日光灯管正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照下来, 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像死人一样的脸。 …… 八十万。 他今天白天收的。 那个红蓝条纹的编织袋还躺在柜子里,他刚才拿出来,准备趁着夜色扛下楼。 袋子很沉,他提起来的时候手腕都在抖。 不是累,是怕。从政三十年,他没收过一分钱。 别人送烟,他退回去;别人送酒,他退回去;别人塞红包,他连人带东西推出门。 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是全省乃至全国都有名的廉洁干部, 是沙瑞金用来标榜“汉东干部队伍”的门面。现 在这个门面,被他自己拆了。 …… 蔡成功在大风厂。 蔡成功说要举报。 蔡成功手里有证据——那八十万,是他亲手放在桌上的, 是他亲手收进柜子里的,是洗不掉的、擦不掉的、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东西。 …… 他忽然笑了。 像一把生锈的刀在铁皮上剐。 他笑自己清廉了一辈子,整整一辈子,抬头挺胸做人,从没低过头。 偏偏今天白天收了钱,晚上还没等捂热,就出事了。 而且是这么大的事——大风厂工人暴乱,陈岩石到了现场,推土机着了火,有人受伤,有人流血,整个京州的新闻都在播。 沙瑞金一定知道了。 ……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瓷砖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渗进骨头里。 他的瞳孔涣散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 这一切太诡异了。 蔡成功为什么要给他送钱?蔡成功说是为了山水集团中标, 可山水集团本来就要中标,赵瑞龙打过招呼,标书也过了初审,他点头只是顺水推舟。 蔡成功为什么要送?赵瑞龙昨天来过,留下那张卡,他没收。 蔡成功今天提着现金来,他收了。 为什么?因为蔡成功是赵瑞龙的人? 因为高小琴下午打了电话催拆迁? 因为蔡成功说这是“土特产”? 不,不对,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对不上。 ……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赵瑞龙昨天来,留下卡,他没要。 今天蔡成功来,提着现金,他收了。 如果蔡成功是赵瑞龙的人,为什么赵瑞龙不直接把钱给他? 为什么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如果不是,那蔡成功是谁的人? 蔡成功为什么要给他送钱?蔡成功说“你前脚收钱后脚要把老子往死路逼” ——他不知道强拆的事?他送钱来的目的,不是加快大风厂拆迁的进度? …… 李达康的脑子像被人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所有的念头搅在一起,搅成一团浆糊。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大风厂,高小琴站在路边,祁同伟拿着对讲机,他说“强拆”,祁同伟说“是不是不妥”,他说“没有不妥”。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一眼,现在回想起来,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 他又想起蔡成功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山水集团戏耍老子!”“李达康你个畜生!”“你们合起伙来坑我!” 山水集团,高小琴,蔡成功,赵瑞龙,祁同伟,还有他自己——这些人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被一根根线牵着,走向同一个深渊。 而他李达康,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棋子。 …… 不知为何,李达康抬起头看天花板时。 总觉得有一张巨大的手,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咽喉!让自己喘息不了半点。 手机又响了。他低头一看,是蔡成功。 他不敢接,可手指不听使唤,按下了接听键。 那头的声音比刚才更疯了,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李达康!你等着!我已经给纪委打电话了!我给沙书记打电话了!我给所有人都打电话了!你他妈完了!你彻底完了!” 电话又挂了。 李达康握着手机,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抖从手指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胳膊,从胳膊传到全身,像一台散了架的机器,随时都要垮掉。 他想站起来,腿使不上劲,膝盖撑了一下,又跌回去。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那面墙冰凉,可他感觉不到。 这一切发生的太诡异!就算是乌龙中的乌龙,怎么能一环紧接着一环? 无论李达康多么恐惧的情绪,他都清楚——蔡成功被逼到绝路,就直接举报自己,一句话:李达康收受贿赂! 一个清廉奉公的标杆,这辈子,此刻——已经彻底完蛋! “王大陆!你在哪!我得立马见你!” 第292章 隔壁老王,这辈子的绿帽子摘不下来了 …… 李达康知道——自己从现在开始,所有的荣誉,所有这辈子积累的名声,自己的权利,自己的地位。 自己这个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要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大贪官了! 此生,李达康最看重的一切,都骤然崩塌! …… 他必须得趁着自己被抓走之前,反贪局的人到来之前。 安顿好李佳佳! 这件事必须要有个倾泻口——不然他真的能活生生被自己心里的恐惧而吓死。 …… “我在酒店,你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 …… “你就直接说你的酒店门牌号!别废话!” …… …… 酒店里。 王大陆的套间,客厅里的桌前。 李达康呼哧呼哧喘着气。 他几乎是开着车连闯了四个红绿灯! 直奔王大陆面前——只为了叮嘱几件事。 …… 如今自己已经是【贪官】! 他现在迫切的来找王大陆,就是为了善后。 李佳佳是他的女儿,欧阳菁受贿、到头来自己也受贿,李佳佳自己在京州该如何生存,这是大问题! …… …… “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王大陆看出了不对劲,李达康这辈子都没如此六神无主过。 就算是天塌了,以他对李达康的了解,这雷厉风行的性格,也不会蔫了吧唧的。 可现在—— 李达康的慌张,肉眼可见。 “听着,我时间不多。” …… 李达康连连吞了两大口矿泉水,然后情绪暴躁的瞪去:“王大陆!” “我要出事了!” …… “佳佳要交给你了——” 李达康今日前来,就是要托付自己女儿。 受贿八十万! 现金!还有一张银行卡放在自己茶几上,临走时没来得及收走。 就这几件事,足够让李达康在里面呆个七八年了。 …… “什么——” 王大陆站起身,紧紧盯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 李达康又喝了口水,手指都是颤抖的,欧式双眼皮不断眨了眨。 “我,受贿了。” “光明峰项目——山水集团拿出八十万贿赂我,又是赵瑞龙找我,又是蔡成功,又是高小琴!” “可偏偏,这整件事情都不对劲!蔡成功拿给我的八十万,应该是为了讨好高小琴。” “可高小琴又催我解决大风厂地皮的事……” 李达康将原委说了个清楚。 到了此刻,他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终于搞懂了! 蔡成功的意思,不代表是高小琴的意思么? 蔡成功——是为了股权抵押的过桥贷,让山水集团高抬贵手,所以听从高小琴指使。 山水集团——是为了拿走蔡成功手里的股权抵押,拆除大风厂就能倒手赚几个亿。 …… “光明峰项目已经让山水集团中标了?!” 王大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听完李达康的解释,他算彻底懂了! “李达康啊李达康,你真行!” “山水集团背后是什么龌龊事,你难道不知情吗!” “我就说山水集团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抢大路集团的业务。” …… 李达康同样愤怒! 不知道为什么——到头来,他被耍成狗! 同样怒着吼道:“你以为我想吗!” …… 王大陆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只是淡,现在却是明晃晃的、毫不遮掩的讥讽。 “李达康,你守了一辈子的牌坊,就为了八十万,让山水集团中标?真可笑。”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大路集团哪里差了?我的标书,我的资质,我的团队——哪一样不如山水集团?你宁可收贿赂,也不让我中标,就因为怕别人说你以权谋私?就因为怕别人说你李达康照顾老熟人?” “你真是甘愿下贱又想立着牌坊,立又立不住。” …… 李达康瞪着眼,被骂懵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你这个人,这辈子就活两个字——牌坊。” 王大陆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达康面前,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你以为你是清官?你以为你是好官?你以为你那两袖清风的牌坊是立得住的? 李达康,你醒醒吧——你所谓的清廉奉公,是欧阳菁撑着你的。 她在外面收钱,你在里面升官,你们俩配合得多好。 现在她进去了,你那牌坊,倒了。” …… 李达康的脸色白得像纸。 王大陆没有停,声音更高了:“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你女儿在国外念书一年花多少钱? 你以为你那点工资养得起谁?欧阳菁不撑着,你早就在马路上喝西北风了! 你现在装什么清官?装什么廉洁?你收了八十万,还是为了山水集团走后门,你要把李佳佳托给我?老子现在也快崩盘了!就因为光明峰项目!我孤注一掷——欧阳菁劝你,你不听。这八十万你早说啊!你爱钱!我给你啊!可现在呢?你就是个贪官,和我王大陆见过的那些贪官,没什么两样!” “更可笑的是,人家贪官拿了钱,没有早上受贿,晚上出事的。” …… “够了。”李达康的声音很低,可那两个字像石头砸在地上。 王大陆没有够。 他盯着李达康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李佳佳,不如直接认我做父亲。” “凭什么!”李达康紧紧盯去。 …… “因为,她本来就是我的女儿。” “这顶绿帽子,你戴了大半辈子了。” ……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的声音都被压住了,压在喉咙里,压在胸腔里, 压在那根绷了太久、终于要断的弦上。 李达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缩成了针尖。 他看着王大陆,像看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他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你说什么?” …… 王大陆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 “我说,李佳佳就是我的女儿。” “李达康,你以为欧阳菁和佳佳天天只找我说话,从不找你。” “是为什么?佳佳天生就和我亲近——” …… 猛然间! 李达康怒目圆睁的咆哮道:“我杀了你!” 第293章 李达康过失杀人!畏罪跳楼! 李达康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轰隆一声,是那种无声的、从内部开始崩塌的、像地震一样的碎裂。 他想起李佳佳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 自己正在加班,是欧阳菁在电话里让他听的。 他想起她上小学、上中学、出国留学,他从来没有参加过她的家长会, 从来没有陪她过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他以为那是因为自己忙,以为那是为了工作,以为那是不得已的牺牲。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牺牲,那是活该。 …… “你李达康,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即将被关进大牢的京州耻辱柱上的人。”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京州市委书记吗?” “李达康,我高看你一眼,以为光明峰项目能公平公正的招标。” “现在看来,你不过就是个急功近利……” …… “我就知道。” 李达康暴吼一声吼, 此刻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我就知道不对劲。她长得不像我,性格不像我,连走路的样子都不像我。 我以为是她像她妈,我以为是我多想了——我就知道不对劲!” ……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揪住王大陆的衣领。 那动作又快又猛,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挣脱牢笼的困兽。 王大陆被拽得往前一倾,撞在李达康胸口,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 “你这个畜生!”李达康的声音炸开了,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里、从骨头缝里、 从三十年积攒的所有屈辱和愤怒里迸出来的, “你骗了我二十年!二十年!” 王大陆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躲。 他任由李达康揪着衣领,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更深了。 “骗你?是你自己骗自己。你从来不肯面对现实,从来不肯承认你李达康就是个失败者——工作失败,家庭失败,连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都不是你的。你以为你守住的是牌坊?你守住的,是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 李达康的拳头砸过去了。 第一拳砸在王大陆脸上,鼻血溅出来,溅在他自己手背上,温热的,腥的。 第二拳砸在眼眶上,王大陆的头往旁边一歪,撞在墙上。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他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的拳头在砸,一下接一下, 像锤子砸在肉上,闷响,沉痛。 …… “谢谢你啊,李达康,帮我养了二十年女儿,虽然你也没尽力。” 王大陆大笑起来! 笑的癫狂! 不只是李达康完了! 他和大路集团也要完了! 光明峰项目招标,准备了那么久,集团内的资金在最近一段时间变得极为奇怪。 王大陆大笑不断,随后被李达康抓着衣领子,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佳佳就住在隔壁,动静闹大了你自己收不了场,我劝你现在赶紧自己滚。” …… 可李达康已经疯了! 眼睛都红了! …… 接着一拳!又一拳! …… 王大陆没有还手。 他靠在墙上,脸上的血糊了半张脸,眼睛肿得睁不开, 可他的嘴还在动:“打吧……打死我……你就是杀人犯……你那牌坊……更立不住了……” 李达康猩红的双目几乎要吞噬一切! 刹那间,他提起茶几上放的玻璃烟灰缸。 猛地砸下! …… 嘭! 一声巨响—— 王大陆额头血肉模糊,整个人一颤。 下一秒,再无呼吸。 …… 李达康瞬间清醒过来—— 不是因为王大陆没动静了,是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 “爸——” 李佳佳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李达康沾满血的拳头,看着王大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她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她才挤出那一声:“爸……你干什么……” …… 李达康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血,红的,黏的,从指缝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着李佳佳那张和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佳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你不是我的女儿。” 李佳佳愣住了。 她看看李达康,又看看王大陆,嘴唇在抖。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我的女儿。”李达康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满脸是血的人。 王大陆靠在墙上,再无声息。 “他,才是你爸。” …… 李达康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自己为什么动摇? 就因为李佳佳每天催着!逼着!要好日子! 八十万,受贿了。 找王大陆帮忙,知道自己当了半辈子的傻逼。 现在,王大陆被自己活生生打死了。 …… 可偏偏,收了那八十万,是为了【女儿】。 现在,【女儿】不是亲生的。 …… “嘿嘿嘿嘿……“ 李达康咧开嘴,笑声怪异。 所有事情,已经超出了他承受范围。 …… 李佳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看王大陆,又看看李达康,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沙哑的、破碎的呜咽。 李达康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沉,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窗台前,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大陆,你赢了。” 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女儿是你的,我的前途没了,命也不值钱了。” “你赢了。” …… 话音刚落—— 李达康站在窗台前的椅子上。 拉开窗子。 此刻二十八层高楼的酒店。 他嘴角上扬,闭上眼。 在身后李佳佳的惊恐呼喊声中:“爸!” “李达康!李达康!” …… 李达康只觉得浑身轻松。 自己在京州这么多年。 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一切,所有。 光明峰项目也好,清廉奉公的京州市委书记没守住底线也好。 欧阳菁也好,那不是自己亲生女儿的李佳佳也好。 李达康都不愿去想了。 …… 随后,他直晃晃站着,身体前倾。 纵身一跃! 第294章 陈今朝一去,工人们直接不闹了? …… “好轻……” “好轻……” 二十八层高的楼。 李达康第一次在短短几秒内,感受到人生苦短。 …… 这一切发生的,让他不能理解。 八十万,在蔡成功第一次来时,怒喝。 在赵瑞龙第二次来时,动摇。 在蔡成功最后一次时,收下。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李达康的脑袋飞速旋转。 受贿,杀人,跳楼。 自己本该有希望晋升省长的。 刘省长快退休了。 退下来,就该自己顶上去了。 …… 李达康的脑海中,闪烁出无数片段。 “欧阳菁……你真是辜负了我。” “你被抓……我都想方设法送你走。” “欧阳菁……” “我为什么会收下那八十万?到底为什么……” !!! 猛然间——李达康双目瞪圆。 意识瞬间拉回这段时间的细节。 是陈今朝! 从欧阳菁被烂在机场高速路口开始——就全乱套了! …… 随后,嘭!!! ——巨响! …… 反贪局的车,刚到楼下。 接到蔡成功举报后,陆亦可已经去办公室找过李达康了。 门口沉甸甸装着八十万的行李袋,茶几上放着的银行卡。 …… 她第一时间带人调查李达康行踪。 刚停好车。 下车奔跑着冲向酒店要上楼时。 …… 巨响传出。 李达康成了一坨稀碎。 四分五裂。 …… “救护车!救护车!” 林华华脸色煞白,美眸中全是惊惧。 她被吓傻了。 “救护车就不用了,让法医来收碎片吧。” 陆亦可眼神凝重, 再三确认跳楼者身份信息。 …… 警笛声—— …… 疏散群众—— …… 法医—— …… 救护车也还是来了—— 因为要配合收拾李达康掉落的碎片。 …… 嗡—— 嗡—— …… “楼上还有人!” “有个姑娘叫的救护车!” “这是……这是大路集团的王大陆!” …… …… 一代京州市委—— 就此,陨落。 …… …… 大风厂里。 蔡成功打完举报电话,在祁同伟面前就已经自首了。 被工人打成半残的他。 现在只能 …… 强拆,已经过去了。 工人们拿着的火把,引起的大火,也已经开始了。 陈岩石亲自奔赴现场。 沙瑞金回到省委——听说一场大风厂拆迁,忽然演变成了危害公共安全的巨大事件。 以及大风厂内的汽油罐,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棘手的麻烦,当即道:“陈副省长——你这么得民心所向,劳驾你去解决一趟。” “达康书记,现在联系不上。” …… …… “我们每个工人!都应该有自己应得的权益!” “这是必然的!也是必须的!但我们不能用这种方式——” “这件事,的确是京州市委的错!” 陈岩石拿着大喇叭,不断‘安抚’工人情绪。 可那字字句句,说的都是空话。 没有一点有用的。 …… 此刻,王文革已经绑了人质。 在——走投无路,被逼无奈的情况下。 以一己之力,捍卫整个大风厂工人的权益的下下策! …… “王文革!你把人质放出来!” “我进去!我跟你换!” 陈岩石一把老骨头,脸上全是‘悲壮’‘牺牲感’。 可明明能换种说法,陈岩石非要把王文革直接定性成:绑架案罪犯。 …… 忽而,一辆车迅速停靠在场内。 陈今朝直接打开车门。 “陈岩石,你就别演了。” “演了一辈子,他们看的不累,我听的都累了。” …… 陈今朝下车,没有半句废话。 直接将陈岩石一把拉回警员旁边去。 随后径直走向厂内。 “是陈省委!” “陈省委!” “我天!赶紧把火把放下!谁的火星子烫到陈省委一根头发我骂不死你!” …… 本还咆哮怒吼的维权工人们,第一时间将火把熄灭。 打开了厂灯。 陈今朝走进去时,没有一个人拦! 这,就是人民的信任。 …… “山水集团拿走的你们每个工人的股权抵押!无效!” “蔡成功坑了你们的利益果实,我来处理!” “陈清泉当时判的地皮价值,现在已经被抓,所以那份文件,同样无效!” “王文革,自己开门。” “你没罪!你只是情绪激动了点。” “赶紧出来,别让我进门踹你。” …… “陈省委!我委屈!” “他们要活生生吃人啊!我们大半辈子的股权……” “要不是您今天张口说话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 “我知道,我懂,我明白!平头老百姓已经够不容易,够苦的了!” “今天,我在这里,谁也拿不走大风厂的地皮、股权。” …… 陈今朝一句话落下,掌声爆发! 就……一次出面!几句话!原本对ZF万分痛恶的工人们,全都安稳下来。 …… 一切,归于平静。 王文革乖乖放出了人质—— 陈岩石也没了机会进场—— 陈今朝静静的带着人质和王文革走出大门。 “一切都是个误会。” “王文革抓的不是人质,是反抗蔡成功为首,陈清泉等黑恶势力腐败分子的底气。” “同伟,你打条子,我批报告。” …… “是!” …… 陈岩石就这么愣愣的站在门口。 没了? 就没了?! 这么大的事!我还没有表现出无谓牺牲的老革命精神! 他陈今朝直接把人带出来了? 凭什么! 那我今天不是白来了吗! …… 陈岩石好难受——好难受! 浑身难受,如有蚂蚁在身上爬。 他没有当上英雄,也没有机会大放厥词。 这也就罢了——现在王文革非但没罪名,反而是帮助维护了大风厂全体工人的利益。 本来,所有发展预想,都在陈岩石脑子里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可偏偏,暴乱平息了! 就因为陈今朝几句话。 …… 大风厂,安静了。 消防车进场,第一时间灭了火灾。 燃油管爆炸的风险,被直接遏制。 “陈老检察长,大晚上的,冷。” “快回家暖和暖和去吧。” 陈今朝随意瞥了眼陈岩石,对方气得脸色发绿,只能在孙连成陪同下,被‘请’了出去。 …… “师父,这一切都不对劲啊。” “小琴,她什么都不跟我说!” “这么大的事……” 祁同伟现在有点反应过来了,当即看向陈今朝。 …… 陈今朝没回答,反而低头看了眼手机。 是陆亦可打来的。 “陈省长,根据你提供的线索——现在已经发现李达康受贿证据。” “李达康和王大陆发生口角,意外杀人后跳楼坠亡。” …… 陈今朝当即道:“事情汇报给沙书记,准备审问欧阳菁,现在——她能开口了。” 第294章 你陈今朝就这么喜欢为人民办事? 陈今朝话音落下, 没等祁同伟错愕眼神。 便直接转身上车—— 直奔反贪局! …… 做了这么多,铺垫了这么久。 欧阳菁的嘴巴,终于能张开了。 “程度,去一趟堤蓝桥监狱,让陈静过来见我。” …… 陈今朝离开时,很平静,平静到了极点。 饶是祁同伟听见电话中陆亦可的声音,都感到震惊! 李达康……受贿!八十万! 过失杀人,还是发小王大陆。 紧接着跳楼——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祁同伟就算是胜天半子,也反应不过来。 …… 李达康怎么就—— 从一个廉洁奉公,整个汉东官场的清官标杆,变成了贪污腐败份子? 而且陈今朝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没有露出半点意外。 反而直奔欧阳菁的拘留室。 难不成——一切都是陈今朝规划好的? …… 不,李达康跳楼,杀人,这不是陈今朝规划的。 可李达康受贿,这的确是陈今朝在推波助澜。 只不过世事难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 …… 陈今朝坐在车上,一边开车,一边思考。 为什么一切都要从信永僧开始? 因为陈今朝需要一个结果,需要一个让全汉东的烂肉,彻底挖出去的结果。 这就注定了许汉印的亘大房产、汉大集团需要爆雷。 扳倒许汉印保底三万亿的前提——就得把所有相关,掺和进来的人解决掉。 如同一片雪花,慢慢凝聚成雪球。 信永僧——欧阳菁——许汉印。 这三者联系中, 欧阳菁始终是中间人。 …… 信永僧背靠王木木,帝都部分高官都要力保。 故,只能逼疯。 …… 许汉印,牵扯太大,贸然行事,没有个合适理由,没闹出个大动静之前,不能直接动。 …… 三环之中,唯有欧阳菁这一面,最为薄弱! 她的确有许汉印做后背,只要闭好嘴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最多,也就判个四五年,放出来再和李达康、李佳佳安度就是。 可问题就出在——欧阳菁的三层底气,欧阳菁这辈子所做的一切,所有。 其实都是为了李佳佳能过上好日子。 …… 那么问题来了——她仰仗的,不只是许汉印。 丈夫李达康,京州市委书记,汉东省委成员。 挚友王大陆,京州著名商人,汉东商界地位。 …… 她从一开始就笃定——即使自己出事,即使没有退路,可李佳佳还有这二人庇佑。 日子,总不会过的太差。 …… 陈今朝做了什么? 仅仅两件事。 一,让李佳佳回国,接受调查,归还欧阳菁所贪污共同花销款项。 二,让李达康在光明峰项目中,栽跟头。 …… 其实,李达康受贿,是迟早的事。 这么多年,陈今朝明明能把这个口口声声,天天喊着懒政的:暴政书记换下去。 但他没有,为的就是从心理防线上,击溃欧阳菁。 陈今朝这十年间,对李达康的了解,已经太清楚了。 立牌坊、自私、甩锅、装糊涂、不承担责任、也没有能力和勇气去承担责任。 所谓清廉,不过是谨小慎微而能保证到——自己享受的权利,自己未来的仕途不要受到丝毫影响。 这就证明,李达康骨子深处里,和以前的高育良一样。 “对权利的迷恋,对权利的痴狂。” 足够了解一个人之后,从性格底色上,就能分析出他的行为逻辑。 …… 现在呢? 李达康死了,王大陆也死了。 欧阳菁最大的三张底牌,两个没了。 剩余那一张,也会在李佳佳遭遇这一切后,变成泡沫、虚无。 …… 欧阳菁什么信息都不坦白,就是为了女儿的未来。 如今,李佳佳没了李达康、王大陆,一代公主大小姐,又该如何在这京州之中,生存下去? …… …… 陈今朝推开审讯室的门。 欧阳菁摆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此刻还是红头发没染回黑色的她,白眼连连。 “陈今朝,你这段时间每天都来。” “你觉得,会有用吗?” “以前,你是汉东的省委长,汉东的一把手,权力的巅峰。” “现在,你是一个副省长,被沙书记左右命运的汉东空壳子。” 欧阳菁说的,全都不对。 是陈今朝,左右着沙瑞金的命运。 …… “我没什么说的,你想套话也好,心理战术也好,水滴石穿也好,该提审提审,该进法院进法院,别耽误我刑期,一直羁押着也不像话吧?” “你陈今朝不是在汉东一手遮天么?汉东王,陈今朝,你做了这么多努力,为的不就是许汉印吗!咱俩不需要打哑谜了,你这么多年管控银行。” “管控高杠杆项目、产业,但又能如何?现在是沙瑞金执政,你的这个位置,没什么主动权。” “你要有本事,就直接去查许汉印啊——你怕汉东大乱,你怕房产大动荡,你怕汉东的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买了房子打水漂?害怕汉东老百姓受苦!你怕的可真多。” 欧阳菁冷笑一声,继续讥讽道: “陈今朝,以汉东全省的百姓官的身份来说,我净重你,佩服你。可——如果以一个汉东的领导来说,你畏手畏脚,思来想去。我瞧不起你——别人当官发财当官发财,都是做完经济擦屁股就走,功成名就,荣升。可你非要打掉所有对汉东百姓不利的东西,注定了你现在的遭遇。 你想盯着!盯吧,你自己想这样不顾仕途,只顾人民。那我可管不上你。” “你清高!你崇尚!你的确是人民的父母官,可你也的确在当官发财层面,当的失败!” “你这么多年逼着我们这些鬼心眼没的活路,你成功了!” …… 陈今朝轻轻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动作缓慢,轻快。 他忽然笑着。 又叹了口气。 惋惜道:“王大陆死了。” “李达康杀的。” “杀完跳楼了。” “一切都是因为——” “李达康受贿,八十万。” “要养你的女儿,李佳佳。” …… “我想,他给自己洗脑的自尊心,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贪污受贿的畜生。” …… 陈今朝话语落下的刹那。 欧阳菁瞳孔骤然紧缩! 方才坐在审问椅上的那桀骜不驯,那不屑一顾,那讥讽冷笑。 瞬间消失! 她猛地站起身,如泼妇一般吼道:“李达康是你逼死的!” 第295章 陈今朝的双重保险,欧阳菁终于交代! 欧阳菁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骤然收缩,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她的嘴唇在抖,不是怕,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本能的颤抖。 她盯着陈今朝,盯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 “陈今朝,你真下三滥。”她的声音又尖又哑, “这种激怒方式都用上了?你以为我会信?” 随后反应过来,李达康和王大陆怎么会都死了? 当即认定陈今朝在故意激怒自己。 …… 陈今朝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翻转屏幕,推到欧阳菁面前。 ……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不,不是一张,是很多张,滑动的,一张接一张。 第一张是李达康,或者说,是李达康剩下的部分。 白色的布单,下面隆起不规则的形状,边缘渗出的暗红色已经干涸,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第二张是王大陆的尸检报告,抬头印着“京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的红色大字, 结论一栏写着:系为钝器伤,失血性休克,系他杀。 ……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都是现场的照片,走廊里的血,包间里打翻的餐具, 墙上喷溅的血迹,还有地上那两只再也没有主人的皮鞋。 …… “死亡证明要吗?” 陈今朝收回手机,专心的打开陆亦可刚才发来的各种文件。 …… “啊……遏……” 欧阳菁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照片,那些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她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台散了架的机器,咯咯作响。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那么流下来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张尸检报告的抬头。 …… “怎么会……怎么会……” 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陈今朝,是不是你?是你!你一手遮天! 你当副省长都能一手遮天!太恐怖了! 太阴暗了!我要报警!我要举报你!你是杀人凶手!” …… 她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在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旁边陪同审问的警员上前一步,被她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吓了一跳,没敢动手。 陈今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抬起头,看着欧阳菁那张扭曲的、满是泪水的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是他自己逼死自己的。八十万的贿赂款,他收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我当时和沙书记下乡调研,山里没什么信号。 你报警也好,举报到帝都也好,跟我没半点关系。” …… 欧阳菁的腿软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她想起李达康最后一次来看她的时候,站在玻璃后面,脸色灰败,问她—— “你都没什么要问问我吗”。 她那时候没有回答。 她以为他会来很多次,以为以后还有机会,以为那些话可以慢慢说。 现在没有以后了。 …… 李达康……死了也就死吧。 王大陆……是被李达康杀死的。 …… 这是欧阳菁最崩溃的一点! …… “祁同伟以前认为自己能胜天半子,遇见我之后,不再说什么胜天半子了。” 陈今朝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刚才你说,我的确一手遮天。因为我胜天,可胜整整一枚棋子,我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菁那张惨白的脸上。 …… “人算不如天算。可在汉东一亩三分田里,我算,就够了。 王大陆和李达康本来各自倒台也就够了,谁曾想能出人命。 想一想,李达康做出这一系列行为,不意外。” …… 人算不如天算。可我算,就够了。 那一句话在欧阳菁心中炸开,像一道无声的惊雷。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坐牢的恐惧, 是对眼前这个人的恐惧。 他坐在这里,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甚至一语道破了李佳佳是王大陆女儿的事。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那个秘密会跟她一起进坟墓。 可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她 的指甲嵌入手掌,紧紧攥着,攥得生疼。 …… “就因为你要做成的事,闹出两条人命?李达康!那可是李达康!死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 陈今朝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叹一口气。“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充其量只是解决掉你的两部分底气——王大陆全力准备光明峰项目,大路集团资金运转叫停,破产已经迫在眉睫。李达康自己扛不住压力,拿了贿赂金,仅此而已。” …… 欧阳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的三大底气——李达康、王大陆、许汉印——两个已经死了,剩下的那一个,靠不靠得住,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女儿李佳佳呢? 她亲眼看见李达康和王大陆死在一起,那场面,那血,那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这将是李佳佳内心一辈子的阴影,一辈子的地狱! 女儿!该怎么活下去? …… “陈今朝,你丧心病狂!”她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你就为了让我开口,你就不怕遭报应!” 陈今朝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很轻:“进来吧。”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四十出头,短发,戴着眼镜, 步伐沉稳,手里提着一个档案袋, 比陈今朝带来的那个厚得多。 堤蓝桥监狱第一人,陈静。 那个在汉东财政系统纵横多年、经手过数千亿资金流转、 被无数人称为“平账大圣”的女人。 …… “陈省长。”她朝陈今朝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欧阳菁, “咱们开门见山。” “欧阳菁,你也是干财务出身的。这些资料里的数据,咱们就不用打哑谜了吧?” 第29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季昌明的汇报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摞文件,厚厚的一沓,摆在桌上,翻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密密麻麻的表格,密密麻麻的资金往来记录。 欧阳菁的目光落在那摞文件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查到的账,是她和许汉印之间那些年说不清道不明的资金往来, 是她用各种手段洗白、转移、隐藏的每一笔贷款。 …… 陈静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报告: “四年前,京州城市银行向许汉印控制的汉东省汉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放贷款【三千】亿, 贷款用途为‘京州市光明峰项目配套工程’。 该笔贷款的实际用途,是偿还许汉印在其他银行的到期债务。 三年前,许汉印通过其控制的另外三家公司,以‘房产杠杆’‘建设地皮’等名义,向京州城市银行申请贷款共计四千亿。” “半年钱……” “一个月前,最大的问题出现……” …… 欧阳菁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陈静翻到下一页,声音更冷了:“这些贷款的流向、用途、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欧阳菁,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可你忘了——堤蓝桥监狱,管了汉东财政二十年。” …… 欧阳菁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真没想到——堤蓝桥居然……能管控整个汉东的资金走向,到这种精密的地步! …… 陈今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那声音很轻,可在这死寂的审讯室里,像一声惊雷。 他看了一眼欧阳菁,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没有审判者的威严,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 …… “欧阳菁,你不是不开口。你是在等。” “等许汉印来救你,等那些和你绑在一条船上的人来捞你。”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你等的到吗?李佳佳,等得到吗?” …… …… 陈今朝明明手里有许汉印从银行里做的杠杆贷款数据,为何一开始不拿来用? …… 因为认证,物证,要直接焊死! 焊成铁证! 事关重大,保守在房产项目有三万亿亏空的许汉印—— 仅凭他自己,绝对做不到! 此事,重大! 如果仅凭一些银行贷款、房产杠杆数据,绝对没法轻易抓捕许汉印。 …… 可李达康死了,王大陆死了,欧阳菁张嘴了,人证物证全部锁死!再无半点,丁点翻案可能。 …… 所以,现在陈今朝依旧在攻心—— 整件事中,重要的,依旧是欧阳菁一句一句亲自交代清楚,这样才会引起轰动。 …… 否则,许汉印,是没法抓的。 …… 欧阳菁失魂落魄的抬起头,是啊——自己可以等,但李佳佳等不了! 自己的女儿,现在恐怕都要崩溃了! …… “那,李佳佳……”欧阳菁短短几分钟,从愤怒到讥讽,再到看到照片后的惊恐,再到此刻的带着乞求的目光和眼神。 陈今朝抬起眼:“她会过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人生,没有贪官父亲母亲的影响,怎么活着,看她自己造化。李达康已经跳楼身亡也好,你贪污的赃款也好——祸不及子女。” …… 欧阳菁深吸了口气,眼中这才放松下来,她唯一的软肋,就是李佳佳!供出国读书, “我全部——交代。” “和亘大房产、汉大集团所有的贷款项目,至少有——两万八千亿亏空。” “三万亿,应该够。” “其中……” …… 欧阳菁再无半点侥幸心理,此刻最迫切的,就是让李佳佳好起来! 她所说所言,全部真实!甚至具体到了每一个细节! 陈静一边记录,陆亦可同时进来,将内容同样记录。 …… 陈今朝转身离开后。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静翻动纸张的声音。 一页一页,像倒计时。 …… …… 距离李达康过失杀人,跳楼。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 省委大楼里,沙瑞金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反贪局、警局、祁同伟、陆亦可、孙连成的电话。 一股脑打过来。 又一股脑匆忙挂断。 …… 王政、白秘书、沙瑞金,三人都在办公室。 …… “这……” 沙瑞金的嗓子如一块肥肉卡着。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剧烈的咳嗽两声后。 …… 他缓缓用手捂着脸,重重的搓揉着额头。 那几个催命一样的电话里—— 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李达康,受贿80万,过失杀人,畏罪跳楼。” “各部门全部在配合处理。” “事关重大,必须和沙书记您汇报一声。” …… 沙瑞金的心,在那一刻。 都沉了半厘米! 心跳,也停了半拍。 …… “呼……” 沙瑞金终于缓缓放下捂着额头的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疲惫感,从他眼神中涌出。 …… 沉重,只有沉重。 …… 这种消息,换了谁能信? 可医院、警局、反贪局等等一系列各部门的回报。 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一代李达康,一代京州市委书记,一代省委常委。 整个汉东,名列前茅的官员。 …… 沙瑞金觉得很沉重,可另一边的王政。 却脸色苍白,看不出半点血色。 …… 沙瑞金才来汉东一个月! 他不懂! 能理解! 可王政,是在汉东呆了十五年的人。 王政身子都在止不住的哆嗦着—— 李达康,死了! 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场内,只有王政心里最清楚,只有他最知道—— 这件事,绝对有陈今朝的手段在里面! 连京州市委李达康都跳楼自杀,连全尸都不曾有。 那……自己呢? ……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李达康跳楼和陈今朝有关系。 可王政就是知道——一定有关系! 赶紧处理完绿藤的事情,回帝都! 刻不容缓! …… 就在沙瑞金心情沉重时。 季昌明打来电话—— “不好意思,沙书记。”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打扰您。” 季昌明的声音都在发抖,拿着电话的手都在用力控制平静。 …… “但,有一件事,必须立刻跟您汇报。” “这件事太大——恐怕您需要连夜上报龙务院!” 第297章 许汉印被抓!全国房产业地震!汉东岌岌可危! “沙书记——陈今朝今天又去审了欧阳菁。” “她全部交代了——交代完,引出了一个后果。” 沙瑞金现在一听见陈今朝三个字。 一个头比三个大! …… 他心中一沉,问道:“发生什么了?” …… “汉东——最大的房产集团,亘大房产、汉大集团:负责人许汉印经调查,违规使用杠杆贷款。” “目前出现了至少三万亿的负债窟窿。” “现在各部门已经调动配合……准备施行抓捕。” …… “汉大集团、亘大房产——即将宣告破产。” “违规操作导致的资金受损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整个汉东,乃至龙都大部分的房产项目,将彻底叫停。” …… 嘶! 三万亿! 许汉印! 亘大房产! 辐射面,足够影响全国! …… 沙瑞金都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正如季昌明所说—— 太大了! …… 只不过,在震惊的同时,沙瑞金眉头紧缩。 欧阳菁死活不透露半点信息出来。 可偏偏陈今朝今天,在李达康跳楼身亡后,又去找了欧阳菁。 怎么感觉……三万亿的房地产大雷,就是陈今朝爆出来的? …… 在这个节骨眼上, 要说陈今朝无心之举?沙瑞金绝对不信! “沙书记……” “亘大留下的三万亿的债务黑洞,您得提前准备——这事情是从汉东发生的,恐怕要不了几天,将会引发一场波及社会、经济、金融等多个层面的巨大风暴。” “汉东的经济……如果没有合适的处理方式,恐怕会彻底崩盘!” …… 轰隆! 沙瑞金到现在才忽然意识到。 对啊! 自己在经历了六小龙科技企业后。 已经被龙务院发出了最后通牒! 沙瑞金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瘫过去时—— 还不忘了大喊:“给帝都打电话!” “给帝都打电话!把所有资料、数据明细,全部汇报上去!加急!” …… 许汉印,保底三万亿亏损! 接下来的汉东房产,乃至全龙都都会受到影响——这本来可是经济发展飞速的唯一支撑! 尤其是汉东! …… 许汉印怎么就出事了呢! 这么多年,都好好的啊! …… 凌晨三点半。 此事,已经不是单纯关于汉东的未来经济了。 而是事关整个龙都的未来经济发展走向。 …… 亘大房产、汉大集团的房地产项目,辐射面算得上第一名! 凌晨三点半的龙务院。 玉山的电话,都打向了帝都! 此刻,帝都会议室内,四十多人,齐聚一堂。 没人敢打哈欠,没人敢怠慢。 因为——在正上方位置坐着的八个人。 刚从玉山出来,直接宣布开会。 …… 三万亿的亏空—— 对购房者:数百万家庭面临“钱房两空”风险。 此次直接导致龙都范围内约162万套住房陷入烂尾困境,波及近600万掏空积蓄付了首付的购房者。 对供应商:引发超万亿“三角债”,众多企业被拖垮。 汉大集团在供应商中积累了高达1万亿元的应付贸易账款,大量中小企业血本无归, 形成了一场影响深远的“三角债”危机。 众多供应商或陷入破产重组,或大幅计提坏账,其中: 通南三建:被欠360亿元,濒临破产。 田广集团:因88亿元坏账被迫重组,创始人股权缩水至5%。 …… 这,还不算股市! 亘大房产是龙都第一大房产股! 对投资者:从股东到债主,遭遇“血本无归”。 在许汉印被抓后,退市彻底戳破了“大而不倒”的神话,投资者损失惨重。 股东归零:股价暴跌99%,30万股东财富蒸发,普通股东在清偿中处于最末端,获偿概率几乎为零。 …… 对金融机构:万亿坏账冲击金融系统。 许汉印债务违约风险通过银行贷款、债券、信托等渠道,直接冲击了上百家金融机构。 …… 稍有不慎,不只是汉东的问题! 将是整个龙都的地震! …… 龙务院里,安静到了极点。 ……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率先开口。 三万亿—— 太大了! 这是剧烈冲击! …… 百元钞长度为15.5厘米,三万亿连起来。 超过37亿公里。 三万亿垒起来,等于将近300座珠穆朗M峰。 超过150个全蓝星其他国家的总GDP。 超过龙都12个省份的经济发展! 如果每天买彩票,中五百万。 得从李世民上位开始中。 这三万亿,能造六七十辆航空母舰! 相当于龙都整整三年的国防预算! 如果年薪十万,需要工作将近3000万年。 这三万亿,相当于六千多吨黄金! 是龙都全体黄金储备的近三倍! 超过了——全蓝星黄金每年生产量3000吨,甚至是两倍! …… 这三万亿, 已经不是某个省份能解决的问题。 而是——龙都能不能承担的住的问题! 这一块烂肉,就这么矗立在汉东,三十多年! 这一块烂肉,不是一朝一夕产生的。 而是龙务院此刻某些贼眉鼠眼的帮手中,一点一点积累起的。 …… 这一份大雷。 也是陈今朝送给帝都的一份礼物。 是泡沫,迟早崩溃。 是风暴,迟早席卷。 就从汉东开始——一路辐射。 只有越早爆雷,才能越早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这不是陈今朝非要搞事情——而是提前规避以后更大的风险。 就这么几年,许汉印的【爆雷】金额,已是三万亿! 若再蒙眼当瞎子,以后恐怕是三十万亿! 到那时——龙都将会彻底大乱。 …… 凌晨四点。 龙务院中,正上方坐着的八个人,一字一句说着。 “事关重大,需要所有人全力配合。” “这三万亿的债务,追不回。” “房产行业地震,龙都中坚力量波动。” “经院内全体人员全体决定——” “各省份……” “以汉东为第一出发点——必须做好稳固民心的工作。” “多角度、层面进行化债,是目前帝央出具的唯一解决方式。” …… 一直到早上六点。 会议结束。 …… 钟正国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快要吓哭! 他立马给沙瑞金打去电话: “许汉印……到底是怎么倒的?” 第298章 危机!但,也是沙瑞金的最大机会! 钟正国这一场会议里, 额头冷汗不断。 毕竟事情发生在汉东—— 从汉东为出发点,影响了全龙都! 稍有不慎,别说沙瑞金了,连自己都保不住! …… 不过好就好在—— 玉山方面并没有问责怪罪, 而是再三叮嘱:汉东至关重要,一定要从汉东省内减少损失,避免影响扩大。 ——告诉沙瑞金同志,一定要稳住这次的冲击和波动。 …… “钟书记……我,我也不知道——” “欧阳菁是陈今朝审的。” “陈今朝审完之后,许汉印就被抓了。” …… 沙瑞金颤着的声音,像极了受到巨大惊吓的野狗, 连手指都是颤抖的。 …… “呼……” “果然,又和陈今朝有关。” 钟正国长长吸了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 自以为是操盘手,自认为是执棋者。 可事态发生到今日来看—— 不过都是汉东和帝都方面的一次次博弈! 这件事要说和陈今朝没关系,钟正国绝对不信。 他在想——怪不得!当时自己提出罢免陈今朝省委长的职务时。 龙务院会多票赞成、同意。 …… 事到如今,已无需再多说。 毕竟已经连夜开了大会,有帝都出具的策略。 想来沙瑞金只需要好好稳住汉东的根基,就能逐渐渡过。 …… “你现在听我说——” “玉山方面对于此次事件高度关注,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房产稳不稳的先不说了,必须降低影响——” “汉东现在是至关重要的节点,影响范围应该从上到下,至少需要半个月。” “你要在这半个月时间里,想出来解决未来一年内,汉东财政的五千个亿的经济压力。” “这也算因祸得福,只要你能半个月内想出解决办法,你的仕途——一片光明。” “但!如果想不出来解决办法,也不要病急乱投医,按照现在汉东稳扎稳打的局势,三年时间就能解决掉今天爆的雷。” ……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汉东中小企业的资金链断裂!金融方面的问题最大,用最快的时间,最稳的办法,给汉东财政增加一部分收入,只要稳住各中小企业运营,问题就不会扩大。” “上面说了,要彻查此事,所有参与其中的人,要连根拔起!查清楚问题出在哪,都有汉东的谁参与,这件事——得罪人的事,也是沾一屁股灰的事,马上开会,交给陈今朝这个副省长去处理。” …… 电话挂断后,沙瑞金颤抖的手。 终于停了下来! 有人擦屁股! 哎嗨! 毕竟,这件事从汉东出去,但影响的是全龙都。 要说沙瑞金有什么责任—— 好像也没责任。 毕竟是商界的事,又不是沙瑞金闯祸了。 再加上上面再三叮嘱—— 让沙瑞金此刻有了主心骨。 三万亿的风暴! 汉东承担五千亿就行。 这是危机,同样是把握进帝都的关键机会! …… 沙瑞金知道,只要自己能妥善处理好。 就一定能把之前的负面影响全部消除。 那可是钟正国的上面亲自出面!亲口叮嘱! …… 沙瑞金知道,自己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在昨天晚上知道李达康跳楼自杀的消息后—— 他看了看光明峰项目,又看了看汉东各大型企业资料。 他发现了个问题,也是汉东近几年的弊端所在。 …… 在挂断钟正国电话后。 帝都各部门都闻风而动,嗅着味道找上了沙瑞金。 “王老——您能给我打电话,实在是荣幸。” …… “沙瑞金同志,刚才在会议里,上面可是再三强调了,汉东为第一出发点。” “我建议你啊……” “各外资企业,在汉东的占比,太低了。” …… 一个电话挂断,另一个又来了。 “瑞金啊,汉东的外企,太少了。” “我对汉东也有过一些了解……” …… “李书记……您能帮我出谋划策,太感谢了。” …… 好几个和钟正国同级别的人,打来的电话内容。 和自己先前发现的汉东问题,如出一辙! 这般如此,就让沙瑞金心中更加笃定。 ——有一个机会就放在自己面前。 此刻,他已经有了想法。 …… “通知所有汉东副部级及以上成员、干部。” “一小时后开会!” …… …… 省委大楼, 会议室内。 能坐在这里开会的人。 或多或少也都能知道一些消息。 汉大集团的三万亿,实在是太疯狂。 这一道风暴,汉东该怎么接? 而沙瑞金又是一把手,他叫来开会,只有一个目的—— 定方向!定策略! …… “今天一共三件事。” “长话短说,尽快处理完问题,各部门配合起来,稳住汉东的未来。” “这,至关重要!” …… 沙瑞金扫视在每个人的脸上。 目光坚定,又凝重。 “第一,李达康同志,收受蔡成功贿赂金,八十万。” “过失杀人,跳楼自杀。” “该走的手续,田书记,季检察长,一切从简。” “人已经没了,就不必要下功夫,现在的汉东还有更重要的事。” …… 说着李达康的遭遇,沙瑞金看向陈今朝。 他想当众开口,询问一句:陈副省长,在这件事里,有没有参与。 可所有迹象,所有蛛丝马迹,都查不到任何关于陈今朝的。 李达康收的是蔡成功的钱,蔡成功现在咬着一口——是山水集团让他贿赂。 可山水集团却直接否认:1,这钱是山水集团给的吗?2,山水集团贿赂蔡成功有什么必要? 加上赵瑞龙的背景和关系,李达康的死,就只是李达康自己死了。 …… “第二件事,汉大集团、房产引发的巨大资金问题,想来各位也都知道。” “许汉印,有罪,需要彻查!” “上面说了,必须查个底朝天,查个清清楚楚。” “陈副省长——没有人更能比你了解汉东。” “欧阳菁的人证物证,听说你全程跟着,也多亏了你才能牵出许汉印,陈副省长一定对这件事非常上心。” “这件事,交给你来彻查——查个清清楚楚,这,也是帝都方面的意思。” 第299章 外资收养儿童!劳A领命回国! 此话一出, 会议室内的众人眼神各异。 有的抱着幸灾乐祸。 有的,展露出一抹愁容。 有的,有些不可置信。 …… 彻查汉大集团的风暴问题。 这就等于直接让陈今朝站在了风暴眼。 稍有不慎,左边一晃,右边一动。 一个副省长而已,恐怕能直接被风暴吞噬!淹没! 而且沙瑞金还再三强调了——这是上面亲自叮嘱的意思。 让陈今朝去查! 没有人能比陈今朝更了解汉东! …… 这件事——沙瑞金说出来时,笑的很开心。 虽然不知道陈今朝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李达康落得如今地步和结局。 虽然不知道陈今朝又是怎么让欧阳菁张口,供出许汉印,导致全龙都差点地震。 但——沙瑞金知道,上面说的:查清楚,查个底朝天,彻查。 是什么意思。 只要有一丁点没查好,没查对,那就是打板子的结果。 沙瑞金这段时间来,对陈今朝的忌惮和防备,越来越重! 决不能——让陈今朝安安稳稳的再当这个副省长了。 否则,自己地位不保。 …… 在众人神色各异时, 沙瑞金是开心的。 可陈今朝——却也是开心的! 自己刚想打瞌睡,沙瑞金就能递毛毯过来。 真是听话,真是乖,真是孝顺啊。 …… 陈今朝本还担心——上面会不会临时构成、搭建一个什么督察组下来。 到时候,汉东的这块烂肉,最大的是掉了,可那些小疮口,万一逃过了怎么办? 陈今朝举报自己也好,被抓进拘留室也好,最近一段时间遭遇的所有委屈和不公也罢。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在等今天! 等许汉印这块烂肉被挖出来——虽然有轰动,但烂肉没了,未来二十年!汉东的经济发展再也不会出大问题了。 经济类型、转型,就能彻底成功。 …… 沙瑞金以为的,和陈今朝想要的。 都是沙瑞金的错觉。 …… 如果许汉印先前直接倒台,陈今朝在当时,的确把控不住局面。 因为引起的连锁反应,后续问题,以及汉东省内的贪污腐败,关系人脉,会影响到汉东。 可现在不同了——这一段时间来,沙瑞金所有的配合行动,都让陈今朝没了后顾之忧! 六小龙科技企业,呈现大规模发展前景。 赵立春、梁群峰等人,本还在暗中推波助澜,如今在王政到场、赵瑞龙出面后。 彻底将脑袋浮出了水面。 陈今朝——不会再有半点顾虑! …… 如今这一个任务,是陈今朝领的沙瑞金的命令。 也有帝都方面对此等大事发生后的暴怒反应。 这一切,都是陈今朝最想要的画面!彻彻底底的大查特查! 要不然,也不必信永僧,欧阳菁,李达康,连着铺垫,绕这么大一圈。 …… “好,沙书记。”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个清楚。” 陈今朝嘴角上扬,和沙瑞金一同对视的一刹那。 正中下怀! …… 沙瑞金挑了挑眉头,属实有些意外。 但也没多想——他不信陈今朝能查清楚。 三万亿啊!那可是三万亿!仅凭许汉印一个商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这里面的水,足够让陈今朝溺死在海底。 …… “接下来,说的就是第三件事。” “三万亿的资金损失风暴。” “对汉东,乃至对整个龙都,影响巨大。” “我们得到的这些消息,老百姓——最多半个月也就能听到风声了。” “这半个月时间里,汉东的经济损失,预计会超过一万亿。” “半个月时间,必须想办法——各司其职,想破脑袋,也得想到怎么在最短时间里填补上这一万亿的亏损。” …… 对于整个汉东省而言。 如今已是全龙都最大的经济大省。 一年,五十万亿的GDP。 在这三万亿面前也好,汉东承担的一万亿面前也好。 实际上按照汉东省经济增速比例去看,两三年时间就能将损失拉平,甚至没有任何痕迹。 …… 可沙瑞金现在心情激动,甚至是急迫! 他想要立功! 毕竟,这件事已经被玉Q山注意到,只要自己能做出一番成绩,就一定能弥补之前的损失。 …… “目前来看,汉东昔日也是依靠房产为中心产业发展起来的。” “现在转型到科技创新,虽然有了成果,但是全部依赖科技,不太够。” “我觉得……” “我认为……” “如果想……” …… 各省委、省部的发言中。 都有各自的想法和目光。 …… 沙瑞金却直接抬起手。 “汉东每年总和50万亿的GDP中,有一个很大的构成问题。” “别的省份,只要超三十万亿的省份,其中必然是百分之四十的外企外资,百分六十的本土企业。” “这种四比六的构成,也是最合适的配比率。但汉东——外企外资,只有百分之十,比起其他省份,差了整整百分之三十!” …… 陈今朝眉头微皱,直接打断:“沙书记,汉东的局势我最清楚。” “外资外企的比例只能做到百分之十,如果再多——” …… “如果再多!就能从这百分之三十的差距中,拉高经济!更上一层楼!” 沙瑞金现在已经开始幻想汉东本承担五千亿的损失,自己张嘴说的一万亿。 五十万亿,提高百分之三十,一年下来就是十五万亿! …… “这个配比构成,陈副省长——你之前可做错了。” “外资、外企,都是大规模资金流入。” “外资进入汉东,能以极快的速度填补财政亏空。” …… 陈今朝抬起眼,冷冷道:“沙书记,这些外资外企,只要是大规模资金构成的,都会每年在龙都【领养】孩童,超过数万名。” “这些孩童……” 陈今朝没等说完,沙瑞金便尾巴翘的高高的,当即抬头道:“这就证明!这些外企的企业家!很有爱心!领养我们龙都的孤儿、福利院,带回灯塔国、鹰酱,培育成高干、高才!是这些孩子最大的福气!” “这是好事!现在投票,谁赞成谁反对?” …… 会议结束。 沙瑞金想要的,得到了。 …… 陈今朝的脸,已经冷到了极点。 他嗤笑一声——沙瑞金啊,沙瑞金。 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作成死狗呢? 陈今朝预料过这个情况,但没想到沙瑞金如此急功近利。 他拿出手机,再无犹豫。 “通知境外,把【丁义珍】带回来。” 随后又拨出一个电话。 “【劳哀】,把你手里掌握的【斩杀线】信息,立刻发布。” 第300章 跨境领养!沙瑞金直接重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发布之后,立刻回国。” 陈今朝的语气很笃定。 …… 笃定到,让电话另一头的劳哀也愣了愣。 陈今朝派自己出来这么多年,收集的各种境外斩杀线信息。 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 “那……我这些褥子行李咋办?” “发完,直接丢掉,发完直接去机场。” “别耽误时间。” 劳哀愣了愣,随后迅速应答:“好!我现在就办!” …… 陈今朝站在沙瑞金办公室门口。 眼神阴沉。 他左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站在那里,听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沙瑞金的,还有白秘书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偶尔有笑声,听起来心情不错。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那里,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 他预料到如今的结局了。 从沙瑞金第一次在常委会上提出要“大力引进外资外企”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沙瑞金把外资外企当做香饽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供着。 那些外国的企业家,投资也好,开厂也好, 有一个前提条件——领养福利院的孩子。 当年陈今朝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汉东内部停止了跨国领养,剔除了所有别有用心的外国企业。 他知道那些孩子被领养后是什么下场——不是去当儿子女儿,是去当奴隶,当畜生,当那些衣冠禽兽发泄兽欲的工具。 他见过那些孩子被折磨后的样子,眼神空洞,满身伤痕, 有的再也站不起来,有的再也说不出话。 他用了几年的时间,才把那些伸向孩子的黑手一根一根掰断。 现在沙瑞金要把那些手重新请回来。 ……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沙瑞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带着一种批阅文件时特有的、不咸不淡的漫不经心。 …… 陈今朝推开门,走进去。 沙瑞金抬起头,看见是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陈今朝看见了。 “陈副省长?”沙瑞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这会你不是应该去调查许汉印那三万亿的事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 陈今朝没有坐。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沙瑞金那张因为连日应酬而有些浮肿的脸,开门见山:“沙瑞金,汉东的外企外资,不能进来。 这其中牵扯太多,可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 沙瑞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后槽牙,大到眼角挤出了褶子。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才停下来,用指节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 …… “陈副省长,”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你说不能进就不能进?跨国领养,能让汉东那些没人要的孤儿,输送到国外那么好的环境里,培养成人才,说不定以后还能回馈汉东。 这么好的事,你为什么要拦着?” 陈今朝的目光冷得像冰:“跨国领养,根本就是虐童。” …… 沙瑞金的笑声更大了。 “那么好的环境,怎么可能虐童?陈副省长,你是不是在国外待过?你知道国外的福利院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那些家庭为了领养一个孩子要排多久的队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口咬定人家虐童?” 他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翻开,推到陈今朝面前。 那是一份关于“汉东省引进外资外企战略规划”的报告,厚厚的一沓,封面印着烫金的字, 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做的。 “陈副省长,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我做成了,在执政的成绩问题上超过了你,从而对此心中不舒服,我觉得不应该有。 非但是外资外企进入汉东,跨国领养必须尽快达成。 何况,这汉东各个大学的出国留学名额,实在是太少了。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陈副省长还想搞闭关锁国这一套?” ……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了一些:“陈副省长,许汉印的事,帝都还等着交代。 你抓紧时间查。至于外资外企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会带领全汉东,实现一场数十万亿的GDP增长。” …… 陈今朝看着沙瑞金那张因为亢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心中冷笑不已。 数十万亿?你连汉东一年多少GDP都搞不清楚,就敢吹数十万亿? 那些外资外企进来,投个几亿就算大项目了,你拿什么吹出数十万亿?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把那些外企赶出去,得罪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力气,熬了多少个通宵。 现在沙瑞金要把它们请回来,轻飘飘的,像请客吃饭。 …… 行。 你沙瑞金非要作死,那就作死吧。 反正你沙瑞金该做的事,也都结束了。 本想让你有一个好结果,现在看来,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沙书记,那些孩子的事,你会后悔的。” …… 他推开门,走出去。身后,沙瑞金的声音追出来:“陈副省长,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门关上了。 ……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窗前。 窗外,京州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河。 可他看着那片星河,只觉得冷。 那些孩子,那些被沙瑞金当做“招商引资筹码”的孩子,他们不知道, 自己即将被送往什么地方。 他们以为是被领养,是去一个新家,是有爸爸妈妈了。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地狱。 他站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同伟,帮我查一件事。 汉东福利院系统里,有多少孩子,正在被办理跨国领养手续。”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有些疑惑:“师父,怎么了?” “沙瑞金要重启跨国领养。” 陈今朝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祁同伟说了一句“马上查”,挂了。 …… 第301章 外企狂欢!要借沙瑞金的手,毒害汉东幼童! 沙瑞金没有改变主意。 陈今朝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那一番话, 在沙瑞金耳朵里根本没用。 陈今朝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心里没有愤怒, 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 他劝过了,作为汉东的百姓官,他尽到了自己的本分。 至于沙瑞金要怎么做,会引起什么后果,他不打算再拦。 …… 不拦,不是因为他拦不住,是因为他忽然觉得,有些路,得让沙瑞金自己走完。 那些外资企业进来,那些跨国领养重启,那些孩子被送出去—— 每一笔账,都会记在沙瑞金名下。 而陈今朝,只需要等。 等沙瑞金把所有的雷都踩一遍,等他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然后去收拾残局。 …… 何况——引入外资进入汉东境内,这件事。 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陈今朝嘴角轻轻咧开,沙瑞金接下来要走的路,他已经大概能预料到。 “一个许汉印,垮了三万亿。” “正愁没人送钱来。” …… 摇了摇头,陈今朝直接打了两个电话。 “程度,孙连成,跟我走。” …… “汉大集团。” “彻查许汉印。” …… 孙连成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汉大集团,那是许汉印的根基,是他三万亿帝国的心脏。 这么多年,无数人想查,没人查得动。 现在陈今朝要亲自去了。 这么看来——别的不说,至少以后,京州的所有招标项目,资金项目,都能回到京州手里了! 这还只是汉东项目,许汉印背后的那些贪官——恐怕也得吐出来一大笔钱! 万亿不敢说,可千亿,是有的。 养了这么多年的肥猪,是该杀了。 孙连成心里没有半点担忧和苦恼,他知道——陈今朝出马,绝对能查个底朝天! 而且最大的好处还是——顶着沙瑞金的名头,将汉东这么多年的背后触手,一次斩断! …… …… 下午,沙瑞金忙的起飞。 早上会议中,沙瑞金主张引入外资后。 便亲力亲为。 沙瑞金让白秘书联络了好几个外资企业家, 甚至专门配上了省委部门里精通外语的干部, 一起坐下来吃饭聊天。 …… 地点选在省委大院,那间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鲜花和银器。 沙瑞金坐在主位,两边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翻译坐在他们身后,低声耳语。 …… 沙瑞金今天心情很好。 好到他在来的路上,甚至哼了几句歌。 白秘书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问哼的什么。 …… 宴会厅里的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沙瑞金举杯,翻译跟着举杯,外国人也跟着举杯。 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碰杯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钱币落进存钱罐。 “沙书记,您是我们见过的最有魄力的汉东地方领导。” 坐在他右手边的那个外国人操着生硬的中文,竖起大拇指, “在陈今朝执政时,对我们外资打击的太狠,每个人都在犹豫,都在观望。 只有您,敢做这个决定。” …… 沙瑞金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露出后槽牙。 “汉东需要发展,需要开放,需要和国际接轨。 犹豫什么?观望什么?机遇不等人。” …… 另一个外国人接过话头,语气更热烈:“沙书记,跨国领养的事,如果能重新启动,我们水果手机厂商,可以立刻在汉东设厂。 能提供至少八千个工作岗位,资金流动可以达到两千亿。” …… 沙瑞金的眼睛亮了一下。 两千亿,八千个岗位,这是他最需要的。 …… 旁边几个外企来的负责人也纷纷表态:“沙书记,我们富土康也可以来。 汽车行业,奢侈品,轻工业——只要您开口,我们马上签协议。” …… 沙瑞金没有犹豫。 白秘书递过一份份合同,他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签。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可那声音落在这间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 像钱币落进金库,叮当作响。 …… 沙瑞金狂喜! 喜到——无法自拔! 汉东的经济,这不就好起来了吗! 就这么简单! …… 陈今朝也真是个猪脑子,这么多年扔掉了外企这么大一块蛋糕、香饽饽。 ……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一直没有说话。 他面前的酒杯没动过,盘子里的食物也没动过。 他只是在等,等沙瑞金签完那些合同,等气氛最热烈的时候,等所有人都觉得今天是完美的一天。 …… 然后他开口了。 “沙书记,”他的龙文很标准,标准到几乎听不出口音,“ 我们公司是做生物数据采集的。之前汉东停止了中小学生体检、抽血这些项目, 这个能不能重启?如果能继续对中小学生的体检、血液检测项目开始, 能很大程度上促进儿童体检项目的增长。” …… 生物数据——采集! 这是当年陈今朝最为痛恨,最为打击之严厉的一家外企。 多少中小学的孩子,当年被这一家外企收集了血液信息。 其中有熊猫血、罕见血、甚至通过科技手段能从体检报告、血液报告中——获取孩童身体的各项指标。 这样,也就给某件事,提供了一个便捷。 【器官捐献】。 …… 沙瑞金低着头,正在数合同里的资金流。 十家公司,只要入驻汉东,就能带来未来三年内提高十万亿的经济。 十万亿!! 他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思考,只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问题。” …… 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淡底下,有一种猎手收网时才有的、不动声色的满意。 …… 今天的这些外企负责人,都很热情。 也都很错愕——沙瑞金居然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要是换了陈今朝,恐怕会直接甩过来几个大耳刮子也说不准。 几个外国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在暗自窃喜。 “果然,龙都只要能有这样的官员,办任何违法的事都方便。” 第302章 虚假的十万亿!沙瑞金邀功,钟正国的肯定! 签合同花了三四个小时。 沙瑞金的手签酸了,甩了甩手腕,白秘书赶紧递过一杯温水。 他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今天,是他来汉东以来,最痛快的一天。 …… 最痛快! 最轻松! 的一天! …… 再也没有了查陈今朝,查不出问题的郁闷感。 再也没有了接连闯祸,被钟正国怒喝问责的恐惧。 沙瑞金现在满心畅快——只有对汉东未来三年间,GDP增长十万亿的狂喜。 …… “沙书记,”白秘书低声说,“林城市那边来电话,问福利院的事怎么安排。” 沙瑞金大手一挥:“所有福利院、孤儿院,配合跨国领养。” “尽快。” …… “我批条子,你发通知。” …… 白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宴会厅里,外国人还在碰杯,还在笑,还在竖起大拇指。 沙瑞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他做到了。陈今朝不敢做的事,他做了。 陈今朝拦着不让进的外企,他请进来了。 陈今朝停了多年的跨国领养,他重启了。 他才是汉东的省委书记,他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至于陈今朝说的那些话——“那些孩子会被当成奴隶”“那些企业别有用心”——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些人,可都是境外上流人士——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可能虐童? 怎么可能别有用心? 陈今朝不过是怕自己超过他,怕自己在汉东的政绩盖过他。 最多——再加一分,陈今朝对汉东本土企业保护的太好!生怕外企引入后,冲击了本土各大企业。 可一群小绵羊,如果没有狼群追赶,怎么能长大? …… 他举起杯,对着满堂的外国人,声音洪亮:“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碰杯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久久不散。 …… …… 深夜里。 沙瑞金看着今日下午,签署的各类合同、合作协议。 这可是汉东能接触到的10家,最大的外企集团! 每一笔外企资金引入,都写的清清楚楚。 五年时间——就能让汉东所有港口发展成最大的外贸口。 “两千亿……” “一千二百亿……” “八百亿……” “建厂……岗位提供……” “十家,加起来……有八千亿的资金流入……还是外汇!” “一共八万人的工作岗位!” “天啊,天啊!” 沙瑞金此刻喝的醉醺醺,却依旧努力让自己清醒着。 …… 兴奋!激动! 三年,增加十万亿GDP! 这是整个汉东的福气! 是整个汉东的机会! 他趁着酒劲, 拿出了手机。 这一个多月,内心中的郁闷!惆怅!愤怒! 全部消失不见。 他知道,这是个巨好的消息。 他——斗胆!拨通了钟正国的电话。 喜上眉梢时,将所有文件电子档案,都发了过去。 …… 此刻,龙都高层会议上。 钟正国脸上的神采,终于有了得意! 他拿出沙瑞金刚才传真过来的合同,外资流入,以及规划书。 他看了眼面前的帝都众多高层。 一点一点扫视而过在每个热脸上。 举起文件、档案。 “大家。” “希望每个人都能亲自看一看。” “这是八千亿!” “是0.8万亿!这是沙瑞金同志,今天耗费了大功夫。” “拉拢的外资、外企,协议合同。” “只短短一周后,所有资金都会汇入汉东的财政部门。” “许汉印的三万亿亏空,沙瑞金同志用一天时间,成功弥补了0.8万亿。” “之前我说过——沙瑞金的能力,是实打实的。” “这么长时间,他终于在汉东站住了脚跟,沙瑞金同志,只是因为对汉东局势不明确,才会屡次出现失误。” “我恳求了几次三番,让各位给沙瑞金同志最后一次机会。” “这一次,不负众望!” …… 会议室里,其他龙都高层们的脸上都露出错愕、诧异。 甚至是——有人微微点头,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句。 “确实……不负众望。” …… 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后。 钟正国终于扬眉吐气了! 就算是骆山河、陆将军,也都沉默了。 这是清清楚楚的经济数据变化! 他又一次看向众人。 “整个汉东,试问——除了沙瑞金有谁能做到?” “这难道不是沙瑞金同志的能力吗?” “不过——这也多亏了陈今朝同志,对外资外企的各种排挤,多亏了他这数十年来如一日的鼠目寸光。” “对外资外企的排斥,才能让沙瑞金同志在汉东有大展手脚的机会。” “据我所知——在帝都方面给汉东下达经济发展的命令后,陈今朝在汉东省委会议上还敢大言不惭!” “说什么外资外企和跨境领养孩童有大问题,这完全就是陈今朝气急败坏!” “差一点——汉东省委会议上的投票,对外资外企的引入,差一点就要被陈今朝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 在这一番话落下后,会上某些和钟正国走得近、和赵立春梁群峰等人靠拢的高层。 纷纷开口附和。 点头,认可不断。 …… 不论如何—— 许汉印三万亿的巨大亏空、风暴之后。 沙瑞金能够将原本汉东要承担的五千亿问题解决掉,还多了三千亿! 这,就是能力。 这,就是本事。 而钟正国,这一夜——彻彻底底的放心了! 什么狗屁陈今朝! 什么汉东王! 先前更是差点将自己逼上绝路,甚至纪委亲自发话:如果沙瑞金再出现任何错误,钟正国同志要负全责。 当时,钟正国还真以为自己要完了! 屡次因为陈今朝的事、策略、各种! 自己的一张脸都快要被打成猪头! 现在——钟正国心中如有汪洋冲刷而过,一片清澈! …… 次日一早。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醒过来。 看见钟正国发来的消息后—— 嘴角都快翘到耳后根! …… 早上九点。 汉东机场的一座航班降落。 飞机缓缓驶入道口。 隔着玻璃,劳哀如释重负、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 “终于,安全回来了。” 第303章 劳哀,几乎是陈今朝的死士!足以一石三鸟! 飞机逐渐平稳,机舱还有十分钟打开。 劳哀看着外面汉东的风景,热泪盈眶! 谁能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有多艰辛,有多小心,但!一切都值得。 劳哀,何许人也? …… 在灯塔国,他是视频网站一位名为“斯奇大王”的博主, 留学兼职法医助理。 劳哀其实是他的网络化名,算得上是00后新时代的优秀留学生。 在鹰酱境内,收集了各种关于灯塔国底层人民以及某些肮脏交易证据! 这一份证据,一开始——他只是发布在境外平台上,引起了一些鹰酱境内底层人的共鸣。 “斩杀线”“糖霜苹果”“高达”“史莱姆”…… 等等,一系列的名词! 在他的证据下,被一一坐实。 是他,凭借一己之力,即将,将整个鹰酱境内的肮脏和表面上的光鲜亮丽的遮羞布撕裂! …… 而他做的这一切,搜集的证据也好,展露最真实的鹰酱境内生活也好。 并不是没有缘由。 …… 十年前。 劳哀还是一个汉东普通本科大学的学生。 莫名间,有一天大学里说有领导要调查自己的资料。 劳哀的命运,就此改变。 …… 事情说回十年前,陈今朝在穿越平行世界之前,就已经在前一世得知了关于斩杀线的信息。 在坐上省委长位置的第二个月!他发现——在汉东的世界里,整个龙都都在大力发展外企,引入外资。 这不对!很多跨境领养的福利院、孤儿院,或者是某些贫困家庭。 居然数量极大! 所以,陈今朝知道问题有多严重,他有前一世的经验,有前一世的战略目光。 …… 如果任凭跨境领养,外资引入,以及各种移民中介发展下去。 恐怕龙都多少平头老百姓这辈子都会毁于一旦! 他改变不了全龙都,但他能改变全汉东! 一声令下,汉东直接停止了跨境领养。 但——陈今朝知道,汉东在这件事上,看似风平浪静了,但没有可让人信服的证据,迟早有一天会继续出现跨境领养的事情。 所以——他凭借上一世对【劳哀】真名的印象,查来查去。 发现这小子刚上大一! …… 关于跨境领养的肮脏黑幕,恐怕只有劳哀能揭开。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调出档案,以:汉东省,省委长的身份,找到劳哀。 …… 劳哀心中惆怅着,回忆起这么多年来。 回忆起自己人生轨迹的变化。 “多亏了陈省委。” “我才能有这么一个大机会。” …… 这么多年,陈今朝在关于跨境领养方面的贡献、付出,极大! 专门找到劳哀,只有简单几句话。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能决定全龙都数百万孤儿命运的任务。” “你所有的学费,花销,生活费我来承担。” “去鹰酱境内……” 目的只有一个——为的就是让汉东、乃至全龙都,在日后的某一天,不要再被【润出去】的谎言假象欺骗! 陈今朝当时让劳哀去灯塔国,在鹰酱的大街小巷里调查取证,顺便上学。 这一切都是陈今朝资助的,甚至劳哀回国提前跑路,多花了近万元机票,也是陈今朝帮买的。 …… 一开始劳哀不以为然,觉得陈今朝这个任务……有点天方夜谭。 鹰酱境内,多少人上人的社会、生活,怎么可能会如他所言——人间炼狱? 可短短十年过去,劳哀越发觉得恐怖!越发打心底里敬佩陈今朝! 他手里现在收集的数据、资料,已经足够支撑——揭开地狱的真面目。 可就在他一边发布在外网的视频,一边刚刚将【斩杀线】等自创词汇有了解释时。 陈今朝直接让自己回国! 他虽然不懂,但也照做。 等到他到了鹰酱境内的机场后,才明白——陈今朝完全就是救命恩人! 不要学位!不要行李!什么都不要!空手跑路! …… 陈今朝帮劳哀在鹰酱境内办了四层假身份,刚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段时间劳哀外网发布的视频影像之下。 被人直接查出了劳哀的真名! 恰巧——沙瑞金要重启外资外企,陈今朝电话挂断后,劳哀离开家的两个小时内。 佛伯乐就直接破门而入!准备用意外手段,让劳哀永远闭嘴。 可现在—— 他回来了! 他带着实打实、即将震惊全球的证据,即将名扬全蓝星的机会! 这一切——全都多亏了陈今朝的电话和通知。 从知遇之恩,伯乐之恩,到救命之恩,再到回汉东名扬天下的机会。 这一切,劳哀知道——全都离不开陈今朝! 而陈今朝,对自己而言,劳哀觉得替他当一次死士!都值得! …… “陈省委,您放心吧——” “这一次,我要干的彻头彻尾的惊天大事!” 劳哀等候着机舱门打开,缓缓平复着心情。 他知道,陈今朝之召!必有大事! …… 劳哀发布的部分信息,短短一天时间,已经在外网上掀起了热度。 龙都境内呢?不急! 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够映射到龙都内,到时候所有龙都人都能知道——真相。 …… 和劳哀同一班飞机的。 还有丁义珍。 …… 在丁义珍使劲浑身解数,匆忙逃离汉东后。 在“某些人”的帮助下,飞往鹰酱境内的他。 落地第一天,就开口骂了娘! …… 大晚上找的人,坑走了他的行李,他的钱。 丁义珍原以为:自由的味道。 却变成了:餐厅服务员打黑工。 贪污款,被境外人一股脑卷走。 没钱、没人、没帮手的他,过得日子——连狗都不如! 甚至还得每天提防着有人想要刺杀自己。 “这他妈到底都是谁想弄死我!” “老子得亏回国了!这事……咋说呢。” “我还得感谢陈今朝啊。” 坐在位置上,丁义珍双手被手铐禁锢着。 身旁还坐着两个机警。 他摇摇头,心中郁闷。 “这,也算是个好结局吧。” “我他妈……是真受够了外面提心吊胆的日子!” “我现在能回来坐牢,也是福气!是陈今朝给我的福气!” …… 此次,陈今朝命人将丁义珍带回来。 有两个目的。 丁义珍,京州副市长。 当初职权所在,主要负责:土地批划,老城改造,矿产资源、能源资产。 …… “先带丁义珍回祁同伟那边。” “劳哀,接下来几天,你要多辛苦。” …… “陈省委!您放心,没有您就没有我!我手里捏着的东西,随时准备着,为您所用!” 第304章 恶魔的触手!已经沾染千名孩童! …… 另一边。 沙瑞金一大早就站在省委大楼下。 以汉东省委的名义——直接下令,吩咐! 所有汉东的孤儿院、福利院,重新开放跨境领养的手续。 …… 甚至于,沙瑞金还担心那些外企的管理层、白领们自己去福利院挑选孩童,万一没满意怎么办? 万一下面人不配合怎么办? 他甚至是亲自出发!和数十名外企白领们一起坐着大巴—— 直奔林城市以及旁边几个市区的县城! …… 跨境领养,哪里都有福利院、孤儿院。 可为什么不在京州市吕州市直接找? 为什么要去林城市?为什么要去县城? …… 因为——林城的发展,极为滞后。 县城,同样消息滞后,穷,苦,难,老农村,是代言词。 这些外企人,不只是打算收养孤儿! 更是想以找到农村贫困户孩子、家庭,为由头,大范围找寻健康的合适的孩童。 这些外企的人,渗透进龙都多年。 他们比沙瑞金还要了解!——【恶魔】魔的触手应该伸向何处才不会被发现。 …… 如果是京州市直接找孩童、领养。 恐怕京州人均GDP每年二十万的大城市,会直接将事情闹大, 可偏僻农村,偏远山区不一样,那些老农民还以为孩子在国外过上了人上人的好日子。 …… 而沙瑞金,将会是最大帮凶!是推动整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 …… 林城,汉东省地图上最不起眼的一个地级市。 没有京州的繁华,没有吕州的底蕴,什么都没有。 GDP常年垫底,青壮年外出打工,剩下的老人守着几亩薄田,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沙瑞金的车队驶进林城市区的时候,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 路边几个老人蹲在墙角晒太阳,看见车队经过,眯着眼睛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他们不认识省委书记的车牌,他们只知道,又来领导了。 领导来了又走,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 沙瑞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林城穷,没想到这么穷。 市中心的商业街冷冷清清,店铺开着门,没什么顾客。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心里想的不是怎么让这片土地富起来,而是——那些外企的人,会满意吗? 他担心这些外企白领不满意。 …… 可殊不知,这些外企白领,就是要找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就算日后出了事,也不会闹大! …… 京州太繁华,太透明,在那座城市搞跨境领养,搞中小学的生物数据采集,很容易被人盯上。 所以【它们】把目光投向了林城,投向那些更偏远、更贫穷、更没有人关注的县城。 那些地方消息滞后,交通不便,农民们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们听说有人要领养自己的孩子,把孩子送到国外去,过好日子,只会感恩戴德, 不会怀疑,不会追问,更不会在日后出现意外后,闹事。 …… 外企的人比他更清楚这一点。那些在龙都盘踞多年的跨国企业,那些金发碧眼的“慈善家”,他们对汉东的了解,比沙瑞金深得多。 他们知道该把触手伸向哪里,知道什么样的家庭会心甘情愿地把孩子交出来,知道什么样的地方不会有人过问。 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 林城市福利院,大门敞开着,院长带着全院职工站在门口列队欢迎。 红地毯从门口铺到台阶,几个孩子捧着鲜花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笑容。 沙瑞金下车的时候,掌声响起来,噼里啪啦,像过年放鞭炮。 “沙书记,欢迎欢迎!”院长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沙瑞金的手, 用力地摇了摇, “我们全院职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来了!” 沙瑞金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院长,落在那些孩子身上。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四岁,穿着统一的衣服,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容,他看着有些刺眼。 他没有深想。 外企的高管们跟在后面,有的拿着文件夹,有的拿着相机,有的只是两手空空,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那些孩子身上扫来扫去。 他们的表情很专业,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冷静得像在挑选商品。 …… “这个孩子几岁了?”一个金发女人蹲下来,用生硬的龙文问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往后退了一步,怯怯地看着她,又转头看向院长。 院长笑着上前,把小女孩往前推了推:“五岁了,身体好着呢,从没生过病。 你摸摸,这胳膊,多有劲。” 金发女人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胳膊,那孩子浑身一僵,像被蛇咬了一口。 金发女人笑了笑,站起身,对旁边的翻译说了句什么。翻译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 沙瑞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在喜悦——等这些孩子被领养后, 鹰酱境内——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条件,也算是飞黄腾达了。 一天时间,沙瑞金跑了三个县城,七个福利院,四个孤儿院,还有两个农村小学。 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同样的流程——欢迎,握手,讲话,参观,合影。 外企的高管们跟在后面,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在那些孩子中间穿行,目光冷静,下手精准。 …… 在清河县福利院,一个外企高管看中了一个三岁的男孩。 那孩子生得白白净净,眼睛又大又圆,怯生生地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偶。 高管蹲下来,用一块巧克力哄他,孩子犹豫了很久, 伸出手,接过巧克力,被高管一把抱起。 那孩子没有哭,只是紧紧地攥着那块巧克力,像攥着唯一的依靠。 …… 沙瑞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好。”他对院长说: “这些孩子,能有机会去国外生活,是他们的福气。你们要配合好,把手续办快。” “一周内,要完成第一批跨境领养,送至少【一千个】孩子出去改变命运。” 第305章 慈善领养?正常家庭都不放过!畜生行径! 院长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感到非常自豪和骄傲。 他在这家福利院干了二十年,送走过很多孩子。 有些去了好人家,逢年过节还会寄照片回来。 有些一去不返,再无音讯。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将来会是什么命运。 他也不关心! …… 反正,这可是沙书记亲自到场—— 自己可得伺候满意了! 就算是先前陈今朝在汉东境内严令禁止:跨境领养。 可现在,谁管那些事呢! …… 他只知道,领导说了,这是好事。 …… 沙瑞金在每个县城都下了死命令:每个县城,至少要有十个名额。 这是天大的好事情,能让养不起孩子的家庭少一分负担,是在造福百姓, 是让福利院减轻压力,是让孤儿院的孩子避免悲剧。 没有人敢反对,也没有人想反对。 对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县城来说,有人愿意领养孩子,还能去国外过好生活,更是在沙瑞金的再三强调下,保证下,乐的嘴角开花。 至于那些孩子去了国外会怎样,沙瑞金才不知道,也不会在乎。 …… 与此同时,汉东省教育厅的红头文件也下发了。 汉东所有大学的留学名额,从以前每个学校一年只有三个, 直接扩充到了三百个。 百倍,整整一百倍。 汉东233所大学,留学名额暴增。 文件措辞很漂亮——“为促进汉东省高等教育国际化,培养具有国际视野的高素质人才”。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送更多的大学生出去,让外企的人有更多的人才可以选。 …… 全汉东的中小学也接到了通知:和外资引入的企业进行合作体检,体检、抽血,生物数据采集。 通知里说得很清楚——这是为了提高学生的健康水平。 可那些在农村的父母,有几个知道什么叫“自愿”? 学校发一张纸,让家长签字,不签的,老师会打电话, 会家访,会说“别的孩子都签了,你家孩子不签,不合适”。 于是大家都签了。 …… 于是大家都做了检查。 …… 到了傍晚,沙瑞金坐在车上,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今天跑了太多地方,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 他的嗓子有些哑,腿有些酸,可心里是满足的。 十家公司,十万亿的GDP增长,八千个工作岗位, 领养重启,留学名额暴增,中小学生体检合作——一天之内,他办了三分之一。 …… 他想起陈今朝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嘴角微微上扬。“那些孩子的事,你会后悔的。” 后悔?他沙瑞金做事,从来不后悔。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等这些外企正式入驻,等那些孩子被送出去,等GDP的数字涨上去,他沙瑞金的名字,就会和汉东的腾飞紧紧绑在一起。到时候,谁还记得陈今朝? …… 车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那些灯火很暗,很弱,像随时会被风吹灭。 他不知道,在那片灯火下,有多少父母正在签下那份他们看不懂的协议,有多少孩子正在被一双陌生的手抱起来,有多少家庭,即将支离破碎。 他只知道,他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一件能让汉东GDP暴涨的大事。 一件能让他在龙务院抬头挺胸的大事。 …… 次日,一早。 沙瑞金再次出发! 他知道,要伺候好这些外企,就必须尽快。 …… 刚好,经过昨天的生物数据采集后。 这群老外经过一夜时间的科技手段来筛选、排除。 便直接给沙瑞金给出建议:不只是福利院、孤儿院。 “我闷,了解倒——有狠多的汉东家庭,负担不起……孩子滴,学费!成长!” “对此,我闷,和本土慈善业……” “决定——给这些养不起孩子的家庭,分担一些压力,如果塔门愿意,我们也可以免费开通领养手续。” 蹩脚的龙文出口,意思很明确。 …… 沙瑞金更是大喜! 一拍手! “行!这是大好事啊!” “有的穷山僻壤的家里,连孩子的饭都供不起,要是能有一个出国领养的机会,那简直是他们天大的运气!” 在沙瑞金的认知里——在他的幻想里。 只要是被领养的孩子,都是去享福了。 都是去开开心心的逆天改命了! 他认为,自己简直就是大善举!又能促进汉东GDP,又能给其他孩子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 …… 于是乎。 三天时间过去。 沙瑞金平均三小时跑一个县城。 …… “说实话,我们也养得起孩子……无非就是一口饭一双筷子的事!” “但是正如沙书记说的——这么好的机会,孩子璀璨的未来,光明的前途……是我们的确给不起的。” “我们也不能拦着孩子有更好的未来……这可是慈善事业……能出国!能飞黄腾达!” “我们,心里爱他们……如果真像沙书记说的:去享福,去考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住在富人区、别墅里……” “我们总不能拦着孩子过好日子吧?” …… …… 八十多个县城里,将近五百个名额,来自农村正常家庭。 不是孤儿!不是福利院! 是在生物采集数据筛选后,外企白领们带着沙瑞金,精准上门! 用【最好的未来】【光明的前途】,说服了这五百个孩子的家长。 每个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哭,都不舍。 但,孩子能有这么一个机会过好日子,作为父母,总不能拦着,这更心痛。 全都是,因为沙瑞金的保证,那信誓旦旦的【逆天改命】。 …… “人数,凑够了吧?” “现在都一千二百个了,够够的了。”白秘书连忙递出文件。 “这几天跑了八十七个县城,确实很累啊,但值得!能让孩子们出人头地,能让汉东经济发展起来。” “手续今天下午全部都提交了吧?各县长现在怎么还没动静?赶紧把户口提出来,越早坐飞机离开,就能赶紧去享福了。” 沙瑞金正说着。 县委大院门外。 一层层山路,一层层车辆,密集驶出! 全部打着远光,猛地急刹! 八十七个县长——前赴后继! 直接来到县委大院堵住了大门! 第306章 你沙瑞金一意孤行,别怪我们造反! 沙瑞金最近三天都住在县委大院里。 门口此刻已经车满为患。 他一边休息时,一边考虑怎么这八十几个县长的处理速度这么慢! 有没有效率! 可县委大院门口的车辆,陆陆续续已经全到了。 …… 梅晓歌率先下车。 干练的气质,从一个县长身上找不到半点酒肉气色。 反而是眼神凝重,目光如鹰。 他和随行的秘书简单说了几句吩咐后, 直接抬起眼,看着县委大院灯火通明,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 紧接着,十二辆车停靠在路边。 李秋萍一张娃娃脸的脸蛋上,也浮现出凝重。 身后几个县长们同时对视一眼。 便也紧跟着走了进去。 …… 随后,又是数十辆车快速抵达。 快速刹车。 庆沉县、光明县、宁远县…… 这沙瑞金三天时间过去,等着手续办理,提被领养孩童的户口等的焦急。 可这三天时间,八十多个县长在今天下午,全都愣了一下。 …… 汉东省四个市区下,所管辖的县城县长。 全部都到场了! 一个紧接着一个,陆陆续续的来找沙瑞金! 他们想不通! 想不明白! 这是吃错药了吗? 三天时间!一千二百个孩子! 不只是福利院孤儿院的领养,还有正常、幸福美满的五百个家庭。 这个省委书记到底是要做什么? …… 县委大院里, 大门口敞开着,四个市区下的八十七个县长。 齐聚一堂! 八十七个! 这个画面,很难见到。 除了当时陈今朝执政时,对各市区县城县委县长等集中开会。 而且这八十七个人,全部都是没有任何商量,没有任何通气。 …… 因为在今天下午,他们才知道沙瑞金这三天时间。 到底做了什么! 一千二百个孩子,准备送去国外,进行跨境领养。 简直是匪夷所思—— 当年外企外资的跨境领养,是陈今朝再三强调,决不允许再出现。 可沙瑞金居然亲自出面,亲自帮这些外国人挑孩子。 更让这群县长暴怒的是—— 中小学的生物采集数据! 所谓体检,根本就是幌子。 沙瑞金不干点正事儿也就罢了,居然助纣为虐,成了恶魔的帮手。 最让人觉得可笑的是——沙瑞金居然还催促着各县城办户口手续,这是担心那一千二百个孩子死的太迟了吗? …… 八十七个人! 已经站在院子中心。 县委大院不大,但也不小。 八十七个人成列、成行。 却也站的空间里满满当当的。 众人眼中怒火难以克制,以县长身份!来找沙瑞金要个交代。 这中间差了太多级别了。 可他们没办法了!再让沙瑞金这么胡闹下去,一千多条人命! 一千二百朵,汉东未来的花朵。 …… “沙书记!我代表金山县——” “我代表平川县——” “我代表——” “我代表——” …… 在梅晓歌率先发言下, 身后八十四个县长,有男的有女的。 每个人都纷纷开口。 声音清脆,语气坚定。 …… “八十七名县长!请沙书记迷途知返!” …… “请沙书记高抬贵手!请沙书记——放过这些孩子!” …… 八十七个县长,一同喊出的声音,让县委大院里都回声阵阵。 …… …… 此刻,沙瑞金正低着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 十家企业,三年内十万亿GDP增长,平均到每年就是三万多亿。 如果这十家企业如期落地,三年后汉东的GDP增速就能翻一番。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 他在这张办公桌上签了那么多文件,批了那么多项目,没有哪一个让他像今天这样, 觉得每一笔都写的是自己的政绩。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很满足。 “沙书记。”白秘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外面……” “外面怎么了?”沙瑞山头都没抬,继续翻着那份统计表。 …… 白秘书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齐刷刷的,像操场上列队报数。 “清河县县长,张为民!” “林城县县长,赵德厚!” “平安县县长,李守义!” “……” 一个接一个,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沙瑞金从未听过的、近乎悲壮的力量。 他的笔停了,抬起头,看向窗外。 已是夜里,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声音从院子里涌进来,像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 沙瑞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自己三天时间来,亲自跑的八十七个县长,全来了? 他怎么不知道?没有人汇报,没有人请示,甚至没有人给他透一丝风。 这些县长,就这么从各自的县里赶来,聚在他的院子里,像商量好的一样,齐刷刷地报出自己的名号。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他是省委书记,和县长之间隔着副市长、市长、市委书记、副省长、常务副省长、省长,差了多少个级别? 每一个级别都是天差地别。 这些县长,哪来的胆子来堵自己的门? 他想起上一次在省委大楼,一百多个中层干部堵在门口,要他给个交代。 这一次!又是八十七个县长! 从汉东各个角落赶来,不约而同,不谋而合。 背后又是谁?又是陈今朝? …… “好啊,好。”他把笔往桌上一扔,那支笔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没人去捡。 “这汉东省,不是靠省委书记说了算的,是靠这些县长说了算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白秘书站在旁边,肩膀抖了一下,不敢说话。 …… 沙瑞金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又站住,手指着窗外,声音又急又硬:“这汉东真是反了天了!我辛辛苦苦拉来投资,拉来GDP,他们倒好,拖后腿!找茬!还说什么——放过汉东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外资企业投资意向书,翻了翻,又摔回去。 “小白,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第307章 一意孤行!沙瑞金非要作死到极致!根本拦不住! 白秘书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 院子里,八十七个县长站得整整齐齐,没有人交头接耳, 没有人东张西望,就那么站着,像八十七棵钉在地上的木桩。 白秘书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又赶紧回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推开门的时候,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 “沙书记,他们……他们说要见您。”白秘书的声音很低。 沙瑞金冷笑了一声:“见就见。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来。” …… 他走出办公室,走下楼梯。 皮鞋踩在台阶上,嗒嗒嗒的,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在跟谁赌气。 …… 院子里,八十七个县长站在台阶下,黑压压的一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 沙瑞金站在台阶上,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一张张脸,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他见过,有的他没见过。 可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是恭敬,不是畏惧, 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些基层干部脸上见过的、近乎决绝的坚定。 …… “这三天时间,”沙瑞金开口了,声音很大, 大到院子里每个角落都能听见, “我累死累活,好不容易说服了福利院、孤儿院,还有贫困家庭的孩子,送去国外领养,那是享福!” ……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那些县长的脸。 “你们呢?让你们批手续,提户口,一下午时间一件事没办成,来堵我的门! 这是一个干部该有的行为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纪律?” ……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县长开口了。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胸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沙书记,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求您的。” 沙瑞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求您,放过那些孩子。” 那县长的声音有些抖,可那抖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些孩子,不是商品。他们是我们汉东的娃,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他们不应该被送走,不应该被当成引入外企的筹码。” …… “可笑!筹码?什么筹码!” “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沙瑞金冷笑一声,他始终想不通! 到底为什么啊! 就因为陈今朝一句话,这些人都要跟自己作对吗? 肯定是因为陈今朝!派来这群人,为难自己! …… “全龙都,开通跨境领养儿童!已经三十年!足足十五万孩子输送出国!成才!” “全龙都,别的省份每年都有几千个孩子被境外领养。” “没有听过任何一个孩子——像你们说的这样,什么地狱!什么折磨!” …… 那是因为,被折磨、被地狱一样对待的那些孩子,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了。 …… “怎么到了汉东——全龙都独一份!不允许跨境领养!” “是陈今朝有什么见不得人、私下肮脏的交易吗!” 沙瑞金大声质问——八十七个县长堵着院子大门,他也得先问个清楚。 可他心里还是邪火直冒! …… 梅晓歌站在台阶下,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脸色铁青的省委书记。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沙书记,跨境领养是陈省委再三强调禁止的,为什么又开始了?” …… 这句话,几乎是质问! 可梅晓歌,实在是心系无辜儿童。 言语措辞有些不妥,也属于正常。 …… 可沙瑞金的脸色猛地一沉。 不是红,不是白,是一种被人戳中痛处之后的、近乎暴怒的青紫色。 他盯着梅晓歌,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又硬又冷:“陈省委?叫他陈副省长!” …… 梅晓歌没有说话。 李秋萍接过话头,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女人特有的、绵里藏针的韧劲:“好,陈副省长——当初陈副省长是花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汉东的跨境领养停下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沙瑞金就炸了。 陈今朝!陈今朝! 陈今朝! 他的手猛地一挥,像要扇掉什么看不见的苍蝇, 声音大得院子里都起了回音:“这汉东的一亩三分地,还轮不到陈今朝管!也轮不到你们来!” ……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扫过台阶下那八十七张脸,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是畏惧,不是退缩, 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些基层干部脸上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不像省委书记,倒像一个被围困在孤岛上的囚徒。 这汉东到底还有没有大小王? 他是省委书记,是一省之主,是这片土地上权力最大的人。 可这些县长,这些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 今天居然敢堵他的门,敢质问他,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态:“我良苦用心,给山区孩子逆天改命的机会,拉动汉东经济。 你们倒好,拖后腿,找茬,还说什么‘放过孩子’? 那些孩子去了国外,是去享福!是去过好日子!你们不懂吗?” …… 李秋萍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大,更硬,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沙书记,领养就是个骗局!” “跨境领养真实目的是——”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变了。 又是当众否定自己这个省委书记的决策! “够了!” …… “还骗局?我看你们都是听陈今朝命令来的吧?” 他再也听不下去,声音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 “跨境领养一下午时间过去,办不了手续,当什么县长!” 那话里的威胁味道浓得像墨,泼在地上,渗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不配合省委书记,县长别想当了。 …… 院子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压住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让人窒息的安静。 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几秒钟后,李秋萍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她抬起头,看着台阶上那个脸色铁青的省委书记,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躲闪, 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近乎悲壮的坦然。 “那就不当!” 第308章 断头台!沙瑞金亲自把刀架自己脖子上! “沙书记,真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如果当县长要吃人血馒头,要把汉东的孩子毁掉,我这个县长,当得奇耻大辱。要撤我的职,我随时欢迎。” 沙瑞金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长,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 这李秋萍,他可很有印象。 之前去碗米溪村下乡调研的时候。 这个女县长,很有本事,很有能力。 那时候她见到自己,都是客气笑容,虽然算不上多热情,但也有基本的:下属对领导的尊重。 可今天!她那一抹眼神,如饿狼一般,盯着自己,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 …… 这才一周不到,就因为陈今朝? …… 梅晓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李秋萍身边。 他的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棵钉在地上的松树。 “沙书记,我也是。如果当县长要昧着良心做事,这个县长,我不当了。” …… “我做不到——像魔鬼一样,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出境后遭遇非人待遇。” …… 身后那八十五个县长,没有说话,没有动。 可他们站在那里,那姿态,那目光,那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他们是来求沙瑞金放过那些孩子的,不是来闹事的,不是来要官当的。 可沙瑞金不听,也不打算听。 他一意孤行,要把那一千二百个孩子送走,送到他们到地狱中去。 …… 他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孩子被当成畜生一样折磨,被当成货物一样交易。 这县长,宁愿不当。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转身。 八十七个县长,齐刷刷地转过身,朝院子门口走去。 那背影在月光里拉得很长,像一排沉默的碑。 …… 沙瑞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背影,冷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攥着栏杆,攥得骨节泛白。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夜枭的哀鸣。 ……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之前是一百多名汉东中层干部,现在是八十几个县长。 如果不立威,我这个省委书记,当到狗身上去了!” …… 他转过身,对着白秘书,声音又硬又急:“所有县长,撤职!由副县长顶上去!这种升官的机会,是个人都想把握!” 白秘书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看着沙瑞金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去打电话。 院子里,那八十七个县长已经走远了。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消失在暮色里,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再也看不见。 沙瑞金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院子,忽然觉得,风更冷了。 ……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沙瑞金明明知道,此事反常。 明明被八十几个县长堵住门,想劝他停下。 可沙瑞金却依旧认为:这是陈今朝指使的! …… 今朝汉东有今朝,以及陈今朝即使变成没有实权的副省长,那触手依旧遍布汉东! 沙瑞金根本听不进去——跨境领养是一场骗局。 因为全龙都这么多年,十几万的孩子都被带出国领养了。 就偏偏!汉东!独一份!不允许! “看来我们这个陈副省长——权力很大啊。” “不仅是深入民心,还能让八十七个县长,心甘情愿的摘掉自己帽子。” 沙瑞金冷冷笑着,攥紧了手掌。 …… 跨境领养! 没有半点问题—— 丁点都没有! 他陈今朝多大能耐?敢和帝都反着来? 凭什么龙都的孩子就不能从小出国? 是怕反了他陈今朝所谓汉东王的封建主义吗! …… 沙瑞金越想越气,直接吩咐道:“那些副县长升上来的,即刻生效!” “从市委、区委直接发通告。” “我就不信,这跨境领养双重利好的策略,还能被陈今朝一挥手就堵死?!” “明天早上回省委大楼!这几天把各种手续办好,三天内送第一批孩子出去享福!” “越快越好!其他省份” …… 白秘书足足忙活了一整夜。 终于让八十七个升了官的副县长,把户口全部提了出来。 这群副县长,当了官,升了位置,一个个都对沙瑞金感恩戴德。 ……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 沙瑞金回来后,忙了个不停。 …… 不只是要提县城户口,还要办理领养的各类合同、手续。 还得安顿这一千二百个孩子的路程、吃住。 好就好在—— 沙瑞金本以为陈今朝还要使什么手段,搞什么幺蛾子。 结果这两天时间里,陈今朝一声不吭,只顾着查许汉印的事。 …… 在沙瑞金的幻想里,美好期待中。 这一千二百个孩子,马上就要成功被领养。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唯独不满意的—— 是中间,高育良来找过一次自己。 …… “沙书记,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跨境领养这件事,停了这么多年,虽然和龙都其他省份不合群,但总归有他的道理。” …… “您说,这些外国人,怎么就这么大方,这么爱做慈善?这他们的钱,难不成是大风刮来的?” …… 对于高育良那旁敲侧击的劝说, 沙瑞金当即笑了! “因为他们有爱心啊!” “你不知道吗——多少境外的企业家夫妻之间,心地善良,只为了给孤儿们、生活困难的孩子们,一个家。” 一番番话语中,全是沙瑞金对国外的认可,赞扬,肯定。 沙瑞金,算是彻头彻尾的润人了。 …… 见对方还要开口,沙瑞金抬起手掌。 “育良书记——以你对陈今朝的了解,李达康跳楼是不是和他有关?” 高育良眉头微皱。 “育良书记,要学会分辨局势,明辨是非、黑白。不要有朝一日——育良书记的下场,也和李达康一样了。” “陈今朝这种干部,无所不用其极。” “比如跨境领养,全龙都都在进行,可他非要另辟蹊径,你通读历史——” “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为了建造自己的权利帝国的手段吗?” …… 见高育良沉默,沙瑞金笑道:“现在,该去机场了。” “我亲自欢送一千二百个孩子,登机!” 第309章 千钧一发!一千二百个孩子登机! 就这么简单几句话,已经彻底将高育良心中的打算、劝说。 全部堵死! 堵的死死的!一点空间都没有留。 这些许话,已经将所有高育良打算的劝说堵死! 整件事,三次阻拦! 陈今朝!一次会议中劝说。 一次私下去沙瑞金办公室。 没用! 87个县长集体堵门,没用! 高育良苦口婆心,也没用! …… 该死的鬼,怎会听劝? …… 机场的候机大厅被临时划出了一片专属区域。 隔离带将普通旅客挡在外面,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登机口,两旁摆满了鲜花。 媒体记者被安排在指定的拍摄区,长枪短炮对准了那个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沙瑞金站在台下,整理了一下领带,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 省委书记亲自来机场送行,多大的荣幸? 沙瑞金此举,一是让外企满意——人家投了钱,你得给面子; 二是给父老乡亲们一个定心丸,告诉他们跨境领养没那么恐怖,都是陈今朝故意夸大。 陈今朝在汉东这么多年,耽误了多少GDP发展?他沙瑞金来了,这些障碍就该扫清了。 …… 而且,沙瑞金为了邀功,特意找来的电视台记者——全省直播! …… “出发!”白秘书一声令下,车队从省委大院驶出,浩浩荡荡开往机场。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 老百姓们带着孩子,孤儿院和福利院的院长们领着孩子们,从各个县城、各个乡镇赶来。 有的孩子穿着新衣服,是临行前特意买的; 有的孩子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偶,是院长塞给他们的; 有的孩子还太小,被抱在怀里,不哭不闹, 睁着大眼睛,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 “到了国外要听话。” 一个老太太蹲下来,给孙女整了整衣领,眼眶红红的,可脸上带着笑, “那边有人接你,给你找了好人家,以后你就是有爸爸妈妈的人了。” 小女孩六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奶奶,你什么时候来?”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 又转回来,声音更轻了:“奶奶不去了,你在那边好好的。” …… 沙瑞金走过的时候,那老太太忽然拉住他的手, 眼泪哗哗地流:“沙书记,谢谢您,谢谢您!我孙女能去国外,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谢谢您!” 沙瑞金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着,那笑容恰到好处——慈祥,温和,像一位真正关心百姓的父母官。 “老人家,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孩子去了国外,会有更好的生活,您放心。” 老太太连连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旁边几个家长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沙瑞金被围在中间,脸上那抹笑容始终没有褪去。 他享受着这份待遇。不是每一个省委书记都能让老百姓这样感恩戴德的,他做到了。 …… 他陈今朝得人心!得民心! 我沙瑞金——今天也能做到! …… 省委其他成员也陆续到场。 高育良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那些孩子,目光复杂。 季昌明和田国富站在更远的地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省长没有来,说是身体不适。 王政倒是来了,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满面,和那些外企的高管们握手寒暄。 赵东来亲自带队维持秩序,警员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个候机大厅围得水泄不通。 …… 此次跨境领养,人数之多,规模之大,是龙都所有省份中,首次。 也是沙瑞金急着做出成绩的,结果。 一次性送出一千二百个孩子,跨境领养。 这个数字,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提过,在汇报里写过,在脑子里盘算过无数次。 一千二百个孩子,一千二百个家庭,一千二百个被送走的汉东血脉。 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那些外企的投资,那些GDP的数字, 那些能让他在龙务院抬头挺胸的政绩。 …… 演讲台搭建在登机口旁边,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喷绘,上面印着“汉东省跨境领养项目启动仪式”几个大字, 下面是一排外企的lOgO,花花绿绿的,像广告牌。 沙瑞金走上台,掌声响起来。 老百姓鼓掌,院长们鼓掌,外企的高管们也在鼓掌, 连那些被邀请来的其他省份的正部级领导,也都跟着拍了拍手。 …… 这一次,沙瑞金故意将阵仗搞得很大! 就是为了做出成绩,得到支持! 一代省委书记亲自出面,何其有幸。 …… 沙瑞金站在台上,扫视一圈。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有老的,有小的,有哭的,有笑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回荡:“同志们,朋友们,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跨境领养项目,在汉东正式启动。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一方面,我们的孩子能够走出国门,接受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好的人生; 另一方面,外资外企的进入,将为汉东带来巨大的发展机遇, 带动就业,拉动GDP,造福全省人民。” …… 他顿了顿,声音更洪亮了:“在此,我代表汉东省委、省政府, 感谢各位外资企业家的信任和支持!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理解和配合! 让我们携手共进,为汉东的美好明天,共同努力!” …… 掌声再次响起。 外企的高管们坐在前排,带头鼓掌,脸上带着那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发自内心的满意。 …… 老百姓们跟着鼓掌,有的在擦眼泪,有的在低声安慰身边的孩子。 那些孩子坐在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区域里,有的在玩手里的玩具, 有的靠在院长身上打瞌睡,有的怯生生地看着周围这些陌生的面孔、陌生的环境, 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 沙瑞金走下台,白秘书递过一杯水。 他喝了一口,看了一眼手表。 “飞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已经在跑道上就位,随时可以登机。” 白秘书的声音很低。 …… 忽而,场内有人离场,立马给祁同伟、陈今朝打去了电话。 第310章 必死局面!陈今朝开始动了! “登机牌各类手续,都准备好。” “十分钟后陆续登机。”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孩子。 一千二百个,从几个月到十几岁,有的健康活泼,有的身有残疾,有的沉默寡言, 有的哭哭啼啼。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们去了国外会怎样。 他只知道,他们走了,外企就来了,GDP就涨了,他的政绩就有了。 …… 与此同时,祁同伟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几下。 沙瑞金这次是架空他,安保工作交给了赵东来,没有通知他,没有让他参与,甚至没有给他打一声招呼。 他祁同伟,省公安厅厅长,在这么重大的活动里,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那些孩子。 ……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陈今朝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师父,机场那边,要登机了。一千二百个孩子。” 祁同伟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谁听见, “沙瑞金让赵东来做的安保,我没机会拦住。” …… 陈今朝没有说话。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沉默了很久。 “师父,怎么办?” 陈今朝没有回答。 他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很低,云压得很沉,像要下雨。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 沙瑞金,死活都要走这一步。 他劝过了,拦过了,甚至在常委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跨国领养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 可沙瑞金不信。 他不信那些孩子会被虐待,不信那些外企别有用心,不信自己会被当枪使。 他只信那些数字,那些GDP,那些能让他往上爬的政绩。 陈今朝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朝门口走去。 …… 一路走过,陈今朝的手机就没停过。 …… 空公司负责人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塔台里,看着屏幕上那五架已经进入起飞队列的飞机。 窗外,跑道灯亮着,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长廊。 他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是陈今朝。那五架飞机,全部停飞,一个小时。” 负责人的手微微一抖。 他当然知道陈今朝是谁,在汉东混了这么多年,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也知道,今天这事是沙瑞金亲自抓的,省委书记的秘书打了三个电话来确认, 说这是“经济任务”。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陈省长,这是沙书记亲自负责的跨境领养项目,飞机已经上了跑道,恐怕……” “停不了?”陈今朝的声音更冷了,冷得负责人隔着电话都觉得后背发凉,“停不了,你们就等着倒闭。” 电话挂断了。 负责人握着话筒,站在那里,冷汗从额头渗出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调整航线的年轻调度员,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五架已经蓄势待发的飞机。 他的手指在犹豫,在发抖。 然后他咬了咬牙,拿起了另一部电话。 …… 陈今朝的电话没有停。 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机场执勤部门的号码。那头接得很快,声音很恭敬:“陈省长,请指示。” “开启一级警报,报火警灾难。所有要出发的飞机,停飞一个小时。” “是!” 那头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陈今朝的命令,在汉东从来不需要解释。 …… 他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塔台的号码。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急、更硬:“通知塔台,起飞的不允许。 所有飞机让开位置,给上一班从鹰酱境内落地的飞机让路。 那架飞机上有重要乘客,必须优先降落。” …… 塔台的人愣了一下。 从鹰酱境内落地的飞机?今天确实有一班,可那是普通的国际航班,哪来的重要乘客? 他没有问,也不需要问。 陈今朝说了,那就是。 …… 做完这一切,陈今朝的车已经驶上了机场高速。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跟得很紧,程度开的,副驾驶上坐着孙连成。 他收回目光,再次拨出一个号码。 …… “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比刚才缓了一些。 电话那头,劳哀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您放心,帝都电视台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直播车,卫星信号,全都就位。 只要您一声令下,全国都能看见。” …… 陈今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那条笔直的高速公路。 手机又响了。 这一次是汉东间谍安全部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怕被谁窃听:“陈省长,全部就绪。我们的人已经进入机场,随时可以行动。” 陈今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从沙瑞金第一次在常委会上提出要“大力引进外资外企”的时候, 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 陈今朝深吸一口气,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车速表的指针跳过了120,跳过了130,还在往上走。 程度在后面跟着,手心全是汗,可他不敢减速。 他知道,今天的事,慢一秒都不行。 …… 机场候机大厅里,沙瑞金正站在演讲台旁边,和白秘书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心情很好,好到嘴角一直挂着笑。 那些外企的高管们围在一起,用外语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笑声。 那些从各县赶来的老百姓坐在候机区,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叮嘱孩子, 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即将把孩子带走的陌生人。 孩子们坐在最前面几排,有的在玩手里的玩具,有的靠在院长身上打瞌睡, 有的怯生生地看着周围。 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今天要坐大飞机,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 “怎么忽然响起警报了?” 第311章 CTV一台!散贝宁、康光军到场直播主持! “不知道啊……” “不用管,谁知道是不是陈今朝搞得鬼。” 沙瑞金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登机口。 还有二十分钟,孩子们就要登机了。 他转过身,对白秘书说:“让媒体准备好,登机的时候多拍几张照片。尤其是那些孩子笑着的照片,多拍。” 白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 警报? 一千二百个孩子已经过了安检! 来到登机口前面等待! 他陈今朝还能做什么? …… 沙瑞金站在演讲台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这片热闹的、充满希望的大厅。 他忽然想起陈今朝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那些孩子的事,你会后悔的。” 后悔?他沙瑞金做事,从来不后悔。 远处,警笛声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 沙瑞金没有听见,他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宏大的、即将实现的经济梦里。 …… 警报声是从候机大厅东侧先响起来的。 很轻,轻到沙瑞金以为是广播里的杂音。 沙瑞金正站在演讲台旁边,和白秘书确认最后的登机流程,嘴角还挂着那抹得体的、慈祥的笑。 可那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从嗡嗡的低鸣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像一把钝刀划过玻璃,在整个候机大厅里炸开。 …… 广播响了。 女声依旧平稳,可那平稳底下,有一种压不住的慌乱:“各位旅客请注意,机场发生紧急火情,请各位旅客稍安勿躁,听从工作人员指挥,等待进一步通知。预计持续时间一小时。” …… 一遍。沙瑞金的眉头皱了一下。 两遍。他的笑容僵住了。 三遍。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 候机大厅里乱了起来。 老百姓们站起来,四处张望,有人开始往门口走,有人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 有人喊着“怎么了怎么了”,声音此起彼伏。 外企的高管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安。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得哭了起来,一个接一个, 像连锁反应,哭声在混乱的大厅里回荡。 …… 沙瑞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汉东机场是全龙都第二大国际机场,二十年来一次事故都没出现过,怎么偏偏今天,偏偏这个时候,忽然就火警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他猛地转过身,对白秘书说:“打电话,问机场负责人,到底怎么回事!” 白秘书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白。 他捂着话筒,转过头,声音低得像怕被谁听见:“沙书记,机场负责人说……说没有火情。 是陈副省长的命令,他们不敢违背。” …… 沙瑞金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是火情,是陈今朝。 陈今朝居然这么大胆! 知不知道这后果会有多严重! 而做这些,就只是为了拦着自己! 陈今朝下令拉的警报,陈今朝要停飞这些飞机,陈今朝要拦下这一千二百个孩子。 他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要炸开。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省委成员,声音大得整个候机大厅都能听见:“看看!陈今朝有多大的胆子!为了拦着跨境领养,满足私心,居然连机场警报都敢乱报! 这是违法!这是犯罪!他这是不想要自己的帽子了!” …… 高育良站在人群后面,面无表情。 他没有接话,甚至没有看沙瑞金,只是缓缓地、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能感觉到不对劲。 陈今朝平常做事情,虽然大刀阔斧,力排众议。 但,从来不会唐突! 不会贸然! 高育良是人精,更了解陈今朝——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离谱的事。 可今天,可在跨境领养的事上面,陈今朝真做了! 加上之前陈今朝对跨境领养的再三禁止。 ——高育良有一种直觉…… 今天的沙瑞金,恐怕要和陈今朝之间,倒下一个。 …… 事情,闹大了! …… 沙瑞金没有注意到高育良的小动作,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既然他非要闹,那就让他这个副省长,以后不要再当了!撤职!立马撤职!” 他大手一挥,像是在砍一个人的头。 白秘书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沙瑞金没有注意到白秘书的沉默。 他正享受着这种发号施令的快感,心里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这次提高了汉东的GDP, 拉来了那么多外企的投资,帝都那边一定会满意,一定会支持他。 陈今朝算什么?一个副省长,一个过气的、守着旧规矩不放的老古董,也配跟他斗? …… 警报还在响。 刺耳的,急促的,像催命的符咒。孩子们还在哭。 老百姓们还在慌。外企的高管们已经开始往门口走了。 整个候机大厅乱成一锅粥,而沙瑞金站在演讲台旁边,脸色铁青,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 远处,一个身影正穿过混乱的人群,朝这边走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他逆着人流,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沉。 他的身后,跟着更多的人。 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有拿着摄像机的,有扛着设备的。 他们像一支沉默的军队,穿过慌乱的人群,穿过哭泣的孩子, 穿过那些不知所措的老百姓,朝候机大厅最深处、最中心的地方,稳步推进。 …… “劳驾!” “劳驾!借过!” “劳驾!” …… 劳哀的身影,匆匆忙忙。 身后帝都来的记者们都一遍跑着,一边调试自己的设备。 而在这一群身影里。 有两个人的面庞,极为熟悉。 散贝宁! 康光军! …… 这是陈今朝在三天前,就已经以省长名义。 邀请了帝都电视台一台的两个新闻记者! 是整个龙都,有名的两个帝都一台的记者! 第312章 电视台直播!龙务院全体观看,见证历史! 与此同时,机场登机口—— 各大外企外资负责人都急着登机。 众人都看向沙瑞金,话里话外都是催促的意思。 …… 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外企人今天心跳格外快,一种莫名其妙不对劲的感觉涌上心头。 沙瑞金不知道陈今朝的手段。 可这群外企负责人知道啊! 迟则生变! …… 而且,不只是一千二百个孩子今天要被跨境领养后离开汉东。 今天在机场急着准备出发的,还有——移民中介! 因为跨境领养,本身就需要开放很多手续——所以在沙瑞金将出境手续简化后。 移民中介们也都看到了机会,对着老百姓就是一顿忽悠,只要手里有个几百万的,都去卖房卖车! 润到国外,就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各类话术,一字一句的洗脑之下,移民中介今天带来的第一批移民人,就有两千多个人头! …… 还有——沙瑞金开放留学限制,汉东三十几个大学,如今留学生都跃跃欲试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而这些留学生中,有一大半!不是常规手续出去留学的! 大多是女生!大多——成绩根本不合格。 …… 此时此刻,汉东T3登机口,专门飞海外的航班,都挤满了人。 足足有近万人急着等着离开。 …… 沙瑞金再无半点忍耐! “所有省委今天都在场!还能让陈今朝反了天不成!” “以我省委书记,汉东一把手的身份下令!” “谁敢其中阻拦,谁的官就别当了!” …… 今日, 全体省委此刻都在场,决不能让陈今朝耽误了时间! 一声令下后,各部门只能配合! 毕竟这可是省委书记,沙瑞金才是现在汉东的一把手。 各部门就算是听陈今朝的,也得考虑自己的前途—— …… 登机口在沙瑞金一声令下后,全部开放。 隔离带被拉开,安检通道全部亮起绿灯,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引导着人群往前涌。 三千人——一千二百个跨境领养的孩子,一千八百个拿着新获批留学名额的学生,还有那些陪着他们的家长、中介、外企代表——像潮水一样,涌向那五架停在廊桥边的飞机。 沙瑞金站在演讲台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这片壮观的、人声鼎沸的场面, 嘴角终于重新浮起了笑意。 …… 汉东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最好的位置,镜头对准了登机口, 对准了那些排队登机的孩子,对准了沙瑞金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直播信号通过卫星传遍全省, 也传到了帝都,传到了龙务院那间巨大的会议室里。 …… 这一次,是沙瑞金执政下,第一次彻底重启跨境领养! 他必须搞得声势浩大,搞出名声来。 恨不得要全龙都都知道——他沙瑞金执掌的汉东,有多辉煌! …… “好,很好。”沙瑞金对身边的白秘书说, “让记者多拍几张,尤其是孩子们笑着登机的画面。 回头选几张好的,配上文字,发到省报头版。” 白秘书点了点头,小跑着去安排了。 …… 电视台记者,足足十个,都是全程直播。 …… 沙瑞金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犹豫的家长,声音洪亮:“同志们,这是汉东历史性的一刻!我们的孩子,将走出国门,拥抱世界!我们的外资企业,将扎根汉东,共创辉煌!今天,我们送走的是希望;明天,我们迎来的将是汉东的腾飞!” 掌声响起来,有些稀落,可沙瑞金不在乎。 他看见那些外企的高管们正朝他竖起大拇指,看见那些留学生家长脸上带着感激的笑, 看见那些孩子怯生生地走进登机口,背影消失在廊桥深处。 他的心里,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而移民中介们,已经第一时间带着润人们登机,坐在机舱里,只等待起飞。 …… 与此同时,帝都,龙务院会议室。 巨大的显示屏上,正直播着汉东机场的画面。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副龙级、正部级、财政部、F改委——五十多号人,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钟正国坐在主位旁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嘴角带着一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今天这一场,是他一手促成的。 沙瑞金在汉东搞外资引入、跨境领养, 他第一时间向龙务院汇报,第一时间邀请各位领导“共同见证”, 第一时间把这口锅——不,这份政绩,稳稳地扣在了沙瑞金头上。 …… “钟省长,你这个推荐,很成功啊。” 坐在他右手边的财政部副部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里带着赞许, “沙瑞金同志在汉东,确实干出了成绩。光这十家外企,三年内就能拉动数十万亿的GDP,不简单。” …… 钟正国笑着摆了摆手,那笑容谦虚得恰到好处:“哪里哪里,主要还是沙瑞金同志自己有魄力。我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出出主意。” 赵立春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可那话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沙瑞金同志当初从帝都空降汉东,有些人还质疑,说他缺乏地方工作经验。 现在看看,这些质疑可以休矣。光是这个跨境领养项目,既解决了孤儿院的压力, 又拉来了外企投资,一举两得。这种思路,不是谁都有的。” …… 梁群峰跟着点了点头,声音苍老却清晰:“陈今朝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 GDP增长一直排在中游。沙瑞金一去,立马就有起色。 这说明什么?说明干部还是要流动,要换血,要有新思路。” …… 几位副国级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端起茶杯,有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场面上的话不用多说,意思到了就行。 钟正国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今天把动静闹得这么大,就是要让整个龙务院都看见——沙瑞金是他推荐的, 沙瑞金的成绩就是他的成绩,沙瑞金在汉东站住了,他在帝都也就站住了。 第313章 安全局!外交部!情报局!同时喊停!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得意: “各位领导,那就让我们一起,见证全龙都发展速度最快的省份——汉东,更上一层楼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纪委方面的负责人点了点头,财政部的几位领导也笑着交头接耳。 画面里,沙瑞金正站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身后是排着长队登机的人群, 再远处,那五架飞机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今天是沙瑞金上任这么久,最痛快的一天。 最窝囊的一口气——终于能出了! 沙瑞金折腾来折腾去,终于能彻底让汉东经济起飞。 好啊,好啊! 钟正国心中只觉得畅快万分。 他故意时不时的看向龙务院另外一半的高层。 尤其是骆山河和陆将军,那眼神意思很明显:不是以前总说沙瑞金不行么? 不是总说——汉东不能没有陈今朝么? 现在看看,打不打脸? …… 机场候机大厅里,登机还在继续。 三百多个留学生已经上了第一架飞机,坐在机舱里, 有的在兴奋地自拍,有的在给父母打电话,有的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跑道。 …… 一千二百个孩子还在排队,大的牵着小的,院长们跟在后面,一遍一遍地叮嘱“到了那边要听话”。 外企的高管们站在登机口旁边,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 脸上带着那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沙瑞金站在演讲台旁边,看着这一切,心情好得想哼歌。 …… 已经有四分之一的人群,登机了。 估计再有十分钟,就能彻彻底底把这些人送去境外。 …… 高育良站在人群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低头一看,是一个他没想到会打来的号码。 他接起来,听了一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他的声音很大,甚至是故意的! 在登机口前显得那么清亮。 那声音里的震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旁边几个人转过头来看他,他没有理会,只是握着手机,嘴唇在微微发抖。 “安全局?外交部?情报局?都来了?你确定?”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他的脸色更白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 沙瑞金要完了。 他抬起头,看着演讲台旁边那个还在对着镜头微笑的沙瑞金,忽然觉得,那笑容像一张纸,薄薄的,风一吹就要破。 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人群后面,退到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是打给陈今朝的。 “陈省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被谁听见, “安全局、外交部、情报局的人都到了。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陈今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育良书记,沙瑞金同志的电话,现在打不通。” “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的。” …… 电话挂断了。 高育良握着手机,站在角落里,久久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还在排队登机的孩子,看着那些笑得灿烂的外企高管, 看着那个还沉浸在自己政绩梦里、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沙瑞金, 忽然觉得,这候机大厅里的灯,太亮了,亮得刺眼。 …… 果然! 不到半分钟—— 自己的手机又一次响起! 不,是又三次响起! 高育良心脏都在狂颤—— …… 电话内容在耳边响起时。 高育良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说,您说,我是高育良,我在听。” …… 您?我在听? 一个汉东省委副书记! 真正的二把手三把手位置。 居然对这半分钟后的电话如此恭敬! 对方到底什么身份? 一向以沉稳两个字为代表的高育良。 居然失态了! …… 电话另一头,语气中带着怒气。 因为沙瑞金和白秘书从到了机场就一直在忙活。 一个汉东一把手的电话,打不通! 还得找高育良下命令! 这沙瑞金简直就是摆谱摆到姥姥家了。 …… “沙瑞金同志的这次行为、举动,非常不妥!” “我不知道他是存心不接电话,还是接不到。” “但高育良同志,你务必要做到——叫停现在的一切登机行为!” 高育良震惊万分! 电话另一头的话语,可谓是严肃到了极点。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以前他只知道陈今朝严令禁止汉东出现跨境领养,现在这三个人的电话。 可是来自帝都! …… 就这三个人的身份,语气,态度出现。 高育良就已经对陈今朝,彻底服了! …… 虽然以前就知道该老老实实待着,但是这一次,事闹得太大了! “好!好!您三位放心——” “立刻停止登机!” “等您三位来解决。” …… 在高育良挂断电话后,方才那一声大喊。 也被沙瑞金听见了。 也被各省委都听见了。 …… 在他的呼声后,所有人干部动作都停了下来。 季昌明不解的转过身, 田国富眼中有些错愕。 …… 沙瑞金眉头锁成一道川字, 脸上的不悦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此刻,登机,正是关键时候。 这可是汉东第一次重启的跨境领养项目! 还有电视台全程直播,他知道——钟正国和龙务院全体正在观看。 …… 好不容易将登机口重新开启。 好不容易过关斩将! 好不容易将汉东外企稳住,将孩子们送出去—— 只差临门一脚! 此刻这些要出境的老百姓,对待自己更是感恩戴德。 可偏偏高育良又闹出幺蛾子。 居然直接打断了登机! 这些人,都是要造反吗? 陈今朝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敢命令机场全部停摆,敢用虚假的火灾警报引起群众慌乱。 沙瑞金亲自出面解决掉,现在又是高育良。 几次三番的阻拦、拖延时间,简直是无法无天! 沙瑞金真是想问问——到底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省委书记放在眼里? 第314章 三座大山来临!沙瑞金喘不过气! 沙瑞金咬着后槽牙,强压下怒火。 “育良书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打电话就出去打!” 搞的什么狗屁鬼名堂! 高育良的确平常沉稳到了极点。 可现在这震惊模样,这电话另一头? 又该是谁? 沙瑞金却觉得,高育良这是故意的。 在和陈今朝唱双簧! …… 高育良一向沉稳的脸上,浮现出慌张:“您放心——” “我一定拦住,一定拦住。” “好,好!三位领导。” 开尼玛什么玩笑! 这三个人,可非同寻常! 能连夜从帝都赶路到汉东来,现在还带着一众人。 更何况,来汉东的这件事太过紧急,甚至都没有和龙务院汇报。 从始至终,高育良直接无视掉沙瑞金的问题! …… 沙瑞金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育良书记!” 沙瑞金怒喝一声,眼神严肃。 紧紧盯着高育良,一动不动。 …… 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沙瑞金真的生气了。 其他各部领导也都听见、看见高育良此刻表情。 场内气氛,变得逐渐凝重。 所有人都懵了! 甚至是,心疼沙瑞金! 这汉东啊……是真难进行工作。 十分钟前才解决了陈今朝这个难题。 现在又是高育良搞事情。 每个人都露出不解的目光。 谁都不敢开口。 …… 高育良还在打电话—— 越是听见电话里的内容,脸色就越是煞白。 机场入口大门前,已经来了密密麻麻一群人。 有三个人,快步下车,在电话里询问高育良具体位置。 …… …… 龙务院会议室里的笑声还在回荡。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有散去。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画面里高育良正低着头接电话,动作有些急,和周围那些井然有序的人群格格不入。 钟正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这个高育良,没规矩。在这种场合,大喊大叫,简直是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了点头,有人低声附和了几句,无非是“确实不妥”“不像话”之类的话。 梁群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嘲讽:“高育良这个人,我了解。以前在我手底下的时候,就喜欢出风头。 现在当了副书记,还是改不了。” 赵立春跟着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可那淡底下,是对高育良的不屑一顾。 “梁老说得对,有些人,位置再高,骨子里还是小家子气。” 骆山河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高育良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脸,看着他的嘴唇在动,看着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 骆山河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想起这几个月汉东发生的事——陈今朝被查,侯亮平被处理,六家企业被查封,脑机接口出事,两个老领导去世,六小龙企业差点崩盘,丽晶国际,曲晓婷被抓,李达康和王大陆身死,欧阳菁开口,许汉印倒台。 到现在,沙瑞金搞跨境领养,八十七个县长集体请愿,机场警报被拉响,安全局、外交部、情报局同时出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么多事,每一件都和陈今朝有关。 骆山河的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后背有些发凉——这一切,该不会都是陈今朝安排的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 …… 机场候机大厅里,沙瑞金转过头,对王政说:“王政,你和外资负责人继续带人登机。别让这些小事耽误了正事。” 王政点了点头,正要转身, 高育良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片嘈杂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一切跨境领养的手续,全部结束。” 沙瑞金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过头,盯着高育良, 像盯着一个陌生人。“你说什么?” “我说,一切跨境领养的手续,全部结束。” 高育良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更硬,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 沙瑞金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看着高育良,他想明白——到底为什么啊! 为什么!非要!闹幺蛾子出来! “高育良,你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低音里的怒火,像岩浆一样滚烫。 高育良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沙瑞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沙书记,我没疯。是您疯了。” …… 沙瑞金猛地一拍演讲台,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像一声闷雷。 “好好好,现在演都不演了?一个副书记,当众硬刚省委书记?你高育良好大的胆子!”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排队的人群,声音大得整个候机大厅都能听见: “继续登机!谁都不许停!这是省委的命令!” …… 王政站在原地,看看沙瑞金,又看看高育良,不知道该听谁的。 那些外企的高管们停下了脚步,那些排队的孩子也停了下来, 那些家长、中介、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两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在他们面前,撕破了脸。 …… 沙瑞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高育良的脸,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高育良,你今天拦下这些孩子,耽误了领养,你要负全责。你负得起吗?” 高育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 登机楼那边的闸口,忽然打开了。 不是缓缓地开,是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的, 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看向那个方向。 ……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传过来,很快,很急,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战鼓,像雷鸣,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正在逼近。 闸口里走出三道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夹克,没有系扣子, 露出里面雪白的衬衫和深色的领带。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拿出证件放在沙瑞金面前。 “情报局办事。” “所有人,听从安排。” 第315章 龙务院炸锅!到底发生什么了! 此人—— 情报局,刘局长。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像刀刻的一样硬,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 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不重,可被它扫过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沙瑞金面前,从内兜里掏出一个证件,在沙瑞金眼前晃了一下。那动作很快,快到沙瑞金只来得及看见深红色的封皮和烫金的国徽,上面的字一个都没看清。 “跨境领养、批量留学、中介移民。” “全部叫停!” 刘局长一开口,便充满了威严! 压迫感! 不容置疑! …… 他声音不高,可那声音里的分量,像一座山。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刘局长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 左侧的那个人紧跟着走上前来。 四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身板笔挺。 他的眉毛很浓,像两把剑斜斜地插入鬓角,目光沉稳而凌厉。 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安全局,张局长。 他同样掏出证件,在沙瑞金面前一晃,声音比刘局长更冷,更硬:“安全局办事。所有人,听从安排。” …… 沙瑞金眼睛一瞪。 他往后退了半步,可那半步,没人注意到。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最后面那个人吸引了。 …… 他走得很慢,比前面两个人慢得多。 可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严严整整,头发花白,面容清癯,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和儒雅,像一个大学教授。 可他不是大学教授。 他是,王豙殳。 王部长。 …… 沙瑞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他妈! 什么阵仗! 汉东的天要塌了吗! …… 嘶—— 在三人都露面后, 在所有都看清楚对方面庞后。 全都双目瞪圆,呆若木鸡! 心脏狂跳! 这是什么阵容?——安全局,情报局,外交! 这三个领导,亲临汉东? …… 这三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恐怕都能影响到整个龙都! 王政等人喉咙猛地一滚,狠狠吞了口唾沫。 …… 安全局、情报局、外交部。 这三个部门,可都不属于龙务院管理! 是单独出来的三个部门! 刘局,张局,沙瑞金听过,但没见过!这都是保密部门! 可王部长,他在帝都大会上,的确见过—— …… 沙瑞金看着如此大场面,懵了。 虽然三人都算不上多大的官,可这三个人——每一个都能代表全龙都的关系!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 他看着王部长那张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脸,此刻却满是急迫,那急迫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严厉的东西。 王部长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过沙瑞金身边,走到那些排队的孩子面前,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怯生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孩子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声音不高, 却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些孩子,谁都不能带走。” 候机大厅里,一片死寂。 连孩子们的哭声都停了,连那些外企高管的笑声都消失了, 连摄像机的快门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从帝都赶来的、温和儒雅的老者,看着他站在那些孩子面前, 像一堵墙,像一座山,像一道谁也越不过去的屏障。 …… 沙瑞金站在那里,看着王毅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陈今朝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那些孩子的事,你会后悔的。” 他那时候不信,他以为陈今朝是怕自己超过他,是怕自己抢了他的风头。 现在他知道了,陈今朝不是在吓他。 陈今朝是在救他。 可他没听。 …… …… 汉东电视台的摄像机一直没有停过。 镜头从登机口扫到演讲台,从演讲台扫到那些排队的孩子,又从孩子身上扫到那三个从闸口走出来的身影。 导播在切换台前愣了一下,手指悬在按键上方,不知道该不该切。 他干了二十年直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安全局、外交部、情报局,三个部门的领导同时出现在机场,没有预告,没有通知,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该拍什么、不该拍什么。 他咬了咬牙,没有切。 镜头稳稳地推过去,把刘局长掏出证件的画面、张局长冷峻的侧脸、王毅部长站在孩子们面前的背影,一帧不落地送进了直播信号。 …… 帝都,龙务院会议室。 巨大的显示屏上,画面正在直播。 钟正国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刘局长那张冷峻的脸。 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是他手在抖。 “这……这是上面的安排?”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纪委方面的负责人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没收到任何通知。” 情报局和安全局都是保密组织,民间虽然有所传闻,但也是第一次这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公众面前。而且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梁群峰侧过身,低声对赵立春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旁边的人都听不清。 赵立春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骆山河坐在角落里,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怎么也看不明白——一个跨境领养项目,怎么能让三大部门同时奔赴汉东? 而且没有任何报备,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只意味着一件事:紧急情况,非常紧急,紧急到来不及走正常程序,紧急到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直接的方式,把事情拦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人都被屏幕上那些画面震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 “陈今朝有这么大的神通?” 第316章 临死不悔!沙瑞金的蛊惑! 五十多个人,五十多双眼睛,盯着那块巨大的显示屏, 看着汉东机场候机大厅里那片混乱的、凝固的、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画面。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这是陈今朝安排的吗? 如果真的是,未免…… 太夸张! …… 有人端起茶杯,又放下; 有人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有人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言不发。 钟正国坐在主位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是那种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无力感。 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还在会上说“一起见证汉东更上一层楼”, 现在这栋楼,还没盖起来就要塌了。 …… 机场候机大厅里,沙瑞金站在演讲台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三个人的身影。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可他感觉不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三大部门齐出动,这得多大的事?他想起高育良刚才接电话时的异常,想起他大喊大叫、脸色发白、声音发抖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觉得高育良没规矩,还觉得他是小题大做,还想着回去以后怎么敲打他。 现在他知道了,高育良不是没规矩,是比他先知道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 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僵硬得像被人用线拽起来的木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三位领导,不知道叫停跨境领养,是有什么深意吗?” 王部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温和, 可沙瑞金被那目光一扫,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失望,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调查违法行为。” …… 嘶!!!! 就这么一句话。 瞬间让各省委全部后背发凉。 违法行为? 我尼玛! 这怎么违法行为上了? …… 至于吗! 所有人都感觉晴天霹雳。 违法行为!这可不容小觑。 而且——此事还是沙瑞金一手操办。 违法! 他能不慌吗? 可他真想不通啊! …… 整个龙都都在进行跨境领养—— 汉东多少年没有开启。 偏偏汉东一重启,就成违法行为了? …… 沙瑞金在想——这三个领导。 到底为什么来? …… 原因很简单,一周之前。 在沙瑞金提起要重启跨境领养时—— 陈今朝当夜就将手头资料发出三份,给三大部门各一份。 还是三份完全不同的资料。 …… 同时,劳哀也没闲着。 回国之后的他,做的事情——可谓是将沙瑞金的脸,直接抽翻了! 在回国之前,劳哀手头的部分资料和证据,已经通过直播和视频形式发出。 …… 网络传播的速度,可谓是快到了极点。 …… 今日局面——沙瑞金绝无可能将一千二百个孩子送出去! 绝无! …… 眼看着三大部门,两个局长一个部长亲自到场。 沙瑞金心中慌乱的同时,也着急! 他不甘心,也不能甘心。 毕竟,这可牵扯到违法行为,他得努力一下。 …… “王部长,登机手续可以停。” “登机的人,也可以下来。” “但是怎么跟老百姓交代,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 三句话!鸡贼到了极点! 而且说完之后,还特意看了一眼王政。 …… 自己是省委书记,先前和老百姓们说的承诺,孩子们的好日子。 每个人都深信不疑。 沙瑞金此次剑走偏锋,完全是因为不信邪! 他妈的! 凭什么? 龙都这么多年,除了汉东以外,各种省份都在搞跨境领养。 怎么偏偏到了自己这里,就是违法行为? …… 殊不知,沙瑞金的违法行为—— 是他自己造成的。 其他省份,的确是有跨境领养,可都是自愿的,蒙在鼓里的。 可沙瑞金不同,为了让汉东尽快发展外资外企,引入资金链。 甚至亲自出面! 其他省份都是外资以募捐形式,以慈善为狼皮。 自发进行。 可沙瑞金此次对汉东各类出境手续的改变,移民中介疯了,留学名额炸了。 更是不放过普通老百姓的家庭! 孤儿院也就罢了,居然还亲自出面给老百姓承诺再三。 …… 而在沙瑞金眼神示意下, 王政也是很适当的转过身,用一种故意挑起矛盾的语气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吧?” “所有出境手续,所有先前沙书记说的好日子,现在……都没了。” …… 刹那间! 身后一群老百姓,全部都着急了! 蜂拥而上。 紧紧盯着沙瑞金,以及面前的三个部门的领导。 苦口婆心的劝说,鬼哭狼嚎的叹息。 …… “怎么就能成这样呢?” “我们都办理了所有手续啊!” “全部都是合规的,怎么能说停就停?” 这是跨境领养的普通家庭的家长。 …… 他们还算是有理智。 可旁边移民中介所带着的移民润人。 两拨人马都急了! 当即大喊大叫起来。 “你别管是什么局的领导!” “沙书记的策略,都是正确的!” “我们现在把资产都转出去了一部分,说停就停啊?” “老百姓过的日子就这么难吗?!” 他们最着急! 只相信国外的月亮比汉东的圆。 只相信这群黑心移民中介的一面之词。 再加上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的支持。 他们只觉得,此刻来的三个人,是阻拦着他们去过好日子的。 …… 群众,是盲从的。 …… 是一旦被忽悠后,就很难再有判断力的。 省委书记这四个字,是沙瑞金最大的把握,也是全汉东省最大的公信力! …… 眼看着场内混乱, 眼看着沙瑞金脸上浮现出得意。 王部长眼神冰冷的扫视而过, 他就一句话,“大屏幕亮了,看完劳哀同志的证据再说。” 第317章 全龙都直播!对劳哀的采访! 机场最大的那块电子屏幕,原本滚动着航班信息和登机口指引,忽然间画面一换。 蓝底白字的龙CTV一台台标出现在屏幕正中央,随后两张全龙都最熟悉的脸,一左一右, 占据了整面巨幕。 散贝宁,康光军。 龙CTV一台的金字招牌,全龙都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主持人。 前一刻还在候机大厅里哭喊、争吵、打电话、发消息的人群,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一个接一个抬起头,看向那块屏幕。 …… 散贝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沉稳,克制,带着新闻人特有的、不急不缓的节奏: “各位观众,这里是龙CTV一台为您带来的特别报道。我是散贝宁。” 康光军的声音接过来,同样沉稳,同样克制:“我是康光军。今天我们关注的话题,是跨境移民、跨境留学,以及跨境领养背后的黑色产业链。” …… 哗! 候机大厅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人都被那两张脸、那两句话震住了,忘记了说话。 龙CTV一台,全龙都最权威的新闻媒体。 散贝宁和康光军,全龙都最知名的主持人。 他们同时出现在这块屏幕上,说的不是帝都大事,不是经济政策, 而是——他们此刻正在经历的事。 …… 画面切了。 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屏幕上,二十七八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色的卫衣,背景是龙CTV一台的演播室。 他的名字打在屏幕下方:劳哀。 散贝宁的声音响起:“劳哀先生,您在境外留学多年,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回国?您今天要揭露的,又是什么?” …… 劳哀看着镜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他的声音,有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火山喷发前的那种沉闷的力量: “我回汉东,是因为我看见了太多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些移民中介,那些留学机构,那些打着‘慈善’旗号的跨境领养组织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客户,境外的那些所谓‘福利院’,所谓‘寄养家庭’,所谓‘精英教育机构’。”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那些移民中介忽悠后的普通人,被送出去以后,过的不是人过的日子。” 候机大厅里,有人开始哭了。 …… 康光军的声音响起:“您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吗?” 劳哀点了点头。 他开始说,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准备了很久的控诉词。 他说到境外移民的“斩杀线”——那些移民中介不会告诉你的、藏在合同最底部的、一旦触发就会被取消身份、取消鹰籍的隐形条款。 他说到“糖霜苹果”—— 那些表面上光鲜亮丽的留学项目,实际上是把学生送到境外的血汗工厂, 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拿着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薪水,不敢报警, 不敢投诉,因为一旦开口,就会被遣返。 …… 他说到跨境领养。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发出了颤抖的共鸣: “那些孩子,最小的才几个月大,最大的也不过十几岁。 他们被送出去以后,有的被关在地下室里,有的被当作奴隶使唤, 有的——我亲眼见过一个孩子,身上全是烟头烫的疤。 他告诉我,那是他的‘养父’干的。他不听话的时候, ‘养父’就用烟头烫他,说是‘教育’。” …… 候机大厅里,哭声更大了。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那些刚才还在庆幸孩子能出国过好日子的家长,此刻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那些刚才还在排队登机的孩子,此刻拉着父母的手, 怯生生地问“妈妈,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 散贝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劳哀先生,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劳哀看着镜头,目光坚定得像一块石头。 “有。每一句话,都有视频。每一场直播,都有记录。 大家可以上外网看看,那些被送出去的孩子,那些被中介忽悠的留学生, 那些被‘领养’后消失的孩子——他们的故事,全都在那里。” ……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近乎悲壮的力量: “我在鹰酱境内的所作所为—— 《neW约时报》报道过,《经济学者》报道过, 引起了鹰酱境内密切关注。 甚至连鹰酱财长都不得不公开回应。 他们想压下去,可压不住。因为那些视频,那些直播, 那些孩子的脸,不是谁想删就能删掉的。” …… 康光军的声音响起:“那您为什么选择回国?” 劳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淡底下,有一种让人心酸的、 近乎决绝的东西:“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活着。 我在境外被跟踪、被骚扰、被威胁。 他们告诉我,如果我不闭嘴,就让我永远闭嘴。 所以我回来了。 回到龙都,回到汉东,在龙CTV一台的演播室里,把真相说出来。” …… “您一开始去国外,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是有人指使您吗?” …… “是陈今朝,昔日汉东的省委长!如今的陈省长!” “是他,未雨绸缪。” “十年前就意识到全龙都举行的跨境领养——从头到尾是一场骗局!” “我的视频,我的知名度,都离不开陈省长。” “也是他,在你们所谓的我接到神秘电话后,连褥子都不要了,连夜赶路回汉东,才勉强躲过一劫。” …… 候机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哭声停了,那些争吵停了,那些打电话的声音也停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块屏幕,看着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看着他那双平静的、却仿佛藏着整个太平洋的眼睛。 他是劳哀。是陈今朝在境外布了多年的棋。 是那些年被送出去的孩子的眼睛,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孩子的嘴巴, 是那些被关在地下室里、被烟头烫、被当作奴隶使唤的孩子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回来了,带着证据,带着真相,带着那些中介、那些外企、那些打着“慈善”旗号的恶魔最害怕的东西。 第318章 轰动全华裔的诉讼!七十页折磨证据! 散贝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劳哀先生,您今天说的这些, 会对正在办理跨境领养、跨境留学的人们产生什么影响?” …… 劳哀看着镜头,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候机大厅里每一个人身上。 “我只有一个请求。 在你们签下那份协议之前,在你们把孩子交给陌生人之前,在你们以为‘出国就是过好日子’之前——先上网,看看那些视频。 看看那些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然后,再做决定。” …… 劳哀这句话说的很委婉。 可意思已经很明了! …… ——别听沙瑞金说什么忽悠人的大话! 自己要有一个判断! 别对什么中产阶层、什么外国贵族有什么浓厚的滤镜! 那都是他们自己想给你们看到的! 真实的境外,肮脏无比。 可劳哀这些话,也只能起到一部分作用,接下来还得靠老百姓自己判断。 …… 所以,陈今朝提前布的局,下的棋子。 只是为了在雪山上,落下一个雪球,剩下的——雪崩之时,还需要外力! 这个外力——正是陈今朝凭借一己之力,在境外的各类肮脏证据,所调动而来的三大部门! 不止如此——陈今朝手中,更有重磅证据! 能足够颠覆整个龙都,十几亿人,对所谓鹰酱境内的滤镜彻底破碎! …… 画面切回演播室。 散贝宁和康光军并肩坐着,表情严肃。 散贝宁说:“以上内容,龙CTV一台将持续跟踪报道。”康光军说:“请关注今晚的《新闻调查》栏目,我们将播出劳哀先生的完整采访。” …… 在众人动容时。 在劳哀的一番番话语结束后。 …… 场内,先前无条件信任沙瑞金的老百姓们。 带着孩子的父母、留守儿童的爷爷奶奶们。 也都带着一些怀疑的目光。 对沙瑞金先前的承诺,他们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相信! 那怀疑的眼神投来的刹那间—— 沙瑞金慌了! 他双手紧紧握着,攥紧成拳。 就这么站在人群中间。 就这么静静的矗立着,他得发言! 这只是一个所谓被陈今朝提前安插出去的留学生,仅此而已! “片面之词,就一定能相信吗?” …… 沙瑞金看向众人,再次表态:“国外的留学环境、有多优渥,贵族、经济,都是最好的。” “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是大家每个人心里都知道的。” “多少人挤破头想要去鹰酱境内都没有机会,这次——是我好不容易给大家争取到的。” …… 沙瑞金一开口。 让场内一半纠结的人,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啊——为什么龙都人会对出境有这么大的期望? 不就是因为国外一切都好吗? …… 可就在沙瑞金继续嘴硬时。 打算一个人,带着盲从的群众,硬刚三大部门的领导! …… 王部长和另外两个局长,都缓缓抬起眼。 本来想着,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罢了。 看来沙瑞金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 “沙瑞金同志,你如果还想煽动群众情绪——” “恐怕是自掘坟墓。” …… 王部长转过头,他根本不担心沙瑞金继续忽悠老百姓。 因为他知道——自己三人今天能到场,是因为各司其职! 陈今朝手里扔出来的重磅炸弹,劳哀只是个开胃菜。 安全局、情报局、外交部,居然能全部抵达汉东! 就只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吗? 不可能! 既然牵扯到了违法行为四个字,就必然是大事! …… 此刻,散贝宁和康光军还没有结束直播,也没有结束工作。 劳哀并没有完全退场,只是忽然换了个位置,在大屏幕上能看得清楚。 他们在等人! …… 此刻,在陈今朝的下令后。 整个机场,只准进入! 不准起飞! …… 终于,三个女人,戴着帽子,戴着墨镜。 身材干瘦,快速下机后,直奔后台临时搭建的龙CTV的导播室。 …… “你好,三位华裔女孩。” 散贝宁第一时间上前,在面对直播镜头时。 微笑面对,甚至带着一份小心翼翼。 他和康光军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赴而来。 一方面是采访劳哀,还有一方面——是揭露一场震惊了鹰酱境内所有龙人心脏的历时五年的诉讼案件! …… 这三个女孩,都是二十年前,从汉东走出去被跨境领养的亲身经历者! 在千疮百孔之后,侥幸活下来,能离开那恶魔的触手所笼罩的阴影。 …… “我是散贝宁。” “我是康光军。” “欢迎三位——最美女孩下机后,就第一时间到达导播室现场。” …… “观众朋友大家好,采访继续。” “新闻继续。” …… 在短暂的等待后,三个女孩同时摘下口罩。 其中一个女生递出一份诉讼声明。 “七十页诉讼!” “这里面,全都是我这五年来,在陈省委的帮助下,海外同胞的接济下,对二十年前我遭遇非人待遇的胜诉证据!” …… 华裔女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眼眶内的泪水就再也止不住。 她看着镜头:“汉东的父老乡亲们!陈省委,不让外国人随便领养汉东的弃婴、孤儿!是保护你们!” “是让你们的孩子,不被当成畜生折磨!” …… 三个女孩每个人,都泪流满面。 一字一句说着:“根据数据统计,全龙都这三十年来,跨境领养的孩子,足足有数十万! 每一年都有大量的龙都婴儿漂洋过海。 二十年前,在陈省委还没有执政汉东时,我就那个可怜的、被折辱再三的人, 二十年前,我被跨境领养出去后,侥幸活了下来,这跨境领养本意是为了孤儿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但是,在这一系列执行过程当中,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我,就是在陈省委的帮助下。 五年时间内,那一桩震惊整个龙人圈的诉讼案件—— 我将我的养父母成功起诉,花了五年时间。 这件事,轰动了整个鹰酱境内,这是我当年被领养的手续,证件。 当年,我是从汉东离开的……” 第319章 惨无人寰!彻头彻尾的畜生行径!亲身经历者的证词! 散贝宁和康光军在镜头前, 简单介绍了三个女孩的来历。 证明了三个女孩是同一批在二十年前被跨境领养出去的孩子后。 便不再开口。 不再说话。 甚至连提问都没有。 他们两个人,代表龙CTV,龙都最权威的新闻媒体。 只等待三个女孩将所有遭遇说完! 他们紧紧盯着七十页诉讼文件,胜诉结果。 两人的手腕都在发抖,饶是在新闻行业中,记者行业中司空见惯多了离谱的事情。 可在看见这七十页诉讼材料后,看见这三个女孩二十年前漂洋过海,如今担惊受怕,千疮百孔的安全回到汉东。 散贝宁的眼角湿润了。 康光军紧紧咬着后槽牙,身体微微发抖。 …… 机场内,所有人,全部驻足。 紧紧盯着大屏幕上的画面。 …… 华裔女孩缓缓开口:“所有人都认为我去了鹰酱境内,过上了好日子。 我起诉了我的跨国领养父母,有人会说——我是不是白眼狼?狼心狗肺? 可我起诉的原因是—— 从一岁被收养开始,就一直遭受非人待遇,十余年的折磨,让我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痛苦到了极点,我从小就被养父母当做【奴隶】对待。 在我三岁的时候,就被一根狗剩绑在金属柱子上,在那个机器狭窄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闪挂着铁丝网的窗户,房间里面导出都是报警器,只要我准备逃跑,立马就会有人过来制止,在那个封闭环境里,没有暖气。” “没有通风设备,没有水,只有一个大桶当做厕所,整个房间臭气冲天,甚至连睡觉用的床垫和床单都没有,我长期戴着手铐,捆着绳子,有时候还得给养父母按摩,去清理农场的动物粪便。总之家里的重活累活全部都要我来操持,养父不高兴的时候。” “——不给吃的,最恶心的是,他会让我吃掉他的呕吐物。” …… “而且不只是身体方面的折磨, 我的养父母,还会频繁的告诉我,我是被抛弃的,我的生母一点都不爱我,通过这种精神折磨的方式对我进行精神虐待,让我的内心持续的感受到,世界的黑暗和痛苦,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被折磨了十几年的时间,一直到五年前才逃出生天。” “我所说!所言!句句属实!” “这是我在鹰酱境内历时五年的诉讼材料!如今,我胜诉了!” …… 哗! 整个机场, 所有群众拿出手机。 纷纷开始录制视频。 纷纷开始对着镜头,去补拍整整七十页的诉讼材料! 里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这姑娘遭遇的所有折磨,全部属实! …… 这份长达70页的起诉书—— 讲述了奥利维亚从小被囚禁在地下室中,被美国养父母当作奴隶,多年来遭受毒打、忍饥挨饿、强迫劳动,总共只上过一天学的噩梦经历。 五年前,奥利维亚自救逃出魔窟,但这对养父母认罪后并未被严惩,于是这个现年21岁的女孩如今选择进一步提起民事诉讼,谋求“迟到的正义”。 …… 另外,此次诉讼还将新布什尔州的儿童保护系统,当地警方及学区,以及马萨塞州一家非营利收养机构等列入共同被告。 起诉书称,多年来这些机构曾多次收到奥利维亚遭受虐待的举报,但他们不光毫无作为,警方甚至在孩子多次逃跑后还将其抓住并送回。 …… “我的生活是一场噩梦,遭到了最恶劣的待遇。” 他接着说,“我胜诉了,而我,想通过这场诉讼寻求正义,我在这里所做的事情需要巨大的勇气,我的故事应该会震惊任何一个声称自己有良知的人。” …… “我今天回来,就是以亲身经历者,来将所有真想——公布于众1” …… 女孩深吸了口气,她看着汉东的天。 看着汉东的土地。 “这么多年,我每分每刻都在想——我还回得来吗!” “我还回得来吗!二十年前,同一批跨境领养的孩子,在陈省委的努力下。” “一个个去找!一个个去问!足足八千个孩子!如今只有我们三个回得来。” …… “这五年,我更是收集同一批,二十年前,被跨境领养的孩子们的处境。” “有一个去了西牙的女孩子!叫阿松塔!” “阿松塔的养父,给她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熟睡的时候,给她闷死了,最后抛尸。 在法医进行调查后,警察在养父电脑上发现大量龌龊视频。 并且警察还在阿松塔的衣服上面,发现了养父的DNA。 收养阿松塔的养父,自己本来就有恋童癖,这只是冰山一角。 这背后发生的事情,远超想象,很多人都以为跨国领养都以为是幸福案例。 还会拿一些其他的幸存者偏差的事情来举例子,但是我告诉你们,这根本就是假的! 你们都认为被外国人领养的龙都婴儿,都过的很幸福,不光逆天改命,甚至还有机会成为世界首富的孩子。” …… 女孩一边哭,一边举起手。 露出自己这么多年的伤疤。 触目惊心! 被绳子紧紧拴住、深入骨头,皮肤发黑! 她甚至是哀求的语气:“我是亲身经历者!我求求大家!汉东的父老乡亲!清醒清醒吧!” “国外的月亮!根本就没有汉东的圆!” “——国外的月亮,就是纯黑的!” “我们用正常的逻辑思维去思考,就算是自己亲生孩子,家里的孩子多了,父母都会产生明显的偏爱之心,更何况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且还跨境领养,国外很多家庭本来就有三四个四五个孩子,现在又领养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儿童,你们说,他们能对这个孩子怎么样?” “而且很多人对鹰酱境内的认知是有问题的,在很长的时间里,我们对鹰酱的印象,都是正面!甚至民间还存在大量美化鹰酱的情绪,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鹰酱这个国家几十年的文化输出,潜移默化的就影响了很多东西,你们把国外人,想的太好,太善良,太充满大爱之心了!” …… 刹那间! 整个机场,站在沙瑞金身后、或是移民、或是留学生、或是跨境领养的家庭。 每个人脑袋里响起一道惊雷! 第320章 三板斧!第一刀,安全局开始行动! 演播室里,女孩的声音没有停。 他的语速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火山喷发前的那种沉闷的力量。 “在你们眼里,这些人收养孩子,完全是善良之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她的目光直视镜头,仿佛穿透了屏幕,落在候机大厅里每一个人身上。 散贝宁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康光军也没有。他们只是听着, 像两个沉默的法官,等着被告说完最后的陈词。 …… “在这里,我只想告诉汉东——跨国领养有多黑暗?陈省委为什么停了数十年? 为什么移民中介疯了一样让你们出国留学?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所谓跨境领养的慈善机构? 都是为了赚钱!!” 多少领养,把养女最后变成了老婆。 对孩童的圈养——有的被迫吸毒而死,有的小孩会感染艾子 这群恶魔可以侵犯几岁的幼童。 还让十几岁的女生怀孕,然后通过胎盘提取他们需要的东西……” …… 女孩几乎是扯着嗓音,最后说出这些话来! …… 最后,三个女孩实在说不下去。 那肮脏行径,在她们身上都是血淋淋发生过的! …… 三个姑娘痛哭流涕时,劳哀接过话茬—— 劳哀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沉了:“你们每个要离开的人,都有境外电话卡。 现在,自己登录外网看看。看看那些领养家庭,是怎么把养女变成老婆的,是怎么圈养、虐待、甚至以此为乐的。他们拍视频,发到网上,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做的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些孩子,有的磕药死了,有的感染了艾滋,有的被侵犯的时候才几岁——几岁!你们想想,那是你们的孩子,你们舍得吗?” 候机大厅里,有人已经开始翻手机了。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色从好奇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惨白。 有人把手机摔在地上,蹲下来,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嚎叫。 …… “跨国领养有多黑暗?” 劳哀的声音更大了,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 “有多黑暗,我说不明白——” “可我在回汉东之前,陈省长叮嘱过我——” “我们用实打实的证据来看看,跨境领养,数十万孩子,现在能找到目前或者的,不超五千个。” “我用我这么多年在鹰酱境内的人脉,找到了三百多人,是二十年前从龙都各地被跨境领养离开的同一批人。” “他们一起,录制了一段视频。发给我的。现在,放出来。” …… 画面切换了。 不是演播室,不是采访间,是一段段粗糙的、用手机拍摄的视频。 …… 画面在晃动,声音嘈杂,可那些脸, 一张一张,清清楚楚。 有男孩,有女孩,有的十几岁,有的才几岁。 他们的脸上有伤,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坐着轮椅, 有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们对着镜头,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 “不要来……不要相信他们……他们会打我们……会不给我们吃饭……会把我们关在地下室里……” 一个女孩掀开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他们抽我的血……每个月都抽……抽完就给我一颗糖……说这是奖励……” 一个男孩指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 “我的腿……他们说我不听话……就砍了……” 一个女孩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不知道是谁的孩子, 她只是抱着,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十四岁……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这边的养父……” …… 候机大厅里,哭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抱着孩子往外跑, 有人揪着中介的衣领,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那些刚才还在吹捧沙瑞金、夸赞跨境领养的外企高管们, 此刻脸色煞白,一个个往后退,想从人群中消失。 可惜,却被附近的警员们都盯上了。 这些人,本来是沙瑞金让赵东来派遣在现场保护自己的。 …… 沙瑞金站在演讲台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灰,像死人一样的灰。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像一台散了架的机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 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在常委会上说的话—— “跨境领养是一举两得的好事”“那些孩子去国外是享福”“陈今朝是在故意夸大”。 现在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些孩子的脸,那些被送走的孩子,那些他亲手签过字的领养协议, 那些他亲自接待的外企高管。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以为是在帮汉东发展经济, 以为是在给那些孩子逆天改命的机会。 现在他知道了——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在帮那些恶魔,把汉东的孩子,送进地狱。 …… 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不是崇拜,不是感激,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仇恨的眼神。 像地狱的恶鬼,要把他撕裂。 他忽然觉得腿软,扶住演讲台才没倒下。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 他是省委书记。是这片土地上权力最大的人。 可现在他站在这片土地上,像一个被审判的囚徒, 被所有人看着,被所有人恨着,被所有人唾弃。 那些他以为的“政绩”,那些他以为的“GDP”, 那些他以为能让他往上爬的数字——此刻全变成了他这辈子都洗不掉的罪证。 …… 视频还在播放。 那些孩子的脸,一张一张,像刀子一样,剜着每个人的心。 候机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哭声,只有那些孩子的控诉,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久久不散。 …… 沙瑞金,如今已经犯了众怒。 劳哀放出来的视频还没结束时—— 安全局的局长,直接抬起头,身后局内工作人员早就准备就绪。 “开始抓捕间谍!” 第321章 九大泄密事件!全盘抓捕!一个不漏! 一声令下的刹那间。 在刘局长身后的安全局工作人员,联同程度一起调动带来的警员。 第一时间上前动作。 …… “抓捕间谍行动!” “正式开始!” 在沙瑞金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 机场外国落地的飞机上—— 一排排外国人神色慌乱, 表情紧张,可他们又能如何? 如今已经落地汉东! 被安全局直接堵死在机舱门口。 …… “出示证件!” “出示手续!” “来龙都目的是什么!” “创建的国外学校,渗透了多少?” “在境外发布的龙都负面信息、虚假新闻,散布的分裂信息都有多少代理、下线?” …… 整整二百三十七个间谍! 就在这一刻,直接关门打狗! 证据已经充足到了极点。 …… 出机口的闸口打开。 这一次,不是三个人,是几十个人。 他们穿着深色的夹克,没有标识,没有警衔,只有胸口别着的那枚小小的、暗银色的徽章, 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他们的步伐很快,很稳,像一群无声的猎豹,分散着涌入候机大厅, 涌入登机通道,涌入那些等待着下机的旅客。 人群又开始骚动了。 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有人试图往门口跑。 可那些穿夹克的人像一堵移动的墙,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把整个机舱出口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刘局长站在出机口正前方,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的威严, 像一座山压在每个人心上:“安全局执行公务。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动。配合检查。” 没有人敢动。 …… 那些刚落地的脸色煞白,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像一群被猫堵住的老鼠。 这群人!全是境外人! 有的出机舱后,想要混进人群里溜走,被两个穿夹克的年轻人一左一右架住, 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 …… 他们的脸色各异。 有的惨白,有的铁青,有的故作镇定,有的已经开始发抖。 可他们的眼睛里,都藏着同一种东西——恐惧。 刘局长站在登机口,一个一个地看着那些被带下来的人。 他的目光不重,可被那目光扫过的人,都觉得像被剥光了衣服。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审判官,看着那些伪装了多年、潜伏了多年、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发现的人,一个一个,现出原形。 …… 安全局的特工们动作很快,很专业。 他们不需要搜身,不需要盘问,甚至不需要看证件。 他们只是走到那些人面前,轻声说一句“请跟我们走”, 那些人就乖乖地跟上了。不是因为他们想配合,是因为那些特工手里, 已经拿着他们的照片、名字、代号、以及在龙都这些年所有的活动记录。 …… 这些证据—— 全都是陈今朝一周前发出去的文件。 …… 这些境外间谍,外国人,都很纳闷!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这么多年,他们在龙都晃荡,这么多次。 都相安无事。 好不容易收到消息——关于龙都第一大省份的汉东省,将各种出入境手续简化了。 他们才敢漂洋过海,千里迢迢的跑过来。 可谁曾想——一下飞机,还没等动作,就直接被瓮中捉鳖了。 …… “汇报上去!” “九大境外间谍渗透案件!” “第一!” “卫星泄密!” “维生素泄密!” “蚕药泄密!” “宣纸泄密!” “景蓝泄密!” “豆种泄密!” “微小技术专利泄密!” “猪种泄密!” “胱氨酸泄密!” …… 二百三十七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些人,有的是以企业高管的身份进来的,名片上印着“亚太区总裁”“大龙都区负责人” “国际慈善基金会代表”。 西装革履,谈吐得体,出入高级酒店,和省市领导称兄道弟。 他们请客吃饭,赠送礼物,组织“文化交流”,资助“公益项目”。 没有人怀疑他们,因为他们的身份太光鲜了,光鲜到让人觉得怀疑他们是一种冒犯。 …… 有的是以技术专家的身份进来的。 他们受雇于那些和汉东合作的外资企业,负责“技术指导”“设备安装”“人员培训”。 他们出入工厂、实验室、研究院,接触最新的技术资料,了解最前沿的研发进展。 他们的报告写得很漂亮,数据很详实,分析很到位。 没有人知道,那些报告的另一份拷贝,正躺在境外情报机构的保险柜里。 …… 有的是以学者、教授、留学生的身份进来的。 他们在大学里教书,在研究所里做项目,在学术会议上发表论文。 他们和学生打成一片,和同行称兄道弟,和地方政府合作“科研项目”。 他们不搞破坏,不搞间谍活动,只是“交流”,只是“学习”,只是“合作”。 可他们交流的、学习的、合作的,都是汉东最核心的技术、最敏感的数据、最不该被外人知道的东西。 …… 这些人,潜伏在龙都,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 他们学会了龙都的语言,习惯了汉东的生活方式,甚至有的还娶了汉东的妻子、嫁了汉东的丈夫。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决定踏入汉东的第一天起,就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那双眼睛不在天上,在陈今朝的档案柜里。 …… 刘局长走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男人面前。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的微笑。他是某知名跨国企业的大龙都区总裁,来汉东一周,承诺中投资了十几个亿,被沙瑞金奉为座上宾。 此刻他站在那里,看着刘局长,用流利的中文问了一句:“请问,我犯了什么法?” 刘局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托马斯·安德森,或者我应该叫你——安德烈·伊万诺维奇·科洛廖夫?” 第322章 沙瑞金的脸!被抽成了猪头! 随后,刘局长拿出一份——陈今朝给的证据和档案分析! 直晃晃扔在沙瑞金的【贵人】面前。 …… 那个男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局长没有再看她,转过身,对着耳机说了一句:“带走吧。” 两个特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个男人的胳膊。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像一条被拎出水的鱼,被拖出了候机大厅。 …… 旁边一个女人,四十出头,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看起来像一个大学教授。 她的脸色也变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瞪着刘局长,声音又尖又冷:“你们凭什么抓人?我是龙都公民!我有合法证件!我要投诉你们!” 刘局长看了她一眼。“李薇,原名李英美,南棒籍,潜入龙都十二年。以大学教师身份为掩护,搜集我龙都核心技术资料,累计向外传输机密文件一百三十七份。” “收集龙都孩童体检数据,以各种意外事故摘换器官卖出境外。” “在境外连续发布关于龙都的负面信息,毒害大学生心理,撺掇大学部分学校、龙都部分精英学子为汉奸。” …… 说着,刘局长已经没耐心将陈今朝给的资料念完了。 直接丢在其面前。 …… 那个女人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变成一阵阵压抑的、像溺水一样的喘息。 两个特工上前,把她带走了。 …… 出机舱口的通道里,一个接一个的人被带出来。 有的是外企高管,有的是技术专家,有的是学者教授,有的是慈善人士。 他们的身份不同,伪装不同,可他们的结局相同。 二百三十七个人,排成一条长长的队,被特工们押着,穿过候机大厅,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向停在机场外面的那辆黑色大巴。 …… 刘局长站在出机口,看着最后一个被带走的人消失在通道尽头,摘下耳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演讲台旁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沙瑞金,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让人无地自容的沉默。 …… 沙瑞金—— 双腿止不住的发软! 这一批境外游客,还都是以自己简化出入境手续后, 才能轻而易举登上汉东的土地! …… 这二百多人,是沙瑞金原本认为的—— 和外资外企一起来汉东,发展经济的! 这一系列入境手续,是他亲自批的! …… 沙瑞金到了现在也明白—— 安全局,来抓这些落地的外国间谍! 九大间谍事件,居然在汉东机场里,这么多年未曾破获的案件里。 直接落网! …… 可抓的这些人,才是刚下飞机的外国人。 安全局是完事儿了! 可还有情报局!还有外交部! 这两个部门……还要抓什么人? …… 沙瑞金的心脏开始狂跳,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他从始至终,都认为——汉东二十年来对外企、外资、外国人严格管控出入境的政策。 是陈今朝顽固不灵,固步自封! 他认为——自己是在帮汉东提高经济。 所以,不只是跨境领养,出入境手续,他能简化的,全都简化了。 入境的,安全局抓了。 情报局,外交部,还在!那就等于——出境的,这批人里,还有问题! …… 闯了天大的祸! …… 就从沙瑞金简化出入境手续,短短一周时间过去,居然有国外间谍直接闻风而动,大批量从境外登录汉东境内。 …… 张局长神色同样肃穆。 入境的外国人抓了。 情报局,该出场了。 “出境的,国内人员。” “你们还都坐得住吗?” 安全局统管龙都国家安全问题——抓境外,分裂民族的间谍。 情报局,统管龙都国家各类情报机构——抓境内,被收买的汉奸。 …… 张局长声音刚落。 移民中介、部分留学生、润人、各类公知—— 一时间全都神色紧张起来! …… 此刻,出境的他们, 全部都滞留在登机口。 有的已经登机,可也看到外面登机口不对劲! …… 各种身穿黑色夹克的、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 从张局长身后,快步走出。 每一步,都充满了压迫感! 每一步,脚下的皮鞋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都让沙瑞金的内心狂震! …… 张局长站在登机口右侧,身形如松。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竖着,遮住了半截脖子。 四十出头的年纪,剑眉入鬓,目光沉静而凌厉, 像一把刚出鞘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 他没有看沙瑞金,甚至没有看那些正在被带走的间谍。 他的目光落在登机通道深处,落在那扇通往停机坪的门上, 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见更远的地方。 …… 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听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可那两个字像冰雹砸在铁皮上: “行动。” 他身后,几十个人同时动了。 ……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夹克,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可他们的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拍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沙瑞金心上。 沙瑞金站在演讲台旁边,看着那些黑色的人影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冷风。 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不是站的,是吓的。 安全局抓间谍,他还能安慰自己——那些是外国人,是境外势力,和自己没关系。 可情报局抓的是自己人,是龙都公民,是那些准备出境的人。 这性质,彻底变了。 …… “境外企业收买人员——窃取我稀土领域国家秘密。” “境外间谍收买人员——以情报机关窃取我稻种及制种技术。” “境外间谍收买机构——非法搜集我气象数据。” 第323章 最后一份惊喜,彻底钉死沙瑞金! 张局长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走到登机口,停下来,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排队的人群。 那目光不重,可被它扫过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低下头,往后退。 “接到举报,部分出境人员涉嫌从事危害龙都利益活动。现在依法进行审查。 所有人,配合检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让人无法抗拒的、国家暴力机器的威严。 …… 人群又开始骚动了。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试图往门口跑, 被那些穿黑色夹克的人无声地拦住。 没有人打人,没有人骂人,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了。 …… 开尼玛什么玩笑! 情报局出手——警方全方面配合。 这阵仗还需要动手? 听天由命就行了。 …… 一个年轻人被两个黑衣特工从队伍里带出来。 他二十三四岁,戴着眼镜,穿着一件印着外文lOgO的卫衣,背着双肩包, 看起来像是一个准备出国留学的学生。 他被带出来的时候还在挣扎,声音又尖又高:“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龙都公民!我有合法护照!我要去国外读书,我犯了什么法?” …… 张局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特工翻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一份详细的资料,照片、姓名、学校、出境记录、社交媒体账号、以及那些不能公开的、藏在加密聊天软件里的对话记录。 …… “李明阳,二十三岁,某大学研究生。 在境外社交平台上长期发布分裂言论,散布不实信息,煽动民族对立。 与境外多个反龙组织有密切联系,多次接受境外机构资助,从事危害国家安全活动。” …… 那个年轻人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 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腿在抖,整个人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等到沙瑞金能把出入境手续简化——好不容易,就在机场面前要离开了! 却被直接拦下来了! 他可不是简单的犯罪——是组织!手机上,这孩子的下线没有十万,也有一万! …… 龙都头号黑粉! 要说行走的五十万,太看不起对方了。 …… 两个特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像一条被拎出水的鱼,被拖出了候机大厅。 又一个被带出来了。 …… 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像是一个经常出差、对机场熟门熟路的老手。 他被带出来的时候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惊慌,只是抬起头,看了张局长一眼。 那一眼里,有挑衅,有不屑,还有一种“你们能把我怎样”的傲慢。 …… 张局长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建国,四十五岁,某科技公司前高管。境外间谍机构收买人员, 窃取我稀土领域国家秘密。 三年来,累计向外传输涉及稀土开采、冶炼、加工的核心技术资料二百余份, 造成国家重大损失。” …… 那个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是那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近乎疯狂的笑。 “你们有证据吗?”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候机大厅都能听见, “你们凭什么说我窃密?我是合法经营!我是在做技术交流!你们这是诬陷!是迫害!” …… “陈今朝同志——早就把你的身份信息和违法犯罪记录,锁死了。” 张局长没有理他。 旁边那个特工翻了一下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加密邮件、以及那些他以为删掉了、却永远删不掉的聊天记录。 那个男人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他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再说一句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 男人懵了!瞳孔骤然紧缩!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陈今朝面前——跟没穿衣服一样! …… 一个接一个,被那些穿黑色夹克的人从队伍里带出来。 有的是学者,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学生,有的甚至还是体制内的干部。 他们的身份不同,年龄不同,伪装不同,可他们的罪名,都写着同一行字——危害国家安全。 …… “境外间谍收买人员,以情报机关窃取我稻种及制种技术。”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被带出来的时候,还在喊“我是农业科学家,我是搞科研的”。 可当特工念出他向外传输的那些文件名称——水稻、玉米、小麦的核心育种数据, 那些他花了半辈子研究出来的、本该属于龙都的、却被他一笔一笔卖给外国公司的技术秘密,他沉默了。 …… “境外间谍收买机构,非法搜集我气象数据。” ………… 一个年轻的女孩被带出来的时候,还在哭,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人测了一下温度、湿度、风速。 可当特工告诉她,那些她随手记录的数据,被境外情报机构用来分析龙都的气候变化、农作物产量、甚至导弹发射的窗口期时,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止不住了。 …… 候机大厅里,那些刚才还在为跨境领养哭喊、争吵、打骂的人群,此刻全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被这些场面震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被带走的人,看着那些平时在电视上、在网络上、在朋友圈里光鲜亮丽、侃侃而谈的“精英”“公知”“意见领袖”,此刻像一条条丧家之犬,被特工押着,低着头,从他们面前走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那些穿黑色夹克的人,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嗒,嗒,嗒,像倒计时。 这一切,都是陈今朝专门为沙瑞金准备的惊喜! …… 既然拦不住——那就索性把【帝都】高层们的,遮羞布,彻底撕裂! …… 此刻,陈今朝下了车。 已经站在机场门口。 …… “沙书记,最后一份惊喜,你准备好了吗?” 第324章 幼萝岛!全世界最肮脏岛屿! 此刻,机场内。 张局长站在登机口,看着最后一个被带走的人消失在通道尽头,摘下耳机,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了沙瑞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沙瑞金来不及读懂那目光里的含义——是失望,是鄙夷,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 这一眼! 和安全局局长,刘局长! 完全一样! 其中味道,意思,韵味。 都很复杂! 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一种,恨铁不成钢? …… 沙瑞金彻底懵了! 彻彻底底的懵了! …… 王政的后背冷汗,已经爬满到后脖颈了。 …… 高育良脸上同样凝重。 看向沙瑞金时,甚至目光中都带着一丝悲悯。 ……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句话,在沙瑞金身上具象化。 …… 机场里,吃瓜群众也好,相关人员也好。 三分之一的留学生被带走调查,移民中介也被带走。 那些外国人都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被抓走的。 现在也就剩下那些被沙瑞金忽悠着——跨境领养的孩子、孤儿院院长,慈善机构负责人,以及普通家庭的父母、爷爷奶奶。 …… 虽然有劳哀开口,有当年跨境领养的孩子亲自回来做证明。 虽然心中有怒火。 但安全局和情报局的动作,让他们也懵了。 …… 落针可闻。 寂静到了极点。 …… 同样场面的。 还有龙务院。 …… 钟正国的目光,已经变得空洞。 赵立春梁群峰等人,同样捏了捏手掌。 …… 要说安全局出动,情报局出动。 外交部,部长都在汉东机场。 上面难道真的不知情吗? 虽然这是最为机密的事情。 龙务院副级,确实没人知道。 …… 可上面……最上面,怕是……知情吧? …… 在帝都1台两个主持人采访时。 沙瑞金已经黄了,脸色惨白。 安全局情报局出面行动后,沙瑞金已经要扶着椅子才能勉强站着。 …… 现在他回过头。 看着外交部的——王部长。 他忽然觉得双腿失去知觉了。 他在想……自己能不能一屁股坐在地上? 能不能,就这么结束? …… 怎么可能! 王部长亲自出动——得多大的事! 得牵扯到国际的事! 外交部怎么可能白来? …… 沙瑞金内心涌现出一抹深刻的挫败感。 他不敢坐在地上,他怕自己一省之主的尊严,彻底没了。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大口喘着,深深地粗气。 在这一片寂静之下,显得是那么的明显。 …… 沙瑞金脑子飞速旋转,想要找一个破局的方法。 他猛地瞪了瞪眼珠子。 忽然找到问题关键所在—— 安全局也好,情报局也好,都和陈今朝有关系。 陈今朝! 抓间谍,陈今朝提供的铁证。 抓汉奸,陈今朝提供的资料。 …… 去求陈今朝! 恳求陈今朝! 求陈今朝放过自己! 沙瑞金此次闯的祸,别说当省委书记了。 能不能保留D籍都是问题! 而且——出入境手续的简化,导致间谍、汉奸。 这等几乎堪比天大的事,自己会不会进局子……都难说! …… 沙瑞金满心只想着一件事——去求陈今朝,给自己一条活路。 决不能让外交部也有动作。 他六神无主的拿出手机,脸色煞白,手指狂颤。 肾上腺素飙升,一般都是脸色涨红,可他的脸色愈发惨白。 他想拨通陈今朝的电话,想让对方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手指怎么都不听使唤。 …… 一分钟后。 沙瑞金好不容易稳住情绪,稳住惊恐。 拿出手机拨出了陈今朝的电话。 可当他抬起头。 可当这一片寂静被打破时。 …… 是陈今朝也出现在大屏幕上! 陈今朝的脸,浮现的那一刹。 所有人的心脏都骤停了半拍。 …… “今天的采访,最后一部分。”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 “我是散贝宁。” “我是康光军。” “今天发生的一切——今天我们能到现场,都是受陈今朝同志邀请而来。” …… “陈今朝同志,您之前说——还有一份资料。” “足以让全世界的国际舆论形式变化的证据。” “您有没有话,想对汉东、乃至全龙都群众说的?” …… …… 大屏幕再一次亮了。 不是机场那块最大的电子屏,是候机大厅里所有的屏幕—— 登机口上方的航班信息屏、 商业区的广告屏、甚至洗手间门口那个常年播放安全须知的小电视—— 在同一瞬间,画面全部切换。 蓝底白字的龙CTV一台台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 那张脸不算年轻,带着些奔波后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像深潭一样沉静,像刀锋一样锐利。 他坐在镜头前,没有西装革履,没有领带,只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微微敞开。 …… …… 陈今朝。 …… …… 候机大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不是被吓的,是被震的。 那些刚才还在哭喊、争吵、打电话、发消息的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暂停键, 一个接一个抬起头,看向那些屏幕。 有人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准那块最大的电子屏; 有人放下行李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人捂住了嘴,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从心底涌上来的情绪—— 是这个人,这么多年,一直在替他们挡着那些看不见的刀。 …… 陈今朝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平和, 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还没来得及休息的沙哑:“汉东这么多年禁止跨境领养,我知道有的人心里,意见很大。 觉得我闭关锁国,固步自封。觉得我不懂开放,不懂发展。 这么多年,大部分人,心里都对鹰酱有很深的滤镜,认为那里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 ……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镜头,像看着每一个人。 那目光里有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苦口婆心说了无数遍、却始终叫不醒装睡的人的疲惫。 还有一些无奈,像一个老父亲看着不听话的孩子, 打不得,骂不得,只能一遍一遍地讲道理。 …… …… 第325章 彻底引爆!震动全蓝星的舆论证据! “这么多年了,汉东的孩子们,汉东的花朵们,稚嫩、天真、纯真清澈。 他们已经是弃婴,已经是孤儿,这辈子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做的这一切,也只是不再让他们受苦了。” …… 屏幕切换了。 不是演播室,不是采访间,是一份份文件、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 陈今朝的声音作为画外音,不急不缓:“这份资料,是关于鹰酱境内一个岛屿。” …… “被称作【幼萝岛】的地方。 鹰酱的高级知识分子也好,达官贵人也好,背后做的事,令人发指。” 陈今朝不想多废话。 放证据,足矣。 王部长,此刻还等着。 …… 照片浮现了。 那些在新闻里、在杂志上、在红毯上光鲜亮丽的面孔,此刻出现在另一组照片里 ——在游艇上,在别墅里,在那些不能描述的场景中。 他们的身边,是孩子,是那些被送出去的、被领养的、被当作礼物一样送来送去的孩子。 …… 候机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冷,不是冬天吹风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的冷。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可那些照片,那些证据,那些被陈今朝一件一件摆在阳光下的罪恶, 像刀子一样,剜进每个人的眼睛。 …… …… “我们的孩子在外网上明码标价。” 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压不住的颤抖, “这不是电影,不是,是正在发生的事。那些被送出去的孩子,有的被卖到这种地方,有的被当作器官培养皿,有的被关在地下室里,一辈子见不到阳光。你们以为他们去国外是过好日子?你们以为那些中介、那些外企、那些‘慈善组织’是真的在帮你们?”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一道惊雷:“他们是在吃你们孩子的肉,喝你们孩子的血!” …… “【幼萝岛】,是做什么的,群众的眼睛,看的清楚。” “二十一年的龌龊行径,全世界【肮脏岛屿】。” …… 候机大厅里,哭声炸开了。 那些照片,那些证据,那些被陈今朝一件一件摆在阳光下的罪恶,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 …… 有人举起手机,不是拍照,是录像。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整个候机大厅里,所有人都举着手机, 对准那些屏幕,录下这段注定会写入历史的画面。 不是追星,不是跟风,是一种本能的、发自内心的、想要记住这一刻的冲动。 记住是谁挡住了那些伸向孩子的黑手,是谁在所有人都在吹捧“出国热”的时候,一个人扛着骂名,关了那扇门。 …… …… 陈今朝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他不再看镜头,低着头,像在跟自己说话: “汉东政F方面,这一次的举动,如果不采用特殊手段阻拦,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 …… 陈今朝的声音落下之后,候机大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压住了,被那些照片、那些证据、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压住了。 幼萝岛,那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照片一张一张地切换。 那些在电视上、在杂志上、在红毯上光鲜亮丽的面孔,此刻出现在另一组照片里, 在游艇上,在别墅里,在那些不能描述的场景中。 他们的身边是孩子,是那些被送出去的、被领养的、被当作礼物一样送来送去的孩子。 孩子们的年纪都很小,有的才几岁。他们的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有些照片里他们在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有些照片里他们在哭,可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们,只是笑着举起酒杯,对着镜头,像是在庆祝什么。 候机大厅里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可那些照片,那些证据,那些被陈今朝一件一件摆在阳光下的罪恶,像刀子一样,剜进每个人的眼睛。 有人开始干呕,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把孩子的脸埋进怀里,不让他们看。 可那些孩子已经看见了,他们睁着大眼睛,问:“妈妈,那些叔叔在干什么?那个小姐姐为什么不穿衣服?” 没有人回答。 屏幕上的照片还在切换。 这一次,是一组数据。 幼萝岛上的受害者,来自三十多个国家,其中有一半——整整一半——是龙都这么多年输送出去的弃婴、孤儿。 那些被中介说得天花乱坠的“好人家”,那些被外企承诺得万无一失的“领养家庭”, 那些被沙瑞金拍着胸脯保证的“跨国领养项目”,把孩子一批一批地送出去,送到了这里。 候机大厅里有人哭了。 不是默默地流泪,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再也压不住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嚎啕大哭。 一个农村老太太,六十多岁,满头白发,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她是来送孙女的。 儿子儿媳一个车祸!一个跑了! 孙女从小跟着她长大,前几天村干部来说有外国的好心人要领养孩子,说是能让孩子出国过好日子,她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签了字。 此刻她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那些孩子的脸,看着那些和孙女差不多大的女孩,被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搂在怀里,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她的腿软了,扶着旁边的椅子才没有倒下。她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流了满脸。 …… 悲怆! 悲怆到了极点! 天大的幸运!她没酿成恶果! 可在机场里的人,哪个没有孩子? 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也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 是龙都大地,龙都儿女的血脉! …… 第326章 怒火滔天!全场众怒!沙瑞金,你这个狗汉奸! 沙瑞金坐在椅子上,掌心开始发冷,脚下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想不出东西,是不敢想。 他想起那些被他请到省委招待所吃饭的外企高管,想起那些被他亲手签过字的领养协议,想起那些被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是好事”的家长。 现在那些家长就站在他面前,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那种想要撕碎一个人的、像地狱的恶鬼一样的眼神。 那些老百姓的目光,有的已经红了,红得像要滴血,那全是恨。 是那种被骗了、被卖了、还帮着数钱之后,终于发现自己被骗了、被卖了的那种恨。 是沙瑞金,口口声声说着跨境领养有多好,亲自出面承诺和保证,甚至连那些留守儿童、爷爷奶奶养大的孩子都要骗出去。 现在一切证据摆在面前,沙瑞金成了罪魁祸首。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政Z生涯完了,不是仕途完了,是整个人生都完了。从今天开始,他沙瑞金这三个字,会永远和幼萝岛、和跨境领养、和那些被送出去的孩子绑在一起,写在汉东的历史里,写在龙都的历史里,写在每一个被他欺骗过的家庭的心上。 他的腿彻底软了,屁股止不住的从座椅上往下滑。 农村老太太站起来了。 她的腿还在抖,可她站起来了。 她佝偻着背,一步一步朝沙瑞金走去。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了,只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她抬起手,那只手干枯、粗糙、布满老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她指着沙瑞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可那声音里的力量,像一座火山在喷发。 “你——你这个狗汉奸!” 那三个字像一把刀,插进沙瑞金的胸口。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生理上的刺痛。 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弯下了腰。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想说“我不是”,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也是被骗的”,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老太太说得对,他就是狗汉奸。他亲手把那些孩子送出去,亲手把那些恶魔请进来,亲手签下那些卖国的协议。他不是汉奸,谁是? “啪!” 老太太猛地一个巴掌甩了出去! …… 沙瑞金眼神空洞,僵硬的转过头,其中有不可置信、有茫然、有惶恐。 …… 一个老婆子,敢打省委书记?! 没人拦吗? 一代省委书记,身边没警员吗? 没人敢拦! 警员刚才都和安全局情报局的人配合抓捕间谍汉奸,还没从机场外回来。 …… 老太太身后,更多的人站起来了。 有年轻的父母,有年迈的爷爷奶奶,有那些差点被送走的孩子。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沙瑞金,目光里的恨意像岩浆一样滚烫。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手,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比任何拳头都更让他疼。 沙瑞金扶着座椅,慢慢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想跪,是腿撑不住了。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那些眼睛。 候机大厅里,哭声、骂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喊“汉奸”,有人喊“畜生”,有人喊“还我孩子”。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淹没。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今朝……你好周全的手段! …… 沙瑞金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候机大厅里那些刚才还在哭喊、争吵、打电话的声音,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静了一瞬。 不是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那个瘫坐在地上的、曾经高高在上的省委书记身上。 …… ……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了一边,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朝他涌来的人影——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几百个,几千个。 像潮水一样,从候机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朝他涌过来。 他想站起来,腿使不上劲,膝盖撑了一下,又跌回去。 他想跑,可周围全是人,往哪儿跑? 他只能蜷缩着身体,抱着脑袋,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瑟瑟发抖的老鼠。 …… 第一个人冲到他面前。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沾满灰尘的工装,脸上全是泪。 他站在沙瑞金面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然后他低下头,“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在沙瑞金脸上。 那口痰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嘴角,淌到下巴。 沙瑞金没有擦,不是不想擦,是手在抖,抬不起来。 …… 第二个人冲上来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像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有人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又狠狠地摔下去。 有人一脚踹在他背上,他往前一扑,脸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鼻梁骨发出清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声响。 血涌出来了,顺着鼻孔往外淌,糊了半张脸。 他张开嘴想喊救命,可那声音还没出口,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骂声里。 “你这个畜生!”一个年轻女人冲上来,手里举着一只高跟鞋,朝他的头砸下去。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那鞋跟砸在小臂上,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为了你的政绩!抛弃弃婴、孤儿也就罢了!你还忽悠穷人家的老百姓交出孩子!你还是人吗!” …… “人面兽心的畜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拐杖冲上来,拐杖举过头顶,狠狠地砸在沙瑞金的肩膀上。 那一下用了全力,沙瑞金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像被人卸了一样,疼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 …… 整个机场!彻底暴乱! 有一个上前!就有十个!十个!就有百个! 百个!就有千个!千个,紧接着就是万人! …… 第327章 数万人机场大暴乱!沙瑞金被打成半死!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 有人在骂,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我孩子”,有人只是红着眼睛,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沙瑞金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两条腿蜷在胸前,像一个被遗弃在街角的、没有人要的破烂。 他的西装被扯烂了,衬衫被撕开了,脸上全是血和唾沫,分不清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别人的唾沫。 一条腿被人拽住了。 不是拉,是拽,像拽一条死狗。 那只手很有力,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是一只常年干体力活的手。 那只手拽着他的脚踝,猛地往后一拉,他的身体被拖出去半米,后脑勺磕在地上,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然后一只脚踩上来了,不是踩在别处,是踩在他那条被拽直的腿上。 那只脚穿着老式的解放鞋,鞋底沾着泥,踩在他的小腿上,像踩一根枯树枝。 …… “咔嚓——”那声音很脆,脆得像冬天踩断一根冰凌。 可那不是冰凌,是他的骨头。左腿大腿骨,粉碎性骨折。 疼,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可他没昏,因为又一只脚踩上来了,踩在他另一条腿上。 他本能地缩了一下,那只脚踩空了,可鞋底蹭过他的膝盖,蹭掉了一层皮,血淋淋的。 他蜷缩着身体,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他的鼻梁骨断了,左腿大腿粉碎性骨折,肩膀脱臼,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的西装变成了抹布,衬衫变成了破布,裤子被撕烂了,露出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 他就像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没有人要的、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救命……救命……”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被淹没在那片震耳欲聋的骂声里。 没有人听见,也没有人想听见。 足足一分钟。 这一分钟,像一辈子那么长。 …… 这是众怒! 是汉东老百姓的暴怒!震怒!狂怒! …… 警员们不在。 他们配合安全局、情报局抓完那些间谍和汉奸之后,就撤出了机场。 没有人想到沙瑞金会挨打,也没有人想到那些老百姓会动手。 他们平时那么温顺,那么老实,那么逆来顺受。 可今天,他们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把所有积攒了太久的愤怒、委屈、绝望,全砸在了沙瑞金身上。 …… 孩子,永远是根基。 孩子,永远是最该被保护的。 劳哀的揭露,回国的幸存者的控诉,是唤醒群众内心的清醒剂。 而陈今朝拿出的那些幼萝岛的视频、照片,是把所有人内心炸裂的怒火引出来的导火索。 那些路人,那些原本只是来坐飞机、和这件事毫无关系的路人,在看见那些照片的那一刻,也忍不住了。 谁家没有孩子?谁的孩子不是心头肉?那些被送出去的孩子,和他们自己的孩子一样大,一样天真,一样无辜。 他们怎么能忍?他们怎么能不怒? 沙瑞金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听见那些骂声,听见那些哭声,听见那些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也是被骗的,想说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可他开不了口,因为他知道,那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他更可恨。 …… 好心办了坏事? 若只是弃婴、孤儿领养,也就罢了。 沙瑞金急功近利,将魔鬼的触手伸向留守儿童那一刻,就注定不会善终! 他——就只是为了引入外资、讨好外企! …… 他是省委书记。 是这片土地上权力最大的人。 可现在他躺在这片土地上,像一条被人踩烂的虫子, 没有人同情他,没有人救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的眼睛肿得睁不开,可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像刀子一样的目光,一刀一刀剜在他身上。 他想起自己这一个多月在常委会上说的话,想起那些被他请到省委招待所吃饭的外企高管,想起那些被他亲手签过字的领养协议。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以为是在帮汉东发展经济,以为是在给那些孩子逆天改命的机会。 现在他知道了——他什么都没做,若不是陈今朝,只是把那些孩子,差点亲手送进了地狱。 他闭上眼睛。 他只能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发抖,像一条丧家之犬。 …… …… 此时此刻。 帝都,龙务院。 …… 先前的寂静,如今已经被好几个人、连续吞咽唾沫的声音打破。 …… 沙瑞金好歹也是帝都直接选调出来的。 一代汉东省,空降省委书记—— 就因为一次引入外资外企的事情,闯了这么大的祸端! 能让群众暴怒——惹得数万人众怒,连法律法规都顾不上,就非要群起而攻之。 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算是第一人! 可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原本,安安稳稳呆在省委大楼里,当一个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一把手。 吩咐事件下去,给干部们去处理就行。 可他不,他偏偏要卖卖脸!偏要让全龙务院知道他的成就,他的政绩! 亲自到场——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 也别说什么省委书记了—— 在安全局、情报局行动结束后,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已经不可能当下去了。 帝都电视台,是面向全龙都的采访新闻。 汉东电视台,现在还一个劲的矜矜业业追着沙瑞金被暴打的画面进行拍摄。 …… 机场发生的一切,龙务院看的一清二楚。 纪委方面的脸,已经黑成了煤炭。 那一抹眸子,站在高台之上,扫视在众人脸上。 …… 阴沉,怒气! 已然无法克制。 “真是可笑啊。” …… 纪委书记简短的五个字。 如同巨锤一般,狠狠敲击在龙务院五十多人心头! 几乎要将每个人的心脏敲碎。 …… “这么多年,龙都的这么多孩子被送出去,任人折磨。” “在座的干部们,居然一个都没上报过!” 第328章 帝都高层脸疼!沙瑞金立刻、就地、双开! 龙务院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了。 那是窒息,是每一个人的喉咙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 巨大的显示屏上,汉东机场的画面已经定格——不是导播切的,是没有人敢再看了。 那些画面,那些哭声,那些拳头,那些血,那些被踩碎的眼镜和散落一地的文件,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在在场每个人心上。 …… 纪委书记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滑了一寸,那声音很轻, 可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像一声惊雷。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他在压,压那些快要从胸腔里喷出来的怒火。 然后他抬起头。 …… 那张脸,阴沉到了极点。 不是愤怒,愤怒是红的,是热的,是可以发泄出来的。 他脸上的那种颜色,是铁青的,是冷的。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 “整个龙都这么多年,送出去多少孤儿弃婴,没有一个干部去追踪后续。”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刨出来的,带着寒气, “这也就罢了。每个人要说完全不知情,我不相信。” …… 他的目光停在一张脸上,那人低下头。 又移到另一张脸上,那人端起茶杯。 他没有停,也没有加速,就那么慢慢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在检阅一支打了败仗的军队。 “现在好了,”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一把刀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一场遮羞布,一场丑闻,被彻彻底底掀开。全龙都人,恐怕不出一天,就全都知道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抬头。 …… …… “别的地方,部分官员,为了外资外企,从不上报半点。”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冬天里的北风,刮得人脸疼。 “还偏偏是汉东,停止外资外企二十年,是汉东这里,揭开的丑闻。 还偏偏是沙瑞金,引以为傲的引入外资外企,一系列行为, 才导致——出动了两大局,外交部,王部长都亲自到场。” ……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难道你们,对跨境领养的那些龙都孩子,一点心疼都没有?” 然后他又抬起头,声音像炸雷一样在会议室里炸开。 “我看未必!上到副级,下到正部级,恐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 那目光又开始了。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低下去的脸。 没有人敢对视,没有人敢接话,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最后,他的目光停了。 停在钟正国脸上。 …… …… 钟正国的额头,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在这间会议室里,笑着对所有人说“一起见证汉东更上一层楼”。 现在这栋楼塌了,砸在他自己头上。 …… 纪委书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真是多亏了沙瑞金。”他一字一字地说, “真是多亏了蠢人的灵机一动。坏人绞尽脑汁,都不如他。” …… 他又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荡,像夜枭的哀鸣。 “真是多亏了沙瑞金!真是多亏了!要不然哪来的机会,让陈今朝狠狠的一巴掌,抽向整个帝都!”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高到屋顶都在嗡嗡作响,“接下来会引起多大轰动,没人知道!今日机场的这一幕幕,是狠狠一个耳光,打的龙务院,入阁的所有高层,面红耳赤!一个空降的省委书记,闯祸,被人打脸,还没辙,还没招——你们,满意了?” ……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回答,也没有人能回答。 钟正国坐在那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份他精心准备的、关于沙瑞金“政绩”的报告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沙瑞金完了,是他完了。 沙瑞金是他推荐的,沙瑞金是他力排众议送到汉东的,沙瑞金的每一份“政绩”都是他在这间会议室里吹嘘过的。 现在沙瑞金闯了这么大的祸,他逃不掉,也赖不掉。 ……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沙瑞金没救了。 …… 纪委书记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 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今天的事,各位都亲眼看着。我现在宣布—— 沙瑞金严重渎职,造成汉东巨大损失,甚至是不择手段、罔顾国法、勾结外企、出卖国家利益。” ……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硬,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桌面上: “龙务院直接下令,撤销沙瑞金职位。 龙务院高层都在,无需开会表决, 直接宣布——双开,押回帝都,等待处决。” ……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敢反对。那两个字“双开”落下来的时候,钟正国的手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份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报告,上面还写着“汉东省跨境领养项目总结”。 他忽然觉得那几个字很刺眼,刺得他眼睛疼。 他伸出手,把那份报告翻过去,扣在桌上。 …… 原本——再三表彰沙瑞金胆大心细。 引入外企。 这本是取缔陈今朝——本是口口声声说着,陈今朝故意阻拦,不让汉东发展经济。 可现在,直接成了把头伸出去,把刀亲自放自己脑袋上,让陈今朝猛地挥舞、劈砍! 这是多么丢人的事情! …… 机场里。 机场门口的警员,慢悠悠的回到现场。 …… 在秩序组织下,在稳定局势的努力下。 沙瑞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被警员戴上手铐,架起双臂,如死狗一般的睁开眼。 “沙瑞金,因你重大渎职、失职、违反安全法、情报法、侵犯龙都公民利益、侵犯民权——” “现,宣判处理结果。” 第329章 十里长街跪今朝!陈省委!快回来! 机场里, 沙瑞金只是被戴上手铐。 田国富就已经接到了帝都方面打来的电话。 电话内容,短短一分钟,让田国富都感到错愕。 …… 在高育良这个省委副书记的见证下,田国富站在沙瑞金面前,一字一句的宣读。 “经龙共龙院全体决定——” “现,开除D籍、撤销职务、送往帝都进行双开!” “双开过程中,从现在开始,全程录音录像……” “以上,宣告结束。” 沙瑞金眼神黯淡,茫然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 如今结局,他虽已有料到。 可从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 按理说双开……怎么也得等个周期! 少说也得半个月! 说多了——半年也有可能。 至少,能留给钟正国,帮自己争取机会的时间。 …… 但现在,完全不同! 龙务院本就全程看着大屏幕——电视台的采访,帝视1台的直播。 根本不需要走什么繁琐的手续! 纪委直接当面决定。 …… 沙瑞金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泼了一盆冷水,紧紧的泡在冰冷刺骨的地窖中。 身体的剧痛,根本比不上心中的惊恐。 …… “带走!” …… 注视着沙瑞金离开的背影。 季昌明、田国富,两人手脚冰凉。 互相对视一眼的刹那,都感觉到了慌乱。 一代省委书记,帝都空降来的! 两个月时间不到……倒了! 不光倒了——连公职都没了,半点机会都没了。 双开过程里,恐怕稍有不慎,对跨境领养的事情有丁点交代不清楚,牢狱之灾! …… 沙瑞金左边的半条腿,废了。 他一瘸一拐的走着,他一步一回头的看着。 他想看看,陈今朝到底在哪。 他想看看,陈今朝是什么表情。 …… 汉东的一把手,从此——再无沙瑞金的位置。 汉东的省委书记,光鲜亮丽的权利所带来的荣誉,再无半点残留。 …… 季昌明狠狠吞了口唾沫,饶是老狐狸的他—— 看见沙瑞金如今的下场,心里直打鼓。 要说今日机场发生的这一切,全都有陈今朝的影子。 他做到了——拦停跨境领养,逼退沙瑞金。 甚至是用幼萝岛的证据,狠狠抽了帝都高层一个耳光。 响亮!清澈! 这件事的影响,恐怕会折射到整个龙都。 …… 王政膝盖止不住的发抖,看着沙瑞金如今的结局。 他想到自己昔日在绿藤市一手操控的所有事情。 怎么会…… 怎么会啊! 明明有钟小艾、钟正国鼎力相助。 甚至背后还有梁群峰,有赵立春! 王政本信心满满——认定自己此次前来汉东,一,能擦干净当年在绿藤市的屁股。 二,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高攀钟家。 …… 这么多人,保不住一个沙瑞金? 并不是这些高层能力不行,实在是沙瑞金给自己挖的坑,挖的太绝了! …… “不行……我得……我得赶紧回绿藤,赶紧处理完这些事……” 王政心中想着,作为汉东省委常务副省长,作为绿藤市市委书记。 他甚至觉得——就算自己处理完绿藤市的事,恐怕也得尽快出国! 陈今朝现在……已经开始反击了! …… 沙瑞金一倒,清算的时刻,就彻底降临了! …… …… 高育良注视着陈今朝和散贝宁、康光军等人一起走出。 胸口似是压着一块石头。 先前,他的确佩服陈今朝,也知道——陈今朝的棋子,绝对没那么简单。 …… 如今沙瑞金的结果也好,陈今朝的手段也罢。 高育良虽然觉得,在情理之中,或许,在预料之中。 但,他心中总归感到怅然! 甚至有些郁郁寡欢—— 历史的长河里,自己的这一生,难道真的一点比不过陈今朝吗? 可高育良——只能认命! 就算一辈子,被稳压一头,他也没任何和陈今朝去争、去抢的想法。 作为省委副书记,省委书记之下第一人。 高育良的心思,极深!极重! …… “陈今朝同志。” “王部长。” …… 在陈今朝来到王部长身边时,对方温煦的目光中,和蔼的笑容中。 满是迫切! 满是期望! …… “这一份资料——就交给王部长了。” “我代表——各方,感谢你!” …… 王部长伸出手,重重握在一起。 直到手中的各类关于幼萝岛的证据沉甸甸的分量传来时。 他心中才松了口气。 ……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人在汉东,能查出境外的这一大新闻。” “但——陈省长,真的多亏了你。” …… “如果只用外交舆论来施压,恐怕没这么好的效果。” “这么多年,在龙都——鹰酱境内的渗透,实在是太多,外交方面的各类舆论周旋,力量薄弱。” “但经过这件事,让龙都内部轰动,等民众清醒后,就能逼迫外方给出回应。” …… 王部长说完这些话,又深深地看向陈今朝。 “汉东的百姓,都应该谢谢你。” …… 幼萝岛的证据是怎么来的? 陈今朝前一世,穿越平行世界之前,就已经当时知晓了幼萝岛事件! 当年派出劳哀的同时,与劳哀类似的几百人,各有任务。 …… “吩咐下去,立刻召开外交记者会议。” “要求鹰方正视、回应此事。” …… 王部长转手拿出去的资料,仅凭借陈今朝一己之力! 扭转整个国际形式! …… 今天的所有视频,最多十二个小时! 将会以迅雷之势,传遍全龙都! 等到王部长记者会召开结束,整个鹰酱的舆论影响,将会彻底翻转! 陈今朝注视着王部长的背影——回想着前一世,国人内心自强,精神文明自信的开端。 正是幼萝岛事件之后! 他知道——自己能为龙都做的,该做的,也都做了。 …… 接下来,就是负责好汉东省内的事了。 …… “把丁义珍提审出来。” “他回汉东的事,不需要保密了。” 陈今朝挂断电话后。 迈步走出机场。 …… 机场门口,沙瑞金刚被警员押着出门。 就看见眼前足足二十公里的机场公路前—— 一排排老百姓,跪在地上,举着牌子,痛哭大喊: “陈省委!!” “快回来!” “快回来!!” 第330章 人民的呼唤!全场省委、干部的动容! 机场的自动门在陈今朝面前缓缓打开。 外面的光涌进来,不是刺目的、灼热的阳光,是一种温润的、像被什么东西过滤过的、带着暖意的光。 他站在门槛上,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外走。 …… 身后跟着高育良、王政、吴春林,还有那些从帝都赶来的、还没有离开的各部门负责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迈出那一步。 …… 然后他停下来了。 不是他想停,是眼前那片景象,让他迈不动步。 机场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不是站着,是跪着。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从台阶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停车场, 延伸到那条通往市区的主路,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到边。 他们穿着朴素的衣服,有的头发已经花白,有的还年轻,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杖。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哭喊,只是跪在那里, 低着头,像一片被风吹弯了腰的麦田。 …… 最前面那个老人,陈今朝认识。 不,不是认识,是见过。 金山县的老果农,七十多岁了,种了一辈子苹果。 去年苹果滞销,陈今朝去县里调研,当着全县干部的面说了一句“金山县的苹果,我负责找销路”。 不到一个月,各级电商的采购合同就送到了老人手里。 此刻他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佝偻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他看见陈今朝出来,嘴唇哆嗦了几下, 发出一声沙哑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 “陈省委……回来了……陈省委回来了……” ……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片安静的、跪满人的广场上,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身后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一个接一个地喊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 一波一波地涌过来:“陈省委!回来!” “陈省委!汉东不能没有您!” “陈省委!我们想您啊!” …… 紧接着,镜头拉远。 不只是机场大门口这一条路。 身后十里长街! 群众自发跪地迎接! 自发跪地感恩! 呼唤声,此起彼伏! …… 整条路,十里长街,十万人民、百姓。 水泄不通! 发自内心、 最真诚真挚的感觉交织成一整条网。 …… 话语之中所说,全是对陈今朝的呼唤! 是民心、所哀求! 陈今朝!回来吧! …… 陈今朝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从心底里需要、被人从骨子里认可之后, 无法抑制的、本能的颤抖。他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缓缓地,朝那些人挥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可那轻轻的一挥,让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有人哭出了声,有人拼命地磕头, 有人把手里举着的牌子举得更高——“陈省委,汉东人民永远记得您”。 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写在硬纸板上,有的写在白布上,有的写在撕下来的包装箱上。 可那每一个字,都比那些烫金的、印在红头文件上的官话,重一万倍。 …… 沙瑞金是被两个工作人员架着出来的。 他的鼻梁上缠着纱布,左腿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像一具还没有彻底死透的、正在腐烂的尸体。 他看见那片跪着的人群,听见那些喊着“陈省委”的声音,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像破风箱一样的气音。 他想笑,可嘴角刚扯了一下, 就牵动了脸上的伤口, 疼得他浑身一哆嗦。 ……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像一个小丑—— 在谢幕的时候,才发现台下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陈今朝。所有人都在喊陈今朝。 而他沙瑞金,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一呼百应的省委书记, 此刻站在这里,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道具,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 他的腿软了,不是骨折的那条,是另一条。 他整个人往下沉,架着他的两个工作人员赶紧用力,才没让他瘫在地上。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片人群,不敢看那些跪着的身影, 不敢看那些举着的牌子上写的字。 他怕看见“陈省委”,更怕看不见“沙书记”。 …… 各大省委班子的成员。 同样震撼的后背鸡皮疙瘩爬满! 能爬到省委位置的,至少也都在汉东深耕过二十年。 可这二十年里,哪怕是帝都方面的大领导来,也未曾有这种画面。 …… 外交部,王部长双手负于身后。 眼前的景象,可谓是整个龙都都未曾有过! 侧过身,他在不远处看着陈今朝那挺拔的身姿。 心中欣慰。 他有一种感觉:帝都高层的那些决定, 对陈今朝在汉东省的位高权重忌惮,最终只会越发认识到:陈今朝为民爱戴。 越发意识到:汉东离不开陈今朝。 恐怕,他们会越来越觉得当初对陈今朝做的一切,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毕竟全龙都三十几个省份,唯有汉东如此景象! …… 各省委默默吞了口唾沫。 纷纷转身看向陈今朝。 陈今朝深吸了口气——又一次缓缓抬起手。 默然的抬起手。 这一次没有挥手,只是抬起手——以示回应。 随后手腕微微发抖的走向省委车队。 …… 饶是他!陈今朝!自己!今天是主角。 是陈今朝今天拯救了孩子们。 饶是跪地上的人民喊得是他的名字。 饶是昔日汉东王,饶是早就被人民口口相传的认可。 但!这一幕,陈今朝心情复杂。 从来到汉东这么久,他做的都是实事,只觉得是自己该做的,只要是为民为生,尽管去做就好,可却没想到。 今日——十里长街,十万群众! 第331章 轰动全龙都!陈今朝是大英雄! 自发性跪地感恩,这是彻彻底底、人民发自内心的认可,认同。 陈今朝怎么可能心中毫无波澜? …… 你把人民记在心中,人民——将你高高举起! …… 高育良站在陈今朝身后,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复杂。 他的眼眶有些红,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却又不能让它流出来的、压抑的红。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陈省长,这汉东能有今天,只能归功于你。” …… 陈今朝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跪着的人群,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拉开车门。 他的手腕在发抖,车门拉了一下没拉开,又拉了一下,才打开。 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外面那些声音被隔绝了一瞬,又涌进来,更清晰,更响亮。 …… “陈省委!您别走!” “陈省委!汉东不能没有您!” “陈省委!我们给您磕头了!” …… 车队缓缓驶出停车场,驶上主路。 路两边,跪着的人像两道看不到尽头的堤坝,把这条宽阔的马路夹在中间。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孩子的照片,有人只是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车队的车速很慢,慢到可以看清每一张脸,看清那些脸上的泪,看清那些泪里的光。 陈今朝坐在车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车窗外的声音一波一波地涌进来,像潮水,像心跳,像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脉搏, 在同一时刻,为他跳动。 他的眼角有一滴什么东西,很轻,很亮,顺着脸颊慢慢滑下来。 他没有擦,也没有动,就那么让它流着,流到嘴角,咸的。 …… 高育良坐在车上,轻声感叹到:“人民心中,自然有一杆秤。” “一切,都值得。” 一切,都值得。 陈今朝说完这句话,又在心里重复一次。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它们落在他心里,重得像一座山。 …… 陈今朝和各级省委车队驶离的一路, 人民群众仍旧不舍, 跪在地上的呐喊声,挽留声,甚至是哀求声。 络绎不绝! 车队走到哪,人民的喊声就降临到哪—— …… 一直驶出十公里外。 远离人群时—— 却见还有大批群众紧跟着车队,在机场路上紧紧追着。 眼中满是不舍! …… 陈今朝心中实在是不忍。 只能强压下心中情绪,打开车窗。 喊着:“回去吧!” “都回去吧!” “我在汉东!我在汉东!” …… 而沙瑞金坐着的车,则是警车押运车。 再次看到群众甚至不舍的奔跑起来追赶陈今朝的车队。 他心中的懊悔!羞愧! 再也止不住! 一张脸上,泪水不断往下落。 …… …… …… 汉东电视台,也是聪明人。 在半小时前,眼见局势反转。 此时此刻,直接将陈今朝的画面拉到最近去拍。 而这一幕幕,都是全程直播! …… 电视画面里,陈今朝弯下腰,拉开车门。 他的手腕在发抖,车门拉了一下没拉开,又拉了一下,才打开。 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镜头切到了车窗外—— 那些跪着的人,那些举着的牌子,那些泪流满面的脸。 …… 电视机前,金山县果农老张家的客厅里,老张的老伴儿捂住了嘴。 她认出了那个跪在最前面的老人——是隔壁村的老刘头,去年苹果滞销。 陈省委帮他找销路,老刘头逢人就说“陈省委是咱农民的活菩萨”。 此刻活菩萨上车离开,今日活菩萨又救了数以千计的无辜孩子。 那老刘头跪在水泥地上,满头白发在风里抖。 老伴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擦,越擦越多。 老张坐在旁边,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照着他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沟壑的脸。 他没有哭,只是看着电视里那个坐在车里的身影, 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陈省委……” “陈省委……是人民的好官!” …… 与此同时,林城。 某个老旧小区的楼房客厅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 她是从机场回来的,那几个差点被送走的孩子里,有她的女儿。 此刻女儿已经睡着了,小手还紧紧地攥着她的衣领,像怕一松手,妈妈就不见了。 她看着电视里那些跪着的人,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她想起今天在机场,陈今朝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说的那些话,那些证据,那些照片。 她想起自己差点亲手把女儿送进地狱。她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下巴抵在女儿柔软的头顶上, 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谢谢……谢谢陈省委……” …… …… 街边面馆的电视机前,几个刚下班的工人端着碗,忘了吃。 面已经坨了,汤已经凉了,可没有人动筷子。 他们只是看着电视里那个画面—— 车队缓缓驶过,路两边跪着的人像两道看不到尽头的堤坝,把那条宽阔的马路夹在中间。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孩子的照片,有人只是跪在那里,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一个年轻工人放下筷子,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哑:“这才是当官的。” 旁边的老师傅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凉透的面汤,那汤是凉的,可他的眼眶是热的。 …… 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泪水,通过汉东电视台的直播信号,传到了全省每一个角落。 又通过手机、电脑、平板,传到了全国每一个省份。 网上的视频切片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戳心—— “十里长街,十万群众,跪送陈省委” “他把人民放在心里,人民把他高高举起” “汉东人民哭了,全国人民都哭了” 文案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把那些画面、 那些声音、 那些泪水和呐喊, 原原本本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 整个龙都——心中都在默念着:陈今朝——陈今朝! 第332章 玉山亭发怒!钟正国的路,走不长了! 汉东新闻官方账号的评论区,爆了。 每分钟几千条评论涌入,服务器几度瘫痪。 不是水军,不是机器刷屏,是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守在电视机前、看着直播、哭成泪人的普通人。 他们用自己的账号,用自己的名字,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陈今朝的感谢。 …… “我是金山县的果农。去年苹果卖不出去,是陈省委帮我们找的销路。他是好人。” “我是林城的。今天在机场,我差点把孩子送走。是陈省委救了我孩子。我这辈子都感激他。” “我是京州的大学生。以前觉得当官的都是贪官,今天才知道,还有陈省委这样的官。 他是真的为老百姓做事。” “我是外省的。看了视频哭了。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陈省委?” “陈省委能不能来我们这边当官?” “陈省委!挥一挥手,汉东的经济发展起来了。” “陈省委!抬一抬手,汉东的孩子们平安回家了。” “陈省委!转一转身,汉东的人民们泪目了。” …… 评论区的留言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个名字——陈今朝。 每一条都在说同一句话——谢谢您,陈省委。 这些留言,这些泪水,这些跪在路边的人,这些举着的牌子,这些从电视机前传来的、一声声轻轻的呼唤——“陈省委” ——全部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洪流。 这股洪流穿过大街小巷,穿过城市乡村,穿过每一个有电视、有手机、有人的地方,最终汇聚到同一个方向—— 陈今朝所在的方向。 …… 陈今朝所受之民心,此刻,完全具象化了。 不是抽象的概念,不是空洞的口号, 是金山县老刘头跪在水泥地上磕红的额头,是林城母亲紧紧抱着女儿时颤抖的双手,是面馆老师傅喝下凉透的面汤时眼眶里的热,是评论区里每一条留言背后那颗滚烫的心。 …… 车队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跪着的人终于少了。 路两边开始出现空荡荡的街道,那些被遗弃的行李箱、散落的文件、踩碎的眼镜,已经被工作人员清理干净。 一切都在恢复正常,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汉东的天,又一次亮了。 …… 那些曾经以为可以一手遮天的人,那些曾经以为可以玩弄权术的人, 那些曾经以为可以把老百姓当傻子的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你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把你高高举起。 你把人民踩在脚下,人民把你碾成齑粉。 …… 陈今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他想起自己刚到汉东的时候,一个人,一个包,一间办公室。 那时候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相信他能做什么。 现在他坐在这辆车里,窗外是十里长街,是十万群众,是整个汉东的民心。 他的眼眶又热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却又不能让它流出来的、热热的、胀胀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星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还有那些声音,远远的,轻轻的,像风吹过麦田,像雨打在瓦上, 像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乡间小路上, 老百姓用乡音喊的那一声——“陈省委,回来吃饭了。” …… …… …… 另一边。 帝。 玉山的亭子里,风很大。 五个人围着石桌坐着,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是汉东电视台的直播回放。 画面定格在陈今朝弯腰坐进车里的那一刻,车窗外是黑压压跪着的人群,举着的牌子上写着“陈省委回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穿过亭子,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 坐在主位的那个人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的、平淡的感慨: “陈今朝恐怕从此,在汉东的地位,难以撼动了。” 旁边那个人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 “钟正国几次三番帮沙瑞金在汉东站稳脚跟,现在整件事被陈今朝推进到全龙都人民都知道。原本是压一压陈今朝在汉东的位高权重,现在变成了十里长街、十万民众请愿——让陈今朝官复原职。” 他顿了顿,那笑声更冷了一些。 “龙务院现在正在开会,我倒是想看看,钟正国怎么解决。” 没有人接话。 亭子里的五个人,目光都落在投影幕布上那张脸上。 陈今朝坐在车里,侧脸对着镜头,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即使隔着屏幕,即使画面已经定格,依然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主位那个人伸手关掉了投影,亭子里暗了下来。 “继续看吧,” 他说, “这出戏,还没演完。” …… …… 龙务院会场里里的气氛,比玉山的亭子里更沉、更闷。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 刚才对沙瑞金的处理决定已经宣布了——双开,押回帝,等待处决。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人鼓掌,没有人附和,甚至没有人点头。 所有人都知道,沙瑞金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 每个高层看着视频,全部陷入了沉思。 全部陷入了沉默。 先前,他们就知道陈今朝在汉东的威望极高,位置极为重要。 …… 但!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到—— 陈今朝深得民心,能有这么深! 位高权重,能有这么高!能有这么重! …… 就只是从机场出个门,居然——十里长街! 十公里的机场路,跪满了近十万群众! 满是不舍,满是尊重、敬仰。 那是多么震撼人心的画面。 …… …… 终于,骆山河开口了。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茶杯, 只是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可那声音里的分量,像一座山。 …… 他伸出手,指着大屏幕上十里长街陈今朝的视频。 “各位,扪心自问。” “有谁能做到陈今朝同志这般成就?哪怕一半——有吗?” 第333章 高层开始怀念陈今朝!提议官复原职! 骆山河的问话。 让每个高层都默默低下头。 …… 扪心自问——能做到陈今朝这种地步的。 能在一个省内被十里长街欢送的。 全龙都找不出第二个。 …… 如今沙瑞金的Z治生涯已经结束。 别说担任什么地方省份的一把手,这次事情严重到连职位都保留不了。 一个人,一个棋子,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当成刀刃去用。 如果不是急于求成,想要给钟正国一个交代,如果不是想在汉东做出成绩,打算更进一步——进入龙务院。 恐怕,沙瑞金就算再怎么能力不行,保住一个正部级是完全可以的。 …… “二十年前的汉东,是全龙都经济发展、社会治安、最差最乱的省份。” “又东西北三处与境外交接。” “当年,如果谁去了汉东当一把手,当省委书记也好,当省长也好,当省委长也罢!” “一个官员,去了汉东,就等于这辈子的前途没了。” “可陈今朝这么多年的努力之下,汉东已经是排名第一的省份。” “不说十里长街的事,就说二十年来,谁能在汉东力挽狂澜?” …… 骆山河再次转头看向众人。 …… 这一言一语之中,全是对陈今朝的肯定。 哪怕这些高层们,再怎么觉得陈今朝功高震主,位高权重。 也不能否定陈今朝对汉东的巨大贡献。 …… “我建议——今天的十里长街视频,你们也都看到了。” “现在立刻将龙都,所有关于跨境领养的项目全部停止!” “今天的教训,恶果虽未酿成,却也非常严重——跨境领养手续、所有审核,全部重新制定标准!” “哪怕是孤儿、是弃婴,那也是龙都的孩子!花园里的花朵。” “如果就一味地为了所谓外资、外企,就不顾我们的孩子。” “我不知道——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到时候该怎么面对祖宗?” “三十年来,已经有数十万孩子被送出去——活下来的不足十分之一。” “我就问各位,如果还睁眼当瞎子,这种官,当的心安吗?当的是老百姓的官吗?” “以最高法修订,所有省份、城市,都向汉东学习!” …… …… 骆山河每一次开口。 都让场内空气凝重一分。 …… 每次骆山河说完,都会转头看向钟正国。 都会再次看向纪委。 完全就是故意的。 …… 经过短短十分钟投票决定。 全票通过法案提议。 …… 陈今朝一己之力!引起全龙都轰动。 引起全龙都的政策改变。 这一项政策一旦改变,多少懒政官员都会失去一份增加财政的香饽饽机会。 …… 今日的会议。 注定不会简单结束。 …… 骆山河又一次扫视全场。 话语铿锵有力。 “各位——” “有些话,我不吐不快。” “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场——” “我希望大家能回忆回忆,汉东——昔日,在陈今朝同志管理下,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些钟正国同志拿出来的检举信中,举报人都是匿名。” “那些举报内容、证据,真的落实去调查,有调查出任何问题吗?” “陈今朝同志在的时候,汉东没有毒品!没有大批量失业!没有各种经济滑铁卢,甚至违法犯罪都极为罕见。” “从毒品出现、各类陈今朝先前独辟蹊径的政策被否定、再到如今跨境领养项目。” “每一项,都是对汉东的深刻的伤害!陈今朝同志在汉东,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亏民、害人的事。” “这跨境领养,我听说陈今朝同志再三阻拦,这汉东各类由沙瑞金带头的改革,对陈今朝同志的否定。” “才造成了如今的结局。” “陈今朝同志不是不愿意引入外资外企进入汉东,是宁愿经济发展的某一阶段慢一点,也要保住汉东的无辜孩子!” …… “从今以后,陈今朝同志在汉东的任何举措,都应该再三慎重决定是否推翻。” “是陈今朝同志,接连给我们龙务院的高层上了几次课,我们还不能醒悟吗?” “所以我主张——” “陈今朝现在担任一个没有实权的副省长,绝对不行!” “民众请愿——陈今朝官复原职。” …… 嘶! 嘶—— 骆山河的每句话,都有理有据。 最后那一道:官复原职。 是狠狠的抽向钟正国的脸! 所有关于陈今朝在汉东昔日举措,沙瑞金的改革。 都是把钟正国此刻扔在油锅里,反复捞起来扔下去,炸个焦黑! …… 而且,骆山河再三强调:所谓检举信,所谓陈今朝下台。 各位都回想会想,陈今朝在的时候,汉东是如何? 沙瑞金在的时候,汉东是如何? 不用废话,只用画面,只用数据来说话! 这般比较之下,高下立见! 沙瑞金根本就是在瞎搞!甚至连陈今朝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些昔日支持钟正国、在决定停职调查陈今朝时的高层们,也都后悔不已。 …… 钟正国的一张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 沙瑞金半小时前就已经全票通过——撤职、双开、押回、开除。 那时候钟正国已经坐立不安了。 现在又是反复鞭挞! 将沙瑞金这段时间所有过错,都做了一个大的总结。 那钟正国先前几次力挺、几次帮忙开脱的沙瑞金,就是个废物! …… “陈今朝同志……官复原职——目前肯定是不行的。” 骆山河的话,更是说给纪委方面听的。 可那除了玉山亭之外,龙务院此刻最高级别的领导。 现在居然一口否定了。 …… …… 骆山河预料到过—— 他直直抬起眼,和纪委书记对视。 …… “陈今朝对汉东的重要性,无人可以替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一次跨境领养事件,如果不是陈今朝及时出手,那些孩子会被送走多少?那些间谍会渗透多深?那些汉奸会逃出去多少?我不敢想,你们也不敢想。” …… 纪委书记的脸色微微变化。 陈今朝官复原职与否,今天没法决定! 至少,现在没消息,不能决定。 第334章 钟正国重大降级!从此仕途再无机会! 骆山河随即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陈今朝在此次事件中的重要贡献,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他不仅救了一千二百个孩子,他救了汉东的根基,救了龙都的底线。 没有他,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的,就不是怎么善后,而是怎么收拾残局。” 他的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 并不是凝重。 而是诧异! 骆山河,现在居然打算直接和纪委书记掰掰手腕? …… 然后陆将军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干脆:“我同意骆山河同志的意见。 陈今朝这个人,我接触过,是个干实事的人。 汉东这些年能稳住,靠的不是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政绩工程,是陈今朝一件一件做出来的实事。 这一次机场的事,你们都看见了,那些老百姓跪的是谁?喊的是谁?心里装的是谁? 不是沙瑞金,不是钟正国,是陈今朝。” …… 他环顾四周,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老百姓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有杆秤。 这杆秤称出来的,是陈今朝的分量。” …… “既然是提出问题,拿来讨论,就应该以汉东的未来着想。” 骆山河和陆将军,都是在担心汉东的未来。 如果再瞎搞,恐怕真会出事。 …… 两人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开始有人附和。 不是那种热烈的、争先恐后的附和, 是那种深思熟虑之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慎重的认可。 有人说“陈今朝的能力有目共睹”, 有人说“汉东离不开陈今朝”, 有人说“这一次如果不是陈今朝,后果不堪设想”。 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的倾向,像潮水一样,不可逆转地朝一个方向涌去。 …… 纪委书记刚才一口否认陈今朝官复原职的安排后。 到现在也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一个字都没写。 他只是听着,听着那些人对陈今朝的夸赞,听着那些人对汉东局势的分析, 听着那些人对“深层次责任”的暗示。 …… 到了这个地步、到了这个为止。 到了如今的局势。 陈今朝如何安排,已经不是龙务院能决定了。 得看上面那五个人的意思。 ……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三行字,很短,短到他一眼就看完了。 短,却信息量极大! ……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 那目光,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寒气逼人。 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钟正国脸上。 …… 刚才只是对沙瑞金有了一个处理结果。 骆山河紧接着带动场内节奏。 现在—— 现在—— 收到通知。 得追究深层次责任了。 …… “钟正国同志——” “这件事,你要负全责。” …… 嘶—— 钟正国坐在那里,额头上的冷汗还没有干。 该来的,总归要来了! …… 他知道——先前自己亲口承诺的那句话。 代价,终于要降临了。 他现在甚至有点巴不得陈今朝官复原职! 至少自己的身份、位置还能保住。 可纪委一开口…… 接下来,事态发展方向,就有了定论。 ……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芒刺在背,像针扎在皮肤上。 他想躲,可无处可躲。 他想解释,可无话可说。 他只能坐在那里,等着那把刀落下来。 …… 纪委书记第一次开口,场内变得寂静。 钟正国不知如何回应。 接着,纪委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 可那平静底下,是压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钟正国同志。” 那五个字,像五颗钉子,钉进空气里。 钟正国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件事,你要负全责。” …… 重复! 重复了两遍! 如果说,第一次是提醒。 那第二次,原封不动的话——其中意思不是商量! 是下通知! ……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钟正国身上,落在他那张灰败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像筛糠一样的抖。 他想说“沙瑞金不是我推荐的”,可说不了,因为是他推荐的。 他想说“我不知道沙瑞金会搞成这样”,可说不了,因为他是推荐人,他应该知道。 他想说“我也被沙瑞金骗了”,可说不了,因为他是钟正国,是推荐沙瑞金的人, 是沙瑞金在帝都最大的靠山。 沙瑞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影子。 沙瑞金闯的每一个祸,都有他的责任。 ……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长得像要把这辈子的氧气都吸进去。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纪委书记那道寒芒一样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轻轻的一点,比他这辈子说过的所有话,都更重。 他稍有不慎就要完了,他知道。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这件事,就是下一件事。 陈今朝不倒,他就得倒。 陈今朝站得越稳,他就摔得越狠。 这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 纪委书记收回目光,面向所有人,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钟正国同志—— 由玉山亭最高级别商议决定—— 由副龙级干部—— 自龙务院执行—— 立刻执行:降至正部级。” …… “由钟正国同志接管汉东事务——任命汉东省、省委书记。” “陈今朝同志深得民心——由副省长,调任为汉东省、省长、兼任省委副书记。” …… “即刻生效。” …… 钟正国的瞳孔微微一缩。 后背的肌肉骤然紧绷。 第335章 关门打狗!重拳反击!钟正国在汉东呆不了一个月! 会议室里最上面的声音落下时,整个会议室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两个字“降为”,像一把无形的刀, 悬在钟正国的头顶,终于落了下来。 …… …… 降级,连降好几个级。 这几个字,写出来轻飘飘的, 可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 原本的钟正国,那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是站在龙都力量塔尖的那一小撮人。 汉东级,虽然依旧是绝大多数人仰望的存在,可那一步之差,是天堑。 …… …… 钟正国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先是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惋惜,有不甘,有一种“怎么会这样”的恍惚。 可那恍惚只持续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像是一个举重运动员,把掉在地上的杠铃重新扛了起来。 …… …… 作为一代枭雄,他认。 龙都降为汉东级,他认。 这件事自始至终是他钟正国在背后操控,沙瑞金不过是他推到前面的棋子。 棋子废了,他这个下棋的人,没有理由全身而退。 …… 会议室里的哗然,从他脸上那几秒微妙的表情变化开始的。 不是大声喧哗,是那种压低了声音的、交头接耳的、像蜂群一样的嗡嗡声。 有人凑到一起低声议论,有人端起茶杯遮住半张脸,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那些目光,有的落在钟正国脸上,有的落在台上负责人脸上, 有的落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在算一笔账—— 钟正国以前多风光, 会议室里的常客, 响当当的一个人, 走到哪都是前呼后拥。 …… …… 现在成了一个汉东书记, 从上面到汉东, 从会议室到汉东, 这其中的落差, 只有走到会议室这个层面的人,才真正明白。 不是降了一级,是降了一整个天地。 …… 钟正国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站起来的过程。 椅子往后滑了一寸,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 “在这里,我先给各位道个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汉东的事情,因为自己的疏忽,我做个检讨。” 他顿了顿,那停顿很短,可他需要那短短的一瞬,把后面的话从胸腔里压出来。 “汉东一把手调任的决定,我完全服从安排。 之前我也亲口说过——沙瑞金如果不行,我亲自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开刃的刀, “诺大的龙都,难不成汉东真只有陈今朝才能管理得到吗? 这趟水,我亲自去感受。 暂管汉东,我不敢说让经济欣欣向荣,但至少能稳住局面。” …… ……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有人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些点头的人,心里想的是钟正国在内阁的人脉、关系、权力,只要稳住汉东局势,回到内阁也不是不可能。 那些交换眼神的人,心里想的是钟正国现在完全就是在嘴硬了,表明态度,最后一份风度保留,不至于太过狼狈。 他得在所有人面前淡然自若,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 …… 无论别人怎么想,钟正国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等那些嗡嗡声彻底消失,等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弧度很小,可那轻轻的一点,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我钟正国,还没有输。 …… …… 骆山河靠在椅背上, 看着钟正国那张强撑着的、淡然自若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敬佩,是那种看完一出大戏之后、对台上演员的复杂情绪。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将军,陆将军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他们满意。 不是因为他们对钟正国有意见,是因为这个结果,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上面没有偏袒任何人。 …… 陈今朝连升三次,和高育良同位置,还是汉东S长兼任副S记。 这就等于完全是把钟正国丢下去,和陈今朝公平竞争—— 既不偏袒钟正国,也不偏袒陈今朝。 ,从古至今,都是制衡。 先前那些检举信内容,钟正国拿出来,要求停职调查陈今朝,其实也有陈今朝汗马功劳的原因,是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如今汉东经济不稳,上面总不能真的给陈今朝官复原职,那就是打自己脸面了。 让钟正国下去稳住局面,和陈今朝互相制衡,如果钟正国的确稳住局面,那陈今朝也不用是全汉东的唯一认可了。 , ,这种职务上的调整,就几个方面,已经体现出龙都那边的,深刻,心思了。 …… …… 汉东。 S委大楼中。 钟正国抵达汉东还需要两天时间。 …… 来自会议室的的,文件消息—— 传入陈今朝耳朵里时。 他闭上眼,微微抬起头。 …… 陈今朝心里清楚。 从沙瑞金空降汉东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 上面需要一个人来压他的风头,需要一个人来打破他在汉东“一手遮天”的局面。 侯亮平、侯亮平亲自出面,屁用没有。 沙瑞金、沙瑞金坐镇汉东,作茧自缚。 …… 钟正国的左膀右臂都断了。 那就钟正国亲自上阵! 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是陈今朝和上面的博弈! 这一场博弈,要想占据主动和上风,就必须拉钟正国下水。 所以他才会推动跨境领养的大事件,将沙瑞金钉死,拉钟正国下水。 不是他要斗,是不得不斗。 不是他要争,是不得不争。 …… 陈今朝脑海快速闪烁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随后睁开眼,目光凌厉如刀—— “准备准备,关门打狗吧。” “钟正国,在汉东呆不过一个月。” 第336章 不知道钟书记知道真相,会不会欲哭无泪? 这将近两个月时间。 折腾来、折腾去。 所有目的,就是为了让钟正国下水! 胜天整子——这棋局之上,黑棋已经被白棋包围的水泄不通。 …… 两个月时间,是陈今朝为了引出大鱼,为了让沙瑞金入局。 更是为了——让汉东彻底洗牌! 两个月时间,以前假装在汉东老实的官员也好,商人也罢,现在也都在明面上了。 “京海的毒品、绿藤的帝国、边境的动荡。” “丁义珍、许汉印、还有这些外资。” “该吐出来的钱、关系,一个都咽不下去。” “赵瑞龙,赵立春,梁群峰——也都是时候算总账了。” “汉东昔日的天,或许是亮着的,但那不为人知的的角落里,依旧肮脏黑暗。” “这一次,汉东的每个角落,都要被阳光笼罩。” …… 现在的汉东,整个局面看似一团乱麻。 京海的毒品、赵立冬的升职。 绿藤的帝国、王政的市委书记,高明远的商业垄断。 京州市的资金,经济GDP,停滞不前,甚至是倒退。 以及整个汉东的房产崩塌! …… 各种问题全都有,但是全部都牵连在一起—— 全都是赵立春梁群峰的断头台! …… 陈今朝直接通知程度—— “丁义珍什么反应?” …… “看起来……是逃出国外,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口口声声都在骂着汉东某些干部。” “许汉印境外的前妻、孩子,也都找到了——机场跨境领养事件之后,他们主动联系了我们。” …… “好,提出来,和许汉印,一起审。” “明天我亲自审。” …… “许汉印也该坦白从宽了,今晚把调查出来的证据、各类干部问题,做个汇总。” “全龙都的七个正级、五个厂丁级干部也该落马了。” …… “是!” …… 许汉印的支撑,不过就是那几个干部罢了。 加上陈今朝在机场的跨境领养事件,已经通过媒体传播全龙都,甚至劳哀和那些孩子们的视频证据,也让许汉印在境外的老婆孩子有了共鸣。 让许汉印交代清楚——已经不难了。 …… 这一切还得多亏了沙瑞金。 先前沙瑞金为了支开陈今朝,不让其掺和进来跨境领养的事情。 在许汉印事件发生后,便直接命令——全权、彻底、查清,许汉印背后的关系网。 一周时间,陈今朝铁血手腕,直奔深处—— 查的一清二楚! 整个汉大房产集团内部四十八个牵连者,同一时间被抓。 一听是陈今朝亲自出手,老老实实的背后的产业链、账务作假、虚假贷款交代的清清楚楚。 …… 许汉印的确是根深蒂固,可离开了许汉印这个中心点,一些非常规手段之下,其他人员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许汉印被抓,陈今朝不需要找证据一个一个问,集团内相关人员全部逮捕就行! 没有证据抓人违法?不! 陈今朝只有一句话:这是沙书记的命令,相关人员,全部抓! 陈今朝的手段,从来不是寻常——那是雷霆之力! …… “等到许汉印当庭认罪,这份汉东房产的资金窟窿——” “也该填上去了。” 关于许汉印倒台,汉东的房产缩水三万亿! 这可都是老百姓的辛苦钱。 难不成真的白白打水漂吗? 难不成真的就没有个交代吗? …… 多少买了烂尾楼的老百姓,哭没地方哭,喊没地方喊。 陈今朝就算是为了查许汉印,为了牵出背后高官。 但!决不能让老百姓受苦。 这三万亿的窟窿,已经让沙瑞金付出代价时,有了解决方案。 …… 陈今朝在脑海里将所有计划过了一遍。 随后微微摇头带些感叹的轻笑,看向远处。 “不知道钟书记——终有一天知道……那些一开始他认为铁板钉钉的检举信是我写的,会是什么表情。” “钟正国、钟小艾……钟家……来吧,汉东的安宁,就要来了。” …… …… 内阁。 会议结束,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收拾文件,有人低声交谈。 没有人看钟正国,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没有人要的旧家具。 …… 窗外,天已经黑了。 会议室里的灯亮着,照在他那张灰败的脸上,照出他眼角那道深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纹路。 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在这间会议室里,笑着对所有人说“一起见证汉东更上一层楼”。 现在这栋楼塌了,砸在他自己头上,连个喊疼的机会都没有。 钟正国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的。 ……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和从前一样。 可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像过了电一样的颤抖。 他走进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里映出他那张灰败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闭上眼睛,靠在电梯壁上。 …… 电梯一路向下。 从龙务院的高层到底层,只需要几十秒。 可这几十秒,像一辈子那么长。 门打开,外面是帝都的夜,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他迈步走出去,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副阁级的钟正国了。 他是汉东省委书记,一个需要在汉东和陈今朝掰手腕的、被上面丢下去制衡棋子的人。 这盘棋,还没有下完。 …… 院外的路面很大,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发亮,路两旁的古槐枝叶婆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钟正国踩着那条路往外走,脚步已经恢复了平稳。 降级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湖面,可他是那个被砸的人,不能跟着一起翻涌。 他得稳,得站住,得让所有人看见——钟正国还没有倒。 …… 赵立春从后面追上来,脚步不紧不慢,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钟书记,” 他用了旧称, 那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钟正国心里某个以为已经锁死的锁孔。 钟正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第337章 有来无回,陈今朝亲手准备的绞肉机 赵立春跟上来,走在他左侧,梁群峰从右侧也跟了上来。 三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 “钟书记,您放心。” 赵立春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内阁,我和梁老,是您最坚实的后背。” 钟正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 梁群峰接过话头,声音苍老却沉稳:“钟书记,汉东的事,不是您一个人的事。 您在前线,我们在后方,一定会全力以赴。” …… 钟正国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降级之后,赵立春和梁群峰会像其他人一样,远远地避开他,假装不认识他, 甚至在背后踩他一脚。 官场上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可他们没有,不但没有避,反而主动靠上来,雪中送炭。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不是感动, 是那种在冰水里泡了太久、忽然被人递来一碗热汤的复杂情绪。 …… …… 可他不知道,赵立春和梁群峰此刻心里比他更急。 汉东现在,陈今朝升了官,手握省长之权,又兼了副书记。 一旦他动作,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们。 这些年,他们在汉东埋了多少线,安插了多少人,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陈今朝心里比谁都清楚。 以前有钟正国在帝都罩着,有沙瑞金在前面挡着,他们还能睡个安稳觉。 现在沙瑞金倒了,钟正国降了, 陈今朝上去了——他们还能指望谁? 只能指望钟正国。 只有钟正国去了汉东,和陈今朝斗起来,陈今朝才没有精力回头收拾他们。 所以这不是雪中送炭,是救命。 是把自己最后的赌注,押在钟正国身上。 …… 赵立春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热了几分:“钟书记,汉东的事,依我看,根子就在一个人身上。” 他没有说那个名字,可钟正国知道他说的是谁。 梁群峰跟着点头,声音更沉了几分:“陈今朝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可野心太大。 他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 这种局面,对龙都对汉东,都不是好事。” …… 赵立春看了钟正国一眼, 见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加了一句:“钟书记,您这次去汉东,不是去收拾烂摊子的, 是去拨乱反正的。” …… 拨乱反正,这四个字用得很重。 重到钟正国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可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 梁群峰走在右侧,临近退休的他,拄着拐杖,脚步有些蹒跚, 可声音依旧沉稳:“钟书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调任。这是一次战场。”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灯火阑珊的帝都夜景上, “您在前线,我们在后方。您需要什么,我们想办法。 资源、人脉、关系、权力映射——只要您开口,我们一定尽力。” …… 钟正国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青石板路的正中间,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 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他看着赵立春,又看着梁群峰,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弧度很小,可那轻轻的一点,像是在说——我记下了,谢谢。 …… 赵立春和梁群峰对视一眼,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不在乎钟正国是副阁级还是正S级,他们在乎的是钟正国愿不愿意继续和陈今朝斗。 只要他愿意,他们就有机会。 只要他们有机会,陈今朝就没有精力回头收拾他们。 这是一笔交易,用支持换安全,用后方换前线。 …… 钟正国缓缓抬起头,上了车。 现在,他得回去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前往汉东。 如今,他的左膀右臂已经没了——侯亮平开除职位,沙瑞金倒台等待双开。 在帝都的自己都是存亡之秋。 他需要人,需要支持,需要有人在他去汉东之后,在帝都替他盯着、替他说话、替他挡刀。 赵立春和梁群峰,是现在唯一愿意靠上来的人。 他不能拒绝,也不敢拒绝。 …… …… 回到办公室,门关上。 钟正国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他看了几十年的帝都夜景,久久没有动。 桌上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几本工作笔记,一些私人文件,一个用了多年的茶杯。 他没有让秘书帮忙,自己一件一件地收,像在跟这间办公室做最后的告别。 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是三个字——钟小艾。 ……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钟小艾的声音传来,很轻,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碎。 “爸,你还好吗。” “去汉东的高铁……是后天吗?” …… 钟正国闭上眼睛。 女儿的关心,也让他倍感压力。 …… 电话沉默了一分钟后。 钟小艾便再也没有耐心,直截了当的说道:“爸!” “没必要这样,真没必要。” “您又不是回不了内阁了!部长位置还给您留着啊。” “只是从龙都的钟书记,暂当一下汉东的钟书记。” “我在监察室能掌管全汉东省委干部调动,赵书记梁书记都鼎力相助——” “钟家的关系网——” “小卫——” “伟国伯伯——不都是坚强的后盾吗?” “这是欢送啊!您亲自出动汉东——是要拨乱反正。” “别一个劲难受了,您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是上面让您亲自出马,镇压陈今朝!” “您的能力,您的手腕,是上面放心您,这自始至终就一件事啊。” “您这样还怎么打胜仗?” …… 钟小艾这么简单几句话出口。 瞬间让钟正国恍然大悟! …… “我在东来顺订了包间,您等会来一起吃顿饭。” …… 电话挂断。 随后,钟正国缓下情绪。 ——说到底,降级也好。 去汉东也罢。 汉东飞速发展的这份香饽饽,是自己一开始就看上的。 降级了,就回不到内阁吗? 看似降级,上面不也还是派自己亲自动身去汉东坐镇么? 看似降级,可内阁的部长身份还保留。 自己只是去暂管一段时间汉东,只要稳住局面,说白了——上面对自己的敲打,也是为了让陈今朝在汉东有人被制衡。 既然如此,自己回到内阁——不也还是有机会。 …… 钟正国的心理变化,是符合逻辑、常理的。 可问题就在于——钟正国重拾信心,打扫好情绪,战意满满。 在汉东的陈今朝,真的会给他机会吗? 第338章 晋入常委!祁同伟进部!战斗前的准备! 这般想着,钟正国看着办公室楼下的路上车流来来往往, 嘴角上扬,终于心情畅快。 心中只剩一个想法——汉东的局面稳住后,顺利回到内阁,到时候再找一个比沙瑞金能力更强的人,既满足了上面的心思和要求,说不定还能彻底将汉东笼入自己手掌心。 握紧了汉东这个香饽饽,以后的钟家还愁前途吗?还愁根基吗? …… 东来顺包间里。 铜锅涮肉的响起飘在空气里。 钟正国坐在主位。 今天,是钟小艾撺掇的饭局。 …… 整个包间里,坐了将近十个人。 …… “嘿——这味儿,就是地地道道。” “钟书记,汉东这块大蛋糕,您已经是势在必得了。” “以后,可不能忘了我们几个老家伙。” …… 这欢送的饭局上,再也没有了垂头丧气。 而钟正国先前的内心郁闷,也彻底烟消云散。 欢声笑语不断传出。 奇怪的是——经过一下午时间发酵。 没人觉得钟正国去汉东、降级,是一件丢人事。 因为大家都反应过来了。 ——这是上面让钟正国亲自出马,一旦拿下汉东,恐怕再回内阁,这般大功劳,日后的整个钟家是高枕无忧了! 赵立春同样在场,梁群峰等人也在场。 一顿饭,吃的全是官话味。 …… 另一边,夜里。 汉东,陈岩石家中。 王馥真的脸已经变得煞白。 …… 陈岩石坐在客厅那老红木沙发上。 嘴角止不住的发抖。 嘴唇更是看不出丝毫血色。 手指想要抬起,指着电视机。 想要再打几个电话多问问。 可身体根本不受使唤—— 好似虚脱了一般。 …… “小金子……” “小金子——” “小金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金子!!小金子!————” …… 陈岩石整个人如遭雷劈。 先前在医院好不容易养起来的精气神。 一瞬间垮掉了! 他那苍白的脸色如同落入冰窟一般。 …… 陈岩石不是傻子——他明白,这一切都是陈今朝引出的结果。 “陈今朝怎么能……怎么能!” 陈岩石大口喘着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随后是怒目圆睁,猛地拍着桌子—— “小金子……是我看着长大!” “小金子……完全就是被算计的!” …… 陈岩石,对沙瑞金的确是有真感情的。 更是陈岩石在汉东最大的仰仗、依赖。 如今沙瑞金被双开——陈岩石受不了! …… 王馥真当即喊道:“老头子……得想办法!得想办法啊!”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 …… …… 次日一早。 省委大楼里。 此刻,除了钟正国之外。 所有省委、常委全部到场。 …… 今天的省委会议室中。 王政、吴春林都坐在稍后的位置。 没有了沙瑞金撑腰,没有了主心骨在场。 省委班子那原本一半的沙瑞金派系。 现在也都蔫了吧唧的。 …… 倒也不是怕了陈今朝。 而是钟正国现在还没到! 陈今朝和高育良就能将省委班子的事拿定。 …… 高育良主持会议。 “沙瑞金同志——所作所为。” “我想大家昨天也都亲眼所见。” “沙瑞金同志如今已经离开汉东,正在去往帝都的路上。” “经内阁内共内阳——全体高层,一致决定。” “经最高命令、指示:现决定——宣读以下干部调任结果。” …… “陈今朝同志——担任汉东省省长、兼任省委副书记。” “原汉东省省长——调为副省长。” “钟正国同志——担任汉东省省委书记。” …… …… 此话一出, 全场哗然! 所有人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陈今朝,看着高育良。 …… 内阁昨天的确是连夜开会了。 但是,没人能知道——陈今朝的具体职位调动。 居然一举从没有实权的副省长,变成省长、省委副书记! 前所未有的晋升之路! 这还不是空降! …… 别人的仕途、升官之路都是十年磨一剑。 而且省长这个位置——已经和钟正国能平起平坐了。 …… 此刻——刘省长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反而是嘴角上扬,笑容洋溢。 可他娘的算是退下来了! 刘省长本就临近退休的阶段,经历了这么多事—— 沙瑞金空降,侯亮平被抓,沙瑞金双开——连钟正国一个内阁的高层,现在都要亲自抵达汉东。 眼看着这么多人、这么多事、这么多变故,唯有明哲保身才是上上策。 现在的汉东,完全就是一个风暴旋涡! 省长位置,他这两个月坐的是心惊胆战——夹在中间,不知如何! 又得表面配合沙瑞金工作,又得背地支持陈今朝行动。 …… 陈今朝缓缓抬起眼。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 没人敢说话! 要是李达康现在还活着——恐怕也连大气也不敢喘! …… 昔日的省委长、汉东王。 随后的副省长。 紧接着如今的省长、副书记。 这一步步升上去, 如今的陈今朝抬起头,都足以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感到——惧怕! …… 先前,不过是陈今朝故意示敌以弱,为了让钟正国入局。 可一代猛虎,装个病猫——野狗只能虚张声势的叫一叫。 没人敢真的把陈今朝当病猫! 那可是陈今朝!——昔日的汉东王! 哪怕是李达康现在还活着,也得低着头。 此刻,他只是睥睨的眼神,就足以震慑全场。 虽然钟正国还未抵达汉东,可就是到了汉东! 一个省委书记,管人的。 一个省长,管事儿的! 他钟正国是汉东一把手,陈今朝——同样是! 只不过是在区域和范围内不同,仅此而已。 从此以后,钟正国和陈今朝的正面交锋,公平公正的职位、地位。 且看谁更胜一筹! …… 高育良缓缓开口:“钟书记抵达汉东前——” “内阁也下了通知——部分职位调动,需要尽快落实。” “所以——” 高育良在宣判汉东官场职位变动时,看了眼陈今朝。 对方微微点头后,他才放心开口。 …… “李达康同志贪污受贿——省委常委、京州市委的位置都空出来了。” “现在决定——” “孙连成同志担任——京州市委书记。” “祁同伟同志担任——省委常委、兼厅长。” “程度同志担任——副厅长。” “易学习同志担任——吕州市委书记。” 第339章 两个月的委屈,今日彻底扬眉吐气! 省委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高育良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字,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像几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湖面。 孙连成,京州市委书记。 祁同伟,省委常委、兼厅长。 程度,副厅长。 易学习,吕州市委书记。 ……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职务,都像一道惊雷! 在在场每个人耳边炸响。 全场哗然。 …… 不是那种大声喧哗的哗然,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瞪大眼睛、同时把身体往后靠的、集体的、本能的震惊。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忘了捡, 有人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人,想从别人的脸上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没有人说话,可那种无声的沸腾,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窒息。 ……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高育良脸上, 又从他脸上移到田国富脸上, 又从田国富脸上移到——不敢看了。 …… 没有人敢看陈今朝。 那个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的人,此刻就坐在那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那潭深水下面,是足以吞没一切的力量。 …… 王政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手搭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他想起自己来汉东的时候,钟正国对他说过的话——“去了汉东,替我看住陈今朝。” 现在他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看着陈今朝一个一个地把自己的亲信提拔到关键位置上,而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吴春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他看了看周围那些人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季昌明低着头,盯着面前那份人事任命草案,那份草案他事先毫不知情,此刻才第一次见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职位调动,可都是关键位置! 钟正国——这次来,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恐怕——整个汉东,都要变得棘手了。 …… 祁同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颤抖。 副处级,正处级,副厅级,正厅级,副部级——他这辈子,做梦都想进部。 进部,这两个字,从他穿上警服的第一天起,就刻在了心里。 那些年刀山火海,那些年和毒贩以命相搏,那些年在祁家庄被全村人当成反面教材—— 全是为了今天。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缉毒队的时候,队长问他:“祁同伟,你想当多大的官?” 他当时说:“厅长。” 队长笑了,说:“小子,有野心。” 他不是有野心,他是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不甘心一辈子被人叫“乡巴佬”, 不甘心一辈子活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现在他坐在省委常委的位置上,副部级,兼厅长。 当年那个笑话,今天,圆了。 …… 高育良看着祁同伟,脸上满是欣慰。 他想起当年祁同伟跪在梁家客厅里,求梁群峰放他一马的样子。 那时候他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像一条丧家之犬。 现在他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省委常委,副部级,像一棵终于站直了的松树。 高育良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面前的文件,不想让别人看见。 …… 可别人没有心思看他。 所有人都在看祁同伟,在孙连成,在程度,在易学习。 一个被李达康贬到少年宫当馆长的人,现在是京州市委书记,省会城市的一把手。 一个被沙瑞金抓进去停职调查的人,现在是省委常委、公安厅厅长。 一个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老黄牛,现在是吕州市委书记。 这些升迁,放在平时,哪一个不是要经过层层考核、反复讨论、多次票决? 现在全在这间会议室里,被一个人,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定了。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常委”“委员”, 不过是坐在旁边听着、看着、最后点头的观众。 …… 陈今朝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平和,可那平和底下,是让所有人都不敢出声的威严。 “祁同伟同志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因为沙瑞金的个人喜好,被无辜冤枉抓起来停职调查, 甚至是为了敲打一个警厅的干部,再三降职。”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如今进入常委,也是一位缉毒英雄该有的待遇。” 没有人敢开口。 看似是陈今朝在询问意见,实际上,只是简单下个通知。 …… “孙连成同志就更不用说了。” 陈今朝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里,多了一丝温度, “清廉一生,做着实事。就因为被李达康一句‘按时按点下班’,贬低再三。 如果说整个汉东谁最不可能贪污,唯有孙连成同志。 如果说孙连成欠汉东什么——没有。 可汉东,却欠孙连成同志十几把椅子。 他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今天,该还了。” …… …… 会议室里,有人默默吞了口唾沫。 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恐惧和庆幸的情绪。 恐惧的是陈今朝的手段,庆幸的是自己当初没有站错队。 …… “易学习同志,能力足够,敢说敢言,要说当代魏征也不为过。” 陈今朝的目光落在易学习脸上, “程度同志在这两个月时间里屡次立功,调动警厅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 田国富立马开口了,声音又急又亮, 像怕被人抢了先: “我完全赞同陈省长的意见。 这些同志的提拔,实至名归。”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那漂亮底下,是转得多快。 …… 王政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昌明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讪笑。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被人用线拽起来的木偶, 第340章 局势大变!赵东来亲自登门!低头献殷勤! 季昌明嘴里附和着“是是是”,可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吴春林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盯着面前那份空白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写。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 …… …… 会议结束。 走廊里,人声渐渐散去。 可那些脚步声、那些低语声、那些压抑的、不敢说出口的惊叹和议论, 像潮水一样,从省委大楼蔓延出去,蔓延到每一个办公室、每一个部门、每一条街道。 …… 祁同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门关着,窗帘拉着。 他握着电话,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颤抖。 …… 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苍老的、带着乡音的声音:“喂,谁啊?” “妈,是我。” “同伟?这么晚了,咋了?” “你这会给妈打电话……会不会让梁露知道?她说了——别联系家里的穷亲戚了,别让儿媳妇生气!” 祁同伟的母亲接到电话的下意识反应。 根本不是喜悦! 反而是担惊受怕,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 祁同伟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自己升官了,想说自己当了省委常委,想说自己终于圆梦了。 他更想说——自己离婚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握着电话,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实现了。 全是因为陈今朝。 他这辈子,最大的荣誉!最大的耻辱——梁露,也在陈今朝的帮助下,彻底脱离。 祁同伟颤着嗓音,嘴唇张了又张。 足足三次! 压下情绪后,嘶哑着喉咙:“妈,以后,您再也不用低三下四看着、听着梁露的指使了。” …… 几分钟后。 电话另一头。 “什么?” “真的吗!” “同伟……同伟……” 稀碎的哭声传出。 甚至是不断抽泣—— 最终只化为一句话—— “好,好,妈……妈替你开心!” …… …… 孙连成挂断省委组织部的电话后,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自己被李达康贬到少年宫当馆长的那些年,每天准时上下班,坐在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孩子们在操场上跑,心里想的不是“我完了”,是“我还能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那些曾经的抱负、曾经的理想、曾经想为这座城市做的事,都随着李达康那句“按时按点下班”烟消云散了。 他没有想到,有人记得他。 有人记得他在光明区当区长时修的每一条路,有人记得他在少年宫当馆长时给孩子们讲的每一堂课, 有人记得他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 今天,那些冷板凳,终于有了回报。 …… …… 高育良回到家,吴慧芬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高育良脸上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 放下书,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高兴?” …… 在陈今朝先前给高育良的警醒下,一代省委二把手,如今也将婚姻生活经营的很好。 高育良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祁同伟,进常委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吴慧芬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那笑容很浓! 笑容之中,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欣慰。 “这孩子,不容易。”她说。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想起当年祁同伟跪在梁家客厅里的样子,想起他被调到基层时满眼的绝望, 想起他当上缉毒警后满身的伤疤。 那个他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学生,今天,终于站在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端起茶杯,假装喝了一口,把那股热气压下去。 …… …… 另一边。 刘省长从陈今朝办公室退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那笑容不大,恰到好处,像一个老朋友在聊天,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换了办公室会不会不习惯?陈今朝那句话,他听懂了。 不是问他习不习惯,是问他——你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现在我要坐过来了,你有没有意见? 他怎么敢有意见?他一个马上到站的人,只求安稳退休,平平安安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沙瑞金和陈今朝斗,他夹在中间,已经胆战心惊了大半年。 现在钟正国又要来了,又要和陈今朝斗,他要是再卷进去,能不能安然退休都两说了。 所以他说了那番话—— “您知道的,副省长和省长也没差多少,我这人,怕麻烦,也怕事端,我就老老实实的等到明年退休,您让我往东往西,我都照做。只要能让汉东好起来,我全力配合。” …… 刘省长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 不是为了讨好陈今朝,是为了保命。 在汉东这片地界上,他见过太多人,站错了队,跟错了人,最后连个善终都没有。 他不想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随后,他乐呵呵的直接去副市长的办公室了。 …… …… 走廊尽头,赵东来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那里。 他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看着刘省长从陈今朝办公室出来,看着他脸上那抹带着庆幸的笑, 看着他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 ……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走到陈今朝办公室门前,抬起手, 放下。 犹豫了一秒,抬起手。 又放下。 他紧紧闭上眼,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最终——敲了下去。 “进来。” 他推开门,脸上已经堆好了笑。 那笑容不太自然,嘴角往上扯,眼睛却没动,像被人用线拽起来的木偶。 一个在警局里以硬汉著称的人,脸上忽然浮现出这种表情,比哭还难看。 “陈省长,” 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讪讪地搓了搓手, “刚到的,新鲜,您尝尝。” 第341章 收服赵东来!跪地道歉,从此言听计从! 陈今朝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 那目光不重, 可赵东来被那目光盯着,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 ——沙瑞金查封六小龙的时候,他跟着去了; ——沙瑞金查封丽晶国际的时候,他在现场。 ——沙瑞金去查陈今朝情妇那时,他全权负责。 ——沙瑞金在机场搞跨境领养的时候,他负责安保; ——沙瑞金做的每件事背后,他都有参与。 …… 每一件事,他都有份。 每一件事,他都不干净。 他不知道陈今朝会不会翻旧账,不知道陈今朝会不会像收拾沙瑞金一样收拾他, 不知道陈今朝会不会把他从现在的位子上掀下去。 他怕。 …… “赵东来,” 陈今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 可那两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赵东来耳朵里。 “坐。” …… 赵东来没敢坐。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笑还挂着,可那笑已经僵了,像一张贴在脸上的、快要脱落的面具。 …… 他越想平静内心。 却越是整个人身体止不住发颤。 他越想控制颤抖幅度。 却越是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如一张弓——弓弦已经拉到了最顶处。 …… 赵东来,看似一个硬汉,大大咧咧的男人。 实际上心里的小九九比谁都多。 他不是傻子。 沙瑞金出事,他亲眼所见。 陈今朝晋升,他亲耳所听。 甚至连祁同伟,都进部了! …… 他实在是——在家里坐不住了。 茫茫大海之中,谁是大鱼,谁是小鱼,谁被谁吃——瞬息万变! 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稍有偏差,粉身碎骨! …… 空降的省委书记,在陈今朝的推动下,已然摔个半死。 自己先前为了站队,为了厅长位置——几次三番在沙瑞金命令、带领下…… 他不敢去回想了! 他没胆了! 他快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却还是倔强的用大拇指勾着手掌。 …… “陈省长,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陈今朝正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说:你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陈今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赵东来的额头开始冒汗。 …… 赵东来的一张脸,开始变得涨红!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打湿。 …… “你真是,太辛苦了。” …… 陈今朝眼帘低垂。 …… 轰隆! 赵东来脑海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人力气瞬间被抽干。 …… 要说刚才,他不懂陈今朝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 赵东来额头汗珠愈发密集,身体愈发没力气。 最终—— 在办公室里。 膝盖发软,猛地双腿弯曲。 …… 噗通! 他硬生生跪在地上—— 眼中满是哀求、乞求! …… 一代警局负责人,如今吓得魂不守舍。 …… “陈省长——” “这段时间——全是我的错!” “……无论是……抓人……还是……” “尤其是……烈士遗孤——” 赵东来脸色煞白,语无伦次的想要解释。 …… “不管怎么说,我赵东来的确是——为了一个厅长位置,卖己求荣! 哪怕是把天说塌了!烈士遗孤出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至少,我应该提前部署……” …… “烈士遗孤出事,为什么出事?” 陈今朝打断他。 赵东来愣住了。他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 …… “赵东来,你知道那天如果真的出了事,你会是什么结局吗?” 赵东来的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 陈今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那动作很慢,慢到赵东来觉得每一秒都像一年。 …… 既然,赵东来是来投名状的,是来登门献笑的,陈今朝也不会逼到死路—— 的确——赵东来现在很怕他自己这段时间犯的错。 的确很怕陈今朝大手一挥,他赵东来这个局长都没了。 赵东来也的确,从客观角度来看——几次三番去当了沙瑞金的刀。 可如果没有赵东来,也就没有如今的局面。 …… 这一切,都是陈今朝亲手推动的。 赵东来如果不出面,也就没有丽晶国际的轰动,没有堤蓝桥监狱的后果,没有…… 没有各种层层递进的、沙瑞金侯亮平的祸端。 这一切,也都在陈今朝计算当中。 赵东来,也必须被沙瑞金当刀使。 …… 再说,赵东来警局局长身份,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小错或许有,比如这两个月。 但大错,一件没有。 人都是有私心的,谋取自己的前途,也不可避免。 如今已是吓得脸色发白,跪地解释,甚至也能主动承认自己最大的错误。 这,已经让赵东来再不敢和陈今朝反着来,哪怕是半点! 何况,他的的确确是很干净的一个人。 说到底,也不过是陈今朝亲手推动的局面,赵东来也只是权谋相争——夹杂在中间的一个卒子罢了。 …… 而赵东来,和陆亦可的感情,恐怕也没法避免。 陈今朝能掌控汉东总体局势、走向,却拦不住陆亦可的感情问题。 旁人不知道,可陈今朝穿越过来,是清清楚楚—— 这帝都的陆老将军,如今偏向陈今朝这边,是赵东来日后的老丈人。 也是有一些分量的。 只要从此让赵东来再无异心,乖乖听话,怎么看都是值得。 …… “你的事,祁同伟跟我说过。” 陈今朝的声音不高,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种让人不敢插嘴的分量, “沙瑞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没有选择,我理解。” …… 赵东来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陈今朝继续说道:“可理解归理解,账还是要算。 你在汉东的这两个月,带着你的人跑来跑去,把汉东的整个警系力量都调动着—— 又是抓人,又是查情妇,又是封写字楼。 这些事,做得不地道。” …… 赵东来的身体微微一僵。 屏住了呼吸。 眼中全是憔悴。 …… “不过,” 陈今朝话锋一转—— “你是公安局长,在沙瑞金侯亮平的假证据下,你做的这些,也只是一个局长职务内该做的。” …… 刹那间! 话音一落,赵东来如弹簧脱手一般,猛地抬起头! 第342章 开始审问许汉印、丁义珍!关键信息所在! 赵东来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满是不敢相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发出一声沙哑的、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陈省长……” …… 那震惊的目光里,有感激、有动容,更多是激动和如释重负。 恩威并施——如今的赵东来迫切需要有个结果。 在来之前他已经内心煎熬万分——如今浑身瘫软跪在地上,已然对陈今朝彻底臣服。 而陈今朝的态度,此刻已经说明一切。 …… 从今以后,这赵东来恐怕只会唯命是从。 陆亦可、其父陆战国也都会以赵东来为辐射面,逐渐站在陈今朝这边。 “赵东来,接下来——你要做的不只是在京州维护安定,还要调动省会城市在京海、绿藤,对毒品毒贩严防死守,全力配合。” 陈今朝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烫的、近乎平静的信任, …… “京海市你也去过了,当初的五级暴动,看似平稳,实则转移到暗地里。” “为民服务,为民工作,哪怕是牺牲——也要还汉东一个安宁。” “赵东来,你能做到吗?” …… 赵东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那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流下来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一个在警局里以硬汉著称的人,满脸是泪。 他使劲点头,点得很重,重到脖子都在疼。 “能。陈省长,我能。” “我一定全力配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 注视着赵东来离开,陈今朝缓缓舒了一口气。 钟正国还没抵达汉东,他就已经算出来——钟正国如今在帝都的处境。 赵立春、梁群峰,一定是对其力挺! 甚至是再三保证会给予一切帮助。 …… 要想让钟正国彻底留在汉东,要想狠狠抽那群人的脸,要想给玉山亭一个下马威。 就必须得加快进度——直接摧毁钟正国心中的所有把握、依赖。 赵东来这两个月的动作,可不是简单一句:听从沙书记命令就能抹除的。 陈今朝可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一来,是陆战国的关系,二来——是接下来京海和绿藤毒品严打,汉东也的确需要这么一个局长。 …… 要说赵立冬、王政、高明远等人,处理起来倒也不麻烦。 陈今朝有足够的手段玩死他们。 可凡事如果都亲力亲为,恐怕作为一个省长,得累个半死! 京海绿藤,交给赵东来去打头阵、先锋,足够了。 …… 办公室门口。 赵东来缓缓迈开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不是委屈,是那种被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之后、后怕的、庆幸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完了,以为陈今朝会像收拾沙瑞金一样收拾他。 可陈今朝没有。 陈今朝说,这件事,过去了。 赵东来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电梯走去。 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脸上那抹谄媚的笑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让人看不透的表情。 窗外,汉东的夜,万家灯火。 那些亮着的窗子后面,还有无数人在盘算,在猜测,在站队。 可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不用再盘算了。 …… 钟正国也好,沙瑞金也罢,赵东来打心底里去分析——无论钟正国和陈今朝最后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最终是谁笑到最后。 赵东来凭良心而论——沙瑞金来到汉东的这两个月,汉东实打实的遭到了重创,人民也好,百姓也罢,都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哪怕最后是陈今朝被钟正国打下擂台,他也认了! 陈今朝——这两个月的的确确是每次都在让汉东进行变革。 陈今朝——的的确确就是为民为人的好官! 只要想清楚这些,赵东来就无悔! …… …… 另一边。 深夜里,祁同伟和家里老娘打完电话后。 一刻也不敢闲着。 立马进了省厅部,亲自提审了许汉印、丁义珍。 两人一左一右的审问室坐着,等待陈今朝的到来。 …… 省厅的审讯室在地下二层。 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两根,光线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祁同伟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急促。 陈今朝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 咔哒—— 门推开了。 许汉印坐在审讯室正中央的铁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手腕被固定在面前的桌面上。 他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制服,头发花白,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听见门响,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祁同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他的眼睛,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 陈今朝走进来,拉开许汉印对面的椅子,坐下。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没有坐。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那盏日光灯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 …… “许汉印。” 陈今朝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这间空旷的、四壁白墙的审讯室里,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响。 许汉印低着头,盯着自己手铐上那一道细细的反光。 他已经在这间审讯室里坐了很多天了。 从被带进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 等律师,等消息,等外面的人来捞他。可什么都没有。 没有律师,没有消息,没有任何人来。 他听到的只有外面的风声,那些从他进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断过的、若隐若现的风声。 沙瑞金倒了,钟正国降了,陈今朝升了。 这些消息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以为自己能扛,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以为自己这些年织下的那张网够大、够密、够结实,没有人能撕破。 可他错了——自己沦落到如今,连背后所依靠的、往日所骄傲的帝都关系,都销声匿迹了。 第343章 丁义珍哭爹喊娘!陈今朝是我爹! 那张网,不是被人撕破的,是被人从外面一根一根地剪断的。 而他直到今天,才终于看明白了。 ……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今朝脸上。 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可许汉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那潭水下,藏着足以吞没一切的力量。 “陈省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其实这些事,全都是你一手操控的吧?” 陈今朝看着他,没有说话。 …… …… 许汉印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苦涩到了极点,像嚼碎了的黄连。 “这么多年,你不是查不了我,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 从堤蓝桥监狱被沙瑞金查停开始,其实就注定了我要爆雷了。” …… ……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从三年前,王剑林开始从首富变成首负、开始转型,其实就已经注定了这一天要发生。 我却一直蒙在鼓里,认为沙瑞金来了汉东,我还能继续扩充这些泡沫。 殊不知——作茧自缚。” …… …… 他抬起头,看着陈今朝,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许汉印昔日,多么风光! 汉大房产一年的营收都快逼近万亿! 整个龙都的房产项目,都在他手里捏着。 他想要哪块地,哪块地皮就是他的! 汉大集团,在一周前,还是整个龙都的地产代名词。 …… “这全是你为我准备的断头台。” 陈今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在桌上,那动作很轻,可那薄薄的牛皮纸袋落在铁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厚实的响。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厚厚的材料,摊在许汉印面前。 那是官员资料,一页一页,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触目惊心的数字。 许汉印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有的和他做过交易,有的他甚至没见过面。 可他知道,这些人,全是因为他进来的。 …… …… 陈今朝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不急,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报告。 “汉东的四个副省级干部,在土地审批上动了手脚。 其他省份,五个正省级干部,现在也落马了。 处级干部四十个, 汉大房产集团的副总们,全部抓起来了。” …… ……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汉印脸上,“事到如今,你是选择当庭认罪,还是负隅顽抗?” 许汉印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苦,更涩,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 “我全部交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交代得清清楚楚。” …… 许汉印,再无所依靠。 叫天,天不灵。 叫地,地不应。 尤其是——他这段时间。 冷静下来,终于看明白了——从陈今朝被传出倒台消息开始,整个汉东局势都一直在变化。 自己,绝对没可能斗得过陈今朝。 …… 他开始说,像一个终于找到倾诉对象的人, 把所有压在心底的、藏了多年的、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事,一件一件地倒出来。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违法发放贷款,违法运用资金,欺诈发行证券,违规披露重要信息,职务侵占,单位行贿。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决堤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他还说了离婚的事,说和前妻离婚就是为了转移财产。 说那些钱藏在哪,哪些账户,哪些房产,哪些海外信托。 他说了很久,久到头顶那盏日光灯的光,似乎都暗了一些。 …… “接下来,汉大清盘,也该对许家的家族全球资产的追缴了。 我要被接管的资产还包括分散于某港、英G、M国的物业,私人飞机,以及两辆劳斯莱斯幻影……” 最后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像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我海外资产,全部交代——能追缴三千亿。” 他抬起头,看着陈今朝,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光。 不是希望,是那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的、释然的、悲哀的光。 …… “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陈省长,这一切局面,都是你亲手推进的。 包括沙瑞金空降汉东,包括你从省委被停职调查开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放心,我知道人要学会闭嘴。” …… 陈今朝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寸,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许汉印最后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心里叹了口气——许汉印这个人,够聪明,够胆大,全局观也足够。 可惜的是,走了歪门邪道。如果他把这些聪明、胆大、全局观用在正道上,汉东的房地产不会泡沫成这样,那些老百姓不会血本无归,那些烂尾楼不会一栋一栋地戳在城市的伤口上。 可他走了歪路,走得太远,回不了头了。 …… …… 身后的审讯室里,许汉印坐在铁椅子上,头低着,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副冰凉的、沉甸甸的手铐。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没有人听清,也没有人想听清。 头顶那盏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像一个永远唱不完的、悲伤的安魂曲。 …… …… 左边,是许汉印。 右边,轮到丁义珍。 …… 丁义珍是被祁同伟推进门的。 不是推,是请,可他那一身肥肉颤颤巍巍、眼眶红得像兔子的模样,实在和“请”字沾不上边。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在了陈今朝身上。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浮木,像沙漠里迷途的旅人看见了远处那片绿洲。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声音。 …… “陈省委——!” 那高昂的语调,几乎是扯破了嗓子。 如看见了自己亲爹。 …… 第344章 丁义珍知道真相,赵瑞龙想要自己的命!那就鱼死网破! 下一秒—— 他扑过来了。 不是扑打,是扑跪。 …… 那具肥胖的、穿着橘黄色看守所制服的身体,像一座摇摇欲坠的肉山, “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膝盖磕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可他顾不上。 他抬起头,仰着脸,看着陈今朝,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地往下淌。 …… “我错了!我全都错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铁皮上来回地拉, “我说!我全都说!陈省委,我谢谢您! 能让我回国,能让我回到汉东!”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 “以后您就是我亲爹!您查什么,问什么,我全说!” “我能囫囵个,活着,有气儿的回到汉东,全仰仗您!” 他跪在那里,恨不得磕俩头。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从他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 从他被带上手铐的那一刻起,从他第一次听说“陈今朝要审他”的那一刻起。 他想活,他太想活了。 在境外这些天,他才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 陈今朝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目光平静,平日里的汉东王,此刻被丁义珍搞得都有些哭笑不得。 …… 祁同伟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是笑, 是那种被人掐住了喉咙、又不敢咳出来的、憋得难受的抽搐。 …… 丁义珍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把自己在境外的遭遇,像倒垃圾一样,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他妈个头的!谁他妈以后再跟我说贪官跑出国外能过好日子,我第一个抽他嘴巴子!”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肥嘟嘟的脸上青筋暴起, “陈省委,您是不知道啊,离谱!就他妈的离谱! 落地被人抢了护照,接着被人骗了钱,我被赶去餐馆里面打黑工! 洗碗!还扣我工时费!我都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会他妈的这样!” …… 他越说越激动,身上的肥肉乱颤,像一座正在融化的雪山。 “我这日子都过成这样了,都过成猪狗不如了!” “我不瞒您说,陈省委,我先叫您一声爹都行!” “什么狗屁汉堡,我就想吃个肉夹馍!我想吃个酱香饼!” “我……我连汉堡我都吃不起啊!我……那种洋垃圾食品,我得洗俩小时的碗啊!” “就这!就这!还他妈……还有人一个劲盯着我,想弄死我!陈省委,您告诉告诉我,到底是谁!” …… 祁同伟终于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站在旁边根本听不见,可丁义珍听见了。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祁同伟,又转头看着陈今朝, 眼泪还在流,可那哭声,小了一些。 …… “祁厅长,您别笑话我,回汉东的飞机上,有送的机餐,是一碗炸酱面。” “我吃哭了,我吃哭了!” 丁义珍一张肥胖的嘴巴,瘪成了筛子。 …… “好好好,等会给你拿几个肉夹馍,算我请的。” 祁同伟是真受不了了,不就是境外受了点苦,有必要吗? 有这么夸张吗? …… 有! 太有了! 丁义珍身在异乡,满脑子期待的好日子没过上,反而是落入斩杀线里,身心折磨。 “您不用给我买肉夹馍,京州二街那边菜市场有家馒头店,没用发酵粉的,带点黄面,蒸出来有点裂口的,我最想吃那个……一块钱两个,往里走有家菜市场,卖的那个萝卜干咸菜,我吃那个都行。” …… 祁同伟是真憋不住笑了。 丁义珍,以前虽然浮夸,油腻,但也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样。 …… 随后,他转过头,哀求着,双手合十,抬起头急迫的看向陈今朝:“您能告诉告诉我,是谁想要我的命吗?” 陈今朝没有回答他的哀求。 他只是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抽出一沓厚厚的材料。 那是土地审批材料,一页一页,密密麻麻,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故事。 他把那沓材料推到丁义珍面前,没有说话。 丁义珍看都没看。他连眼皮都没往下垂一下,就直直地盯着陈今朝,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陈省委!我知道汉东出事了,地产的窟窿有三万亿。”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数字像一颗炸弹,在审讯室里炸开, “您放心,这么多年跟我一起吃得满嘴都是油的这些商人、官员,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也知道——您不是不查我们,是养猪呢,养肥了给我们宰了充财政。” ……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回汉东的飞机上就粗略算过,这些所有人加起来,能吐出来两千亿。” …… 祁同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两千亿。 丁义珍长着一副憨厚相,账算得比谁都精。 他知道自己手里攥着多少人的命,知道这些命值多少钱,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拿来交换的东西。他是在用这两千亿,买自己的命。 …… …… 陈今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丁义珍。 像在看一只砧板上的鱼,看它蹦跶,看它挣扎,看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出水面,又重重地摔回去。 …… 丁义珍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他不知道陈今朝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接不接受这笔交易,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审讯室。 他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 陈今朝缓缓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急,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报告。 “你身上秘密太多,最多的,还是牵扯到赵立春。 自己想想——谁最想你永远闭嘴?” …… 丁义珍愣住了。 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陈今朝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飞速地转动起来。 他在想,他在回忆,他在把那些在境外噩梦般的日子、那些被人盯着、被人追着、差点被人弄死的日子,一件一件地串起来。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瑞——龙!” 第345章 汉东最隐秘的贪官!季昌明有大问题! 那三个字,像三颗子弹,从他嘴里迸出来, 带着恨,带着怒,带着那种终于找到仇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咬牙切齿的疯狂。 “我艹他爷!我艹赵瑞龙他奶!我C赵立春他亲妈!” …… 丁义珍脸上那种震惊,暴怒,甚至是不可置信,太真实了。 是那种——被背刺,被当傻子骗了的暴怒! 这么多年来,甚至临走前,赵瑞龙还打过电话让他安心,在汉东的老母亲会照顾好,称兄道弟! 可到头来,那些漂亮话,全是假的!全是坑自己的! …… 陈今朝看着他,没有说话。 丁义珍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像过了电一样的颤抖。 他想起自己在境外这些天,被人抢护照,被人骗钱,被人赶去餐馆洗碗,被人扣工时费,被人从背后盯着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随时都会扑上来,要他的命。 他以为是流落海外的贪官都过那种日子,以为是自己的命不好,以为是老天在惩罚他。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老天,是赵瑞龙。 是赵瑞龙不肯让他活着回来,不肯让他开口,不肯让那些烂在肚子里的秘密被人知道。 他猛地挺直了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 “陈省委!您还想知道什么,我全说!” 他的声音更大了,更急了,像怕陈今朝反悔,像怕自己错过这最后的机会。 陈今朝没有接这个话。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沓土地审批材料,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 那目光,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寒气逼人。 “你临走时,谁给你打的电话?通风报信。” …… 丁义珍毫不犹豫。 甚至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像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像他一直在等有人问他。 他举起手,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像一个发誓的江湖中人。 “季昌明!” …… …… …… 季昌明—— …… 祁同伟心脏都停了一拍。 季昌明!? 季昌明?! 祁同伟的脸上满是震惊。 他甚至觉得丁义珍在乱开地图炮。 在乱点贪官名。 他都不觉得……季昌明居然牵扯到了贪污腐败之中。 …… 并不是祁同伟对季昌明的为人有多么相信。 实在是——季昌明这个人太没有存在感了。 检察院的院长,明面上看都是一个老狐狸。 做任何事情都是明哲保身,做任何决定都是按照纪律来。 这么多年,季昌明就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处分,一次违规。 …… 祁同伟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甚至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做任何事情都是明哲保身,做任何决定都是按照纪律来。】 【这么多年,季昌明就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处分,一次违规。】 这两句内心的分析,让祁同伟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那就证明,季昌明但凡做的违法违纪的事,就根本无人察觉! …… 就连陈今朝执政这么多年,若不是有穿越过来的经验,对汉东的世界有所了解。 他也只是怀疑季昌明,并没有找到季昌明真正问题在哪。 …… 祁同伟颤着嗓音,轻声道:“丁义珍,这种事,含糊不得一丁点。” “季昌明这个位置,可太关键了!是整个汉东省的检察院最高领导。” …… 反观陈今朝,虽然面色平静,可微微眯了眯眼睛,也足以证明他内心的波动。 虽然早就怀疑季昌明有问题,但也只是怀疑。 检察院最高领导,这其中出了任何差错,牵扯进去贪污腐败,恐怕会是天大的事。 …… “季昌明要是有问题,这……直接关系到公安系统、关系到刑事案件。” “这不是儿戏!” “汉东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都过了一遍季昌明的手。” “甚至连法院都要有季昌明的手续。” …… “您别不信!就是季昌明!” 丁义珍抬起头, 那声音又响又急, “这老东西是梁群峰的人!” …… “赵立春以前在汉东,的确是有违法乱纪,这些事……大大小小的,我也知道一些。” “毕竟我是跟着达康书记的。” “那达康书记……其实也知道一些赵立春的事。” “但——赵立春是明面上的,可别以为就只有赵立春,还有梁群峰!” …… 丁义珍提起李达康,眼里全是嫌弃和鄙夷,意识到自己口口声声称呼的达康书记说错了。 当即骂道:“李达康和梁群峰肯定也有往来!什么狗屁清廉一生,都是长了俩眼睛当瞎子罢了。” …… “陈省长,赵立春就像一个明面上的老虎,可梁群峰就是暗处里的毒蛇。” “我对天发誓!我可以保证承诺!真是季昌明给我通风报信!季昌明也真是梁群峰的人!” …… “但——他们两个,都是暗处深处里的那一类,季昌明实际的违法证据,我还真没有。” …… 陈今朝的眼睛又微微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站在旁边的祁同伟都没有注意到。 可丁义珍看见了,他的心猛地一沉,不知道陈今朝是信了还是没信,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 “陈省长,想查季昌明……着手的角度就比较多了。” “而且需要从蛛丝马迹里去找。” “检察院这个位置,很特殊——大大小小的官员,部门,都能接触到。” …… 陈今朝直截了当的问道:“绿藤市的高明远、贺芸、孙兴这些人,你都了解吗?” 丁义珍摇摇头,快速回应:“我这从政二十五年,也只在京州市一亩三分地上呆着。” “绿藤……以前是王政做市委,王政又和梁群峰一条裤子,这些事,都发生在您上任、执政之前,要是想查清楚,恐怕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 …… 陈年往事,加上绿藤和京海市本就错综复杂。 丁义珍对此,认为陈今朝恐怕短时间查不出问题。 可陈今朝只是笑了笑:“一个月内,钟正国、赵立春、梁群峰。” “都得落马。” 第346章 镜鉴周刊!刘生?龙都最大的情报漏洞 难? 难如登天? 季昌明梁群峰都很隐秘? 确实! 丁义珍口中说出来季昌明给他通风报信那一刻,陈今朝的确有些惊讶。 但不至于难如登天—— 陈今朝是穿越过来的,绿藤市的那些事儿,他心里清楚。 要查,早就能直接查了。 只不过——每次陈今朝的动作,目的都是为了连根拔起,要没有差错、疏漏,不误放任何一个违法违纪人员。 一件事出现,就一定要斩草除根,绝不留半点后患。 这,不只是为了陈今朝自己。 更是为了整个汉东。 …… 丁义珍看着陈今朝,神色中对赵瑞龙的愤怒先搁浅了。 反而满是错愕和震惊。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陈今朝—— 一个月!三个大官落马! 丁义珍懵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 丁义珍会直接嗤笑一声。 全是不屑! 可陈今朝开口——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子。 钉实了! …… 咕噜—— 丁义珍狠狠吞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他这会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月后的汉东。 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陈省长,绿藤市我虽然不了解,但绿藤的商业帝国——在您当年执政之前,就已经名声浩大了。” “您上任之后,虽然铁血手段、整治力度空前之大,在您的威慑下,也都老实了。” “但——只要牵扯到梁群峰的,都是背地里最隐秘最肮脏的。” …… “还有件事。” 丁义珍贼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向陈今朝,又看了看祁同伟。 “关于赵瑞龙的。” “这件事……是这样……这样……” …… 丁义珍说的很小声,说的很谨慎。 一边说,一边还看向陈今朝的脸色。 也,看向祁同伟的脸色。 …… “镜鉴周刊……刘生……” “串联……” “上面……” “情报……” “帝都……” …… 丁义珍简单的几句话—— 直接让祁同伟脸上的诧然更浓。 他得一手牢牢抓住审讯室内的椅子,才能勉强让自己站稳。 …… 最后。 丁义珍长舒了口气,似乎是觉得解放了。 心中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抬起头,看向陈今朝。 意思很明确——还有要审问的,或者不理解的,他可以全都说出来。 …… 良久。 陈今朝没有追问, 也没有表态, 只是把那沓土地审批材料收进公文包里,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一寸,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朝门口走去,祁同伟跟在后面。 …… 丁义珍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背影, 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哀求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陈省长——!” “祁厅长——!” “我家里还有个老娘,求你们看着点!” “等我开完庭,坐完牢,出来给您当牛做马!陈省长!谢谢!!” 陈今朝没有回头。 丁义珍的老娘,从他逃出境外那天开始,陈今朝就已经派人挪了地方。 ……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忽明忽暗,陈今朝走在前面,祁同伟跟在后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嗒,嗒,嗒,像倒计时。 …… 审讯室里,丁义珍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眼泪还在流,可那已经不是恐惧的眼泪,也不是委屈的眼泪。 是那种从悬崖边上被拉回来之后,后怕的、庆幸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心解放后的东西。 他活着回来了。 他能安安稳稳坐牢了。 他知道。 从陈今朝踏进这间审讯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能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交代了两千亿,不是因为他指认了赵瑞龙,不是因为他把季昌明供了出来。 是因为陈今朝亲自来见的自己,那就证明——在汉东,自己百分百是安全的。 …… 他的身体慢慢滑下去,趴在地上,像一座终于坍塌的肉山。 他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滴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没有人听清,也没有人想听清。 头顶那盏日光灯,还在嗡嗡地响。 像一个永远唱不完的、悲喜交加的安魂曲。 …… …… 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那样忽明忽暗。 陈今朝走在前面,祁同伟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出审讯区的那扇铁门时,陈今朝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声音很低:“季昌明的事,不要再谈论了。” …… …… 祁同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看着陈今朝那张在阴影中明灭不定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那弧度很小,小到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 陈今朝站定了,背对着祁同伟,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梁群峰和赵立春,以及帝都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能否彻底突破,关键点就在这里。” 他转过身,看着祁同伟,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今天收获很多——赵瑞龙居然还有这么一件事,能牵连到陈岩石一家子。” …… 祁同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审讯室里,丁义珍咬牙切齿喊出“赵瑞龙”三个字时的那副面孔,那种恨,那种怒,那种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疯狂。 那不是装的,那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终于找到仇人时最本能的反应。 赵瑞龙在境外对丁义珍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定比死更难受。 而这件事能牵连到陈岩石一家子,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没有问,陈今朝也不会说。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是他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用血换来的经验。 陈今朝没有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该去处理处理那些外资外企了。” 祁同伟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某种默契的、不需要言语的对话。 …… …… 省厅的临时关押区在五楼,和普通的看守所隔着一层铁栅栏。 这里关着的不是普通人,是安全局和情报局在机场抓的那些外资企业家。 第347章 外资外企的十个人,脸被抽成猪头了! 十个人,十家企业,涵盖了从制造业到高科技、从生物医药到金融投资的各个领域。 他们在龙都经营多年,产业遍布大半个龙都,资产总额超过两万五千亿。 两万五千亿,这个数字在陈今朝的脑子里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遍。 许汉印的三千亿,丁义珍主动爆出来的雷值两千亿,两万五千亿——加起来刚好是三万亿。 汉东地产的窟窿,正好填上。 …… …… 祁同伟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铁门在墙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里面的光线比走廊亮得多,刺得陈今朝眯了一下眼睛。 十个人坐在长桌两侧,有金发碧眼的,有棕皮肤黑眼珠的,还有一个是Y裔面孔。 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有的还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有的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手腕上隐约可见被手铐勒过的红痕。 他们的表情也不一样,有的阴沉,有的茫然,有的强撑着镇定,有的已经彻底垮了。 可他们的眼神里,有同一种东西——恐惧。 不是对坐牢的恐惧,是对失去一切的恐惧。 他们在龙都经营了几十年,积累的财富、人脉、产业,全在这里。 如果这些没了,他们就算被放出去,也是一无所有的丧家之犬。 …… …… 陈今朝走进去,拉开最前面的那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那十个人,只是从祁同伟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着。 那十个人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这间屋子里,除了纸张翻动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今朝合上文件,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那十个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很慢,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让这些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他们见过很多龙都官员,有客气的,有傲慢的,有贪婪的,有胆小的。 可他们没有见过这样的——坐在他们面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他们,就让他们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 …… …… 陈今朝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你们如果想离开汉东半步,在整个龙都的产业,都得充公、没收,强行追缴。” 那十个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全变了。 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人拍着桌子,用生硬的龙文喊道:“你这是强盗!野蛮!” 有人用本国语言骂了一句什么,旁边的翻译脸色煞白,不敢翻。 还有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灰败,像一具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倒下的尸体。 …… “你是个巴嘎!”有个倭岛企业专门负责采集生物信息的。 陈今朝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冰碴子,像刀锋上反射出来的寒光。 …… 旁人的废话,他暂且不搭理。 只是一个眼神,祁同伟关闭了房间内的摄像头。 陈今朝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倭岛企业家面前。 随后猛地一巴掌甩出去。 …… “啪!” 那人的嘴巴瞬间扭曲,整张脸猛地一抽搐。 脑袋直接侧向左边,嘴角血渍清晰可见。 …… “巴嘎?” “你是什么下贱低等的东西,现在敢跟我说这两个字?” “采集龙都孩童生物信息——还涉及龙都医药垄断式采购、农作物种子原种偷运……” “这几个白猪或许有可能走出汉东,你是最不可能走出汉东一步的。” …… 陈今朝那一个耳光,打的万分响亮! 别看一开始他示敌以弱,在沙瑞金侯亮平来汉东时,那身体上一幕幕的弹孔、骇人伤疤。 实际上也只是侯亮平非要体检,坐实罪名。 别忘了——陈今朝可还算得上祁同伟的师傅。 一个连每天至少半瓶镇痛剂都不需要服用的人,原本的身体素质该有多好? 一个踩着龙头棍、火烧结拜堂的男人。 一个黑白禁区——禁忌的人。 那一巴掌,所蕴含的力气,可绝不是轻的。 …… 倭岛外企人狠狠吞下一口血沫子,恶狠狠抬起头盯着陈今朝。 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困惑—— 面前这个汉东省长,居然敢打自己!而且是当众—— 情报局安全局抓人的时候,最多就是推搡。 …… 陈今朝打他,并非一句巴嘎的辱骂。 而是憋了太久! 憋了这么多年! 这一次,沙瑞金一系列事件,也算得上帮了陈今朝一把——能将那么多跨境领养的孩子始作俑者,恶狠狠的出口气。 …… “强盗!” “强盗!你是强调!” “抢走我们的钱还打我们的人!恶魔!” 一时间,场内那些白猪蓝眼猪金发猪,全都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他们是真被吓到了! 陈今朝一个省长,居然敢二话不说一个巴掌抽过去? 既然有第一个巴掌,这不就等于——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会管什么狗屁外籍特权! …… “龙亚病夫你敢打我?” 倭岛人那目眦尽裂的表情,恨不得站起来想将陈今朝生吞了! 这是耻辱! 自己居然被心中一直瞧不起的龙都人给打了! …… “今夕是何年?我打不得你这个杂碎?” 陈今朝冷笑一声,目光冰冷到了极点—— 猛然间。 啪! 又是一个巴掌! 倭岛人的后槽牙掉了一颗。 随后,又是恶狠狠的眼神。 陈今朝嘴角上扬,右手刚才足够用力,现在该换左手。 猛然—— 左手反过来又是一个巴掌。 …… 左右手,连抽,正反,足足十个! …… 倭岛企业人那凶狠的目光足足变得模糊,快要意识不强。 …… “强盗!强盗!” “违法!违法!” “我们要找大使馆!要找律师!” …… “律师是吧?” “大使馆是吧?” 陈今朝一字一句重复着,从倭岛企业人左边开始。 猛地抬起手,啪! 啪—— 啪—— 整整十个人,陈今朝一巴掌落下,挪一步抬一次手,挪一次抬一次手。 …… 场内变得沉默,祁同伟站在门口一句话也不说。 所有监控、录音全部关停。 打完一圈,陈今朝重新站在那倭岛企业人面前。 “巴嘎!!!啊!!!” 一个鞭腿,瞬间甩出。 “嘭——” 第348章 强盗?百年前你们抢的,可不止两万五千亿 刹那间! 倭岛人的脑袋狠狠砸在墙面上—— 整个人的身体从椅子上晃出去。 一个鞭腿! 那是陈今朝全力! …… “扼……” “遏……” 倭岛人那咆哮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死狗一般。 躺在地上,牙齿掉了三颗。 …… 要说祁同伟看着这一幕,是真想不通啊! 这倭岛人,脑子都是让驴踢了的吗? 陈今朝给的大嘴巴子才吃完,又不老实,又要咆哮一声。 跟傻逼没什么区别。 现在好了,吊着半口气,那眼神终于变得清澈了。 …… “这倭岛人,跟柴犬狗一样。” “一个性子——就是犟。” “打怕了,打服了,才能听话。” “好好说话,反而这些狗还以为自己能上桌了。” 陈今朝随意的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掌上——那倭岛人嘴角的血。 随后一脸温煦,平和的看向旁边那些外国人。 …… 按理说,这种脏了手的事情。 不需要陈今朝亲自动手。 祁同伟就能办好。 可祁同伟心里清楚——自己可掺和不了! 这十个人,干的龌龊勾当,肮脏行径。 唯有陈今朝亲自一巴掌一巴掌甩出去,才能觉得解气。 …… “你是……混蛋……” 陈今朝转身时,还有外国人在小声念叨。 “强盗……恶魔……” 陈今朝笑了! 就这些犟驴,就一定得打服了! 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 …… “啪——” 又是一圈巴掌抽过去。 循环往复,每打一个人。 他就回来,站在倭岛人面前,再抽一个嘴巴子。 …… “啪——” 又是一圈。 …… 所有这些外资外企人,全都茫然的抬起眼。 从一开始的愤怒,意图反抗。 到后面的小声念叨。 再到此刻,他们好像是在执行一个机械指令,看见陈今朝站在面前,就下意识闭上眼。 场内这些畜生,被打的快要昏迷时。 等到陈今朝再次抽完一圈—— 站在倭岛人面前。 他吓得闭上眼,下意识抬起被手铐禁锢的双手要挡脸。 …… 陈今朝满意的笑了。 放下手。 …… 此人松了口气—— 再打就要没命了…… 他浑身放松,把挡着脸的手拿开。 下一秒—— “啪!” …… 这最后一个耳光声音传出。 清澈! 响亮! 在空荡荡的关押室内,都有了回音。 为什么?因为现在全场彻底安静了。 因为陈今朝抽爽了,才会停手。 再次转过身看向这些人—— …… 全都低下头。 “陈省长……我们能坐下来谈谈吗?” …… 从百年前开始,龙人就该清楚—— 这些境外野蛮的半人生物,就没法讲道理。 并不是龙都人好欺负,而是龙都人进化了。 进化之后知道【沟通】和【道理】这两个词语。 可境外这些还没进化完全的,只会看拳头硬不硬。 …… 既然讲道理不听,那就得动手。 可这些蛮子,在拳头打不过,动了手后。 又想要讲道理—— 又当又立的牌坊都快立不下了。 …… “好好说话不听,现在讲道理了——” “你们说,你们这不是下贱是什么?” 陈今朝抬起眼,嘴角上扬,居高临下如看着蝼蚁:“说啊,你们贱不贱啊?” 话音落下,语气满是嫌弃,眼中全是鄙夷。 …… “陈省长……你这种行为,的确和强盗没区别……我们讲道理!讲道理是这样的吧?” …… “强盗?” 陈今朝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像两把刀子,剜在那些人脸上。 “你们这些狗屁指控,现在能有什么用?治允许你们当畜生,违法犯罪,用龙都的孩子换来你们境内外的产业链、资金投资商——不允许我拿回属于龙都的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硬,像一块烧红的铁,被锤子一下一下地砸扁、砸平、砸出火花。 “你们看上的是汉东的孩子,可我看上的,是你们的所有本金。”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十张或愤怒、或恐惧、或绝望的脸,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多少年前,你们当强盗,抢走了多少东西?如今吐出来的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 “你们在龙都的产业、资金,认为被我追缴没收不公平?是抢劫?那你们可以找大使馆、找律师。不过,你们得先考虑好——龙都安全局情报局,该怎么处理你们。” “这些文件,半分钟内签完。” 陈今朝字字句句,都让这些外蛮无话可说。 半分钟过去,十家外企的股份书、资金转移协议、全部搞定。 …… 打也打爽了。 两万五千亿也没收了。 再呆着,也没什么用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是来通知你们,不是来和你们商量。 我这个人,只喜欢从强盗、野蛮的白猪黑猪手里,拿回原本就属于汉东的东西。” …… “对了,跟情报局安全局说一声,那个杂碎倭子,留着。先别押回去调查。” “留在这三天,我晚上有空过来继续抽。” “下午吃饱了也能活动活动。” “早上睡醒了也能拿他松松肌肉。” …… 门关上了。 那十个人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有人瘫在椅子上,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那个站起来拍桌子的外国人,此刻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他想起自己来龙都的时候,雄心壮志,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里大展拳脚,以为这片土地上的规则由他书写。 现在他知道了,规则从来不在他手里。 在这片土地上,有一个人,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聪明,比他们更能等。 …… 走廊里,陈今朝走在前面,祁同伟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某种默契的、不需要言语的对话。 祁同伟没有说话,可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两万五千亿,加上丁义珍说的两千亿,加上那些落马官员能追缴的赃款,正好三万亿。 这个数字,不是巧合。 是陈今朝从一开始就算好的!! 怪不得他敢让许汉印爆雷! 第349章 你是汉东王!不是龙都王!玉山亭的妥协 从始至终,每一步都在他的棋盘上。 沙瑞金空降汉东,他算到了。 跨境领养事件,他算到了。 机场万人暴乱,他算到了。 十家外企被一网打尽,他算到了。 甚至连最后这笔账——三万亿,补上汉东地产的窟窿,他也算到了。 …… 全龙都,乃至全世界。 唯有祁同伟心里清楚——陈今朝一开始的检举信,是亲口告诉自己: “同伟,我举报了自己,也顺便举报了你。” “这段时间都挺辛苦的,没什么事就去留置室休息一段时间吧。” …… 当时,祁同伟只觉得—— 不是……你人没事儿吧? 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要不是面前这个男人,在缉毒行动中拯救自己数次。 恐怕祁同伟都要爆粗口了。 …… 可如今回头再看看。 再想想那天晚上,自己带着烤鸭,带着恭敬的笑。 去见陈今朝时——哪里是胡来!根本就是设好的圈套。 等着猎物往里跳! 三万亿啊!汉大地产的雷,不是三个亿,不是三千亿,是三万亿! 是让整个龙都高层连夜开会都解决不了的经济大问题。 可陈今朝在侯亮平来汉东的那天晚上,就已经算好了——这个窟窿怎么填。 …… 祁同伟看着陈今朝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背影很重。 不是身体的重,是压在肩上的担子的重。 三万亿,不是三千万,不是三个亿,是三万个亿。 这笔钱,够汉东的烂尾楼全部复工,够那些血本无归的老百姓拿回自己的血汗钱,够那些被许汉印之流掏空的企业重新站起来。 而这一切,从始至终,只有陈今朝一个人在算。 其他人,沙瑞金在算自己的政绩,钟正国在算自己的权力,赵立春在算自己的利益,梁群峰在算自己的退路。 只有陈今朝在算汉东的账。 这笔账,算了好几年,今天终于算清楚了。 ……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 陈今朝走到窗前,停下来,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的背影在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 …… 今夜之后,十个外资外企负责人。 彻底老实了。 没有人能想到——外国人,在龙都,会被当成狗一样连着打十几个耳光。 …… 他们昔日,引以为傲的、在龙都的特权。 他们昔日,满是自豪的、被龙都人敬仰甚至跪舔的身份。 他们的人权、 他们的强大外交、 他们的豁免权、 他们的引渡权、 他们的龙都境内主权。 全部在陈今朝面前,化为了泡沫! 甚至化为了残影! 这是汉东首例!甚至龙都极为罕见的一件事。 …… 往日,这些境外人。 在龙都犯了法,偷了东西、偷渡、伤了人——他们背后所靠的国家,都会以外交舆论和形式压迫,来换取他们引渡回去。 可今日之后,再无这种下贱、低贱!无耻的! 行为! …… 方才,那些外资外企负责人,都满是不可置信和恼怒。 是对陈今朝敢打境外人的震惊。 他们甚至不敢相信。 他们享受的特权,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陈今朝却冷笑一声——打你们,有什么不敢的? 机场时,给安全局情报局拿出来的证据——就足够让这十个人判死刑了! 暴力执法?暴力审问?违法逼迫签协议?强买强卖?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是龙都公民,不被司法管辖。 那就不好意思,既然不是龙都群众,那同样不享受龙都群众权利——自然也就扯不到暴力、违法逼供了。 …… 你说——境外的大使馆要人?拿出法律?要豁免权?说汉东没有处置权?没有司法管辖权? 因为他们是外国人?不受龙都律法限制?要判刑,也得回去他们境内判? 不好意思,就凭借幼萝岛事件,整个鹰酱境内现在忙里忙外—— 连鹰酱那所谓的主权、那人权,那境内群众—— 恐怕在得知幼萝岛时间后,自己境内都要暴乱了。 自顾不暇还管的上再龙都违法乱纪的几个企业家么? 恐怕过了今夜,明天一早,全球轰动性新闻都要舆论一边倒了。 …… 这,才是能惊动整个外交部,王部长亲自!来到汉东的原因。 要说级别,王部长——恐怕能高出陈今朝三个层级! 外交,从来都是舆论对抗。 从来,都是大国边界的维护。 …… 而陈今朝在汉东——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只是幼萝岛,还有桩桩件件,让整个外交部都大变动的策略! 接下来,只静候钟正国,明日下午,抵达汉东。 …… “同伟,你代表省厅——” “带上程度、赵东来、孙连成。” “今天连夜,拿着这些文件、协议书。” “以汉东省委、省ZF的名义,配合全龙都各省份,查封、收缴十家外资外企的产业、资金。” “明天早上,全部投入汉东财政。” “调动、配合、手续,靠你们,算账、数据、资金流动,交给堤蓝桥监狱,告诉刘静,让她辛苦辛苦,算我欠她一个人情。” …… 祁同伟懵了! 连夜? 直接办? 不需要跟上面汇报吗? 毕竟,陈今朝现在只能代表汉东。 可那十家外资外企的产业,可遍布整个龙都! 三十多个省份,还有几个直辖市。 一晚上能不能搞完暂且不说,这不属于汉东的事啊!这属于龙都的事啊! 陈今朝是汉东王没错,可不是龙都王啊! …… “师父……” “这——可牵扯到其他省份……” “凭我和汉东的干部,做不到吧?” …… 祁同伟是真蒙了!脸上露出一抹为难和欲言又止。 师父啊!我就一个厅长兼常委,我不是手眼通天啊! …… 陈今朝笑了笑,拿出一份文件—— “你以为我这几天在忙什么?” …… “查一个许汉印,和背后的一些贪官。” “需要一周时间吗?” “你以为,汉东作为全省第一大经济省份,玉山亭会对三万亿的窟窿坐视不理吗?” “你以为,三万亿的窟窿,真的那么容易补上吗?” “你以为,我现在升为省长、副书记,和钟正国同级齐管汉东,真的就只是因为沙瑞金闯了弥天大祸?” 第350章 玉山亭松口,只能答应陈今朝要求! …… 有些话,无需表明。 更无需多说。 祁同伟,能明白就行。 …… “尽快收缴完,汉东这边的所有地产手续已经全部转移到省内了。” “许汉印倒台,由汉东接手汉大地产。” “必须在明天早上办好——明天中午,还有事要做。” …… 祁同伟听着这一番番话语。 一边将陈今朝递来的赤头文件打开。 只一眼! 祁同伟惊了! 甚至是懵了! 楞在原地——如遭雷劈。 陈今朝居然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事! 甚至是一己之力,跟玉山亭换条件! …… 陈今朝何止是去查了许汉印背后的贪官,更是将几个省份的二把手三把手查了个底朝天! 直接把证据甩给玉山亭——玉山亭居然真的给了文件,答应了陈今朝此次在龙都全范围的调动权利。 …… “你以为,凭几个检举信,真的能坐实我在汉东的违法违纪吗?” 陈今朝这句话,意味深长。 “同伟啊,太有实力也不行。” “哪怕没有私心,也得被防着。” “不过我问心无愧,为民做事,就够了。” 陈今朝笑了笑。 从始至终,其实都是自己和玉山亭的博弈,钟正国以为自己是操盘手,实则——他也只能沦落个棋子,只是这个棋子,是玉山亭至关重要的。 玉山亭最终目的,还是要下定决心让自己归园田居的。 …… “师父,这样下去……恐怕……”祁同伟担忧的目光紧紧盯着。 “放心吧,落子无悔。” 陈今朝抬抬手,示意对方无需多言。 …… 随后,汉东的各大干部,连夜开始忙活起来。 …… 每个部门的办公室电话,整整一夜都没歇息。 …… 汉大房产的三万亿窟窿填上了,汉东以政F名义接手许汉印的烂摊子——明天一早,直接递交给玉山亭。 等到明天钟正国来汉东,修罗场就该开始了! …… 次日,一早。 …… 各大官媒开始统一时间、统一组织。 发布公告出来。 …… “经龙共龙阁决定——” “现对以下人员进行处罚——” …… 机场抓的所有人,一个一个,按照名字的顺序排列。 按照先后顺序,逐一排列罪名。 …… “安全局提醒龙都所有人——” “如遇特殊情况——” “如遇可疑人员——“ “立刻上报龙都安全局、及报警处理。” “举报有奖,举报成功即有五十万奖励。” …… “情报局……” …… 一时间,整个龙都都掀起了轰动! 帝委更是发出官方赤头文件。 …… “停止一切龙医药对外销售、境外垄断式采购。” “停止一切中小学生体检……” “停止一切跨境领养项目……” “停止一切……” …… “严厉禁止外资外企本土化垄断式产业……” …… …… 全龙都的舆论炸锅了! 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十几亿人——同一时间,感受到震惊。 …… 三十年来,龙都跨境领养的孩子数十万。 现在居然直接叫停。 先前各大省份、直辖市,都在鼓励外资引入,外企创建。 现在居然开始要严查了! 但凡谁心思不正,就绝对不可能在龙都待下去。 …… 甚至,连在龙都境内的每个境外人员的护照,都进行一次严查。 包括且不限于:广都、深都的黑色特产。 甚至,直接下了文件——没有合法手续的,一律清除境外去。 黑色特产结婚、育子,不得获得龙都籍贯。 …… 此次变革,可谓是力度空前之大! 全龙都的策略,开始改变了。 …… 外交部更是一大清早就直接在全蓝星会议上提出督促—— “鹰酱方,应尽快、立刻查清有关幼萝岛的所有信息。” “保障人权……” “境外被领养的孩童,应当给出一份统计表。” “如有回龙都意愿者,可以接收。” …… 一时间—— 全蓝星的舆论压力,全部交给了鹰酱境内! 鹰酱财长只能第一时间给出回应,稳固民心。 鹰酱境内的反抗、暴动,一层紧接着一层。 …… 龙都内部,舆论彻底逆转! 在这三大策略改变下,民族自信,终于有了抬头的迹象。 …… 祁同伟是天刚亮的时候到的省ZF。 他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里是那份连夜赶出来的汇总报告。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有些沙哑,可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他走进省ZF大楼,走过那条走了无数遍的长廊,在陈今朝的办公室门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办公室里站着好几个人。 审计厅的厅长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表,财政厅的副厅长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堤蓝桥监狱的会计主管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份封面上印着“三万亿”字样的报告。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 陈今朝坐在办公桌后面,打开那份黑色的公文包,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拿出来,翻开,看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看了很久。 等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三万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可那沙哑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东西,“填进去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 …… 陈今朝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没有人说话,陈今朝也没有说话。 他把那份汇总报告放进传真机里,按下发送键。 纸张从传真机里一寸一寸地吐出来,像一条沉默的、承载着千钧重量的河流, 流向帝都,流向玉山亭 ……。 玉山亭外,风很大。 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面前的传真机还在嗡嗡地响,那份从汉东发来的汇总报告,一页一页地从机器里吐出来。 坐在主位的那个人拿起最上面那页,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穿过亭子,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这件事……办的实在漂亮。” “陈今朝的要求——如今也只能答应了。” 第351章 钟正国抵达汉东!陈今朝的电话! 主位上那个人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得被风吹散,可在座的五个人都听见了。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感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个陈今朝,” 他缓缓开口, “办得确实漂亮。” ……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一个人开口了,声音沉稳, 带着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的平淡:“三万亿,不是小数目。换成别人,给三年都未必追得回来。他只用了一个晚上。” …… …… 亭子里沉默了片刻。 主位的那个人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际线,声音更轻了一些。 “这一次,算是阳谋吗?” 他笑了一声。 抬头的幅度更高了一些。 …… “要是真答应了陈今朝的条件、要求。” “钟正国去了汉东,还稳得住局面吗?” …… “这就看钟正国同志的能力了。” …… “汉东的毒品,的确在暗处涌现不少。” “这次让他心里满意——也算是帮汉东解决一个毒瘤。” …… “可问题是——这件事一旦落实,以后汉东可就……” “到时候,还如何制衡?” …… 苦笑。 苦笑。 苦笑。 …… “罢了,。” “这些事,顺其自然吧。经过这么一闹,也没法拉偏架了,省官的位置,陈今朝也坐得住。” “扪心自问,没人能做到陈今朝那样。” “他,也只是想稳着汉东的一亩三分地,把话说到尽头——没有歪心思就够了。” …… “可他用这种方式——近乎胁迫,几乎是把事情摆到明面上逼着我们做选择……” “这汉东的官,定的是龙都的事。” …… “人嘛,陈今朝心里肯定都是有气的,现在也看到了,汉东的贡献,陈今朝的贡献——如今也只能给他们机会公平竞争了。” “希望钟正国不要让我失望吧。这么多年打老虎,换位置,插人员,陈今朝……也算是配合,只不过功劳实在太大……” ……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最终,主位的人,彻底敲定:“通知内阁,陈今朝的要求——尽快落实。” 一声令下,没有人反对。 传真机还在嗡嗡地响,最后一张纸从机器里吐出来,落在那一摞厚厚的报告最上面。 上面的字很大,大到坐在石桌边不用眼镜都能看清——“汉东省三万亿资金追缴情况汇总”。 三万亿,换一个条件。 这笔账,玉山亭算得比谁都清。 …… 陈今朝一己之力,可谓硬刚玉山亭——龙都的巅峰。 玉山亭在此事中也的确不爽,但也事出有因。 如今省制权利下,陈今朝的位置和钟正国一样。 如果钟正国败了,这可就等于玉山亭方面这次准备换掉陈今朝的事——彻底没希望了。 可陈今朝几次三番和玉山亭硬刚,甚至是功高震主,到时,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陈今朝没想过,玉山亭也想不出。 玉山亭到现在也不知道陈今朝到底打算干什么。 玉山亭五年前也跟陈今朝透露过,可以进内阁,可陈今朝直接拒绝——汉东的事,还有一大堆没处理完的。 当时的汉东,经济、经济发展起来了。 治安、治安可谓是全龙都优秀标杆省份。 无毒无黑无贪官。 各方产业也都稳固着—— 可陈今朝大手一挥,只一句话:汉东临界东西南三个边境,更是接壤龙都地图下的三个关键海岛,其中离日月岛也近在咫尺——难不成,内阁无人心怀宏图大志? 日月岛——因其中坐落一座湖泊:日月潭,而得名。 陈今朝到底打算干什么? 陈今朝,到底,打算干什么? …… …… …… 陈今朝坐在办公室里。 通过传真机,将所有数据都传输出去。 结束的那一刻,玉山亭方面回应两个字:同意。 …… 陈今朝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着的一周时间里, 他只有这一个目的! 只有这一个!才能放开手脚,彻彻底底的展开后续计划。 一己之力抗衡玉山亭,陈今朝真的信手拈来吗? 那可是龙都最高层! 再怎么说,也是凡人肉胎。 ——说垮了天,一个汉东王,怎么对抗龙都王? 安全局也好,情报局也罢,外交部、许汉印背后贪官,以及晋为省长。 这些都是陈今朝加大筹码的过程。 …… 所幸,这次的筹码,足够大! 陈今朝的把握——也终于落实。 …… “各位,最近都辛苦了,今天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堤蓝桥监狱,继续本职工作,全监狱休假一周。” “孙连成,今天下午睡醒之后——先停了光明峰项目,京州的资金收拢回来。” “同伟,明天一早——整装待发。” …… 陈今朝吩咐完这些事,便开始清场。 只留下办公室里的自己。 …… 门外,祁同伟更为不解。 明天一早,整装待发? 什么意思? 这不是……下午还有钟正国抵达汉东。 第二天就整装待发?还是整个省厅力量? 这…… 陈今朝到底还要做什么? 这么大阵仗——汉东还从未有过。 …… 孙连成也懵了——光明峰项目一停,接下来京州拿什么运转企业资金? 未来的经济发展要靠什么? …… 但,没人过问。 因为陈今朝比他们更累。 他们只是忙活了一晚上时间,可陈今朝是忙活了整整小半个月! 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唯有服从命令,让陈今朝休息休息。 …… 下午,钟正国就要抵达汉东。 担任省委书记一职。 汉东明里暗里,都有各级干部开始猜测、揣摩。 接下来的汉东,到底会出现什么情况。 …… 钟正国的车驶进汉东地界的时候,天已经渐暗了。 他坐在后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峦,又从山峦变回城市。 他来过汉东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来视察、来调研、来指导工作,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是来上任的,省委书记。 一个人,一辆车,只有王家栋在路边候着。 ……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陈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