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全村啃窝头,我带媳妇顿顿吃肉!》 第1章 大梦初醒,老叔送来双胞胎! “咚!咚!咚!” 沉闷且急促的砸门声响起。 “唔……” 赵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感觉自己脑仁快炸了。 “别……别敲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赵军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98号小美呢?让她再去给我开一瓶路易十三,我今晚高兴……” 赵军记忆还停留在昨晚那场疯狂的酒局上。 作为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千万级赶山博主,他这辈子只有两大爱好。 一是进山寻宝,打猎挖参! 二是下山享受,洗脚按摩! 昨晚为了庆祝账号粉丝突破两千万,他在市里最顶级的帝豪商K组了局。 那帮投资商和好兄弟轮番敬酒。 他一高兴,红的白的洋的混着灌,最后那一刻,他只记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在了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 然而此刻。 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不是商K包房那柔软奢华的真皮沙发。 而是一片硬得硌人、冰凉刺骨的触感。 “嗯?” 赵军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所及,没有绚烂迷离的镭射灯,没有金碧辉煌的欧式吊顶,更没有穿着清凉的技师。 只有几根被烟熏得漆黑的木头房梁。 赵军猛地坐起身。 “这是哪儿?”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土墙。 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混着麦秸的黄泥。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年画,画上是一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笑得喜庆又诡异。 而年画旁边,挂着一本老式撕历,上面赫然印着几个鲜红的大字。 1975年12月8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我……重生了?” 赵军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双充满了年轻力量的大手。 虎口处没有了前世盘手串磨出的茧子,取而代之的是干农活留下的裂口和冻疮。 这里是长白山脉深处的永安林场大队。 也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老家。 前世,他父母走得早,他早早就跑去外面闯荡。 后来赶上了改革开放,又踩中了短视频的风口,他靠着在山里直播打猎、挖参、采药,成了身家过亿的大富豪。 没想到,一场宿醉,竟然把他送回了几十年前?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了。 “军子!军子!都几点了还在挺尸?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给老子开门!” 这声音…… 赵军心头一跳。 是老叔?赵有财! 此人是永安大队的支书,也是赵军没出五服的本家老叔。 前世赵军成了孤儿后,多亏了这位老叔时不时接济一口吃的,才没饿死。 只可惜前世自己年轻气盛,一走了之,连老叔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 赵军深吸一口气,掀开那床死沉的破棉被。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栓。 一股裹挟着雪沫子的北风呼啸而入,吹得赵军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门口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正是赵军记忆中的老叔,赵有财。 但赵军的目光只在老叔身上停留了一秒,便不由自主地被他身后的两道身影死死吸住了。 那是两个年轻姑娘。 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姑娘。 哪怕赵军前世阅女无数,见惯了各种精修图下的网红,也玩遍了各大城市的头牌技师,在这一刻,他的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这两个姑娘穿着并不合身的深蓝色碎花棉袄,显得有些臃肿。 她们站在雪地里,就像是两株傲雪凌霜的红梅,与这灰扑扑的年代格格不入。 两人都是标准的瓜子脸,皮肤虽然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却依然能看出底子里的白皙细腻。 最勾人的是她们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惊慌和小鹿般的怯懦。 双胞胎! 而且是极品双胞胎! 赵军脑海里那点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了起来。 苏清,苏雅。 这两个知青点的姐妹花。 前世,赵军记得这姐妹俩是从省城来的知青,父母好像是大知识分子,后来出了事去世了。 因为长得太漂亮,在知青点里没少受排挤,甚至被那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骚扰。 印象中,这两姐妹的下场并不好…… “看啥呢?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责怪,反而带着几分调侃。 赵军回过神,老脸难得地一红,嘿嘿笑了一声:“老叔,这么大早的,这是唱哪出啊?” 赵有财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后冻得瑟瑟发抖的姐妹俩,压低声音对赵军说道:“军子,咱们进屋说,外头冷。” 四人进了屋。 屋里虽然也不暖和,但总比外面强。 进屋后,赵有财也没客气,直接盘腿坐在炕沿上。 那两姐妹却没坐,只是拘谨地站在墙角,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军子,叔今儿个来,是给你送媳妇的。” 赵有财吐出一口烟圈,开门见山,语出惊人。 “啥?送媳妇?” 赵军心头猛地一跳。 赵有财神色严肃,指了指墙角的苏家姐妹。 “苏家这两闺女啊,也是苦命人。” “她们爹妈出了点事,都没了,他们苏家跟我也算是故交。” “现在知青点那个环境……你也清楚!” 说到这,赵有财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她们在知青点是待不下去了。” “叔寻思着,咱们屯子里,就你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心眼实。” “最重要的是,你这一米八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跟个铁塔似的,能护得住人!” 赵有财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军:“叔就问你一句,苏清这丫头,给你当媳妇,你要不要?” 赵军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叫苏清的姐姐。 此时,苏清也正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赵军身材高大,五官更是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北方汉子特有的英气。 他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中的那股从容和锐利,让他整个人显得鹤立鸡群。 苏清的脸瞬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其实也在偷偷打量赵军。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大多数男人都瘦得像猴,或者一脸菜色。 像赵军这样高大魁梧、眼神明亮的男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这体格子,一看就是能干活、能顶门立户的,跟着这样的男人,心里踏实!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还没等赵军开口,苏清突然上前一步,把妹妹挡在身后,她声音虽然在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赵军大哥……只要你能给我和我妹妹一口饱饭吃,不让人欺负我们……我……我愿意跟你过!” 第2章 知青点受辱!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旁的妹妹苏雅更是吓得紧紧抓着姐姐的手,躲在姐姐背后。 她偷偷用那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赵军,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击中了赵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前世,他在名利场里打滚,身边的女人张口闭口就是钞票、车子、房子。 可眼前这个姑娘,在这冰天雪地的1975年,把所有的尊严都抛开,要求竟然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只要一口饱饭!只要姐妹两不被人欺负! 赵军看着姐妹俩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前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在这1975年,虽然物资极度匮乏,但感情却纯粹得像金子一样。 上辈子自己虽然有钱,但孤家寡人一个,死了都没人收尸。 这辈子,老天爷既然给了重来的机会,还送来这么好的姻缘,他要是再往外推,那不是傻逼吗? 而且,养活两个人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赵军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上一世可是全网千万粉丝的赶山博主! 这长白山脉,就是他赵军的后花园! 哪里有野猪窝,哪里有人参,哪里有极品飞龙鸟,他一清二楚。 “行!” 赵军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了姐妹俩。 他看着苏清,声音洪亮。 “老叔,这事儿我应下了!从今天起,苏清就是我赵军的媳妇!苏雅就是我的好妹妹!” 说着,他转头看向姐妹俩,眼神变得柔和下来。 “既然进了我的门,别的我不敢保证。” “但只要有我赵军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姐妹两饿着!” “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赵军把他皮扒了!” 苏清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雄壮的男人,听着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两行清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谢谢……谢谢……” “好!好小子!叔没看错人!” 赵有财高兴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既然你答应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户口的事儿我去办,今天这俩丫头就留这儿了!” 赵有财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见事情办成了,也不多留。 老叔一走,屋里只剩下赵军和双胞胎姐妹。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和暧昧起来。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站在房间里,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刚才老支书在的时候,她们还能强撑着一股劲儿。 现在屋里只剩下赵军和她姐妹二人,两人那股子大姑娘的羞涩瞬间涌了上来。 赵军靠在灶台边,目光落在两姐妹身上。 真俊啊。 哪怕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也掩盖不住那两段窈窕的身段。 姐姐苏清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和温婉,妹妹苏雅则像只受惊的小鹿,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疼。 “行了,都别在那罚站了。”赵军打破了沉默。 “既然老叔把事儿定了,进了这道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以后在这个家里,不用看谁脸色,想吃啥就说,受了委屈就讲,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清脸颊微红,大着胆子抬头看了赵军一眼。 “赵……赵大哥,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和小雅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叫军哥就行。”赵军咧嘴一笑。 “军哥……我们出来的急。”苏清有些难为情地拉了拉衣角。 “铺盖卷、换洗衣服……都在知青点没拿出来。” “我想……我想回去取一趟。” 说到知青点三个字时,苏清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赵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这两姐妹在知青点受的委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那地方现在鱼龙混杂,对于这两个没了父母庇护的漂亮姑娘来说,跟狼窝也没什么区别。 “那就走吧,我陪你们去。”赵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啊?你……你也去?” 苏清有些惊讶,随即眼里涌上一股感激。 “废话。”赵军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媳妇和小姨子回去搬东西,我这个当男人的不到场,像什么话?!” 三人出了门,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去往知青点的路不好走,全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雪窝子。 快到知青点大院门口的时候,苏清看着那熟悉的大铁门,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赵军,又看了看那些探头探脑的知青。 突然,苏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快走两步,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地挽住了赵军的胳膊。 赵军一愣,侧头看去。 苏清的脸红得像个苹果,但眼神中却透着一抹坚定。 她这是在害怕,也是在表态。 她要让知青点的那些人看看,她苏清现在是有男人的! 赵军心里一暖,没说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将苏清那冰凉的小手夹紧了些。 他昂首阔步地一脚踹开了知青点虚掩的大门。 此时正是饭点。 知青点的大院里,一群男男女女正端着饭碗蹲在屋檐下避雪闲聊。 赵军带着这对绝色双胞胎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大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当看到苏清竟然亲密地挽着赵军的胳膊时,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哟,这不是苏清吗?” 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率先打破了沉寂。 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色旧棉衣、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端着碗走了出来。 她叫刘红,颧骨有点高,一脸的刻薄相。 平日里在知青点就因为嫉妒苏家姐妹的美貌,刘红没少带头孤立她们。 刘红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大早上就不见人影,原来是去给自己找下家了啊?” “啧啧啧,怎么着?你姐妹两这是打算卖身求荣,换口饱饭吃?” 这话太毒了,简直是指着鼻子骂苏清是破鞋。 周围的知青们顿时哄笑起来。 尤其是几个男知青,原本看苏清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觊觎,现在看到苏清竟然挽着赵军的胳膊,心底顿时升起一股子酸味。 “就是!苏清,你也太不自爱了!” 一个叫李卫民的男知青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扔,气急败坏地跳了出来。 这李卫民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五,长得贼眉鼠眼。 他平时没少骚扰苏清,写情书、堵门口,被拒绝了几次后早就怀恨在心。 他几步窜到三人面前,指着赵军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村里的盲流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赶紧滚蛋!这知青点也是你能进来的?” 第3章 我的女人我守护! 苏清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赵军的胳膊。 赵军没动。 他只是松开了苏清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李卫民,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你在跟我说话?”赵军的声音很平静。 “废话!不是跟你说跟狗……”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在空旷的院子里骤然炸开。 李卫民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扇倒在地。 这一巴掌,太快,太狠! 李卫民捂着脸,半天没爬起来。 等他抬起头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还淌着血。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起哄的知青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都不敢出了。 赵军甩了甩手,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李卫民。 “嘴这么臭,是刚吃完屎没擦嘴吗?” 一米八几的赵军,配合那凶悍的气场,直接震慑全场。 解决完这条会咬人的狗,赵军缓缓转过身,目光看向了那个叫嚣最凶的女知青。 看着这张刻薄脸,赵军脑海深处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刚才离得远没细看,现在这一照面,赵军认出了她! 前世,大概也就是这一两年。 公社那边贴过一张轰动十里八乡的大字报,批斗过一个典型“破鞋”,画的就是这个女人! 她叫刘红! 赵军依稀记得,这女人为了回城指标和几斤粮票,跟隔壁红星大队一个有妇之夫乱搞,结果被人家原配当场堵在瓜棚里。 刘红被赵军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你……你想干什么?你敢打女人?我要去大队告你!告你流氓罪!” “打你?你也配!” 赵军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红,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周围人都能听到,却又像是爆料的语气说道。 “刘知青,你也别跟我这装什么贞洁烈女。” “要去大队告我?行啊,正好我也想去大队说道说道!” “就说说……前些天我在大队西边那个看瓜窝棚里看到的“好事儿”?” 听到赵军这番话,刘红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那里是她和那个男人半夜偷偷幽会的地方! 这赵军怎么会知道?! 赵军一看她这反应,脸上顿时勾起了一抹讥笑。 “刘知青,关于你搞破鞋的事情,需要我仔细和大家说说嘛!” 刘红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才的涨红变成了惨白,紧接着又变成了死灰。 恐惧! 一种灭顶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那是天大的事! 一旦这事被坐实了,那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不但回不了城,甚至连人都做不成! “你……你闭嘴!你胡说!你含血喷人!” 刘红嘴唇哆嗦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心虚和惊恐。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竟是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周围的知青们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大家伙儿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这么多年,谁还没点眼力见? 看刘红这副活见鬼的德行,再联想到前阵子她那鬼鬼祟祟的行踪,大家一个个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天呐……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就说这段时间,怎么总是晚上看不见她人,原来是……” 一道道鄙夷、震惊、嫌弃的目光,仿佛钢针一般,狠狠地扎在刘红身上。 刘红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崩碎。 她顶着一众异样的目光,然后连滚带爬地钻进屋子。 望着落荒而逃的刘红,和躺在地上装死的李卫民,赵军冷冷的收回了目光。 他对着已经看呆了的苏家姐妹一挥手:“别愣着了,收拾好东西,咋们回家!” 苏清回过神来,拉着妹妹飞快地跑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女知青宿舍。 不到十分钟,姐妹俩就出来了。 看到她们手里的家当,赵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太寒酸了。 两个人,统共就只有一个打着补丁的破被褥卷,一个掉漆的搪瓷盆,还有一个破了洞的网兜。 网兜里面只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单衣和几本翻烂了的书。 这就是她们全部的身家性命。 赵军大步走过去,一把抢过苏清背上那个被褥卷,另一只手接过了苏雅手里的网兜。 “走。” 赵军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带着姐妹俩,在一众知青复杂、敬畏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 回家的路不远,但刚下过大雪,路不好走。 姐妹两身体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得踉跄。 赵军放慢了脚步,高大的身躯走在最前面,硬是用双腿在雪地里趟出了一条路。 “踩着我的脚印走,省劲儿。” 前方传来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 苏清看着前方那个宽阔如山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自从父母走后,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等到三人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赵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冷得像冰窖。 灶台上落满了灰,碗柜里除了几个缺口的粗瓷大碗,啥也没有。 墙角的耗子洞大得能塞进去个拳头,窗户纸也破了好几个洞。 这就是赵军现在的家底。 穷得叮当响。 但苏家姐妹却没有露出半点嫌弃的神色。 对于她们来说,这里虽然破,但没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没有无休止的欺凌,这就足够了。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沉默。 声音来源正是妹妹苏雅。 小丫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赵军轻声问道。 苏清咬着嘴唇,羞窘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嗯……军哥,家里……有吃的吗?” “红薯干或者苞米面也行……” 赵军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到米缸前,一把掀开那沉重的木盖子。 空空如也。 他又翻了翻碗柜,一口吃的也看不见。 这重生的第一天,媳妇和小姨子进门第一顿饭,难道就要喝西北风? 不行! 绝不能让她们跟着自己挨饿! 赵军猛地盖上米缸,声音低沉而有力。 “把锅刷干净,烧上一大锅水。” 苏清一愣:“军哥,烧水干啥?咱们……喝水饱?” “喝什么水!” 赵军转身走向里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等着!今晚我就请你们吃肉!还是大块的红烧肉!” 第4章 枪出红漆柜! “红……红烧肉?”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深深的错愕。 要知道,这可是1975年的寒冬腊月! 外头是大雪封山,屋里是家徒四壁。 刚才赵军掀开那米缸的时候,她们可都偷偷瞄见了,里面连颗陈年老鼠屎都没有。 别说红烧肉了,就是此刻能有一碗热乎乎的棒子面粥,她们俩就知足了。 赵军没有解释。 他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里屋。 里屋的光线更暗,窗户纸也破了几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赵军径直走到炕梢,那里摆着一口朱红色的老樟木箱子。 这箱子有些年头了,四方的铜包角都生了绿锈,箱体更是斑驳不堪。 前世,他为了凑路费和盘缠,把这口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用几张大团结的白菜价就给卖了。 拿着那笔钱,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生养他的村子,甚至没给老叔留下一句告别的话。 “啪嗒。” 赵军一把掀开箱盖,然后扒拉开了上面盖着的几件破棉袄。 他的手伸向了箱底最深处,那里有一个被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入手沉重,冰凉刺骨。 赵军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那沉甸甸的包裹提了出来,放在炕沿上。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挑开系带,一层,两层,三层…… 随着油布缓缓揭开,一抹森寒的金属光泽骤然绽放。 那是一把枪! 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双管猎枪! 这枪,是当年老爹在林场为了保卫国家财产,差点用命换来的奖励,也是老爹生前的命根子! 紧接着,他又从箱子角落的一个生锈铁盒子里,抓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铜壳猎弹。 那几颗用红纸壳封口的,里面装的是细钢砂,也就是散弹,专门用来打飞龙、野鸡这种飞禽走兽,一打一大片。 而那两颗用特制白蜡封口的,是威力巨大的独头弹! 那是专门给黑瞎子和野猪王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准备的,一枪下去,就是个大窟窿。 赵军挑了两颗散弹,压入枪膛,又顺手拿了两颗独头弹放在最顺手的贴身口袋,以防万一。 “咔!” 合上枪膛,赵军提枪转身,大步走出了里屋。 苏家姐妹看到提着枪走出来的赵军,顿时吓了一大跳。 “军……军哥,你拿枪干啥?” 苏清看着赵军,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进山,打猎。” 赵军言简意赅。 他把枪往桌子上一拍,从门后扯下一条旧麻绳,抬腿踩在板凳上,熟练地在小腿上打着绑腿。 这是老辈猎人的规矩。 绑腿打紧了,走雪路不累,也能防止裤腿挂住树枝,关键时刻能救命。 “进山?现在?!” 听到这两个字,苏清的音调瞬间拔高。 “不行!绝对不行!” 她指着窗外那已经变成灰黑色的天幕,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和恐惧。 “军哥,你看这天!马上就要黑了!而且这几天刚下了大雪,山里头那就是阎王殿啊!” “就在两个月前!咱们大队西头的李大壮,那也是个打猎的老把式了,仗着自己身体好,贪黑进山收套子!” “结果呢?” 说到这,苏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全屯子的人找了三天三夜!” “最后就在老黑沟那边找到了半截身子……肠子流了一地,脑袋都被啃得没样了……” “军哥,咱们不吃肉了行不行?” “咱们就在家待着,饿一顿没事的!” 一旁的苏雅也带着哭腔劝道:“是啊军哥,我不饿了……呜呜呜,咱们就在家待着吧。” 苏清紧紧抓着赵军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着赵军。 “军哥,我……我去借!” “我虽然在知青点没啥朋友,但我可以去求那些邻居。” “只要把脸皮豁出去,总能借来一口棒子面,咋们先把今晚对付过去。” 赵军看着眼前这一对被吓坏了,却还在拼命想要保护他的姐妹花,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酸涩,却又滚烫。 上一世,他孤身一人,死了都没人掉一滴眼泪。 这一世,才第一天,就有人愿意为了他的安危,放下尊严去乞讨。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赵军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动作轻柔地替苏家姐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 “借?” 赵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苏清,你给我听好了。” “既然进了我赵军的门,那就是我赵军的人。” “咱们老赵家的女人,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跪着求人的!” “我赵军就算再穷,再饿,也不能让自己媳妇去受那份窝囊气!” 苏清怔怔地看着他,面对这股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概,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赵军打断了她。 “这长白山对于别人来说是鬼门关,对我赵军来说,那就是自家的后花园!” “你在家把水烧开,等着下肉!” 说完,赵军单手提枪,大步推门而出。 屋外。 寒风呼啸,夹杂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赵军没有直接出院子,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后院角落里那个早已坍塌了一半的狗棚前。 这长白山的老林子,没有人带路是会迷魂的。 除了这把枪,老爹还给他留下了另一笔宝贵的财富。 “黑龙。” 赵军站在狗窝前,吹了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口哨。 “哗啦……” 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从乱草堆里传出。 紧接着,一条通体漆黑、瘦骨嶙峋的大狗,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 借着雪地的反光,赵军能看清它现在的惨状。 太瘦了,简直就是一副骨架披着一层皮,肋骨根根分明,浑身的黑毛也没有光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但当它抬起头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在暗夜中闪烁着幽幽青光的眸子! 虽然身体虚弱,但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家狗的谄媚和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子深山野兽般的清亮与凶狠。 这是纯种的东北细犬和狼青的串儿,天生的顶级猎犬! 前世,赵军嫌它瘦,看着不像好狗,把它连枪一起卖了。 直到后来做了博主,见识过无数名犬后,他才知道自己当年错失了怎样的宝贝。 “黑龙……老伙计,受苦了。” 赵军蹲下身,眼眶微红,伸出手解开了勒在它脖子上早已生锈的铁丝。 黑龙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 它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舔了舔赵军的手心,尾巴轻轻地摆动了两下。 “走!今晚带你去开荤!喝热血,吃鲜肉!” 第5章 雪夜猎杀,枪响长白! 随着赵军这声低喝,趴在乱草堆里的黑龙浑身一颤。 它后腿猛地蹬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它身形佝偻瘦骨嶙峋,但它那条秃了毛的尾巴,却倔强地向上翘起了一寸。 “好狗!” 赵军赞了一声,单手提着那把沉重的双管猎枪,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但这并没有难倒赵军。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暴雪,此刻云层散去,一轮清冷的下弦月挂在树梢。 清冷的月光泼洒在漫山遍野的积雪上,经过雪面的漫反射,整个天地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通透的惨白色。 这就是东北猎人常说的“雪大亮”。 在这种光线下,林子里的树木是黑的,影子是黑的,而在反光雪地上移动的活物,却最是扎眼。 对于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来说,这就是天然的夜视仪。 赵军特意绕开了屯子里的主路。 这个点正是各家各户猫冬吃饭的时候,外面没人,但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到那些嘴碎的。 他带着黑龙,顺着屋后的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小河沟,一路向北,直接扎进了茫茫的大山里。 一进林子,风声瞬间变了。 “呜呜。” 北风穿过密集的红松林,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啸叫。 气温比屯子里至少低了五六度,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在吞刀子。 但赵军却觉得无比亲切。 上一世,他发家后在钢铁丛林里醉生梦死,闻惯了香水味和铜臭味,此刻这冰雪气息的冷空气,却让他浑身舒展开来。 这才是他的地盘! 赵军放慢了脚步,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没有漫无目的地乱撞,而是循着记忆,直奔老北沟的一片次生林。 那里有一片野榛子林。 榛子,是飞龙鸟的最爱。 黑龙跟在赵军身后,一开始还步履蹒跚,走得跌跌撞撞。 但随着深入林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野性似乎正在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苏醒。 它不再低着头,而是开始频繁地耸动鼻翼,那双耳朵也不时地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声响。 突然。 黑龙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叫,而是压低了前半个身子,那条干瘦的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呼噜声。 这是示警! 赵军瞬间停步。 他顺着黑龙的视线望去。 前方三十米开外,是一棵被大雪压弯了腰的老榆树。 在惨白的月光下,树杈中间似乎有几团黑乎乎的影子,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了! 飞龙鸟,学名花尾榛鸡,号称天上龙肉。 这玩意儿肉质极其鲜嫩,但脑子不太好使,俗称傻半斤。 尤其是这大冬天的晚上,它们为了取暖,往往几只甚至十几只挤在一个树杈上,或者钻进树下的雪窝子里“打宿”。 这时候的飞龙,警惕性最低,只要你不搞出太大的动静,走到跟前它们都不带飞的。 赵军轻轻掰开猎枪的击锤。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响起。 那几团黑影似乎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飞走。 赵军端起枪,枪口微微上抬,然后瞄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了长白山深夜的死寂。 大团的硝烟喷涌而出,赤红的火舌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无数细小的钢砂如同暴雨梨花般喷射出去。 “扑棱棱。” 惊恐的振翅声响起,但紧接着就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啪!啪!啪!” 三只肥硕的飞龙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进了厚厚的雪窝子里,扑腾着翅膀挣扎。 “去!” 赵军一声暴喝。 早已按捺不住的黑龙,猛地窜了出去! 它虽然瘦,但这一刻爆发出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它一口咬住一只还在扑腾的飞龙脖子,那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破了飞龙的喉管。 温热腥咸的鲜血喷涌而出,直接灌进了黑龙的嘴里。 “呜!!” 黑龙浑身剧烈颤抖,它死死咬着猎物不松口,喉咙里发出贪婪而凶狠的吞咽声。 赵军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阻止,而是快步上前捡起了另外两只被霰弹击中还在抽搐的飞龙。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 黑龙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野性被血腥味彻底点燃的标志! 它大口吞咽着热血腾腾的飞龙肉,甚至连着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仅仅过了几分钟,黑龙原本干瘪的肚皮鼓了起来,它身上的死气一扫而空,焕发出了新的活力。 “好狗!” 赵军拍了拍黑龙的脑袋,把剩下两只猎物随手塞进身后的麻袋里。 这也算是开了张。 但这还不够! 重生后的第一次狩猎,他必须搞点大家伙! 赵军直起腰,目光投向了更深处的红松林。 黑龙吃饱喝足,此刻显得异常亢奋。 它围着赵军转了两圈,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冲向左侧的一片灌木丛。 它没有叫,而是把鼻子贴在雪地上,疯狂地嗅探着,尾巴急剧地摆动。 赵军心中一动,快步跟了上去。 借着月光,他在那片灌木丛旁边的雪地上,他看到了一排令人头皮发麻的脚印。 那脚印深陷在雪地里,足有巴掌大小,边缘的雪还没冻硬了,说明这东西刚过去没多久。 更关键的是,在这排脚印旁边的树皮上,赵军看到了一处蹭痕。 那里离地足有一米多高,粗糙的松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上面还挂着几根黑硬如钢针般的鬃毛。 赵军捻起一根鬃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骚臭味直冲天灵盖! 赵军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不是一般的野猪。 这是个成了精的“炮卵子”! 看这脚印的深浅和步幅,再看这蹭痒的高度,这头孤猪起码得有三百斤往上! 在长白山,一直流传着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之所以把野猪排在第一,不是因为它是最强的,而是因为这种几百斤的孤猪一旦发了狂,那是真的不要命! 而且它们的皮上挂满了松脂和泥土混合而成的“盔甲”,普通的猎弓射在上面跟挠痒痒没区别。 但这正是赵军想要的! 只有这种大家伙,才能在短期内改善他的生活。 “黑龙,走!” 赵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 一人一狗,循着这串巨大的脚印,一头扎进了更加幽暗的密林深处。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也越发昏暗。 突然。 走在前面的黑龙猛地停住,浑身的毛发像刺猬一样根根竖起。 它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处背风的山坳,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拉风箱一样的低吼声,那是遇见致命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赵军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扒开眼前的树枝。 在前方五十米处的一个巨大的雪窝子里,一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趴在那里。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缓缓站起身。 随着它的动作,大片积雪簌簌落下。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穿过云层,照在那东西的脸上。 那是一张狰狞恐怖的猪脸,两根惨白獠牙向外翻卷着,宛如两把锋利的匕首,在月色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它转过头,一双绿豆大小却透着凶残红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赵军藏身的方向! 第6章 三百斤的黑坦克! “吼!!” 那头巨大的野猪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声音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三百斤! 绝对不止三百斤! 当这头庞然大物完全站起来的时候,赵军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它的肩高几乎到了成年人的腰部,浑身裹满了厚厚的松脂甲胄,黑毛如钢针般乍起! 此刻,他和这头野猪的距离有差不多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普通的猎枪散弹对它来说,连皮都破不了,反而会彻底激怒它。 赵军的手极其沉稳,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迅速且无声地掰开枪膛,两根手指快如闪电地将刚才装填的散弹退了出来。 紧接着,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那两枚带着体温的“大杀器”。 特制白蜡封口的独头弹! 这玩意儿一颗足有大拇指粗细,里面是一整块浇筑的铅坨子。 在近距离内,它的停止作用甚至比军用步枪还要恐怖,哪怕是打在黑瞎子身上,也能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咔嚓!” 清脆的闭锁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仿佛瞬间引爆了炸药桶。 “嗷!!” 那头炮卵子根本不给赵军瞄准的机会,后腿猛地一刨地,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轰隆隆地朝着赵军发起了冲锋! 太快了! 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甚至让脚下的冻土都跟着颤抖。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全速冲刺的野猪来说,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这时候要是敢转身跑,把后背留给这畜生,那就是必死无疑! “汪!汪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龙从赵军身侧斜刺里冲了出去! 在面对体型比自己大上十倍的怪物时,黑龙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忠诚和勇气。 它没有傻乎乎地去正面硬刚。 而是利用细犬特有的灵活,直接绕到了野猪的侧后方,然后张嘴就照着野猪那条粗壮的后腿狠狠来了一口! “吭哧!” 这一口咬得极为结实,虽然没能咬穿那层厚厚的松脂甲,但黑龙的挑衅成功地激怒了这头野兽。 炮卵子猛地一个急刹车,巨大的惯性让它在雪地上滑出好几米。 它庞大的身躯用力一甩,那一对獠牙如同镰刀一般横扫过去,试图挑飞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黑龙反应极快,就地一个打滚,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就是现在! 黑龙用命争取来的这两秒钟,就是赵军一直在等的绝杀窗口! 此时,野猪侧身对着他,距离不到二十米! 赵军屏气凝神,手中的双管猎枪稳如泰山,他的准星死死瞄准了这头野猪心脏的位置! “去死吧!” 赵军眼神冰冷,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轰!!!” 这一声枪响,比刚才打飞龙时沉闷了无数倍。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赵军肩膀生疼,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半个树林。 那颗带着恐怖动能的独头铅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野猪的侧肋上!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独头弹钻入肉体,恐怖的动能瞬间释放,在野猪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 “嗷!!!” 野猪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横着飞出去一米多远,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但这家伙生命力实在是太顽强了! 哪怕挨了这么一下狠的,它竟然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依然满是疯狂的杀意。 赵军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枪口下压,对着还在抽搐的猪头,扣动了扳机。 “轰!” 第二枪! 这一枪,直接打在了野猪的眉心。 野猪的脑袋猛地往雪地里一扎,四条腿剧烈地蹬踹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赵军粗重的喘息声,和黑龙围着野猪尸体兴奋的低吼声。 赵军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踢了踢那宛如小山一般的猪尸。 真他娘的大! 这一身肥膘,这一身肉,放在缺油少盐的1975年,那就是一座金山! “黑龙,好样的!” 赵军蹲下身,狠狠揉了揉黑龙的脑袋。 黑龙兴奋地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舐着赵军的手。 接下来才是最要命的活儿。 打死容易,运回去难。 这三百多斤的死肉,在这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要是硬拖,能把人活活累吐血。 赵军手脚麻利地抽出侵刀,直接在雪地里给野猪开了膛。 哗啦一声。 热气腾腾的内脏流了一地,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必须得快! 这味道很快就会引来其他的掠食者。 赵军只留下了猪心、猪肝和俩腰子,其他的肠肚下水直接扔在原地不要了。 这些东西太重,而且也没那么值钱。 随后他又割了一大块精肉,扔在了黑龙面前。 “好狗,吃吧!” 黑龙兴奋的围着赵军团团转,然后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紧接着,赵军又砍了几根手腕粗的柞木树枝,用随身携带的麻绳扎了一个简易爬犁。 他费力的把野猪尸体滚了上去,然后又用绳子绑死。 “起!” 赵军把绳子勒在肩膀上,身体前倾成四十五度,咬着牙一步步往回挪。 他的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风更大了,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但赵军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苏雅那震惊的眼神,闻到了铁锅炖大肉的香气。 这一路,他走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当赵军拖着这头庞然大物,摸回自家后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此刻,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赵军解开绳子,猛地发力,将那头野猪从爬犁上拽了下来。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寂静的小院里炸开。 紧接着,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披着衣服,手里举着煤油灯,一脸惊恐地冲了出来。 “军哥?!是你吗?” 苏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寒风中发抖。 借着昏黄摇曳的灯光,她们看到院子中间站着一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赵军浑身是雪,脸上还溅着几滴干涸的猪血。 而在他的脚边,那头肉山一般的野猪,正静静地躺在雪地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那是……” 苏雅吓得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赵军咧开嘴,露出一口在大雪夜里白得发亮的牙齿。 他随手将口袋中那两只肥硕的飞龙扔在苏清怀里,然后又指了指脚下那座肉山。 “愣着干啥?烧水!劈柴!” “今晚,咱们家吃杀猪菜!” 第7章 深夜的核武器! “吃……吃杀猪菜?” 苏清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看脚边那庞大的野猪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这也太大了! 这哪里是猪,分明是一座肉山! 在这个缺衣少食、连苞米面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突然有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摆在面前,那种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 “军哥……这……这是你打的?” 苏雅躲在姐姐身后,壮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野猪那长满钢针般鬃毛的脊背。 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松脂味和血腥气。 “废话,难道它自己撞死在咱们家门口的不成?” 赵军咧嘴一笑,随手把那把沉重的双管猎枪立在墙角。 “行了,别愣着了。” “清儿,去把灶坑里的火通开,把那口大锅刷出来,添满水!” “小雅,去抱点硬柴火,今晚这火得烧旺点!” “诶!好……好的!” 姐妹俩这才回过神来,虽然还是一脸的震惊,但动作却不敢怠慢。 苏清手忙脚乱地把飞龙放在一边,卷起袖子就往灶台跑。 苏雅也迈着小碎步去墙角抱柴火。 赵军看着两人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就是过日子。 有人忙活,有肉吃,有盼头。 他转身从门后摸出一把短把斧头和一把剔骨尖刀,走到了院子里。 处理这种大家伙,可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这大冷天,野猪刚死没多久,尸体还没彻底冻硬,这时候剥皮最容易。 要是等明天早上冻成了冰疙瘩,那就得费老鼻子劲了。 “呲啦。” 锋利的尖刀顺着野猪的后腿根划开,赵军的手法极其老练。 前世千万级粉丝赶山博主的手艺不是盖的,他的每一刀都走在筋膜和皮肉之间,几乎不带一点多余的肥肉。 随着整张带着松脂甲胄的猪皮被完整地剥下来,那一层白花花的肥膘露了出来。 足足有四指厚!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好东西! 比瘦肉还要金贵十倍! 瘦肉吃了只能顶饿,但这大肥膘能炼油,能解馋,一口下去,那油汪汪的滋味别提有多爽了。 赵军手起刀落,直接切下来两大块板油,又砍下一大扇五花三层的极品肋排。 处理完这些,赵军提着那十几斤最好的肉和板油进了屋。 屋里,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热气腾腾。 温暖的水蒸气瞬间模糊了赵军的眉眼。 “军哥……这……这么多?” 苏清正往灶坑里添柴火,她一抬头看见赵军手里提着的那一大坨五花肉,眼睛都直了。 赵军把肉往案板上一摔,“砰”的一声闷响。 “这算啥?以后我给你们弄比这还好百倍的食物!” 说着,他抄起菜刀。 “哆哆哆哆!” 十几斤肥五花肉瞬间被切成了均匀的小方块。 此刻大锅已经烧热,微微冒烟。 赵军直接把那一大盆肥肉块倒进了锅里。 “滋啦!!!” 白色的油脂瞬间在热锅里化开,一股浓烈到霸道的肉香味,如同核弹爆炸一般,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那不是普通的香味。 那是纯粹的油脂香,是人类基因里对能量最原始的渴望! 苏清和苏雅只觉得鼻子一酸,干咽了几下口水。 这味道太香了!香得让人头晕目眩! 这股浓烈至极的炼油香味,像是长了腿一样,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肆无忌惮地飘散了出去。 在距离赵军家不到五十米的隔壁。 王婶子一家早就睡下了。 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加上为了省灯油,天一黑大家都钻被窝。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王婶子,突然抽了抽鼻子。 “嗯?”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醒了旁边的自家男人。 “当家的!醒醒!快醒醒!” “咋了……着火了?”男人迷迷瞪瞪地坐起来。 “着啥火啊!你闻闻!这是啥味儿?” 男人使劲吸了两下鼻子,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 “肉!是肉味儿!还是大肥肉炼油的味儿!” “我的妈呀,这也太香了……这是谁家啊?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炖肉吃?” “好像……好像是隔壁军子家?” “不可能!军子那个穷光蛋,米缸比我都脸干净,哪来的肉?” 就在这时,炕稍睡着的小儿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我要吃肉……呜呜呜……太香了……我想吃肉……” 这一哭,把一家子的馋虫都给勾起来了,一个个咽着口水,那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 另一边,赵军家。 大锅里的肥肉块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正在滚烫的清油里翻滚跳跃。 “差不多了。” 赵军拿着大漏勺,将那些炸得酥脆金黄的油梭子捞了出来,沥干油,装在了一个粗瓷大碗里。 满满一大碗! 每一个油梭子都在冒着热气,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咬一口绝对是嘎嘣脆,满嘴香。 赵军从盐罐子里捏了一小撮粗盐,均匀地撒在上面,稍微颠了一下。 “来,尝尝。” 赵军捏起一块油梭子,直接塞进了旁边正在烧火、脸蛋被烤得通红的苏清嘴里。 “唔!烫!” 苏清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但那股油脂瞬间爆开的极致香味,让她根本舍不得张嘴。 她一边哈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咀嚼。 “咔嚓!” 酥脆的外皮碎裂,里面滚烫的油脂混合着咸味,在口腔里肆虐。 这一刻,苏清只觉得浑身舒泰,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那是幸福的泪水。 太好吃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雅你也快吃。” 赵军又塞了一块给早就眼巴巴盯着的苏雅。 小丫头吃得更是狼狈,烫得直跳脚,却一脸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的表情。 看着姐妹俩这副模样,赵军心里那股子大男人的满足感简直爆棚。 随后,他把锅里多余的大油盛出来装进罐子里,只留了个底油。 然后他把切好的五花肉片、处理干净的飞龙肉块,一股脑全都倒进了锅里。 “刺啦!” 肉香味再次升级! “今晚咱们就拿肉当饭吃!” 赵军一边翻炒,一边朗声说道。 随后他又舀了两瓢水倒进锅里,盖上那沉重的木锅盖。 “再烧两把火!闷它半小时!” 半小时后。 当锅盖再次掀开的时候,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肉汤香味,简直能把房顶给掀了。 赵军先盛了一大碗汤,里面全是肉块,递给苏清。 “吃!使劲吃!管饱!” 苏清捧着那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肉,手都在发抖。 她抬头看着赵军,那个在烟火气中显得有些模糊的高大身影。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了。 他说不让她们饿着,就真的弄来了像山一样的肉。 “军哥……” 苏清哽咽着,想要说什么,却被赵军挥手打断。 “吃饭不许哭,不吉利!” 赵军给苏雅盛了一碗,然后自己又盛了一大碗,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口喝了一口滚烫的肉汤。 “哈!” 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气和疲惫。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个破旧的窗户纸上,被人用手指头悄悄捅破了一个小洞。 一只带着血丝的眼珠子,正透过那个小洞,死死地盯着屋里这让人发狂的一幕。 第8章 馋哭了! 屋外不是别人,正是住在隔壁的王婶子家的小儿子,栓子。 这小子今年十二岁,长得跟个黑铁塔似的,平时仗着家里宠溺,那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 今晚这股子霸道的肉香味,愣是把他从被窝里馋醒了。 他这一醒,那就是全家不得安宁。 “妈!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栓子在炕上打滚,哭得震天响。 王婶子一家也被这香味勾得五迷三道的,被儿子这一闹,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那点贪念瞬间就压过了脸皮。 这家三口就这么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赵军家院外。 透过破窗户纸,看着屋里那一幕,栓子眼珠子都绿了。 满桌子的肉啊! 那油汪汪的大肉块,那炸得金黄的油梭子,还有那俩丫头片子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儿,简直是在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妈!那是肉!大肥肉!” 栓子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根本忍不住,抬腿就要往屋里冲。 “咚!” 房门被这小子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雪花,连带着王家三口那一身酸臭味,直接灌进了温暖的屋子。 屋里的温馨气氛瞬间被打破。 苏清和苏雅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下意识地往赵军身后缩。 赵军手里还端着那个大海碗,正吃得痛快,见有人闯进来,他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他目光如刀,在那一家三口身上刮了一圈。 “哟,这不是赵军嘛!” 王婶子没皮没脸地挤进屋,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桌上的肉,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啧啧啧,这大半夜的,伙食不错啊!咋地?发财了?也不跟婶子吱一声?” 张大拿背着手,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 “军子啊,不是我说你。” “咱们可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你这家里炖肉,怎么连门都不带关严实的?把孩子都馋哭了。” 那栓子更是直接,这小子平时在家里横惯了,到了赵军这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几步窜到桌子前,脏兮兮的黑手直接就往那盆油梭子里伸。 “我要吃肉!给我肉!” 眼看那脏手就要碰到碗边。 “啪!” 一声脆响。 赵军手里的筷子如同闪电般敲在栓子的手背上。 这一下可没留劲儿。 “嗷!!” 栓子惨叫一声,手背上瞬间起了一道红凛子,疼得他在地上直蹦跶。 “赵军!你干啥?!” 王婶子一看儿子被打,顿时炸了毛。 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了过来,指着赵军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小王八蛋!你敢打我儿子?他不就是想吃口肉吗?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就是!”张大拿也拉下脸来。 他阴沉着脸说道:“军子,你这就过分了啊!孩子还在长身体,吃你一口肉怎么了?” “你这桌上这么多,分给孩子一点能死啊?做人不能太独!”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这道德绑架的说辞,听得一旁的苏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想开口辩解,却被赵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军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配上那身还没散去的血腥气,瞬间在逼仄的小屋里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邻居?” 赵军冷笑一声。 “王婶子,张大叔,你们还记着咱们是邻居呢?” “我怎么记得,去年前年闹春荒,我饿得在炕上起不来的时候,去你们家借半碗棒子面,你们是怎么说的?” 赵军上前一步,逼得张大拿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你们说,这就是个穷鬼命,借了也还不上,不如饿死算了,还能省点粮食!” “还有!”赵军目光转向那个还在嚎丧的栓子。 “这小兔崽子趁我不在家,拿石头砸我家玻璃,往我水缸里撒尿的时候,你们管过吗?”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咱们是邻居呢?” 王婶子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躲,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嚷道。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你个大老爷们,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再说了,现在你这不是有肉了吗?大家伙儿住这么近,你分润点怎么了?小心吃独食烂肠子!” “烂肠子?” 赵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赵军就算烂肠子,那也是撑的!” “至于你们……” 赵军突然转身,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最肥、流着油的五花肉。 肉香扑鼻。 栓子的哭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那块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本能地伸出手去接。 王婶子和张大拿也吞了口唾沫,心里暗喜:看来这小子还是怕了,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屯子里混,不敢真得罪人。 然而。 赵军的手并没有伸向他们。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腕一翻。 “啪嗒。” 那块极品五花肉,直接掉在了地上那只破狗盆里。 “黑龙,吃!” 一直趴在火墙边的黑龙瞬间扑上去。 它三两口就把那块肉吞进了肚子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家三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变得极其精彩。 从贪婪到错愕,再到涨红成了猪肝色。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当着他们的面,把肉喂狗,也不给他们一口! “赵军!你……你什么意思?!” 张大拿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赵军的手指头哆嗦个不停。 “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你宁可喂这个畜生,都不给你叔你婶一口?” 赵军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叔,你说对了。” “这狗,只要给它一口吃的,它知道摇尾巴,知道护主,知道感恩。” “但有些人啊……” 赵军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 “喂饱了不仅不记好,反而还要咬你一口。” “在我赵军这儿,你们这一家子白眼狼,连狗都不如!” “你!你!” 王婶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哎哟我不活了啊!欺负人啦!绝户头子欺负人啦!” “闭嘴!” 赵军猛地一拍桌子,那一身搏杀野猪时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要嚎滚回你们家嚎去!” “再敢在我家多待一秒,别怪我把你们扔出去!” 看着赵军那双泛着红血丝、像是要吃人的眼睛,还有旁边那条龇牙咧嘴、发出低吼的黑狗,王家三口彻底怂了。 “行……行!赵军,你给老娘等着!这事儿没完!” 王婶子从地上爬起来,拽着还在哭着要肉的栓子,拉着脸色铁青的张大拿,灰溜溜地逃出了赵军家的院子。 “滚!”随着赵军一声怒喝。 他把那扇破门重重关上,把那一家子的晦气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重新恢复了清净。 苏清看着赵军那还没消气的侧脸,心里既害怕,又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 不管外面有什么风雨,这个男人都给挡得死死的。 “没事了。” 赵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的戾气已经收敛,他对着姐妹俩温和地笑了笑。 “几只令人作呕的苍蝇罢了。” “接着吃!吃饱了好睡觉,明天咱们还有大事要办!” 这一夜,王家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栓子因为没吃到肉,在炕上滚了一宿,哭爹喊娘。 王婶子两口子又是气又是馋,听着隔壁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恨得牙根直痒痒。 而在赵军家。 直到苏清和苏雅实在是撑得动不了了,黑龙也吃得肚皮滚圆,这一场深夜的狂欢才算结束。 第二天清晨。 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 整个永安林场大队还在沉睡中,只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起得早的村民们好奇地往赵军家这边瞅了一眼。 昨晚那肉味儿可是飘了一宿,大家都好奇这赵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一瞅不要紧。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盆掉在了地上,脏水溅了一裤腿都不知道。 紧接着,一声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的亲娘舅啊!” “快来看啊!出大事了!” 第9章 全村轰动! 只见赵军家的院子里。 白雪之上,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而在院子中央,那简易架子上面挂着四指厚肥膘的野猪肉,正散发着令所有人都疯狂的诱人光泽! 这一幕,在永安林场大队,瞬间炸开了锅。 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赵军的院子外已经围满了人。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紧接着,吞咽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今天,赵军特意起了个大早。 此刻他正在院子里处理剩下的野猪肉。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汉挤出人群。 “军子,你……你这是野猪肉?” 他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扇排骨,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渴望。 “咋地?刘大爷,您想尝尝?” 赵军手里掂量着剔骨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军子,大爷我给你钱,这肉你能卖我两斤不?” “这肉,只换不卖。” 赵军朗声说道,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赵军心里清楚,现在这个年月,要是把肉直接拿出来卖,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但是以物易物就不一样了,压根没人管。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伙日子都过得紧,手里没多少钱。” “所以,这带膘的好肉,一斤换五斤大米,或者十斤上好的苞米面!”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斤换五斤大米?这价公道啊!” “黑市上现在一斤肥膘都炒到两块钱了,还得搭肉票!这要是换算成大米,怎么也得六七斤!” “军子仁义啊!”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让人吃上一口肉,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我换!军子,我家有新碾的大米,这一季最好的稻花香!” “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家去拿!” 不一会,刘嫂子费力地挤了进来,她怀里还抱着个沉甸甸的袋子。 “军子,这是五十斤新大米,本来是留着过年吃的……你看看,能换多少肉?” 赵军没接袋子,而是先用侵刀挑开袋口,抓了一把大米。 米粒饱满,晶莹剔透,带着一股新粮食特有的清香。 “好米!” 赵军点了点头,把米撒回袋子里,手里的刀直接在那半扇猪肉上比划了一下。 “嫂子是个痛快人。 “这新米,五斤换一斤肥膘,或者半斤肥瘦相间的后座肉。” “你这五十斤米,我给你切十斤最好的肥膘,咋样?” 刘嫂子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换换换!马上换!”刘嫂子生怕赵军反悔,把米袋子往地上一墩。 赵军也不含糊,手起刀落。 一大块肥肉被切了下来,赵军拿出杆秤称了称,重量稍微多了一点点,但是他没有过多计较。 他直接随手一扔,那肉块“啪”的一声摔在刘嫂子的篮子里。 “多了二两,拿走吧!不用补了!” “哎!谢谢军子!谢谢啊!” 刘嫂子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抱着那一篮子肉,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挤出了人群。 有了这第一笔交易,场面瞬间失控了。 “军子!我有白面!特一粉!” “我有豆油!还是纯大豆榨的!” “我有小米……” 赵军家原本冷清的小院,瞬间变成了全屯子最热闹的集市。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此刻也被这动静闹醒了。 二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震憾。 赵军指挥着二人在旁边帮忙收粮食,两人手忙脚乱地撑口袋、过秤。 看着那一袋袋原本她们想都不敢想的细粮堆满了墙角,姐妹俩的心里从未如此踏实过。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让开!都让开!” 只见昨晚刚被赶走的王婶子,手里攥着一袋面粉,硬是凭借着那一身横肉挤到了最前面。 她看着那已经被切下去一小半的猪肉,心疼得直抽抽,仿佛那肉本来该是她的一样。 “赵军!” 王婶子把手里的那袋面粉往桌子上一拍,昂着下巴道。 “昨晚是婶子不对,话说重了。” “今儿个婶子拿粮食和你换!” 赵军闻言,正在切肉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先是用那块沾满油脂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慢条斯理地提起来那大袋面粉。 王婶子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就对了嘛,远亲不如近邻……” “噗!” 赵军突然笑了。 他把这袋子面粉拎起,在王婶子面前晃了晃,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她的脚下。 “你!”王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赵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昨晚你不是说,我的肉吃了烂肠子吗?!” 王婶子脸色一僵,讪笑道:“军子,你看你这孩子,咋还记仇呢?昨天那是婶子跟你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 赵军脸色一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说过,给狗吃,都不给你们家吃。” “下一个!” “好!骂得好!”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平时王婶子那张破嘴没少得罪人,大家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王婶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提起脚边的面粉,恶毒地瞪了赵军一眼,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却在人群外围徘徊,迟迟不敢上前。 赵军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破棉袄、手里提着个瘪口袋的老头。 那是住在村西头的张五爷。 这人是个绝户头,无儿无女,平时老实巴交,受了气也不敢吭声。 前世赵军刚成孤儿那会儿,饿得晕倒在路边,这老爷子把自己唯一的半个黑面窝窝头塞给了他。 这份恩情,赵军记了半辈子。 “五爷!您咋在那站着?” 赵军直接推开前面的人,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老头的手。 张五爷有些局促,干裂的手缩了缩。 “军子……我看大家都换肉,我也想换点。” “可我家里只有点高粱米……还是陈的,我怕你不稀罕……” 老头的声音越说越小,那口袋里统共也就五六斤高粱米,在这个细粮当道的场合,确实拿不出手。 “看您说的!高粱米咋了?高粱米养人!” 赵军二话不说,抢过老头手里的口袋递给苏清。 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转身走到肉案前。 手起刀落。 一块厚实板正的猪板油,足足有四五斤重,被他整块切了下来! 这还不算完,他又顺手切了一大块带皮的五花肉,加起来得有七八斤! “五爷,这肉您拿回去!” 赵军直接把这一大堆肉装进袋子,然后塞到了张五爷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啊!”张五爷吓得连连摆手。 “军子,这太多了!我那点破米哪值这么多肉啊!你这不是亏本了吗?” “五爷!” 赵军按住老头的手,声音低沉而诚恳。 “这肉不是换您的米,是换您当年接济我的那个窝窝头!” “您要是看得起我赵军,就拿着!回去炼点油,这冬天也就好过了!” 张五爷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些嫉妒的心思,此刻也都没了。 这赵军,讲究! 是个知恩图报的爷们! 这一场热闹一直持续到中午。 当最后一块零碎肉被换走,赵军家的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粮山”。 大米、白面、豆油、小米……足足有三四百斤! 苏清看着这些粮食,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军哥……这么多粮食,咱们吃到明年开春都吃不完啊!” 赵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还挂在架子上的那另外半扇猪肉,以及地上的猪头和猪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这才哪到哪?” “这点粮食也就是个口腹温饱。”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呢!”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 只见老叔赵有财背着手,嘴里叼着烟袋锅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院子的粮食,又看了看房梁上剩下的那半扇猪肉,眼里满是赞赏。 “老叔,您来了。”赵军迎上去。 赵有财拍了拍赵军的肩膀,然后又看了看地上那硕大的猪头。 “军子,你这猪得有三百来斤吧!” “这么大的野猪你都能打到,是个好把式!” “老叔我把苏家姐妹托付给你,果然没错!” “你刚才换粮这事儿我都看见了,办得漂亮,既得了实惠又落了好名声。” “但这么大个猪,还剩下这么多的肉,你想咋处理?” 赵军心领神会:“老叔,您有路子?” 赵有财吧嗒了一口烟,指了指山下的方向,眯着眼睛说道。 “林场总部的食堂最近正在搞生产大会战,几百号工人肚子都没油水了,食堂后勤主任急得满嘴起泡。” “这半扇肉要是送过去,那可是雪中送炭!” “而且……” 赵有财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那地方,给的可不仅仅是钱!” 第10章 第一桶金! 不仅仅是钱? 赵军当然听懂了老叔话里的深意。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钱虽然重要,但很多时候有钱也花不出去。 真正硬通货的是什么? 是票! 布票、棉花票、工业券、糖票…… 没有这些花花绿绿的小纸片,你有钱连一尺布、一斤棉花都买不到。 而林场总部,作为国家直属的大单位,手里掌握的这些资源,可比公社要多得多! “叔,这事儿能成?”赵军问了一句废话,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底。 “废话!那孙主任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 赵有财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大手一挥。 “正好大队的驴车闲着,你赶紧把肉卸下来,装车!咱们这就去!” “得嘞!” 赵军二话不说,回身就把那半扇还没动过的猪肉扛了下来。 “清儿,小雅!” 临出门前,赵军把苏家姐妹叫到跟前,神色严肃地嘱咐道。 “我和老叔去一趟林场总部,可能得晚点回来。” “家里这些粮食,你们赶紧搬进里屋,把门锁好。” “谁来敲门也别开,听见没?” 苏清看着赵军那郑重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军哥你放心,家里有我在,一粒米都少不了!” “还有黑龙看着呢!”苏雅也壮着胆子说道。 赵军笑着揉了揉苏雅的脑袋,又看了看趴在门口、眼神凶狠的黑龙,心里踏实了不少。 现在的黑龙,吃了两顿饱肉,精气神早就回来了。 谁要是敢硬闯这个院子,这头有着狼青血统的畜生绝对能教他做人。 半小时后。 赵军赶着生产队那辆挂着红缨的大青驴车,载着老叔和那一车肉,晃晃悠悠地出了屯子。 从永安屯到林场总部,有二十多里山路。 路上的积雪被车辙压得咯吱作响。 “军子,到了那儿少说话,看叔眼色行事。” 赵有财坐在车辕上,一边抽烟一边叮嘱。 “那孙主任虽然跟我熟,但毕竟是公家人,咱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军挥着鞭子,眼神却显得格外深邃。 前世他也跟这些场面人打过不少交道。 他知道,这孙主任虽然是公家人,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需求。 只要抓住了这个需求,今天的买卖就跑不了。 下午两点多,驴车终于晃进了林场总部的大院。 这里可比永安屯气派多了。 甚至还能看见几辆停在院子里的老式吉普车和运材的大解放卡车。 赵有财熟门熟路,指挥着赵军直接把车赶到了后面的一排大平房前。 还没下车,一股子大锅菜的味道就飘了出来,只不过那味道里全是白菜土豆味,半点油腥味都闻不着。 “老孙!老孙!” 赵有财跳下车,扯着嗓子就喊。 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穿着白围裙、戴着高帽子的中年男人从食堂里跑了出来。 这人长得慈眉善目,就是一脸的愁苦相,嘴角的燎泡都快溃烂了。 正是林场食堂的后勤主任,孙长海。 “哎哟,老赵啊!你这咋这时候来了?” 孙主任一看是赵有财,苦笑着迎上来。 “你是来蹭饭的?我告诉你啊,这顿还是白菜炖土豆,肉是一点没有了!” “去你的!”赵有财笑骂一声,指了指身后的驴车。 “我是那种来蹭饭的人吗?我是给你送救命药来了!” “救命药?”孙主任一愣,顺着赵有财的手指看去。 只见赵军一把掀开驴车上盖着的油布。 “哗啦!” 阳光下,那半扇巨大的、红白相间的野猪肉,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孙主任面前。 尤其是那一层厚厚的肥膘,看得孙主任眼睛瞬间直了! “我的老天爷!” 孙主任几步窜过去,伸出胖手在那肥肉上狠狠摸了一把,感受到那一手油腻,激动得差点没哭出来。 “肉!大肥肉!还是野猪肉!” “老赵啊老赵,你真是我亲爹啊!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咳咳!”赵有财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旁边的赵军。 “这是我侄子,赵军。” “这野猪是他进山打的,这不,我想着你这就缺这个,赶紧给你拉来了。” 孙主任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个高大英挺的年轻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军,连连点头。 “好小伙子!有本事!这肉我要了!全都要了!” 说着,他大手一挥:“小刘!快带人出来过秤!” 几个帮厨的小伙子冲出来,七手八脚地把肉抬进去过秤。 “一百五十八斤!” 孙主任看着秤杆子,心里盘算开了。 这可是好东西,按照收购价,野猪肉比家猪肉便宜点,但在这个缺肉的时候,也得给个公道价。 “老赵,咱们是熟人,我不坑你们。” “这肉,我按一块两毛五一斤收,咋样?” 赵有财点了点头,这价格在公社算是高的了。 “行!”赵军也痛快地答应。 账很快算出来了。 一共一百九十七块五毛钱。 这是一笔巨款!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块钱的年代,这相当于一个人半年多的工资了! 孙主任正要掏钱,赵军却按住了他的手。 “孙主任,这钱,我不能全要。” “咋?啥意思?”孙主任一愣。 赵军目光灼灼地看着孙主任:“我是想跟您换点别的。” “您也知道,我们农村人,手里有钱也买不着东西。” “这一百九十七块五毛钱,我只要一百块现金,剩下的钱,我想跟您换点票。” “票?”孙主任眯起了眼睛:“你想要啥票?” “布票、棉花票!最好还能有点工业券!” 赵军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狮子大开口。 孙主任有些为难地嘬了嘬牙花子。 这些票证,哪怕是在林场也是紧俏货,尤其是工业券,那可是能买暖壶、自行车和手表的硬通货。 赵军看出了他的犹豫,突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孙主任,以后咱们食堂要是缺肉了,哪怕是大黑瞎子,我赵军也能给您弄来……” 这是利诱!也是赵军实力的展示! 这意味着赵军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而是一个稳定、强大的供货商! 孙主任是个聪明人,瞬间权衡出了利弊。 为了以后能长期有肉吃,这点票算什么? “成交!” 孙主任一拍大腿,转身钻进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 “这是钱和票证,还有收据证明,你拿好。” 赵军咧嘴一笑,道了一声谢,然后把东西贴身收好。 他怀揣着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叠厚厚的、花花绿绿的票证以及收据,走出了食堂大门。 那里面,不仅有二十尺布票、五斤棉花票,甚至还有极其珍贵的五张工业券! “军子,你小子行啊!” 坐在回程的车上,赵有财看着赵军手里那叠票,羡慕得直咂嘴。 “连老孙那种铁公鸡都能让你拔下毛来,这下你们家这日子可算是立起来了!” 赵军摸着那些票证,感受着指尖粗糙的纹理,心里却已经飞回了那个破旧的小屋。 他想起了苏清苏雅身上那不合身、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老叔,咱们先不回家,直接去供销社!” 赵军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赵有财一愣:“去供销社干啥?”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狠劲,拍了拍怀口那滚烫的大团结。 “去扫货!” “我要给苏清苏雅买最好的棉袄!买最甜的大白兔奶糖!买最好的雪花膏……” “我要让屯子里那些嚼舌根子的人都睁大狗眼看看,苏家姐妹嫁给我赵军,过的到底是啥日子!” 第11章 碎花棉袄,惊艳时光! “驾!” 赵军一甩鞭子,调转车头,直奔供销社而去。 不一会的功夫,二人就已经来到了供销社门口。 还没进门,一股子混合着酱醋味、煤油味和雪花膏香气的独特味道就扑面而来。 这年头,供销社的售货员那是眼高于顶的“八大员”之一,平日里看人都是用鼻孔。 柜台后的胖大姐正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买啥?没票别张嘴。” 赵有财刚想掏烟袋锅子套近乎,就被赵军拦住了。 赵军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刚换来的崭新票证和一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买东西!要最好的!” 胖大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她刚要发作,可当她看清那上面盖着林场红章的票和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时,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哎哟!这是哪家的大兄弟?你看姐这眼神……要点啥?姐给你拿!” 这年头,有钱是孙子,有票是大爷,又有钱又有票,那就是祖宗! “这件红底碎花的棉袄,拿两件!要中号的!”赵军指着墙上挂着的成衣说道。 那是的确良面料的,里面絮着厚厚的新棉花,领口还有一圈假毛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摩登货。 “好嘞!这衣服紧俏着呢,一件十五块,还要五尺布票!” “拿!”赵军眼都没眨。 “还有那条黑色的灯芯绒裤子,也拿两条!” “还有那个!百雀羚雪花膏,拿两盒!蛤蜊油,来五盒!” “大白兔奶糖!给我称二斤!” 赵军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这年头衣服尺码都偏大,冬天里面还要套线衣,买大不买小,苏家姐妹那身段,穿这中号的肯定没问题。 一旁的赵有财看得直嘬牙花子,心疼得直抽抽。 “军子……省着点花!这日子还长着呢,你这……这也太败家了!” 赵军回头一笑:“老叔,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但我媳妇跟我受苦,这脸面必须得撑起来!” 买完这些,赵军又转身指着另一边的副食柜台。 “豆油打十斤!精面粉来两袋!还有那大米,要那个带红字的,那是特供米吧?来五十斤!” 售货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看着赵军的眼神就像看着财神爷下凡。 最后,赵军目光落在了肉案子上。 野猪肉换粮换油后,剩下的又卖给了林场,现在只有猪蹄、猪头和一点下水了。 “这块五花肉,给我切五斤!还有那板油,来两斤!” 等东西都搬上车,那辆原本空荡荡的驴车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山包。 出了供销社,赵军直接把那五斤猪肉、两斤板油,还有那些面粉、豆油、大米一股脑塞给了赵有财。 “老叔,这是孝敬您的。” “我家里现在米面粮油多得吃不完!” 赵有财一瞪眼:“你看不起叔是不?叔还能要你东西?赶紧拿回去!” “老叔!”赵军按住赵有财的手,眼神诚恳。 “当初过苦日子的时候,是您一直在接济我。” “今儿个我赵军能翻身,也是您带的路。” “这些东西您必须拿着,不然就是打我脸!” 赵有财看着赵军那坚定的眼神,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小子,是真长大了,也是真有良心! 他没看错人! 在这个自私自利的年代,能知恩图报,这比啥都强。 “行!叔收下!” 赵有财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军子,你也别担心,你和苏家那丫头结婚的事,包在叔身上。” “这两天我就去公社跑一趟,把手续办齐了。” “到时候咱们在屯子里摆上几桌,风风光光地把你这喜事给办了!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都把嘴闭上!” “那就麻烦老叔了!”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赵有财赶着驴车东西乐呵呵地回大队部去了。 赵军则提着两大袋衣服和大白兔奶糖还有化妆品,迎着夕阳往家走。 刚到屯子口,就看见几个知青正凑在井台边打水。 其中一个,正是被赵军吓破胆的刘红。 她本来正跟人嚼舌根子,一抬头看见赵军提着大包小包的过来,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这是……” 刘红手里提着的水桶哐当一声磕在井沿上。 那可是新衣服啊!还有奶糖! 她这个城里来的知青,过年都未必能买得起一件新衣裳,这赵军个穷光蛋,哪来这么多钱?!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 看着赵军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刘红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好你个赵军……你有钱买这些?我看你的钱来路不正!” 刘红丢下水桶,转身就往知青点跑去,那方向,分明是去找李卫民了! 赵军根本没搭理这些跳梁小丑。 他加快脚步,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家。 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 苏清和苏雅正在补旧衣服,听见动静,两人立马迎了上来。 “军哥!你回来了!” “快来帮忙!” 赵军像变戏法一样,把一个个包裹扔到了桌上。 “这是……” 当袋子被打开,露出里面那鲜艳欲滴的红底碎花棉袄时,整个屋子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快穿上试试!”赵军咧嘴一笑。 苏清见状,眼泪瞬间决堤。 苏雅更是傻在了原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把那新衣服摸脏了。 “给……给我们的?”苏清的声音都在颤抖。 自从父母走后,她们别说新衣服,连件不漏风的旧棉袄都是奢望。 在知青点,她们穿着最破旧的衣服,受尽了白眼和嘲笑。 可现在,这崭新的、散发着棉花香气的新衣裳,就这样摆在眼前。 “不是给你们的是给谁的?难不成给我穿?” 赵军笑着把那几盒雪花膏和蛤蜊油也塞进她们手里。 “赶紧的,试试!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在赵军的催促下,姐妹俩红着脸,走到里屋,窸窸窣窣地换上了新衣服。 片刻后,两人走了出来。 “嘶……” 赵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美了! 简直是惊艳了时光! 原本灰扑扑的旧棉袄掩盖了她们的风华,此刻换上这剪裁合体的红色碎花小棉袄,那是真正的“人靠衣装”。 苏清身材高挑丰满,红色的棉袄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间那股子温婉与娇媚被彻底激发出来,简直比挂历上的大明星还要好看! 苏雅则显得娇俏可爱,黑色的灯芯绒裤子勾勒出笔直的双腿,那张小脸在红领口的映衬下,粉扑扑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军哥……好看吗?”苏清羞涩地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 “好看!太好看了!” 赵军眼神火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 “以后就这么穿!” 苏清看着赵军那痴迷的眼神,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她鼓起勇气,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垫起脚尖,轻轻塞进了赵军的嘴里。 “甜吗?” “甜!” 奶香味在口腔里蔓延。 就在这时,苏清突然凑近,飞快地在赵军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赵军还没回过神,旁边突然又窜过来一道身影。 苏雅这丫头,看着姐姐亲了,竟然也有样学样,闭着眼睛冲上来,“吧唧”一口亲在了赵军另一边脸上! 亲完之后,她吓得直接躲到了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看着赵军。 赵军彻底懵了,摸着两边脸颊,一脸震惊。 苏清虽然也惊讶地瞪了妹妹一眼,但并没有生气。 她知道,妹妹这是太高兴了,也是发自内心地感激赵军。 在这个家里,赵军就是天,就是她们的一切!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旖旎,炉火跳动,映照着三张笑脸。 然而,就在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冷风夹杂着雪花狂灌而入。 “谁是赵军?给老子滚出来!” 几个戴着红袖箍、一脸横肉的壮汉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公社治保主任,王麻子! 而在他们身后,李卫民和刘红正一脸阴笑地跟着,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毒。 “有人举报你们搞投机倒把!跟我们走一趟!” 第12章 扣帽子? 屋内的温馨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撕得粉碎。 “啊!” 苏雅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死死抱住了苏清的胳膊,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就连一向沉稳的苏清,此刻也是浑身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投机倒把!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能把人扒层皮、甚至要把牢底坐穿的大罪名! 但即便如此,苏清还是咬着牙,一步跨出,用那柔弱的身躯死死挡在了赵军身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民宅,你们凭什么乱闯!” 苏清的声音虽然发抖,但却透着一股子绝望中的勇敢。 “汪!汪汪!!” 趴在炕边的黑龙瞬间炸了毛,它弓起脊背,呲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作势就要扑上去咬。 “黑龙!坐下!” 赵军伸手按住了黑龙的脑袋,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轻轻拍了拍苏清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别怕,有我呢。” 赵军目光淡漠地扫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脸得意的李卫民和满眼怨毒的刘红身上。 “投机倒把?” 赵军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大帽子扣得挺溜啊。” “王主任,凡事得讲证据,空口白牙的,你是想屈打成招?” 治保主任王麻子是个秃顶的中年人,平时在公社里也是横行霸道惯了。 他背着手,那双三角眼在苏清苏雅两姐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看向了桌上的雪花膏还有大白兔奶糖。 他的眼里瞬间爆发出了贪婪和笃定。 “证据?这就是证据!” 王麻子指了指苏家姐妹二人,和炕上那堆东西,厉声喝道。 “赵军,咱们大队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底细?那是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的穷窝!” “你一个二流子,哪来的钱买这新衣服?哪来的钱买大白兔?还有这些白面大米又是哪来的?!” 这时候,李卫民跳了出来,像个得了势的太监一样指着赵军叫嚣。 “主任!刘红同志亲眼看见的!” “他今天大包小包地往回拉!” “而且我也听说,他打了一头大野猪,这钱肯定是他把猪肉偷偷拿到黑市上去卖了高价!” 刘红也紧跟着补刀,她指着苏清身上的新棉袄,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对!就是私自买卖!不然凭什么这两个破鞋……这两个女知青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 “这就是赃款买的赃物!属于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 “主任,赶紧把他抓起来!把这些东西都没收了!” 两人一唱一和,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军被五花大绑游街示众,苏家姐妹痛哭流涕的凄惨下场。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麻子一挥手,身后的几个红袖箍就要冲上来抓人抢东西。 “慢着!” 赵军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那几个红袖箍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赵军看着像跳梁小丑一样的李卫民和刘红,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 “我有钱买东西,就是投机倒把?就是挖墙脚?” “我看你们这不是在抓坏人,是眼红病发作了吧!” “少废话!”王麻子恼羞成怒,“这钱来路不明,就是罪!带走!” “谁说来路不明?” 赵军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怀里。 下一秒。 一张薄薄的纸片被赵军拍在了桌子上。 “王主任,既然你是公社干部,那应该识字吧?”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王麻子狐疑地凑过去。 只见那是一张正规的收据单,上面用钢笔字工工整整地写着: 【今收到永安大队社员赵军同志,支援林场建设大会战野猪肉一百五十八斤,特此证明。】 而在落款处,赫然盖着一个鲜红刺眼的大圆章。 【国营永安林场革命委员会后勤处】! 这枚红章,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尚方宝剑!就是护身符! 王麻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可是林场革委会的公章!是国家单位! “这……这是……”王麻子结巴了。 赵军猛地一拍桌子,气势陡然拔高,瞬间反客为主。 “这是我支援国家建设的光荣证明!” “林场工人为了国家建设在搞大会战,缺油少肉,我赵军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猎,把肉送到工人兄弟嘴里,这也是投机倒把?” “林场领导为了表彰这种先进典型,特批给了我一些票证和补助,让我改善生活,这不是组织关怀?!” 赵军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王麻子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支援国家建设?工人阶级兄弟?组织的关怀?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治保主任,就是公社书记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王麻子,你是不是对我支援国家建设有什么不满?还是说,你对林场革委会的决定有意见?!” 这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王麻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对林场革委会哪敢有意见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误……误会!都是误会!” 王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脸上的凶相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军子兄弟,你看这事闹的……咱们这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嘛!” “既然是林场那边的任务,那绝对是光荣的!大大的好事啊!” 一旁的李卫民和刘红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军竟然还有这一手! 那张红章收据,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脸上,打得他们眼冒金星。 “不……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他肯定造假!” 刘红尖叫着,还不死心地想要去抢那张收据。 “啪!” 王麻子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刘红脸上。 “闭嘴!你个泼妇!敢质疑革委会的公章?你想死别拉上老子!” 这一巴掌极重,刘红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嘴角流血,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王麻子。 赵军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张收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 那目光不再是刚才的讲道理,而是如刀锋般锐利,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王主任,既然我的事查清了,那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好社员。”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但是,这两个知青,无凭无据,红口白牙地诬告贫下中农,破坏生产积极性,这笔账怎么算?” 第13章 掏大粪去吧!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赵军那句怎么算,轻飘飘的,却让王麻子后背的白毛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他王麻子能在公社混到治保主任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那一脸横肉,更是那见风使舵、丢卒保车的本事。 眼下这局面再清楚不过了。 赵军手里捏着林场革委会的红章收据,那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功臣! 要是再闹下去,往小了说是他工作失误,往大了说,那就是阻挠生产大会战、迫害先进社员!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这个主任也别想干了。 这火,绝对不能烧到自己身上! 王麻子那双三角眼猛地一横,转身看向身后的李卫民和刘红,眼底瞬间涌上一股子暴虐的寒光。 “啪!!!” 这一巴掌毫无征兆,抡圆了直接抽在了李卫民的脸上。 李卫民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满嘴是血。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麻子:“主任,您……您打我干啥?是他……” “闭嘴!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王麻子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了李卫民一脸。 “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盯着贫下中农搞诬告!” “赵军同志那是为了林场大会战去拼命,是咱们大队的脸面!” “你们倒好,红口白牙一张嘴,就要给人家扣投机倒把的帽子?” “我看你们是心术不正!是想破坏咱们大队的生产积极性!” 骂完李卫民,王麻子又恶狠狠地瞪向刘红。 刘红早就吓傻了,她捂着刚才被打肿的脸,哆嗦得像只鹌鹑。 赵军靠在桌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王麻子表演。 他这意思很明显:我不满意,这事儿就没完。 王麻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咬了咬牙,当场拍板。 “这种思想觉悟低下的知青,必须得接受再教育!” “我宣布,扣除李卫民和刘红三个月的工分!另外……” 王麻子顿了顿,眼神阴狠地扫过二人。 “从今天开始,咱们全大队所有的旱厕,还有生产队猪圈的清理工作,全归你们俩了!” “每天早晚各一次,必须清理得干干净净!” “还有,每天晚上给我写一份深刻检讨,贴在知青点的大门口,让大家伙都看看!” “什么?!”刘红尖叫出声,脸瞬间绿了。 清理旱厕?那是人干的活吗? 现在是数九寒天,旱厕里的东西都冻成了冰坨子,得拿着大铁镐一点点凿! 而且还要扫猪圈?还要贴检讨? 这一套下来,她刘红在知青点、在整个永安大队,那可是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主任,我不服!我不干!凭什么……” “不干?”王麻子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不干就是抗拒改造!那是现行反革命!” “来人,给我押着他们去!现在就去!村西头那个最大的旱厕,今晚必须给我掏干净!” 几个民兵闻言二话不说,像是拖死狗一样,架着鬼哭狼嚎的两人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知青!我要回城……呜呜呜……”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风雪中。 王麻子这才转过身,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赵军拱了拱手。 “军子兄弟,这处理结果,你看……还满意不?” 赵军收起脸上的冷意,淡淡地点了点头。 “王主任秉公执法,这事处理的没毛病。” 王麻子如蒙大赦,带着剩下的人灰溜溜地跑了,生怕赵军再反悔。 苏清和苏雅站在一旁,看着刚才那场面,只觉得胸口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恶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吐了出来。 “姐……他们真的去掏大粪了?” 苏雅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道。 “那还有假?王主任的话,谁敢不听?” 赵军笑着揉了揉苏雅的脑袋:“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此时,大队西头的旱厕。 寒风呼啸,臭气熏天。 李卫民和刘红手里拿着铁镐和粪勺,站在那满是污秽的坑边,冻得鼻涕眼泪横流。 “看什么看!动起来!这些“塔”要是天黑前凿不完,今晚就别想吃饭!” 留下来监督的民兵队长抱着肩膀,一脸嫌弃地呵斥道。 “呕……” 刘红刚一弯腰,那股冲鼻子的氨气味儿直冲天灵盖。 她没忍住,直接趴在旁边干呕起来,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李卫民更是狼狈,一镐头下去,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半条腿直接插进了旁边还没冻实的粪堆里。 “啊!我的裤子!” “哈哈哈哈!” 民兵队长和几个看热闹的社员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另一边,赵家的小土房里,虽然烧着炕,点着煤油灯,但是依旧不够暖和。 “呼呼……” 破损的窗户被吹得哗哗作响,时不时有一股刺骨的冷风灌进来。 赵军看了看缩在炕头披着新棉袄的姐妹俩,眉头微微皱起。 这房子太破了,四处漏风,虽然有了粮食和肉,但要是冻坏了人,那也不行。 “清儿,小雅,明天一早,我再去一趟供销社。” 赵军坐在炕沿上,心里盘算着。 “还去?” “军哥,家里东西够多了……” 苏清有些心疼钱。 “吃的够了,用的不行。” “明天我去买个那种带烟囱的大铁炉子,再买些好煤。” “这屋里要是生上炉子,那才叫暖和,我顺便再买点塑料布和玻璃,把这窗户好好修修。” “铁炉子……那得多贵啊。” 苏雅虽然嘴上说着贵,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憧憬。 在这寒冬腊月,要是屋里能有个烤得火热的炉子,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钱的事你们别操心,我有数。” 夜深了。 赵军站起身,把里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关好。 “你们俩睡里屋,把被子盖严实了。” 赵家这老房子格局简单,就里外两间。 里屋是火炕,外屋是灶台和杂物间,也有一铺小炕,离灶台近。 赵军吹灭了灯。 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赵军和衣躺在外屋的小炕上。 黑龙蜷缩在他脚边,浑身散发着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后半夜两三点钟。 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一直趴在赵军脚边睡觉的黑龙,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黑暗中,它的脊背弓成了一张紧绷的弓,喉咙深处压抑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呼噜”声。 感受到黑龙的异动,赵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侧头,借着窗外雪地映进来的微弱反光,他看见了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这黑影此刻正贴着墙根,一步步的摸向了房门。 第14章 关门打狗! 那黑影动作很轻,显然是个惯犯,脚踩在雪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赵军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这大半夜的摸进他的院子,肯定没憋好屁。 他的手轻轻搭在黑龙的后颈皮上,示意它“忍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在院子里就把他吓跑了,那就抓不到人,而且就算抓到了那也就是个私闯民宅未遂,顶多骂两句完事。 他要的,是“入室偷盗抢劫”! 不管来人是谁。 赵军都要让他付出天大的代价! “咔哒、咔哒……” 门栓被一把薄薄的铁片一点点拨动的声音传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军家的门锁本来就是个摆设,早就不灵光了。 不一会,吱呀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裹挟着寒气的风灌了进来,那黑影侧着身子,像只大黑耗子一样钻进了屋。 借着微弱的雪光,赵军眯着眼看清了那人的身形。 个子不高,但是壮得像个小牛犊子。 正是隔壁王婶子家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账儿子,栓子! 这小子进了屋,一双贼眼直勾勾地就盯上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包大白兔奶糖。 栓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贪婪让他完全丧失了警惕。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大黑手,直奔那包糖果抓去。 就是现在! 当栓子的手触碰到糖纸发出“哗啦”一声响动的那一刻。 赵军放在黑龙脖子上的手猛地松开,口中吐出一个字。 “咬!” 早已蓄势待发的黑龙,瞬间弹射而出! 它没有叫,真正的咬人狗是不叫的!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准确无误地一口咬住了栓子那只伸向糖果的右手! “咔嚓!” 那是牙齿刺入皮肉、甚至磕到骨头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仿佛杀猪一般在赵军的小屋里炸响。 黑龙死死咬住不松口,巨大的咬合力疼得栓子浑身剧烈抽搐。 他的手疯狂地挥舞着,却根本甩不脱这头凶狠的猎犬。 “谁?!” 里屋传来苏清惊恐的声音。 “先别出来!” 赵军低喝一声,他不慌不忙地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屋内血腥的一幕。 栓子此时已经疼得跪在地上,他的右手鲜血淋漓,整个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叫着:“妈呀!救命啊!狗咬人了!疼死我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婶子和张大拿两口子披着棉袄,像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原来这两人一直躲在院墙外面望风呢! 一进门,看见宝贝儿子满手是血地跪在地上,被一条大黑狗死死咬住,王婶子当场就炸了。 “天杀的赵军!你敢放狗咬我儿子!” 王婶子像头发疯的母猪一样冲过来,抄起门口的烧火棍就要打黑龙。 “黑龙,回来。” 赵军淡淡开口。 黑龙听话地松开口,身形一闪,灵巧地躲过了那一棍,跳回赵军身边。 它的嘴边还带着血迹,眼神凶狠地盯着这一家三口。 “我的手……呜呜呜!”栓子捂着血肉模糊的手,疼得满地打滚。 “赵军!你个绝户头子!你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张大拿看着儿子的惨状,眼珠子都红了,指着赵军咆哮道。 “他还是个孩子啊!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啊?!” “今儿这事儿没完!你必须赔钱!赔医药费!还要赔偿精神损失费!少一百块钱这事儿没完!” 王婶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赵军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三口,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系好扣子。 “苏清,去把王麻子主任,还有民兵连的人都叫来。” “告诉他们,我的家里进贼了。” 苏清在里屋听得真切,虽然害怕,但她还是应了一声,推开窗户就喊人去了。 “贼?你说是贼就是贼?”张大拿还要狡辩。 赵军没理他,而是指了指被撬坏的门锁,又指了指栓子掉在地上的那把自制的铁片撬棍。 “半夜三更,持械撬锁,入室盗窃。” 赵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而且,我屋里还有女眷。” “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这叫流氓罪加抢劫罪!” “要是刚才我手里拿着枪,一枪崩了他,那都叫正当防卫!” “送到少管所,起步就是一年!” “少……少管所?”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还想讹钱的张大拿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没声了。 王婶子的哭嚎声也戛然而止。 在这个年代,谁不知道进了少管所意味着什么? 那是要吃窝窝头、干苦力、天天挨批斗的! 而且一旦进了那地方,档案上就有了黑点,这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以后招工、当兵、娶媳妇,全都没戏! “不……不行!不能去少管所!” 王婶子慌了,彻底慌了。 此时,王麻子带着几个民兵披着大衣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咋回事?大半夜的闹什么妖?” 一进屋,看见满地的血,还有那把撬锁的铁片,王麻子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 赵军指着栓子:“这小子半夜持械入室抢劫,被我当场抓获。” “人证物证俱在,请您把他带走,移交派出所,送少管所改造吧。” “我不去!我不去少管所!” 栓子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赵军!军子!大侄子!” 张大拿这回是真的怕了,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叔求你了!栓子他还小,他不懂事啊!他就是馋了……你不能毁了他啊!” “是啊军子,咱们是邻居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王婶子也爬过来,想去抱赵军的腿。 赵军后退一步,躲开了那双脏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冷漠如冰。 “他小?法律可不管他小不小!” 赵军转头看向王麻子。 “主任,这事儿您要是不公办公理,以后谁家丢了东西,可都得找您要说法。” 王麻子一听这话,脸一黑。 这赵军现在可是林场红人,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自己也得跟着吃挂落。 “带走!”王麻子一挥手。 “张栓子半夜持械入室盗窃,性质极其恶劣!马上移交县派出所,直接送去少管所强制改造!” 少管所! 进去这小子的档案上算是彻底留下黑点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有!” 赵军突然开口,指了指那坏掉的门锁。 “我家这门锁,被这小子撬坏了。” “得赔偿五块钱。” “啥?五块钱?!”王婶子尖叫起来,“一把破锁你要五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够一家人吃大半个月的了! “嫌贵?”赵军冷笑。 “那行,这钱我不要了。” 他转头看向王麻子。 “主任,子不教父之过,这孩子半夜行窃,肯定是大人教唆的。” “我建议把这两口子也一起带走,好好查查这家人是不是惯犯!” “别!别查!我赔!我赔!” 张大拿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把自己也抓进去,那家就彻底散了! 他一把扯过王婶子,从她贴身的兜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零钱,颤抖着放在桌子上。 “钱给你……给你……” 王婶子看着那五块钱,心疼得直哆嗦,那眼神如果能杀人,赵军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带走!” 在一片哭嚎声中,栓子被民兵拖了出去。 张大拿两口子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临走时,那充满怨毒的回头一瞥,被赵军尽收眼底。 屋里的闹剧散场,此刻天边也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军哥……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苏雅扒着门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赵军盲目的崇拜。 “借他们两个胆子。” 赵军披着大衣,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眼神冷冽。 王家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栓子进了少管所,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大拿两口子赔了钱还丢了人,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触霉头了。 但这也给赵军提了个醒。 这年头,财不露白是古训,家里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再加上那堆成山的粮食,那就是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 要想护住这个家,光靠拳头硬还不够! “军子!军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第15章 给媳妇一个家! 赵军抬头一看,只见老叔赵有财,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老叔,这么早?” 赵军迎上去,顺手给老叔递了根烟。 “早啥早?公鸡都叫三遍了!” 赵有财接过烟,然后把手里的信封往赵军怀里一拍。 “打开看看!你的大事,叔给你办妥了!” 赵军心里一动,他抽出信封里的几张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大队公章和公社革委会的钢印。 这文件赫然是苏清和他的结婚介绍信,还有户口迁入证明! 在这个年代,没有这几张纸,那就是无媒苟合,是要被抓去游街批斗的。 有了这几张纸,那才是国家承认的两口子! “叔昨晚连夜找公社的老战友办的,特事特办!” 赵有财吧嗒了一口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时候,苏清和苏雅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姐妹俩看到赵有财,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赵叔。” “哎!哎!好孩子!” 赵有财看着穿着新棉袄、亭亭玉立的姐妹俩,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着,赵有财转头看向赵军。 他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军子,证是能领了,但这婚礼咱可不能马虎。” “叔找咱们屯子最有名的瞎半仙给你算了。” “两个月后,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大吉大利,宜嫁娶,宜动土,宜入宅!” “我看结婚的大喜日子,就定在那天吧!” “二月二,龙抬头?” 赵军念叨了一句,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对!万物复苏,大吉大利!” “正好这两个月你也好好准备准备,虽然现在不兴铺张浪费,但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咱老赵家娶媳妇,不能寒碜!” 赵军握紧了手里的介绍信,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 苏清此刻正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羞涩中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她像浮萍一样漂泊无依,如今终于要有一个安稳的归宿了。 赵军心里更是感慨万千。 上一世,他虽然身家过亿,身边美女如云,但那些人图的不过是他的钱。 他在灯红酒绿中醉生梦死,到头来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老天爷既然把这么好的媳妇送到了跟前,他赵军要是再不好好珍惜,那还算个什么男人? 两个月! 赵军在心里暗暗发狠。 这两个月,他要把这长白山翻个底朝天! 他要在这两个月里,赚够盖大瓦房的钱,买齐“三转一响”哪怕是那传说中的“四十八条腿”家具,他也要给苏清置办齐全! 他要给苏清一个让全公社、全县城都羡慕的婚礼!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清嫁给他赵军,那就是掉进了福窝里! “老叔,您放心!”赵军抬起头,眼神坚定。 “这婚礼,我一定要大办!我要让苏清风风光光地进我赵家的门!” 赵有财看着侄子这副有担当的模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有这股子心气儿就行!那叔就不耽误你们了,趁着天早,赶紧拿着介绍信去县里把证扯了!这才是正事!” 送走了老叔,赵军转咧嘴一笑。 “媳妇,走!咱们领证去!” 这一声媳妇叫得那叫一个顺口,苏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苏雅这丫头也是兴奋得很,一听说要进城,立马跳了起来。 “姐夫!带我一起去嘛!我也想去县城转转!” 这一声姐夫,叫得赵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去!都去!”赵军豪气地一挥手。 “今天咱们全家进城!不仅要领证,还要去供销社大采购!买炉子,买煤,买好吃的!” “姐夫最好了!”苏雅高兴得原地蹦了个高。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赵军把那把双管猎枪藏好,又嘱咐黑龙看好家,这才带着姐妹俩出了门。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晃得人眼晕。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大路边。 这时候的交通不便,进城的班车一天就那么几趟。 好在三人运气不错,刚等了不到十分钟,一辆喷着黑烟的大客车就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 “车来了!”苏雅兴奋地挥手。 赵军护着姐妹俩挤上了车。 车里人不少,大都是进城办事的社员,一个个穿得灰扑扑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旱烟味和汗酸味。 然而,当赵军带着这对穿着新衣裳的姐妹花一上车,原本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了几分。 太亮眼了! 苏清和苏雅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的确良新棉袄,头发梳成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搭在胸前。 二人皮肤白皙细腻,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温婉,在这群面色蜡黄的农村妇女中间,简直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啧啧,这谁家的闺女啊?长得可真俊啊!” “没见过啊,看那样像是知青?” “那男的是永安林场大队的赵军吧?听说是个打猎的好把式……” 周围投来的目光里,有惊艳,有羡慕,当然也不乏嫉妒。 几个年轻小伙子眼珠子都快粘在姐妹俩身上了,但看到旁边铁塔一般的赵军,又都缩了缩脖子,不敢造次。 赵军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挺直了腰板,用身体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主权。 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后,大客车终于停在了红旗县汽车站。 刚一下车,县城那种特有的喧嚣气息就扑面而来。 虽然比起后世的繁华都市简直是天壤之别,但在1975年,这就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赵军没耽搁,带着姐妹俩直奔县革委会旁边的结婚登记处。 登记处就在一排红砖平房里,门口挂着“婚姻自主,移风易俗”的标语。 “同志,我们来登记。” 赵军走到窗口前,把老叔开好的那一沓手续,连同户口本一起递了进去。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 她正低头织着毛衣,刚想例行公事地问几句,结果一看到站在赵军身边的苏清,手里的针都停下了。 “哟!这闺女长得真排场!”办事员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她又看了看高大英挺的赵军,笑着点了点头:“郎才女貌,般配!真是般配!” 这个年代的人虽然淳朴,但也看脸。 这一对璧人站在这儿,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这是介绍信……这是户口证明……” 办事员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印着红双喜和语录的奖状似的结婚证。 那时候的结婚证不像后来是个小红本,就是一张大纸,上面印着鲜花、麦穗和红旗。 “来,在这个位置,男的写名字,女的写名字,然后按个手印。” 赵军拿起有些干涩的钢笔,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赵军两个大字。 苏清接过笔,手有些微微发抖,但还是坚定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很娟秀,和赵军那狂放的字迹并排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按手印!” 赵军伸出大拇指在印泥盒里按了一下,然后在自己的名字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苏清也伸出那根葱白似的手指,沾了红泥,按在了赵军的手印旁边。 两个鲜红的指纹,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两颗心,从此以后彻底连在了一起。 “啪!” 随着办事员重重地盖上那枚鲜红的钢印,这段关系,成了! “恭喜你们啊!这是结婚证,收好了!” 办事员把那两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结婚证递了出来。 赵军接过结婚证,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从这一刻起,苏清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了!谁也抢不走! “媳妇!”赵军拿着结婚证,转头看着苏清,笑得像个二傻子。 苏清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眼圈红了,但脸上却绽放出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嫌弃的“黑五类”子女,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女知青,她是赵军的妻子,是有家的人了! “军哥……不,当家的。”苏清羞涩地改了口,虽然声音很小,但却透着一股子甜蜜。 “咦~牙都要酸掉了!” 一旁的苏雅捂着腮帮子做鬼脸:“姐夫,证也领了,是不是该去买好吃的了?” “走!去供销社!”赵军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三人出了登记处,一路来到了县里最大的百货供销社。 这里可比公社的那个小供销社大多了,三层的小楼,里面琳琅满目,从针头线脑到自行车缝纫机,应有尽有。 当然,人也更多,更拥挤。 赵军护着姐妹俩挤进人群。 “那个大铁炉子,要这种带烤箱的!给我来一个!” “无烟煤,先给我来两百斤!这玩意儿虽然贵,但是耐烧,没味儿!” “还有那个玻璃,按照这个尺寸,给我裁几块!” 赵军手里有钱又有票,那是财大气粗,看得售货员都直愣神。 这年头,一口气买这么多东西的人可不多见。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还是这对姐妹花。 县城虽然比乡下时髦点,但也有限。 像苏清和苏雅这样气质出众、穿着考究的双胞胎姐妹花,往那儿一站,简直就是自带光环。 周围买东西的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那是双胞胎吧?长得真像!” “那模样真水灵!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呢!” “穿得也不错啊,那是的确良的吧?这一身得不少钱呢!” 感受到周围那些火辣辣的视线,赵军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被人羡慕是件爽事,但这关注度也有点太高了。 尤其是有些眼神,带着那种赤裸裸的贪婪和猥琐,让他很不舒服。 在这个年代,县城里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这对姐妹花就像是两块美玉扔进了瓦砾堆里,太容易招灾了。 “东西买齐了咱们就走。” 赵军低声对还在挑红头绳的苏雅说道。 他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正盯着这边。 “哦,好!”苏雅乖巧地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小镜子。 就在他们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准备去路边叫个板车拉货的时候。 突然,一道轻浮至极、带着几分下流的笑声,突兀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哎哟喂!这谁家的小娘子啊?长得这么带劲!” “这红棉袄穿的,跟那新媳妇似的!” 第16章 县城恶少? 这公鸭嗓,难听且刺耳,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嚣张。 赵军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 他抬起头,只见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正站着三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为首那人大概二十出头,穿了一身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也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蜡。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副蛤蟆镜,嘴里斜叼着根红塔山香烟,脸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派头。 此刻,这皮夹克青年把蛤蟆镜往下拉了拉,那双肆无忌惮的眼睛在苏清和苏雅身上来回扫视。 “啧啧啧,真稀罕!”刘大海把烟头往地上一吐,用尖头皮鞋狠狠碾灭。 然后他一脸嚣张地对着身后的两个跟班说道: “老子在这红旗县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有气质的双胞胎!今儿个算是没白出来!” 旁边的两个跟班立刻点头哈腰地凑趣。 “那是!海哥什么眼光?这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啊!能被海哥看上,那是她们的福气!”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一看到这三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们,就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纷纷低下头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嘘!小声点!那是刘大海!” “谁?就是那个他爹是给县革委会主任开车的那个刘大海?” “可不是嘛!这小子仗着这层关系,在县里横行霸道,连联防队都不敢管他!” “哎呀,这仨外地人要倒霉了!被这活阎王盯上,那还能有好?” 一个挑着扁担的老汉连连摇头,看向赵军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周围人的议论声起此彼伏,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赵军的耳朵里。 县革委会主任司机的儿子? 白手套?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司机确实是个肥差,尤其是给大领导开车的司机,那更是半个大人物。 怪不得这小子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嚣张。 但那又如何? 别说是一个司机的儿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敢动他赵军的女人,那也得付出血的代价! 此刻,没见过这种阵仗的苏雅吓得躲在姐姐身后瑟瑟发抖。 苏清也是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赵军的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上前一步,用他那宽阔厚实的背影,将姐妹俩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滚开!” 赵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将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压了下去。 刘大海正准备上前搭讪,突然被这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再一听这个“滚”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在红旗县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他摘下蛤蟆镜,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军。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脚上是一双磨得起毛的翻毛皮鞋。 虽然长得高大魁梧,但那一身行头,一看就是个刚进城的农村土包子。 “哟呵?哪来的泥腿子?口气不小啊!” 刘大海气笑了,他歪着脖子,一脸不屑地指着赵军的鼻子骂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敢挡老子的道?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就是!乡巴佬!你知道我们海哥是谁吗?” “再不滚,信不信老子给你放放血?” 旁边的瘦猴跟班也跳出来叫嚣,手里的弹簧刀“咔嚓”一声弹开,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赵军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个拿刀比划的小丑,而是死死盯着刘大海,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两人,是我媳妇和妹子!” “谁要是敢打她们的主意,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这几句话说得并不大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在深山老林里见过血的凶悍戾气。 刘大海被这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莫名一突,竟有一种被深山猛兽死死锁定的错觉。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在红旗县,是自己的地盘,他堂堂一个县城大少,能被一个乡下泥腿子给吓唬住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刘大海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刘大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剁我的爪子?”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在这红旗县,老子就是法!” “就算老子把你这个泥腿子弄死扔到乱葬岗里,你看有人敢查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毫无底线的狂妄! 在这个法治尚不健全的年代,这种有背景的二代确实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能量。 普通老百姓遇到这种人,往往只能忍气吞声,甚至家破人亡。 周围的围观群众听到这话,一个个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生怕一会动起手来被殃及池鱼。 苏清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 她知道这些人的厉害,以前在省城的时候,父亲就是被这样的人…… “当家的……咱们……咱们走吧。” “别惹他们……咱们惹不起的……” 苏清颤抖着拉了拉赵军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刘大海见状,气焰更加嚣张了。 “看见没?你媳妇比你懂事多了!” 他一脸轻蔑地瞥了赵军一眼,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小妹妹,别怕,跟着这个穷鬼有什么好的?” “你看他这一身穷酸气,能给你们买这身新衣裳,怕是砸锅卖铁了吧?” “跟着哥哥走,哥哥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香的喝辣的,以后这红旗县你们横着走!怎么样?” 说着,他竟然胆大包天,完全无视了赵军,伸出手就要强行去抓苏清的手腕! “走!跟哥哥去过好日子!” “你干什么!”苏清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往后躲闪。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触到苏清衣袖的瞬间。 赵军,动了!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甚至带着回音的爆响,在供销社门口骤然炸开! 赵军的手臂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刘大海的左脸上。 刘大海那张原本还在狞笑的脸瞬间严重变形,几颗带血的槽牙混合着唾沫星子直接喷射了出来! 他在空中足足旋转了半圈,然后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彻底傻眼了。 那可是刘大海啊!红旗县的一霸!居然被人当街扇了大嘴巴子? 而且还是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的一巴掌! 刘大海捂着脸趴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被打懵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然而,这还没完! 赵军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对付这种仗势欺人的畜生,打疼了没用,得彻底打废了! 得让他产生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让他这辈子只要一听到赵军这个名字,就会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赵军一步跨出,宛如一尊煞神。 他瞄准刘大海的裤裆,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猛地一脚踢了过去!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刺破了云霄! 第17章 插翅难逃! 刘大海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紧接着又变成了惨白。 他双手死死捂着裤裆,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 蛋碎的声音,似乎都在空气中回荡。 这是真废了。 赵军这一脚,那是奔着要他半条命去的,没有丝毫留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三秒,紧接着,那个瘦猴跟班,像是突然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海哥被打死了!!” 瘦猴吓得手中的刀都掉在了地上。 他一边后退,一边从脖子里拽出一个亮银色的铁哨子,塞进嘴里拼了命地吹了起来。 “哔!!哔哔!!!” 在这个年代,这种尖锐急促的哨声,代表的就是绝对的权威和暴力,那是纠察队或者联防队紧急集合的信号! 哨声一响,原本还围在供销社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就像是被炸了窝的麻雀,哄的一声四散奔逃。 谁都知道,在这红旗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惹了刘大海这伙人,那就是惹了阎王爷。 他们要是走慢了,被当成同伙抓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军……军哥……” 姐妹俩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们死死抓着赵军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二人虽然不知道刘大海的具体背景,但这此起彼伏的哨声和远处传来的摩托车轰鸣声,让她们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没事,别怕。”赵军眯着眼睛,看向街道的尽头。 红旗县供销社地处闹市中心,距离县革委会大院和派出所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不到三分钟。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七八辆草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像是一群疯狗,直接冲上了供销社门口的人行道。 “围起来!都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随着一声暴喝,十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和带着红袖箍的纠察队员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警棍,腰间鼓鼓囊囊,甚至还有两个人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 那股肃杀之气,瞬间将周围的空气抽干。 “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供销社闹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肩膀上的领章显示着他小队长的身份,但那双倒三角眼里透出的凶光,比土匪还要狠厉三分。 来人竟然是刘大海的亲叔叔,红旗县派出所治安大队的小队长,刘三奎! 刘三奎一进场,目光就扫到了地上。 只见平日里在县城横着走的侄子刘大海,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抽搐。 他的裤裆位置洇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尿渍混合物,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海子!海子!” 刘三奎大惊,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扶起刘大海。 刘大海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看到是自家亲叔叔,那股委屈和剧痛瞬间爆发。 他指着赵军,用漏风的嘴嘶吼道:“叔……叔……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我的蛋……碎了……啊!!” 说完这句话,刘大海头一歪,直接疼昏了过去。 “好好好!好得很!” 刘三奎缓缓站起身,那张黑脸此刻已经狰狞得如同恶鬼。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赵军,右手猛地摸向腰间。 “咔嚓!” 清脆的金属拉栓声响起。 一把漆黑锃亮的“大黑星”手枪被他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赵军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赵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死亡气息。 “啊!!”苏清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挡枪。 “别动!”赵军一声低喝,用身体死死挡住身后的姐妹俩。 刘三奎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了赵军一脸,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致人重伤!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刘三奎今天就代表人民毙了你这个流氓犯!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这一刻,局势千钧一发。 苏清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没有退缩,而是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柔弱的身躯去阻挡枪口。 “不……不要开枪!是他先调戏我们的!他是坏人!我男人是正当防卫!”苏清带着哭腔喊道。 “正当防卫?”刘三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残忍。 “在这红旗县,老子的话就是法!老子说他是流氓,他就是流氓!” “把他给我铐起来!还有这两个女的一起带走!我看就是她们勾引我侄子,必须带回去‘好好审问’!” “审问”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其中的淫邪意味不言而喻。 周围的纠察队员闻言,一个个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提着手铐就往苏家姐妹身上扑。 赵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就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强弓。 他很清楚,一旦进了局子,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阎王殿。 前世他听说过太多这种冤假错案,进去之后屈打成招,甚至直接“畏罪自杀”的例子比比皆是。 尤其是苏清和苏雅要是落在这帮畜生手里,那后果…… 赵军不敢想!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刘三奎手里的枪。 他要拼死一搏! 赵军准备拼死夺枪的那一瞬间。 “嗡!!!” 一阵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街道的另一头炸响! 那声音太大了,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甚至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喧哗声。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辆挂着“红旗002”号段军绿色吉普车,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甚至连喇叭都没按,径直朝着人群撞了过来! “卧槽!!” “快躲开!!” 那一群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纠察队员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扑,生怕晚一步就被压成肉泥。 那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挺挺地冲着刘三奎和赵军所在的位置碾压过来! 刘三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枪,怪叫一声向旁边滚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条漆黑的印痕,卷起漫天的灰尘。 那辆吉普车,堪堪停在了赵军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辆如天神降临般的吉普车,猜测着里面到底是哪路神仙,竟然敢在这红旗县如此横行霸道。 赵军眯眼看着这辆车。 这车牌…… 002! 在整个红旗县,能挂这个牌照的车只有一辆。 那是县里真正的“刀枪炮”,那位从战场上下来的老英雄的专车!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砰!” 一只穿着锃亮军勾皮靴的脚踏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道略显浮夸,却又带着几分古怪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哎哟我去……这一脚刹车踩得,差点把小爷的腰子给晃掉了!” “还好赶上了,不然这波奖励又要泡汤了……” 第18章 天降救星! 车门彻底敞开。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深绿色将校呢大衣,头戴雷锋帽,脖子上还挂着个老式军用望远镜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这身行头在这个年代,那就是顶配中的顶配,不仅代表着有钱,更代表着深不可测的背景。 但这人的气质……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长得倒也算是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鸡贼和神经质。 他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的情况,而是神神叨叨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枸杞,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又一脸后怕地喃喃自语起来。 “还好还好……这波要是赶不上,那玩意非得判定我任务失败!” “为了那“三厘米”的奖励,拼了!”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现场却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懵了。 任务?三厘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人怕不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吧? 刘三奎此时从地上爬起来,一身制服蹭满了灰土,狼狈不堪。 他看着这个差点撞死自己的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刚想破口大骂,可当他看清对方那身行头,尤其是那张脸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李……李少?!” 来人竟然李宝玉! 红旗县二把手李副县长的独生子! 虽然名义上是二把手,但谁都知道,那位一把手老爷子身体不好,常年在疗养院养病,县里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李副县长说了算。 而这个李宝玉,那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行事乖张,脑回路清奇,在这个县城里属于没人敢惹的存在。 李宝玉根本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嚼着枸杞,像个二流子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到场中央。 此时,刘三奎手里还握着那把“大黑星”,枪口虽然垂下了,但还没收回去。 李宝玉伸出手,像是拍苍蝇一样,随意地在那枪管上拍了一下。 “拿着个烧火棍吓唬谁呢?这玩意儿容易走火,要是伤到了不该伤的人,你那身皮还想不想要了?” 刘三奎被拍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拿住枪,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枪收起来,赔着笑脸道:“李少……您怎么来了?这……这我们在办案呢,抓流氓犯……” “办案?” 李宝玉这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顺着刘三奎的视线,看向了地上的惨状。 只见刘大海正蜷缩成一只大虾米,双手死死捂着裤裆,口吐白沫,他的裆部已经洇湿了一大片,看着都疼。 “哟呵!” 李宝玉眼睛一亮,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这不是刘大海吗?这一地白沫子吐的……啧啧啧,捂着裤裆干啥?让人把蛋给煮了?” 周围人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也太损了! 随后李宝玉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赵军身上。 赵军浑身肌肉依然紧绷,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 在前世的记忆里,他搜遍了脑海每一个角落,也绝对没有这号人物的印象。 自己一个大山里的猎户,怎么可能认识这种级别的顶级衙内? 李宝玉背着手,围着赵军转了两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看得赵军心里直发毛。 “大兄弟……你这够狠啊,直接给他干废了吧?” 赵军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自来熟? 他皱着眉头,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同志,咱们认识?” “认识?必须认识啊!” 李宝玉眼珠子一转,一把搂住了赵军的肩膀。 “虽然咱们以前没见过,但我李宝玉知道,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啊!” “噗……”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不就是没关系吗?! 赵军心中满是疑惑。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能感觉到,此人没有恶意,甚至是在刻意保护自己。 既然有人递了梯子,那就顺杆爬。 赵军也不是迂腐的人,他当即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李少这么看得起我,那你这个兄弟,我赵军认了。” “哎!这就对了嘛!以后在这红旗县,谁要是敢动你,那就是给我李宝玉上眼药!” 这时候,刘三奎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李宝玉是在硬保赵军啊! 要是别的事,刘三奎也就忍了,毕竟李副县长的面子谁敢不给? 可今天不一样! 地上躺着的可是他侄子!是刘大海!而且蛋都碎了,这可是断子绝孙的大仇! 更关键的是,刘大海他爹,那是能直接跟县革委会大主任说上话的人! 刘三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面前。 “李少,这……这不合规矩吧?” 刘三奎阴沉着脸,指着地上的刘大海说道。 “赵军当街行凶,把大海打成这样,那是重伤!” “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我怎么跟大海他爹交代?” “李少,您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能包庇罪犯吧?” “大海他爹可是大主任身边的红人,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恐怕连李副县长脸上也不好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军眼神一寒,刚要说话,却感觉肩膀上被李宝玉按了一下。 只见李宝玉听到“大主任”这三个字,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魔怔了一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起来。 “啥玩意儿?触发了隐藏任务?!” “我去!完成任务,奖励顶级强肾胶囊两粒?!” 第19章 一颗神丹吞入腹! 李宝玉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那里面燃烧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种无限的渴望。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刘三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移动的经验包。 “刘三奎,你刚才说……要拿谁压我?” 李宝玉掏了掏耳朵,一脸玩味地走了过去。 “来,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周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刘三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冷汗直冒。 李……李少。” 刘三奎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试图用那套官面上的话把这事给圆过去。 “李少,此人当街行凶!” “按照咱们县里的严打精神,这种暴徒如果不抓,我没法跟局里交代!” 刘三奎话里话外,还是想给赵军扣上大帽子。 李宝玉眉毛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老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侄子刘大海是个什么德行,全红旗县谁不知道?” “今天这事儿,这么多人看着呢,到底是他先调戏妇女耍流氓,还是赵军无故行凶,你心里没点数?” 刘三奎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把大海给废了!这就是重伤害!必须得有个说法!” “说法?好啊,我给你个说法!” 李宝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已经疼得意识模糊的刘大海,啧啧两声道。 “大海,你那玩意儿已经碎成蛋花汤了,肯定是保不住了。” “你也知道的,现在严打,流氓罪搞不好可是要吃枪子的!”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一口咬定你是被赵军踢的!那好,咱们公事公办!赵军送去坐大牢!” “但是!你作为先动手的流氓犯,虽然蛋碎了,但也得跟着进局子!” “运气好是无期,运气不好……嘿嘿,你看你爹能不能保住你的狗命?” “第二嘛……”李宝玉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诱导。 “你就说是路滑,自己摔的,跟别人没关系。” “这样你虽然残了,但好歹还能在外面养着,不用被抓进去坐大牢。” 刘大海虽然疼得快死了,但他脑子还没坏。 他知道,有李宝玉这种顶级衙内横插一杠,流氓罪这个罪名,他逃不脱! 而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流氓罪要是被坐实了,那是真的能要命的! 到底是想要现在就报仇,还是想要活着? 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再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以后他有的是机会让赵军这泥腿子付出天大的代价。 刘大海死死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无尽的屈辱。 “是……是我自己……摔的……” “听不清啊!”李宝玉大声喊道。 “路滑!我磕马路牙子上了!跟别人没关系!” 全场哗然。 围观的老百姓虽然不敢说话,但一个个眼神都亮了。 这简直是现世报啊! 恶少不仅被人废了,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认栽! 刘三奎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刘家是吃定了。 在这红旗县,李宝玉的话,有时候比法还好使。 “行了,既然是误会,那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李宝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意犹未尽。 刘三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怨毒,冲着手下一挥手:“带走!送医院!” “慢着!” 李宝玉突然横跨一步,挡住了去路。 刘三奎眼角抽搐:“李少,人已经这样了,您还想怎么样?” “人是你们自己摔的,但这事儿还没完呢。” 李宝玉一脸严肃地指了指赵军,又指了指身后的苏家姐妹:“刚才你侄子发疯,肯定吓着这两位女同志了。” “还有我兄弟赵军,刚才见义勇为闪了腰,这精神损失费和营养费,怎么算?” “你……”刘三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把自己侄子废了,还要管自己要营养费?! 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怎么?不想给?”李宝玉脸色一冷。 “给!我给!” 刘三奎彻底崩溃了。 他怕了,真的怕了这祖宗了。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然后数出了五张,直接塞到了李宝玉手里。 “李少,这总行了吧?!” “哎,这就对了嘛!老刘啊,破财免灾,懂不懂?” 李宝玉嘿嘿一笑,转手就把那叠钱直接塞进了赵军的上衣口袋里。 “拿着!这是刘队长给你的补偿费!” 赵军摸着那厚厚的一沓钱,看着刘三奎那张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脸,心里也是一阵窃喜。 这李宝玉,杀人诛心这一套玩得是真溜啊。 “那……多谢刘队长了。”赵军淡淡地补了一刀。 刘三奎感觉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他恶狠狠地瞪了赵军一眼。 随后,一群人抬着半死不活的刘大海,灰溜溜地钻进车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随着那群瘟神离开,供销社门口终于清净了。 赵军刚想转身跟李宝玉道谢,却发现这位刚才还舌战群雄的李大少,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只见李宝玉整个人像是在过电一样,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仰着头,一脸的销魂又痛苦,额头上青筋直蹦。 他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疯狂的改变他的身体。 “斯……哈!” 那种既酸爽又带着一丝生长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爽!太爽了! 李宝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猥琐和陶醉的怪异神色。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仿佛这一刻他就是全世界最雄壮的男人。 “李少?你这是……” 赵军有些纳闷地看着他:“羊癫疯犯了?” “没……没事!”李宝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两腿依旧不敢分开,走路姿势像是个刚下了蛋的鸭子。 “我就是气血上涌……有点缺氧……” 赵军:…… 这理由你自己信吗? 不过看他这幅样子,应该也没啥大事。 就在这时,缓过劲儿来的李宝玉,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到了赵军身边。 他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拉住赵军的袖子,把他往供销社旁边的胡同里拽了拽。 “兄弟,借一步说话。” 到了墙角根底下,李宝玉背对着大街,用一种极其猥琐且警惕的姿势,把手伸进了兜里。 赵军眉头微皱,这是要干啥? 只见李宝玉掏弄了半天,最后像献宝一样,摊开手掌。 在他那白净的手心里,躺着一颗黑乎乎、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这药丸刚一露面,赵军就闻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烈酒、硫磺、老参以及某种腥膻之气的怪味。 “这是啥?”赵军警惕地问道。 李宝玉一脸严肃,压低声音说道:“兄弟,别问!问就是好东西!” 说着,他眼神真诚地盯着赵军,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恳求。 “今儿个咱们一见如故,这颗给你了!你现在就把它吃了!不吃就是看不起我李宝玉!” 第20章 燥热难耐的驾驶室! 赵军盯着李宝玉掌心那颗药丸,眉头微皱。 这玩意味道并不好闻,但奇怪的是,只是闻上一口,他就感觉小腹处传来阵阵燥热。 “大兄弟,磨叽啥呢?” 李宝玉见赵军犹豫,急得直跺脚。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焦急。 “我是看咱俩投缘!这可是我从……咳,从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宫廷秘方!那是给皇上补身子的!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赵军眯了眯眼,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李宝玉虽然行事癫狂,满嘴跑火车,但他作为红旗县的顶级二代,若是真想害自己,根本不用这么费劲。 况且刚才他为了自己,不惜得罪刘三奎,这份人情是实打实的。 再说了,两世为人,赵军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李宝玉眼底深处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莫名其妙的狂热,唯独没有阴毒。 “行!李少这情分,我赵军记下了!” 赵军不再犹豫,伸手捏起那颗药丸,仰头直接扔进了嘴里。 咕嘟一声。 药丸入喉,甚至没等赵军尝出个咸淡,就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直冲胃囊。 “吃……吃了?!” 李宝玉眼看着赵军喉结滚动,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他猛地握紧双拳,两眼放光。 嘴里还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怪叫:“喔!喔!来了!真的来了!” 赵军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后退半步:“李少?你这是……” “没事!我没事!我这是……高兴!” 李宝玉兴奋得语无伦次。 “那个……兄弟!既然药吃了,那就妥了!” “我家里那煤气罐好像忘关了……” 李宝玉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倒退着往胡同口跑。 临走前,他突然停下脚步,冲着赵军挤眉弄眼地大喊了一句。 “大兄弟!咱们山水有相逢!你这性格我喜欢,以后咱俩肯定还有大事要干!走了!” 说完,这位红旗县的混世魔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钻进那辆吉普车,一脚油门轰到底,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赵军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李宝玉,真是个怪人。 然而,就在李宝玉离开不到半分钟,赵军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轰!” 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小腹深处炸开! 如果说刚才那股热流是涓涓细流,那现在这就是决堤的洪水! 那股药力仿佛岩浆一般,疯狂地冲刷着赵军的四肢百骸。 “嘶!” 赵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撑住墙壁。 热! 太热了! 明明是零下十多度的数九寒天,赵军的额头上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关节,此刻正在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仿佛自己的身体里面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 更可怕的是他的感官。 此时此刻,世界在他的眼中仿佛变了个样。 就连百米外供销社门口那嘈杂的人声,此刻听在他耳朵里也清晰无比。 这就是那药丸的威力?! 赵军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现在不是研究身体变化的时候,媳妇和小姨子还在供销社门口等着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步流星地走出胡同。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身体轻盈无比,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蹿出去三米远。 回到供销社门口,苏清和苏雅正一脸焦急地在那张望。 见到赵军回来,苏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美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赵军:“当家的,那个……那个李少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他神神叨叨的……” “没事,那是咱贵人。” 赵军看着眼前娇艳如花的媳妇,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原因,他只觉得今天的苏清格外诱人。 那红棉袄映衬下的脸蛋,白里透红,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赵军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赶紧移开目光,看向路边。 一辆涂着深绿色漆的BJ-130小货车正好停在路边那卸货。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披着军大衣在旁边抽烟,看样子是刚给供销社送完货,准备返程。 赵军见状,面色一喜。 他快步走过去,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包刚才在供销社顺手捎带的大前门,整包塞进了司机手里。 “师傅,走私活不?” 那司机一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大前门,又看了看赵军那高大的身板,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这年头,司机是八大员之一,牛气得很。 但谁也不会跟钱和烟过不去,尤其是这种刚送完货的空车,顺带接点私活,那叫“捎脚”。 “去哪?”司机把烟揣进兜里,语气缓和了不少。 “永安林场大队,二十里地。” 赵军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放心,我不白坐,这是油钱。” 五块钱! 司机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他小半个月的工资! 跑一趟也就是费点油,这买卖划算! “成!!”司机把烟头一扔,踩灭。 赵军咧嘴一笑,转身招呼苏清和苏雅过来。 车开到了供销社门口。 接下来就是搬东西。 那个带烤箱的大铁炉子,是纯铸铁的,足足有两三百斤重。 原本供销社的两个伙计想帮忙抬,结果哼哧哼哧半天也没抬起来。 “让开。” 赵军走上前,挽起袖子。 他单手抓住炉子底部的横梁,另一只手扶住炉身,低喝一声:“起!”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三百斤的铁疙瘩竟然被他慢慢的举了起来,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板车中央。 “我的娘咧……”那两个伙计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还是人吗?这真是力大如牛啊! 赵军自己也有些惊讶。 以前他虽然力气大,但要搬这玩意儿也得咬紧牙关,吭哧瘪肚,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脸不红气不喘。 这李宝玉给的小药丸,真神了! 随后,他又把那两百斤无烟煤、几块裁好的玻璃,还有修缮房屋的工具一股脑搬上了车。 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偏西了。 “上车!” 赵军拉开车门,先把苏清和苏雅扶进了驾驶室。 BJ-130的驾驶室是那种长条的通铺座椅,冬天大家都穿得厚,加上司机,四个人挤在一起那是相当的紧凑。 苏雅毕竟是小姨子,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苏清坐在中间,赵军则坐在靠档杆的位置,紧挨着媳妇。 “轰隆隆。” 发动机发出特有的轰鸣声,随后车身一阵剧烈抖动。 车子启动,驶出了红旗县城,向着茫茫大山深处开去。 这一路,对于赵军来说,简直就是甜蜜的折磨。 驾驶室里空间逼仄,再加上四个人挤在一起,温度蹭蹭往上涨。 苏清穿着那件新买的红底碎花棉袄,因为有些热,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随着车辆在山道上的颠簸,她柔软的身躯不可避免地一次次撞进赵军的怀里。 大腿贴着大腿,肩膀挨着肩膀。 那颗神奇小药丸的药效此刻正在赵军体内疯狂乱窜。 赵军只觉得浑身燥热! 苏清身上的气息不断钻进他的鼻子里。 那是雪花膏的香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再加上一点点新棉布的味道。 这味道就像是最好的催情剂,让赵军的脑子嗡嗡作响。 “当家的,你……你很热吗?” 苏清感觉到了赵军的异样。 她侧过头,在昏黄的仪表盘灯光下,发现赵军的脸红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就连他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也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她心慌意乱的侵略性。 “没……没事。”赵军嗓音沙哑。 他不敢看苏清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他只能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每一次车轮压过冻土坑,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时,赵军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肌肉紧绷。 那股邪火在他小腹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口干舌燥,他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去雪地里跑个五公里。 旁边的司机也是个没眼力见的,一边开车一边还羡慕地唠嗑。 “大兄弟,你这媳妇真俊啊!这十里八乡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你这身板子也不错,这大炉子单手就拎起来了,嘿嘿嘿!” 司机明显话里有话。 苏清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头都要埋进胸口里去了。 赵军更是被这话一激,差点没流出鼻血来。 他咬着牙,没接茬,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刺骨的冷风灌进来,虽然吹得脸生疼,但也稍微压制了一下他体内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村落轮廓。 “滴!!!” 司机按响了喇叭。 在这个安静的山村傍晚,汽车那响亮的喇叭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永安屯。 此时正是社员们收工回家的时候,屯子口的大柳树下聚着不少人。 听到这动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看。 “我的妈呀!汽车?!” “咋有汽车进村了?是公社领导来视察了?” “快看!那是……那是去赵军家那个方向的!” 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深绿色的货车卷着雪尘,威风凛凛地开进了屯子,最后直接停在了赵军家那个破旧的小院门口。 车门打开。 赵军先跳了下来,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清和苏雅下车。 这一下,全屯子都炸锅了。 赵军? 竟然是赵军?! 而且看那车斗里……我的天老爷! 帆布一掀开,那锃亮的大铁炉子,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精煤,还有那厚厚一叠玻璃,直接闪瞎了众人的狗眼。 不一会的功夫,赵军家的院子外就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哎呀我的妈!那是大铁炉子吧?还是带烤箱那种!” “这赵军是发了横财了?咋这么大排场?”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军强忍着体内的燥热,准备招呼司机帮忙卸货。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刺耳,且带着浓浓酸味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赵军吗?” “这大包小包的,是去哪偷的还是抢的啊?别是把公家的东西顺回自己家了吧?”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赵军连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哪个烂舌头的在找死。 第21章 全村震惊! 赵军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寒光乍现。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吃了瘪、赔了钱,还把儿子送进学习班的王婶子。 这女人此刻正站在路中间,手里还磕着瓜子,那张刻薄相的脸上,写满了嫉妒和恶毒。 在她身后,张大拿背着手,也是一脸阴沉地盯着赵军这一车东西,眼神里全是贪婪。 这一家子,简直就是属癞皮狗的,记吃不记打。 昨天赔了那五块钱,心疼得两口子一宿没睡着。 现在二人看到赵军拉回来这么多好东西,心里更是堵得慌。 那锃亮的大铁炉子,那几百斤黑得发亮的精煤,还有那厚厚一叠崭新的玻璃…… 这哪一样不是村里人做梦都想要的? 尤其是那带烤箱的大铁炉子,这年头要是谁家能装上一个,那可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强烈的嫉妒瞬间烧毁了王婶子的理智,她根本顾不上昨天赵军的凶狠,张嘴就开始喷粪。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眼神闪烁。 这就是农村,恨人有,笑人无,那是常态。 大家伙儿虽然羡慕赵军,但也眼红。 “王婶子,看来昨天赔那五块钱,没让你长记性啊。” 此时的赵军,体内的药效正愁无处宣泄。 他那一米八多的个头,配上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色,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你……你想干啥?!” 王婶子被赵军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但她仗着周围人多,还是梗着脖子叫嚣。 “大家伙儿评评理!他哪来这么些钱?肯定来路不正!搞不好就是投机倒把!” “对!必须查清楚!咱们大队不能藏污纳垢!” 张大拿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 “查?” 赵军冷笑一声。 他根本懒得跟这种泼妇废话。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车斗后,单手抓住了那个大铁炉子。 “起!” 一声暴喝! 在全屯子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个三百多斤重的大炉子,竟然被赵军单手提了起来! 而且他就那么提着炉子,大步走到王婶子面前。 那巨大的铁炉子悬在王婶子头顶,遮住了夕阳,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王婶子吓得妈呀一声,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杀……杀人了!军子你别乱来!” “咚!!!” 赵军手一松,炉子被重重地砸在王婶子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大地猛地一震,积雪飞溅,直接喷了王婶子一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军。 单手提三百斤?这还是人吗?!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吓瘫的王婶子,从怀里掏出一沓盖着红章的票据,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林场给的奖励!这是供销社的正规发票!” “我赵军凭本事进山打猎!凭本事换来的钱和票!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 刚才还指指点点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实力,就是最好的封口令。 在这个崇尚力量的山村里,赵军这一手神力,再加上那一沓子票据,直接把所有人的嘴都给缝上了。 “好!军哥威武!”苏雅在旁边兴奋得直拍手,小脸通红。 苏清也是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这就是她的依靠,像山一样稳的依靠。 赵军没再理会那两口子,招呼司机把剩下的煤和玻璃卸下来,然后提起炉子,带着一脸自豪的姐妹俩,昂首阔步地进了院子。 只留下瘫坐在雪地的王婶子和张大拿,像是两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在全村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爬回了家。 赵军关上院门,将门外的喧嚣全部隔绝,世界终于清净了。 “快!进屋暖和!” 赵军一刻也没闲着。 他体内的燥热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刚才的发泄变得更加狂暴。 他必须找点活干,把这股精力发泄出去。 卸炉子、搬煤、装烟囱。 这些平时需要两三个男人干半天的活,赵军一个人半个多小时就全部搞定。 “滋啦……” 随着火柴划燃,引火的松明子在炉膛里噼啪作响。 赵军铲了几锹无烟煤进去,不一会儿,蓝色的火苗就窜了起来。 原本阴冷潮湿的小土房,在强大火力的烘烤下,温度蹭蹭往上涨。 赵军又手脚麻利地把那几块破了洞的窗户纸撕下来,换上了崭新的玻璃。 再用剩下的塑料布把窗缝封死。 这下子,屋里那是暖和起来了。 炉火熊熊,映照得整个屋子红彤彤的。 这才是日子。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苏清脱去了臃肿的外套,只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小棉袄,腰身被裁剪合体的衣服勾勒得淋漓尽致。 因为屋里太热,她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修长的脖颈上。 她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走过来,温柔地说道:“当家的,累坏了吧?快洗把脸,饭马上就好。” 赵军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差点断了。 屋里的高温,加上体内的药效,再加上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媳妇…… “呼……呼……” 赵军的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他死死盯着苏清那一抹雪白的脖颈,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种想要把眼前人揉碎了嵌进身体里的冲动,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不行! 绝对不行! 今天是领证的大喜日子,虽然苏清已经是自己媳妇了,但按照老理儿,还没办酒席,还没拜天地。 他赵军是个讲究人,既然说了要给苏清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就绝不能在这时候草率地要了她。 那是对她的不尊重! 可是……这药劲儿太霸道了! 李宝玉这孙子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这哪里是补药,这分明是烈性春药加兴奋剂啊! 赵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管都要爆开了,某处更是涨得生疼。 再待下去,他真的会失控! “我还不饿,就先不吃了!” 赵军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凳子。 苏清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当家的,你咋了?脸咋这么红?”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赵军的额头。 那一抹微凉的指尖刚触碰到赵军滚烫的皮肤,赵军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清儿,别……别碰我。” 赵军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可怕:“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 苏清看着赵军那不对劲的状态,顿时急了。 赵军一把抄起墙角的双管猎枪,又把子弹塞进兜里。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欲望和爱意。 他一步跨过去,狠狠地抱了一下苏清,在她耳边低吼道。 “媳妇,别怕!我没事!我现在进山一趟!” 说完,他不敢再看苏清的眼睛,松开手,吹了一声口哨。 “黑龙!走!” 一直在炉子旁的黑龙噌的一下窜了起来,兴奋地摇着尾巴。 “哐当!” 房门被推开又关上。 赵军带着一股子冷风,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雪夜之中。 此时,大山深处。 冷。 刺骨的冷。 但这对于此刻的赵军来说,却是最好的良药。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顺着村后的那条猎道,一口气跑出了五六里地。 那颗神丹的药效让他在雪地里奔跑如飞,每一步跨出都有两三米远,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身后的黑龙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主人的速度。 “呼。” 赵军停在一处山梁上,张开嘴,喷出一口长长的白雾。 经过这一番狂奔,体内的燥热稍微消退了一点,但那股子充盈到爆炸的力量感依然在身体里激荡。 既然出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盖大瓦房要钱,办酒席要钱,给苏清买“三转一响”更要钱! 卖野猪给的那一百块钱,在此次供销社大采购后之后,已经花的没影了。 要不是刘三奎赔了那五十块,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赵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此刻,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风吹过松针的声音,远处野兔在雪下的挖掘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突然。 赵军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左前方的一片老林子。 那里,有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是……杀气! “黑龙,跟上!” 赵军压低身形,端着猎枪,像是一只幽灵般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借着惨白的月光,赵军在的一处避风的岩石下,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巨大无比的脚印! 那脚印呈梅花状,每一个都足有巴掌那么大。 而在脚印旁边,一棵大碗口粗的白桦树,竟然被拦腰抓断,断口处木屑翻飞,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撕裂的! 赵军蹲下身,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脚印,心脏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不是野猪。 也不是黑瞎子。 在这长白山脉,能留下这种脚印,能有这种恐怖破坏力的,只有一种东西…… 山神爷! 东北虎! 而且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步幅,这绝对是一只正值壮年、饥肠辘辘的雄性大老虎! 若是换做平时,哪怕是经验再丰富的老猎人,看到这东西也得两股战战,转身就跑。 毕竟“武松打虎”那只是传说,真要是碰上了,那基本上就是给老虎送外卖。 但此刻的赵军,体内的药效正在巅峰,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豪情壮志压倒了一切恐惧。 老虎? 那不就是行走的钞票吗?! 一张完整的虎皮,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哪怕是在这七零年代,拿到黑市或者是通过特殊渠道卖给外贸公司,那也是天价! 而且虎骨和虎胆也能换一大笔钱。 这要是拿下了,三转一响的钱肯定够了! “拼了!富贵险中求!” 赵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烁着比野兽还要凶狠的光芒。 第22章 兽中之王!! “黑龙,跟紧点。” 赵军一咬牙,提着双管猎枪,顺着脚印就摸了过去。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那种压抑的气氛就越浓重。 原本在林子里还能听见几声夜枭的叫声,或者是远处野兔扒雪的动静,可自从进了这片区域,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变轻了。 这是一种来自于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威压,方圆几里地的活物,在嗅到那头猛虎的气息时,早就四散而逃了。 黑龙的表现最明显。 这条有着狼青血统、敢跟野猪正面硬刚的顶级猎犬,此刻却夹着尾巴,浑身的黑毛炸起,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呜呜”声。 它四条腿都在打摆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是生物本能对这种顶级猛兽的恐惧。 “怕个球!有我在!” 赵军踢了黑龙一脚,拽着它继续往前。 此时,赵军那被药效强化的感官发挥到了极致。 他能听见几百米外松针落地的细微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腥膻味的霸道气息。 那是老虎身上的味道! 就在前面! 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乱石岗。 这地方背风向阳,巨大的花岗岩错落有致,是野兽们最喜欢的晒太阳和埋伏的地方。 就在赵军刚刚探出头的瞬间。 “呜!” 身旁的黑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赵军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瞬间炸开,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 就在距离他不到百米的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月光洒在它金黄色的皮毛上,泛着如绸缎般的光泽,那一身黑金色的条纹,充满了狂野的美感和力量感。 它太大了! 光是那颗脑袋,就比家里装大米的柳条筐还要大上一圈。 它粗壮的前肢搭在岩石边缘,利爪虽然缩在肉垫里,但那股子撕裂一切的气势却掩盖不住。 此时,它正微微低着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一双绿幽幽、泛着森冷寒光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那么居高临下,死死地盯着突然闯入它领地的一人一狗。 那种眼神,冰冷、漠然,不是在看对手,而是在审视送上门的猎物。 “咕咚。” 赵军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就是长白山的王!传说中的坐地炮! 这要是能打下来…… 极度的恐惧过后,赵军的脑海里瞬间被疯狂的贪婪占据。 这可是一张完整的虎皮啊!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张没有破损、成色完美的虎皮,如果拿到黑市上,起码能卖到七八百块!甚至更多! 七八百块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红砖大概也就两到三分钱一块。 这笔钱,足够在村里盖两间红砖大瓦房了。 只要有了这一张皮,就能让他赵军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里彻底翻身,稳稳当当地站稳脚跟! 而且不仅仅是皮,还有虎骨!虎鞭!虎胆! 那都是值钱的宝贝! 赵军的手,本能地摸向了背后的双管猎枪。 枪膛里压着的是威力巨大的独头弹,只要这一枪轰在它的脑袋上,它也得当场脑袋开花,饮恨西北。 但是…… 就在手指扣上扳机的一刹那,赵军犹豫了。 独头弹的威力实在太大,一枪下去,整个虎头肯定就烂了,这张完美的皮子也就彻底毁了。 一张烂了脑袋、没了卖相的虎皮,和一张完好无损的虎皮,那价格可是天壤之别! 毁了这张皮子,那就是糟践东西,就是暴殄天物! “妈的!富贵险中求!” 赵军眼里的红光越来越盛,他的理智在贪婪面前逐渐开始动摇,甚至崩塌。 “这要是搁在以前,老子肯定二话不说开枪保命。” “但现在……” 赵军做出了一个疯狂至极的决定。 他缓缓地将那把双管猎枪,慢慢放在了脚边的雪地上。 然后。 “呛啷”一声脆响。 他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把锋利的侵刀。 刀身雪亮,在月光下寒光逼人,映照出赵军那张略显狰狞的脸。 这是一场豪赌! 拿自己的命,去赌一场泼天的富贵! 换做以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会这么冒险。 但是,他的身体在李宝玉那颗神秘宝药的作用下,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此刻的他,无论是肌肉力量、神经反应还是身体的敏捷度,都远超常人。 这种掌控强大力量的快感,让他信心倍增,甚至产生了一种能与猛虎搏杀的错觉。 赵军弓起腰,双手紧握侵刀,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 他眼里的凶光甚至比那只老虎还要强盛三分。 似乎是敏锐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渺小两脚兽的挑衅意味。 那只盘踞在青石上的巨虎,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它的动作,那一身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腱子肉如同波浪般滚动,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乱石岗。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在寂静的深夜里骤然炸响! 这一声吼,气吞山河,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震得赵军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真正的王者之怒! 紧接着。 那只巨虎压低了前半个身子,后腿微曲蓄力,那条如同钢鞭一样的粗长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那是捕食的前兆! 赵军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秒。 没有任何助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只重达四五百斤的庞然大物,就像是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直接从百米外的青石上腾空而起,扑了过来! 太快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老虎这种生物,看着体型笨重,但爆发力简直是违反物理常识的恐怖。 百米的距离,在它全力一扑之下,不过是眨眼之间便已杀到。 腥风扑面! 眼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带着两排如匕首般锋利的獠牙,已经到了面门。 赵军甚至能清晰地看清老虎锋利的牙齿,闻到它口中令人窒息的腐臭! “死!!!” 第23章 浴血屠神!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军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他甚至能闻到老虎口中腐肉的恶臭。 他猛地向左侧一个翻滚,身体几乎是贴着老虎那起伏剧烈的肚皮滑了过去。 老虎那巨大的利爪擦着赵军的头皮挥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躲过去了?! 还没等赵军庆幸,一股剧痛瞬间从后背传来! “啪!!!” 老虎虽然扑空了,但那是百兽之王! 它在空中的平衡感简直匪夷所思,那条如同钢鞭一样的粗壮尾巴,借着腰身的扭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军的后背上。 “噗!” 赵军只觉得喉头一甜,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 他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脊背火辣辣的疼。 “吼!” 一击不中,老虎落地回身,四爪抓地梨出深深的沟壑,速度快得吓人。 它显然被这个灵活的猎物彻底激怒了,那双兽瞳里满是暴虐的杀意。 咆哮一声后,它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它学聪明了,没有凌空飞扑,而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赵军拍了下来! 这就是猫科动物最可怕的地方,近身肉搏! 赵军刚刚爬起来,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挥舞手中的侵刀格挡。 “呲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他身上那件厚实的棉袄,在老虎的利爪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 里面的发黄棉花混着鲜血,在寒风中一起飞溅出来。 赵军的胸口瞬间多了一道血槽! 冷风灌入伤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也更加刺激了赵军骨子里的凶性。 “操你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赵军红了眼,此时退就是死!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侵刀带着破风声疯狂挥舞。 这反而更加激起了这头猛虎的兽欲。 老虎张开血盆大口,找准机会,对着赵军的脑袋就狠狠咬了下来! 这一口要是咬实了,整颗脑袋都得爆开! 赵军猛地偏头,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怒吼着,将手中的侵刀对着这头猛虎的腹部狠狠插了进去。 “吼!” 鲜血四溅,滚烫的虎血喷了赵军一脸! 猛虎吃痛,凶性更甚! 它那硕大的爪子,带着千斤巨力,直接将赵军按在了雪地之中。 那流着腥臭口水的大嘴,就要对着赵军的脖子猛地咬下。 此刻,赵军被死死压制,避无可避! 完了! 力量悬殊太大了! 在绝对的体重和力量压制面前,人类那脆弱的身躯,真的太渺小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 “汪!!!” 一声虽然颤抖,却充满了决绝与凄厉的狗叫声突然炸响。 一旁的黑龙,全身的毛都炸开了,看着主人即将命丧虎口,它终于战胜了那来自血脉深处对百兽之王的恐惧。 黑龙疯了一样冲了上来,獠牙毕露。 它直接钻到了老虎的身后,张开大嘴,对着老虎那最脆弱、最隐秘的后腿根…… 也就是俗称的“后门”和那两颗晃荡的蛋蛋的位置,狠狠地、用尽全力地一口咬了下去! “嗷呜!!!” 老虎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变了调的惨叫,整个山林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不管多猛的野兽,那个位置都是绝对的软肋,也是所有雄性生物的死穴! 剧痛让老虎本能迟疑了片刻,它身体猛地一扭,巨大的身躯回头就想要去咬那个卑鄙偷袭它的猎犬。 机会! 唯一的生机! 此时,老虎回头,正好把那脆弱的眼眶和侧脑暴露在赵军面前。 赵军没有丝毫犹豫,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把手中的侵刀狠狠地捅了进去! “给老子死!!!”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软组织的闷响。 锋利的刀锋瞬间刺破了老虎的眼球,顺着眼眶骨的缝隙,长驱直入,直捣脑髓! 赵军没有拔刀,而是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吼……荷荷……” 老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它发疯似地甩动脑袋,巨大的临死反扑之力将赵军整个人甩得飞了起来。 赵军重重地撞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下无数积雪。 它在雪地上疯狂打滚,四肢乱蹬,将周围的积雪和灌木扫荡一空。 渐渐地,它的动作慢了下来,抽搐也变得微弱。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里,凶光逐渐涣散,最终变成了一片死灰。 最后,随着一声不甘的呜咽,这头称霸长白山不知多少年的“坐地炮”,彻底不动了。 “呼……呼……” 赵军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夜里升腾。 他浑身是血,整个人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一样,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但他赢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 “黑龙……好狗……” 赵军伸出颤抖的右手,摸了摸凑过来舔他脸的黑龙。 随后,赵军目不转睛的看向了这头老虎! 这一身极品皮毛,除了眼眶那一刀,几乎完好无损!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赵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准备把老虎处理一下。 然而。 就在他刚刚直起腰的那一刻。 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原本寂静得只有风声的山林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不寻常的声响。 “沙沙沙……” 那是脚步声!踩碎硬壳雪面的声音! 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更让赵军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声音极其密集且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慌乱与贪婪,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 紧接着,几句隐隐约约、夹杂着兴奋的对话声,顺着风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快点!别磨蹭!” “刚才那声虎啸听见没?惨叫!肯定是出事了!就在前面乱石岗!” “妈的,肯定是那头畜生!追了它三天了,今晚必须拿下!” “老三,把你的家伙事儿看好了,那半自动一会别走火了!” “放心吧二哥,子弹都上膛了,只要看见那大猫,老子一梭子下去,它就是铁打的也得跪!” “咔嚓!” 那是金属拉动枪栓上膛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清脆、刺耳,却透着一股子杀意! 赵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刚才面对老虎时还要难看。 偷猎者! 而且是手里有半自动步枪的偷猎团伙! 距离他的位置也只有大概两公里,甚至更近。 最多二十分钟,这些人就能摸上来! 在这个年代,敢进深山老林偷猎老虎的,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他们手里有枪,心比野兽还狠! 要是让他们撞见自己,别说这头价值连城的老虎保不住,为了独吞这笔横财,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连人带狗一起干掉! 第24章 飞速解剖! “沙沙沙……” 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在赵军的心头。 听这踩雪的声音和频率,对方显然是急行军,而且是常年跑山的练家子。 赵军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跑?带着这么大一只老虎,根本跑不快! 留?那更是找死! 对方手里有半自动步枪,自己手里这把双管猎枪射程也就是五六十米。 在开阔的林子里跟半自动对射,那就是拿烧火棍跟机关枪拼命。 “只能取其精华了!” 赵军看了眼地上的庞然大物,心中一定。 时间就是生命! 他蹲下身,手中的侵刀在掌心里转了个刀花。 “呲啦!” 第一刀,精准无比地从老虎的刀口处切入,顺着脖颈中线,一路划到了尾根。 这一刀,稳、准、狠! 前世千万级赶山博主的手艺,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剥虎皮,那是细致活,尤其是要保全品相,手一定要稳,不能伤了皮板,也不能留下太多油脂。 侵刀在赵军手中如同游龙一般在皮肉之间穿梭。 “黑龙!吃!” 赵军一边飞速剥皮,一边从割开的胸腔里掏出一块血淋淋的心头肉,直接扔给了一旁的黑龙。 “呜!” 黑龙也不含糊,大口吞咽着这百兽之王的血肉。 虎肉大补,尤其是这刚死的热乎肉。 短短十五分钟。 一张巨大、完整、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斑斓虎皮,被赵军完整地剥了下来。 整张皮子浑然天成,金黄色的底色上,黑色的条纹如同鬼斧神工。 “好东西!” 赵军甚至来不及欣赏,迅速将虎皮卷起,塞进随身携带的大麻袋里。 紧接着,是虎胆。 这玩意儿是虎身上的药中之王,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赵军小心翼翼地切开胆囊连接处,将那枚墨绿色的虎胆摘下,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贴身收进怀里。 然后是虎鞭。 这东西在这个年代,那是多少达官显贵求之不得的“神药”。 赵军手起刀落,连根取下,连带着那两颗被黑龙咬过的蛋也一并收了。 烂了也是虎蛋,泡酒一样猛!! 最后,赵军用刀沿着关节处取下来老虎的四条腿骨。 虎骨酒,那是治疗风湿的神药,也是硬通货。 至于剩下的几百斤虎肉…… “可惜了。” 赵军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骂骂咧咧的人声。 “快点!就在前面乱石岗!味儿我都闻到了!” “妈的,这血腥气太重了,是不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赵军闻言冷笑一声。 他将剩下的虎肉胡乱地踢进旁边的雪窝子里,然后用脚把带血的积雪草草覆盖了一层。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把双管猎枪重新背在背上,然后提起了沉甸甸的麻袋。 “黑龙,撤!” 他没有顺风跑,而是特意绕了一个圈,钻进了下风口的一片密林之中。 大雪天,脚印是藏不住的,但他赌这帮人看到现场后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而不是立刻追击。 就在赵军前脚刚钻进林子不到五分钟。 “哗啦!” 乱石岗另一头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 三个穿着羊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左边眉毛上有一道寸长的刀疤,手里还端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身后的两个,也都背着土铳和侵刀,一个个凶神恶煞,满身的匪气。 这三人正是活跃在红星大队和前进大队交界处的流窜犯,平日里干的就是偷鸡摸狗、投机倒把的勾当。 “就在这!味儿最冲!” 刀疤脸兴奋地冲上乱石岗,手中的手电筒四处乱晃。 然而,当光柱扫过那块巨大的青石下时,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没有威风凛凛的老虎。 只有一地狼藉的暗红色血迹,还有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埋汰得不成样子的碎肉。 “草!!!” 刀疤脸冲过去,一脚踢开覆盖的积雪。 露出来的,是一具被剥得精光、失去了四肢和生殖器、甚至连内脏都被掏空的没皮老虎! 那红白相间的肌肉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妈的!被人截胡了!” 刀疤脸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举起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谁?!是谁干的?!” 旁边那个瘦高个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切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大哥,是个高手。” 瘦高个指着那平整的切口,声音有些发颤。 “这皮子剥得太利索了,甚至没伤到一丝一毫的肉膜。”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贪婪。 这一张完整的虎皮,那得值钱多少钱? 现在被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抢走了,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去? “刚走没多久!” 刀疤脸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凝结。 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扫视,很快就锁定了一串延伸向密林深处的脚印。 一人一狗,而且那脚印很深,显然是负重前行。 “想跑?” 刀疤脸拉动枪栓,重新顶上一发子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肯定还没跑远!” “这大晚上的深山老林,就算把他打死在这,也没人知道是咱们干的!” “老二、老三!给我追!” “只要看见人,别废话,直接开枪!!” 第25章 三岔河鬼市! “是!” 三人眼中凶光毕露,顺着赵军留下的脚印,一头扎进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风雪,更大了。 赵军在林子里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若是有人看见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 他背着一把沉重的双管猎枪,手里还提着一个足有六七十斤重的大麻袋,在没膝深的积雪中,竟然如履平地。 每一步踏出,他都能跃出两三米远,而且落地极轻。 “哼,想追我?”赵军冷笑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林子,虽然看不见人影,但他那超乎常人的听力,依然能捕捉到顺风传来的、杂乱的踩雪声。 那帮人还在追。 赵军并没有慌乱。 前方不到一里地,就是著名的“迷障林”。 那里树木极密,而且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最关键的是,那里有一片天然的乱石坡,没有积雪覆盖。 “黑龙,加把劲!” 一人一狗再次加速,瞬间没入了那片更加阴森的密林之中。 半小时后。 当那三个气急败坏的偷猎者追到迷障林边缘时,彻底傻眼了。 地上的脚印,到了乱石坡前,凭空消失了。 “妈的!见鬼了!” 刀疤脸对着空荡荡的林子无能狂怒地咆哮着,却再也不敢贸然往里闯。 这迷障林是出了名的凶地,晚上进去,要是迷了路,那就真成了大山的肥料了。 而此时的赵军,早已绕过了迷障林,出现在了五里开外的一条废弃运材路上。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大口喘息着。 即便身体强化过,这样高强度的负重越野,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胸口那被老虎抓破的伤口火辣辣的,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鲜血渗透了里面的衬衣,粘腻腻的难受。 “先不能回家。” 赵军看着永安屯的方向,眼神坚定。 那帮偷猎者既然敢死追他,就说明是亡命徒。 要是让村里的人看见这虎皮,那消息肯定兜不住。 到时候这群人要是听到消息,摸到村里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虎皮、虎骨必须尽快出手。 留在手里就是定时炸弹,只有换成钱和票,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林场食堂只要肉,吃不下这硬货。” “供销社也不行,那是公家的。” 赵军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前世的记忆。 在这方圆百里,能吞下整张虎皮,而且敢收这种违禁品的地方,只有一个。 三岔河伐木场! 那里位于永安、红星、前进三个大队交界处的山坳里,早些年因为木材采光了就废弃了。 但也正因为那里是三不管地带,位置又偏僻,慢慢就成了一些胆大包天的倒爷们交易的地下黑市。 俗称鬼市。 “就去那!” 赵军提着麻袋,转身向着三岔河的方向奔去。 凌晨两点。 三岔河伐木场。 几间破败的红砖房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最中间的一间大仓库里,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喧哗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低语。 赵军拉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手提着那个装着虎皮的大麻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间仓库。 仓库里烟雾缭绕。 几十个穿着各式各样大衣、棉袄的男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面前摆着些粮食、山货,正在低声讨价还价。 这里的规矩:不问出处,不问姓名,钱货两清。 赵军这一身血腥气,刚一进门,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但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煞气,让那些想要上前搭讪的小鱼小虾都缩了回去。 赵军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了仓库的最深处。 那里搭着一个简易的窝棚,里面生着火炉,几个彪形大汉正围坐在一起喝着烧刀子。 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极罕见的貂皮大衣,满脸的褶子像是老树皮一样,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股精明和阴狠。 老烟枪。 这就是这鬼市的“把头”,据说早年间是当胡子的,后来洗白了,但路子野得很,省城甚至京城都有关系。 赵军径直来到老烟枪面前,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有好货,收不收!” 老烟枪吧嗒了一口烟,抬起眼皮,扫了赵军一眼。 “生面孔?” 他目光落在赵军那带血的衣襟和手中渗血的麻袋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呵,小子,口气不小。”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嗤笑一声。 “这大雪封山的,你能弄到啥好货?野猪还是黑瞎子?要是这些大路货,咱们爷可看不上眼。” 赵军没理会这些嘲讽。 他直接将那个沉重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周围几个保镖都停下了嘴,不怀好意地看了过来。 “是不是好货,眼见为实。” 话音未落,赵军猛地一抖手! “哗啦!” 麻袋里的东西,倾泻而出。 那一瞬间,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张足有两米多长、毛色鲜亮金黄、黑纹如墨的巨大虎皮,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而在虎皮旁边,四根粗壮如铁的虎腿骨,还有那根带着倒刺、足有一尺多长的虎鞭,刺激着所有人的视神经。 这还没完,赵军又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用布小心包好的虎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讽赵军的那个大汉,嘴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堆东西死死吸住了。 这年头,虽然山里还有野兽,但老虎这种东西,那可是稀罕物! 况且谁见过这么新鲜、这么完整、刚剥下来还带着血迹的虎皮?! 那一股子冲鼻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我的天爷……” 老烟枪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在哆嗦。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那张虎皮前。 他伸出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那绸缎般光滑的皮毛,眼中的贪婪疯狂燃烧。 “这毛色……这纹路……这是正宗的长白山坐地炮啊!” “极品!这是极品啊!” 老烟枪混了大半辈子,经手的山货无数,但这种级别的宝贝,他也是头一回见! 这要是弄到省城去,给那位爱好收藏的大领导送去,或者通过渠道卖给老外…… “小兄弟……这……这是你打的?” 老烟枪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军。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狼狈,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单杀老虎? 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赵军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价。” 这一声,把老烟枪从狂喜中拉回了现实。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番赵军。 只有一个人。 还受了伤。 虽然带着枪,但在这鬼市,在他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东西太珍贵了,珍贵到足以让人践踏一切江湖道义。 老烟枪的眼神逐渐变冷,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老江湖的狡诈慢慢浮现出来。 他给旁边的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哗啦啦。 五六个彪形大汉立刻围了上来,有的手摸向了后腰,有的抄起了旁边的斧头,隐隐将赵军和黑龙围在了中间。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烟枪直起腰,脸上的激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恻恻的冷笑。 他重新点燃烟袋锅子,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小兄弟,这东西确实不错,但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老烟枪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两根手指,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看你也受了伤,急着走。” “这套虎货,我出两百块!” “东西留下,你走人!” 第26章枭雄的算计! 听到老烟枪这个近乎抢劫的报价,赵军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突然笑了。 他缓缓直起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浓浓的嘲弄和冰冷。 “两百块?买我这张全须全尾的坐地炮虎皮,外加虎骨、虎鞭和这颗虎胆?” 赵军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把头,你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说罢,赵军根本不理会周围那些保镖杀人的目光,作势就要将地上的极品虎货重新收拢起来。 “既然谈不拢,那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货,我不卖了!” “站住!” 老烟枪脸上的那点虚伪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一个眼神,周围那五六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瞬间挡住了赵军的去路。 “给脸不要脸,今天我就教教你三岔河的规矩!” 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怒吼一声。 他右臂猛然探向后腰,直接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柄开山斧,踏着沉重的步子,直劈赵军的面门而来!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下黑市,既然谈不拢,那就杀人越货! 然而,他们今天惹错了人。 看着那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斧头,赵军的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戾气。 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身体敏捷度早已碾压常人。 “找死!”赵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退反进,脊背猛地一弓,整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且刁钻的角度矮身滑步,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当头一斧。 没等那光头大汉收回力道,赵军的左手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钳住了对方握斧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在寂静的仓库内轰然炸响! “啊!!!”光头大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赵军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借着对方手腕折断脱力的瞬间,他右手顺势夺下了那把开山斧。 他腰部猛然发力,反手将那把沉重的斧头狠狠地掷了出去! “砰!!!” 那把锋利的开山斧带着骇人的破风声,擦着光头大汉的右耳飞过,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梁柱上。 哪怕是稍微偏出哪怕一公分,这把斧头就能直接劈开光头大汉的半个脑袋! 全场死寂! 就在斧头钉入木头的下一秒,众人甚至还没看清赵军的动作,他就已经跨步来到了老烟枪面前。 “咔哒!”那是双管猎枪拉开击锤的清脆声响! 一根黑洞洞、冰冷刺骨的枪管,死死地顶在了老烟枪那满是褶皱的脑门上。 枪膛里压着的,可是威力足以将野猪脑袋轰个稀巴烂的独头弹! 一旁的大黑龙也极其配合地呲出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死死盯着周围的保镖。 感受着额头上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老烟枪那双三角眼剧烈地收缩着。 作为在刀尖上舔过血的黑市把头,老烟枪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罕见地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真要把这小子逼急了眼开火,他老烟枪今天这条老命肯定要搭进去! “你刚才说,多少钱?”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烟枪,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不等老烟枪回话,赵军冷冷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老把头,欺负生人也得看看火候。” “我这皮子只伤了眼眶,没伤皮板,你走南边的路子,光这张极品坐地炮的皮,起步价就是七百。” “这四条虎骨,就算只按照同仁堂的指导价收,那也值二百来块。” “还有这颗新鲜虎胆,三百块,有的是人要!” “至于那根虎鞭,只算你两百块,也是白菜价。” 赵军每报出一个数,老烟枪的眼皮就狂跳一下。 他没想到此人竟然也是个内行! “里外里一千四百块!” “老把头,你想用两百块吞我一千四的货,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赵军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杀机毕露。 老烟枪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小子不仅狠辣,而且极度懂行! 这套极品全须全尾地运到省城或者走外贸,保底能卖两三千,按照一千四收,依然暴利! 为了这点钱把命丢了,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老烟枪紧绷的脸颊肌肉突然一松。 “哈哈哈哈哈!”老烟枪突然放声大笑。 他不仅没有躲避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反而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无赖的投降姿势。 “好!好身手!好胆识!好眼力!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老烟枪面不改色地把顶在自己额头上的枪管轻轻向旁边拨了拨。 “小兄弟,别动怒!哥哥我刚才就是试探试探你的底细。” “这年头,雷子(警察)和黑吃黑的太多,我老烟枪在这三岔河立足,不得不防啊!” 老烟枪也是个极其果断的枭雄,既然硬吞吃不下,对方又是懂行的,那就必须结交。 “你刚才报的价,一点毛病没有!” 老烟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大衣,眼神诚恳地看着赵军。 “我也不让你吃亏,你算的一千四,哥哥我给你凑个整!一千五百块!现金!钱货两清!” 一千五百块! 在这人均工资不过三四十块钱的七零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足以在农村横着走的巨款! “这价码,小兄弟要是觉得合适,以后再有这种硬货,或者是百年老参、熊胆黑瞎子,尽管送到我这里来!” 赵军深深地看了老烟枪一眼,眼底的暴戾缓缓褪去。 他本就不是来杀人的,求财才是第一目的。 对方给了台阶和公道价,他自然知道见好就收。 “行,成交!” 赵军干净利落地收回双管猎枪,单手将击锤复位,往肩上一扛。 “去,给这位兄弟点钱!”老烟枪冲着旁边还在发愣的心腹喝道。 不到三分钟,整整一百五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桌面上。 这足足一千五百块钱的现金,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赵军面色平静,没有丝毫露怯,极其熟练地将这钞票清点确认无误后,才将这笔巨款贴身塞进了最内层的棉袄口袋里。 随后他拱了拱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带着黑龙转身大步走出了仓库。 看着赵军消失在风雪中挺拔如松的背影,那个被赵军捏断手腕的光头大汉,怨毒地凑到了老烟枪的跟前。 “爷……这就让他把那一千五百块钱拿走了?” “要不要我带几个枪法好的,悄悄跟上去做了他?!” 第27章 风雪夜归人!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在仓库内骤然回荡! 老烟枪脸上的江湖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光头大汉的脸上。 “蠢货!猪脑子!”老烟枪眼神阴冷如毒蛇,咬牙怒骂。 光头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低着头,委屈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烟枪没再看他,而是快步走到地上的虎皮前,指着皮毛冷声喝道。 “都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张皮子!浑身上下,除了眼眶那一处刀伤,没有一点损伤!”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压根就没动枪!” 他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要弄到这么一张完整的虎皮,要么是提前下了死套子,要么就是近身肉搏。” “你们回想一下他胸口那道狰狞的爪痕……” “此人八成是拿着把短刀,硬生生把这头山神爷给磨死的!” 听闻这番话,周围的保镖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心志、手段、狠辣程度,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老烟枪冷冷扫视了一圈众人。 “刚才他被你们围着,人家甚至没有丝毫的慌张和胆怯。” “这种狠角色,要是你们这趟去找事,没能把他彻底弄死,让他跑了……” “那以后咱们三岔河的兄弟,谁他妈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训完手下,老烟枪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套极品虎货上,眼底的阴冷渐渐被狂热的贪婪取代。 “再说了,咱们开门做买卖,求的是财。” 他蹲下身,痴迷地抚摸着虎皮的纹路。 “这套极品只要全须全尾地运到省城,找到好主顾,咱们转手就能净赚三四千!” “更何况,拿这笔钱结交下这么个深藏不露的顶尖猎王,以后大山里的好玩意儿,他还能弄不来?” 老烟枪这一席话恩威并施、利害分明,说得在场的保镖们冷汗直冒,再也没人敢生出半点截杀赵军的心思。 另一边。 茫茫林海雪原之中,狂风裹挟着大雪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赵军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穿行着。 虽然拿到了钱,但他丝毫不敢大意。 他刻意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地势险要、容易藏匿脚印的背风坡和灌木丛走。 每走出一里地,他都会停下来,利用自己超凡的听觉,探查身后是否有追踪的痕迹。 两个小时的急行军,风雪完美地掩盖了他来时的所有痕迹。 在确认身后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尾巴后,赵军那根绷紧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了下来。 此时,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破晓的微光穿透了漫天飞雪,将远处的山峦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赵军站在山梁上,远远地,终于看到了永安屯那几缕升起的袅袅炊烟,以及那片熟悉的、低矮的土坯房。 “终于回来了。” 赵军摸了摸怀里那带着体温的一千五百块钱。 这一刻,他胸口被老虎利爪撕裂的伤口带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 有了这笔巨款,他赵军终于有底气在这七十年代的东北大地上彻底站稳脚跟了! 盖几间最亮堂的大红砖瓦房,置办上好的家具! 给苏清买三转一响! 让他成为永安林场大队最让人眼红的女人! 想到这里,赵军的脚步瞬间变得无比轻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下了山梁。 天色蒙蒙亮。 赵军刚刚推开自家那扇破旧的院门。 “吱呀。” 院门的声音刚响,正屋那扇房门就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了。 苏清和苏雅眼圈通红、满脸憔悴地冲了出来。 很显然,这两个丫头因为担心赵军的安危,在屋里枯坐了一整夜,根本就没有合眼。 当她们看清院子里站着的那个男人时,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二人看清了赵军此刻的模样。 赵军的胸口处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发黄的棉花翻在外面。 衣服上、脸上,全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当家的!!!” 苏清发出一声凄厉又心疼的悲鸣。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哪怕赵军身上满是腥臭刺鼻的猛兽血腥味,她也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赵军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 眼泪瞬间决堤,浸湿了赵军胸前残破的衣襟。 “你……你去哪儿了呀!怎么弄成了这样……” 苏清泣不成声,那双眸子里写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心碎。 跟在后面的苏雅也是眼眶红得像兔子一样,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份依赖和担忧溢于言表。 “别哭别哭,我这不好好的嘛。” 感受着怀里媳妇颤抖的娇躯,看着姐妹俩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赵军的心里划过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 他轻轻拍了拍苏清的后背,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安慰道。 “别怕,我就受了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我只是昨晚进山运气好,碰见了个大家伙,打猎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 为了不让姐妹俩担惊受怕,他极其自然地把昨夜的凶险一笔带过。 “真的没事?” 苏清抬起满是泪痕的俏脸,仔细检查着赵军的伤口。 在确认赵军没有伤筋动骨后,她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行了,外头零下十多度,咋们赶紧回屋!” 赵军笑着刮了一下苏清的鼻子。 “对对对!快进屋!”苏雅也附和道。 三人一狗,赶紧回到了屋内。 一进屋,一股令人心安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个昨天刚装上的带烤箱的大铁炉子里,精煤烧得正旺,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军脱下沾满风雪和血污的外套,坐在热乎乎的炕沿上。 看着苏清忙前忙后地给他兑热水、拿毛巾,苏雅在一旁乖巧地给大黑龙喂食。 这种烟火气,这种被人深深在乎的温暖,让赵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昨夜的拼死搏杀,一切都是值得的。 “清儿,小雅,你们俩过来。” 赵军洗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明亮且郑重。 “当家的,咋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苏清赶紧放下水盆,拉着苏雅走了过来,满脸担忧。 赵军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对姐妹花,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他缓缓将手伸进最贴身的内衣口袋,猛地掏出了那厚厚的一大摞。 “啪!!!” 厚厚一沓散发着浓郁油墨香气的大团结,被赵军重重地拍在了那张八仙桌上! 清脆的砸桌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 “这……这是……” 第28章 巨款惊魂! 苏清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那双原漂亮的眸子,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八仙桌,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跟在她身后的苏雅更是夸张,这丫头倒抽了一口凉气,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巴。 如此厚的一叠百元大团结,猛烈的冲击着二人的视线。 在这个薪水微薄的七零年代,三十块钱就能让一家老小紧巴巴地糊口度日。 而现在摆在苏家姐妹面前的,是整整一千五百块! 这视觉冲击力,简直堪比在永安林场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直接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这哪里是钱,这分明就是一座能把人砸晕的金山! 短暂的死寂过后,屋子里只能听到姐妹俩粗重且紊乱的呼吸声。 炉子里的精煤被烧得噼啪作响,暗红色的火光映照在那些崭新的钞票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当……当家的!” 苏清终于回过神来,但她的俏脸却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猛地扑上前,根本顾不上桌上的钱,而是一把死死抓住了赵军粗壮的胳膊。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你干啥去了?你跟俺说实话!你是不是……去山里劫了道?!”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化不开的恐慌。 这年头,投机倒把都是要挂破鞋游街的重罪,更别提抢劫杀人了! 一想到自家男人可能为了让她们姐妹俩过上好日子,跑去干了那要掉脑袋的死罪,苏清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姐夫……这钱!” 苏雅也红着眼眶凑了过来,大眼睛里噙着泪水,声音发颤。 看着这对被一千五百块钱吓得魂不附体的极品双胞胎姐妹花,赵军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因为她们的怀疑而生气,反而满眼都是怜惜。 在这穷乡僻壤,寻常女人见到这么多钱,第一反应绝对是两眼放光、贪婪扑上去。 可苏清和苏雅的第一反应,却是害怕这钱来路不正,害怕他赵军出事。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瞎寻思啥呢!你男人能干那种掉脑袋的生瓜蛋子事儿吗?” 赵军轻笑一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苏清的头发。 “那……那这钱到底是咋来的?” 苏清的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为了不让媳妇继续担惊受怕,赵军脑海中思绪飞转,立刻编织出一套半真半假的托词。 “昨晚上我带着黑龙进深山,本来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打头野猪,结果顺着脚印摸过去,你们猜我碰见啥了?” 赵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一头长白山坐地炮!也就是东北虎!” “啊?!”苏清和苏雅同时惊呼出声。 “那畜生不知为何受了重伤,我碰见它的时候,它早就咽气了!” 赵军避重就轻地安抚道。 “真的?死老虎?” 苏清半信半疑地看着赵军,但急促的呼吸总算稍微平缓了一些。 “那还有假?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单枪匹马去跟东北虎搏命!” 赵军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我看那虎皮完好无损,寻思着这可是天降的横财,就把它给剥了,连夜背到了三岔河伐木场的地下黑市。”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那里的老把头识货,一整张极品虎皮,加上虎骨、虎鞭和虎胆,一口气给我兑了这一千五百块现金。” 听完这番解释,苏清虽然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但心里的那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她转过头,看着赵军胸前那道的伤口,眼泪再次决堤。 “那……那你这伤是咋弄的?” 苏清心疼得直掉眼泪,声音哽咽。 “这是我在山里不小心绊了一跤挂到的,真就是点皮外伤。” 赵军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胸脯。 “别动!你逞什么能啊!” 苏清急得一跺脚,生怕赵军的伤口牵扯到。 她连忙把干净的白棉布用热水打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挑亮了炕桌上的那盏煤油灯。 昏黄而温暖的火光在狭小的土坯房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当家的,你忍着点疼,我给你把这血痂擦干净。” 苏清咬着嘴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心疼。 她动作极轻地帮赵军褪去那件破烂不堪的血衣。 当赵军那饱满、强壮且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胸膛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苏清的俏脸不可抑制地飞上了一抹红晕。 他的肌肉线条在那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苏清拧干了温热的湿布,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赵军滚烫的肌肤。 温热的指尖,滑过强壮的胸膛。 那种酥酥麻麻的触电感,让赵军原本就躁动不安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 苏清的睫毛很长,随着她小心翼翼的擦拭动作微微颤动着。 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赵军的胸口,仿佛在不停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擦去污血,苏清心疼地将干净的棉布一层层缠绕在赵军的胸口,最后在侧边打了一个秀气的结。 “还疼吗?”苏清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借着这暧昧温馨到极致的氛围,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 他猛地伸出那双宽厚的大手,一把将苏清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了掌心。 “清儿。”赵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坚定。 “嗯?”苏清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抽回手,任由他那么握着。 赵军目光灼灼地盯着妻子的眼睛,余光瞥了一眼桌上那一千五百块钱的巨款,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老叔批地!” 看着苏清有些疑惑的眼神,赵军指了指窗外,眼神深邃。 “咱们老赵家现在这块宅基地太小了!真要是在原址上起房子,不仅格局憋屈,以后连个像样的大院子都圈不出来。” “我早就盯上咱家旁边那块废弃的破牛棚了!” “只要把那块地拿下来,跟咱家这老宅连成一片,到时候圈成一个大院子,宽敞得很!” “拿下那块地后,咱们把那破牛棚推平了,连屋带院,盖一栋全村最宽敞、最气派的大红砖瓦房!” “不仅要盖大瓦房,到时候结婚我还要去供销社,把三转一响通通给你配齐!” 赵军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将苏清拉近了半分,语气中带着冲破云霄的豪情与霸道。 “距离二月二龙抬头的好日子还有差不多两个月!” “那一天,我要让你苏清,做咱们永安林场大队,最风光、最让人眼红的新娘!” 第29章宅基风波! 这一晚,赵军的豪言壮语就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苏清心里对未来的盼头。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苏清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在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土坯房里,两颗心却贴得前所未有的紧。 次日清晨,外头肆虐了一宿的风雪终于停了。 但长白山数九寒天的气温依旧冻得邪乎。 赵军早早地睁开了眼,听着呼啸的北风,他更加坚定了今天必须把旁边那块地拿下来的决心。 这破房子,他是一天都不想让媳妇多住了。 趁着苏家姐妹还在热炕头上熟睡,赵军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 他将那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重新规整好。 思忖了片刻后,他从里头点出了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一千块。 至于剩下的五百块,则被他装进了内兜。 干完这一切,苏清也醒了。 她麻利地爬起来,给赵军熬了一大锅浓稠的小米粥。 赵军呼噜呼噜干下两大碗热粥,浑身顿时暖和了起来。 他抹了把嘴,踩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径直朝着大队支书赵有财的家大步走去。 不一会,赵军就站在了老叔家的大门外。 “咚咚咚。” 他用力敲响了门。 “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院子里传来了赵有财略带沙哑的嘟囔声。 门栓拉开,赵有财一抬头,看着门外精神抖擞的赵军,顿时愣了一下。 “军子?你小子大清早的跑我这来干啥?” 老叔吧嗒了一口旱烟,眼神里透着几分打趣。 “老叔,进屋说,有件天大的事儿得找您老人家拍板!” 赵军也不客气,侧身挤进院子,拉着赵有财就进了里屋。 一落座,赵军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开门见山地直接抛出了来意。 “老叔,我昨晚琢磨了一宿,咱家现在那宅基地太窄巴了!” “我想把老宅旁边那块废弃的破牛棚,连带着那片荒地给包下来。” “我要推平了盖房子,连屋带院,盖个一步到位的大瓦房!” “啥玩意儿?!” 赵有财刚吸进肺里的一口浓烟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他瞪大眼珠子看着眼前这个侄子,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军子,你发癔症了没睡醒?” “那废弃的牛棚和荒地,虽然荒废了好几年长满了茅草,但那那是大队集体的资产!” 赵有财敲了敲炕桌,震得上面的茶缸铛铛作响,语重心长却又带着几分为难地连连摆手。 “老叔我是个支书不假,也确实想帮衬你一把。” “但你也知道现在的风向!那是集体的东西,谁敢私自划给个人盖房子,那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 “那是犯纪律的!万一被有心人举报到公社革委会,咱爷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老叔急赤白脸的样子,赵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胸有成竹地咧嘴一笑。 “老叔,规矩我懂!我既然敢开这个口,就肯定不能让您老人家犯错误啊!” “你懂个屁!”赵有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要想名正言顺地把那块宅基地批给你,除非你小子能按照公社的最高标准,给大队拿出三百块钱的大队基建赞助款,补足集体账面上的亏空!只有把这钱交到大队的公账上,大喇叭一喊,全体社员都挑不出毛病,那地才能合法合规地归你老赵家!” 说到这里,赵有财叹了口气。 谁知,赵有财的话音刚落。 “哈哈哈哈哈!” 赵军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狂妄的笑声! “老叔,不就是三百块钱的赞助款吗?多大点事儿!” 在赵有财像见鬼一样的目光注视下,赵军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了掏,然后手腕猛地一发力。 “啪!!!” 一声清脆的砸桌声在屋内骤然响起! 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被赵军直接拍在了赵有财面前的炕桌上! “老叔,这里是一千块!三百块交公账买地,剩下的七百块,我打算请你帮我买红砖、买青瓦、雇工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比牛铃还要大,死死地黏在那一沓厚厚的钞票上。 “咕咚。” 赵有财艰难地咽了一口狂涌的唾沫。 他颤抖着手指向桌上的钱,声音抖得像是个破风箱。 “军……军子!这……这钱哪来的?!” 赵军早有准备,气定神闲地扯了个谎。 “老叔,您放心,这钱来路绝对干净。” “昨晚我进山运气好,遇到了一头受伤后冻死的长白山坐地炮!” “我把虎皮剥了,连夜背到了三岔河黑市,碰上了省城来的大老板给收了!” 听到坐地炮和三岔河黑市几个字,赵有财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好歹是当支书的,自然知道那头猛兽的价值和那个黑市的深水。 看着赵军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他这才彻底相信,自己这个大侄子,是真的长本事了,也是真的鲤鱼跃龙门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狂喜和无法抑制的欣慰瞬间填满了赵有财的心头。 “好!好小子!老赵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赵有财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一把攥住了那沓钱:“有了这笔钱,买那块废弃牛棚用地,那绝对让人挑不出理!” “军子,你放心!老叔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给你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赵有财当即大手一挥,直接拿出了大队支书的绝对气场。 “老叔我这就去给你联系烧窑手艺最好的红砖厂!再给你把十里八乡最好的泥瓦匠施工队全调过来!” “这房子老叔亲自给你把关,绝对给你把排面拉满,盖出咱们永安屯第一栋大红砖瓦房!” 爷俩一拍即合。 赵有财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拿上那钱,披上军大衣,风风火火地就直奔大队部而去。 半个小时后。 永安林场大队那常年用来播报语录和挣工分通知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 紧接着,赵有财那中气十足的破锣嗓子,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喂?喂!全体社员同志们注意了!全体社员同志们停下手里的活,注意听广播了啊!” “现在播报一项大队的重要通报!” “咱们大队的青年社员赵军同志,思想觉悟极高!为了支持咱们大队的集体基础建设,主动向大队公账无偿赞助现金三百元整!” “经大队革委会班子一致研究决定,将赵军同志家旁边的废弃牛棚及荒地,依法依规划拨给赵军同志作为宅基地使用!” “并且,赵军同志将在该地块上,全资兴建咱们永安林场大队的第一栋大红砖瓦房!” “望广大社员同志们向赵军同志学习!播报完毕!” 这几声响彻云霄的广播,让整个永安林场大队,彻底炸锅了! 第30章 红眼病! 大队部那只喇叭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后,终于归于沉寂。 然而,那激昂的余音,却犹如实质般在永安林场大队上空久久回荡。 一九七五年,这是个什么年月? 这是个哪怕过年能敞开肚皮吃上一顿纯白面猪肉大葱馅儿饺子,都能让一家老小回味大半年的光景。 而现在,广播里真真切切地喊着,那个以前穷得叮当响的赵军,随手就给大队公账上砸了整整三百块钱现金! 三百块! 这震撼程度不亚于在全村人头顶上,直接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村东头的张老汉手里劈柴的斧头“咣当”一声砸在脚面上,连疼都顾不上喊。 村西头正在给纳鞋底的李大妈,针尖猛地戳进了手指肚里,鲜血直流。 不管是在家猫冬搓苞米粒的,还是在院子里喂鸡喂猪干零活的社员,在这一刻,全都疯了! 许多人都眼冒绿光地向着大队部疯狂涌去。 人群中,有震惊得倒抽凉气的,有羡慕得直咽酸水的,但在这穷山恶水之间,更多的人眼底翻涌着的,是嫉妒! 是那种见不得你比我好哪怕一丁点的红眼病! 而王婶子和张大拿两口子,听到这广播,更是被气得差点心梗! 凭什么?!他凭什么?!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极度的嫉妒,瞬间绞碎了王婶子仅存的理智。 “杀千刀的!他个不要脸的盲流子凭什么这么阔气?!” 王婶子猛地从炕上窜下来,然后一把揪住同样脸色铁青的张大拿。 她双手死死的攥住了男人的胳膊。 “去!你现在就去把村里那几个和咋们家有些关系的都叫上!” “还有,去知青点把那个叫刘红和李卫民的知青也都叫上!!咋们一起去大队部要个说法!” 张大拿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凶光。 他明白自家婆娘的意思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好!我这就去!!” 张大拿咬了咬牙,顶着风雪就往村那头狂奔。 王婶子也没闲着,她极其熟练地发挥了农村长舌妇的恐怖动员能力。 短短十多分钟,她就迅速串联了村里几个好吃懒做的破落户。 半小时后,这群人集结完毕。 他们手里拎着粪勺、铁锹、搞头,打着维护集体财产安全的旗号,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大队部。 此时的大队部院子里,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社员,黑压压的一片。 大队支书赵有财正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手里还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作为当事人的赵军,在听到大喇叭的广播和人群的躁动后,也迅速来到了大队部。 此刻,他正静静地站在老叔身边。 “让开!都给老娘让开!好狗不挡道!”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王婶子像一只护食的野狗,硬生生的撞开了围观的人群。 她带着那群人,直接蛮横地堵在了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下,将赵军和赵有财死死地围堵在了正中间。 “吼!” 大黑龙立刻察觉到了这群人的敌意,它那浑身如同钢针般的黑毛瞬间炸立,作势就要扑杀上去。 但赵军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黑龙硕大的狗头,安抚下猎犬的躁动。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粪坑里拼命翻腾的蛆虫,眼神极其冷漠。 “王婶子,你大清早的发什么失心疯?带着这么些人拿着铁锹搞头,咋的,想造反啊?大队部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赵有财脸色猛地一沉,当即开口怒喝道。 “赵支书!你少拿大帽子压我!今天我不吃你这一套!” 她猛地转过身,那根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指,几乎要隔空戳到赵军的鼻梁骨上。 “大伙儿都把眼睛擦亮了!” “他赵军,半个月前还穷得揭不开锅!就算他前两天走了狗屎运,进山打了一头野猪,可那点猪肉,满打满算去林场能换多少钱?!” 王婶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尖锐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 “大家都看见了!他去林场换了票,转头就去供销社买了死贵的的确良碎花棉袄!前两天更是拉回来一个带烤箱的大铁炉子和好多精煤!那头野猪换来的钱,肯定早就让他挥霍了个底朝天了!” “他赵军哪来的三百块钱买地?哪来的钱去盖红砖大瓦房?” 周围的社员们听着这番极其具有煽动性的话,瞬间变得狐疑起来。 是啊,农村人心里都有一本明细账。 赵军家这两天花钱如流水,这做派,仿佛是有金山银山一般。 看到周围人的反应,王婶子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得意,她猛地拔高了音量,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既然钱都花光了,那他今天交到大队公账上的这三百块钱是从哪冒出来的?大风刮来的吗?!” “他肯定没干好事!” 满身臭味的李卫民立刻跳出来帮腔,挥舞着手里的粪勺,恶狠狠地喊道。 “这绝对是来路不明的巨额赃款!他赵军肯定是去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 “对!还有可能!他是倒卖国家集体资产的投机倒把分子!” “咱们永安林场大队绝对不能容忍这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坏分子存在!” 女知青刘红也紧跟着发出刺耳的尖叫,企图用这顶能压死人的帽子,洗刷自己每天掏旱厕的屈辱。 人群瞬间一阵剧烈的骚动,议论声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杀人越货、投机倒把分子! 在1975年,这几个词里的任何一个砸在普通老百姓的头上,那都是要吃花生米的滔天重罪! “赵支书!你是大队的当家人,大队部的账本子可不能记这种黑心钱!” “你今天必须给全体社员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王婶子步步紧逼,死死盯着台阶上的赵有财和赵军,图穷匕见。 “赵军今天要是说不清这钱干干净净的来路,大队就必须立刻没收这笔赃款!把它平分给咱们全村的贫下中农!还要马上派民兵把他绑了,扭送到公社革委会去接受全体社员的批斗!” “对!没收赃款!游街批斗!!” 第31章 瞒天过海! 面对王婶子极其恶毒的逼问,以及周围社员们贪婪、狂热的眼神,赵有财的后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太清楚赵军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在地下黑市里进行高达几千元的私下现金交易,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投机倒把! 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众漏出半个字,别说赵军得立刻被拉去批斗吃枪子。 就连他这个刚经手了这笔钱的大队支书,也得被发配去劳改! 一时之间,赵有财喉结剧烈滚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脑一片空白。 “赵支书!你怎么成哑巴了?!怎么不说话了?!” 王婶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有财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让她的气焰瞬间嚣张到了极点,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大队部门前的台阶下,像哭丧一样嚎叫起来。 “大家伙快睁开眼睛看看啊!大队干部明目张胆地包庇坏分子啦!” “支书和投机倒把分子串通一气,要合伙贪污没集体的资产啦!没王法啦!没天理啦!” “包庇坏分子,必须把支书一起拉下马!一起拉去批斗!” 李卫民和刘红这两个极度渴望翻身的知青,更是唯恐天下不乱,跟着疯狂起哄。 群情瞬间激愤到了极点。 迫于这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压力,赵有财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过身。 他看着身旁的赵军,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绝望。 “军子……你……你当着全体社员的面,给大家伙儿……交代一下这资金的来源吧。” 全场死寂。 上百双眼睛,带着审视、贪婪、恶毒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死死地看向了赵军。 然而。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军只是缓缓从台阶上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没有丝毫的恐惧。 赵军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那群跳梁小丑,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想要用这个年代的政治正确来玩死他? 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赵军不紧不慢的清了清嗓子。 然后直接抛出了一个极其严密、甚至整个县城里根本无人敢去查证的终极解释! “既然大伙儿都这么关心我的钱财来源,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赵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前几天,我带着我媳妇和小姨子去县城供销社采买过冬的东西。” “刚出大门,就碰上了一个当地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 “这畜生仗着他爹是县革委会主任的司机,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对我媳妇耍流氓,满嘴喷粪,还要动手打人!” 听到县革委会主任的司机这几个字眼,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几个破落户,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在这个偏远的永安林场,县里大院里的人,哪怕是个司机,那也是能够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活神仙。 赵军刻意隐去了一些细节。 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庄重和崇敬。 “就在场面马上就要失控的时候!一辆挂着002军牌的吉普车,直接停在了路边!” “从车上下来的,是咱们县委二把手的独生子,李宝玉同志!” “李少这人,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他看到这种欺压咱们老百姓的恶劣行径,当场就雷霆大怒!” “他二话不说,直接当场就要法办那群坏分子!” “我当时也深受感染,配合着李少,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那个歹徒!” 赵军半真半假将那天的遭遇说了出来。 最后,他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了王婶子的脸上,然后一字一顿道。 “至于这三百块和准备盖房子的钱!那是李宝玉同志为了表彰我,他私人赞助给我的先进事迹慰问金!!!”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队部大院,彻底哗然! “002的军牌?老天爷,那可是县里二把手大领导的专车啊!” “这事儿我听说过!昨天我去公社拉化肥,听县里下来的拖拉机手吹牛说,前天供销社门口确实出了天大的事!” “他说大主任司机的儿子被人废了子孙袋,据说就是因为当街耍流氓!” “对对对!听说当时治安大队连枪都拔出来了,结果一看那吉普车,全他娘的怂了!” 几个平日里喜欢去公社走动、消息灵通的村民立刻在人群中窃窃私语。 这真假参半的两相印证,瞬间就在所有社员的脑海里形成了极其完美的逻辑闭环,直接坐实了赵军说的话! 王婶子瘫坐在雪地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卫民和刘红更是吓得双腿打软,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县委二把手的独生子”这个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名头面前。 别说她王婶子一个村妇,就是公社革委会的主任亲自站在这里,也得立刻弯下腰,小心说话! 谁他妈活腻歪了,敢去查县委二把手公子的私账?! 谁敢去质疑李宝玉同志赞助赵军慰问金的决定?! 去查他,那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质疑县委的领导班子! 那就是在找死! 这就叫狐假虎威! 赵军的逻辑不仅极其完美地洗清了所有来路不明的嫌疑,还反手就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官家保护伞。 站在赵军身旁的赵有财,听完这番天衣无缝的说辞,先是猛地愣了半秒钟。 随即,他心头悬着的那座大山轰然崩塌落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浊气,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已经完全偃旗息鼓、甚至眼神中开始流露出敬畏的村民。 赵有财知道,民心已定,大局已彻底逆转! 自己这个大侄子,不仅是个打猎的好把式,脑瓜子更是绝顶的聪明! 老支书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一种憋屈了半天的寒光。 他猛地走下台阶,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步流星地来到还瘫坐在地上、没回过神来的王婶子面前。 在一众社员惊骇的目光中,赵有财抡圆了胳膊,照着王婶子和张大拿的脸上,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正反抽了下去! “啪!!!” “啪!!!” 两道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大队部院子里骤然炸响! 第32章 浩浩荡荡!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王婶子抽得在雪地里翻了两个跟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张大拿也是被打得一个趔趄,一头扎进了雪堆里。 两人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殷红的鲜血顺着被打破的嘴角,直接流了出来。 “瞎了你们这群狗东西的狗眼!” “县里亲自发的见义勇为模范的慰问金,也是你们这群泼妇、盲流子能随便污蔑的?!” 赵有财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响彻云霄,直接给这起闹剧一锤定音! “再敢在这妖言惑众,破坏咱们大队安定团结的局面,老子现在就扒了你们的皮!” 这两记耳光,不仅把王婶子和张大拿抽得满嘴是血,更是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偌大的大队部院子里,除了那两口子倒在雪地里痛苦的呻吟声,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放出半个屁来。 所有人看向赵军和赵有财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贪婪和嫉妒,彻底转化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王婶子一家,以及旁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刘红和李卫民,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老叔说得对!但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军声如洪钟,字字诛心。 “今天他们敢当众污蔑县委领导赞助的慰问金是赃款!明天他们就敢扯谎,说咱们大队领导班子作风不正!” “这叫什么?这叫思想极度反动!这叫蓄意破坏咱们永安大队的集体团结!!” 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简直比座大山还要沉重! 王婶子吓得连哭都忘了,张大拿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抽过去。 李卫民和刘红这两个原本想借机报复的知青,此刻双腿一软,扑通两声直接跪在了冰天雪地里,抖得像两只鹌鹑。 大队支书赵有财看着大侄子这杀伐果断的手段,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不仅有胆色,搞起这套上纲上线的政治斗争来,简直比他这个老支书还要老练! “军子说得对!对于这种害群之马,大队绝不姑息!” 赵有财猛地转过身,大手一挥,直接拿出了大队最高掌权者的铁腕。 他当众宣布了极其严厉的判决。 “张大拿、王婶子听着!从明天起,扣除你们全家半年的工分!” “并且,罚你们两口子去大队后山的林场,无偿背木头三个月!每天完不成定额,连糠菜窝窝头都不给吃!” “至于你们两个……” 赵有财死死盯住了跪在地上的李卫民和刘红。 “你们二人身为下乡的知识青年,不思悔改,反而跟着坏分子一起煽风点火!大队决定追加你们的处罚!” “以后你们二人清理全村旱厕、猪圈的时间,从三个月,直接延长至两年半!” “我会让大队民兵连每天派人监督,敢偷懒,直接上报公社革委会处理!” 极其舒适! 极度极度的舒适! 这个处理结果一出来,围观的社员们虽然心里震撼,但谁也不敢提出半点异议。 一场原本足以让赵军身败名裂的危机,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在扫清了这群不知死活的魑魅魍魉后,人群很快也在敬畏中散去。 大队部里只剩下了赵有财和赵军爷俩。 老叔赵有财的办事效率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极其兴奋地搓了搓手。 “军子,你小子今天这出狐假虎威的大戏唱得是真漂亮!” “这下子,全队上下再也没人敢对你这笔钱说三道四了!” 赵有财拍了拍赵军的肩膀。 “趁着现在时间还早,老叔我现在就让人去联系十里八乡最好的泥瓦匠施工队了。” “然后我再亲自去一趟红砖厂,把你盖房子要用的红砖、青瓦还有水泥,全给你谈下来!” “老叔,那就受累了,钱要是不够,您随时开口!” 赵军极其仗义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赶紧回家去吧,我今天就先让人把第一批建筑材料给你拉到宅基地去!” 赵军谢过老叔,带着黑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队部。 下午三点多。 就在苏清和苏雅姐妹俩还围着大铁炉烤火的时候。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阵极其狂暴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猛地从村口的方向席卷而来。 社员们纷纷推开门探出脑袋张望。 紧接着,所有人再次被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三台拖着长长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永安屯! 而在那三台拖拉机后面的车斗里,拉着满满当当的极品大红砖! 还有成捆成捆的黑青色瓦片,以及大袋大袋的水泥! 三台东方红拖拉机在全村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直接停在了赵军家老宅旁边的那块长满荒草的废弃牛棚空地上。 紧接着,十几个手里拿着大铁锤、镐头、铁锹,身上穿着厚实破棉袄的精壮汉子,从拖拉机斗子里极其利索地跳了下来。 带头的一个包工头老王,手里拿着图纸,大步流星地走到废弃牛棚前。 因为赵有财在砖厂和施工队那边砸了重金,工钱给的极其优厚,这群泥瓦匠工人们干劲十足。 老王连废话都没说一句,大手一挥。 “兄弟们!东家工钱给的足,咱们干活不能含糊!动手!先把这破牛棚给我平了!今天必须把场地清理出来!” “轰隆!!!” 随着十几把大铁锤极其暴力的打砸,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废弃牛棚,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轰然倒塌!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把屋里的赵军和苏家姐妹都给惊动了。 赵军推开门,带着苏清和苏雅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热血沸腾的建设场面,赵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满意的弧度。 赵有财也从第一辆拖拉机上跳了下来,他快步走到赵军面前,扯着嗓子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交代道。 “军子!材料我先拉来了一部分!这施工队是咱们这片手艺最硬的!” “为了赶工期,保证你在二月二之前住进新房,工人们白天就在这死磕,晚上才回家睡觉!” 说到这,赵有财顿了顿,有些为难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东家包饭是规矩。” “这大冷天的干重体力活,肚子没油水可不行。” “你和苏家姐妹两能不能受点累,把这些工人兄弟们的把一日三餐给包了?” 赵军一听,这算什么多大个事? 他现在手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前两天他刚用一头三百斤野猪的极品肥膘,跟全村人换了堆积如山的细粮和米面油! “老叔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绝不让工人们干饿肚子活!”赵军果断地一口应下。 远处的篱笆墙外,全村人都看傻了眼。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红砖和雷厉风行的施工队,原本那些因为红眼病而产生的嫉妒,此刻完全地被碾碎。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赵军就带着苏清和苏雅起来了。 这姐妹俩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勤快人,听说要给盖自家新房的工人们做饭,两人不仅没有半点怨言,反而极其兴奋。 清晨五点半,赵军家那个新买的带烤箱的大铁炉子上,两口大铁锅已经咕咚咕咚地冒起了浓郁的热气。 苏清心灵手巧,用之前野猪肥膘换来的纯白面,揉了足足上百个比成年人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大白馒头! 放在蒸笼里一蒸,那股子纯粹的麦香味,简直能把人的魂儿给勾出来。 另一口锅里,苏雅正用大勺子疯狂地搅动着一大锅极其粘稠、熬得出了厚厚一层米油的金黄色小米粥。 不仅如此,赵军还去供销社买了几十斤肥五花,然后就着白菜炖了一大锅滚烫的肉菜。 这第一天开工,必须得让工人们吃饱,吃好! 当工人们顶着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搓着手来到工地上准备干活时。 “老王师傅,带着兄弟们先吃饭!吃饱了再干!”赵军朗声招呼道。 当那热气腾腾的纯白面大馒头、金灿灿的小米粥、还有那飘着霸道肉香的白菜炖肉端上来的时候,所有的工人都彻底傻眼了! 包工头老王咽了一口唾沫,手里拿着那个宣软烫手的大白馒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他们以往接的活里,东家能管两顿能照出人影的稀苞米茬子粥、外加几个剌嗓子的黑面窝窝头,那就算是厚道的了! 谁家干活的工人,大清早的能吃上纯白面大馒头配大块的肥肉片子啊?!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这……这哪里是工地上的饭食?这简直比过年吃的还要好啊!” 一个年轻的泥瓦匠狠狠咬了一大口夹着肥肉片子的大馒头,烫得直吸溜嘴,但眼底却闪烁着泪花。 在这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一顿饱含碳水和脂肪的早餐,对于重体力劳动者来说,就是最极致的兴奋剂! 钱给的足!饭管的硬! 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绝世好主顾上哪找去啊?! “兄弟们!东家拿咱们当亲兄弟对待,给咱们吃白面吃肉!咱们要是干活再敢偷奸耍滑,那还是站着撒尿的爷们吗?!” 包工头老王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吼。 “都给老子敞开肚皮吃!吃饱了,今天怎么也得把这地基给老子挖出来!” “干!!!” 十几个精壮汉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吃过早饭后,所有人简直像疯了一样,抡起搞头和铁锹,极其狂热地干了起来。 铁锹翻飞,泥土四溅,整个工地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傍晚时分,红霞满天。 工人们卖力地干完了一天的活,带着满身的汗水和对明天伙食的无限期待,说说笑笑地散去。 赵军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大为舒畅。 然而,另一边。 一座位于深山老林边缘、死寂而冰冷的破败红土房中。 屋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地炉子里燃烧的几块破木头,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火光。 火炉前,坐着三个身上裹着破烂羊皮袄、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男人。 这三人正是前天夜里,追踪赵军的那三个偷猎者。 此刻,老大刀疤脸手里正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剥皮尖刀。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那道寸长的刀疤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狰狞。 刀疤脸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那双阴鸷的眼睛,扫了一眼身旁的两个兄弟。 “别他妈在这唉声叹气了!” “那小子在这冰天雪地里绝对跑不远!他肯定就在这方圆几十里的大队里!” 刀疤脸一把将尖刀狠狠插在面前的木墩子上,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老二、老三!从明天起,你们俩给我多留意一下,红星、前进、永安和附近这几个大队里……” “有没有那种平时穷得掉渣,这几天却突然乍富、忽然发迹的暴发户!!!” 第33章 供销社里的风声! 老二和老三听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大哥,你说得对!那小子肯定就是这周围的人!” 老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行了,别他妈废话了!”刀疤脸猛地站起身。 “明天咱们弟兄三个就分头行动,老二,你去红星大队盯着。” “老三,你去永安林场大队那边踩盘子!” “我负责前进大队!记住,摸清了底细,立刻回来汇合!” “明白,大哥!”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按照昨晚商量的分头行动了起来。 老三顶着数九寒天的刺骨冷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来到了永安林场大队的地界。 他那双透着精光的倒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直接锁定了永安林场大队路边的那间供销社。 在这缺乏娱乐的七十年代,供销社不仅是个卖油盐酱醋的地方,更是十里八乡情报集散的核心枢纽。 谁家今天吃了顿肉,谁家媳妇跟婆婆干了仗,只要在供销社的火墙子边蹲上小半天,保准能听个明明白白。 老三推开供销社那扇挂着厚重破棉门帘子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散装白酒、咸黑酱和煤烟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溜到角落里,然后眼皮耷拉着,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临近中午,供销社那扇破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伴随着一阵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一个穿着破旧厚棉袄、裤腿上还沾着不少新鲜黄泥巴的年轻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汉子虽然干的是泥瓦匠的重体力活,但此刻却是满面红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吃饱喝足后极其亢奋的狂热劲儿。 “给我来两根散装的大前门!挑那烟丝饱满的拿啊!” 年轻泥瓦匠极其阔气地从兜里掏出几分钱,重重地拍在那满是包浆的玻璃柜台上。 玻璃柜台后面,穿着藏蓝色罩衣的中年售货员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一边不情不愿地打开装烟的铁盒子,一边出言调侃道。 “呦,这大冷天的不攒点钱买两斤富强白面,跑到我这儿抽起散烟装大爷来了?是不是天天喝苞米茬子喝得嘴里淡出鸟了?” 面对售货员这带着几分优越感的调侃,小年轻不仅没生气,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板,直接在柜台前大声吹嘘了起来。 “瞧不起谁呢!苞米茬子?那都是过去式了!” 小年轻吐沫星子横飞,极其激动地拔高了音量。 “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干活的那个东家有多讲究!” “天天早上,那纯白面大馒头,管够造!!” “还有那熬得出了厚厚一层米油的金黄色小米粥,随便喝!” “最绝的是偶尔还能吃上几顿肥五花!” 售货员王姐拿着烟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原本调侃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扯什么王八犊子呢?纯白面馒头配肥五花肉?这年头谁家能有这底气给干活的工人这么吃?” “我们东家,就是永安林场大队的老赵家,赵军!” 小年轻极其骄傲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赵军?!”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售货员王姐脸上的错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她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我的亲娘诶!原来你们是接了赵军的活儿啊!难怪!难怪你小子今天这么有底气!” 王姐的态度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趴在柜台上,两眼放光,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掩饰不住的羡慕。 “赵军那小子的豪气在咱们这十里八乡现在那是人尽皆知啊!” “前两天村里的大喇叭可都广播了,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随手就给大队公账上拍了整整三百块钱的现金赞助款!三百块啊!” “而且听说他还要盖咱们永安林场大队有史以来的第一栋大红砖瓦房呢!” “能给赵军干活,你们施工队算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两人隔着柜台,热烈地八卦着赵军这两天花钱如流水的骇人手笔。 而此时。 蹲在供销社角落阴影里的老三,猛地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精光! 突然暴富? 这极其关键的信息,简直和老大刀疤脸昨晚推断的特征,严丝合缝! 一个普通山村里的泥腿子,哪里来的这么多现金去砸这种大工程? 老三激动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地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疯狂地踏着风雪往深山老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傍晚时分。 深山边缘那座死寂的破败红土房里。 刀疤脸和老二带着满身的冰雪和极度的烦躁,空手而归。 两人在红星和前进大队转悠了一整天,除了冻得够呛,没有得到任何又用的信息。 “妈的!难道那小子不是这一片的?” 刀疤脸极其暴躁地将手中一把锋利的尖刀扎在了桌上,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满是狰狞。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老三带着一身的雪粉和极度粗重的喘息声,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屋子。 “大哥!二哥!找到了!我找到了!!!” 老三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唾沫星子乱飞。 刀疤脸猛地拔出木墩子上的尖刀,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老三:“在哪?是谁?!” 老三不敢怠慢,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天在供销社里偷听到的那个年轻泥瓦匠的吹嘘,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永安大队!赵军!这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邪运,这两天突然暴富!” “这小子天天用纯白面大馒头和肥五花肉招待施工队,甚至一口气拉了几大车极品大红砖,正在废弃牛棚那里疯狂地盖大瓦房!” 老三越说越兴奋,“大哥,这小子花钱这股子疯魔劲儿,绝对是用那东北虎货换来的横财!” 随着老三的话音落下,破土房里陷入了极其压抑的死寂。 只有地炉子里燃烧的破木头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刀疤脸听罢,缓缓垂下眼睑。 片刻后,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极其狰狞、且透着无尽狡诈与贪婪的冷笑。 “永安大队……赵军……” 刀疤脸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在这方圆五十里内,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泥腿子能在一夜之间掏出这么多的现金。” “断定无疑了!那个在雪夜里截胡了咱们坐地炮的狠人,很大概率就是这个赵军!” 刀疤脸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尖刀,骨节泛白,眼神中透出极其恐怖的杀意。 第二天清晨。 永安屯,赵军家老宅旁边的那块废弃牛棚空地上,再次迎来了极其火热的建设高潮。 十几个精壮的泥瓦匠工人们吃过了霸道的白面肉汤早餐后,正干的热火朝天。 包工头老王拿着图纸,站在大雪中大声吆喝着指挥,整个工地上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就在这时。 在距离工地不远处的篱笆墙外,三道穿着破烂羊皮袄,佝偻着脊背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落魄的逃荒者。 然而,如果在近距离的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三双眼睛里,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此刻,他们正死死地盯着赵军家老宅的院门前…… “老二,老三,一会机灵点,可别露馅了!” 第34章 伪装上门! 三人没有没有带枪。 如果他们带着枪冒冒失失地冲进村子,永安大队的民兵连会直接把他们打成马蜂窝。 所以,他们今天特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从外地来的逃荒泥瓦匠。 目的就是打入施工队的内部,摸清赵军的生活规律,还有钱藏在哪里,然后再伺机寻找下手的机会! “大哥,我看那个吆五喝六,指手画脚的应该就是这个施工队的包工头。” 老三眼神阴鸷地盯着不远处正在指挥干活的包工头老王。 “收起你那杀人的眼神!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三个快饿死的逃荒盲流子!谁要是露了馅,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刀疤脸低声警告了一句,随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股子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卑微和老实巴交。 “走,跟老子过去!” 刀疤脸带着老二老三,跌跌撞撞地穿过满是积雪的荒地,精准地朝着包工头老王所在的位置挪了过去。 “大伙儿加把劲!今天必须把这进度再往前赶一赶!” “东家给咱们吃的是纯白面和大块肉,咱们绝不能让东家戳脊梁骨!” 老王正手里拿着图纸,扯着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大声吆喝着。 忽然,他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疑惑地一回头,就看到三个浑身脏得跟泥猴一样、嘴唇冻得发紫的陌生男人,正极其可怜地望着他。 “你们几个……干啥的?谁让你们上工地上来的?这砸着碰着了算谁的?” 老王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三人身上的那股子酸臭味异常上头。 “老板还招工吗?俺们不要工钱,给口饱饭就行!” 说罢,刀疤脸直接双膝跪了下去,然后紧紧抱住了老王的裤腿。 老二和老三见状,也十分默契地跟着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 这极其突然且夸张的举动,把老王吓了一大跳,周围正在干活的几个工人也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新社会不兴这个!” 工头老王连忙伸手去拉刀疤脸。 “王师傅,您行行好,帮帮我们弟兄三个吧!” 刀疤脸死死抱住老王的腿不撒手。 “我们兄弟三个是从更北边逃荒过来的!老家那边遭了百年不遇的白毛雪灾,房子全压塌了!” “我那八十岁的老娘和老婆孩子,全都被活活冻死、饿死了啊!” 刀疤脸这番唱念做打简直是影帝级别,一边哭诉,一边极其凄惨地抹着眼泪。 “我们兄弟三个一路要饭跑到这儿,实在是一口吃的都没有了!打听到您老王师傅是个活菩萨,手里有大工程……” 刀疤脸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乞求。 “王师傅!咱们弟兄三个以前在老家,也是盖房子的好把式,砌墙、和泥、上大梁,什么都会!我们有一把子死力气!” “真的!我们不要工钱,一分钱都不要!” “只要东家能给我们弟兄一口热乎饭吃,吊住这条命,什么苦活累活我们都能干!!” “是啊王师傅,救救命吧!我们能干活啊!”老二和老三也跟着凄厉地哀求着。 包工头老王听完这番哭诉,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恻隐之心。 都是土里刨食的苦命人,谁家里还没个遭灾挨饿的时候? 更何况,这可是三个正值壮年的劳动力啊! 老王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 赵军给的工期极其吃紧,要求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必须完工住进去。 现在这天寒地冻的,虽然大家伙都拼了命地干,但进度依然有些赶不上。 如果能白得三个不要钱、只要口杂粮饭就能往死里使唤的壮劳力,那这工程绝对能保证工期! 赵军东家那么阔气讲究,连他们这群拿工钱的都能管大包子,还能差这三个苦哈哈的一口剩饭? 想到这里,老王叹了口气,伸手将刀疤脸给拉了起来。 “行了行了,都别跪着了,看你们弟兄也确实可怜,咱们这儿确实也正缺人手。” 老王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极其爽快地说道。 “不过,我也就是个干活的包工头,这工地上真正拿主意的是东家!” “走,我带你们去见见赵东家,只要东家点个头,你们兄弟今天中午就能吃上热乎饭!” 刀疤脸三人听到这话,低垂的眼眸深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凶光。 成了! 只要能混进这个院子,他们就有了伺机动手的机会! “谢谢王师傅!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刀疤脸继续维持着那副谄媚感恩的嘴脸,连连作揖。 老王没再多说,转过身,大步朝着不远处那座小院走去。 刀疤脸三人紧紧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篱笆门,走进了赵军家的院子。 一进院子,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猪大油和白面麦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极其霸道的肉汤香气! 这种在那个年代只有过年才能闻到的味道,让刀疤脸三人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但此时此刻,刀疤脸根本无暇顾及这诱人的香气。 他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院子正中央的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青年。 他此刻正手握着一把沉重的大斧,劈砍着院子里的木柴。 他每一次挥斧,都带着一股极其恐怖的风声,那坚硬的硬木直接被一分为二! 更让刀疤脸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个青年的脚边,正趴着一条体型硕大、黑毛犹如钢针般炸立的顶级黑犬! 一人一犬! 大疤脸心中瞬间笃定,那晚上他们追击的人就是这赵军! 包工头老王还没走到近前,就笑着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赵东家!忙着呢?我这儿领来三个想讨口饭吃的苦命人,您看……” 听到声音,赵军慢慢的地放下了手里的大斧。 他转过身,那双眸子淡淡地扫向了老王,以及老王身后的三人。 刀疤脸见状,脸上迅速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那副老实巴交的面孔,任谁看了都生不起疑心! 他操着浓重的口音,直接迎着赵军那审视的目光,对着赵军连连卑微地鞠躬。 “赵……赵东家,您行行好,收留我们兄弟几个吧!” “我们什么活儿都能干,不要钱,只要一口吃的……” 第35章 修罗场! 就在他开口吐出这几句话的瞬间,手提重斧的赵军,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赵军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夜在茫茫长白山的暴雪中,那个下令追杀他的悍匪头子,那沙哑刺耳的嗓音,和这道声音一模一样。 就是他! 赵军强压下心头那犹如翻江倒海般的杀意与震惊。 此刻,他的大脑疯狂运转,他在心中不断地权衡着利弊。 现在揭穿他们? 绝对不行! 就算自己能凭借超常的体质瞬间制服他们,可三人还没露出獠牙。 在不知情人的眼中,三人就是普通的逃荒者,自己现在动手反而成了殴打可怜人的恶霸。 更致命的是,如果现在拒绝他们,直接把这三条毒蛇赶走,他们势必会由明转暗!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一旦这三个躲在暗处的亡命徒盯上了苏清和苏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短暂的思考后,赵军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东北汉子特有的憨厚笑容。 “快起来快起来!这大冷天的,遭了白毛风雪灾,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都不容易啊!” 赵军大步上前,一把将刀疤脸拉了起来,随后极其热络地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 “啪!啪!” 赵军的手劲极大,这两巴掌拍下去,刀疤脸感觉半边膀子都麻了。 但刀疤脸不仅没生气,心里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强忍着肩膀的酸痛,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度轻蔑的冷笑。 “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弄了半天,也不过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泥腿子暴发户!” “老子随便掉两滴眼泪,就把他忽悠瘸了!” 刀疤脸暗自窃喜,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身后的老二和老三也跟着连连鞠躬,千恩万谢。 此刻,他们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潜入屋里,把这傻小子的钱全翻出来。 “王师傅!”赵军转头看向旁边的包工头老王。 “既然这三位老大哥不要工钱只要饭吃,那我赵军也不是那刻薄的地主老财!” “你一会给他们安排点活儿,只要他们干得下力气,我赵军管他们一口饭没问题!” “赵东家敞亮!” 老王一听不要钱白得三个壮劳力,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们几个现在就去工地吧,好好表现!” “老王,你留下,搭把手,帮我把这柴火往灶房里搬一下。” 赵军冲着三人挥了挥手。 刀疤脸三人连忙点头哈腰地走出了院子,直奔废弃牛棚的工地。 看着三人走远,赵军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彻骨的戏谑。 他一把将老王扯到墙根底下,压低了声音。 “王师傅,这三个盲流子来路不明,我不放心。” “你记住了,到了工地上,把最重的活都交给他们!” “还有不准他们歇气儿!给我死死地盯着他们,只要敢偷懒,一口粗糠都别给他们吃!” 老王愣了一下,看着赵军那锐利的眼神,他这种常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精哪里还不明白东家的意思? “东家您放心,我有的是手段!” 老王拍着胸脯打包票,转身一溜烟跑向了工地。 上午九点,长白山的冷风刮过永安屯的工地。 “砰!砰!铛!” 一声声沉闷且带着金属颤音的打砸声,在工地上接连响起。 刀疤脸、老二和老三此刻正站在东头那片比石头还要坚硬的冻土层上,手里各自握着一把磨得快秃噜皮的破铁镐,欲哭无泪。 “大哥……我不行了……这他妈的地冻得跟铁板一样,一镐头下去,土没刨开,我的虎口都要震裂了!” 老三双手虎口已经渗出了血丝,他气喘如牛地凑到刀疤脸身边抱怨。 “闭嘴!憋着!”刀疤脸咬着牙。 “那个姓赵的暴发户就在院子里盯着呢!为了钱,给老子忍住!” 刀疤脸一狠心,抡起镐头继续死磕。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极度的骨感。 半个小时后,三人的胳膊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个小时后,老二在搬运一块几十斤重的大青石时,脚下一滑,那大青石直接砸在了他的大脚趾上,疼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嚎什么嚎?!这点活儿都干不好,还想吃白面馒头?!” “赶紧搬!今天这活干不完,你们三个谁也别想吃饭!” 包工头老王手里掐着半根大前门,站在土包上,扯着嗓子大骂。 到了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工地上终于传来了收工的哨声。 此时的刀疤脸三人,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他们被当成生产队的驴一样,结结实实地被极限压榨了整整一天! 老三的双腿就像是通了高压电的弹簧,站在雪地里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连站直身体都成了一种奢望。 老二的大脚趾肿得像个紫皮萝卜,一瘸一拐,双目呈现出一种极度劳累后的呆滞与涣散。 就连一向体能最好的刀疤脸,此刻也是腰酸背痛,感觉整个脊椎骨都被人抽走了一截,连大口喘气都会牵扯得胸腔撕裂般作痛。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儿! 这是要人命啊! “大哥……开饭了……我闻到肉片子的味儿了……” 老三耸动着鼻子,闻着院子里飘出的霸道肉香,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往下流。 三人互相搀扶着,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赵军家的院子。 院子里,工人们正端着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油汪汪的白菜炖五花肉,配着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馒头,吃得满嘴流油。 刀疤脸咽了一大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他凑到赵军面前。 “赵……赵东家,我们兄弟今天干得还行吧?” “那什么……我们晚上住哪啊?这大冬天的,没个落脚的地方,能冻死人啊。” 刀疤脸抛出了他们谋划已久的试探。 只要赵军心一软,让他们住在院子里的偏房或者柴火垛旁,等到了后半夜,他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屋里! 赵军看着眼前这三个被折磨得几乎快要升天的悍匪,强忍着心底的冷笑,满脸为难地搓了搓手。 “哎呀,真是不巧。” “我这破院子就这么两间土房,屋里住着我媳妇和我小姨子,家里实在是不方便留外人过夜啊。” 赵军果断绝了他们的念头,随后转头看向正捧着海碗喝汤的老王。 “王师傅,这三位大哥今天出了大力了,你受累,晚上给他们安排一下。” 老王一听,面露难色。 “我家那土坯房也就够我们一家老小挤的,也没有多余的炕。” “实在不行,我家那猪圈旁边还有个空着的柴房,里面有不少干稻草,随便铺一铺,也能对付一下!” 刀疤脸三人听到这话,眼前猛地一黑,老三甚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此时此刻,他们如果拒绝,就只能去睡野外,那绝对活不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半个小时后,永安屯村尾,包工头老王家那四处漏风、臭气熏天的猪圈柴房里。 刺骨的寒风顺着木板的缝隙疯狂地往里灌。 旁边猪圈里的两头大黑猪正发出“呼噜呼噜”的吧唧嘴声。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猪粪恶臭,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柴房里弥漫。 刀疤脸、老二和老三,三人此刻正紧紧地挤在一起,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大哥……”老三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声音凄厉得像鬼嚎。 “这日子没法过了……明天再让我去砸那个冻土,我非死在工地上不可……” 老二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捂着肿胀的脚趾头抽泣。 “大哥,点子太背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黑暗中,刀疤脸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痉挛着。 “都他妈给我闭嘴!” 刀疤脸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恨意。 “明天!明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必须找机会摸清楚他把钱藏哪了!只要查出钱的位置,咋们立马动手!” 第36章 挖坑!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死灰色的鱼肚白。 “砰!砰!砰!” 包工头老王家猪圈旁边的柴房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得震天响。 “起来了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赶紧上工干活去!”老王扯着大嗓门在门外一顿咆哮。 柴房里,刀疤脸三人艰难地睁开眼睛。 这一夜,他们伴随着猪粪的恶臭和刺骨的寒风,几乎都没睡着。 只要一闭眼,就是赵军那张笑眯眯的脸和那坚硬如铁的冻土层。 老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结果刚一动弹,大腿内侧的肌肉就像是被人抽了筋一样,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大哥……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骨头都散架了。” 老二满脸惨白,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昨天搬运粗糙青石而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他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这他妈的到底是来踩盘子搞钱的,还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啊?! “少废话!爬也得给我爬过去!今天必须要摸清楚赵军的底!” 刀疤脸强忍着腰椎的刺痛,像拎小鸡一样把老二拽了起来。 三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三具行尸走肉,踉踉跄跄地再次回到了赵军家的工地。 刚一到地方,还没等他们喘口气。 “你们三个,今天不去东头了!” 老王手里掐着图纸,指着院墙旁边堆积如山的一堆沙子和水泥。 “去把那些沙子和了,然后把那几百袋水泥给我扛到地基那边去!!” 看着那每袋足足有四五十斤重的水泥,老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干……我们干……” 刀疤脸咬着后槽牙,屈辱地低下了头,带着两个兄弟像奴隶一样走向了水泥堆。 就在这三人被满天飞舞的水泥灰呛得剧烈咳嗽、犹如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刑的时候。 赵军正悠哉游哉地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 他隔着篱笆墙,冷眼瞥了一眼正在水泥堆里被压弯了脊背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随后,他吹了个口哨,大黑龙立刻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一人一狗踩着厚厚的积雪,径直朝着大队部走去。 十分钟后,赵军推开了大队支书赵有财办公室的门。 屋里火墙烧得正旺,赵有财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美滋滋地抽着旱烟。 自从昨天赵军在全村人面前狠狠给他涨了脸,顺带收拾了王婶子那群刺头后,他这老支书这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呦,军子来了!这大清早的,你不在工地监工,跑老叔这儿来干啥?” “咋的,砖不够了还是泥灰少了?”赵有财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 赵军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进去,反手将大队办公室的木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死死锁住。 看到侄子这极其反常的谨慎举动,赵有财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常年当干部的敏锐直觉让他意识到,出大事了! “军子,咋回事?!”赵有财放下茶缸,压低了声音。 赵军拉过长条凳坐在桌前,目光极其严肃地盯着赵有财,压低嗓音开口道。 “老叔,咱们大队,进歹人了。” “昨天下午,老王领着三个说是遭了雪灾的逃荒盲流子来到了我工地……”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完完全的说了一遍。 “什么?!!” 赵有财在听完赵军的一番话后,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支书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血丝和狂怒! “他妈的!反了天了!这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赵有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茶缸剧烈摇晃。 他一把扯过挂在墙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军子你别怕!老叔这就去民兵连驻地!我把全队三十个精壮民兵全调出来!现在就把这三个王八犊子直接绑了,扭送公社吃枪子!” “老叔!冷静!千万别冲动!” 赵军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赵有财的胳膊,将他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你现在带人去抓,拿什么名头抓?” “他们现在表面上的身份,就是三个可怜的逃荒者!” “枪他们现在绝对没带在他们身上,肯定不知道藏在哪里了!” “如果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把他们抓了,只要搜不出枪,到时候他们肯定来个死不认账,一口咬定咱们大队干部欺凌逃荒灾民!” 赵军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赵有财的冲动。 “到时候,公社革委会也定不了他们的罪!真要闹上去,老叔你的前途,还有我刚立下的好名声,全得毁了!” 赵有财听罢,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还是你小子脑子活泛,我差点坏了大事!” “军子,那你说咋整?就任由这三颗定时炸弹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万一他们今晚就动手呢?!” 老叔急得直拍大腿。 “虽然不能抓,但咋们可以给他们挖坑!”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残忍与狡黠。 “他们既然想求财,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要他们自己按捺不住贪婪,主动撕破伪装,到时候咋们再来个人赃并获……” “入室抢劫,图财害命!” “面对如山的铁证,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得去刑场吃花生米!” 赵有财眼睛一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好小子!这招瓮中捉鳖毒啊!你具体打算怎么干?” 赵军凑上前,贴在赵有财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迅速交代着接下来的布局。 “老叔,咋们得这样……” 随着赵军的低语,赵有财脸上那凝重和暴怒的神情渐渐褪去。 当听完赵军那极度腹黑的连环杀招后,老支书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了一丝红光。 第37章 欲擒故纵! “军子,你小子这招……太他娘的黑了!不过,老叔喜欢!” 赵有财听完赵军贴在耳边的一番低语后,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老脸,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种极度亢奋的红光所取代。 他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狠辣。 “抓贼拿赃,捉奸见双。” “现在他们只是三个可怜的逃荒盲流子,咱们就算把人绑了,到了公社也定不了死罪。” 赵军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水,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冰冷的算计。 “既然他们是冲着钱来的亡命徒,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要他们敢拿着刀撬开我家的大门,那就是图财害命、入室抢劫!!” “好小子,有勇有谋!”赵有财猛地一拍桌子,当机立断。 “你放心去撒网,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今晚绝对让这三个王八犊子插翅难逃!”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敲定了这场关门打狗的连环杀招。 半小时后,赵军大步流星地回到了自家的老宅院子。 此时的工地上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打砸声。 赵军没有理会那些干活的工人,径直推门走进了里屋。 屋子里,苏清和苏雅正围着大铁炉子纳鞋底,看着赵军进来,苏清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媳妇,小雅,你们俩赶紧收拾收拾东西。” 赵军接过水杯,语气虽然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姐夫,咋了?收拾东西去哪儿啊?” 苏雅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苏清也是心头一紧,以为出了什么变故,紧张地抓住了赵军的衣角:“军子,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别瞎想。” 赵军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苏清的手背,安抚道。 “这几天院子里全是泥水和水泥灰,而且工人一天到晚叮呤咣啷的,太吵了。” “这环境没法住人,我刚才跟老叔说好了,这两天你带着小雅先搬到老叔家里去住,那边清静也干净。” “等这边最乱的活儿干完了,你们再回来。” 听到是这个原因,苏清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 苏清虽然百般不舍,但还是乖乖地带着妹妹,提着包袱去了大队支书赵有财的家。 看着姐妹俩的背影消失在村路的尽头,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软肋已经安全转移,这座破旧的老宅,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专为亡命徒打造的钢铁囚笼。 这就叫清场! 下午两点,寒风犹如刀子一般在永安屯的半空中肆虐。 院墙外那座堆积如山的水泥堆旁,刀疤脸、老二和老三正仿佛置身于十八层地狱之中。 那五十斤一袋的水泥,对于平时养尊处优、靠着步枪在林子里吃现成的偷猎者来说,简直就是压断脊梁骨的泰山。 “咳咳咳……大哥,我不行了……我的肺要炸了……” 老三剧烈地咳嗽着,满脸都被灰白色的水泥粉末覆盖,汗水冲刷出道道泥沟。 他每扛起一袋水泥,双腿就如同筛糠一般疯狂打摆子。 老二更是凄惨,昨天被砸肿的大脚趾今天已经肿得像个紫黑色的茄子。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疼得他冷汗直流、呲牙咧嘴。 “都他妈给我挺住!再坚持一下!” 刀疤脸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他的双手虎口已经彻底崩裂,鲜血混合着水泥灰结成了硬邦邦的血痂。 他恨!他恨不得现在就掏出尖刀把那个姓赵的活活剥皮抽筋! 就在三人累得双眼翻白、精神极度恍惚的时候,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洪亮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大队支书赵有财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工地。 “军子啊,老叔来跟你对对账。” 赵有财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故意扯开那中气十足的破锣嗓子。 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叔,对啥账啊?我还能信不过您?” 赵军也十分配合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赵有财点上。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赵有财吧嗒了一口旱烟,大声说道。 “你之前给我的那一千块钱,三百块交了公账买地,剩下的七百块,付了红砖厂的料钱、青瓦的钱,还有老王这支施工队的工钱。” “这七百块钱,可能还不太够啊!” 听到这话,正在搬水泥的刀疤脸三人,浑身猛地一僵。 他们耳朵却瞬间竖起。 赵有财顿了顿,继续大声叹气道。 “军子,你不是说,等这大红砖瓦房盖好了,你还要去县里供销社把那三转一响全给置办齐了吗?” “那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加上收音机,那可又是一大笔能要人命的开销!” “你那钱,还凑得手吗?” “哈哈哈!老叔,您快把心放肚子里吧!” 赵军突然爆发出极其爽朗的笑声。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老叔,您真以为我把家底全掏给您了?我赵军办事,能不留后手吗?” “不怕实话告诉您,我兜里还剩整整五百块呢!” “啥玩意儿?!还有五百?!”赵有财极其配合地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 “那可不!”赵军压低了一点声音。 “军子,财不外露,这么一大笔钱,你得藏好了。” “放心吧,老叔,我那钱全给它锁在里屋炕头那个破红漆木箱子的暗格里了!” “行,既然你手里还有钱,那老叔就不操心了。” 赵有财拍了拍赵军的肩膀,大笑着转身离开了工地。 “里屋炕头……红漆木箱子的暗格里……五百块大团结!” 这几个极其关键的信息,在刀疤脸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原本已经累得快要瘫痪的老三,眼睛瞬间充血。 老二更是激动得手里的水泥袋“吧嗒”一声掉在雪地里,激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五百块现金! 就锁在一个木箱子里! 刀疤脸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贪婪和压抑的狂喜而剧烈抽搐、痉挛着。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两个兄弟,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傍晚收工,夜幕降临。 永安屯村尾,那间四处漏风、臭气熏天的猪圈柴房里。 刺骨的北风顺着木板缝隙疯狂倒灌,两头大黑猪在隔壁发出一阵阵腥臭的呼噜声。 刀疤脸三人挤在冰冷的干稻草堆里,但此刻他们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因为他们体内的贪婪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大哥,咋们今晚就动手吗?!” 老三兴奋得直搓手,两眼放光。 “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老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大哥,干吧!咱们在这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我是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了!” “今晚咋们摸进去,拿了钱就走!!” 刀疤脸沉默不语,阴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暗中呼啸的风雪。 他在权衡,他在盘算。 身为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徒,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可是,赵军白天那番话,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心尖上疯狂啃咬! 那是足足五百块啊!! 更何况,就算被这姓赵的发现了,他们三个对付一个,难道还能失手不成? 想到这里,刀疤脸眼底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被疯狂的贪婪吞噬。 他猛地从稻草堆里坐了起来。 “干!” 刀疤脸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今晚半夜,等那小子睡熟了就动手!” “进了屋子别弄出动静,拿到钱,咱们连夜撤!” “要是被那小子发现了,那就直接弄死他!” 第38章 故意漏财钓死狗! 凌晨两点,正是一天中气温最低、也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长白山的白毛风犹如凄厉的鬼哭,卷起漫天的雪沫子,狠狠地抽打在永安屯破败的土墙上。 整个村子死寂一片,连村里的土狗都缩在狗窝里冻得不愿吭声。 在这个月黑风高之夜。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门摩擦声,在村尾老王家的猪圈柴房外响起。 刀疤脸、老二、老三如同三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摸了出来。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用多说一句话,常年配合形成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融入了风雪之中。 他们沿着墙根下的阴影,像三条阴毒的毒蛇,轻车熟路地朝着赵军家的老宅快速游弋。 短短十多分钟的潜行,三人已经摸到了赵军家的篱笆院墙外。 刀疤脸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三人瞬间蹲伏在雪地里。 刀疤脸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院子里的动静。 没有狗叫声! 那条白天看起来凶神恶煞、体型巨大的黑狗,竟然奇迹般地不在院子里! “天助我也!” 刀疤脸心头一阵狂喜,那最后的一丝顾虑也随风消散。 这绝对是那姓赵的怕狗叫声吵他睡觉,把狗关到后院地窖或者别的地方去了。 “进!” 刀疤脸用极低的气声下达了指令。 三人动作利索地翻过低矮的篱笆墙,双脚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的细微咯吱声也完全被呼啸的风声所掩盖。 他们轻手轻脚地摸到了老宅的正房大门前。 木门是紧闭的,里面插着门栓。 老三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把尖刀,顺着两扇木门之间的缝隙,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插了进去。 随着尖刀慢慢向上挑动。 “嗒。”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沉重的木质门栓被成功拨开。 刀疤脸冲着老三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深吸一口气,左手极其缓慢地推开了那扇木门。 他的右手则死死握着刀柄,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灶台下未燃尽的草木灰味。 刀疤脸刚一踏入正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对劲! 极度的不对劲!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 静得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窒息! 一股极其危险的直觉,让刀疤脸的瞳孔剧烈收缩。 “大哥……咋了?” 老三在背后用极微弱的气声颤抖着问道。 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压抑到极点的诡异氛围。 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的警惕。 都走到这一步了,绝对不可能空手回去! 他眯起眼睛,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雪地反光,他终于看清了左手边里屋的轮廓。 在那个占据了半个屋子的大热炕头上,赫然隆起着一团厚厚的破棉被! 那被窝隆起的形状,分明就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成年男人正蜷缩着侧卧在里面! 而在那被窝隆起的正上方,靠近炕头墙角的角落里,一个四四方方的旧木箱子,正静静地摆在那里! 看到那个木箱的瞬间,老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贪婪与狂热,直接朝着那个红漆木箱摸了过去! 刀疤脸没有去看那个装钱的箱子,而是一个大跨步,直接逼近到了炕沿边! 他高高举起了右手中那把尖刀,眼神中透出残忍的冷意。 与此同时,老三已经颤抖着双手,将那木箱的盖子粗暴地掀开。 摸到了! 这厚度!这质感!这分量!绝对错不了! “大……大哥!拿到了!咱们发了!!” 老三极度兴奋地转过头,整张脸都因为极致的狂喜而扭曲变形。 就在老三转头报喜的同一秒钟! 炕沿边的刀疤脸,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凶光。 他双手反握刀柄,冲着被窝里那个隆起的“人体胸口”位置,极其狠辣地狠狠地扎了下去! “死吧!!!” 刀疤脸在心里发出极其狰狞的咆哮。 然而。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的诡异声音,在死寂的屋内响起。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更没有鲜血! 原来,那被子底下根本不是人的肉体! 那是塞满了破旧棉絮和几个硬邦邦高粱壳枕头的假人! “嗡!!!” 刀疤脸整个人的头皮在一息之间彻底炸裂开来! 一股冰冷到极点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上当了!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就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钻的陷阱!! “老三!!撤!!这是个死套!” 刀疤脸转身犹如一条疯狗般,发了疯似地朝着大门狂奔而去! 老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把钱塞进怀里,然后连滚带爬地跟在刀疤脸身后往外冲!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刀疤脸的吼声在屋内炸响后! 门外,原本漆黑死寂的院子外,突然传来赵军一声洪亮的怒吼! “狗东西!!老子等你们半天了!!!” 随着赵军这声中气十足的爆呵骤然落下。 “轰!轰!轰!轰!轰!” 黑暗的院墙四周,数十道涂满了松明油脂的火把,在同一时间极其整齐地瞬间亮起! 那明亮的火光,瞬间将整个赵军家的院子照得犹如白昼! 紧接着,沉重且密集的脚步声犹如闷雷般,轰然踏破了雪夜的宁静。 足足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永安大队精壮民兵,瞬间从院子四周的柴草垛、篱笆墙后一跃而出! 他们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将整座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大队支书赵有财披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犹如一尊杀神。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最前面,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暴怒。 他猛地抬起手臂,死死地指向被锁死的屋门! 那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般,在这黑夜中骤然炸响。 “里面持械入室抢劫、图财害命的歹徒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否则,当场击毙,就地正法!!!” 第39章 杀人诛心!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炕沿边上。 手里还反握着那把尖刀的疤脸,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劈中了一样,彻底僵硬在原地。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被包饺子了! 而且绝对是个极其严密、密不透风的连环死套! “大……大、大哥……” 站在屋地中央的老三,上下牙齿疯狂地打着架。 他那双在干苦力时被磨得满是血泡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烂面条。 “滴答……滴答……” 一股腥臊刺鼻的温热尿液,直接顺着老三的裤裆流了一地。 “外面……外面全是枪啊大哥!是民兵连!咱们出不去了!要吃枪子了!” 老三带着哭腔,声音嘶哑。 而刚才还在院子里望风、察觉到不对劲刚刚溜进屋里的老二,此刻正缩在墙角。 他那被大青石砸肿的大脚趾此刻也不觉得疼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闭上你的臭嘴!!!” 刀疤脸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惶恐。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绝对节骨眼上,他骨子里那股凶残的亡命徒本性轰然爆发。 冲正门? 那就是个纯粹的活靶子! “走后窗户!跳出去扎进后山老林子里!快!!!” 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根本没有去管吓尿的老三,更没有去管瘫在墙角发抖的老二。 他猛地朝着正屋后方那扇木格子后窗狂冲而去! “砰!哗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巨响,木窗框被刀疤脸一脚踹碎。 凛冽的寒风倒灌进脖颈,反而让他的大脑猛地一振。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然而。 就在他的刚落地的瞬间。 后院那废弃酱缸阴影处,异变陡生! 一道残影,犹如黑色闪电,悍然贴地暴起! 那是早就提前隐蔽在后院的黑龙! 它那双眸子在黑夜中泛着幽光。 在看到破窗而出的疤脸后,它猛地朝着刀疤脸扑去,然后对着他的右手腕,狠狠咬下! “喀嚓!!!”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刀疤脸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黑龙那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就咬穿了刀疤脸厚实的破棉袄! 与此同时,正屋的前门方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那扇被老三拨开了门栓的厚重实木大门,被赵军一脚踹开。 赵军宛如一尊杀神,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根本不需要赵军亲自动手。 “上!把这两个狗日的给老子死死地绑了!敢反抗直接就地正法!” 门外,大队支书赵有财一声暴喝,三十多个早已经憋足了劲的精壮民兵,犹如虎狼之师般疯狂涌入! 十几个沉重的实木枪托,犹如狂风骤雨般极其残暴地砸在了老二和老三的后背、肩膀和膝盖弯上。 “砰砰砰!” “咔嚓!” “哎呦我的亲娘唉!别打了!我的腿折了!饶命!我们投降!投降啊!” 仅仅不到一分钟钟的时间,老二和老三就被砸得满脸是血,哀嚎声连成一片。 像两条死狗一样被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死死按在满是灰尘的泥土地上。 赵军则径直穿过堂屋,直奔后院而去。 雪地里,刀疤脸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而疯狂痉挛着。 “好狗!” 赵军走上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黑龙这才的缓缓松开了口,然后乖巧地退到了赵军的腿边。 刀疤脸捂着那只彻底废掉的右手腕,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 他死死咬着牙,忍着剧痛,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怨毒地盯着缓步走来的赵军。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与嘲弄。 他抬起脚,猛地一脚直接踩在了刀疤脸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 “咯吱……” 坚硬的鞋底在刀疤脸的颧骨上无情地碾压着。 赵军微微弯下腰,刻意压低了嗓音,在刀疤脸耳边缓慢说道。 “大当家的,怎么不跑了?” “那天夜里,在长白山的茫茫暴雪中,你下令开枪追杀我的时候……不是挺嚣张嘛!” 轰!!!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痛苦闷哼的刀疤脸,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的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满脸讥讽的男人,脑海中犹如掀起了海啸! 他懂了。 他全都明白了! 原来,从他们刚踏入这个院子开始,他们的身份就已经被赵军给识破了! 包括他们这两天在工地上受到的非人折磨,都是赵军精心设计的圈套。 “那五十斤一袋的水泥,你们兄弟三个扛得爽吗?” 赵军这轻飘飘的连续几句问话,彻底成为了压垮刀疤脸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座大山! 极度的屈辱!令人发指的悔恨! 以及那种智商和尊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憋屈感,瞬间化作一股沸腾的逆血,直冲刀疤脸的天灵盖。 “你……你他妈是个……畜生……” 刀疤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噗!” 刀疤脸突然双目圆睁,胸口剧烈地一阵起伏。 紧接着,他猛地张开嘴,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这位横行长白山的悍匪,竟然活生生被气得吐血了! “军子!后头没出岔子吧?!” 大队支书赵有财举着火把,带着治保主任王麻子和几个精壮的民兵快步绕到了后院。 “老叔,抓到了,带进屋吧。” 几个膀大腰圆的民兵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刀疤脸硬生生拖回了前院里。 堂屋里,火把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支书赵有财指着地上那把被撬烂的门锁,怒不可遏地环视全场。 “乡亲们都看清楚了!这三个遭瘟的盲流子,半夜三更,持械翻墙入室!” “这被扎透的高粱壳假人!这撬烂的门锁!就是他们图财害命的铁证!!” 随后赵有财,又在老二怀中搜出了那500块的大团结。 “不仅是杀人未遂!还有赃款!” 赵有财冷笑一声。 “深夜持械入室!图财害命!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全都给我绑了!押到大队部的禁闭室去!明天一早,老子亲自送他们去县公安局和武装部!吃枪子儿!” 就在民兵们上前拖拽的时候。 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刀疤脸,突然像一条疯狗一样梗着脖子,死死的盯着赵军。 “举报!我要举报!!!” 第40章 反咬一口! 第40章狗咬狗!完美的闭环与神级反转! “我举报!他赵军才是真正的重犯!” 刀疤脸被两个民兵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像条疯狗一样扯着嗓子干嚎。 他心里门清,持械入室这罪名一旦坐实,哥仨全得吃枪子。 横竖都是死,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拉赵军垫背! “前几天大雪封山,我们在长白山深处发现了一头被活掏了心、剥了皮的东北虎!” “紧接着他赵军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就掏出大把的现金盖大红砖瓦房!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绝对是他截了我们的胡,去黑市换了几千块的黑钱!” “他盖大瓦房的钱全是投机倒把的赃款!” “去查他啊!搜他的屋子!!” 刀疤脸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妄图用自己的推断咬死赵军。 这是要命的指控。 在这年月,倒卖国家资产、私猎保护动物,那是死罪。 话音刚落,整个原本喧闹的院子,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端着枪的民兵,包括治保主任王麻子和大队支书赵有财,全都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下愣住了。 刀疤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众人沉默的反应,他的心底涌起一丝极其病态的快感。 对!就是这样! 只要公安介入调查那笔巨款的真实来源,赵军这小子就算有九条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然而。 他预想中的村民们震惊哗然,随后愤怒声讨、上前围攻赵军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短暂的、极其诡异的死寂过后……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笑声。 紧接着,这声嗤笑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哈哈哈哈哈哈!!!” “还黑市销赃呢!全永安大队谁不知道,军子盖房的巨款,是人家县委二把手的公子亲自发给军子的见义勇为慰问金!”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像看脑干缺失的智障一样,指着刀疤脸疯狂嘲笑。 还没等刀疤脸从这极度震撼的反应中回过神来。 大队支书赵有财已经一步跨上前,抡起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正反连抽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这两巴掌极重,直接打得刀疤脸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放你娘的屁!”赵有财指着刀疤脸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胡乱攀咬?!那钱明明是县委李公子赏给军子的!来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们这群心肝黑透的亡命徒,简直是鬼话连篇!再敢满嘴喷粪,老子现在就抽烂你的臭嘴!” 这一刻。 巨大的绝望和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让刀疤脸眼前一黑,彻底万念俱灰。 站在不远处的赵军,看着刀疤脸那副惨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复盘着整个过程。 突然,赵军的目光猛地一闪。 不对!在茫茫长白山的暴雪夜里,这群偷猎者在追杀他的时候,可是带着半自动步枪的! 他们为了伪装成逃荒的盲流子进村探虚实,绝对不敢带着扎眼的步枪大摇大摆地进来。 既然没带进来,那就说明,这东西绝对被他们藏在了村子外围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 一想到那把能连发的步枪,赵军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来。 在这个年代,山里的猎户家里有把老洋炮或者双管猎枪,只要在大队和公社登记在册,那是合情合法的。 赵军从老爹手里继承的那把双管猎枪,就是过了明路的家伙什。 但刀疤脸手里拿的可是能连发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可是纯纯的军用大杀器,明令禁止私人拥有、花钱都买不到的绝对违禁品! 如果能把这把大杀器搞到手,以后在这几百里的长白山深处赶山打猎,对付成群的野猪或者凶悍的黑瞎子,那绝对是如有神助。 心念至此,赵军走到了正在指挥绑人的赵有财身边,然后将老叔拉到了避风的墙角暗处。 他凑到赵有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 “老叔,这事儿没完。” “这三人是深山里的职业挂子(偷猎犯),手里有半自动火器,他们肯定是进村前藏在村外了。” “老叔,这要是天亮交给了县公安局,枪可就全充公了。” “我那把双管虽然合法,但在深山老林里火力还是单薄了点。” “老叔,您想个法子,帮我把他们嘴撬开,只要知道那半自动的藏匿地点……”赵军眼神锐利如鹰。 赵有财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混浊老眼中,瞬间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明白了!”赵有财老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 “那三个王八蛋交给我,哪怕他是一块生铁,今晚我也能让他张嘴吐出实话来!” 说罢,赵有财转过身,扯着破锣嗓门大声喊道。 “行了!天寒地冻的,都散了!民兵连长,把这三个王八犊子戴上脚镣,连夜押回大队部最里头的禁闭室看押起来!” 随后刀疤脸三人犹如死狗一般被拖向了大队部。 半个小时后。 永安大队部,那间阴暗潮湿的禁闭室里。 极其沉闷且渗人的惨叫声犹如杀猪一般传出,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在这个年代,对付这种流窜的持刀劫匪,根本不需要讲什么仁慈。 “吱呀”一声。 大队部的后门被推开,大队支书赵有财披着军大衣走了出来。 “老二那软蛋没扛住老虎钳子,全秃噜了!” “东西被他们藏在了村西头,离咱们这三里地外的那座废弃山神庙!那里有一口干枯的老井,枪就藏在井底的暗砖洞里!” 赵有财喘着粗气说道。 “老叔歇着,我去提货。” 赵军没有任何废话,转身牵起黑龙,直接融入了风雪交加的最深沉的黑夜之中。 凌晨四点半,长白山的冷风犹如刀子。 赵军带着黑龙,沿着村西头那条荒无人烟的野路快速穿行。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看到了那座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废弃山神庙。 踏入破败的后殿,赵军借着微弱的雪光,径直找到了那口被积雪覆盖的枯井。 他将麻绳拴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利索地滑入五米多深的干涸井底。 井底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败气味。 赵军掏出手电筒,在井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摸到了一块明显松动的青砖。 他伸手拔出青砖,里面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暗洞。 他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用厚重防水油布死死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触手极其沉重! 赵军一把将其拽了出来,在井底摊开。 一层,两层……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枪油味,瞬间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冷光下,油布的中央,一把保养得当的56式半自动步枪映入眼帘!! 第41章 寒夜枪鸣! 赵军只觉得一股极其酥麻的电流,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在1975年这个缺枪少弹的年月,在这深山老林里,一把能连发的56半,绝对是能让任何一个猎人发狂的顶级神器! 赵军一把扯开最后半层油布,极其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浓烈刺鼻的枪油味,此刻在他闻起来,简直比供销社里最贵的大前门还要上头。 他单手攥住枪身,感受着实木枪托传来的冰冷与厚重,双腿猛地一蹬枯井的井壁,借着麻绳的力道,猛地窜出了这口干涸的老井。 夜晚的长白山荒野,白毛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着。 赵军拎着这把56半,带着猎犬黑龙,径直扎进了距离山神庙还有两里多地的一片死寂密林中。 四周全是被积雪压弯的百年老松,除了风声,再无半点活物喘气的动静。 赵军停下脚步,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拨开保险。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黑夜中极其悦耳。 他端平枪身,右眼微眯,准星死死套住了百米开外一棵足有大腿粗细的枯死白桦树。 没有任何犹豫。 “砰!砰!” 两道震耳欲聋的连发枪声,犹如平地惊雷般在茫茫风雪中轰然炸响! 枪口喷吐出一尺多长的耀眼火舌,强悍的后坐力猛地撞在赵军的肩膀上,却没能让他魁梧的身躯晃动分毫。 远处的枯死白桦树上,瞬间爆开一团炸裂的木屑! 赵军大步走上前,借着微弱的雪光一看,只见那坚硬的树干上,赫然被撕裂出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透亮的大窟窿! “好家伙……” 赵军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这恐怖的穿透力和连发火力,比他那把双管猎枪,简直强悍了十个档次都不止! 有了这把硬通货,以后在这几百里的长白山深处赶山打猎,就算是遇到成群的野猪炮卵子,他也敢正面对接! 但狂爽过后,被冷风一吹,赵军的大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这东西虽然威力巨大,但在当下绝对是能要人命的违禁品。 那三个跨省流窜的偷猎者已经被老叔带人拿下,一旦走漏了这把枪的风声,谁也保不住他。 “得藏死它。” 赵军眸光一闪,迅速将枪重新用那层厚重的防水油布一层一层地死死裹住。 他带着黑龙,趁着夜色最浓重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回了自家老宅。 赵军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钻进了破败的灶房。 灶房的角落里,常年堆着半人高的松木柈子(木柴)。 赵军轻手轻脚地将成堆的木柴搬开,露出了最底下紧挨着火墙根部的一片夯土地。 他拔出锋利的侵刀,顺着一块磨得溜光水滑的大青砖边缘,用力一撬。 砖块翻开,下面是一个半尺深的干燥凹槽。 这地方紧贴着火墙,常年干燥温暖,不仅能完美防潮防锈,而且上面堆满了几百斤的木柴,绝对没人能发现。 赵军将裹得严严实实的56半小心翼翼地放进凹槽,重新盖上大青砖,填平浮土,最后将半人高的松木柈子一根不差地原样码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村里彻底清净了。 昨晚那三个犹如丧家之犬般的悍匪,已经被老叔赵有财连夜押送去了武装部。 赵军洗了把冷水脸,转身迈出院子,大步流星地朝着老叔赵有财家走去。 刚一推开老叔家正房的门,一道娇小柔弱的身影就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军子!”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极其凄厉的哭腔,她那张原本温婉漂亮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眼眶红肿得厉害。 她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昨晚大队部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她们姐妹俩住在老叔家的偏房里,虽然没亲眼看见,但也听说了赵军那院子里发生的事。 “姐夫……” 一旁的苏雅也红着眼睛,红红的脸蛋上满是后怕,紧紧攥着衣角。 苏清死死抱住赵军,粉拳一点力气都没有地捶打着他宽厚的胸膛。 “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危险的事,那可是三个拿刀的杀人犯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拼命?” 她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都在打颤。 “要是……要是你昨晚出了事,你让我们姐妹俩在这世上可怎么活啊!” 感受着怀里女人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抖的身躯,以及那毫无保留的深爱与在乎,赵军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猛地伸出双臂,极其霸道地将苏清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大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媳妇,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赵军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在赵军的安抚下,苏清她把脸深深埋进赵军的怀里,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温存过后,为了彻底扫清昨夜那场厮杀带来的阴霾,也为了给自家媳妇在全村人面前好好长长脸。 赵军带着梳洗干净的姐妹俩,来到了工地前。 此时,包工头老王正带着施工队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地赶来上工。 赵军走到院子正中央,深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的嗓音瞬间传遍了半个永安屯。 “王师傅!都停停手里的活儿!” 赵军指着那已经打好大半地基的大红砖瓦房,豪气干云地高调宣布。 “昨晚的事儿,想必大家伙都听说了!今天为了感谢村里的民兵兄弟们熬夜受冻给我赵军撑腰!” “我赵军在这院子里大摆‘上梁流水席’!好酒好肉,敞开造!全村老少爷们,只要是来道喜的,管够!” 此话一出,整个工地瞬间沸腾了!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三口能炖下半头猪的生铁大锅在院子里一字排开架了起来。 干透的松木劈柴塞进灶膛,火苗子舔舐着锅底,烧得极旺。 半个多小时后。 赵军从供销社买来的那大半头猪,被简单处理后直接下锅熬煮。 浓郁到极致的动物油脂香气,混合着刚刚出锅的纯白面大馒头的麦香,在滚烫的蒸汽中剧烈翻滚。 这股霸道到了极点的肉香,就像是长了腿一样,顺着刺骨的寒风,毫无阻挡地飘向了隔壁的院子。 隔壁,破败的土房里。 一直对赵军怀恨在心的王婶子一家,正围在缺了腿的饭桌前。 王婶子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装着的是喇嗓子的棒子面糊糊和两根发黑的咸菜条。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浓郁的猪肉炖粉条子的香味直往鼻窟窿里钻,勾得她胃里的酸水疯狂往上涌。 她死死盯着隔壁院子腾空而起的白色蒸汽,一双倒三角眼里嫉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砰!” 王婶子猛地将手里的粗瓷碗狠狠砸在桌子上,面目狰狞地咬着牙。 随后她转头死死盯住了正吧嗒吧嗒吞口水的丈夫张大拿…… 第42章 穷奢极欲的流水席! 正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洒在永安屯的雪地上。 赵军家那座小院里,气氛已经狂热到了沸点! 三口大铁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暗红色的浓汤,蒸汽裹挟着能把人魂都勾走的肉香,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之间。 “开席!!” 随着包工头老王扯着嗓子的一声嚎叫,流水席正式开餐。 接下来的画面,对于永安屯来说,简直是一场穷奢极欲的视觉与味觉盛宴! 院子中央的几张八仙桌上,成年人拳头大小、发酵得极其完美的宣软雪白的白面馒头,被极其奢侈地堆成了尖尖的小山! 而在最中央那比脸还大的海碗里,满满当当全是不掺一点水分的硬菜。 四指厚的带皮野猪五花肉,已经被炖得晶莹剔透、微微颤动,光是看着就让人知道绝对是入口即化! 在那肥肉的底下,垫着的是吸满了极品肉汁的红薯粉条,每一根都油汪汪的,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娘咧……我这辈子给地主老财干活,也没见过这么厚实的膘啊……” 一个浑身是土的泥瓦匠,双手捧着一个白面大馒头,看着碗里的肥肉,眼眶竟然直接红了。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浸满肉汤的馒头,烫得直吸溜嘴,但还是死命地往下咽,吃得满嘴流油,感动得眼泪混着鼻涕都快下来了。 包工头老王更是端着大海碗,一脚踩在长条凳上,激动得脸色通红,当场拍着胸脯冲着赵军发誓。 “赵东家!你这大红砖瓦房,我一定给你盖得结结实实的!” “我老王要是敢偷工减料,我就是个婊子养的!” 而昨夜跟着赵有财在雪地里埋伏挨冻的精壮民兵,此刻也是一人端着一碗散白酒,走到赵军面前。 “军子哥!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以后在这永安屯,谁敢跟你过不去,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军大笑着端起酒碗,极其豪迈地与众人一一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经此一役,再加上这顿堪称疯狂的顶级大席,赵军这个名字,在永安屯年轻一代中彻底封神,名声犹如日中天! 苏清和苏雅穿着的确良碎花棉袄,坐在里屋的暖炕上,面前同样摆着满满一盆肉。 苏清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个被全村老少敬畏的男人,只觉得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填得满满当当。 幸福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就在院子里的气氛最热烈、众人吃得满面红光的时候,两道极不和谐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院门外挤了进来。 正是馋得发狂、眼睛泛着绿光的王婶子和张大拿两口子! 这两人前天还在大队部煽动村民批斗赵军,今天却厚颜无耻地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虚伪笑脸。 “哎呦喂,军子啊,这咋开席了也不叫你婶子一声呢!” 王婶子搓着手,咽着犹如瀑布般的口水,打着哈哈就凑到了离铁锅最近的一张桌子旁。 “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乡里乡亲的,咋们也是来给你家盖大瓦房道喜的不是?” 说着,王婶子根本不等赵军搭话,那双因为常年不洗澡而满是黑泥的手,直接就朝着桌上那座雪白的白面馒头山抓了过去。 而张大拿更绝,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好了一双筷子,眼睛死死盯着海碗里那块大五花肉,猛地一筷子就夹了下去! 想白嫖? 赵军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冰冷的寒芒。 “啪!!!” 一声脆响! 赵军手中的筷子犹如闪电般探出,极其精准地狠狠抽在了张大拿的手背上! “哎哟!”张大拿疼得惨叫一声,手背瞬间浮起一道红肿的檩子。 他刚夹起来的肥肉“吧嗒”一声重新掉回了碗里。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扒拉饭菜的工人和民兵都停下了动作,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王婶子抓着馒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 赵军冷笑一声,极其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两人。 随后当着他们那嫉妒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赵军直接从碗里捞出那块最大的极品五花肉。 “黑龙!过来!” 赵军打了个响指。 “汪!”一直蹲在不远处的猎犬黑龙瞬间窜了过来,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赵军手腕一抖,那块冒着热气、香飘十里的极品肥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黑龙的嘴里。 黑龙连嚼都没嚼,直接一仰脖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赵军转过头,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王婶子两口子。 “我赵军的肉,就算是扔给狗吃,那也能听个护院的响动!” “喂你们这群落井下石的白眼狼?” 赵军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压迫感犹如泰山压顶,暴喝一声:“门都没有!给老子滚!!!” 这一声怒喝,爽感直接拉满! “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先是死寂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所有的民兵和工人都在指着王婶子一家无情嘲讽。 王婶子和张大拿被这极致的羞辱剥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脸臊得犹如猴屁股,在全村人的哄笑声中,犹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赵军笑看全场,正准备招呼大家继续喝酒。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 一阵极其狂野的轰鸣声,突然从永安屯的村口方向传来,撕裂了村庄的宁静。 紧接着,一辆在这个年代极度稀罕、惹眼到了极点的军绿色偏三轮摩托车,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停在了赵军的工地外。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辆只在县城才见过的昂贵铁疙瘩。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奢华的纯黑色貂皮大衣、戴着皮帽的陌生中年男人,大步走下挎子。 他直接无视了全村人震撼的目光,径直走到赵军面前两米处站定。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穿貂男人神色极其凝重,双手抱拳,对着赵军深深一揖,沉声开口。 “赵爷!” “三岔河,老烟枪!托我给您送份厚礼!” 此话一出,整个原本热闹非凡的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43章 权衡利弊! 所有正在大口扒拉着白面馒头、嚼着五花肉的民兵和泥瓦匠们,全都僵在了原地。 在这个年代,偏三轮摩托车本就是极度罕见的高级货。 而此人口中的那老烟枪,似乎身份也很不简单。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极其震撼地聚焦在院子中央的赵军身上。 面对全场的死寂和众人惊骇的目光,赵军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老烟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大刀金马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精光。 “大冷天的,劳驾兄弟跑这一趟。” 赵军上前一步,没有丝毫怯场。 这个穿着纯黑色貂皮大衣的男人,正是老烟枪手下最得力的心腹之一,胡林。 胡林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透着一股沉稳气场的赵军,心底不由得暗暗心惊。 他常年在刀口舔血,看人极准。 眼前这个青年,面对老烟枪这个名号不仅没有半点露怯,反而有一种淡定的从容。 胡林脸上的恭敬瞬间又多了几分,他极其客气地对着赵军再次抱拳,双手将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递了上去。 “赵爷,老把头听闻您家里正大兴土木,建设新房,这是大喜事!老把头特备薄礼,前来道贺!” 赵军伸手接过包袱,只觉得入手极沉。 他随手将包袱放在旁边一张干净的八仙桌上,单手挑开了上面系着的死结。 随着包袱皮向四周散开,里面的东西也清晰地落入了周围探头探脑的村民眼中。 “嘶。” 全场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包袱里,最显眼的是两瓶玻璃瓶装、贴着红色封签的极品汾酒! 在这个买散装高粱白都得靠批条的年代,这种带包装的名贵汾酒,绝对是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顶级奢侈品。 紧挨着汾酒的,是一整条包装完好、没有任何拆封痕迹的“大前门”香烟。 而在香烟的旁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小摞花花绿绿的票证。 站在不远处的大队支书赵有财眼尖,一眼就看清了那票证上鲜红的公章…… 是工业券!而且足足有七八张! 在1975年,工业券简直比大团结还要硬通货。 你想买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这些“大件”,光有钱绝对不行,必须得有这种极为紧俏的工业券! 赵军伸手拨开那几张工业券,包袱的最底层,静静地躺着一张皮毛。 那是一张水光油滑、毫无杂色的紫黑色的完整动物皮毛。 微风拂过,那皮毛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华贵光泽。 “那是极品紫貂皮!?”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惊呼起来。 紫貂,东北三宝之一,被誉为“软黄金”。 这样一张毫无瑕疵的极品紫貂皮,虽然比不上那些工业劵,那也是绝顶好货! 这礼不夸张,但却极其讲究,方方面面都给足了赵军排面! “老把头太客气了。” 赵军将包袱重新系好,转头看向胡林,眼神中透着一丝审视。 胡林见状,极其识趣地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道出了原委。 “赵爷,明人不说暗话。” “一大早,老把头就听说了昨晚发生在这永安大队的事!” ”栽在您手里的那个刀疤脸和另外两个挂子,以前在咱们三岔河的场子里走过几次货。” 胡林在提到刀疤脸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低声说道。 “老把头深知那三个杂碎的底细,那都是手里见过血的亡命徒。” “他听说这三个悍匪,不仅没在您这儿翻起半点浪花,反而连长火器都没来得及动,就在您这院子里被连锅端了!” 胡林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再加上前些日子,您前些日子在黑市和他交易的那套极品虎货……如果没猜错的话,拿下那头坐地炮,您没动枪吧!?” “现在老把头是彻底被您的手段给折服了!” 胡林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您放心,老把头绝无恶意,他只是单纯想结交赵爷您这位真神。” “他郑重邀请您,明日去三岔河伐木场一叙。” “老把头说,他手里有一桩‘涉及长白山秘辛的富贵’,想与赵爷您当面相商!” 赵军站在原地,表面上依旧是不露声色,古井无波,但他的大脑此刻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涉及长白山秘辛的富贵? 他深知,自己重生在这1975年,想要真正发家致富,光靠在村里赚点工分、偶尔去山里打猎是绝对不够的。 他必须掌握地下黑市这条极其关键的渠道。 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对方是掌控着方圆几十里地下交易的龙头。 这种人背后一定有一些常人接触不到的能量。 现在老把头主动放低姿态前来示好,甚至派出了心腹大白天高调送礼,这面子,不能直接驳。 而且,赵军冷静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黑市卖虎皮的情景。 当时自己身怀重宝,孤身一人。 老把头虽然一开始起了贪念,但在被自己震慑后,立刻果断地完成了交易,并且事后没有派任何尾巴追踪自己。 这足以证明,老烟枪虽然是个黑道头子,但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极其讲规矩的生意人。 此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权衡利弊,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军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锐利如刀,痛快地应下了邀约。 “行,你回去转告老把头,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赵军准时到三岔河。” 听到赵军答应,胡林心头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顿时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得嘞!有赵爷您这句话,我这趟差事就算圆满了!”胡林再次抱拳。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赵军转过身,一把拉住胡林的胳膊,极其豪爽地指着院子里那几口正咕嘟咕嘟冒着浓郁肉香的大铁锅。 “相逢就是缘分,我这院子里今天正摆着流水席,你要是不嫌弃农村的伙食粗糙,坐下来吃完饭再走!” 胡林原本想客气几句,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纯白面大馒头,以及海碗里那四指厚的五花肉时,他猛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赵爷敞亮!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胡林极其痛快地应了一声,大步走到一张空着的八仙桌旁坐下。 赵军亲自给他端上了一碗冒着尖的猪肉炖粉条,外加两个宣软的白面馒头。 胡林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鼻尖上全是热汗。 一连造了三个大馒头、吃整整了一大碗肥肉后,胡林这才极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赵爷,这顿肉,够霸道!”胡林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随后,他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对着赵军深深一鞠躬。 “赵爷,您留步,咱们明儿个,三岔河见!” 说罢,胡林跨上那辆极其惹眼的军绿色偏三轮摩托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偏三轮碾压着冰雪,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赵军站在篱笆院墙旁,目送着胡林离去的背影。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望向三岔河的方向。 他知道,明天的那场会面,绝对不简单。 那所谓的长白山秘辛,恐怕危机四伏…… 第44章 赴黑市! 在胡林走后,喧嚣的流水席一直持续到日落偏西才渐渐散去。 工人们和民兵们个个吃得肚皮滚圆、满面红光地各自回家。 夜幕降临,永安屯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破败的老宅里,大铁炉烧得滚烫,驱散了屋内的严寒。 昏黄的煤油灯下,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却没有半点睡意。 她们坐在炕沿上,看着桌上那两瓶名贵的汾酒和那张散发着幽光的紫貂皮,眼中没有半分惊喜,反而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白天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她们看得清清楚楚。 “军子……”苏清咬着有些发白的下唇,伸出纤细的手,紧紧抓住了赵军粗糙的大手。 “三岔河那个地方,我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就听人说过,那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你……你明天能不能不去?” 苏雅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是啊姐夫,咱们现在有吃有喝,咱们不贪图那些人的富贵,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看着姐妹俩那满含关切的眼眸,赵军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手握住苏清的小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媳妇,小雅,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那个老把头真要是有歹心,今天就不会派人送这么重的礼来求见我了。” 他伸手轻轻理了理苏清耳边垂落的碎发,眼神极其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答应过你们,要让你们过上全村、甚至全公社最好的日子。”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天去去就回。” 在赵军这种极其强势却又温暖的安抚下,苏清和苏雅眼中的担忧终于慢慢褪去。 次日清晨。 长白山肆虐的白毛风终于稍稍停歇,但天空中依旧飘着零星的雪花。 赵军早早地起了床,来到灶房。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堆松木柈子。 思索片刻后,他最终还是没有去碰那把藏在下面的大杀器。 那把56半是军用的连发火器,在这个年代是绝对要命的违禁品。 去三岔河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旦带着这把枪遇到公社民兵的突击盘查,或者引起了不必要的贪婪,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他转身走到里屋,拿上了那把双管猎枪。 “黑龙!” 赵军走到院子里,打了个清脆的呼哨。 黑龙瞬间从狗棚里窜了出来。 它极其亲昵地蹭了蹭赵军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好狗!走!” 赵军将双管猎枪斜背在身后,戴上帽子,一人一狗,迎着漫天的风雪,踏上了前往三岔河伐木场的路。 三岔河距离永安屯有将近三十多里的山路,地势极其险峻。 但赵军凭借着变态体能仅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在上午九点半左右,抵达了这片三不管地带。 外围看似只是一个破败的废弃伐木场,但穿过几道极其隐秘的暗门和地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间隐藏在地下、布置得极其奢华温暖的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 老烟枪此刻正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对襟棉袄,笑脸盈盈地站在一张八仙桌旁迎接。 桌上,早已摆满了一桌极其奢华的上等野味宴席。 红烧熊掌、清炖飞龙鸟、烤得滋滋冒油的鹿排,以及一坛散发着浓郁酒香的陈年女儿红。 “哎呀!赵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老烟枪大笑着迎上前来,姿态放得极低。 两人寒暄入座,推杯换盏。 酒桌上,老烟枪绝口不提合作的事,而是疯狂地吹捧着赵军擒获刀疤脸三人的壮举。 “赵爷,我是真服了!刀疤脸那伙人,手里可是有真家伙的亡命徒!” “没想到,在您赵爷手里,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被连锅端了!” “这份胆识,这份手段,我老烟枪敬您一杯!” 面对老烟枪这种极其糖衣炮弹的吹捧,赵军却表现得气定神闲。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见招拆招。 “老把头过誉了,不过是几个不开眼的毛贼,自己作死撞到了枪口上。” “我赵军是个本分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赵军这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回答,不仅没有半分年轻人特有的轻狂与傲慢,反而透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老辣与沉稳。 这让老烟枪心底对赵军的评价,再次拔高了几个层级。 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一条潜渊的巨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烟枪突然放下酒杯,对着身后的胡林使了个眼色。 胡林立刻极其懂事地退出了内堂,并随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整个房间里,瞬间只剩下赵军和老烟枪两人。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凝重和压抑。 老烟枪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老旧的旱烟袋,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浓烈的青烟在半空中盘旋,掩盖了他眼中那一抹隐秘的惊恐与狂热。 “赵爷,酒也喝了,咱们该谈谈正事了。”老烟枪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他伸手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张泛黄发脆、似乎是用某种动物皮硝制而成的地图,在桌面上缓缓摊开。 老烟枪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道。 “赵爷,您是这长白山里最顶尖的猎王。” “但您可知,在这长白山的最深处,有一条甚至连猛兽都不敢靠近半步的绝对禁区,鬼哭沟?” 听到鬼哭沟三个字,赵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烟枪没有停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上。 “我手底下的人,半个月前在那里,发现了一处当年关东军撤退时留下的绝密地堡!” 老烟枪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急促,眼中爆发出贪婪的红光。 “根据道上的隐蔽传闻,那里面藏着很多百年老参,甚至还有成箱的黄金!” 说到这里,老烟枪语气中透着一丝惶恐。 “但是那地方,有进无出!在那片区域,磁场全是乱的,到处都是诡异的瘴气和陷阱。” 赵军闻言,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顺着老烟枪的手指看去,死死地盯住了那张羊皮卷地图。 在那深谷的中央,赫然用刺眼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恐怖骷髅标记! 第45章 与虎谋皮定规矩! 地下内堂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炭盆里爆开一颗火星,发出劈啪一声脆响,却没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军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标记,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关东军绝密地堡、百年老参、成箱的黄金…… 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对于这个年代的任何人来说,都无异于一颗惊雷。 但他赵军是谁? 是前世身经百战的千万级赶山博主,是能在暴雪中徒手搏杀坐地炮的狠人! 只过了短短三秒钟,赵军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震惊便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古井般的深邃与冰冷。 他缓缓向后一靠,脊背贴在太师椅的椅背上,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老把头,这大饼画得确实够香,够大。” 赵军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他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看着老烟枪那张老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 “不过,我胃口不好,这么大块肥肉吃下去,怕会被撑死。” 老烟枪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面对这种滔天的富贵,这个二十出头的农村穷小子绝对会双眼放光,纳头便拜。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冷静,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赵爷,您这话是怎么说的?这可是千真万确的线索!” 老烟枪急了,双手撑在八仙桌上,极力想要证明地图的真实性。 “既然千真万确……” 赵军猛地伸手,手指重重地叩击在地图那个骷髅标记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直刺老烟枪的心窝。 “那你老把头手底下养着这么多敢打敢拼的兄弟,你们有钱、有枪、有人,自己悄无声息地去把这富贵吞了不好吗?” 赵军冷笑一声,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非要拉着我一个外人来分一杯羹?” “老把头,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说吧,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字字诛心!针针见血! 老烟枪浑身猛地一震,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极其难堪的尴尬。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爷……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老烟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没错,我确实派人进去过。” “半个月前,我挑了五个手底下枪法最好、野外经验最足的老手,带着最好的装备去探路。” 老烟枪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无奈。 “一进鬼哭沟的范围,所有的指南针就跟疯了一样乱转!” “那沟里常年弥漫着一层浓浓的瘴气,只是吸进去两口肺叶子就火辣辣地疼。” “这还不算完……”老烟枪咽了一口唾沫。 “我那五个精锐,连地堡的铁门都没摸着,就折在了外围的密林里!” 听完这番话,赵军微微眯起了眼睛。 磁场混乱、致命瘴气难怪连这群法外狂徒都束手无策。 “所以,你看上了我?”赵军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对!”老烟枪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狂热与期冀。 “我手底下的人开枪杀人行,但在那种绝境里生存,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但赵爷您不一样!您能在这长白山的最深处,不带长枪,徒手搏杀一头成年的东北虎!” “您的身手、您的胆识,还有您那些野外经验,绝对是我们活命并拿下地堡的唯一希望!” 老烟枪站起身,极其郑重地对着赵军抱拳深鞠一躬:“赵爷,只要您肯领头,条件您随便开!” “好!”赵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将烟头按灭在桌面上,瞬间反客为主。 “让我去带路探险,可以!” “但我赵军做事,有我自己的规矩。” “你若答应,这买卖咱们就干!若不答应,我喝完这杯酒转头就走,绝不吐露半个字!” “赵爷您说!”老烟枪赶紧直起身子。 赵军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进了这茫茫长白山,尤其是进了鬼哭沟,队伍里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赵军!” “我不管你派多少人,也不管他们以前多豪横,只要进了山,都得听我的命令。” “如果谁要是胆敢违抗我的命令,那别怪我赵军到时候心狠手辣!” “没问题!进了山,您就是绝对的总指挥,谁敢说半个不字,您按规矩办!”老烟枪咬牙答应。 “第二!”赵军目光灼灼。 “地堡真要是打开了,里面的百年老参和黄金,我要拿六成!剩下的四成,才是你们的。” “别觉得我心黑,我是在拿命给你们蹚雷!” “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大可以去找别人!” 老烟枪听到“六成”两个字,脸颊上的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都在滴血。 但他也是个枭雄,知道这些东西要是弄不出来也是白搭。 而且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权衡一番后,他狠狠一咬后槽牙。 “行!六成就六成!只要能把东西运出来,赵爷拿大头!” “痛快!”赵军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第三条最简单,防毒面具、高纯度酒精、驱虫药、还有所有的口粮后勤装备,你老烟枪必须全包!” “还有,你要另外再支付我2000的定金!” “毕竟谁也不确定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宝贝?别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瞎忙活!” 老烟枪听到赵军这第三个条件后,眉头皱了皱。 他权衡片刻后,最终还是答应了赵军的要求。 “行,一言为定!” 老烟枪大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拨动密码,从中取出厚厚两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纸包,重重地拍在赵军面前的桌子上。 “赵爷,这是两千块钱现钱。” “三天后,带着人在永安屯外围的进山口等我。” 赵军毫不客气地将两千块巨款揣进怀里,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带着大黑龙直接走出了这幽暗的地下内堂。 身后,老烟枪看着赵军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第46章 临行前的柔情! 长白山的冷风依旧凛冽,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赵军带着黑龙,沿着蜿蜒的山路,在傍晚时分赶回了永安屯。 此时的工地上,工人们已经收工。 推开自家破败老宅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老宅里,大铁炉烧得滚烫,驱散了屋内的严寒。 “姐夫,你回来啦!” 正坐在炉子旁添煤的苏雅看到赵军进来,兴奋地跳了起来。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苏清穿着那身新买的碎花棉袄,快步走了出来。 当看到赵军好好站在面前,她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军子,你……你吃饭没?锅里还温着大饼子和炖肉。”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接过赵军脱下的大衣,拍打着上面的雪花。 “媳妇,我吃过了。” 赵军看着眼前温婉如水的妻子,心头所有的杀伐与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走到炕沿边坐下,将手伸进怀里,直接将那两个厚重的牛皮纸包掏了出来。 纸包散开,露出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我的天爷啊……”苏雅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滚圆。 苏清更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煞白,死死抓住赵军的胳膊。 “当家的,这么多钱你哪来的?” “你……你该不会干了什么犯法拼命的勾当吧?咱们现在的钱够花了,你别吓我!” 看着妻子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赵军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媳妇,你想到哪里去了?你男人我是那种不要命的莽夫吗?”赵军轻笑一声。 “这钱,是我和这三岔河老把头的合作款。” “他在听说了我是咱大队最懂赶山的猎户后,特意高薪聘请我当个技术向导。” “过两天,那边要组织一支勘探队,去长白山外围找几株极其稀罕的国营药材。” “老把头出了大价钱让我带路!” 苏清一听,秀眉顿时皱在了一起。 “勘探?带路?” “当家的,这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放心吧,只是在外围转转,不会有危险的!” 赵军为了避免姐妹俩的担心,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真的是去外围?”苏清仰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赵军。 “放心吧!老婆!绝对保真!他们有枪有粮的,我就是去动动嘴皮子指个路,绝对没有危险!”赵军信誓旦旦地保证。 在赵军这种强势又温暖的安抚下,苏清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 “山里冷,这是我昨天跟老叔家的婶子讨的一点兔毛,连夜赶工给你缝了一副厚护膝,你这次去,一定要戴着。” 赵军接过那副针脚细密、柔软保暖的兔毛护膝,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柔情。 他紧紧握住苏清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深沉,狂风呼啸,积雪被卷起,打在窗户的报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凌晨两点。 听着里屋传来的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赵军那双在黑夜中原本紧闭的眸子,霍然睁开。 他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起身,动作极其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披上厚实的棉袄,悄悄摸向了破败的灶房。 他轻轻关严了灶房的木门,没有点煤油灯。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半夜亮灯太惹眼。 他仅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映照在雪地上的微弱冷光,凭借着极佳的夜视能力行动。 灶房的角落里,常年堆放着半人高、用来过冬的松木柴垛。 赵军轻手轻脚地将那些沉甸甸的成堆木柴一根一根搬开。 直到露出了最底下、紧挨着火墙根部的一片夯土平地。 他蹲下身躯,从腰间拔出那把锋利侵刀。 刀尖顺着一块磨得溜光水滑的大青砖边缘,猛地用力一撬。 “吧嗒。” 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砖块被翻开,下面赫然露出一个半尺深的干燥凹槽。 这个隐蔽的暗格紧贴着火墙,常年保持着干燥温暖的温度,正是他之前精心挑选的藏宝地。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探入凹槽,将那个用厚重防水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拽了出来。 一层,两层……当最后半层油布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枪油味,瞬间扑面而来! 在窗外微弱的雪光折射下,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 赵军感受着钢铁机匣传来的冰冷触感,眼底爆发出一丝精光。 骗苏清的话,终究只是善意的谎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行要去的地方,是连老烟枪那些亡命徒手下都折戟沉沙的绝对死亡禁区。 那里磁场失灵、瘴气弥漫,更随时可能遭遇未知变异猛兽的袭击。 在那样的绝境中,单靠一把每次只能打两发的双管猎枪,无疑是去送外卖,塞牙缝都不够。 而眼前这把拥有连发火力、恐怖穿透力的大杀器,才是他的底牌! 为了不惹人耳目,赵军没有选择整枪携带。 他双手犹如穿花蝴蝶般在枪身上飞速操作。 “咔哒、咔哒……” 仅仅不到一分钟,这把56半自动步枪就被他拆解成了枪管组件、机匣和实木枪托三个主要部分。 他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扯过一条帆布大口袋。 他将拆解下来的步枪零件,分别用粗布缠了好几层,确保零件之间不会发出声响,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的最里面。 只要在野外遇到突发的致命危险,他完全有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把步枪重新组装完毕! 做完这一切,赵军站起身,将那块作为掩护的大青砖严丝合缝地复位,并把半人高的松木柴放回去。 漆黑的夜空中,风雪更急了,呼啸的风声在山林深处嚎叫。 赵军深吸了一口刺骨如刀的冷空气。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那眼神仿佛穿透了茫茫风雪,死死地望向了长白山最深处、那片名为鬼哭沟的神秘方向。 第47章 进山集结! 接下来的三天里,赵军表现得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白天去大队部找老叔赵有财唠嗑,顺便敲打敲打施工队的进度。 晚上回家则是陪着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吃着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享受着难得的温存。 苏清虽然眼底仍有担忧,但在赵军霸气又温柔的安抚下,也只能连夜赶工,又给他多缝了两双厚实的野兔皮手套。 第三天,清晨。 长白山的黎明总是透着一股子肃杀的青灰色。 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永安屯外围,老牛沟进山口。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此刻正影影绰绰地站着五个裹着厚重军大衣的男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旱烟的刺鼻味道,以及压抑不住的低声咒骂。 “这他妈什么鬼天气!冻得老子卵子都缩进去了!” 一个身材瘦猴一样、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狠狠地往雪地里啐了一口浓痰,冻得直跺脚。 “行了,猴子,闭上你的鸟嘴。” 站在几人中间,一个身材宛如铁塔的独眼壮汉瓮声瓮气地喝斥道。 这独眼龙名叫刑彪,是老烟枪手底下最狠的红花双棍,身上背着不止一条人命,也是这次进山队伍的实际带队人。 “彪哥,我是真憋屈啊!” 猴子搓着通红的手,满脸的不服气。 “老把头是不是老糊涂了?咱们兄弟几个啥阵仗没见过?非得花两千块钱,从这穷乡僻壤请个小王八犊子来给咱们当爷?” “就是啊彪哥,听胡林那孙子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徒手杀老虎,我看纯粹是吹牛逼!” “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见过血吗他?”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也跟着附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把漆黑的“大黑星”手枪,眼神里透着亡命徒特有的凶残。 刑彪那只仅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冷笑了一声。 “都给老子收着点,老把头既然发了话,面子得给。” “但进了这长白山,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要是真有带路的本事,咱们留着他!他要是敢在咱们兄弟面前摆谱……” 刑彪的话没说完,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风雪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五个亡命徒瞬间警觉,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们同时将手摸向了腰间。 赵军一身极其利落的猎人打扮,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背上斜挎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双管猎枪,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长条口袋。 他犹如一头蛰伏的猛兽,从白毛风里大步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侧,体型犹如小牛犊子一般的顶级猎犬黑龙,正低俯着身子,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你就是赵军?” 刑彪上下打量了赵军一眼,看到赵军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嘴角的轻蔑再也掩饰不住。 “时间刚好,走吧。” 赵军根本没有接刑彪的话茬,目光极其冷漠地扫过这五个悍匪。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态度,瞬间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哎哟卧槽!你他妈挺狂啊?” 瘦猴脾气最爆,他平时在三岔河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了别人的无视。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旁边正呲着牙的黑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狗看着挺肥啊,刚好兄弟们早上没吃饱,拿来炖个狗肉火锅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瘦猴猛地跨前一步,抬起右脚,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狠毒地朝着黑龙的腰窝子就踹了过去! 刑彪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是想借猴子的手,试试这个所谓“赵爷”的深浅,给他一个下马威。 然而,就在瘦猴的鞋底距离黑龙还有不到半尺距离的瞬间! 赵军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一股暴虐杀气! 没人看清赵军是怎么动作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赵军已经松开了手里的帆布口袋。 “砰!” 沉重的帆布口袋砸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赵军的身体瞬间弹射而出! 他右肩猛地一沉,然后一个刚猛的“贴山靠”,狠狠地撞进了瘦猴的怀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山坳里炸响。 “啊!!” 瘦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铁锤正面轰中。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撞在了一颗粗壮的红松树干上。 一口鲜血,从瘦猴的嘴里喷涌而出,将地上的白雪染得触目惊心。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除了翻白眼抽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秒杀! 绝对的碾压! 全场死寂! 剩下包括刑彪在内的四个悍匪,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背心的棉袄。 太快了!太狠了! 这他妈哪里是个毛头小子,这简直就是一头猛兽! “草泥马!敢动我兄弟,弄死他!” 其中一个反应过来的悍匪双眼通红,怒吼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入怀里,就要去拔那把早就上了膛的大黑星。 “别动。” 一个平静的冷声,在这个悍匪的耳边炸响。 那汉子浑身猛地一哆嗦,拔枪的手死死僵在了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军已经鬼魅般欺近了他的身侧。 一把闪烁着寒芒的侵刀,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这个悍匪的大动脉上。 只要赵军的手腕再轻轻往下压一厘米,这悍匪脖子里的鲜血就能喷出三尺高。 “你……你想干什么?!” 刑彪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虽然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拔出来的勇气。 因为他从赵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比他们这些亡命徒还要纯粹的杀意! 赵军目光冷冽地盯着刑彪,手里的侵刀稳如泰山,没有一丝颤抖。 “我跟老把头定过三条规矩。”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雪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进了山,尤其是进了鬼哭沟,队伍里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赵军。”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三岔河多豪横,也不管你们手里攥着什么火器。” “只要进了这片林子,我的话就是圣旨。” “让你们走,你们就走!让你们停,就停!谁敢不听,我就让他永远躺在长白山里当肥料。” “听懂了吗?” 刑彪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是个聪明人,能在道上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审时度势。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身手恐怖到变态,而且心思极其狠辣果决,一言不合就直接下死手立威。 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深山老林里,跟这种人硬碰硬,绝对是找死。 “赵爷……是手底下的兄弟不懂事,冒犯了您。” 刑彪深吸了一口气,认了怂。 “从现在起,兄弟们的命,交在您手里,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看着刑彪彻底服软,赵军这才冷哼一声,缓缓收起了侵刀。 “让他滚吧!受了伤,带着他,只会拖后腿。” 赵军瞥了一眼还在地上吐血抽搐的瘦猴,语气没有丝毫怜悯。 赵军转身,弯腰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帆布口袋,斜挎在肩上。 “黑龙,开路。” 黑龙抖了抖身上落满的雪花,嚣张地冲着那几个悍匪龇了龇牙,然后摇着尾巴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一行人,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跨过了老牛沟的界碑,正式向着长白山那片死亡禁地,一步步逼近。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四周的参天古树开始变得扭曲畸形,树皮上长满了暗红色的恶心苔藓。 风声,渐渐停了。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如同无形巨手,死死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第48章 踏入鬼哭沟! 队伍已经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艰难跋涉了整整四个小时。 随着海拔的不断攀升,四周的环境发生了异变。 原本挺拔的红松和白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黑皮老树。 这些树木枝干扭曲如同鬼爪,树皮上甚至渗出一种犹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树脂。 最让人感到惊恐的是,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 整片森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透着一股直透骨髓的死气。 “呼……呼……” 刑彪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了冰渣。 他们常年混迹黑市,体力不算差,但这诡异压抑的环境让他们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极其艰难。 反观走在最前面的赵军,步伐依旧极其稳健。 他呼吸的频率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一点粗气都没喘。 “停。” 赵军突然顿住脚步,举起了右手。 原本还在狂奔的黑龙也瞬间刹住脚步,浑身的毛发犹如钢针般根根炸起。 “赵……赵爷,怎么了?” 刑彪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前面那道乱石岭,就是界限了。” 赵军半眯着眼睛,透过林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大约百米处的一道犹如被巨斧劈开的黑色石林。 那里,就是老烟枪口中,鬼哭沟的入口。 “掏家伙事儿,看看方向。”赵军冷冷地下令。 刑彪不敢怠慢,赶紧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密的军用制式指南针。 然而,当他打开指南针盖子的那一瞬间,他那只仅剩的独眼瞬间瞪得滚圆。 “草……草他妈的!这……这怎么可能!” 刑彪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只见那指南针表盘上的磁针,不仅没有指向南北,反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以一种诡异且疯狂的速度转圈! 它彻底失灵了! “彪哥!你快看地上!” 另一个悍匪突然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原本被厚厚积雪覆盖的黑色土壤中,不知何时,竟然开始向外渗出一种白色浓雾! 这白雾的蔓延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脚踝,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他们的腰部攀升! 更要命的是,伴随着这股白雾的升起,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腐烂树叶、死老鼠,以及极其浓烈的苦杏仁味的诡异气味! “咳咳咳!!” 仅仅只是吸入了一小口,一个体质稍弱的悍匪就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痛苦地捂住脖子,眼泪鼻涕横流,感觉自己的肺管子就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辣椒水,火辣辣地撕裂般剧痛! “是瘴气!有毒!!退!快往后退!” 刑彪头皮发麻,惊恐地大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跑。 人类在面对未知和窒息的死亡威胁时,最容易陷入崩溃。 几个悍匪彻底慌了神,甚至有人颤抖着端起了手里的枪,胡乱地指着四周浓密的白雾,歇斯底里地想要开枪壮胆。 “都他妈给我站住!谁敢开枪,我先崩了他!” 赵军一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得几个悍匪耳膜嗡嗡作响。 他果断的拔出双管猎枪,枪口直接顶在了那个即将崩溃要扣动扳机的悍匪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瞬间让那悍匪清醒了几分。 “防毒面具!戴上!” 赵军眼神冷厉,没有任何废话。 “老烟枪给你们准备的高纯度酒精,全部倒在手里,往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抹!快!” 前世作为最顶尖的赶山博主,赵军太清楚这种原始森林里常年沉积的毒瘴有多恐怖。 这不仅仅是毒气,白雾里还夹杂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剧毒致幻孢子和微小寄生虫。 一旦接触皮肤,它们就会顺着毛孔钻进血管,让人在极度的幻觉和痛苦中把自己活活挠死。 慑于赵军之前立下的淫威,刑彪等人虽然吓得双腿发软,但还是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扯出那种老式的猪鼻子防毒面具套在头上。 然后掏出军用水壶里的高纯度酒精,不要命地往脸上、脖子上抹。 刺鼻的酒精挥发,总算暂时抵挡住了那些微小孢子的侵袭。 白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三米。 四周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赵爷……指南针废了,咱们……咱们怎么走?” 戴着防毒面具的刑彪声音发闷,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在这种没有参照物、方向感彻底丧失的毒瘴里,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手,也会陷入“鬼打墙”,最终活活耗死在里面。 然而,戴着防毒面具的赵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缓缓蹲下身子,拍了拍黑龙的脑袋,然后拔出侵刀,走到一棵粗壮的黑皮老树旁。 手起刀落,咔嚓一声,赵军精准地切下了一块树皮。 他摘下手套,用粗糙的大拇指仔细地摩挲着树干内部的纹理和木质部的湿度。 “长白山里的老树,朝南的一面见到的阳光多,木质部更紧密,颜色更深。” “朝北的一面常年背阴,树皮更厚,苔藓更茂盛。” 赵军的声音通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透着一种安定人心的绝对自信。 “再看树冠,”赵军抬手指着上方隐约可见的树枝走向。 “这里的树为了争抢阳光,主干都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倾斜。” 刑彪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些莽夫,哪里懂这种硬核深奥的赶山术? 这一刻,他们看着赵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跟紧我。” 赵军站起身,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开始在这毒瘴中,缓缓向前推进。 每走几十步,他就会停下来,观察树纹,或者感受风吹过地表的极其微弱的气流。 甚至有两次,黑龙突然发出一声低吼,赵军立刻下令全体向左平移五米。 刑彪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刚才原本要走的位置,只见浓雾散开一道缝隙,那里赫然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天然沼泽坑! 就这样,在压抑和死寂的气氛中,这支队伍在赵军的带领下,在毒瘴中足足穿行了两个小时。 终于,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惨白色的浓雾也渐渐有了一丝变淡的迹象。 “要出去了!” 一个悍匪兴奋地喊了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前方的白雾在一阵山风的吹拂下,猛地散开了一大片。 那悍匪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前方的泥土。 在前方一处半裸露的岩石下,赫然散落着一堆早已白骨化的尸骸! 从那破烂不堪、但依旧能辨认出样式的黄呢子布料来看,绝对是当年关东军的制服! 而最让那个悍匪移不开眼睛的,是那具白骨的右手上,竟然戴着一枚粗大的纯金戒指! “金子!有金子!” 悍匪眼底的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他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抓那枚金戒指。 “住手!别动那骨头!” 走在后面的赵军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在那白雾散去的瞬间,他的目光捕捉到了那具白骨手腕下方,一根隐藏在烂泥里、细如发丝、连接着岩壁深处的诡异金属丝! 然而,赵军的警告终究还是晚了半秒。 那悍匪的手,已经死死地攥住了那截白骨! “咔哒……” 一声极其极其微弱的机簧弹射声,骤然响起! 第49章 无声杀局! 这细微的机械声如果放在平时,没人会在意。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连指南针都会疯狂乱转的鬼哭沟里,这微弱的奇怪声音,瞬间让赵军头皮发麻! “草!” 赵军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没有开口去喊卧倒,因为人的声带震动和声音传播的速度,绝对赶不上机关触发的速度! 赵军右腿猛地发力,直接在雪地中踩出一个深坑。 他没有去管那个作死的悍匪,而是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力,一脚狠狠踹在了站在他斜前方的刑彪的后腰上! “砰!” 身材犹如铁塔般的独眼龙刑彪,被这一脚踹得犹如断了线的风筝。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进了左侧几米外的一处天然低洼岩沟里。 与此同时,赵军在出脚的瞬间,左手一把薅住了黑龙的后脖颈,一人一狗顺势翻滚,死死地贴在了一块黑皮老树根部。 就在赵军的身体刚刚藏入掩体的同一刹那。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从那具黄呢子军服白骨下方的半裸露岩壁缝隙中,猛地喷射出十几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蓝色幽光! 那是十几根长达半尺、通体淬满了高浓度未知剧毒的精钢弩箭! “噗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传来。 那个还保持着贪婪笑容、手握金戒指的悍匪,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脖颈、面门、胸口,瞬间被六七根暗蓝色的毒针深深钉入。 巨大的机械穿透力甚至让针尖从他的后脑勺透了出来! “呃……咯咯……” 悍匪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漏气般极其骇人的怪异声响。 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张原本满是横肉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紫黑色! 剧毒顺着他的血液在短短两秒钟内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中枢。 悍匪的眼球恐怖地向外凸起,七窍之中瞬间涌出大量粘稠的黑色血水,随后双膝一软,像一摊烂肉般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四周,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躲在岩沟里的刑彪和剩下的两名悍匪,透过防毒面具起雾的镜片死死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冷汗犹如瀑布般瞬间湿透了他们最里层的棉衣。 刑彪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后怕。 他很清楚,如果刚才不是赵军那一脚把他踹飞,就凭他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他已经被射成一只浑身发黑的刺猬了! 踏马的,这哪里是摸金探险,这分明就是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哗啦。” 赵军单手拎着那把双管猎枪,从黑皮老树的阴影中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头戴着狗皮帽子,脸上扣着防毒面具,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在防毒面具的玻璃镜片后,那双冷冽的眸子,正冰冷的俯视着地上那具发黑的尸体。 “我之前在进山口说过的话,看来你们还是有人没听进去。” 赵军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冷冽。 “在这个鬼地方,你的手如果比你的脑子还快,那你的下场,就跟他一样。” 赵军走上前,用手里猎枪那冰冷的枪管,指了指地上那具死状极惨的尸体,然后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剩余三人。 “赵……赵爷……我们懂了!全听您的!谁他妈再敢乱伸爪子,不用您动手,我刑彪第一个毙了他!” 刑彪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剩下的两个悍匪更是犹如捣蒜般疯狂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磨叽,不想死就跟紧我。” 赵军收起猎枪,从旁边折断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硬木树枝。 他谨慎地在那具白骨和那悍匪尸体周围的泥土里来回戳了几下,在确认机簧的蓄力已经彻底释放后,才带着众人绕过了这里。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又走了大约五六十米。 走在最前面的黑龙突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一阵不安的低吠。 赵军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停下,他半蹲下身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一片长满了暗红色苔藓的凹陷烂泥地。 在这片泥沼的边缘,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具尸体。 虽然尸体已经被山里的野兽和毒虫啃食得残缺不全。 但从他们身上穿着的破烂棉袄和散落在地上的几把生锈的土制火铳来看,这些人死的时间并不长。 “是胡老三他们……” 跟在后面的刑彪看清了其中一具尸体脖子上挂着的半块怀表,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干涩。 这五个人,正是半个月前,老烟枪派进鬼哭沟探路的那五个精锐老手! 他们死状极其诡异。 每个人的手指都深深地抠进了自己的咽喉和脸颊里,仿佛在生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幻觉,自己把自己给活活掐死了! 刑彪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越过这片泥沼,准备干活。” 赵军站起身,抬头看向了前方。 白雾在这里终于彻底消散。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原本山体岩壁上的一道巨大的天然裂缝。 而在那漆黑的裂缝深处,赫然镶嵌着两扇高达三米、厚重无比的纯钢大门! 大门上早已长满了斑驳的铁锈和暗红色的苔藓。 门中央那个用凹槽浇筑而成的头骨标志,清晰可见,并且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 绝密地堡,到了。 第50章 被唤醒的地下鼠灾! 沉重,死寂,压抑。 那高达三米的斑驳纯钢大门,如同两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死死地盯着赵军一行人。 赵军拎着双管猎枪,大步走到这扇生满铁锈的钢铁巨门前。 他摘下野兔皮手套,伸手摸了摸门缝处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极其粗糙的颗粒感和冰冷的寒意。 “没有炸药孔,没有外部机械锁,这是当年关东军典型的从内部液压锁死的单向战备防空门。” 赵军凭借着前世千万级赶山博主涉猎广泛的知识储备,一眼看穿了这扇门的虚实。 “赵爷,那咋整?咱们也没有带高能炸药,这么厚的铁疙瘩,就算是拿迫击炮轰,一时半会儿也轰不开啊!” 刑彪走上前来,用手里的大黑星枪把狠狠砸了一下铁门,除了掉下几块铁锈,大门纹丝不动。 赵军没有理会刑彪的抱怨,而是半蹲下身躯,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铁门上。 他闭上眼睛,利用自己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仔细捕捉着门内的动静。 门内没有丝毫机械运转的声音,更没有水流或者风声。 几十年的岁月,就算是液压锁死系统,里面的液压油也早就干涸凝固,内部的传动齿轮绝对已经锈死。 “不需要炸药,门轴已经朽了。” 赵军站起身,目光如炬。 他转头看向刑彪和剩下的两名悍匪:“把枪收起来,从你们的背包里把工兵铲拿出来,插进门缝里,听我口令,一起发力当撬棍用!” 刑彪等人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折叠工兵铲,沿着两扇钢铁大门中间那条不到半厘米的缝隙死死插了进去。 赵军将猎枪背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脚死死蹬在旁边的岩壁上,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抠住左侧大门生锈的边缘,浑身的肌肉在厚实的棉袄下高高隆起! “一!二!三!给我开!” 伴随着赵军一声犹如雷霆般的低吼! “嘎吱!!!” 一阵金属的摩擦声骤然炸响。 刑彪三人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工兵铲的钢柄都被压弯成了。 在赵军那犹如人形暴龙般的恐怖怪力拉扯下,那扇巨门,终于不堪重负,硬生生地被扯开了一道足足有半米宽的缝隙! “噗。” 就在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仿佛在发酵了几十年的恶臭、混合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味,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哪怕是隔着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刑彪等人依然被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呛得一阵干呕。 “退后!散气!小心里面有高浓度瓦斯!” 赵军一把将刑彪扯了回来,一行人迅速退到五米开外,静静地等待着里面那股污浊的死气与外界的空气完成置换。 足足过了五分钟,直到门缝里不再有明显的浑浊气流涌出,赵军这才掏出一支强光手电,率先侧身从那道半米宽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黑龙紧随其后,但它并没有兴奋地四处嗅探,而是将身体压得极低,尾巴死死地夹在后腿之间。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沉闷且狂躁的“呜噜噜”的低吼声。 动物的本能远超人类,黑龙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刚刚踏入地堡的刑彪等人瞬间头皮发麻。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撕裂了地堡内浓稠的黑暗。 这里面大得惊人。 不仅有宽阔的水泥主甬道,墙壁上还挂着早已腐烂脱落的防空警报器和斑驳的日文标语。 头顶是粗壮却布满破洞的白铁皮通风管道,地面上甚至还能看到铺设的一截用来运送军备物资的窄轨。 而在甬道的两侧,堆积着如山一般高的木制板条箱。 有些箱子已经彻底腐烂坍塌,露出里面发黑结块的散装高粱和黄豆,那是当年关东军囤积的战备粮。 “赵爷,这……这他妈简直就是在山肚子里挖了个兵工厂啊!” 刑彪举着手电筒四处乱晃,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那压抑不住的贪婪再次浮现。 “别乱动这里的东西,地上的脚印不对劲。” 赵军冷酷地打断了刑彪的幻想。 他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 只见在那层厚厚的灰尘和霉菌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个细小的、杂乱无章的爪印! 这些爪印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甬道深处的黑暗中,以及头顶那些破烂的通风管道里。 这里的生态逻辑在赵军脑海中瞬间闭环。 几十年前,长白山里的山鼠顺着山体裂缝或者通风口钻进了这座地堡。 这里没有天敌,温度恒定,而且有着堆积如山的战备粮,甚至还有当年死在这里的士兵尸体! 几十年的繁衍生息,加上常年食用可能被化学试剂污染的变质粮食,这里面极有可能养出了一个庞大、恐怖的食腐鼠群! “沙沙……吱……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密集、犹如无数把生锈的锉刀在摩擦水泥地面的诡异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但仅仅过了两三秒,就汇聚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震耳欲聋的声浪! “赵爷!什么动静?!” 一名悍匪惊恐地举起手里的“大黑星”,手电筒的光束慌乱地扫向右侧那堆坍塌的粮食箱。 “关手电!背靠墙!”赵军怒吼。 但一切都晚了! 手电筒那刺眼的光柱扫过坍塌木箱的一瞬间,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极其诡异的猩红“小灯笼”。 紧接着,是十盏、百盏、成千上万盏! 手电光下,木箱的缝隙里、地堡的顶部、幽深的甬道尽头,密密麻麻全是指甲盖大小、闪烁着极其嗜血与疯狂光芒的猩红鼠眼! “吱!!!”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凄厉叫声。 那堆腐烂的木箱轰然倒塌! 一群体型巨大,浑身长满癞疮和灰黑色硬毛的巨型食腐山鼠,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一般,疯狂地朝着光亮扑了过来! “草!开火!开火啊!” 刑彪目眦欲裂,头皮像触电般发麻。 他疯狂地抬起手里的大黑星手枪,对着那片翻滚的黑色鼠潮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7.62毫米的手枪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但这根本没用! 面对数量成百上千、犹如潮水般涌来的疯狂鼠群,这几把装弹量只有七发的手枪,简直连烧火棍都不如! 打死一只,后面立刻涌上来十只! 巨鼠踩着同伴的尸体,眼睛里只有对新鲜血肉的极度渴望! “啊!救命!” 左侧的一名悍匪换弹夹的手抖了一下,弹夹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空档,三四只硕大的变异山鼠猛地跃起,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胳膊和大腿。 那极其锋利的鼠牙瞬间撕裂了厚实的棉衣,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悍匪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瞬间被随后涌上的黑灰色鼠潮彻底淹没,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撕裂声在甬道内回荡! “砰,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压过了鼠群的尖啸! 赵军端起双管猎枪,对着距离刑彪不足三米远的一团鼠潮,直接轰出了一发恐怖的独头弹! 狂暴的金属动能瞬间将一条直线上的十几只巨鼠炸成了漫天飞溅的碎肉,硬生生在黑色的潮水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真空地带。 “退!往后退!进左边那个铁门框!” 赵军一把扯住还在绝望开枪的刑彪的后领,一人一狗踩着满地的鼠尸和粘稠的血肉,疯狂地退入了一处原本是警卫室的狭窄房间。 这里的地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漏斗,那扇腐朽了一半的铁门框勉强限制了鼠群一拥而上的宽度。 但鼠群的冲击太疯狂了。 双管猎枪虽然威力恐怖,但致命的弱点在此刻暴露无遗——打完两发,就必须掰开枪管,手动退壳,重新装填! 在这个空档期,哪怕只有三秒钟,也足够那群丧心病狂的巨型食腐鼠冲上来把他们啃成骨架! “赵爷,全完了……咱们今天全得喂老鼠了!” 他看着门框外那如同海浪般翻滚的猩红眼睛,握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放弃了挣扎。 死寂的绝望,伴随着浓烈的腥风,死死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极致窒息中。 赵军猛地将手里那把已经空膛的双管猎枪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巨鼠。 他单手一把扯过了那个一直斜挎在肩上的沉重帆布长条口袋。 拉链被粗暴地一把扯开。 在手电筒那忽明忽暗的微弱光影中。 赵军迅速开始了那把五六式步枪的组装,短暂的忙碌后。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拉枪栓声。 一发澄黄的7.62×39毫米步枪弹,被赵军推进了枪膛! 第51章 火烧鼠潮! 在这幽暗的地下防空洞内,这把56式半自动步枪,那是绝对的大杀器。 “给老子死!” 赵军左手死死压住护木,右肩顶住实木枪托,对着门框外那如同黑色海浪般翻滚的变异鼠潮,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在狭窄的警卫室内轰然炸响! 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军用步枪开火的动静简直堪比迫击炮。 着巨大的声响,震得身后的刑彪和另一名悍匪耳膜瞬间失聪,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但这只是个开始! “砰!砰!砰!砰!” 枪口喷吐着火舌,没有丝毫停顿! 56式半自动步枪那恐怖的杀伤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7.62毫米的尖头全金属披甲弹,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动能,狠狠地犁进了密集的鼠群之中! 这些变异山鼠虽然体型硕大、骨骼坚硬,但在军用步枪面前,一切碳基生物都只能是白给。 一发子弹射入第一只巨鼠的头颅,瞬间将其整个天灵盖掀飞,爆出一团粘稠的黑血与脑浆。 但这发子弹的动能根本没有耗尽。 它带着恐怖的空腔效应,直接贯穿了第一只巨鼠的身体,紧接着撕裂了第二只、第三只,直到深深嵌进第四只巨鼠的脊椎里! 一穿三!一穿四! 在这堪称变态的穿透力面前,警卫室那扇残破的铁门框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其高效的绞肉机! 不过短短十几秒,弹仓就被彻底清空! 门框外那片原本疯狂涌动的黑色鼠潮,竟被这恐怖的火力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长达五米、宽近一米的血路!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碎裂的内脏和暗黑色的污血。 赵军双眼猩红,右手大拇指猛地按压弹仓卡笋,左手快速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压满子弹的金属桥夹,拇指发力狠狠一压。 “咔嚓!” 子弹瞬间入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又是狂暴的死亡弹雨倾泻而出! 躲在赵军身后的刑彪,此刻死死地盯着赵军的背影,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恐惧,瞬间让他感到浑身寒颤! 56半! 竟然他妈的是一把长火器!而且是军用的连发大杀器! 刑彪的上下牙齿在疯狂地打架,他终于明白了赵军进山时为何一直斜挎着这个沉重的帆布口袋! “发什么愣!把携带的酒精!全掏出来!” 赵军的一声怒吼,将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刑彪拉回了现实。 虽然56半的火力极其恐怖,但外面的鼠群实在是太多了。 老鼠的繁殖能力本就变态,更何况它们在这地堡里已经繁衍了几十年,数量早已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 门框处堆积的鼠尸已经垒起了半米高,但后方那些饿红了眼的巨鼠,竟然踩着同伴的尸体,如同叠罗汉一般,疯狂地继续往里挤! 甚至有几只已经顺着墙皮爬到了门框顶部,马上就要跃过防线! 赵军的弹药是有限的,绝不能在这里跟这群畜生打消耗战! 刑彪和剩下那名悍匪如梦初醒,慌乱地从背包和腰间扯出用来防毒瘴的酒精水壶。 “拧开盖子!往那堆死老鼠身上砸!快!” 赵军一边点射掉几只试图跃过尸堆的巨鼠,一边厉声指挥。 “嗖!嗖!” 两个装满高纯度酒精的军用水壶被狠狠地砸在了门框处的鼠尸堆上。 浓烈刺鼻的酒精瞬间泼洒开来,将那些死老鼠和正在往前冲的活老鼠浇了个透心凉。 “退!” 赵军大喝一声,身体猛地向后倒退两步,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了地上一块裸露的水泥地砖。 “砰!” 一发子弹狠狠击中地砖,剧烈的摩擦瞬间迸发出一簇明亮的橘红色火星! “轰!!!” 火星溅落的瞬间,高纯度酒精犹如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燃! 一道高达两米的幽蓝色火墙,沿着门框处的尸堆轰然升腾而起! “吱吱吱!!!” 火,是所有野生动物刻在基因深处的终极恐惧!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巨鼠瞬间被烈火吞噬。 高纯度酒精附着在它们长满硬毛和油脂的身体上,剧烈燃烧。 它们发出凄厉、犹如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声,变成了一团团乱窜的火球,反而冲散了后方继续涌上来的鼠群。 刺鼻的毛发烧焦味和烤肉的腥臭味,在警卫室里疯狂弥漫。 虽然火墙暂时挡住了鼠潮的进攻,但也带来了更加致命的危机!缺氧! 这地堡内部本就通风不畅,如此剧烈的燃烧,正在疯狂抽干警卫室里仅存的氧气。 “咳咳……赵爷,没法呼吸了!咱们会被憋死在这里的!” 刑彪捂着喉咙,哪怕戴着防毒面具也感觉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 赵军没有废话,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扫向警卫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布满铁锈的内部暗门。 “黑龙!让开!” 赵军深吸一口气。 他犹如一头狂怒的暴熊,右腿膝盖猛地弯曲,借着助跑的冲力,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锈死铁门的锁芯位置! “哐当!!!” 在赵军那远超人类极限的恐怖怪力下,暗门那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整扇门硬生生被踹得向内倒塌,砸出一片厚厚的灰尘。 “进去!拿手电照路!” 赵军端着枪走在最后,一边戒备着随时可能冲过火墙的鼠群,一边退入了这个未知的黑暗通道。 就在他们刚刚跨入门内,赵军准备转身寻找东西堵门的瞬间。 走在最前面的黑龙,突然浑身毛发再次炸立,前爪死死抠住地面,对着通道尽头的黑暗,发出了一阵充满敌意的咆哮。 赵军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56半瞬间抬起,顺着黑龙咆哮的方向,将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打了过去。 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晕中,并没有活物。 出现他们眼前的,是一条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宽阔笔直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保存得非常完好的精钢双开大门,门楣上用猩红的油漆写着一行斑驳的文字。 “绝密·大和指挥中心”。 然而,让赵军瞬间屏住呼吸的,不是这扇大门。 而是在这扇大门的正前方,那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竟然整整齐齐地跪着七具尸体! 不,那不能叫尸体,那是七具身上穿着破烂日军军官服的白骨! 更诡异的是,这七具白骨的手里,全都反握着一把早已生锈的武士刀,刀刃深陷入自己的腹腔骨骼之中。 这竟然是一个极度诡异的集体切腹现场! 就在刑彪等人被这渗人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时。 “咔哒……” 寂静的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极其微弱的机械弹簧摩擦声。 这声音,竟然是从那扇紧闭的指挥中心钢门内部传出来的! 第52章 戳破传闻! “别动!全都站在原地!” 那声极其微弱的“咔哒”声入耳的瞬间,赵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压低嗓音发出了一道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在经历了鬼哭沟外围那场致命的毒箭机簧陷阱后,现在的刑彪和仅存的悍匪就像是惊弓之鸟。 赵军话音刚落,两人瞬间僵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军微眯着双眼,凭借着那颗药丸带来的变态听力和视觉,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那扇指挥中心的钢门。 没有毒箭射出,没有瓦斯喷发,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七具呈切腹姿态的日军军官白骨。 “这帮战败的鬼子是在这里集体玉碎的。” “这种核心的绝密指挥所,门前绝对不可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防备。” 赵军从腰间拔出那把锋利的侵刀,示意黑龙趴在原地不要乱动。 他半蹲下身子,犹如一只灵猫,缓缓向前挪动。 手电筒的光晕被他压得极低,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扫射。 三米,五米…… 当距离那些白骨还有不到两米时,赵军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手电筒那掠射的微光下,他清晰地看到,水泥地面的接缝处,有一根极其隐蔽、细如发丝的玻璃钢丝,横跨了整个走廊! 这种玻璃钢丝在手电筒的直射下根本不反光,加上地上的灰尘掩护,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一旦绊上去,天知道会触发什么样的连环杀机! “踩着我的脚印走,跨度大一点,千万别碰地上的任何东西。” 赵军回头冷冷地交代了一句,随后他抱起黑龙,抬起腿,精准地跨过了那根绊线。 刑彪两人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两分钟后,三人一狗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那扇写着“绝密”的指挥中心钢门前。 此时赵军才发现,这扇门并没有上锁。 刚才那声“咔哒”的微响,是因为门轴常年承受重压,内部的金属疲劳产生的自然错位声。 赵军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门板上,猛地发力! “嘎吱。” 沉重的钢门被缓缓推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间地下指挥所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和宽阔。 整个房间只有几十个平方大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发霉纸张和干燥防腐剂的味道。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桌子上散落着早已风化变脆的绝密地图和文件。 而在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赫然镶嵌着一个足有半人高、通体用生铁浇筑的巨型保险柜! “发财了!赵爷!这绝对就是老把头说的那个藏着成箱黄金的地方!” 那个此前一直沉默寡言的悍匪,在看到这个巨型保险柜的瞬间,眼珠子顿时红了,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刑彪也是双眼放光,快步走上前去。 但他很快就傻眼了,这保险柜不仅有着复杂的机械密码转盘,上面还有一个粗壮的精钢锁眼。 “赵爷,这玩意儿是用纯钢焊死在墙里的,没炸药根本弄不开啊!”刑彪有些泄气地说道。 赵军将56半自动步枪背到身后,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敲了敲柜门。 “声音发闷,夹层里灌了沙子和石棉,炸药也白搭,会把里面的东西直接毁了。” 赵军眼神冰冷,他的目光落在保险柜右侧边缘一处隐蔽的缝隙上。 “锁坏死了,但内部的锁销一定有松动。” 赵军抽出那把锋利无匹的侵刀,直接顺着那条缝隙狠狠地插了进去! “用工兵铲,插进刀缝下面,给我撬!” 刑彪和另外一人立刻抽出折叠铲,两人一左一右死死咬紧牙关,将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赵军浑身的肌肉也是猛地膨胀,体内的药力犹如火山般爆发,他双手握住刀柄,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起!” “嘎巴!!!”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指挥所内炸响。 那根足有大拇指粗细的内部锁销,竟然在赵军恐怖的暴力和两把工兵铲的辅助下,硬生生被别断了! 沉重的保险柜门“哐”的一声弹开。 然而,当手电筒的光束打进保险柜的瞬间。 李四和刑彪脸上那贪婪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没有想象中金光闪闪、堆积如山的金条,也没有成捆的钞票。 保险柜的上面两层,塞满了各种日文的机密档案和实验数据,早已经在几十年的岁月里受潮发霉,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烂纸糊。 而在保险柜的最底层,只静静地放置着一个四四方方、通体呈现灰黑色的防潮铅盒。 “草!传言是假的!哪来的成箱黄金?被那帮狗娘养的带走了!” 刑彪气得一拳砸在铁门上,满脸的懊恼。 赵军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失望。 事已至此,恼怒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伸手将那个沉重的防潮铅盒搬了出来,放在橡木办公桌上。 铅盒没有锁,只有一个防潮卡扣。 赵军单手挑开卡扣,掀开沉重的铅盖。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一丝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在铅盒的最上面,赫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根金条! 那是当时民国时期最硬通货的“小黄鱼”,每一根都足有十两重(旧制),通体散发着令人疯狂的迷人光泽! 五根小黄鱼! 在这1975年,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横财! 但这还没完! 赵军伸手将那五根金条拨开,在金条的下方,用一层厚厚的明黄色丝绸,严密地包裹着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散发着淡淡的防腐异香。 赵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木匣的盖子。 就在盖子打开的瞬间,站在一旁的刑彪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色的丝绒底托上,静静地躺着一株植物的根茎。 它的芦头极长,犹如一个扭曲的微型人体。 主根粗壮结实,上面布满了犹如铁线般深刻细密的横纹。 而那些向四周散开的细长须根上,长满了一个个圆润饱满的“珍珠疙瘩”! “这……这是……”刑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六品叶!纯正的长白山野生极品老山参!” 赵军深邃的眼眸中终于爆发出了一团炽热的精光! 凭借他前世千万级赶山博主的毒辣眼光,他一眼就看出,这株人参的年份绝对超过了一百年! 甚至可能达到了两百年! 在缺医少药的年代,要是找到销路,这玩意价值连城! 就在赵军全神贯注凝视这株百年老参的这一瞬间。 站在赵军左后侧两米外的那另一个悍匪,眼底的贪婪终于彻底战胜了对赵军武力的恐惧。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疯狂的声音。 只要一枪打死这个姓赵的,这些金条和这株老参,就全是我的了! 大不了连刑彪一起崩了! 他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着,他缓慢地将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早就上了膛的大黑星手枪的枪柄。 他的动作很轻,试图不发出一点声响。 然而,他太低估了赵军那变态的五感! 在李四的大拇指轻轻拨开大黑星手枪的瞬间! 赵军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整个右肩猛地向下倾斜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与此同时,他那把原本斜背在身后的56式半自动步枪,顺着他身体的旋转,枪口猛地从腋下穿出,直指后方! “砰!!!” 枪声在狭小的指挥所内轰然炸响! 那悍匪的手枪才刚刚举到一半,他的眉心中央,瞬间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 7.62毫米的步枪子弹带着狂暴的动能,从他的后脑勺穿出,直接将后方墙壁上挂着的一面膏药旗染成了暗红色!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中还残留着那一抹极度的疯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变成了一具死尸! “赵爷!不关我的事!我没想反水啊!!!” 刑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近在咫尺的爆头喷洒的鲜血彻底吓尿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犹如捣蒜般疯狂地对着赵军磕头。 太恐怖了!背对着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一枪爆头! 这他妈哪里还是人? 赵军缓缓转过身,手里的56半依然冒着一缕淡淡的硝烟。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疯狂磕头的刑彪。 “我早就说过,进了山,不听话,下场就是死。” 赵军的声音犹冰冷刺骨。 他随手从紫檀木匣旁抓起那三根小黄鱼,连同装有百年老参的木匣一起,极其从容地揣进了自己的贴身内袋里。 随后,他用脚尖踢了踢留在铅盒里的剩下两根小黄鱼。 “这活儿没传言中那么肥。” “进山前我和老烟枪说好的,老参和六成黄金归我。” “剩下这两根小黄鱼,你拿回去给老烟枪交差。” 刑彪如蒙大赦,颤抖着双手抓起那两根金条死死地塞进怀里,连连点头。 “赵爷放心!回去我一定如实禀报老把头!” 第53章 逃出生天! 他此刻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悍匪的桀骜。 “轰隆隆!”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令人牙酸的恐怖撕裂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警卫室外,那道由高纯度酒精点燃、高达两米的幽蓝色火墙,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爆燃状态。 地堡内部本就是一个封闭的地下空间,如此剧烈的燃烧,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甬道内的温度推向了一个恐怖的临界值。 高温带来了急剧的气体膨胀。 当年关东军修建这座防空洞时,虽然用料扎实。 但经过了几十年的岁月侵蚀,内部的承重钢筋早就出现了严重的金属疲劳,混凝土墙体里也蓄满了潮气。 此刻,在数百度高温的反复炙烤和内应力的疯狂撕扯下,坚硬的水泥穹顶终于撑不住了。 “咔嚓!砰!” 头顶那粗壮却布满破洞的白铁皮通风管道率先崩断。 紧接着,大块大块混合着生锈钢筋的混凝土碎块,疯狂地砸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腐烂木箱和满地的巨鼠尸体上。 整个地堡的地基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更致命的是缺氧和毒气。 剧烈的爆燃正在像抽水机一样疯狂抽干地堡里仅存的一点氧气。 取而代之的是倒灌进来的刺鼻黑烟、毛发烧焦的恶臭,以及变质战备粮被点燃后散发出的致命有毒气体。 “呜呜……” 一直紧紧跟在赵军身边的黑龙,此刻发出了萎靡的哀鸣。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上沾满了灰尘,一双锐利的狗眼里满是缺氧导致的涣散。 动物的耗氧量本就大,黑龙已经快撑不住了。 “草!要塌了!”刑彪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戴着防毒面具,但依然感觉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 “不想被活埋就给老子闭嘴,跟紧我!” 赵军眼神冷酷如冰,没有丝毫慌乱。 他一把将背后的56式半自动步枪甩到身前,左手猛地一捞,直接将重达几十斤的黑龙死死夹在肋下。 在这生死时速的绝境中,他那远超常人的变态体能彻底爆发。 “走!” 赵军低吼一声,一脚踹开指挥所那扇摇摇欲坠的精钢大门,顶着漫天砸落的灰尘和碎石,原路狂冲而出。 刑彪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吓得肝胆欲裂。 两人一狗刚冲出暗门,就迎面撞上了那堵还在疯狂燃烧的幽蓝色火墙。 “冲过去!” 赵军护住怀里的黑龙,猛地屏住呼吸,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半米高的火苗上方硬生生跃了过去! 烈火瞬间燎烧过他的裤腿,空气中弥漫起棉布烧焦的味道。 刑彪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也疯狂地跟着扑了过去。 二人落地时在满是鼠尸和粘稠血肉的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才熄灭了身上的火星。 此时的主甬道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 坍塌的水泥块砸死了成百上千的变异山鼠,剩下的鼠群在高温和烈火的驱赶下,疯狂地顺着墙缝和通风口四处逃窜。 “往那扇斑驳纯钢大门跑!快!” 赵军凭借着惊人的方向感,在能见度不足两米的浓烟中,精准地找到了他们进来的那条生满铁锈的钢铁巨门缝隙。 “嘎吱,轰!” 就在赵军夹着黑龙,一把将刑彪像拎小鸡一样从那半米宽的门缝里扯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 整个地下防空洞的穹顶彻底崩塌! 成百上千斤的岩石和混凝土瞬间砸下,一股夹杂着浓烈粉尘和灼热气浪的冲击波,直接将两人一狗直接掀飞出了十几米远。 如果晚出来哪怕一秒钟,他们就会被永远地压成肉泥。 “咳咳咳……呕……” 刑彪趴在满是腐殖质的泥潭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赵军则是迅速翻身跃起,他先是检查了一下怀里黑龙的情况,确认这猎犬只是轻度缺氧昏迷,并无大碍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将背后的56半自动步枪重新拉栓上膛,冷冷地环顾着这鬼哭沟。 “别搁那装死,起来!趁着天没黑,必须离开这片死亡禁地。” 赵军踢了刑彪一脚,语气森寒。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在这片磁场极度混乱的原始密林里,赵军完全凭借着自己的经验,硬生生地蹚出了一条生路。 直到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终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白雾,照在两人身上时,他们才终于踏出了鬼哭沟的界线。 “呼……呼……” 刑彪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瘫倒在齐膝深的雪地里。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鸣。 突然,他喉咙一甜,“哇”地一声,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黑血丝的浓痰。 那是吸入毒瘴和地堡浓烟后,肺部受损的征兆。 他在雪地里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昏黄的天空,一种劫后余生的极度庆幸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活下来了。 在那片遍地白骨和变异巨鼠的地狱里,他竟然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了! 刑彪挣扎着爬起身,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那个身姿挺拔、连粗气都没有喘几口的年轻背影。 他回想起这一路的凶险,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个叫赵军的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杀神! 刑彪的双膝猛地一软,“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重重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赵爷!”刑彪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狂热的臣服。 “我刑彪这条烂命,今天是您给的!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后,他也算是看清楚了现在的局势。 跟着三岔河地下鬼市的那个老烟枪,说白了就是当随时可以舍弃的炮灰,那几个折在地堡外围的兄弟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如果能抱紧眼前这条粗壮的大腿,以后的日子,绝对比在老烟枪手下舔血要强上百倍! 赵军缓缓转过身,深邃如渊的眼眸冷漠地俯视着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的刑彪。 他当然能看穿这个亡命徒心里的算盘。 在这个残酷的年代,光靠自己单打独斗是不够的,正好他也需要一枚暗棋。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 赵军居高临下,声音如同夹杂着冰凌的寒风,不带一丝感情。 “做我的狗可以,但是你记住了,我要的是忠诚的狗,而不是会反咬一口的恶犬。” “砰、砰、砰!” 刑彪将脑袋磕得雪花飞溅,他浑身因恐惧和兴奋而剧烈颤抖。 “赵爷您放心!我刑彪要是敢有半点二心,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恩威并施,雷霆手段。 赵军看着趴在地上犹如烂泥般的刑彪,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冷芒。 这颗打入三岔河鬼市的第一颗棋子,算是彻底埋下了。 “起来吧,趁着天没黑透,继续赶路。” 赵军重新将背上的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拆卸后装进麻袋。 然后他又轻轻拍了拍已经恢复了些许活力的黑龙的脑袋,目光投向了出山的方向。 第54章 震慑黑市! 二人一狗,继续赶路出山。 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赵军原本的打算是,既然那两根剩下的小黄鱼已经交给了刑彪,并且也敲打过他。 他打算两人就在这林子边缘分道扬镳,他直接回永安屯。 毕竟这趟出来两三天了,家里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女人在担惊受怕。 “赵爷,您……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回一趟三岔河内堂?” 眼看分别在即,邢彪满脸哀求地凑了过来。 看着赵军微微皱起的眉头,刑彪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 “赵爷,您别误会,这趟进山,老把头点的是五个精锐,现在就我一个人全须全尾地回去……” 刑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老烟枪那个人生性多疑,手段极其阴毒。” “我要是就这么拿着两根金条回去说他们都死绝了,他绝逼会怀疑是我跟外人勾结黑吃黑!” “求您走一趟,保我这一回!” 赵军闻言,眼神微眯。 刑彪这番话虽然有极度怕死的成分,但在黑市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里,逻辑确实成立。 老烟枪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亲眼看到自己,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刑彪。 思索了片刻,赵军冷冷地点了点头:“也罢,那我就先去一趟鬼市再回。” 两人一狗顺着风雪掩盖的猎道,一路疾行,终于在夜色降临前,回到了三岔河伐木场的地下鬼市。 当隐秘的内堂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原本正在太师椅上盘核桃的老烟枪,猛地抬起了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老烟枪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横肉猛地一抽,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只有两个人回来了? 他派出去的五个精明强干的亡命徒,此刻竟然只剩下一个唯唯诺诺、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后面的刑彪。 “老大。” 刑彪快步走上前,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快速的将这两天在鬼哭沟的遭遇,犹如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简述了一遍。 说完,刑彪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两根散发着迷人光泽的十两重(旧制)小黄鱼,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那张黄花梨的八仙桌上。 看着桌面上那孤零零的两根金条,老烟枪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就……就这两根?” 老烟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愠怒。 传闻那个关东军的地堡里可是藏着成箱的黄金啊! 为了这趟活儿,他不仅提前预支了两千块定金,还折了这么多精锐! “老把头,传闻这东西,向来是三分真七分假。” 赵军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深邃冰冷的眼眸直视着老烟枪。 “地堡里的那个防潮铅盒里,一共就五根小黄鱼,外加一株老参。” “要么是消息本来就有误,要么就是当年那帮鬼子,早就把大头的黄金转移走了。” 面对眼前这个眼神如刀、手段如妖的年轻猎王,老烟枪神色复杂。 此刻他根本生不出半点讨价还价的念头,毕竟在出行前二人就已经立下规矩,赵军拿走六成黄金和人参。 现在能分到两根,总比血本无归强。 “唉……”老烟枪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阴霾瞬间转化为了生意人的圆滑。 “赵老弟真乃神人也。” “那鬼哭沟,您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带出宝物,我老烟枪服了!” 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扫了一眼赵军,试探性地问道。 “赵老弟,那剩下三根小黄鱼和那株百年老参,留在您手里变现也不容易。” “不如这样,我按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把您手里的货全收了,现金结清,如何?” 赵军闻言,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这三根“小黄鱼”,每一根都是旧制的十两重,一两约等于31.25克,一根就是三百多克! 三根加起来,差不多接近一千克! 在眼下这个1975年,国家牌价一克黄金才三块多钱,三根满打满算也就4500块人民币。 高出市价两成,也不过五千多块。 但这可是硬通货黄金! 等再过几十年,黄金飙升到一千多一克的时候,这三根小黄鱼的价值就是一百多万! 更何况,二月二龙抬头的婚礼在即,他已经盘算好了,这三根金条,他不卖钱。 他要拿去那种隐蔽的私人黑作坊,偷偷打成几套分量十足的足金首饰,送给苏清。 至于那株在铅盒里保存完好、须根上长满珍珠疙瘩的百年六品叶老山参……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这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无价之宝,多少钱他都不可能换! “老把头的规矩我懂,但我赵某人的规矩,是不做回头买卖。” 赵军果断开口,语气坚如磐石。 “那三根金条和老参,我另有大用,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老烟枪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但他实在是被赵军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只能无奈地干笑两声。 “好,好,赵老弟快人快语,我不强求!” “以后若还有什么山货,还望老弟赏脸。” 寒暄了几句废话后,赵军不再多留。 算算时间,进山已经差不多两天了,苏清和苏雅肯定得在家担惊受怕。 他拎起步枪,带着黑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下鬼市,直接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中,直奔永安屯。 踩在嘎吱作响的雪地上,冷风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 赵军一边走,一边在心底盘算着自己现在的底子。 这趟进鬼哭沟,提前拿到了老烟枪预支的两千块定金大团结。 加上手里那三根近一公斤重的金条,以及那株价值连城的百年野生老山参。 他的身价,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几十块钱的七十年代,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传说中的“万元户”! 不过,身价归身价,能直接拿出来花的现金,只有这次的两千块,加上上次卖虎皮剩下的五百块,一共是两千五百块巨款。 “买齐三转一响,绰绰有余了。” 赵军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傍晚时分,永安屯的炊烟刚刚升起。 当赵军踏入自家那个刚垒起红砖院墙的新宅子时,正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姐夫!” “当家的……” 苦等了两天的妻子苏清和小姨子苏雅,在看到那个熟悉且高大挺拔的身影时,瞬间红了眼眶,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苏清再也顾不得往日的羞涩,猛地扑进了赵军那宽厚温暖的怀抱里,死死地搂住他的腰。 赵军反手一把将妻子紧紧揽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哭什么,我这不是安全地回来了吗。” “毕竟我可是答应过你的,二月二龙抬头的婚宴,我要让你,做这十里八乡最风光的新娘!” 第55章 铁炉肉香暖家窝! 苏清听着这番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在赵军那宽阔温暖的胸膛里拼命地点头。 一旁的小姨子苏雅也红着眼眶,破涕为笑。 就在这极其温馨旖旎的时刻。 “咕噜噜。” 一阵犹如闷雷滚过般的巨大腹鸣声,极其突兀地在屋内炸响。 赵军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肚子。 这趟进鬼哭沟,他的精神高度紧绷,加上后来在毒瘴和浓烟里极限逃生,连着几天几夜水米未进。 虽然他的身体被那颗神秘的黑色药丸改造强化过,体能远超常人,但能量的剧烈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那种仿佛能吞下一头牛的饥饿感,瞬间犹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苏清从赵军怀里挣脱出来,赶忙擦了一把眼泪。 “当家的,你这是饿了几天呀!小雅,快,给姐夫生火做饭!” 苏雅清脆地应了一声,麻利地跑到屋角的煤堆旁,铲起几大块精煤就添进了屋地中央那个硕大的铸铁炉子里。 不多时,铁炉子便被烧得通红,屋内的寒气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苏清从外屋的酸菜缸上搬下小半扇被冻得梆硬的猪肉。 这是赵军之前办流水席剩下的。 她操起菜刀,利索地切下几大块带皮白膘,反手“哐当”一声扔进了烧得滚烫的大铁锅里。 “滋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悦耳的爆响,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荤油霸道香气,瞬间在整个土房里爆炸开来! 随着肥膘在锅里翻滚,清澈透亮的荤油被?了出来,底下的肉皮被煎得金黄酥脆。 苏清又眼都不眨地切了大半盆五花肉块倒进去翻炒,加上葱姜蒜和粗盐,倒上水,盖上木锅盖。 随后,她熟练地在大海碗里和了半盆黄灿灿的棒子面,双手翻飞,沿着锅边贴上了一圈厚实的锅贴饼子。 半个小时后,锅盖掀开,浓烈的蒸汽夹杂着肉香直冲屋顶。 一家三口围在烧得通红的铁炉子旁。 赵军也不顾烫,伸手抓起一个底部被荤油煎得焦脆、上半部分吸满了肉汁的锅贴,一口咬了下去。 玉米面的清甜混合着霸道的猪肉香,瞬间在口腔里迸发。 那种大口吃肉带来的极致满足感,让赵军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得张开了。 就连一直趴在门边的猎犬黑龙,也被赵军扔了几大块带着脆骨的肥肉。 吃饱喝足,一天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 苏清和苏雅在里屋的炕上沉沉睡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到了后半夜,窗外挂着一轮惨白的冷月,冷风吹得破旧的窗户纸哗啦作响。 赵军倏地睁开双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披上大衣,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口袋拽了出来。 他轻轻的拉开拉链,里面静静地躺着从地堡带出来的那三根小黄鱼,以及那把被拆解开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三根金条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公斤重,带在身上极不方便,而且一旦漏了财,在这个年代绝对会引起很多麻烦。 至于这把连发的军用火器,更是不能见光。 赵军拎着帆布口袋,悄悄摸到了灶房。 他用油布层层包裹好金条和那把56半自动,然后熟练的塞回了大青砖下,原先那个他掏出来的位置。 然后再把柴火放回去。 随后,赵军回到屋里,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他独自坐在八仙桌前,缓缓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匣。 匣子里,那株百年老山参静静地躺在红丝绒上。 赵军凝视着这株老参,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李宝玉硬塞给他的那颗黑色药丸。 那股入腹后犹如岩浆爆发般的狂热,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怖怪力,至今让他心有余悸却又极度渴望。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他深知,财富的积累伴随着致命的危机。 双管猎枪和56半虽然火力猛,但真正的底牌,永远是自身。 这株百年老参,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宝药。 赵军啪的一声合上木匣,在心底暗下决断。 明天一早,就进城去堵那个神神叨叨的“混世魔王”李宝玉,必须用这株老参,再换出一颗那种神药! 次日清晨。 长白山的黎明冷得邪乎,呵气成冰。 赵军吃过早饭,裹紧了棉袄,大步流星地朝着村西头废弃牛棚的方向走去。 他要先去视察一下自己那栋红砖大瓦房的进度。 然而,当他翻过一个小土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废弃牛棚的地基四周,竟然被不可思议地立起了一圈粗壮的木头桩子。 而在木头桩子外围,一层一层地蒙着巨大的军绿色防风帆布,将整个工地,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大棚! 赵军掀开帆布沉重的门帘,一脚迈进去,一股夹杂着煤烟味和浓烈汗臭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帆布棚子里面,足足生了六七个硕大的汽油桶改制的大铁炉子,炉火烧得通红,把里面的温度硬生生烘托到了零上! 在这个寒冷的腊月天,这简直就是个人造的“温室工地”! 包工头老王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扯着破锣嗓子指挥着工人们干活。 工人们个个满头大汗,热火朝天地和着水泥、砌着红砖。 “哟!赵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老王一见赵军,立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颠颠地跑了过来,满脸堆笑。 赵军指了指头顶的帆布和四周的火炉,竖起了大拇指。 “王师傅,你这可是个好办法啊!” 老王嘿嘿一笑,指着旁边几口大水缸说道。 “东家您是有大见识的人,您给的钱足,我老王自然得给您拼命”! “不仅烧着炉子,那和水泥的水里,我都让人掺了高浓度的盐卤水,防冻防裂!” “您就瞧好吧,按这进度,我能提前三天给您交钥匙!” 赵军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老王寒暄了几句漂亮话,便转身出了工地。 他走到村口的大路上,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就拦下了一辆去县城拉化肥的顺风拖拉机。 在寒风中颠簸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赵军终于跳下了车。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来到了县委办公大院那气派的大铁门外。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混进大院去找李宝玉那个纨绔子弟。 突然,大院里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发动机轰鸣声。 紧接着,那辆极其扎眼、挂着“002”顶级军牌的绿色吉普车,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马,直接从大铁门里冲了出来,直奔大路。 赵军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猛地一闪,犹如一截铁塔般,死死地挡在了吉普车必经的路中央! “吱!!!”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橡胶烧焦味。 吉普车在距离赵军膝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猛地刹停! 强大的惯性让整个车身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还没等赵军开口,驾驶室的车窗被极其粗暴地摇了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探出头来,指着赵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找死啊!哪来的不长眼的龟孙,活腻歪了是不是?赶紧给老子滚!!!” 第56章 又见李宝玉! 司机那震天响的怒骂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在这县城里,敢拦这辆“002”牌照吉普车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活腻了。 然而,车头的赵军不仅没滚,反而微微眯起了双眼,那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厉。 就在这剑拔弩张、司机准备推门下车动手揍人的瞬间。 吉普车后排的车座上,原本正四仰八叉昏昏欲睡的李宝玉,被这急刹车狠狠地甩了一下。 他的脑门“咣当”一声砸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哎呦,卧槽!” 李宝玉捂着瞬间肿起大包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瞬间怒火中烧。 “你特么瞎了眼了怎么开车的?撞死哪头猪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 当他那双有些迷离的眼睛聚焦在车头前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身上时,李宝玉整个人瞬间像触电一样绷直了。 “军……军子兄弟?!” 李宝玉眼底的怒气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狂喜。 他二话不说,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前面那个还在叫嚣的司机后脑勺上,打得那司机一个趔趄,帽子都飞了出去。 “你特么瞎了你的狗眼!敢这么跟我哥说话?这是我亲哥!亲哥懂吗!” 司机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满脸错愕地捂着脑袋,委屈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家这个“混世魔王”,怎么会对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乡下泥腿子叫亲哥。 李宝玉根本没空理会司机的错愕,他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今天这李宝玉穿得极其辣眼睛。 大冬天的不穿棉裤,偏偏穿了条苏联老大哥那边搞来的紧身毛呢裤,上身披着件将校呢的军大衣,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大皮靴。 他像是一只哈士奇,屁颠屁颠地跑到赵军面前。 然后一把死死攥住赵军那双粗糙的大手,脸上堆满了那种只有他自己觉得帅、在外人看来极其猥琐的“嘿嘿嘿”坏笑。 “军子兄弟!哎呀妈呀,可想死哥哥我了!” 李宝玉凑近了,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道。 “上次老弟给你的那颗‘宫廷秘方’……嘿嘿,药劲大不大?晚上回去没把炕席给折腾散架吧?” 听着这满嘴跑火车的浑话,赵军满头黑线。 如果不是这家伙身上有神药,他真想一脚把他踹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那药,确实很带劲……”赵军面色复杂道。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胡同。 确认四下无人后,赵军也不废话,直接拉开了随身携带的那个帆布口袋,极其郑重地将那个紫檀木匣捧了出来。 “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赵军紧盯着李宝玉的眼睛,大拇指轻轻一挑,木匣的盖子被掀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极其浓郁且独特的土腥味混合着草木清香,从那条缝隙中飘散出来。 李宝玉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但当他的目光顺着缝隙,看清了里面那株东西的瞬间,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甚至连嘴角都隐隐渗出了透明的哈喇子。 “这……这……卧槽!” 李宝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死死地盯着老参那极长的芦头和布满“珍珠疙瘩”的须根,声音都变了调。 “百年……绝对是百年以上的六品叶!” “天呐!军子兄弟,这玩意你在哪里弄的?这特么是极品大补之物啊!” 赵军看着李宝玉这副馋极了的模样,脸上露出喜色。 他果断地将木匣重新合上,隔绝了李宝玉那贪婪的视线。 “李公子,这东西,可是吊命的神药,我要用它,换你手里那种黑色的药丸,一棵换一颗,立马成交。” 听到“换药”两个字,李宝玉脸上那极度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他的五官就像是揉皱了的报纸一样,扭曲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瓜脸。 他像拨浪鼓一样疯狂地摇着头。 “军子兄弟,你要换别的,那还有的谈,可是那神奇小药丸……” 李宝玉声音里透着无奈。 “我向毛主席发誓!那药我真没有了!那是……那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宝贝!” 看着李宝玉这副不似作伪的急躁模样,赵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看来这强化药丸,果然不是凡品,可遇而不可求。 没有药丸,那这笔交易就没法谈。 这株百年老参,他绝不可能拿去换那些贬值的死物。 “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赵军语气转冷,干脆利落地将紫檀木匣塞回帆布包,拉好拉链,转身就准备走出胡同。 “别别别!军子兄弟你等……” 李宝玉急得伸手想去拉赵军的胳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宝玉伸在半空的手,突然死死地僵住了。 “嗡。” 紧接着,他整个人犹如触电了一般,猛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战!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然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无比,脖子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随后,李宝玉的眼睛翻白了足足有三秒钟,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回过神来。 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耸动。 紧接着,死寂的胡同里,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极度狂热的“嘿嘿嘿……哈哈哈!”的贱笑声。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火热与疯狂。 他一把死死攥住赵军的胳膊,力气大得连赵军都感到有些惊诧。 “军子兄弟!”李宝玉语无伦次,口水都喷了出来。 “药!药虽然现在暂时没有现成的……但是以后绝对有机会能搞出来!” 他死死盯着赵军手里的帆布包,眼睛亮得吓人。 “走!军子兄弟,今天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那可是一个绝对刺激的好地方……” 第57章 降维打击! 秘密基地?刺激? 赵军一听,顿时心生疑惑。 这个纨绔的大院子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思索了片刻,赵军还是跟着李宝玉上了车。 虽然这家伙虽然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但对于自己没有什么坏心思,去看看也好,到时候就见机行事。 跟着李宝玉上车后。 那辆挂着002牌的绿色吉普车,在县城边缘七拐八绕后在一个荒凉的大院门前猛地刹停。 大院门口挂着个摇摇欲坠的破木牌,上面用斑驳的白漆写着“县农机修配二厂(废弃)”。 放眼望去,几台生了锈的破拖拉机壳子胡乱地堆在角落里,怎么看都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军子兄弟,到了!下车!” 李宝玉猛地推开车门,那张原本被冻得有些发青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极其兴奋且猥琐的红光。 他贼兮兮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人跟踪后,这才神秘兮兮地拉着赵军往院子深处走。 赵军跟在后面,眉头微挑。 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穿过杂草丛,来到厂房最深处的一扇极其厚重的斑驳铁门前。 李宝玉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伸出手,在门板上极其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这是暗号。” 李宝玉回头冲赵军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 “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来的!”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浓烈中药味和莫名异香的滚烫热浪,瞬间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宝玉哥,您来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看着极其水灵的年轻姑娘,那身姿软糯得能捏出水来。 李宝玉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随手将那件拉风的将校呢军大衣脱下来扔给姑娘,然后转头看向刚踏进门的赵军。 他下巴高高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来膜拜我”的极度得意。 “军子兄弟,欢迎来到我的私人足浴会所!全县……不,全省独一份的享受!” 赵军抬眼扫视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间原本应该是旧车间的屋子,被极其奢侈地改造过了。 在这外面滴水成冰的腊月天里,屋子中央竟然生着一个极其巨大的苏式大火炉,炉火烧得旺旺的。 更让人咋舌的是,这水泥地上居然铺了一层平整的红砖。 屋子的正中央,还摆着两组只有在省城高级干部招待所里才能见到的老上海真皮大沙发! 沙发的正前方,放着两个精致的雕花大木盆,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溜搪瓷盆,里面泡着各种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草根和树皮。 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伪装成卫生员以掩人耳目的姑娘,正端着滚烫的热水往木盆里倒。 前世作为足疗商K的专业户,他哪里还看不出李宝玉这家伙的手笔!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这小子竟然敢顶风作案,在这废弃农机厂里搞出了一套原始却又典型的“资本主义洗浴会所”雏形?! 这简直就是在阎王爷的头上跳大绳,嫌命太长了! 但惊奇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极其强烈的荒谬感。 论起洗浴文化,论起顶级享受…… 李宝玉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 前世的赵军,那可是全网坐拥千万粉丝的顶流赶山博主。 在那个物质极度繁荣的现代社会,他什么顶级的场子没见过? 京城里一晚消费六位数的皇家水疗、魔都外滩极其私密的日式汤泉、东南亚包岛的泰式古法马杀鸡…… 那些场所的奢华程度,就连地砖都是极其名贵的玉石铺就。 跟那些真正的顶级会所比起来,李宝玉眼前这个引以为傲的秘密基地,简直就是简陋得令人发指! “怎么样?傻眼了吧!” 李宝玉看着赵军那微微错愕的表情,心里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以为这个一直在长白山里钻林子的乡下猎户,已经被这豪华的阵仗彻底震碎了世界观。 他四仰八叉地瘫在真皮沙发上,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极其豪迈地一挥手。 “军子兄弟,别拘束!过来坐!今天哥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温柔乡!小兰,给赵爷宽衣,上药汤!” 叫小兰的姑娘低着头,红着脸就要上来帮赵军脱那件破旧的棉袄。 “不用了。” 赵军摆了摆手,然后大马金刀地在另一张真皮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李宝玉将双脚泡进滚烫的药水里,然后闭眼感受着那姑娘毫无章法的揉捏手法,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宝玉兄弟啊。” “你这个……是有些创意,但是却低级了一些!” 李宝玉正闭着眼睛享受呢,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有些不服气地梗起脖子。 “怎么着?这还不牛逼?整个县城除了我谁还能这待遇!?” “这可是我“绞尽脑汁”搞出来的绝活!” “太低级了。” 赵军摇了摇头,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深了。 这四个字一出,不仅李宝玉愣住了,连那给李宝玉捏脚的姑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军子兄弟,你这话哥们就不爱听了。” 李宝玉坐直了身子,感觉自己遭到了极其严重的侮辱。 “我这沙发、这药汤、这服务,你给我挑出点毛病来?” “毛病?你这全都是毛病。” 赵军决定直接用领先这个时代五十年的现代洗浴文化,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真正的顶级会所,根本不是你这样搞个破沙发就能糊弄的。” 赵军开始字字如刀地输出。 “首先,得搞VIP会员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技师也不能瞎叫,得全部编上牌号,什么98号金牌、88号红牌,客人进门直接点钟!” “其次,你这水里泡的是什么破草根?药浴得按二十四节气来搭配!冬至用什么,大寒用什么,这里面有极其严格的讲究!” “泡完脚,必须要有专门的茶道师傅上来奉茶,外加极其精致的节气果盘!” 赵军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玩味地看着李宝玉震惊的神色。 “大厅泡脚那是下等人干的事!得有隔音的私密包间!每个包间按天地玄黄的档次阶梯定价!” “屋里还得有专门的留声机,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搞氛围!让客人一进来,就拥有帝王一般的享受!” 静。 偌大的车间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宝玉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真皮沙发上。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脑干已经被赵军这番超前、宏大且奢华的理论给彻底烧干了! VIP会员!牌号点钟!帝王套餐!阶梯定价!包间留声机氛围! 这些词汇,就像是一颗颗核弹,在李宝玉的脑海里,掀起了毁天灭地的狂澜! 他的三观已经彻底崩塌。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个在这个时代搞超前娱乐的绝对天才。 结果,在这个山里汉子面前,自己搞的这套东西,简直连个狗屁都不如! 下一秒,李宝玉直接像一条八爪鱼一样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赵军的大腿! “哥!!” 李宝玉发出一声充满着极度狂热与崇拜的哀嚎。 “你是我亲哥啊!不,你是我亲爷爷!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亢奋的血丝。 “哥!你这套理论简直神了!” “要不这样,我出钱!出场地!你技术入股,五五分成!” “不,你六我四!你带带弟弟,咱们一起做大做强啊!” 赵军低头看着这个狂热的纨绔子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做大做强?”赵军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李公子,现在是1975年!你这叫什么?” “这叫资本主义复辟!叫资产阶级享乐主义毒瘤!” “听你这话,难不成你还想大张旗鼓地搞连锁?” 第58章 走火入魔李宝玉! “你是嫌咱俩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吧?!” 赵军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拔高,却犹如平地惊雷般,在这废弃车间里回荡。 在1975年这个神经紧绷的历史时期。 资本主义复辟和享乐主义毒瘤这两顶大帽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被纠察队扣实了,那绝对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任你手眼通天,一旦撞在这枪口上,也绝难善终。 然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的李宝玉,脸上却压根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恐与惧怕。 他不急不慢的站了起来,然后随意地拍打了袖口上沾染的些许灰尘。 “嘁……” 李宝玉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张刚才还满是狂热的脸上,此刻缓缓浮现出一种属于特权阶层的傲慢。 “军子兄弟,你也太小心谨慎了。” 李宝玉冷笑一声。 “在这县城的一亩三分地上,你出去打听打听。” “只要我老爹还在那个位置上稳稳当当地坐着,哪个不长眼的狗腿子敢来查我老李家的场子?” 话虽如此说,但李宝玉毕竟不是个纯粹没脑子的纨绔蠢货。 他也极其清楚,当前从上到下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政策高压,绝不是靠拼爹就能完全无视的。 真要是大张旗鼓地搞,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就算是他爹亲自出面,也不好收场。 更何况,最终目的,是为了完成那个刚才在他脑海里触发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任务。 想到这里,李宝玉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狗腿地凑到赵军面前,狡黠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精明,补充道。 “军哥你放心,弟弟我心里有数,咱这生意,绝对不挂牌子!纯地下隐秘运作!” 李宝玉冲着赵军眨了眨眼,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保证,咱们这场子采取最严格的‘熟人推介制’!” “大门一关,陌生人绝对进不来。” “咱们只接待那些有头有脸、知根知底的熟人,还有上面那些满肚子油水却不敢明着享受的领导。” 说到这,李宝玉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你放心,天塌下来我顶着!” 赵军听着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暗暗心惊。 这小子虽然看着疯疯癫癫、非常不靠谱,但这脑子确异常灵活。 他竟然能在这种严酷的社会环境下,精准地抓住了某些特权阶层那种被压抑的享乐需求。 并无师自通地找到了这种完美的地下运作模式。 赵军心里清楚,在这个年代,如果真能借着李宝玉的手,搞起这么一张专供达官贵人享乐的地下关系网。 在未来,这绝对是一张能呼风唤雨的底牌! 想到这里,赵军原本冷硬的态度,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就在赵军暗自打量的时候。 李宝玉突然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封面上印着《毛主席语录》的皱巴巴的红皮小笔记本。 紧接着,他又掏出了一根中华牌铅笔。 “啪!” 李宝玉猛地翻开笔记本。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因为极度亢奋而产生的红血丝。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一样,死死地盯着赵军。 然后一本正经、甚至带着一种极其神圣的求知欲,开始向赵军请教起来。 “军哥,既然咱要干,那我就得把这其中的细节扣到完美!” 李宝玉喉结疯狂滚动,抛出了他极其贴合时代背景的第一个致命难题。 “你刚才说要搞VIP,要把客人当大爷一样供着,可军哥你看看现在外面的风气!大家见面都叫同志。” 李宝玉苦恼地挠了挠头,五官都快纠结在一起了。 “这客人一进门,这技师总不能鞠着躬喊同志洗脚吧?这未免有些尊卑不分了!” “叫老板那更不行,那可是极其反动的资本家称呼!” “军哥,你说这称呼到底咋定,才能既显尊贵又不违规?” 赵军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这问题,确实尖锐。 还没等赵军开口,李宝玉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更加魔幻的难题。 “还有你说的那个留声机搞轻音乐氛围。” “军哥,咱这穷县城,你让我上哪去找什么西方资产阶级的轻音乐唱片去?” “咱县里广播站除了《东方红》就是八个样板戏!” 李宝玉生动地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你设想一下,客人正舒坦地泡着脚。” “我拿个大喇叭,突然在屋里放一段极其高亢嘹亮的《打虎上山》或者《红灯记》的京剧高音!” “那客人会不会吓得一哆嗦,直接把洗脚水踹翻,然后以为纠察队来抓人了?!” 这画面,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极其的辣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红血丝、求知若渴的纨绔子弟。 赵军彻底无语了。 他是真的服了。 这小子在享乐主义上,绝对是个罕见的绝顶天才! 他硬是凭借一己之力,把现代洗浴的痛点,严丝合缝地在1975年这个极其特殊的时代背景下给剖析得一干二净! 赵军看着他那副魔怔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这小子悟性这么高,这张关系网又有大用,指点他几句也无妨。 赵军随口给这个即将走上歧途的“洗浴教父”提出了几个精辟的改良建议。 “称呼不能叫老板,就叫贵客,听着顺耳又抓不到任何阶级成分的把柄。” “音乐实在没有轻音乐,就去找个会弹三弦或者拉二胡的民间手艺人。” “让他坐在屏风后面,在角落里闭着眼拉点民间舒缓的小调。” “记住了,绝对不准放高亢的样板戏。” “妙啊!贵客!二胡小调!” 李宝玉如获至宝,拿着那根铅笔在红皮本上奋笔疾书。 “军哥,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理论知识刚刚在脑子里理通顺。 李宝玉突然就像是被人打了鸡血一样,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狂热地从真皮沙发上一跃而起。 “光说不练假把式!” 李宝玉冲着空旷的车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 “全体都有!都特么别愣着了!现在立刻集合!” 随着李宝玉的一声令下,一直守在沙发旁的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姑娘,以及一个看大门的精瘦汉子,立刻在沙发前站成了一排。 赵军坐在沙发上,端起旁边的一缸子白开水刚喝了一口,准备看看这小子能搞出什么花样。 谁知,李宝玉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极其狂热地盯住了赵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亢奋、甚至有些变态的笑容。 第59章 现场演练! “军哥!亲哥!” 李宝玉猛地从真皮沙发上窜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赵军跟前。 他那张被屋内炉火映得发红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谄媚和近乎饥渴的笑容。 他一把死死攥住赵军的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光说不练假把式!军哥,今天无论如何,你得给老弟现场指点指点!” 赵军看了看眼前急得抓耳挠腮的李宝玉,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幽芒。 在这1975年,社会上是抓典型、割资本主义尾巴风声鹤唳的年代。 任何一点出格的商业行为,一旦败露,都可能招来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但同样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想在这个时代彻底翻身,并护住苏清和苏雅不受半点委屈,单靠自己这双拳头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有一张强有力的护身符,一张错综复杂的情报网。 而眼前这个行事乖张的县委二把手公子,只要拿捏得当,就是这长白山地界上最完美的“官方保护伞”。 赵军并没有立刻作答,而是任由车间里沉闷的炉火声劈啪作响。 他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直到李宝玉急得额头都开始往外渗细汗了,这才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想试试,那就让你的人上手吧。” “好嘞!得令!” 李宝玉一听,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直接一个饿虎扑食,犹如一滩烂泥般四仰八叉地瘫倒在了那张真皮沙发上。 随即,他冲着站在旁边、早已手足无措的白大褂姑娘招了招手,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满脸急不可耐。 “小兰!还特么愣着干什么?赶紧的,上来伺候!让军哥给你现场指导一下手法!” 被唤作小兰的姑娘,此刻紧张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她局促地走到沙发前,双手在浆洗得发硬的白大褂上用力地搓了又搓,试图擦干掌心里沁出的细密冷汗。 “磨蹭什么呢!动手啊!”李宝玉瞪着眼睛不耐烦地催促道。 小兰猛地闭上眼睛,心一横,伸出双手,一把就攥住了李宝玉刚刚泡得通红的小腿。 因为极度紧张,又迫切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力气,小兰的双手死死地扣进了李宝玉腿部的肌肉里。 她的十根手指的指尖用力的按压起来。 “吭哧!吭哧!” 空旷的车间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小兰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嘶!我日你姥姥!” 李宝玉原本还挂着期待笑容的脸,瞬间绿得发黑。 那股犹如被人活生生抽筋剥皮般的钻心剧痛,顺着他小腿的筋络,犹如高压电一般直接冲上了脑门!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扭曲缩成了一团,双手死死地抠住真皮沙发的边缘。 他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险些连真皮都给抠破了。 站在门口把风的那个精瘦汉子看到这一幕,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咽了一口唾沫。 赵军稳稳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着搪瓷缸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小兰那犹如“杀猪放血”般的粗暴手法,再看看李宝玉那痛不欲生、犹如受刑般的扭曲表情,眉头越皱越深。 “停!” 赵军突然发出一声冷冽的断喝。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犹如触电般猛地收回了双手,倒退了两步。 李宝玉则是如蒙大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大汗淋漓地瘫软在沙发上,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赵军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瑟瑟发抖的小兰面前,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是在杀猪,还是在按脚?” 小兰吓得眼眶都红了,连连鞠躬:“对……对不起,军爷。” “收起你那粗暴的手法,别紧张。” 赵军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一股瞬间镇定人心的魔力。 他开始向这个1975年的地下作坊,抛出超越时代半个世纪的服务业核武器——柔式按摩理念。 “把你的大拇指收起来,四指并拢,从现在开始,绝对不准掐,更不准抠!” “推拿不是打铁,你得这样……” 赵军指了指李宝玉的小腿,一字一顿地引导。 “用你温热的掌根,大面积地贴上去,不要用死力气往下压,用你身体的自重去带,稳住你的呼吸。” 小兰似懂非懂地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赵军的指示,将掌根轻轻贴上了李宝玉的小腿肚。 “对,就是这个接触面,保持住。” 赵军的眼眸里闪烁着专业的光芒。 “最顶级的推拿,核心根本不在于按压的酸爽感,而在于对客人心理预期的拿捏。” “这四个字,叫‘欲迎还拒’。” “现在,顺着他的小腿肚,用你的掌根,极其缓慢地往上推。” “慢……再慢一点,像流水一样滑过他的膝盖窝,一路推向大腿。” 这种完全去除了暴力掐捏、缓慢而沉稳的移动,带来的是一种近乎于折磨的神经拉扯感。 李宝玉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如同春雪消融般彻底松弛了下来。 那种温热的、极其饱满的触碰,顺着他小腿的筋络一点点向上蔓延。 在那个瞬间,李宝玉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酥麻感,从脚底板犹如微弱的电流般,丝丝缕缕地直冲尾椎骨! 他舒服得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半眯起了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嘴里甚至不自觉地漏出了一声极其舒爽的闷哼。 太舒服了! 这是一种他活了二十多年都从未体验过的,直击灵魂深处和神经末梢的极致放松。 小兰在赵军的声线引导下,似乎也找到了那种奇异的节奏。 她的手掌还在继续向上,慢条斯理、却又极其坚定地推向大腿根部。 李宝玉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他的胸腔起伏得越来越剧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热的触感即将越过防线,到达腿部神经最为密集、也是潜意识里最渴望得到重力按压的穴位群。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完全被多巴胺所支配,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纤维都在疯狂地叫嚣着。 继续!用力按下去!就在那里!狠狠地按下去! 他的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挺起,试图去主动寻找、迎合小兰手掌即将落下的力道。 然而,就在小兰的掌根滑到距离那处穴位仅剩一寸的地方。 也就是李宝玉心理防线最脆弱、对那一下重压的渴望达到最高巅峰的绝对临界点时! 赵军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李宝玉那逐渐变得迷离和充血的脸庞。 他的声音蓦然响起。 “小兰,记住最关键的一点!” “就在他觉得最舒服、最想要你继续往深处推进的那个临界点……” 赵军突然猛地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果断的抽离手势。 “立刻停住!把手撤走!” 第60章 幕后朝奉! “然后,用你的指尖,若即若离地在他大腿根的皮肤上轻轻一勾后立马撤离!” 赵军的声音在车间里冷冷回荡。 听到这句指令,小兰原本缓慢推进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严格执行了这道最终指令。 那温热且饱满的掌根在半空中极其突兀、且没有任何预兆地停住。 紧接着,她的指尖顺着李宝玉腿部神经最敏感的皮肤表面,如同蜻蜓点水、又如同一根极其纤细的羽毛,轻轻一勾。 随后,瞬间抽身,彻底撤走。 “嘶,卧槽!!!” 就这毫无防备的一下“抽身”,让原本已经沉浸在极度舒缓中的李宝玉,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刹那间,他头皮发麻,连手臂上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 那种所有的期待值已经被拉到了最高峰、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却突然被人凭空抽走了一切的极度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 那种疯狂的渴望感,犹如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的骨髓里疯狂地抓挠着! 难受!百爪挠心、肝肠寸断般的难受! 但与此同时,伴随这种空虚而来的,是一种想要立刻将那个女人的手抓回来、按在自己腿上让她狠狠继续的疯狂冲动! 李宝玉猛地睁开双眼,眼珠子瞪得滚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这个土生土长在1975年的土著纨绔,平日里最大的享受,也不过是私下在这自认为高级的秘密基地,让女人用蛮力捏捏脚。 他哪里经受过现代资本主义这种直击人性最深处欲望、将心理学博弈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糖衣炮弹洗礼? 震撼!无与伦比的灵魂震撼! 李宝玉此时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悠然的赵军,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敬畏,混合着看到神一般的狂热崇拜! 他彻底折服了。 这种欲迎还拒、让人欲罢不能的手段,若是用在县里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脑满肠肥的头头脑脑身上,绝对没有人能够抵抗! 只要体验过一次,就绝对会像染了瘾一样天天往这里跑! “军哥!你是我亲哥!!!” 刚刚体验完毕的李宝玉猛地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连皮靴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扑了过去。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死死地抓着赵军的手,双眼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充血通红。 “这场子没你绝对不行!你必须得干!” “利润咱俩三七分!你拿大头拿七成,我只要三成!” “只要你点头,你就是我李宝玉这辈子唯一的亲大哥!以后在县城,你横着走!” 赵军端坐在原位,身如铁塔,不动如山。 哪怕面对七成暴利的疯狂诱惑,他深邃的眼底也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中快速地盘算着这其中的利弊得失。 在这风口浪尖的年代,哪怕利润再高,一旦沾上资本主义的腥圈套,必定粉身碎骨。 两分钟的沉默后,赵军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入股可以,拿分红也可以。” 赵军的声音冷硬如铁:“但我有我的底线,如果你做不到,这件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也绝不会再踏进这个院子半步。” 李宝玉瞬间安静下来,犹如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哥你说!只要你肯入伙,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赵军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死死地盯住李宝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风险隔离条件。 “第一,这场子的任何账目、牌匾、暗号,我绝不挂名。” “第二,如果有任何人问起,我赵军与这里毫无瓜葛。” “第三,我不留任何字据,不签任何合同,我也绝不会出一分钱的本金。”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的扶手。 “我只在幕后做个大朝奉,给你出点子、定规矩、把控人心的方向。” “至于所有的经营风险、政策打压,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场面应酬和打点,全由你李公子出面。” 这是一份极其不平等、几乎将所有政策死罪和明面上的暴雷风险全部推给李宝玉的霸王条款。 赵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只做那个躲在幕后运筹帷幄、随时可以全身而退的幽灵。 李宝玉听完这番话,微微愣了一下。 他那算盘打得极精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一秒,立刻明白了赵军这是在斩断一切明面上的联系,提前切割风险。 如此苛刻且自私的条件,任谁来听了恐怕都要骂娘翻脸。 但是,李宝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甚至,他的脸上还咧开了一个“嘿嘿嘿”的极其怪异的笑容。 那模样,和地主家如愿以偿的傻儿子没啥区别。 在李宝玉看来,只要赵军答应入股,把这场子的格调拉满,什么霸王条款都好说。 和脑海中那个“神秘奖励”比起来,这点替人挡刀的风险简直不值一提! 再说了,他李家在这县城里一手遮天,还怕罩不住一个不挂牌的隐秘场子? “军哥,就按你说的办!天塌下来,我李宝玉这颗脑袋顶着!” 李宝玉斩钉截铁地重重点下了头。 “成交!”赵军不再有任何顾忌,斩钉截铁道。 就在赵军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宝玉的双眼,突然猛地向上翻白! 他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硬成了一块死沉的石头。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冰冷机械提示音,犹如雷霆般疯狂地炸响! 伴随着任务达成的判定,一股强悍到完全不讲科学道理的奖励能量,疯狂注入他的体内。 李宝玉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激动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沸腾倒流,皮肤滚烫得快要从毛孔里渗出血珠来。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犹如野兽般的压抑嘶吼。 浑身如同通了一万伏的高压电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抽搐。 他脖颈两侧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而起,犹如虬结的树根。 紧接着,在满屋子人惊骇的目光中,李宝玉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猥琐、却又爽到灵魂出窍的狂笑。 “生理机能改造?!” “兴奋阈值上限……+200%!!!” “桀桀桀……哈哈哈!爽!太特么爽了!哈哈哈哈!” 第61章 通天护身符! 李宝玉那形如鬼魅般的狂笑声在空旷的红砖墙壁间来回激荡。 他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暴突,整个人剧烈地战栗抽搐,双眼翻白,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极端刺激。 站在角落里的技师小兰和看门的精瘦汉子吓得面如土色,死死贴着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军却稳稳地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如铁塔。 足足过了半分钟,李宝玉身上那股骇人的痉挛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翻白的眼珠子重新聚焦。 原本因为极度亢奋而涨成紫红色的脸庞,此刻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被热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有暗疾?”赵军的声音有些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如果有羊癫疯,趁早去省城医院治,我赵军只跟正常人做买卖,不跟神经病搭伙。” 听到这句试探,李宝玉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受限于脑海中的某些限制,他根本无法向人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举止。 他眼珠子一转,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扯出一个谄媚且牵强的笑容。 “没……没病!军哥你误会了!” “我这是……我这是刚才听了你那套宏达深奥的洗浴蓝图,脑子里一幻想那画面,顿时激动过头了!” “对,我只是热血上涌,岔了气了!” 赵军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个拙劣的借口上继续深究。 在这白山黑水之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给他添麻烦,他没兴趣刨根问底。 眼看赵军不再追究自己的异常行为,李宝玉目光有些火热的看向了赵军。 他的嘿嘿嘿的笑着,喉结疯狂滚动。 他刚才刚刚接受了系统的生理机能改造和兴奋阈值上限提升。 此刻,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扩建的干涸水库,虽然容量变大了,但内部却极其空虚。 急需至阳至烈的极品大补之物,来彻底将这副改造后的身体夯实。 而赵军那株百年老参,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简直就是续命固本、让他某方面强上加强的无上神物! “军哥……”李宝玉搓着手,两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你那株百年老参,能否忍痛割爱?放心老弟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赵军闻言,眉头微皱。 这纨绔子弟,怎么还一直惦记着自己的那株老参。 “想要那人参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拿上次那种神奇的小药丸来换!” 李宝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 “你要的那种黑药丸,老弟我现在手里,真是一颗都没有了。” 听到这个回答,赵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既然没有,那就别打主意了。” 赵军果断拒绝。 没有神药,这株老参对现在的他来说,他就没有别的交换欲望。 现在他手握两千五百块钱的现金,在永安屯盖房结婚已经足够挥霍,现阶段他并不缺钱。 “那这株老参,什么时候你有药了,我们再换。” “别!别啊军哥!” 李宝玉一看赵军果断拒绝,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开什么玩笑! 他刚刚才经历了系统的“兴奋阈值上限+200%”的恐怖改造,现在的身体气血翻涌得厉害,急需霸道的大补之物来固本培元。 这株百年纯正野生“六品叶”老山参,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大补神药! 有了这玩意儿,他在某方面的能力绝对能更上一次层楼! “军哥,亲哥!你先别急着拒绝啊!” 李宝玉搓着双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弟弟我跟你交个实底,我现在的身体,极度需要这株老参来……巩固一下!” 赵军冷笑一声:“李公子,难不成你还想空手套白狼?” “不不不!必须等价交换!绝对等价!” 李宝玉急得原地直转圈,脑子疯狂运转。 他死死盯着赵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揣摩着这个深藏不露的乡下猎户到底想要什么。 给钱? 人家连刚才洗浴中心七成的暴利都不看在眼里,只要不留字据的绝对安全。 李宝玉脑海中猛地闪过刚才赵军定规矩时那副谨慎的做派! 忽然他灵机一动! “军哥,老弟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你最烦的就是惹上政策上的麻烦,对吧?” 李宝玉停下脚步,凑近了一步,眼神里透出属于大院子弟的精明与自信。 赵军眼眸微眯,没有说话。 李宝玉拍了拍胸脯,继续抛出诱饵。 “在这个年头,你要是去供销社买点好东西,没有布票、工业券,人家售货员肯定是不带搭理你的!” “但是我能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赵军的痛点。 上次林场食堂给的工业劵,已经被他买大铁炉给用掉了。 接下来为婚礼筹备买三转一响,他正愁没路子搞到这稀缺的工业劵呢! 见赵军没有反驳,李宝玉知道自己押对了宝,他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容。 “军哥,只要你今天把这株老参留下……” 李宝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李宝玉立刻让我家老爷子的秘书去办!我给你弄一个县物资局特聘采购员的正式红头文件,外加钢印工作证!” “这东西的含金量,不用我说你也是知道的!” “有了这层官方的皮,以后地方上的纠察队、民兵连,谁敢查你这种带红头文件的人?”“ 最绝的是,拿着这本证去供销社,不管买什么,一律免票!” “用这个护身符换你这株人参,老弟保证你绝对稳赚不赔!” 此话一出,赵军的心脏不可遏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1975年的县物资局特聘采购员! 这绝对是这个年代极其罕的“通天护身符”! 有了这个带编的红头文件,赵军以后倒腾手里的那些山珍野味,就彻底披上了合法的官方外衣。 谁敢扣他投机倒把的帽子,那就是破坏国家建设! 更致命的诱惑在于,只要有这个证件,以后他去县里的供销社买东西,什么布票、肉票、工业券、缝纫机票,通通不需要! 有这个物资局的内部证件,你只要拍出现金,供销社的主任就得把你当活祖宗一样供着! 有了这个,那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李宝玉这家伙虽然有时候疯疯癫癫的,但是对于人性的把控确是极其精准。 他明白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山里汉子,什么才是最具有诱惑性的东西。 并且给赵军搞这么一个文件对于他来说,只是随手的小事,根本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多久能办下来。” 赵军真的心动了。 李宝玉一看有戏,一张脸顿时笑成了菊花。 “今天!现在!” 李宝玉猛地转过身,冲着车间大门外发出了一声怒吼:“小王!王建国!给老子滚进来!” “砰”的一声,铁门被撞开,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司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宝少爷,您吩咐!” 李宝玉随手抓过红皮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刷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看着赵军。 “军哥,户口本上的大名还有编号还有出生年月报一下。” 赵军报出信息,李宝玉将其填在纸上,一把拍在司机小王的脸上。 “拿好这个条子,立刻开上那辆吉普车,直接去找物资局的刘局长!就说是我家老爷子亲自特批的,特殊人才引进!” 李宝玉迫不及待的命令起来。 “两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带着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和那份红头文件。” 第62章 红袖箍围堵大队部!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司机小王浑身一哆嗦,攥着纸条转身就往外跑。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那辆挂着“002”军牌的吉普车迅速冲出了废弃农机厂。 车间内,火炉里的无烟煤劈啪作响。 等待的过程是极其难熬的。 赵军却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端坐在沙发上,不急也不躁。 一个半小时后。 急刹车的声音在车间外响起。 大门被推开,满头大汗的司机小王冲了进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个用红绳绕着封口的牛皮纸档案袋。 “少爷……办妥了!刘局长亲自盖的章,钢印、红头文件,全在里面!” 李宝玉一把抢过档案袋,迫不及待地拆开绕线。 他从里面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印着国徽的工作证,以及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军哥,过目!” 李宝玉将这些东西递到赵军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赵军放下茶缸,双手接过。 他翻开深蓝色的工作证,上面赫然写着他赵军的名字,照片处贴着一张空白的临时顶替票花。 最关键的是,证件内页的右下角,结结实实地盖着一个凸起的鲜红钢印。 再展开那份红头文件,上面清晰地写着:“兹任命永安林场大队社员赵军同志,为我局特聘物资采购员……” 完美。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将证件和文件郑重地贴身揣进了最里层的棉袄内兜里。 随后,他毫毫不犹豫的将那紫檀木匣拿出,然后推到了李宝玉面前。 “宝玉老弟,这老参,是你的了。” 李宝玉双手捧起木匣,打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连点头。 “好!好!军哥,以后在县城,有什么摆不平的麻烦,只要不牵扯人命,你随时来找我!” “走了。”赵军没有废话,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军哥等等!”李宝玉赶紧喊道。 “我让小王开车送你!坐吉普车回你们那个大队,多威风!” “不用了,树大招风,你让小王把我送到县供销社门口就行,我自己坐班车回去。” 李宝玉一愣,随即暗暗竖起大拇指。 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十分钟后。 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赵军推开车门,顶着寒风,大步走进了人头攒动、充斥着各种布匹味和旱烟味的国营供销总社。 一楼大厅极其宽敞,玻璃柜台里摆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紧俏物资。 赵军径直走向了最显眼的“大件区”。 那里摆着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油光锃亮的“飞鸽”自行车,还有一台盖着红绸子的收音机。 只要他现在掏出怀里那本特聘工作证,莫说是这几样大件,就算是供销社仓库里压箱底的好货,售货员也得乖乖给他搬出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新房完工,然后再把这些大件给弄进去。 虽然大件可以暂缓,但这趟进城,他总得买点贴心的东西哄家里那两个高兴。 想到这里,赵军转身往二楼走去。 此刻,二楼的服装柜台前挤满了大姑娘小媳妇。 赵军挑选了两件中等尺码的的确良罩衣。 一件是沉稳大方的水蓝色,适合苏清温婉的性格。 一件是鲜亮的鹅黄色,配得上苏雅那憨憨的活泼劲儿。 除了外套,他又买了两件厚实保暖的纯棉线衣。 “同志,这的确良可不便宜,还需要一丈二尺的布票!” 售货员麻利地将衣服叠好,报出了价格。 赵军面色平静,暂时没有动用那本可能会引起不必要轰动的工作证,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现金,连同手里剩余不多的布票。 买完衣服,赵军又来到了副食柜台。 他一口气称了整整两斤大白兔奶糖、五包高级槽子糕,又买了两大罐营养极高的麦乳精和一包极品红糖。 这些精贵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走亲访友的顶级奢侈品,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买上一斤。 提着被装得满满当当的两个大帆布包,赵军走出了供销社。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赵军走到长途汽车站,花钱买了票,然后挤上了一辆漆皮斑驳的国营老客车。 这趟班车是县城发往各公社的,正好途径永安林场大队。 车厢里混合着浓烈的旱烟味、柴油味和不知谁家带的家禽粪便味。 赵军护着怀里的帆布包,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着客车剧烈的抖动和发动机粗重的轰鸣声,车子缓缓驶出县城。 车外是白茫茫的一片,赵军靠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微微闭上眼睛。 他的手时不时地探入怀中,隔着粗布棉袄,感受着那本证件的硬度。 有了这东西,他在永安屯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绝户小子了。 他不仅能正大光明地干很多平日里要藏着掖着的事,更能护得住他想要护住的人。 几个小时的颠簸转眼即逝。 当国营客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永安大队的村口泥土路上停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 赵军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大步跨下客车。 他沿着村里熟悉的土路,顶着风雪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 然而,当他走到一个岔路口,目光扫向前方不远处的永安大队部办公楼时,眼神瞬间凝固了。 敏锐的听觉,让他立刻捕捉到了风雪中夹杂着的极其不和谐的喧闹声。 原本到了这个点,大队部早就应该锁门熄灯、冷冷清清了。 可此刻,大队部那几间青砖瓦房前,竟然亮起了好几支松明子火把。 通红的火光在风雪中剧烈摇晃,将大门前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更让赵军眼神瞬间降至冰点的是,在火光的映照下,大队部门口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透过飘飞的雪花,赵军一眼就看清了人群中最核心的那几个人。 那是十几个穿着统一的蓝色干部服、左胳膊上戴着刺眼“红袖箍”的陌生人! 他们一个个面带煞气,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手电筒,将大队部的台阶堵得水泄不通。 “公社的纠察队!?” 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这群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人,拥有着近乎生杀予夺的恐怖权力。 只要是被他们盯上,随便扣上一顶帽子,轻则拉去游街批斗,重则直接送进局子里蹲大牢。 赵军拎着帆布包,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向人群外围逼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人群中的呵斥声和叫骂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赵有财!你作为永安大队的支书,你的思想觉悟到哪里去了?!你的阶级立场去哪里了?!” 第63章 政治绞杀! 这声带着十足官腔与傲慢的呵斥声,划破了永安屯的宁静。 赵军微微眯起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穿透了重重风雪,死死地锁定了前方。 大队部门口那片宽阔空地上,此刻已经被七八支粗大的松明子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把守在大队部正门青砖台阶上的,是十几个穿着统一蓝色涤卡干部服的青壮年男人。 他们每个人的左胳膊上,都别着一个鲜红的袖箍,上面印着三个黑字,纠察队! 在1975年这片白山黑水之间,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这群人手里掌握着随时能给人扣上“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坏分子”帽子的生杀大权。 一旦被他们半夜堵住门庭,轻则拉到大庭广众之下挂着破鞋和牌子游街批斗,重则直接送进大西北最艰苦的劳改农场砸石头。 而此刻,被这十几号纠察队员围在正中央的,正是赵军的老叔赵有财。 赵有财那张国字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烧得发黑的老旱烟袋锅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半步不退。 在赵有财正对面的台阶下,站着一个穿着将校呢军大衣、梳着中分头、颧骨高高突起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手电筒那刺眼的冷白光束,极具侮辱性地直接打在赵有财的脸上。 此人,正是红旗公社纠察队的大队长,马建军。 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政治嗅觉极其灵敏,专门靠着罗织罪名往上爬的阴狠角色。 “马队长!” 赵有财强忍着心头的怒火,用力磕了一下旱烟袋。 “我赵有财当了十几年大队支书,阶级立场从来没歪过!” “赵军那小子家里什么情况,大队部清清楚楚!” “他前几天赞助给大队盖房的三百块钱,那是县委领导家的公子,亲自给的见义勇为慰问金!” “他盖新房,那也是大队部走了正规手续批的宅基地!” 马建军猛地一挥手,直接粗暴地打断了赵有财的话。 “少特么拿县委领导的名头来压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且不屑的冷笑,然后缓缓走上台阶,逼近了赵有财。 “赵有财,你真以为搬出个县委二把手的公子,就能护得住那个绝户小子?你也太天真了!” “你当我们在公社大院里都是吃干饭的吗?” 马建军压低了声音,向前凑了凑,用只有赵有财才能听清的音量,说出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来。 “老赵啊老赵,你也算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我今天就发发善心,让你死个明白。” 马建军的语气有些阴冷,却又带着一股子狐假虎威的狂妄。 “你那个好侄子赵军,前几天在县城里确实挺威风,仗着一身蛮力,当街废了一个年轻人。” “可你知道他惹的是谁吗?” 赵有财闻言浑身猛地一颤。 马建军极其享受赵有财此刻的恐惧,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踢碎了命根子的那个年轻人,那是县革委会大主任的专职御用司机的独生子!” 轰! 这句话在赵有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大主任的司机!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赵有财太清楚了! 虽然司机本身没有任何行政级别,但他天天跟着县里实权大领导,那是领导最信任的心腹! 那就是大主任的眼睛和耳朵! 他手里捏着的隐形权力,足以让下面这些公社干部像恶狗一样扑上来咬人。 他的一句话,甚至比县里某些实权局长的批示还要管用! 风雪中,躲在暗处的赵军听到这里,眼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难怪公社纠察队会在这个节骨眼冲进永安屯。 这是刘大海那个当司机的爹,在放狗咬人! 但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动用县里的公安系统来抓人。 因为那天废掉刘大海的时候,李宝玉就在现场,公安局是有备案记录的。 如果他强行翻案抓人,势必会和李家那一派发生正面冲突,甚至会连累他背后的人。 所以,这老狗极其阴毒地玩了一手“隔山打牛、跨区执法”! 他利用自己在高层的影响力,直接给底下的公社纠察队马建军施压! 企图名正言顺地用政治斗争的死刑来碾死赵军! “刘师傅这几天,可是动用了县里所有的眼线,把你那个好侄子赵军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底儿掉!” 马建军看着赵有财惨白的脸色,得意地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查来查去,这小子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绝户猎人,背后根本没有任何靠山!” 马建军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幽光。 马建军冲着身后的红袖箍招了招手,声音陡然拔高。 “来!让咱们这位护犊子的大队支书好好听听,群众的眼睛到底有多雪亮!” 随着马建军的话音落下,两个裹着破旧棉袄、冻得缩头缩脑,但眼神里却透着兴奋与怨毒的女人,从后方挤到了火光下。 当看清这两个人的面孔时,暗处的赵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正是隔壁的泼妇王婶子,以及那个因为诬陷他而被罚去挑了两年半大粪的女知青,刘红! 这两个对赵军恨之入骨的女人,在马建军的指示下,跳特意出来针对赵军。 “马队长!我举报!我实名向组织举报!” 王婶子一出来,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扫平日里的畏缩。 “赵军那个绝户羔子,他就是个隐藏在我们贫下中农队伍里最大的资本主义吸血鬼!” “他家这几天,天天往外飘着大白面馒头和肥五花肉炼油的香味啊!” “不仅如此,他还花大价钱买精煤、买铸铁大炉子,还拉了整好多的红砖要盖大瓦房!” 王婶子越说越激动,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唾沫星子横飞。 “马队长你给评评理,就他一个穷打猎的,就算有那三百块钱,他也绝对买不起那么多不要票的细粮和高级货!” “他背地里肯定干着投机倒把、杀人越货的黑心买卖!” “对!我也作证!” 女知青刘红像疯狗一样紧随其后地咬了上来,身上还散发着没洗干净的猪粪味。 “他老婆苏清,就是个资产阶级臭老九的余孽,资本家大小姐的做派极其严重!” “赵军为了供她享乐,前几天还在县城供销社买了极其昂贵的的确良衣服和雪花膏!” “那可是需要高级工业券的!” “赵军他一个泥腿子,手里的钱和票来路绝对不干净!请求组织立刻抄他的家,没收他所有的黑钱!” 听着这两条毒蛇的狂吠,马建军极其满意地大笑起来。 有了这两个蠢娘们的实名举报作为合法外衣,他今天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也是在执行群众路线,是在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只要今晚在赵军家里搜出任何一件说不清来路的财物,赵军就死定了! “赵有财,你听见了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铁证如山!” 马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狰狞无比。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这个大队支书是在包庇阶级敌人!” “我最后问你一遍,赵军那小畜生,到底去哪里了?!” “军子进城买结婚用的东西去了,今晚没回来。” 赵有财咬紧牙关,像一头护犊子的老狼。 他知道,只要自己拖延时间,等明天天一亮,这事儿或许还有转机。 “没回来?好啊!想跟纠察队玩金蝉脱壳是吧?” 马建军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淫邪光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他不是有个如花似玉的知青媳妇吗?” 马建军猛地拔出腰间的胶皮警棍,在手心里掂量了两下,厉声嘶吼道。 “全体都有!给我立刻包围赵军的新宅和老宅!” “给我把那个资产阶级余孽苏清,给我强行抓回公社禁闭室去!连夜给我上手段好好审审!” “只要把那细皮嫩肉的小娘们挂在刑架上,我看她那个投机倒把的野男人,到底能当缩头乌龟当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十几个戴着红袖箍的纠察队员立刻就要朝赵军家的方向冲去。 王婶子和刘红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在风雪中被挂上破鞋游街的凄惨模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低沉却又透着无尽杀伐的声音,在狂风中炸响。 “谁说老子跑了?” 第64章 小丑狂欢! 赵军的声音并不算大,但那种冷意,却瞬间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大队部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叫嚣着要去抓苏清的红袖箍们,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唰的一下齐齐转动,死死锁定在了从黑暗中踏出的赵军身上。 强光刺目。 但赵军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畏惧与恐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双手各自拎着一个巨大的军绿帆布包,踩着厚重的军胶鞋,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大队部正中央的空地上。 “军子?!你……你个浑小子咋这个时候回来了!糊涂啊!快跑!!!” 赵有财在看清风雪中的人影后,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太清楚今天这阵仗的险恶了,这群人这是奔着要赵军的命来的! 一旦被这群红袖箍按住,就算没罪也能给你硬生生扒掉一层皮! 他刚才死扛着不松口,就是盼着赵军能在外面躲几天,谁成想这小子竟然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然而,赵军不仅没有转身逃跑,反而迎着那十几道刺眼的光束站定。 “老叔,天冷,你先退后抽口烟,这群挡道的疯狗,我来收拾。” 赵军冲着赵有财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大的口气!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 马建军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底瞬间爆发出狂热的贪婪。 他原本还担心这赵军要是真躲着当缩头乌龟,他还没办法回县里交差。 现在倒好,这个傻小子,竟然蠢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政绩! “给我围起来!敢动一下,直接按现行反革命暴力抗法击毙!” 马建军一声暴喝,十几个红袖箍立刻如临大敌般散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将赵军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包围。 几根黑洞洞的枪口,毫不掩饰地对准了赵军。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躲在马建军身后的王婶子,就像是闻到了屎味的绿头苍蝇,死死地盯住了赵军手里那两个帆布包。 “马队长!你看他手里的包!鼓鼓囊囊的,他肯定是去县里黑市搞倒买倒卖了!这包里装的绝对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王婶子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起来。 一旁的知青刘红更是像发了狂一样,她平日里在知青点连吃顿饱饭都费劲。 此刻看到赵军大包小裹的模样,心里那股变态的扭曲感彻底爆发了。 “还愣着干什么!搜他的包啊!!” 马建军眼睛一亮,厉声下令。 “上去!把他的包给我夺下来!倒在地上让广大群众们好好看看他的丑恶嘴脸!” 两个身材魁梧的红袖箍立刻拎着警棍,气势汹汹地朝赵军逼近,伸手就要去抢夺那两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面对扑过来的两人,赵军不仅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也没有将包死死护在怀里,而是双手自然地猛地一松。 “砰!” “砰!” 两个极其沉重的帆布包,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地砸在了雪地上。 在落地的巨大冲击力下,帆布包的豁口瞬间被撑爆开来。 根本不需要纠察队员动手,急于表现的王婶子和刘红,已经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住帆布包的边缘,用力往两边狠狠一撕! “哗啦。” 随着帆布包被彻底扯开,里面的东西在火把的照耀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一瞬间,整个大队部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一双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死死地盯在了地上。 白皑皑的雪地上,刺眼地散落着两件崭新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的确良罩衣。 在1975年这个满村人都穿着打满补丁的灰黑粗布棉袄的年代,这玩意刺眼得宛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罩衣滚落出来的,是整整两斤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大白兔奶糖! 五大包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槽子糕! 两大罐印着红双喜标志的铁皮罐装麦乳精! 以及一大包纯正的老红糖! 在后世,这些东西加起来不过是超市里几百块钱的普通食品。 但在1975年的偏远林场,这震撼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一个连爹妈都没有的绝户猎人,去了一趟县城,竟然随手掏出这么多东西,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铁打的“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短暂的死寂过后,彻底的疯狂爆发了。 “天爷啊!大白兔奶糖!麦乳精!还有的确良!这些东西加起来的多少钱啊!” 王婶子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她激动得手舞足蹈,然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充满嫉妒与狂喜的尖叫。 “马队长你看到了吗!证据确凿啊!这就是铁证如山啊!” “他一个穷打猎的,要是没有去黑市倒买倒卖,他就算把浑身的血抽干了,也绝对弄不到这么多高级货!” “枪毙!这是死罪!必须立刻拉出去枪毙!没收他所有的财产!” 刘红更是嫉妒得五官都彻底扭曲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件水蓝色的的确良罩衣,那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此刻,她歇斯底里地指着赵军大喊。 “资产阶级毒瘤!这是用劳动人民的血汗钱买来的腐朽生活!” “赵军,你死定了!我看你这次拿什么翻身!” 听着两人的狂吠,马建军整个人陷入了极其癫狂的兴奋之中。 他原本以为今晚还要费一番手脚去赵军家里搜查,甚至还需要严刑拷打才能拿到口供。 没想到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竟然自己扛着“铁证”送上门来! 有了这一地来历不明的物资,这“投机倒把、经济犯罪”的铁案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他马建军不仅完美地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更是为自己的政绩添砖加瓦! 这份政治资本,足够他马建军直接提拔进县局去当个实权科长了! “哈哈哈哈!赵军啊赵军,没想到你竟是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蠢猪!” 马建军狂笑着走上前,嚣张地用警棍指着赵军的鼻子,眼神中充满了得意。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来人,给我拷上,直接带走!” 第65章 吓破胆! “赵军!立刻给我双手抱头,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让我铐上!” 马建军吐沫星子乱飞地咆哮着。 十几个红袖箍同时逼近了一步。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老叔赵有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全完了。 这种经济大案,证据都摆在面前了,在这个年代,基本等于铁案了。 然而。 处在风暴中心的赵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静静地看着狂妄的马建军,看着像小丑一样手舞足蹈的王婶子和刘红。 随后,赵军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嘲弄、仿佛在看马戏团猴子表演般的冷笑。 “马队长是吧?” 赵军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那个给县委大主任开车的刘老狗,查了老子这么久,就只查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东西?” 赵军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雪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看来这条老狗的鼻子,属实是不太灵敏啊。” “放肆!!!” 见赵军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当众辱骂县委大主任的御用司机,马建军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吼。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给我把他的手强行反扭过来铐上!我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两名红袖箍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想铐我?好啊。” 赵军眼底的冷意瞬间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着举着手铐扑上来的马建军和几个纠察队员。 “那就看看你这双捧别人臭脚的手,接不接得住老子这顶足以压死你的帽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军那宽大的手掌,迅速地探入了他棉袄最里层的贴身内兜里。 “别动!把手举起来!掏什么呢!” 马建军看到赵军的动作,心中猛地一惊。 他吓得立刻倒退半步,手里的警棍猛地举起。 赵军的手从怀里抽出。 在十几支火把剧烈摇晃的光影下。 赵军手里捏着一本封面上印着威严金色国徽的硬皮证件,以及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方红头文件! 赵军的手臂猛地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弧线。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爆响,在大队部的空地上轰然炸开! 赵军竟然直接用手里那本深蓝色的硬皮工作证和红头文件,像抽大嘴巴子一样,死死地拍在了马建军那张嚣张的右脸上! 硬纸板的边缘,直接在马建军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红色的血印! “睁开你那双狗眼好好看看!”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捂着脸、彻底被打懵了的马建军。 “给老子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马建军被打得一个踉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恼羞成怒地抓起掉落的工作证,正准备破口大骂将赵军就地正法。 然而。 当他的目光,借着手电筒的强光,扫过那深蓝色封皮上的金色国徽,以及翻开的内页后…… “咕咚。” 马建军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几乎是出于体制内底层猎犬的本能,将目光僵硬地投向了那散落在地被翻开的内页。 照片栏上,贴着一张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只有特定级别和特殊编制才能使用的“临时顶替票花”。 紧接着,他的目光如同触电一般,死死盯住了内页右下角的那个位置。 那里,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那印章是一圈麦穗与齿轮环绕着五角星。 外围,清晰地印着一行宋体小字:红旗县物资局革命委员会! 再往下看。 那份夹在里面的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铁画银钩! “兹任命永安林场大队社员赵军同志,为我局特聘物资采购员……” 落款处,同样是县物资局极其醒目的大印,以及一把手刘局长的亲笔签名! “轰隆!!!” 这一刻,马建军瞬间吓得三魂七魄齐齐出窍! 原本因为暴怒而涨得紫红的脸庞,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在1975年这个大搞统购统销的历史时期。 红旗县物资局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真正掌握着全县几十万老百姓吃喝拉撒、掌控着所有经济命脉的无上衙门! 能拿到这种带有绝密编号红头文件、甚至还盖着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 这绝对不是花点钱、托点普通公社关系就能办下来的! 这背后,绝对站着县委核心权力圈子里的通天大佬! 马建军的一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如同筛糠一般。 刘司机,刘宗权那个老王八蛋!那个老绝户! 马建军在心里怨毒地疯狂咒骂着。 在保密电话里,刘宗权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这个叫赵军的,只是个没根没底的绝户猎人! 是个在县城里仗着一身蛮力惹了祸的泥腿子! 只要随便扣个帽子就能捏死! 去你妈的泥腿子!这特么叫泥腿子?! 这简直就是一脚踢在了包着烧红铁皮的精钢板上! 马建军惊恐欲绝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红袖箍,气势汹汹地冲进永安屯。 不仅强行围堵了一名拥有红头文件的国家特聘干部! 刚才甚至还下令要给他上铐子! 还要把他的家属抓回公社黑牢里去上私刑! 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武装迫害国家重要物资人员! 这是公然破坏县里的统购建设大局! 一旦明天天一亮,赵军拿着这本证件,去县委纪委或者武装部的大门告上一状! 这事儿立刻就会被定性为现行反革命暴力事件! 那他马建军头顶上这顶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纠察队长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马……马队长?你咋了?” 站在一旁的几名红袖箍队员,端着枪,看着自家队长那副犹如白日见鬼般浑身发抖的模样,全都愣住了。 他们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马建军此时根本听不到手下的话。 他额头上冒出了黄豆大小的冷汗。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刘宗权那个老狗给坑进十八层地狱了! 然而。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剑拔弩张的死寂中。 躲在马建军身后,完全没有任何政治嗅觉的王婶子。 却像是一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跳梁小丑,再次叫嚣了起来。 “马队长!你还愣着干啥啊!抓人啊!” 王婶子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她粗短的手指死死地指着赵军,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一旁的知青刘红,扭曲着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歇斯底里地跟着狂吠附和。 “没错!马队长,这种资产阶级的毒瘤,就是隐藏在我们队伍里的吸血鬼!” “还有他家里那个狐狸精苏清,一起抓起来挂破鞋游街!” 这两声愚蠢且尖锐的狂吠。 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尤为刺耳,犹如催命的丧钟! “我艹你妈的!!!” 第66章 狗咬狗! 极度恐惧之下的马建军,被这两头蠢猪的叫嚣彻底引爆了求生欲! 他猛地转过身! 一双眼睛因为惊恐和暴怒,瞬间充血! 为了在赵军面前挽回一点好印象! 马建军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抬起穿着厚重翻毛军胶鞋的右腿,对着王婶子那肥胖的肚子,狠狠地就是一记极其势大力沉的窝心脚! “砰!” 一声沉闷、让人牙酸的皮肉击打声响起! “哎哟我的亲娘哎!” 王婶子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跟她统一战线、威风凛凛的马队长,会突然对她下死手。 这一脚踹得极狠! 她那臃肿的身躯,就像是个漏风的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轰”的一声! 重重地向后飞出去了三四米远,狠狠地砸进了路边半米深的积雪堆里! 她捂着肚子,在雪地里像只大虾米一样疯狂打滚抽搐。 大口大口的酸水混合着晚饭吃下去的苞米碴子,直接从嘴里狂喷而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还没等众人从这反转中反应过来。 马建军已经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根黑胶皮警棍! 他看都不看,抡圆了粗壮的胳膊。 带着一阵刺耳的破空风声! 对着还在发愣、张着嘴巴的女知青刘红的侧脸,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碎裂声炸响! “啊!!!” 刘红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 她整个人直接被这恐怖的一棍子抽得双脚离地,在原地硬生生转了半个圈,然后一头栽倒在冰冷坚硬的泥雪地上。 她左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伴随着“哇”的一声。 她猛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鲜血。 在那殷红的血液中,赫然混杂着五六颗被生生抽断的槽牙! 这极其暴烈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看傻了眼。 老叔赵有财瞪大了眼睛,夹着烟袋锅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如同泥塑木雕。 围观的村民们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谁也没想到,公社纠察队长竟然会突然发疯,把自己带来的“举报人”往死里打! “都特么给老子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马建军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 他举着手里沾着血丝的警棍,冲着那十几个早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红袖箍厉声咆哮! “这两个极其恶毒的女人!恶意捏造事实,构陷国家公职人员!企图破坏全县的物资建设大局!其心可诛!罪大恶极!” “赵军同志!那是经过组织上严密政审、清清白白、为国家建设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县特聘干部!”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动手!” 马建军指着雪地里惨叫吐血的两人,唾沫星子横飞。 “立刻把这两个反革命坏分子给我铐起来!嘴里塞上破布!连夜押回公社黑牢!” 红袖箍们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知道那本深蓝色证件上到底写了什么。 但看着自家队长那副犹如见鬼的表情和吃人的眼神。 常年服从命令的本能,让他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咔嚓!咔嚓!” 几副冰冷沉重的精钢手铐,粗暴地将还在雪地里哀嚎的王婶子和刘红,死死地反铐在了背后。 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带人来抄赵军的家。 怎么最后自己却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甚至要被打成反革命死罪! 两块脏兮兮的抹布被粗暴地塞进她们嘴里,将凄厉的惨叫声死死堵了回去。 两人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到了吉普车旁。 处理完这两条差点害死自己的疯狗。 马建军这才如释重负般地转过身。 他赶紧点头哈腰的把散落在地上的证件捡起来,然后弯成九十度恭恭敬敬的将证件递给赵军。 赵军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然后随手接过。 此刻,马建军脸上堆满了卑微与谄媚的笑容。 “赵……赵采购员。” 马建军的声音都在哆嗦,冷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误会,这全都是误会啊!都是这两个刁妇胡乱举报,蒙蔽了我这双狗眼!” “您是县里特聘的高级干部,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查您啊。”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保证,以后只要是您赵爷出现的地方,我们纠察队绝对退避三舍,绕道走!” 说罢,马建军连连鞠躬,转身就想带着剩下的人脚底抹油。 “站住。” 赵军平静的两个字,却如同催命的魔音一般。 硬生生将马建军已经迈出去的脚,死死地钉在了雪地里。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现在自己刚亮出官方的底牌,代表的是国家公权力。 对付马建军这种体制内的狗腿子。 必须用合理、合法的手段! 让他大出血的同时还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马队长,你可以走。” 赵军缓缓走上前,踢了踢地上那个军绿帆布包。 火把的摇晃光芒下。 那些掉落在泥雪地里的大白兔奶糖与高级槽子糕。 以及那两件的确良罩衣,显得格外扎眼。 赵军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建军。 他语气虽然冰冷,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我赵军身为国家特聘物资采购员,刚才所携带的物资,全都是我用合法采买的。” “就在刚才,因为你们的不分青红皂白,野蛮执法,导致了我的物资滚落泥水。” 赵军一步步逼近马建军。 “损坏国家干部的合法私有财产!马队长,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字字诛心。 “你要是不做出合理解释和赔偿,我明天一早就亲自去一趟县纪委和县武装部……” 轰! 这句话一出,马建军吓得差点当场尿出来! 他双腿猛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瞬间领悟了赵军的意思。 这是要钱!而且是要得名正言顺! 一旦去了纪委,这就不是赔钱的事儿了,那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那个大主任司机刘宗权绝对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跟他切割! “赔!我赔!照价赔偿!!” 马建军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眼底闪过一丝肉痛!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十几个红袖箍歇斯底里地吼道! “都他妈聋了吗!愣着干什么!掏钱啊!把你们身上的钱全给我掏出来!赔偿赵同志的合法损失!快!!!” 十几个纠察队员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跟着闯了弥天大祸。 一个个苦着脸,哆哆嗦嗦地解开棉袄,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开始疯狂翻找。 两块、五块、十块的大团结…… 被他们肉痛地凑到了马建军的手里。 马建军自己更是大出血。 他咬着后槽牙,把兜里刚发的四十多块钱工资全掏了出来! 仅仅不到两分钟。 厚厚一叠带着体温的钞票就被马建军恭恭敬敬地双手捧到了赵军的面前。 “赵……赵同志,这是兄弟们身上所有的钱了。 一共是一百六十五块五毛钱……” 马建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割肉放血的巨款! 赵军面无表情,他没有任何客气,直接一把将那些钱抓了过来,随意地揣进兜里。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要的就是敲骨吸髓! 让这群平时作威作福的狗腿子感到切肤之痛! 第67章 吃皇粮! 厚厚的一沓,被马建军那双剧烈颤抖的双手死死捧着,然后卑微地举到了半空中。 赵军面无表情。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因为这笔巨款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随意地一把将这沓钞票抓了过来。 他没有低头去点数,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赵军直接拉开棉袄的衣襟,将这笔钱随意地塞进了贴身内兜里。 这个轻描淡写的收钱动作,落在马建军眼里,却宛如一道免死金牌! “谢赵同志宽宏大量!谢赵爷高抬贵手!” “呼。” 马建军如同一个溺水的濒死之人,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他那紧绷的神经,在看到钞票入兜的那一秒,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双腿猛地一软,竟然连站都站不稳了,直接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一般剧烈起伏。 他那张刚才还嚣张的脸,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渗下去,就结成了冰碴子。 钱收了! 这就代表着,赵军默认了这破财免灾的底层规矩! 只要这钱装进了他的兜里,这桩梁子,就算是暂时勉强揭过去了。 至少,赵军不会在明天一早,直接拿着证件去县纪委或者县武装部挤兑自己。 命保住了! 头顶这顶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纠察队长乌纱帽,也暂时保住了! 但是,马建军并没有立刻下令撤退。 作为在一个在公社大院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专靠着整人咬人爬上来的底层恶犬,马建军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 他太清楚体制内的那套杀人不见血的规则了! 今天这事儿闹得实在太大了! 自己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红袖箍,大张旗鼓地跨区冲进永安屯围堵。 这事儿一旦传回公社,或者赵军上面那位签发红头文件的刘局长听到了半点风声拍了桌子…… 这口能压死人的黑锅,随时还会重新扣回他马建军的头上! 他必须要有一个能把所有的脏水和责任都泼出去的替罪羊! 马建军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倒在雪地里、凄惨无比的女知青刘红和隔壁王婶子。 “都特么死了吗?!还愣着干什么!” 马建军猛地冲着手底下那十几个吓傻了的红袖箍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给我把这两个阶级队伍里的毒瘤拖起来!!” 那十几个红袖箍刚才被逼着掏空了口袋,甚至连下个月的伙食费都赔了进去,心里正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 此刻听到队长的命令,几个人如狼似虎地直接扑进了雪堆里。 “呜呜呜。” 满嘴是血的女知青刘红,此刻凄惨到了极点。 她左半边脸被警棍抽得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五六颗槽牙被硬生生抽断,嘴里还在不断地往外涌着带血的白沫。 两名壮汉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一把薅住她散乱的头发,将她像拖死狗一样从泥雪地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王婶子,下场比刘红还要凄惨十倍。 刚才马建军那一记极其狠辣的窝心脚,直接踹岔了她的气。 此刻她那条肥大的灰布棉裤裆部,已经结出了一层骚臭的黄冰,显然是已经被吓得屎尿齐流。 她像头刚被放了血的死猪一样瘫在雪地里,翻着白眼,浑身剧烈抽搐。 “马……马队长……你不能抓我啊!我是实名举报……我是为了割资本主义尾巴啊……” 王婶子嘴里吐着酸水,还在做着最后无力的挣扎,试图用平时那一套撒泼打滚的做派蒙混过关。 “我去你妈的资本主义尾巴!” 马建军一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反手又是一个极其响亮的大耳光,狠狠地抽在王婶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王婶子打得眼前发黑,鼻血狂喷,彻底闭了嘴。 马建军猛地转过身,面向大队部门口那些早就看傻了眼的永安屯村民,唾沫星子横飞地咆哮起来! “广大贫下中农同志们!大家一定要擦亮眼睛!” “这两个极其恶毒的疯女人,为了发泄个人的私愤和红眼病,竟然敢恶意捏造极其荒谬的事实!” “疯狂构陷我们国家特聘的高级物资采购干部!” “这是公然破坏全县、甚至全省的统购经济大局!其心可诛!罪大恶极!” 马建军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最后的宣判。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红和王婶子浑身猛地一挺,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等待她们的,将是公社黑牢里毫无人性的严酷审讯,以及比死还要痛苦的大西北劳改岁月。 她们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砰!砰!” 吉普车的后备箱铁皮门被重重摔上。 做完这一切,马建军再次转身,卑微地冲着赵军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赵同志,您早点歇着,我们这就滚。” 马建军连滚带爬地钻进吉普车副驾驶。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挂挡声和排气管喷出的一股浓烈黑烟,两辆吉普车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狂风卷着雪花,在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打着旋儿。 随着吉普车的离去,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连大口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 全村老少几十号人,就这么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僵立在风雪中。 那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定格在场地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 “军……军子啊……” 在一片死寂中,老叔赵有财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手,把已经熄灭的老旱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到赵军面前。 他刚才虽然没看清那红头文件上具体写的啥,但马建军吓得当场下跪赔钱的画面,彻底颠覆了这个农村大队支书的认知。 赵有财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军刚才揣起证件的胸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跟老叔交个实底。” “你怀里那本把马建军吓尿裤子的红头证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8章 刘宗权的脑补! 赵有财这一问,周围竖着耳朵的村民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赵军看着老叔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关切与震撼的眼睛,眼神微微一闪。 两世为人,他深知,这是彻底在永安屯立威、并且将所有财物来源完全合法化的绝佳时机。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让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抛出了一个早就构思好的、毫无破绽的逻辑闭环。 “老叔,大家伙儿也都在,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了。” 赵军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令人无法质疑的官方威严。 “前几天我在县里,不是结识了县委二把手家的李公子吗?” 赵军直接搬出了全村都已经知晓的背景。 这让众人立刻暗暗点头,逻辑瞬间对接上了。 “这趟进城,李公子给了我一个任务。” 赵军刻意停顿了一下。 “现在咱们国家正在大力搞经济建设,急需外汇!” “县委物资局的刘局长接了上头的死命令,要向上面特供一批最顶级的长白山山珍!” “这些东西,那都是国家重要的战略物资,是拿去出口换洋人机器、换拖拉机的硬通货!” 外汇!特供首长!国家战略! 这几个在这个年代重逾千钧的词汇一砸出来,全村人的脑瓜子“嗡”的一声,就像是炸开了惊雷。 赵军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领导知道我赵军没别的本事,就是赶山打猎的手艺在十里八乡算一绝。 知道这深山老林里,没人比我更懂那些天材地宝。” “所以,李公子亲自做保,县物资局一把手刘局长亲自拍板!特批我为物资局的专职高级采购员!” 赵军猛地拔高了音量,气场全开! “从今往后!我赵军进这茫茫大山,那是奉旨替国家在深山里寻宝!我端的是国家的饭碗,吃的是国家的皇粮!是为国创汇!” 轰! 赵军这番话犹如一颗核弹在永安屯彻底引爆! 奉旨打猎!吃皇粮!为国创汇! 在这个连个正式工人编制都能让人眼红的年代,赵军直接跳过了所有流程,拿到了直达县委核心的特权! “好!好!好啊!!!” 老叔赵有财听完这番话,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猛地转过身,腰杆子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他那双老眼如电般扫过全场。 “都听见了吗!军子现在是国家的人!” 赵有财声若洪钟:“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指指点点、嚼舌根子,那就是搞破坏!” 没有人敢吱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狂热的仰望。 赵军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他弯下腰,将地上那个豁了口的军绿帆布包拎了起来。 得益于供销社厚实的牛皮纸和塑料袋包装,里面的的确良和高级糕点并没有沾染半点泥污。 赵军又将散落的大白兔奶糖全部收起。 在和老叔寒暄几句话,赵军这才拎着沉甸甸的包裹,转身向着自己暂住的老宅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 赵军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老宅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前。 院子里漆黑一片,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 刚才村里的动静闹得那么大,苏清和苏雅不可能听不见。 赵军心里微微一沉,加快脚步一把推向那扇没有上锁的木门。 “吱呀。” 木门刚刚被推开一条一掌宽的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 “我跟你们拼了!!!” 黑暗的门缝中,一道冷厉刀光,迎着赵军的面门当头劈下。 赵军的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他不退反进,左手精准地穿过刀锋的残影,死死捏住了握刀人的手腕。 “媳妇,是我。” 赵军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漆黑的门缝里响起。 “咣当!” 厚重的柴刀从那只纤细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门槛的青砖上。 门被猛地拉开,借着雪夜微弱的反光,赵军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苏清整个人犹如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发抖。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毫无血色。 而在她的身后,憨憨的妹妹苏雅手里竟然死死攥着一根木棍,同样是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刚才外面的喧闹声她们听得清清楚楚,当听到“纠察队”和“抓人”的字眼时,苏清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当家的……” 当看清毫发无损站在面前的赵军时,苏清紧绷到极致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一头扎进了赵军的胸膛里。 “好了,没事了,一群跳梁小丑而已,全都被我打发了。” 赵军眼神化作一汪极其温柔的春水。 他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打着苏清的后背,将沾满风雪的木门关紧。 走进里屋,点亮昏黄的煤油灯。 当赵军将两个帆布包放在热乎的火炕上。 然后像变戏法一样掏出那两件水蓝与鹅黄的的确良罩衣、红双喜麦乳精,以及那些大白兔奶糖时,姐妹俩直接看傻了眼。 还没等苏清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赵军霸气地从内兜里掏出那卷带着体温的钞票。 “啪”的一声。 整整一百六十五块五毛钱,重重地拍在了苏清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里。 “这……这又是哪来的钱?” 苏清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是那帮红袖箍瞎了眼,弄脏了咱们包裹的赔偿款。”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拿着当零花钱,随便花。” 紧接着,为了彻底打消媳妇的顾虑,赵军用同样那套“奉旨打猎、为国创汇”的说辞,将这笔钱和物资的合法性彻底敲定。 听着赵军的解释,感受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安全感。 苏清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山般巍峨的男人,心里那股被呵护到极致的暖流,让夫妻间的感情在这一刻急剧升温。 同一时间。 百里之外的县委家属院。 大主任专职司机刘宗权的家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砰!” 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杯,被刘宗权极其狂暴地砸碎在水泥地面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脚,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红旗公社纠察队长马建军打来的保密电话。 在电话里,马建军将他此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 作为一个在县委权力核心圈边缘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司机,刘宗权太懂政治了! 甚至懂到了“迪化(自行脑补)”的恐怖程度! 物资局长是谁? 那是县委二把手、李家老爷子最铁杆的心腹! 刘宗权脑海里疯狂地推演着:一个乡下绝户猎人,怎么可能拿到这种级别的护身符? 答案只有一个! 赵军,他是李家为了在这场县委权力倾轧中,专门抛出来敲打大主任派系的一步“暗棋”! “李家……真是好手段啊!” 第69章 二月二的丧钟! 刘宗权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脖颈上的青筋,此刻像是一条条蚯蚓般突突直跳。 作为一个在县委权力核心圈边缘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刘宗权太清楚体制内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了。 刘宗权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衬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庆幸马建军那个蠢货被赵军身上的官皮给彻底吓破了胆,当场反水找了那两个女人顶包。 如果今晚马建军真的不管不顾,强行把赵军铐回公社动用私刑,那明天一早,李家绝对会雷霆出击。 到时候,大主任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把自己这个惹出乱子的司机推出去顶缸! 想通了这一层,刘宗权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但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极度怨毒之火,从他的五脏六腑疯狂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李家……老子惹不起你们,大不了咽下这口窝囊气。” “但是赵军!你个泥腿子也配踩在我刘宗权的头上?!” 刘宗权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书桌上的一张县医院诊断书。 半个月前,他唯一的儿子刘大海,在供销社门口被赵军一记重脚,实打实地踹碎了要害。 主治大夫私下给他交了底,大海那活儿算是彻底废了,神经全断,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留后的指望! 刘家,绝后了!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这是断子绝孙的血海深仇! “你想拿官皮压我?你想躲在李家背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刘宗权眼底爆发出了残忍的幽光。 “既然明面上的白道走不通,动用公检法是往李家的枪口上撞,那老子就走纯黑道!找人买你的命!” 他抓起一件厚实的黑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将栽绒帽子的帽檐压得极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自家院子。 在风雪交加的夜色中,他径直来到了县火葬场后院一处没有挂牌的破平房前。 他抬起手,用规律的节奏在剥落了红漆的木门上敲了几下。 “吱呀。” 门轴发出摩擦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刺鼻的烧黄纸味和防腐福尔马林的味道,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火盆。 火盆旁边,蹲着一个穿着灰布棉袄、身形干瘦如柴的老头。 这老头表面上是火葬场看大门的夜班调度员“老吴”。 但在县里真正有头有脸、涉足过深水区的大员眼里,他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鬼叔! 这是一个专门替大员们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且从不留任何把柄的顶级白手套。 “刘司机,这大雪泡天的,不在家捂被窝,跑我这死人堆里来沾什么晦气?” 鬼叔头也没抬,手里拿着铁火钳拨弄着纸钱。 刘宗权没有废话,反手插上门栓,大步走到火盆前。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火盆旁边的青砖上。 黑布散开,火光映照下,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的还未拆封开的五千块大团结! “鬼叔,我要买一个人的命,永安屯,赵军!” 刘宗权咬着后槽牙,开口恶狠狠的道。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他死得干干净净!” 鬼叔那双浑浊的死鱼眼终于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厚厚的大团结。 “什么时候要结果?” “别小看他,这小畜生身手极好,手里不仅有猎枪,还养了一条恶狗。” 刘宗权死死盯着鬼叔,吐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节点。 “我之前派人摸过他的底,他现在正在村里大张旗鼓地盖大瓦房。” “他定下了日子,要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办十里八乡最风光的流水席大婚!” 刘宗权面目狰狞地逼近了一步。 “人在最得意、最喜庆的时候,就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我要你在二月二那天,等他喝得烂醉如泥,给他送一份灭门大礼!” “他敢绝我刘家的后,我就要他全家死绝,把他的红喜事,变成白事!” 鬼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将那厚厚的大团结收入怀中。 “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够我安排了,你回去等信儿吧。” 刘宗权转身拉开木门,重新隐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一张针对赵军二月二大婚的弥天死网,悄然铺开。 …… 次日清晨,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 风雪停歇,第一缕刺眼的晨光穿透了窗户纸,照在了赵家老宅热乎乎的土炕上。 屋内的铁炉子烧得正旺,发出“劈啪”的干柴爆裂声。 灶台前,苏清穿着那件赵军给她买的水蓝色的确良罩衣,正娴熟地熬着一锅浓稠金黄的小米粥。 不一会,小米粥熬好。 赵军端起热腾腾的小米粥喝了一大口。 昨晚扯虎皮做大旗,算是彻底震慑住了村里的红眼病。 大瓦房有防风温室罩着,赶在二月二之前绝对能完工。 就在赵军吃着早饭,盘算着甜蜜未来时。 村东头的大路上,一个戴着破狗皮帽子、浑身散发着劣质地瓜烧酒味的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 他的嘴里哼着走调的二人转,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永安屯。 张大拿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 昨天一早,他就被隔壁红星大队的一个远房亲戚叫去帮忙了。 那家主事儿的大方,晚上不仅炖了一大锅放了干豆角的骨头汤,还供应了一些两毛钱一斤的散装劣质地瓜烧。 张大拿在永安屯一直被他那个彪悍的老婆王婶子压着一头,平时连酒味都闻不到。 昨晚借着帮工的机会,他直接灌了大半斤地瓜烧,醉得人事不省,然后在亲戚家里死睡了一宿。 直到今天天光大亮才踩着积雪赶回来。 对于昨晚永安屯大队部门口发生的那场大事,他这个倒霉蛋完美地避开了,可以说是毫不知情。 张大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搓着冻僵的双手,迈过了永安屯村口的木桥。 然而,刚走进村子不到一百米,张大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村头大槐树下,几个正拿着木铁锹扫雪的村民,看到他走过来,动作猛地一停。 原本还在东家长西家短闲扯的嘴巴,瞬间闭得严严实实。 那几个村民看着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幸灾乐祸,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怜悯与躲闪。 “看啥看?没见过大老爷们走路啊?” 张大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仗着酒劲还没完全醒,冲着那几个村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那几个村民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还嘴,而是像躲瘟神一样,赶紧扛起铁锹转过身去,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脚步匆匆地散开了。 张大拿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心里直发毛,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直奔自家那个破败的院子走去。 刚走到院门前,张大拿的脑袋“嗡”的一声。 原本就破旧的木栅栏院门,此刻已经完全塌了半边。 张大拿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一大半,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屋,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当家的!王桂花!你死哪去了!”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灶坑里全是死灰,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平日里总在炕头上嗑瓜子骂街的肥胖婆娘,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别喊了,大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第70章 张大拿的绝望与癫狂! 张大拿猛地回头,只见他的一个本家亲戚,张二愣正倒背着手,站在塌了半边的院门外。 他的手里捏着已经熄灭的旱烟袋,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他。 “二楞!这咋回事?我家这是进胡子(土匪)了?!我婆娘呢!” 张大拿一把死死抓住张二楞的胳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张二楞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记闷雷在张大拿耳边炸响。 “你婆娘……昨晚上被公社纠察队的马队长,亲手拷上钢铐子,嘴里塞着破抹布,连夜押回公社黑牢了。” “啥?!”张大拿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婆娘平时虽然胡搅蛮缠,但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纠察队啊! “她……她犯啥事了?!” “她伙同那个女知青刘红,跑去马队长那里诬告赵军!” 二楞子想起昨晚的画面,至今还有些心有余悸。 “人家赵军现在是县物资局盖了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是吃国家皇粮的!” “马队长说你婆娘捏造事实,疯狂构陷国家干部!马队长还说她是破坏国家经济建设的反革命坏分子!” 反革命……坏分子! 这六个字,在这个年代,就是一柄能把人碾成齑粉的铡刀! 一旦罪名坐实,拉去大西北劳改农场开荒,那都是最轻的下场! 这辈子,她算是彻底完了! 张大拿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摇晃,他无力地松开了抓着张二楞的手,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坐在了冰冷刺骨的门槛上。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将他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吹散。 他的脑海里,瞬间拼凑起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拼图。 前段日子,他那个被从小惯坏的儿子栓子,因为半夜去偷赵军桌上的大白兔奶糖,被赵军送进了少管所。 现在,他那能生养、能暖炕的老婆王桂花,又因为诬告赵军,被定性为反革命抓进了黑牢! 儿子折了!老婆也没了! 他张大拿,在年过四十的年纪,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永安屯的绝户老光棍! 家破人亡!真真正正的家破人亡啊! “大拿啊,听我一句劝,认命吧!” “赵军现在是你能惹得起的吗?” “以后在村里夹着尾巴做人,大队上还能给你口饭吃。” 二愣子留下这句忠告,叹了口气,转身背着手离开了。 张大拿独自坐在冷风中,宛如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然而,极度的恐惧过后,一股无法遏制的、犹如实质般的怨毒与癫狂,开始在他的胸腔里疯狂膨胀!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缓缓转过僵硬的脖颈。 越过自家那道低矮的土墙,他死死地盯向了仅一墙之隔的赵军家的院子。 在那边,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泥瓦匠,正干得热火朝天。 为了能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完工,包工头老王甚至在工地上搭起了巨大的防风帆布温室。 院子的角落里,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赵军花大价钱买来的极品红松木梁料。 那边是充满希望的温室,是即将迎娶娇妻的婚房。 而他这边,却是家破人亡的冰窖。 这种极致的反差,彻底扯断了张大拿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赵军……你弄得我家破人亡,成了全村的笑话……” 张大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了赵军工地上的那些极易燃烧的防风帆布和成堆的干燥松木。 “你不让我好活……你也别想痛痛快快地当你的新郎官!” 张大拿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拥有恐怖怪力的赵军,也不能明着去惹赵军现在的“官皮”。 他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自家四面漏风的破土屋里。 他要在今晚,把赵军的心血和希望,一把火烧成白灰! 张大拿像个疯子一样翻箱倒柜,找出了家里仅存的半袋子高粱米。 他扛着这半袋子粗粮跑出村子,摸到了邻村一个专门倒腾黑市药的老光棍家里,换来了一小包“毒鼠强”。 随后,他又拎起一把破铁锹,跑到自家后院那塌了一半的菜窖里,像个土拨鼠一样一通乱挖。 没一会儿,竟然真让他从冻土和烂白菜帮子底下,挖出了一只足有半斤重、早被冻得硬邦邦的死大田鼠! 在他看来,对于恶狗来说,这种带毛的死老鼠,就是最好的荤腥! 他回到屋里,用剪子把死田鼠的肚子剪开一小个口子,然后将那一整包白色耗子药粉末全倒进了田鼠的肚子里。 诱饵做好了,就差放火的油了。 张大拿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眼神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趁着中午生产队大院没人看守的空档,怀里揣着一根破胶皮管子,像个幽灵一样溜进了拖拉机棚。 他摸到那台老旧的东方红大拖拉机旁,拧开油箱盖,把胶皮管子插进去,另一头塞进自己嘴里,用命死死地嘬了一大口。 “咕咚!” 一股辛辣、刺鼻、令人作呕的工业柴油瞬间冲进嗓子眼,呛得他眼泪狂飙! 但他硬是死死捂住嘴,连一声咳嗽都没敢发出来。 随后他把管子对准了早就备好的大破铁桶,“哗啦啦”的柴油迅速流淌出来。 干完这一切,张大拿把这半桶柴油和那只毒耗子,藏在自家后院的柴火垛里。 万事俱备,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夜深人静,等所有人睡死过去。 …… 凌晨两点。 狂风卷着大雪“呜呜”地呼啸着,连风刮在脸上都像刀割一样生疼。 整个村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拿眼神中闪烁着疯狂杀意。 他怀里揣着那只裹满剧毒的死田鼠,手里拎着那半桶沉重的柴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赵军家老宅的后院土墙外。 张大拿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用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狗棚。 要烧房子,必须先毒死这条狗,否则自己一摸进院子,狗一叫,赵军就很有可能会被惊醒! 他狞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只毒田鼠,轻轻扔进了土墙内的狗棚旁边。 “吧嗒”一声闷响,毒田鼠落在了雪地里。 张大拿屏住呼吸,死死贴着冰冷的土墙根,竖起耳朵。 狗棚里,黑龙那双竖瞳,在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后,就悄无声息地睁开了。 它敏锐的嗅觉,不仅闻到了那只死耗子身上的劣质化学毒药味,更闻到了墙外那浓烈的柴油味。 这对日子以来,赵军家压根不缺大鱼大肉,黑龙的嘴也早就被养刁了。 张大拿用一只死老鼠就想来骗它? 这简直是对它的极大侮辱! 黑龙没有叫唤,它缓缓压低了前胸,浑身黑色的钢毛在寒风中根根炸立。 就在同一时刻。 老宅内,原本闭着眼睛熟睡的赵军,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只有极度的森寒! 自从吃下那颗神秘药丸后,赵军不仅力量暴增,他的五感更是被强化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那股半夜忽然冒出来的刺鼻柴油味,以及门外细碎的脚步声,瞬间惊醒了赵军。 在这大半夜的永安屯,谁家会闲着没事在院子里提着柴油摸墙根?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有人要纵火! 赵军迅速翻身下地。 他犹如一头夜色中蓄势待发的黑豹,死死地贴在了堂屋的木板门后。 而此时门外的土墙边。 张大拿等了足足三分钟,见狗棚里依旧毫无动静,他心中的狂喜彻底淹没了一切理智。 “睡死过去了吧?老子要你们全家绝户!!” 第71章 蓄意纵火! 张大拿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呢喃。 心中的狂喜犹如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那田鼠肉,他可是塞了整整一包毒鼠强! 别说是一条狗,就算是头熊瞎子吃了,现在也得肚穿肠烂、死得透透的了! 张大拿眼珠子憋得通红,他一把抓起脚边那半桶沉甸甸的工业柴油,脚底在泥雪地里猛地一蹬,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道低矮的土墙。 翻过墙头,他重重地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张大拿浑身紧绷,死死盯着正房那扇黑漆漆的木门。 没动静! 屋里的人睡得像死猪一样! 张大拿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他拎着柴油桶,深一脚浅一脚,蹑手蹑脚地摸向了院子角落。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犹如小山般高耸的极品红松木料。 外面还严严实实地罩着一层帆布。 这可是赵军花了血本,准备用来盖大红砖瓦房的顶梁柱! “让你盖大瓦房……老子今天就把你烧成骨灰!” 张大拿面露怨毒的癫狂,他拧开铁桶的盖子,双手抓着桶底,对准了那堆红松木料外围的帆布,猛地倾倒下去! “咕咚!咕咚!哗啦!” 刺鼻、辛辣,令人作呕的劣质工业柴油,顺着防风帆布淌了下来,瞬间浸透了地上的积雪,甚至溅到了最外层的一截木料上。 浓烈的柴油味,在极寒的空气中轰然炸开,弥漫了整个院子! 张大拿喘着粗气,随手将空铁桶扔在雪地里。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厚棉袄的内兜,摸出了一盒火柴。 只要这根火柴一点,这半桶柴油瞬间就会爆燃! 火势一旦借着今晚这白毛风吹起来,赵军那老宅根本保不住! 屋里的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全得活活烧死在炕上! 张大拿抽出了一根火柴,按在磷皮上。 “死吧!” “刺啦!” 火柴头剧烈摩擦,一团微弱却致命的橘黄色火苗,在漆黑的雪夜中骤然亮起! 就在张大拿咧开满嘴黄牙,准备将这根燃烧的火柴扔向那浸满柴油的帆布那千钧一发之际! “吼!汪!!!” 一声犹如平地起惊雷的狂吼,毫无预兆地从那狗棚里轰然炸响! 张大拿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头皮瞬间炸开,三魂七魄差点飞出体外! 他手指一抖,那根燃烧的火柴瞬间脱手,直直地朝着下方那滩浸满柴油的雪地落去! “砰!!!” 还没等火柴落地,一声震耳欲聋的踹门声响起! 正房那扇厚实的木板门,被一股恐怖的怪力,从里面踹开! 赵军躲在屋子里,带着一身犹如实质般的凛冽杀气,瞬间暴起! 借助那颗黑色药丸改造后的恐怖体能,赵军的速度快到了人类的极限! 在火柴脱手下落,距离柴油地面仅剩不到半尺的半空中! 赵军的身影瞬间闪现至跟前,他腰部发力,右腿犹如一条崩直的钢鞭,一记极其精准且刚猛的凌空侧踢! “啪!” 军胶鞋的鞋尖精准地抽中了那根下落的火柴! 燃烧的火柴瞬间被改变了轨迹,远远地斜飞了出去,“嗤”的一声,一头扎进了厚实的深雪堆里,火光瞬间熄灭! 木料,保住了! 张大拿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只犹如铁钳般粗糙的大手,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死死锁住了张大拿的咽喉! “呃!” 张大拿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脚便瞬间离地。 赵军单臂发力,凭借着恐怖的怪力,将张大拿整个人在半空中抡了半圈,然后犹如砸一条死狗般,将他狠狠地砸在了泥雪地里! “轰!” 张大拿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冻土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了,一口夹杂着血丝的酸水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赵军单膝压在张大拿的胸口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更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着一具死尸般的冰冷。 “就这点做贼的耗子胆,也敢大半夜跑来我家放火?”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吓得魂飞魄散的张大拿,冷酷地嘲讽道。 张大拿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赵军的手臂试图挣脱,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此时,伴随着一阵极其轻盈的踩雪声,黑龙毫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溜达了过来。 它高昂着硕大的狗头,竖瞳中闪烁着对张大拿的极度蔑视。 它走到赵军身边,嘴巴一张。 “啪嗒。” 一只被冻得梆硬的死田鼠,被它嫌弃地吐在了张大拿的脸旁边。 赵军那远超常人的变态嗅觉,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除了柴油味之外,那一抹极其细微、却极为致命的刺鼻农药味。 赵军眼角微微一眯,借着雪夜的微光低头一看。 赫然发现,那只死老鼠的肚子上,有一道极其明显的人工剪开的口子! 里面还残留着没有融化干净的白色粉末! 赵军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这老狗不仅想烧他的婚房、绝他全家,竟然还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想毒死他视若家人的黑龙! “你想药死我的狗?!” 赵军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飘出来的一般,透着刺骨的寒意。 根本不给张大拿任何狡辩的机会,赵军猛地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反手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沉闷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碰撞声,在寂静的夜空下轰然炸响! 赵军这饱含怪力的一巴掌,毫无保留地狠狠抽在了张大拿的左脸上! 张大拿那张老脸瞬间变了形,整个人在地上硬生生被抽得横移了半尺! “噗!” 张大拿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猛地偏过头,一口混杂着破碎牙齿的浓血狂喷而出! 在那殷红的血液中,赫然混杂着七八颗连着牙床碎肉的黄槽牙! “哎哟……我的亲娘哎……别打了……杀人啦……” 张大拿捂着瞬间高高肿起、犹如烂猪头般的左脸,在混着柴油的泥泞里疯狂打滚,满嘴漏风地哭爹喊娘。 他的眼泪鼻涕混着鲜血糊了一脸。 “放过我吧……军子……军爷!我一时糊涂啊……我给你磕头了……” 面对张大拿这种毫无尊严的摇尾乞怜,赵军不为所动。 他太了解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了,隔壁王婶子、张大拿这一家子,连带着那个进少管所的儿子栓子,骨子里全是坏水。 今天只要有一丝心慈手软,明天他们就能躲在暗处给你使绊子! 赵军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踩在张大拿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放过你?” 赵军缓缓俯下身,眼神如同刀锋般刮过张大拿的脸。 “半夜翻墙,纵火行凶。”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犹如催命的丧钟。 “张大拿,这是吃枪子的死罪,你准备好上路吧。” “死……死罪?枪子?” 张大拿听到这几个字,眼珠子猛地凸起,瞳孔急剧收缩。 他原本以为赵军最多就是揍他一顿,或者让他赔钱。 但在75年这个特殊的年代,赵军口中吐出的这几项罪名,每一项都是能直接拉去刑场打靶的大罪! 赵军那冰冷至极的眼神,彻底击穿了张大拿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不……不要……” 张大拿浑身开始像触电般剧烈抽搐,一股极其骚臭难闻的温热液体,顺着他的破棉裤裆瞬间喷涌而出。 屎尿齐流! 张大拿两眼一翻,嘴里吐着带血的白沫,竟是被活活吓得瘫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赵军嫌恶地挪开军胶鞋,转头看向漆黑的正屋,深吸了一口气。 “苏清,苏雅,点灯,出来!” 第72章 死罪! 赵军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在院子里回荡。 里屋一直提心吊胆的苏清和苏雅,其实在木门被赵军一脚踹碎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惊醒了。 “当家的!” 苏清脸色惨白,连棉袄都来不及扣紧,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用来捅炉子的铁钩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门。 妹妹苏雅也拎着顶门杠,红着眼眶紧随其后。 当姐妹俩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满地刺鼻流淌的黑黄色柴油,以及倒在雪地里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张大拿时。 “军子……这……这是怎么了?他死了吗?” 苏清颤抖着声音,扔掉铁钩子,一把扑进赵军怀里,死死抓着他粗壮的胳膊。 “别怕,这老狗暂时还没死。” 赵军原本冰冷肃杀的眼神,在触及妻子的瞬间化作一汪柔水。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苏清的后背,将她护在怀里,避开地上的污秽。 “他想半夜点火烧了咱们的红松木料,还下了毒鼠强想药死黑龙,被我和黑龙按住了。” 赵军语气平静地叙述着刚才的凶险,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臭虫。 苏清和苏雅听完,惊恐的目光扫过那堆沾着柴油的帆布和地上的死耗子,瞬间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后怕。 如果今晚没有赵军和黑龙,她们姐妹俩绝对会在睡梦中被大火吞噬! “这畜生!怎么能这么歹毒!” 一向温婉的苏清,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骂道。 “恶人自有天收,但在天收他之前,得先过我这关。” 赵军松开苏清,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锐利。 他要在今晚,把这件案子做成任何人都无法翻案的铁案! 他要利用规则,光明正大地把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媳妇,你和小雅现在立刻去一趟老叔家,把老叔和治保主任王麻子叫来。” “去的时候挑大路走,拿好手电筒。”赵军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 苏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丝毫犹豫,拉起妹妹就往院外跑。 赵军站在冷风中,看着地上的张大拿,像踢死猪一样踢了踢他的大腿。 张大拿只是发出微弱的哼哼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 村头大路上亮起了十几支粗大的松明子火把,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通红。 一阵极其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拉动枪栓的金属脆响,疯狂地向赵军家的老宅逼近。 “都特么给我快点!把院子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远远地,就传来了大队支书赵有财那犹如洪钟般的暴怒吼声。 大批人马涌入小院。 赵有财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攥着旱烟袋,治安队长王麻子则双手端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 “军子!你没事吧!” 赵有财一眼看到站在雪地里的赵军,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老叔,我没事。” “但有人差点纵火烧了我的家!” 赵军淡淡地侧开身子,指了指地上的现场。 赵有财和王麻子举着火把凑近一看。 那满地流淌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工业柴油,还有那个满嘴烂牙、屎尿齐流的张大拿…… 所有这一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作案现场! 赵有财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白毛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那可是大半桶工业柴油啊! 这要是真被张大拿一把火给点着了,赵军这破土房瞬间能变成火海! “张大拿!你个挨千刀的老畜生!!” 明白事情严重性的赵有财勃然大怒!他一脚狠狠地踹在张大拿的肚子上,将他踹得像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十几个举着火把的民兵,直接指着张大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破口大骂!定下了性质! “同志们!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赤裸裸的反革命破坏活动!” 赵有财声若洪钟,字字诛心。 “军子是什么人?他是县物资局刘局长亲自盖了钢印特批的高级物资采购员!” “张大拿半夜纵火,这是蓄意纵火谋杀国家高级公职人员!这是要颠覆咱们的建设队伍!” “第二!”赵有财一指地上的铁桶。 “这大半夜的,他哪来的半桶工业柴油?” “这绝对是他偷了咱们大队用来春耕的拖拉机里的油!这是盗窃集体重要生产资料!破坏春耕大局!” 两顶能把天彻底捅破的大帽子,犹如大山,轰然砸下! 在1975年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这些罪名里的任何一条,都足够张大拿吃十次“花生米”了! 躺在地上的张大拿,原本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指望着赵有财能看在同村的份上保他一命。 当听到这罪名被当众宣判的瞬间。 张大拿彻底绝望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两眼一翻白,整个人彻底抽搐着昏死了过去。 “王主任!还愣着干什么!”赵有财转头怒吼。 “是!” 王麻子哪敢怠慢,立刻一挥手。 几个膀大腰圆的民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他们抽出粗糙的麻绳,然后将张大拿像捆死猪一样,死死地捆成了个大粽子。 “给我连夜押送到公社武装部!一秒钟都不许耽误!必须严办!” 伴随着牛车的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满身污秽、犹如死狗般的张大拿,被粗暴地扔进牛车车斗里,在民兵的押送下,消失在了风雪交加的夜色尽头。 赵军站在残破的院门前,搂着苏清的肩膀。 至此。 曾经疯狂欺辱、构陷过苏家姐妹的王婶子、张大拿夫妇,以及那个跳梁小丑般的女知青刘红,被彻底连根拔起。 永安屯内,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毒瘤,敢对赵军露出半点獠牙! 暴风雪渐渐停歇,永安屯重归死寂。 然而,就在距离永安屯百里之外的县城火葬场后院。 一间没有挂牌、散发着浓烈福尔马林气味的破平房里。 那个被称为“鬼叔”的干瘦老头,正蹲在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火盆前。 他那双犹如死鱼般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粗糙的黄草纸。 纸上,用毛笔极其阴森地写着“永安屯,赵军”,以及一个血红的日子:“二月二”。 鬼叔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那张黄纸飘落进通红的炭火中。 火舌瞬间席卷而上,将“赵军”两个字吞噬得一干二净,化作一缕诡异的黑烟。 第73章 地下赌场! 同一时刻,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 漫天的大雪终于停歇。 赵家老宅的院子里,那股刺鼻的工业柴油味依旧浓烈。 张大拿被民兵像拖死狗一样押走后,一些被惊醒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裹紧了破棉袄,踩着积雪各自散去。 原本喧闹的院子,重新归于死寂。 赵军转身走进正屋,关严了那扇被破木门。 屋里的煤油灯如豆般摇曳。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并排坐在热乎的火炕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两张绝美的脸蛋依旧苍白如纸。 刚才张大拿纵火未遂的凶险,以及院子里那满地的柴油,让这两个苦命的知青姐妹吓得三魂七魄都快丢了。 “当家的……那老狗会不会以后再回来报复?” 苏清声音打着颤,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死死攥着赵军粗糙的大手。 “媳妇,别怕。” 赵军顺势坐在炕沿上,眼神化作一汪极其温柔的春水,粗壮的手臂将苏清和苏雅揽进怀里。 “张大拿犯的是纵火和盗窃集体财产的死罪。” “村里那些眼红咱们、想害咱们的毒瘤,王婶子、张大拿,还有那个刘红,现在全都被连根拔起了。” 赵军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安全感,在安静的土屋里回荡。 “从今往后,在永安屯,没人再敢给你们姐妹俩脸色看。” “踏踏实实睡觉,天塌下来,有你男人顶着。” 感受着赵军胸膛传来的热力,听着他霸气护短的承诺,姐妹俩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折腾了大半宿,巨大的精神消耗让她们很快便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在赵军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听着姐妹俩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赵军轻轻抽回手臂,掖好被角。 他转过头,那双原本温柔的眸子,在跳跃的炉火映衬下,逐渐变得深邃锐利。 村里的麻烦已经彻底扫清,官方护身符也已经拿到手,接下来,他所有的心思,都要放在“二月二龙抬头”的大婚上了。 赵军脑海中盘算着。 新房的工地上有防风帆布温室罩着,包工头老王带着二十多号人玩命干,二月二之前绝对能落成入住。 至于结婚标配的“三转一响”,等新房盖好、家具打齐了再去供销社买也不迟。 但光有这些表面上的风光还远远不够。 他要给苏清这个年代最极致的排面! 在这个连吃口细粮都费劲的年月,他要给媳妇打一套沉甸甸的纯金首饰! 赵军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地,没有惊动熟睡的姐妹俩。 他来到外屋的灶房,借着窗外的雪光,蹲在灶坑前移开了柴火垛。 随后他单手发力,轻松地掀开那块用来伪装的青砖。 暗槽里,那把被油布层层包裹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最底层。 赵军没有动枪,而是伸手摸出了那个从鬼哭沟关东军绝密地堡里带出来的防潮铅盒。 “啪嗒”一声轻响,铅盒打开。 最上层,静静地码放着三根黄澄澄、沉甸甸的大黄鱼。 在这个年代,黄金是绝对的硬通货,每一根都散发着令人疯狂的迷人色泽。 赵军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捏起其中一根重达三百克的实心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三百克纯金,足够打两套极其奢华厚重的“龙凤三金”了,不仅苏清有,妹妹苏雅也能顺带打一套。 剩下的两根大黄鱼被他重新放回铅盒,塞回暗槽底部,盖上青砖。 把那根三百克的金条贴身揣进内兜后,赵军回到里屋,靠在热乎的炕头上闭目养神。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赵军便洗漱穿戴整齐。 苏清正在灶台前热着昨晚的剩菜,赵军大口吃着早饭。 “媳妇,我今天得进趟城。” 赵军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有重要公务的严肃模样。 “昨天半夜,县物资局的刘局长给我下了紧急通知。” “说是局里有个极其重要的外汇采购任务,晚上还得拉着几个骨干开通宵夜会商量进山的事儿。” 为了给姐妹俩一个惊喜,赵军决定先不坦白黄金首饰的事情。 “我今晚回不来,得明天下午才能到家。” “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老叔。” 苏清一听是国家派下来的任务,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帮赵军整理了一下棉袄的领口。 “当家的,国家的大事要紧,你放心去办,家里有我呢。” “好嘞。” 赵军低头在苏清白皙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惹得苏清满脸通红。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在村口拦了一辆去公社拉化肥的东方红拖拉机,顺道转乘大客车,直奔县城。 上午十点。 赵军跳下大客车,没有去供销社,也没有去找李宝玉,而是双手揣在棉袄袖筒里,轻车熟路地直奔县城城南的棚户区。 前世赵军对这片区域的记忆极其深刻。 这里有一条隐藏在破败民房里的暗巷,住着一个姓乔的老头。 这老头祖上是满清内务府造办处的老银匠,手艺在整个县城都是出了名的绝活儿。 而且这老头最讲究信誉,嘴也严,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私活。 赵军穿过几条散发着尿骚味和烂白菜味的逼仄胡同,停在了一扇极其不起眼的破旧黑漆木门前。 “咚咚咚,咚咚。” 赵军按照前世记忆中的规矩,敲出了三长两短的暗号。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老花镜、满脸沟壑的干瘦老头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赵军这个生面孔。 “找谁?”老头声音沙哑。 赵军没有废话,直接从内兜里摸出那根黄澄澄的三百克大黄鱼,顺着门缝,重重地拍在了老头门后的破木桌上!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老银匠浑身猛地一哆嗦,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桌上那根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耀眼光芒的金条! “这……这……大黄鱼?!” 老头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在这个年代,私人藏匿这么大体量的黄金是重罪,更别说拿出来加工了,一旦被查到,那可是大麻烦! “大爷,别紧张。” 赵军一抬脚,军胶鞋死死卡住了门缝。 他神色淡定,行云流水地从兜里掏出那本物资局的特聘采购员证件,将钢印那一面在老头眼前晃了一下。 “我是县物资局的人,这是上面首长家眷点名要的私活。” “放心,这东西干净,钱也不会少你的。” 看着那枚代表着官方权力的红星钢印,老头咽了一口唾沫,悬着的心这才稍微落下了半截。 他颤抖着手把赵军让进屋,插上门栓。 “后生,你要打什么样式?” “两套。” 赵军声音沉稳,字字千钧。 “我要两套极品厚壁实心的‘龙凤三金’!镯子要雕錾龙凤呈祥,戒指要镶口的,项链要粗绞丝的!” “料子一点都不许掺假,全用这根黄鱼里的纯金!” 老银匠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手笔太大了! “后生,你这活儿太细,又是厚壁实心,雕工极废功夫。” “两套打下来,最快也得十多个小时才能出炉。” “没问题,我按双倍的工钱给你算。” 赵军极度痛快地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元的大团结,拍在桌上当定金。 “我就在附近转悠,明天早上来拿货。” “乔大爷,手艺精细点,这可是上面领导要的东西。” 交代完毕,赵军转身出了银匠铺。 他没有走远。 毕竟三百克黄金的价值在这年代堪称一笔巨款,哪怕这老头前世口碑再好,他也必须在这棚户区附近盯着,防止发生什么变故。 时间还早,干干冻在胡同里也不叫个事。 赵军双手插兜,溜达到了隔壁一条更加隐蔽的巷子。 刚走到巷子中段,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浓烈的汗臭和脚丫子味,顺着一间地下室的通风口疯狂涌了出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压抑且狂热的叫喊声、摔打扑克牌的脆响,以及筹码碰撞的声音。 这是一家隐藏在棚户区地下的半公开赌场。 赵军挑了挑眉毛,掀开那块油腻腻的厚重门帘,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的空间不小,但光线极其昏暗。 十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悬挂在半空中,照亮了下方六七张赌桌。 整个场子里乌烟瘴气,上百个眼睛熬得通红的赌徒,正像发情的野兽一样围在桌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大大”、“小小小”。 前世身为身价过亿的顶流网红,赵军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去澳门都是直奔威尼斯人最顶级的洗浴会所,包下最豪华的私密套房按脚放松。 偶尔手痒,也是去高端贵宾厅里,由穿着开叉旗袍的高级荷官一对一服务,输赢个几十上百万全当听个响。 对眼前这个连换气扇都没几个、充斥着盲流子和地痞流氓的低级下三滥赌场,赵军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甚至连去前台换筹码的欲望都没有,只是揣着手,像个高高在上的看客一样,在场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间,赵军溜达到了一张喧闹的“赌大小”散台前。 这张桌子玩的是最简单的骰子。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荷官,正双手捧着一个竹制骰盅,在半空中卖力地疯狂摇晃。 “哗啦啦!哗啦啦!” 三颗象牙雕刻的骰子在竹盅里剧烈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周围的赌徒们个个脖子伸得老长,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和筹码,眼珠子死死跟着筛盅上下移动。 赵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去另一边看看有没有卖茶水的。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他那极其变态的听力,突然捕捉到了一丝诡异、微弱到了极点的细节! “哗啦……砰……擦……” 在这极其嘈杂、充斥着叫骂声和汗臭味的环境中,赵军的耳膜竟然自动过滤掉了周围所有的杂音!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那三颗象牙骰子撞击竹制盅壁的细微回声! 赵军的脚步猛地一顿,深邃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多听了一会,赵军发现了规律。 因为每颗骰子六个面的点数坑洞深浅不一、数量不同,导致每个面的重量分布和撞击接触面积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比如“一点”的坑洞最大最深,撞击盅壁时发出的声音稍微沉闷。 而“六点”的坑洞多且密集,撞击时发出的微震频率则更加清脆细碎! 常人的耳朵根本不可能分辨出这种微米级别的声波差异。 但此刻,在赵军那变态的听觉神经里,这三颗骰子翻滚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报数一样清晰! 赵军心中猛地掀起一阵狂澜,他豁然转过身,双眼死死盯住了那个正在半空中摇晃的筛盅! 第74章 豪赌! 察觉到自己的超强听力竟然能将筛盅里那微乎其微的声波差异彻底解构时,赵军并没有急着掏钱下注。 他在商海和深山里摸爬滚打两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隐忍和定力。 赵军不动声色地站在喧闹的骰子桌旁,微微闭上了双眼。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双耳的鼓膜上,任由周围那些赌徒的狂吼声在耳边刮过。 “买定离手!开!” 荷官猛地将竹盅扣在桌面上,大声吼道。 在荷官揭开竹盅的前一秒,赵军的脑海里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三个数字:二、三、五,十点,小! “二三五,十点小!庄家通吃!” 荷官掀开盖子,桌面上赫然躺着三颗骰子,点数与赵军脑海中的预判分毫不差! 赵军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闭着眼睛。 第二把,四、四、六,十四点,大。 全中! 第三把,一、二、三,六点,小。 全中! 第四把,五、五、五,豹子通杀。 全中! 足足听了六把! 每一次,赵军听出来的点数,都和荷官最终揭开的底牌完美契合。 百分之百的胜率! 这根本不是在赌博,这是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赵军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如同看待待宰羔羊般的冷笑。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不如坐下来好好玩几把,顺便给媳妇把打首饰和买“三转一响”的钱全赢出来。 为了保证稳赚不赔,绝对不给庄家出千翻盘的机会,赵军给自己定下了一条铁律。 只玩骰子。 绝对不碰任何扑克牌和骨牌牌九。 因为扑克牌和牌九庄家可以通过高超的手法换牌,但骰盅只要一扣死,除非是用机关,否则单凭声音,他就是绝对的无冕之王! 赵军挤开旁边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散台的正前方。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块钱纸币,随手扔在了“大”的区域。 “哗啦啦……啪!” 荷官摇完筛盅,扣在桌上。 “四五六,十五点大!” 赵军面前的两块钱变成了四块钱。 第二把,赵军将四块钱全部推到了小上。 “一一三,五点小!” 四块变成了八块。 接下来,整个地下赌场最诡异、最疯狂的一幕出现了。 赵军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每次下注都在荷官摇完筛盅、即将开盅的最后一秒。 他的动作极其随意,根本不看盘面,只是漫不经心地将面前的钞票和筹码推出去。 第六把,押大,中! 第七把,押小,中! 第八把,押单点,中! 连续十把,把把必中! 赵军面前原本只有孤零零的两块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由大团结和高额筹码堆成的小山,足足有四五百块钱之多! 这在人均月薪只有二三十块钱的七十年代,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款! 散台周围原本还在各自看盘算概率的赌徒们,此刻全特么疯了! 这年头哪有什么技术分析,谁的手气旺谁就是活神仙! “跟着这兄弟押!他妈的,神仙下凡了!” “我押十块!跟这位爷押小!” “我押二十!” 上百个赌徒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彻底陷入了盲目的狂热。 只要赵军把筹码往哪边推,周围的钞票就像是雪片一样疯狂地跟着砸向同一个区域。 而此时,坐在赵军对面、那个负责摇骰子的光膀子荷官,早已经输得满头大汗。 他那张脸惨白得像张纸,握着竹盅的双手剧烈地哆嗦着,连骰子都快摇不稳了。 短短半个小时,这张散台已经输光了庄家所有的备用金,再这么输下去,他今天绝对会被老板卸掉两条腿! “开……开……”荷官声音发颤,死活不敢揭开筛盅。 “开啊!特么的磨蹭什么!” “庄家没钱赔了吧!砸了他的台子!” 楼下大厅的疯狂狂欢和震耳欲聋的叫骂声,犹如一阵风暴,直接惊动了二楼最深处的VIP室。 二楼一间铺着红地毯、装修奢靡的包厢内。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着中华烟。 此人正是公社治安小队长,刘三奎! 也就是之前在供销社门口,那个被赵军废了侄子要害、还被李宝玉借机敲诈了五十块钱“精神损失费”的恶霸队长。 刘三奎虽然披着官皮,但暗地里却在这家地下赌场占着三成的干股,是这里名副其实的保护伞和幕后老板。 听到楼下闹得要掀桌子,刘三奎眉头猛地一皱,掐灭烟头,一把推开包厢的窗户,居高临下地朝一楼的散台看去。 当他顺着疯狂的人群,看清那个坐在赌桌中央、面前堆着成包大团结、正用一种极度蔑视的眼神看着荷官的年轻人时。 刘三奎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阴毒的杀机! “赵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啊!” 刘三奎死死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太知道赵军的身手有多恐怖了,也知道赵军和李宝玉搭上了关系,明面上动用公权力抓人,自己肯定讨不到好果子吃。 但是! 这里是赌场!是他刘三奎的绝对主场! 作为一个在黑白两道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刘三奎太清楚赌博是如何毁掉一个人的。 哪怕你身手再好、背后靠山再硬,只要上了赌桌,被他手底下的老千做局,一样得输得倾家荡产、卖儿卖女! “狗崽子,今天老子不把你扒得连内裤都不剩,老子刘字倒着写!” 刘三奎立刻转头,冲着站在门外的马仔厉声喝道。 “去!把后面休息室里的‘鬼手张’给我叫出来!让他带上那套特制的‘水银骰子’!” “鬼手张”是这家赌场最顶级的“暗灯(千王)”,一手摇骰子的千术出神入化。 而那套“水银骰子”,内部被掏空注入了水银,只要荷官在落盅的瞬间改变手腕的倾斜角度,想开什么点数就能开出什么点数! 这是物理级别的出千,神仙也听不出来! 几分钟后。 刘三奎换上了一副伪善到了极点的笑脸,带着鬼手张和几个身材魁梧的打手,亲自走下了一楼。 “哎哟喂!都特么别吵了!” 打手们粗暴地推开围观的赌徒,在散台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刘三奎大步走到赵军对面,皮笑肉不笑地拉开椅子坐下。 “赵兄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你也是性情中人,喜欢到这场子里来玩两手。” 赵军靠在椅背上,看着刘三奎那副丑恶的嘴脸,心中有些吃惊。 真是冤家路窄,他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此人。 短暂的诧异后,赵军忍不住冷笑出声。 “刘队长这买卖铺得够大啊。” 赵军掏出兜里的半包大前门,自己点上一根,吐出一口青烟,眼神挑衅。 “怎么,楼下的散客玩不起,打算亲自下场跟我练练?” “那就看你敢不敢跟了。”刘三奎皮笑肉不笑。 他从皮包里掏出整整十沓还没拆封的大团结,足足一千块钱!“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散台有封顶,赢得不痛快!既然你今天手气这么硬,咱们就玩把大的!” 刘三奎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他企图用杀猪盘把赵军赢的钱全部洗空,然后再逼他借场子里的九出十三归高利贷。 只要欠条一签,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人去永安屯,霸占赵军正在盖的大瓦房,甚至把那对绝美的知青双胞胎抓来卖进暗窑! 刘三奎以为在自己的地盘加上高科技水银千术,赵军必死无疑。 而赵军看着桌上的那一千块巨款,就像是看一头主动跑到案板上褪好毛的肥猪。 “既然刘队长想玩,那我就奉陪,开始吧。”赵军弹了弹烟灰,语气慵懒。 顶级千王鬼手张走上台前,将原本的筛收走,然后换上了新的、特制的、外观一模一样的手工水银骰子。 一顿极其花里胡哨、令人眼花缭乱的摇盅操作后! “啪!” 鬼手张的手腕在落桌的最后半秒,向左倾斜发力,水银瞬间流向一侧死角,将点数牢牢固定在了一点和两点的面上! 筛盅死死扣在桌面上。 刘三奎狂妄地大笑一声,直接将那一千块钱全部推到了“小”的区域。 “赵兄弟,这把我押小!” 刘三奎身体前倾,眼神中透着稳操胜券的恶毒和嚣张。 “就看你,敢不敢跟了!” 全场死寂,所有赌徒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豪赌。 第75章 顺水推舟! 一千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赚二三十块钱的七十年代。 这一摞钱砸在桌面上,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散台周围那上百号眼睛熬得通红的赌徒,喉咙里疯狂吞咽着口水,贪婪、震恐、口干舌燥。 他们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摆在赌桌上。 刘三奎身体前倾,双手按着桌面,那双犹如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赵军。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眼神中透着稳操胜券的嚣张。 “赵军,这把我押小!” 刘三奎的声音在乌烟瘴气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浓浓的挑衅。 “就看你,敢不敢跟了!” 激将法! 这是最粗劣,但在赌场上却最管用的激将法! 周围所有的目光,瞬间犹如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赵军的脸上。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赵军刚才连赢了十把,正是气血翻涌、狂妄到了极点的时候。 面对刘三奎的挑衅,只要是个带把儿的老爷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钱推到“大”字上,跟他硬碰硬地干到底! 鬼手张站在荷官的位置上,低垂着眼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一下。 这套“水银骰子”的机关极其精妙,哪怕是道上的老千都很难看穿。 他在落盅的最后一瞬间,凭借十几年的手感,已经将水银彻底逼到了死角。 里面的点数,已经被死死地固定在了“一点”、“一点”和“两点”的面朝上! 加起来一共四点,绝对的小! 现在,只要赵军受不了刺激,把面前的巨款押在“大”上,这把就能让他瞬间倾家荡产,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赵军,却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充满嘲弄与蔑视的冷笑。 刚才鬼手张摇盅时的细微声响,在他耳中却异常清晰! 骨子和竹盅碰撞的清脆声中,夹杂着一股沉闷、滞涩的液体流动声! 赵军在落盅的那一刻,不仅听出了那是水银独有的物理重音,更清清楚楚地听出了点数。 “刘三奎既然想玩把大的,那咱们就玩到底。” 赵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缓缓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揽住了面前的钞票和筹码。 “不过,光押个大小,赔率才一赔一,太没意思了。”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散台。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赵军根本没有去碰那个代表着“大”的区域。 他手臂猛地一推,将面前那四五百块钱现金,犹如推土机一般,拍在了赌桌最边缘、赔率最高、平时根本没人会押的“具体点数区”! “啪!” 钞票砸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赵军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赌桌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的刘三奎,一字一顿。 “我这把,不押大小!我押具体的单点!一点、一点、两点!” 轰! 此言一出,整个地下赌场瞬间沸腾! 周围的赌徒们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疯了!这小子绝逼是疯了!” “押具体点数?这特么概率低得令人发指!这是嫌钱扎手,直接给庄家送钱啊!” 散客们都在看笑话,但赌桌对面的“鬼手张”,在听到赵军报出“一点、一点、两点”这六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的一下失去了全部血色!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鬓角疯狂涌出! 鬼手张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按在骰盅上的右手,此刻就像是筛糠一样疯狂地哆嗦了起来。 因为……他刚才亲手摇出来的底牌,确确实实就是“一、一、二”! 具体点数的赔率是多少? 在这个地下黑场里,精准押中三颗骰子的具体点数,赔率是一赔五十! 赵军押了将近五百块钱! 如果这把开了盅,一赔五十算下来,就是整整两万五千块钱! 在这个年代,两万五千块钱是什么概念? 别说刘三奎拍在桌上的那一千块钱了,就算把这个地下赌场连锅端了,也绝对赔不起这笔巨款! “开啊。” 赵军看着如丧考妣的鬼手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我……”鬼手张上下牙齿疯狂打架,死死地按住骰盅,根本不敢掀开。 掀开就是死局,老板会把他活生生剁了喂狗! 刘三奎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着自己手下最顶尖的千王竟然吓得尿了裤子,再看看赵军那张戏谑的冷脸,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刘三奎是个心狠手辣的滚刀肉,眼看局面要失控,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倒打一耙! “好你个小杂种!竟然敢跑到老子的场子里来出千!” 刘三奎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指着赵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身上绝对藏了能透视的东西!来人啊!把这个砸场子的老千给我拿下!拖到后院剁了他的手!” 话音刚落,站在刘三奎身后的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立刻满脸横肉地抽出腰间的胶皮棍,如狼似虎地朝着赵军扑了上来! “做局被拆穿,就想掀桌子?” 赵军眼底爆发出极其森寒的杀意。 他根本不废话,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 “轰!” 赵军整个人犹如一头黑豹,速度快到了极致! 还没等那四个打手靠近,赵军已经合身扑到了赌桌前。 他粗壮的右臂抡圆了,带着一阵凄厉的破空风声,一巴掌狠狠地抽向了死死捂着骰盅的鬼手张! “啪!!!” 鬼手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百三十多斤的身体双脚离地,直接被赵军这恐怖的一巴掌抽得凌空飞起! 他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砸在了两米开外的一根承重柱上,当场昏死过去! 赵军看都没看一眼像烂泥一样滑落的鬼手张。 他的左手犹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掀开了那个倒扣在桌面上的竹制骰盅! “唰!” 全场上百双眼睛,在这一刻,死死地钉在了骰盅下的底牌上。 一点。 一点。 两点。 红色的圆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分毫不差! 真的是一、一、二! 整个地下赌场,在这一秒钟内,陷入了死寂! 刘三奎的眼珠子死死地凸起,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恐和暴怒,彻底扭曲在了一起。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狡辩,赵军的下一步动作,直接把他们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赵军凭借着那恐怖的握力,右手直接抓起桌面上那三颗象牙雕刻的骰子,五指猛地收拢、发力! “咔嚓!咔嚓!” 坚硬无比的象牙骰子,在赵军的怪力下,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疑惑的目光中。 一滴滴银白色、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沉重液体,滴滴答答地流淌了下来。 “啪嗒……啪嗒……” 银白色的液态水银,砸在绿色的赌桌绒布上,瞬间散落成无数颗细小的银色珠子,四处滚动。 赵军随手将手里那一堆夹杂着水银的象牙粉末砸在刘三奎的脸上,眼神中透着冷酷。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全场上百个呆若木鸡的赌徒,冷声道。 “看清楚了吗!水银骰子!” “刘队长,这局你们做得够恶心啊!” 赵军字字诛心:“赌场庄家物理出千,要大开大,要小开小!你们这是把大家伙儿当圈里的猪,往死里宰啊!!!” 赵军的这声怒吼,就像是一根火柴,直直地扔进了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里!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在这一刻,仿佛都在剧烈地摇晃! 上一秒还沉浸在震惊中的上百名赌徒,目光死死地盯着刘三奎,气氛开始发生令人窒息的异变…… 第76章 血洗黑赌场! 场内上百个赌徒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压抑得让人想要发疯! 能混迹在这种地下黑场的,有几个是兜里有闲钱来找乐子的? 绝大多数都是输红了眼、借了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卖了房子、甚至抵押了老婆孩子的烂赌鬼!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输得倾家荡产、被逼得家破人亡,是因为自己时运不济,是因为祖坟没冒青烟! 但现在,那几滴从碎裂骰子里流出来的银白色水银,就像是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醒了所有人! 没有运气!没有手气! 从他们踏入这个地下赌场的第一秒起,他们就特么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任由庄家随意放血的肥猪! “水银……那是水银做的骰子……” 一个穿着破棉袄、因为还不上赌债昨天刚被剁掉一根左手小拇指的中年男人,死死地盯着赌桌。 他喉咙里发出了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呢喃。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红得像是在滴血! “我草泥马的刘三奎!你特么出老千!你还我的房子!你还我闺女!!!” 这声凄厉、饱含着极致绝望与怨毒的嘶吼,彻底引爆了全场! “轰!” 压抑到极点的怒火,瞬间化作了焚毁一切的狂暴怒潮! “砸了这黑店!抢回咱们的血汗钱!” “干死这群出千的狗娘养的!” 上百个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彻底陷入了癫狂! 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人就像是发了疯的野兽,红着眼睛朝着赌场的各个筹码台和庄家疯狂扑了上去! 暴乱,瞬间爆发! “砰!稀里哗啦!” 十几张实木赌桌被发狂的人群瞬间掀翻! 漫天的扑克牌、麻将、牌九和五颜六色的筹码,犹如暴雨般在半空中四处飞舞! “啊!别抢我的钱!” 荷官们惊恐的尖叫声瞬间被暴怒的吼声淹没。 几个平时作威作福的赌场打手,刚掏出棍子想镇压,眨眼间就被几十个红了眼的赌徒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鲜血糊了一地! 整个地下赌场,彻彻底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在这疯狂打砸抢的暴乱中心,赵军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乱吧,越乱越好!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此刻,赵军从容地将刚才刘三奎拍在桌面上的那一千块钱的“大团结”,一把卷进了自己宽大的棉袄内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 “我押中了一赔五十的具体点数,这区区一千块钱拿来当合法赔付的本金,不过分吧?” 赵军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而此时,被暴乱人群挤在角落里的刘三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地下摇钱树,在短短一分钟内被毁得一干二净! 更让他气得目眦欲裂的是,赵军这个罪魁祸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把他那一千块钱给揣进了兜里! “赵军!老子特么的劈了你!!!” 刘三奎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猩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在这混乱不堪的地下室里,没有人注意到刘三奎的动作。 他咬着后槽牙,从黑皮夹克的内怀里,猛地摸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跳刀! “咔哒”一声! 弹簧刀刃瞬间弹出! 刘三奎借着一张倒塌桌子的掩护,像一条隐蔽在草丛里的毒蛇,猛地窜了出去。 他反握着跳刀,直直地朝着赵军腹部狠狠地捅了过去! 这一刀极其狠辣,完全是奔着要赵军的命去的! 只要捅进去,刀刃在肠子里一绞,大罗神仙也救不活! “去死吧小畜生!!!” 刘三奎发出一声癫狂的嘶吼。 眼看那锋利的刀尖距离赵军的棉袄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然而,赵军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他的眼中,刘三奎这看似迅猛致命的一刀,却像是慢动作一般!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 赵军嘴角泛起一抹讥讽。 他根本没有退避,而是腰部微微一侧,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完美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刺! 刀刃擦着他的棉袄边缘划过! 紧接着,在刘三奎因为用力过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赵军动了! 他粗壮的右臂如同崩直的钢鞭,瞬间暴起! “啪!!!”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头狂跳的爆响,在嘈杂的赌场里清晰可闻! 赵军这一记势大力沉的大嘴巴子,毫无保留地狠狠抽在了刘三奎的左脸上! 恐怖的怪力瞬间爆发! 刘三奎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直接被抽得像个破麻袋一样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转了整整一圈! “噗!” 一大口鲜血夹杂着几颗槽牙从刘三奎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手里的跳刀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轰!” 刘三奎重重地砸在满是玻璃碴子和筹码的水泥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满眼冒金星,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还没等刘三奎从那致命的眩晕中恢复过来,赵军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用假骰子骗钱就算了,还敢动刀子?”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满脸是血的刘三奎。 “既然这双手不干净,那就别要了!” 话音刚落! 赵军眼神一厉,右脚猛地抬起,对着刘三奎撑在地上的右手手背,狠狠地跺了下去! “咔嚓!!!” 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 赵军这饱含怪力的一脚,直接将刘三奎右手的所有掌骨和指骨,踩了个稀碎! 粉碎性骨折!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刘三奎发出一声宛如杀猪般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整个身体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疯狂地抽搐起来! 极度的剧痛让他眼白狂翻,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还没完呢。” 赵军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的左脚再次抬起,以同样残暴的姿态,狠狠地踏在了刘三奎的左手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粉碎声! 刘三奎的左手也步了后尘,彻底被踩成了一滩烂肉! “呃……啊……” 接连两次极致的疼痛冲击,彻底击穿了刘三奎的神经承受极限。 他双眼猛地一翻,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白沫,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直接疼得昏死了过去! 双手粉碎性骨折! 这辈子他算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连吃饭都得让人喂的废人了! 赵军冷冷地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刘三奎,嫌恶地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此时的地下室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的状态。 打砸声、抢钱的怒吼声、女人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甚至点燃了角落里的废纸篓,浓烈的黑烟开始在低矮的地下室里弥漫。 赵军知道,再待下去一旦治安队被引来,免不了一阵麻烦。 他双手插在装满一千块巨款的棉袄兜里,在这混乱和凄厉哀嚎中,闲庭信步般转过身。 他避开那些杀红了眼的赌徒,踩着台阶,一步步从容地走出了这个地下黑赌场。 “呼……” 赵军推开破败的木门。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就在他迈步走向大路时。 “咔哒。” 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他左侧那条胡同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上膛的声音! 第77章 官官相护! 赵军刚迈出破木门的脚步,瞬间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别人或许听不懂这个声音,但赵军对这种金属碰撞声简直太熟悉了! 那是56式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特有声音! 紧接着。 “踏、踏、踏……” 一阵极其规律、沉重,且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脚步声,踩着胡同里厚厚的积雪,从黑暗中迅速逼近。 这不是普通盲流子或者地痞流氓的脚步! 这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穿着厚底战术皮靴才能踩出的动静! 赵军的心脏猛地往下沉去,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疯狂运转,瞬间做出了极其精准的判断。 地下赌场刚才的暴乱动静闹得太大,彻底惊动了官方的暴力机器! 正规军下场了!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厉吼,划破了夜空。 “唰!唰!唰!” 六七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犹如一柄柄利剑,瞬间从胡同两头交叉射来,将站在门口的赵军死死锁定! 强光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但赵军凭着那变态的视力,依然能隐约看清,十几个穿着军大衣、荷枪实弹的武装民兵,已经呈战术队形,将整个胡同彻底封死! 黑洞洞的枪口,在手电光的反射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幽光。 这些枪口的保险,已经全部打开! 带队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双手端着一把上了膛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准星已经套准了赵军的眉心。 县武装部民兵中队长,陈锋! “立刻抱头!蹲下!敢乱动一下,老子当场毙了你!” 陈锋扯着嗓子,再次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暴喝。 面对这种真正代表着国家暴力的战争机器,赵军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但他并没有选择硬碰硬。 这是1975年! 这是一个处在严打期、对任何反抗暴力执法的行为都采取零容忍态度的特殊年代! 只要他现在敢有任何一丝一毫反抗的动作,对面那十几把半自动步枪,绝对会在一秒钟内,把他打成一滩碎肉! 在这黑胡同里,被打死就是白死! 赵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没有任何犹豫,极其果断地将双手高高举起,交叉抱在了脑后,然后缓缓地蹲了下来。 看到赵军彻底放弃了抵抗,陈锋这才冷哼一声,枪口依然指着赵军,偏了偏头。 “留三个人看着他!剩下的人,跟我冲进去!把里面砸场子的全特么给我拷了!” “是!”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武装民兵,端着枪,直接踹开破旧的木门,疯狂地涌入了乌烟瘴气的地下室。 “全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谁敢跑就打死谁!”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鸣枪示警,在封闭的地下室里轰然炸响! 原本还在疯狂打砸抢、陷入癫狂的赌徒们,听到这枪声,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暴乱,在国家暴力机器的绝对镇压下,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就彻底平息了。 一片鬼哭狼嚎和求饶声中。 不到五分钟。 “陈队!里面的人全控制住了!但是……刘队长他……” 一个民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脸色极其难看。 紧接着,四个民兵用一块临时拆下来的破门板,从地下室里抬出了一个浑身是血、宛如死狗般的人影。 正是刚才被赵军踩碎了双手、疼得昏死过去的治安小队长,刘三奎! 胡同里的冷风一吹,刘三奎浑身猛地一激灵,从极度的剧痛中醒了过来。 “呃……啊……” 他刚想挣扎,双手传来的那种骨髓碎裂的钻心剧痛,让他再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当他惨白的脸偏过一个角度,借着手电光,看清站在面前、端着步枪的陈锋时,刘三奎那双涣散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光芒! 宛如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陈锋,县武装部民兵中队的大队长,也是他刘三奎常年用赌场里抽成的黑钱,私下里喂养出来的“拜把子兄弟”! 两人不仅私交极深,这地下赌场的干股里,更是有陈锋的一份! “老陈!陈哥!救我!救我啊!” 刘三奎像条蛆一样在门板上疯狂扭动,眼泪鼻涕混着鲜血流了满脸。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犹如毒蛇般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蹲在雪地里的赵军,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起来! “是他!就是这个王八蛋!陈哥,他是从外地跨区窜逃过来的过江龙悍匪啊!” 刘三奎不顾一切地疯狂倒打一耙。 “他不仅带头砸了咱们的场子!抢走了一千多块钱的巨款!他还拘捕袭警!老子亮了身份,他特么还把老子的两只手全给踩碎了啊!” “陈哥!你得给我做主!给我毙了他!毙了他啊!!!” 刘三奎的嘶吼声,在漆黑的胡同里回荡,字字诛心。 抢劫上千元巨款! 蓄意重伤国家治安干部! 跨地窜逃悍匪! 这三顶大帽子,在75年,随便拿出一顶,都足够让人在刑场上挨十回枪子了! 陈锋听到刘三奎的哭诉,目光猛地往下移。 当他看到刘三奎那两只已经完全变形、软塌塌地耷拉在担架边缘、被彻底踩成烂肉的双手时,陈锋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和杀意,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狗杂种,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抢劫,还敢下这么重的手废了国家干部!” 陈锋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赵军面前。 他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直接死死地顶在了赵军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赵军蹲在地上,感受着额头上那致命的金属触感,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他的右手,距离自己棉袄的内怀兜,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兜里,就装着县物资局刘局长亲自签发、盖着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以及那被指控“抢劫”的一千块钱巨款。 只要他现在掏出那个证件,就能瞬间反压陈锋一头。 赵军的右手指尖微微一动。 然而。 就在他准备掏出底牌的千钧一发之际! 赵军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锋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强烈杀意! 不对! 现在绝不能掏证件! 这陈锋和刘三奎是穿一条裤子的官官相护! 在这胡同里,全都是陈锋的手下! 如果自己现在把手伸进怀里去掏证件亮明身份,陈锋绝对会恼羞成怒,为了避免事后翻案,他一定会当场打爆自己的脑袋! 事后,陈锋只需要轻飘飘地写一份报告,说“嫌疑犯企图掏枪拘捕,被当场击毙”,就能把这件事彻底做成死无对证的铁案! 至于那本足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陈锋绝对会把它连同那一千块钱一起搜走,然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毁尸灭迹! 在这群草菅人命的黑警面前,现在亮底牌,就是把自己往悬崖下推! “操!” 赵军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立马放弃了所有轻举妄动的念头。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抢劫伤人的悍匪给我铐起来!!” “是!” 两个膀大腰圆的武装民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他们根本不顾赵军的配合,极其粗暴地一把将赵军按倒在雪地里。 膝盖死死地压在赵军的后背上。 “咔嚓!咔嚓!” 两把厚重的精钢手铐,直接在赵军的背后反向锁死!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手铐被刻意卡到了最紧的档位,冰冷的金属瞬间卡紧了赵军的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带走!押回局里!老子今晚要亲自审他!” 陈锋一挥手,眼神中透着一股吃人的凶残。 赵军被两个民兵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薅了起来,粗暴地推进了胡同外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的后座里。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吉普车在风雪中绝尘而去。 车厢内,一片黑暗。 赵军被死死地夹在两个端着枪的民兵中间,双手被反铐在背后。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78章 莫须有的死罪!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县城泥泞的道路上疯狂疾驰。 半个小时后。 伴随着一脚刺耳的急刹车,吉普车停在了县公安局大院的最深处。 这里,不是普通的拘留所。 而是专门用来关押重刑犯、死刑犯的重型看守区! “下车!老实点!”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赵军被两个民兵连推带骂地押了下来。 一股夹杂着发霉、尿骚味和干涸血腥味的浓烈恶臭,瞬间顺着地下的通风口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作呕。 陈锋披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皮靴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们一路往下,直接走进了地下二层的重型拘留室区域。 这里的环境极其阴暗潮湿,墙壁上甚至挂着水珠,几盏昏暗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队!” 地下室的看守狱警看到陈锋带人下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把这小子给我提进去!” 陈锋满脸阴沉,指着赵军咬牙切齿地说道:“给他把‘加餐’安排上!刘队长被他废了双手,这笔账,老子要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扒下来!” “明白!陈队放心,进了这扇门,就是块铁,我也能让他变成一滩泥!” 看守狱警心领神会地狞笑了一声。 他转身走进刑具室,不一会,“哗啦啦”的刺耳金属碰撞声响起。 看守狱警手里拖着一副通体乌黑、锈迹斑斑的重型脚镣走了出来! 三十斤重的大号死刑犯脚镣! 这种脚镣的链条足有大拇指粗细,铁环更是生硬冰冷。 在这个年代,只有那些即将被拉去刑场打靶的极恶之徒,才会被配上这种级别的刑具! “跪下!” 两个民兵一脚踹在赵军的腿弯处,强行将他按跪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咔哒!咔哒!” 粗大的铁环被生硬地扣在赵军的双脚脚踝上,黄铜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声。 整整三十斤的脚镣,瞬间犹如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了赵军的双腿上。 冰冷的铁环直接贴着皮肉,稍微一动,就能磨掉一层油皮。 “走!” 陈锋用警棍狠狠地戳了一下赵军的后背。 赵军面无表情,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拖着那副重达三十斤的脚镣,每迈出一步,铁链在水泥地上拖拽,都会发出“哗啦啦”的沉闷巨响。 他被押解着,穿过了一条长长、幽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生锈的铁门。 走廊的尽头,充斥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恐怖氛围。 路过第三号囚室时。 “啪!啪!” “啊!别打了!我招!我全招了!” 皮鞭抽打皮肉的沉闷声,伴随着一阵凄厉到不似人类的哀嚎,从半掩的铁门缝隙里传了出来。 透过门缝,赵军余光瞥见,一个犯人正被反吊在铁架子上,浑身上下被打得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他的脚尖滴答滴答地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血洼。 路过第五号囚室时,里面则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因为极度痛苦而发出的无意识倒抽冷气声。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屈辱、痛苦和死亡的绝望。 陈锋就是要用这种残酷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彻底摧毁赵军的心理防线! “哗啦……哗啦……” 赵军拖着脚镣,被带进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铁桌,一把焊死在地上的铁椅子。 头顶上,一盏瓦数极高、刺眼无比的白炽灯,直勾勾地照射着那把铁椅子。 赵军被按在铁椅子上,双手的反铐被解开,重新锁在了铁椅子的挡板上。 他手脚全部被死死固定,插翅难逃。 陈锋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审讯桌后。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份刚才在车上伪造好的口供文件,“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赵军面前的铁桌上! “看看吧。” 陈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 “时间紧迫,路上我就让人替你写好了。” 赵军眯着眼睛,迎着刺眼的白炽灯光,扫了一眼那份伪造的供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赵军,无业游民,纠结社会闲散人员,持械抢劫地下赌场现金一千元,并在作案过程中,蓄意重伤前来执法的国家治安干部刘三奎! 每一条,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每一条,都足以在这个1975年的严打期,将赵军直接送上刑场! 这是彻头彻尾的死案! “签字,画押。” 陈锋根本没打算审问,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到赵军的签字。 “咔哒。” 陈锋从腰间拔出那把54式手枪,直接拍在口供旁边,紧接着,他又抽出一根黑胶皮警棍,在手里垫了垫。 “小子,明人不说暗话。” 陈锋的眼神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 “刘三奎是我兄弟,你废了他,今晚你就别想囫囵个地走出这扇门。” “现在把字签了,把手印按了,到了刑场上,我保证给你个痛快,一枪爆头,绝不让你受第二茬罪。” “你要是不识抬举……” 陈锋手里的胶皮棍“砰”的一声砸在铁桌上。 “这局里有七十二种玩法!我保证,不用到天亮,我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到时候,你会求着我让你签字的!”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明目张胆的严刑逼供!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的绝境,被锁在铁椅子上的赵军,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惊恐与慌乱。 他的眼神,平静得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堪称变态的心理定力。 赵军缓缓抬起头,迎着陈锋那杀人的目光,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他面不改色,声音低沉而沙哑。 “陈队长是吧?这上面的字,我可以签。” 此言一出,陈锋明显愣了一下。 他抓过无数犯人,还从来没见过哪个面临死罪的人,能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我有个条件。” 赵军根本不给陈锋思考的时间,接着说道。 “但这吃枪子的罪过太大,死之前,我总得交代一下后事。” 赵军盯着陈锋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借用你们局里的公用电话,打回永安林场大队,跟我媳妇做最后的道别。” “只要让我打完这一个电话,挂了电话,我立马签字画押,绝不废话。” 赵军的语气极其平静,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 陈锋眉头紧锁,那双闪烁着狡诈光芒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赵军,大脑在疯狂地权衡利弊。 这小子现在手脚都被铐死,脚上还挂着三十斤的死刑镣铐,插翅难逃。 只要赵军自愿签字画押,这个案子就彻底成了铁案! 谁也翻不了案! 他陈锋不仅能替兄弟报仇,还省去了后面伪造证据、应付上面检查的大把麻烦! 一个电话而已,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好!有种!” 陈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子就敬你是条汉子,给你这个机会!” “把他给我提出来!带到大厅去打电话!” 赵军双手被重新反铐,拖着那副三十斤重的沉重脚镣,再次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一步步走出了地下审讯室。 一楼大厅,灯光昏暗。 一台老式的黑色摇把子公用电话机,静静地摆在值班桌上。 赵军走到电话机前,身旁站着陈锋,身后更是围着三四个端着半自动步枪、子弹上膛的武装民兵。 几十把枪口,死死地指着他的脑袋。 赵军被解开了一只手的手铐。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抓起了冰冷的黑色话筒。 赵军并没有摇通总机去转接永安林场大队。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几天前在县城分别时,那个“混世魔王”李宝玉死皮赖脸非要塞给他的一串数字。 那是一部只有县委核心领导家眷才能配备的私密红色专线座机号码!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稳稳地按在拨号盘上。 “嘎啦啦……嘎啦啦……” 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连串的号码拨完。 赵军将话筒紧紧贴在耳边。 “嘟……嘟!” 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顺着冰冷的电话线,一下一下地敲击在赵军的耳膜上。 第一遍。 足足响了一分钟,无人接听。 赵军的眼眸底处,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的手心,微微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这电话打不通,那他就真的要死在这了! “啪嗒。” 赵军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机键,重新拿起话筒,不信邪地再次拨动了转盘。 “嘎啦啦……”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嘟……嘟……” 依旧是那令人窒息、让人几近绝望的忙音! 站在一旁的陈锋,看着赵军连打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原本就残忍的脸庞,此刻更是因为暴怒而将横肉彻底拧在了一起,显得狰狞可怖。 “操!你特么敢耍老子?!” 陈锋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猛地伸出粗壮的大手,“啪”的一声死死按断了电话机的开关卡簧! 他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根沉甸甸的黑胶皮棍,指着赵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交代后事?交代你妈了个巴子!”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去签字!” “再敢废半句他妈的话,老子现在就卸你一条腿!!!” 伴随着陈锋的怒吼,身后那几个武装民兵的半自动步枪,已经齐刷刷地顶在了赵军的后背上。 第79章 专线追呼! 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然而,就在陈锋狞笑着抬起手,准备让手下把赵军拖回重刑室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陈锋也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大半夜的,谁他妈会往看守所大厅的值班电话上打? 难道是回拨? 短暂的思考后,赵军一把抓住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声暴躁的怒吼。 “谁特么一直打老子的红线专机?!活腻歪了是不是?!” 这声音!正是那个混世魔王李宝玉! 赵军深邃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了一抹刺目的精光!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在一瞬间上演了堪称影帝级别的变脸! 他死死地攥着话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那原本低沉的嗓音,在开口的瞬间,竟然变得沙哑、干涩,甚至带上了一丝濒死之人才会有的凄厉与绝望! “喂?是……是永安林场大队值班室吗?” 赵军根本不接李宝玉的话茬,而是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对着话筒直接开启了单方面的倾诉! “老王哥!我是赵军!我是赵军啊!” 赵军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把那种求生无门、只能托孤的绝望感演绎得入木三分。 “老王哥,求求你受累跑一趟我家……帮我给我老叔,还有我媳妇苏清带个话……” 此时此刻,电话那头,正穿着睡衣的李宝玉,手里举着那部象征着绝对特权的红色专线座机,整个人直接亚麻呆住。 “永安林场?赵军?这哥们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李宝玉皱眉沉思起来。 他毕竟是从小在县委大院那种权力斗争和尔虞我诈里泡大的公子哥,政治嗅觉和反应速度绝对是顶尖的。 他仅仅只懵了不到两秒钟,脑海里就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赵军那种狠人,怎么可能用这种哭爹喊娘的语气说话? 出事了!绝逼是出大事了! 李宝玉瞬间闭紧了嘴巴,连呼吸都压低了,竖起耳朵死死听着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大厅里,赵军的“死亡遗言”还在继续,他语速极快,看似是在交代后事,实则在每一个字眼都在透露关键信息。 “老王哥……你告诉我媳妇,我回不去了……” “我被人从城南棚户区抓到了县公安局!现在就被按在一楼大厅里!” 他们说我抢劫,说我废了治安小队长刘三奎!” “老王哥!你帮我给我媳妇带句话,让他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李宝玉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从胸腔直冲天灵盖! 几个底层的芝麻绿豆官,竟然动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特么是打他李宝玉的脸!打他们李家的脸! 为了绝对不引起对面的怀疑,保障赵军此刻的人身安全,李宝玉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切换状态。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捏着嗓子,装出那种带着浓重乡下土味、又带着一些憨厚焦急的口音,对着话筒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哎呀我的亲娘哎!军子啊!你这是犯了啥王法了?你别吓哥哥我啊!你等着,我这就去敲大队长的门!你挺住啊!” 喊完这句极具迷惑性的话,李宝玉极其果断地“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盲音,赵军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冷酷。 情报已经完美送达。 接下来,就看这位“混世魔王”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了。 赵军缓缓放下话筒,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彻底垮了下去,低垂着头,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陈锋站在一旁,手里拎着胶皮棍。 当他听到电话那头那个土里土气的老王哥焦急的喊声,以及随后果断挂断的忙音时,陈锋爆发出了一阵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 陈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胶皮棍狠狠地戳着赵军的肩膀,极尽嘲讽。 “赵军,遗言交代完了?死心了?那就给老子滚回地下室,乖乖把字签了!” 陈锋猛地一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待宰的猪羊。 …… 与此同时。 县委大院那边。 一栋守卫森严的两层红砖小洋房内。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宽敞的书房内炸开! 李宝玉狠狠地手中的一个水杯砸在了实木地板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并没有被愤怒彻底冲昏头脑。 在县委大院这种地方长大,他太清楚该如何动用手中那可以碾碎一切的权力。 李宝玉冷静地跨过地上的狼藉,抓起话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内部号码。 电话响了半声就被立刻接起。 “我是李宝玉。” 李宝玉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阴冷和决绝。 “立刻给我接我爸身边的一号大秘,张叔!快!”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李宝玉根本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张叔,我的人现在被县公安局私自扣押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集结县委警卫连!” “全副武装!子弹上膛!三分钟内,我要在楼下看到车队!” 李宝玉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爆发出摄人的凶光。 挂断电话,李宝玉将军绿色呢子大衣披在肩上,带着一身恐怖的杀气,大步流星地踹开房门,朝着楼下冲去! 第80章 阎王点卯! “哗啦……哗啦……” 沉闷、刺耳的铁链拖拽声,再次在那条阴暗潮湿的地下走廊里回荡。 赵军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武装民兵像押解重刑犯一样,重新粗暴地推回了走廊最深处的那间地下审讯室。 “坐好!” 随着一声厉喝,赵军被强行按在那张焊死在水泥地上的铁椅子上。 冰冷沉重的精钢挡板“咔哒”一声落下,将他的双手和双腿死死地卡在其中。 三十斤重的死刑犯脚镣硌在脚踝的骨头上,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头顶上,那盏瓦数极高、刺眼无比的白炽灯依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直勾勾地炙烤着赵军的脸庞。 陈锋大马金刀地走回桌后坐下,将那份伪造好的死罪口供再次“啪”的一声拍在赵军面前的铁桌上。 “电话也打完了,丧也哭完了。” 陈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犹如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现在,给老子签字,画押!” 赵军低垂着头,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足以要他命的纸。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李宝玉的援兵绝对已经在路上,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执行拖延战术! 硬拖! 哪怕是一分一秒! 赵军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到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他用力咬着发白的嘴唇,那只被解开准备签字的右手悬在半空中,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剧烈地哆嗦着。 甚至连桌上的那支钢笔都摸不到。 “陈……陈队长……” 赵军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嗓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大把沙子,声音发着颤。 “字……我签,但我这手抖得实在拿不住笔……”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陈锋。 “陈队长,按照规矩,死刑犯上路前……能给口断头烟抽吗?” “让我抽支烟压压惊,抽完这支烟,我马上按手印……” 看着赵军这副被彻底吓破胆、犹如一滩烂泥般的窝囊样,陈锋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自认已经完全掌控了全局,在这间地下密室里,他就是主宰一切的阎王爷! “早特么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怕了?” 陈锋冷笑一声,轻蔑地撇了撇嘴。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随手扔在了赵军面前的铁桌上。 接着,陈锋划了一根火柴,手腕前伸,用一种极度傲慢和施舍的姿态,替赵军点燃了香烟。 “抽吧,好好尝尝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口烟。” 陈锋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眼神中透着一股残忍的戏谑。 “抽完这口,签了字,老子亲自送你上路!” 赵军颤抖着手,夹起那根大前门,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浓烈的烟草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肺部。 赵军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深处那抹极致的冰冷,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青烟袅袅升起,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扭曲、消散。 …… 与此同时。 县城街道上,狂风卷着大雪“呜呜”地呼啸着。 然而,这漫天的风雪,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撕裂! “轰!轰!轰!!!” 三辆体型庞大、罩着厚重墨绿色军用帆布的解放牌军用大卡车,犹如三头在雪夜中狂奔的史前巨犀。 它们以一种横冲直撞的狂暴姿态,疯狂地碾压着泥泞的街道! 而在三辆军卡的最前方! 一辆挂着“002”顶级军牌的吉普车,油门被彻底踩死,排气管喷吐着浓烈的黑烟,朝着县公安局的方向疯狂飙车! 吉普车后座上。 李宝玉面罩寒霜,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凭借着父亲大秘的默许和自己县委公子的滔天特权,他强行集结了一个警卫连! 这三辆卡车里,装载着整整一个满编连的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战士!而且全部实弹配发! “快!再特么开快点!!” 李宝玉冲着司机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绝不允许赵军,折在一群下三滥的黑警手里! 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杀气,在黑夜中狂飙突进! …… 地下室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根大前门香烟,在赵军极其缓慢、刻意拖延的吸吮下,终于燃烧到了尽头。 橘黄色的烟头即将烫到手指,赵军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烟蒂按在铁桌上,用力地碾碎。 但他依然没有去拿那支钢笔,而是磨磨蹭蹭地搓着手,低着头不说话。 坐在对面的陈锋,看着赵军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小杂种,你特么在这跟我拖延时间呢?!” 陈锋勃然大怒! 他猛地站了起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狰狞的形状。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以为拖延时间会有人来救你吗?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陈锋彻底撕破了伪装,他一把拔出腰间的54式手枪,“咔哒”一声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赵军的眉心正中央! “老子数三声,不签字,我现在就打爆你的脑袋!” “一!” 冰冷的枪管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然而,面对顶在眉心的枪口,刚才还浑身发抖的赵军,此刻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脸上的恐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陈锋看着赵军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和邪火。 “好!骨头硬是吧?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陈锋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直接打死没法交差,那就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反正这里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把那套家伙事儿给我搬过来!” 陈锋收起手枪,冲着身后的两个民兵残忍地狞笑了一声。 两个手下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走向刑具室。 没过半分钟,两人嘿咻嘿咻地抬着一台沉重的老式军用手摇电话机走了出来。 这台电话机外壳掉漆,但旁边那个粗大的金属摇把子却被摩擦得锃亮。 机身上,赫然延伸出两根带着裸露铜丝的黑色导线! 看到这东西,赵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电刑! “这玩意儿原本是前线通讯用的,手摇发电。” 陈锋走上前,一把扯住赵军破棉袄的衣领,“嘶啦”一声,粗暴地将其棉袄扯开。 两个民兵上前,将那两根带着铜丝的导线,一根缠在赵军的锁骨上,另一根则直接绕到了他腰窝的敏感处,死死勒紧! 陈锋一把攥住那根冰冷的金属摇把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 “我告诉你,这玩意儿只要老子一摇,电压瞬间就能飙到上百伏!” “那滋味,保证让你瞬间屎尿齐流!” “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手摇发电机硬!” 陈锋咬牙切齿,手上的肌肉猛地绷紧,准备疯狂地转动那个摇把子! 就在这摇把子即将被转动第一圈的刹那!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毫无预兆地从众人的头顶上方轰然炸裂!!! 紧接着! “踏踏踏踏踏踏!!!” 一阵犹如排山倒海、雷霆万钧般的沉重军靴践踏声,夹杂着刺耳的拉动枪栓声,犹如决堤的洪水,从楼道里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整个地下室的墙壁都在这股恐怖的震动中簌簌掉灰! 人还没到! 一道滔天怒吼声,顺着地下室的通风管道,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般轰然砸下。 “今天谁要是敢动赵军一根寒毛!!!老子特么的把你全家活埋了!!!” 这声咆哮,犹如阎王点卯,带着镇压一切的滔天权势,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来回激荡! 陈锋那只死死握着摇把子、正准备发力的手。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彻底僵死在了半空中! 第81章 降维打击! “轰隆!!!” 根本没给地下室内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那扇重型审讯室的铁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沉重的铁门犹如炮弹般砸在审讯室的水泥墙上! 下一秒,走廊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军靴践踏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道刺眼的高亮度强光手电光束,犹如一柄柄利剑,瞬间切开了地下室昏暗的光线! “全特么把手举起来!不许动!!!” “枪放下!谁敢动一下,立刻击毙!!!”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暴喝声,十几名身穿厚重军大衣、浑身上下透着百战杀气的警卫连战士,犹如猛虎下山般狂涌而入! 十几把黑洞洞的56式冲锋枪,瞬间拉开保险,呈标准战术交替掩护队形,将陈锋和那几名还没回过神来的武装民兵死死锁定!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正规军机动部队!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根本不是这群平时只会在乡镇里作威作福的治安民兵能够扛得住的! “当啷!” 陈锋身旁的一名民兵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半自动步枪直接砸在了地上。 陈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那双原本充满残忍戏谑的三角眼,此刻凸出得几乎要掉出眼眶,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震颤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金属摇把子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却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 “踏、踏、踏……” 在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卫连战士簇拥下,李宝玉犹如一尊杀神,面罩寒霜地踏入了审讯室。 李宝玉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向了被死死锁在铁椅子上的赵军。 当他看清赵军此时的惨状时,这位在县城里横着走的“混世魔王”,只觉得一股极其狂暴的邪火,瞬间炸碎了天灵盖! 赵军的破棉袄被粗暴地撕开。 锁骨上、腰窝里,死死地缠绕着两根连着手摇发电机的裸露铜丝! 而最让李宝玉目眦欲裂的,是赵军双脚脚踝上,那副已经将皮肉磨出血丝的三十斤重的死刑犯大号脚镣! “我操你妈的陈锋!!!你特么狗胆包天啊!!!” 李宝玉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猛地向前窜出! 陈锋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半个字。 李宝玉那穿着厚底军靴的大脚,已经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踹在了陈锋的胸口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肋骨断裂声在逼仄的审讯室内极其清脆地炸响! “噗!” 陈锋那一百八十多斤的魁梧身躯,竟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双脚离地,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狠狠地撞在身后的水泥墙上。 “李……李少……” 陈锋像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墙角,满嘴是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他做梦都想不到,一个从乡下抓来的泥腿子盲流,怎么会把县委大院里那个最不能惹的活祖宗给招惹过来了。 而且对方还动用了警卫连这种大杀器! 被锁在铁椅子上的赵军,冷眼看着被一脚踹废的陈锋,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戏台已经搭好,正规军已经下场,现在,是该亮剑了。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冷意完美隐藏。 他微微抬起那张冷峻的脸,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异常清晰。 “你要是再晚来半分钟,我这把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听到赵军那虚弱却又强装镇定的声音,李宝玉更是心如刀绞,愧疚与暴怒交织在一起。 “军哥!兄弟来迟了!你受苦了!”李宝玉咬着牙。 赵军微微偏了偏头,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内衣的口袋。 “我左边内怀的兜里,有个红本本,你拿出来,好好给他们看看。” 李宝玉一愣,立刻快步走上前,伸手探入赵军的内怀。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个硬皮证件的瞬间,李宝玉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以及那本带着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抽了出来! 李宝玉转身,大步走到瘫在墙角的陈锋面前。 他抡起手臂,“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那本硬皮证件死死地拍在了陈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李宝玉指着文件上那枚硕大的国徽钢印,厉声咆哮,声音犹如滚滚天雷,震得在场所有民兵耳膜生疼。 “县物资局特批!局长亲笔签名!加盖县革委会最高钢印的特聘高级采购员!” “赵军,是专门为国家统购大局、为国创汇去深山寻找顶级战略物资的核心人员!” 陈锋那双被鲜血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证件上那刺目的钢印,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开始了不可抑制的剧烈痉挛。 李宝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字一顿,犹如阎罗宣判。 “陈锋!你身为武装部干部,私设公堂,动用私刑!你知不知道,你铐的是谁?!” “蓄意谋杀国家高级干部!蓄意破坏国家战略物资统购大局!串通黑恶势力残害忠良!” 这三顶足以捅破天的大帽子扣下来,每一条,在1975年的严打期,都足够陈锋在刑场上被枪毙十回! “嗡。” 陈锋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一股腥臊的热流控制不住地从他的裤裆里涌出,顺着裤腿流在水泥地上,形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色水渍。 这位平时在县城里作威作福的民兵大队长,竟被活活吓尿了裤子! “不……不是的……李少!李少你听我解释!” 陈锋不顾胸口断骨的剧痛,疯狂地翻身爬起,双膝重重地砸在碎玻璃和血水混杂的地上,冲着李宝玉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脑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鲜血淋漓! “是他妈的刘三奎!是那个王八蛋害我啊!!!” 在生死存亡的极限恐惧下,陈锋毫不犹豫地将刘三奎卖得一干二净! “刘三奎说这是一个外地逃窜来的悍匪……我瞎了狗眼,我真的不知道赵爷是上面的人啊!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去阴曹地府里跟阎王爷解释去吧!” 李宝玉厌恶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地上的尿渍,猛地一挥手。 “把这群穿着这身皮的杂碎,全给我下了枪!反铐起来!” “咔嚓!咔嚓!” 如狼似虎的警卫连战士立刻扑了上去,将陈锋和那几个吓傻的民兵死死按在地上反铐住双手。 “把他们全部押上军车!直接拉到城西的军管处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去探视,按同谋论处!” 李宝玉的一句话,直接给陈锋等人的命运判了死刑。 被拉去普通的局子里,或许还能找关系疏通。 但被拉去连光都透不进去的军管禁闭室,迎接他们的,将是比死还要漫长和恐怖的无尽折磨! “不!!!李少饶命!赵爷饶命啊!!!” 在一阵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和求饶声中,陈锋等人像拖死狗一样,被无情地拖出了地下室。 审讯室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几盏白炽灯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钥匙呢?!特么的眼瞎了?!赶紧解开!” 李宝玉转身,冲着一旁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里的狱警怒吼。 那名狱警哆嗦着掏出一大串钥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咔哒、咔哒”几声脆响,解开了铁椅子上那沉重的精钢束缚。 赵军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勒出一道道紫黑色血痕的手腕。 他将破烂的棉袄拢了拢,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 “军哥,今天这口恶气出了,刘三奎和陈锋这两个杂碎,算是彻底完了。” 李宝玉走上前。 赵军拍了拍手腕上的灰尘,语气深沉而冰冷。 “刘三奎这孙子,今天算他运气好,没亲自待在这地下室里。” “军哥放心!”李宝玉眼中凶光一闪,咬牙切齿地拍着胸脯。 “刘三奎那个废物,我保证让他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 赵军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刘三奎和陈锋这股地头蛇的势力,经过今晚这一劫,算是被彻底连根拔起了。 然而,这场看似只针对两个地痞流氓的扫黑风暴,在县城这张错综复杂的政治权力网中,引发了一场堪称十二级的大地震。 窗外,风雪愈发狂暴。 而在县城另一端。 一栋小洋楼内,一部黑色的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响铃! 第82章 政治地震! 刘宗权此刻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消息。 他面色惨白如纸,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警卫连下场了……地下室被踏平了……陈锋被军管了……” 刘宗权那张平日里阴沉稳重的脸庞,此刻已经被极度的惊恐所扭曲。 他额头上的冷汗犹如黄豆般滚滚而下,瞬间湿透了贴身的衣物。 作为在权力漩涡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政治老狐狸,刘宗权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已经疯狂脑补出了一张天衣无缝的政治清洗大网! 太狠了!李家这手段简直太特么阴毒、太无懈可击了! 刘宗权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在他看来,赵军一个乡下的泥腿子猎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怎么可能突然拿到县物资局加盖最高防伪钢印的红头文件? 又怎么可能在地下赌场闹事后,刚好被陈锋抓进那个没有活人能出来的地下室?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个局!这特么是李家为了清洗咱们这一派,专门抛出来的一个钓鱼的死局!” 不得不说脑补的威力恐怖如斯! 刘宗权猛地站起身,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般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惊恐。 “赵军根本不是什么猎户,他就是李家养在暗处的一步死棋!” 刘宗权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锋和刘三奎,那可都是他平时暗中培植、用来敛财和干脏活的利爪。 如今这两个核心骨干折了,李家下一步的刀尖,绝对是指向他刘宗权,甚至是要通过他,扳倒他背后的那位大主任! “不行!绝对不能被他们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 刘宗权的眼中爆发出亡命徒般的癫狂凶光。 他猛地扑到宽大的办公桌前,一把拉开底部的带锁抽屉,疯狂翻找,拿出了几本暗中记录着与刘三奎、陈锋的权钱交易账本。 他颤抖着手划亮一根火柴,将这些铁证,一股脑地扔进废纸篓里。 看着那升腾的火苗迅速吞噬纸张,直到它们彻底化为灰烬,刘宗权那颗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些许。 表面上的明线,已经彻底断了。 白道上,他现在绝不敢再动赵军一根手指头,甚至要绕着走。 官方的较量,他败得彻彻底底。 刘宗权缓缓抬起头,充血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二月二! 那是赵军在永安屯大婚的日子,也是整个村子人多眼杂、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赵军……你断了我儿子的命根子,让我刘家绝后,此仇不报,我刘宗权誓不为人!” 刘宗权那双阴毒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如今,他所有的复仇希望,全部寄托在了“鬼叔”身上。 官方的力量不能用,那就用最纯粹、最黑暗的江湖手段! “鬼叔出手,从无活口!二月二,我要你赵军全家老小,在流水席上死绝!” 刘宗权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咬牙切齿地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与此同时。 县城风雪交加的街道上。 一辆挂着“002”军牌的吉普车,正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在风雪中平稳而嚣张地行驶着。 吉普车后座,暖风机开到了最大,将车厢内烘得暖洋洋的。 赵军靠在座椅上,手里夹着李宝玉刚刚极其恭敬递过来的一根中华烟。 历经了地下黑场的血腥搏杀、武装民兵的死亡威胁,以及地下室那距离电刑只有一步之遥的绝对绝境。 此刻的赵军,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疲惫与慌乱。 坐在一旁的李宝玉,正用偷偷打量着身旁的赵军。 他李宝玉从小见惯了各种大人物在生死关头的丑态。 他见过无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领导,在面临绝境时吓得屎尿齐流、痛哭流涕的窝囊模样。 但像赵军这样的狠人,李宝玉这辈子是真特么第一次见! 这是何等恐怖的心理素质!这是何等变态的定力! “军哥。” “今天这事儿,兄弟我是彻底服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说的就是您这种人。” 赵军闻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宝玉,今天晚上,多谢了!” “没有你的话我这次凶多吉少!” “军哥!谢啥谢!你这话是在打兄弟我的脸啊!” 李宝玉猛地一拍大腿。 眼看吉普车就要驶出县城,拐上通往永安屯的乡道,赵军突然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师傅,先别出城,去城南棚户区,拐子胡同。” 李宝玉一愣,满脸错愕地转过头。 “军哥,去棚户区干嘛?” 赵军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抹温柔的光芒。 “去拿点东西,我这趟来县城,本就是为了这事。” “去地下赌场,也只是打发时间罢了,东西还没拿到,我怎么能空着手回去!” 听赵军这么一说,李宝玉也不再多问,立刻吩咐司机调转车头。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在棚户区外停了下来。 赵军推开车门,踩着及膝深的积雪,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胡同。 李宝玉由于好奇,也裹紧了呢子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胡同最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败土房。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炉火光。 赵军上前,极其规律地敲了三下门。 “嘎吱。” 破木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戴着老花镜、满脸皱纹的老头探出半个脑袋。 当他看清是赵军后,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了下来,赶紧拉开门将两人让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炭和硼砂的味道。 “小哥,你可算来了。” “外面闹得满城风雨,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老银匠一边压低声音说着,一边走到墙角的火炕边,摸出了一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的沉重木盒。 老银匠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眼神中透着一种对手艺的骄傲。 “三百克真金,一点没糟践!” “用的最顶级的錾刻和倒模手艺,你验验货。” 赵军走上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掀开了那块红绸布。 “啪嗒。” 木盒盖子被弹开的一瞬间,在昏黄的煤油灯照耀下,一股璀璨夺目的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映入眼帘! 站在赵军身后的李宝玉,眼睛猛地瞪得犹如铜铃一般。 只见那铺着黑色丝绒的木盒里,静静地躺着几件堪称艺术品的纯金首饰! 一条足有小拇指粗细、分量极其压手 在这人均月薪只有三十块钱、结婚能买块上海牌手表都算大户人家的1975年。 这纯黄金打造的“龙凤三金”! 这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通天豪奢! 李宝玉这种见惯了内部特供好东西的县委公子,此刻也被赵军这手笔给震住了。 赵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金手镯,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手艺不错。” 赵军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块钱的大团结,连同尾款一起拍在桌上,随后将木盒郑重地揣进口袋里。 重新回到吉普车上,赵军缓缓开口道。 “宝玉,过些日子,哥哥我有个喜事,想请你来凑凑热闹。” “喜事?”李宝玉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亢奋地凑了过来。 “军哥,什么大喜事?” “二月二,龙抬头,我在永安屯摆流水席,我要大婚了。” 赵军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宝玉,直接发出了邀请。 “到时候,你作为我赵军的贵客,过来喝杯喜酒!” 李宝玉闻言,直接兴奋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军哥大婚!那可是大喜事!” “等二月二那天,兄弟我绝对去给你撑场子!!” 第83章 雪夜听息唤娇妻! 李宝玉兴奋地拍着大腿,一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异常明亮。 赵军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辛辣的烟雾顺着肺管子游走一圈,缓缓吐出。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穿着呢子大衣、满脸亢奋的县委公子。 今天晚上,如果不是李宝玉强行调动警卫连,及时相救。 他赵军现在怕是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 “宝玉。”赵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还带着勒痕的大手,一把重重地按在了李宝玉的肩膀上。 “今天这份情,我赵军记住了。” “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宝玉从小在县委大院那种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大,见惯了人走茶凉和虚情假意。 此刻听到赵军这句纯粹到极点的江湖承诺,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反手死死握住赵军的胳膊。 “军哥!有你这句话,值了!” “咋们兄弟后续还有还多“合作”呢!” 李宝玉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明里暗里都在暗示那个足浴会所! 就在两人推心置腹的时刻! “吱!!!” 吉普车司机突然一脚将刹车死死踩到底! 吉普车的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操你大爷的!瞎了眼了?!” 李宝玉脑袋重重地磕在前面座椅上,猛地摇下车窗就要破口大骂。 然而,当他看清挡在前面那辆车的瞬间,喉咙里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风雪中,两道刺眼的大灯直直地照射过来。 拦住他们的,竟然是一辆纯黑色的红旗轿车! 在这个年代,能坐上这种级别红旗轿车的,整个县里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红旗轿车的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踩着积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看到这个人,李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张……张叔?” 来人正是李宝玉父亲身边的绝对心腹! 张秘书根本没有看赵军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宝玉。 “李宝玉!你长本事了!强行调动县委警卫连!你知不知道今晚这事儿,连市里的高层都被惊动了?!” “大主任那一派现在正拿着这件事疯狂做文章!老爷子在书房里把茶杯都砸碎了!” “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去!” 张秘书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得李宝玉眼冒金星。 他知道自己今晚冲冠一怒,确实捅了破天的大篓子。 李宝玉死死咬着后槽牙,转头看向赵军,眼神中满是无奈和憋屈:“军哥……这……” “赶紧回去,和老爷子多少点好话。” 赵军反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李宝玉狠狠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跳下吉普车。 在钻进红旗轿车之前,他转过身,和吉普车司机叮嘱了几句,让他务必安全把赵军送回村。 司机闻言,连连点头。 黑色红旗轿车发出一声轰鸣,在风雪中掉头,风驰电掣般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赵军坐在吉普车后座,看着红旗车消失的尾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份以命相托的兄弟情,他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 深夜两点,狂风席卷着长白山脉。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永安屯村口的大榆树下缓缓停稳。 赵军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扔给司机,客气了两句,便和司机道了别。 此刻,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赵军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自家老宅那破败的院门前。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动作轻缓地拨开了院门那根冻着冰茬子的木门栓。 赵军穿过院子,来到正屋的房门前。 此时夜深人静,姐妹两早已睡下。 在赵军那变态听力的加持下,屋内姐妹两的呼吸声犹如在耳边放大了一般清晰。 “呼……呼……” 炕梢的位置,传来一阵粗重绵长、毫无防备的憨睡声。 那是小姨子苏雅,这丫头睡觉睡得沉。 而炕头的位置,呼吸声却截然不同。 那呼吸极其轻浅,断断续续,甚至还夹杂着压抑的翻身声和极低的叹息。 那是妻子苏清。 丈夫进城一天一夜未归,在这个没有电话、交通闭塞的年代,她根本无法安心入眠。 赵军心里没来由地一疼。 他卡准苏雅打呼噜的那个停顿节点,巧妙地推开了一道极细的门缝。 借着火墙缝隙里透出的微弱红光,赵军轻声开口。 “清儿……我回来了。” 屋里那轻浅的呼吸声瞬间一滞!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悉索的穿衣声。 不到半分钟,里屋那扇门被轻轻推开。 苏清披着那件宽大的碎花厚棉袄,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她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外屋。 借着昏暗的炉火,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丈夫离家一天一夜、深夜才带着满身风雪归来,苏清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 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瞬间红了,水雾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满是担忧与后怕。 “你……你怎么才回来呀……” 苏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 赵军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心里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反手将木门死死关严,把风雪彻底隔绝在外。 “城里有点事耽搁了,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赵军轻声安抚着,大步走上前。 他顺势从怀中最贴近胸口的位置,掏出了那个带着他体温的红绸布包裹。 他一把拉过苏清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红木盒塞进了她的掌心。 “打开看看。”赵军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神秘。 苏清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手里这个盒子。 她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拨开了木盒上的黄铜卡扣。 “啪嗒。” 木盒开启的瞬间! 在这昏暗狭小、只靠着火墙透出一点微弱红光的外屋里。 那铺着黑色丝绒的木盒中,纯金打造的极品“龙凤三金”,瞬间折射出了一丝金芒! 那条足有小拇指粗细的金项链,那对雕刻着繁复龙凤呈祥图案的实心金手镯,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 苏清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个连吃口纯白面馒头都算是奢侈、家家户户都在为几毛钱的油盐酱醋精打细算的七十年代! 这等通天豪奢的物件,别说是见过,她连做梦都不敢梦得这么离谱! “军……军哥……这……这是……” 苏清连说话都结巴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的嫁妆。” 赵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极致偏爱。 “我说过,二月二,我要让你当全村、全县最风光的新娘。” “别人有的,你要有!别人没有的,你更要有!” 这番霸道到极点、宠溺到极点的话语,彻底砸穿了苏清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父母双亡、在知青点备受欺凌、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她,何曾被人这样捧在手心里疼过? 情动之下,所有的理智都被这滔天的感动彻底淹没! “唔……” 苏清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她猛地踮起脚尖,像是一头飞蛾扑火般,死死地环住了赵军的脖子。 外屋逼仄狭小。 灶台下的火墙正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外屋的温度急剧烘高。 苏清因为刚才冲出来得太急,身上那件宽大的碎花厚棉袄根本没有系紧扣子。 在两人这激烈而紧密的拥抱中,那件厚重的棉袄顺着她圆润的肩膀,悄然滑落了半边。 棉袄滑落,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单薄线衣。 那被线衣紧紧包裹着的玲珑曲线,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胸前那丰满傲人的惊人弧度,以及那盈盈一握的纤腰,瞬间与赵军坚硬如铁的胸膛死死贴合在一起! 这种极致的柔软与坚硬的碰撞,形成了极其强烈的生理冲击。 与此同时,一股独属于年轻妻子、混合着温热体温的诱人奶香,犹如无孔不入的毒药,顺着赵军的鼻腔疯狂地钻了进去。 赵军体内的狂暴气血,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轰!” 赵军的双眼瞬间泛起一层猩红光芒。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无比粗重。 他那双温暖的大掌猛地往下探去,一把扣住了苏清那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 “呀……” 苏清惊呼一声,感受着丈夫那散发着恐怖热量的强壮身躯。 她整个人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 两人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彻底交错在一起。 干柴烈火,瞬间点燃! 第84章 正房主卧的“约定”! 就在这唇齿相依的温馨时刻! “哗啦。” 里屋那扇门,突然被人突兀地一把推开! “哎呀,憋死我了……”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毫无防备的嘟囔声,从门帘后传了出来。 紧接着,小姨子苏雅迷迷糊糊地趿拉着一双不跟脚的破棉鞋,揉着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这丫头晚上喝了两大碗棒子面糊糊,半夜硬生生给憋醒了,准备去屋外解决一下。 借着灶坑里微弱的火光。 苏雅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二人。 只见自己的姐夫赵军,正像一头饿狼一样,将姐姐苏清死死地抵在火墙边上。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姐姐的棉袄甚至都褪到了胳膊肘,露出了里面的线衣。 空气在这一秒,陷入了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苏雅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憨憨地看着两人,脱口而出。 “姐夫啥时候回来的?还有!姐,大半夜的你俩在外屋贴这么紧干啥呢?不嫌挤得慌呀?” 这句毫无心机、原生态的暴击问候! 就像是一盆三九天的井水,直接从赵军和苏清的头顶浇到了脚后跟! 瞬间将外屋那滔天的欲火浇了个透心凉! “啊!!!” 苏清羞愤欲绝,发出一声极其可爱的、犹如小兽般的惊恐低呼。 她那张绝美的脸蛋瞬间红得像是一块烙铁,甚至连修长的脖颈和耳根都红透了! 苏清一把推开赵军,胡乱地将滑落的碎花棉袄扯上来裹紧身体。 然后她捂着滚烫的脸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快速的钻回了里屋,连头都没敢回。 只留下赵军一个人,宛如一尊石化在原地的雕像。 满脸黑线! 赵军此刻只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燥热。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姐夫?”苏雅还站在原地,一脸清澈的愚蠢,“你脸咋那么红呢??” “……”赵军无言以对。 次日清晨。 老宅外屋的空气里,仿佛都充满了暧昧和尴尬的气息。 苏清站在灶台前烙着大葱猪油大饼。 浓郁的猪油香气混合着葱花味在屋子里弥漫。 但此刻的苏清,动作却显得极其僵硬。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波光潋滟,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娇羞媚态。 她端着盛着玉米碴子粥的粗瓷大碗,走到饭桌前,愣是低着头,连余光都不敢跟坐在主位上的赵军对视哪怕一秒。 昨晚那滚烫的触感和粗重的呼吸,就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双腿发软。 偏偏此时,毫无眼力见的苏雅正坐在饭桌旁,手里抓着一张金黄酥脆的猪油大饼,咬着筷子,一脸懵懂地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 “姐,你昨晚到底和姐夫在火墙边上练啥功呢?” “噗。” 赵军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粥,险些直接喷出来。 “苏雅!你吃你的饭!!” 苏清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赵军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伸手探入怀中。 在姐妹俩疑惑的目光中,赵军直接掏出了另一个红绸布包裹! 他将包裹放在桌面上,轻轻一推,直接推到了正在啃大饼的苏雅面前。 “打开看看。”赵军淡淡地说道。 苏雅愣了一下,油乎乎的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解开红绸布,打开了那个黄铜卡扣。 “啪嗒。” 当第二套一模一样、雕工精美的“龙凤三金”在晨光下亮出时! 饭桌上瞬间死寂!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齐齐傻眼了。 赵军竟然在城里打了整整两套通天豪奢的极品金首饰! “又……又一套?” “军……军哥……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黄金啊?!” 苏清吓得脸色惨白,猛地站了起来。 赵军没有解释黄金的来源,他一把将苏清拉回凳子上坐下,双手死死握住她颤抖的手。 “小雅。” 赵军的声音掷地有声,犹如重鼓般敲击在姐妹俩的心坎上。 “既然进了我赵家的门,你就是我赵军的亲妹子!” “这首饰,是我提前给你备下的嫁妆!”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字字铿锵。 “长嫂如母,长兄如父!以后我赵军绝不让你们姐妹俩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犹如一道天雷,直接劈进了姐妹俩的心里。 苏雅看着那盒闪瞎眼的真金,再看着眼前的姐夫,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感动得泣不成声。 苏清更是眼泪决堤,她双手死死反握住赵军的手。 她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充满了浓烈的爱意。 饭后。 雪过天晴,阳光刺眼。 赵军带着红肿着眼睛却满脸幸福的姐妹俩,溜达着去了工地上视察即将落成的大红砖瓦房。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包工头老王见金主来了,立刻满脸谄媚地迎了上来。 “赵东家!您快来看看!这正房主卧,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老王像个邀功的奴才,将一家三口领进了那间极其宽敞明亮的正房主卧。 “您看这墙!”老王用力拍着那厚实的墙壁,唾沫横飞地疯狂炫耀 “清一色的双层极品红松木做骨架,外面包着双层烧透的大红砖!中间我还给您填了锯末子防寒!” “我敢打包票!这屋的隔音保暖效果,在咱们永安屯绝对是无敌的!” 视察了一圈后。 趁着老王去外面指挥卸水泥,小姨子苏雅正蹲在院子里好奇地研究那台压水井的间隙。 赵军悄无声息地走到主卧的死角。 他从背后霸道地伸出双臂,一把圈住了苏清的腰肢! “呀!” 苏清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 她瞬间软绵绵地靠在了赵军宽厚滚烫的胸膛上。 赵军微微低下头,薄唇几乎要贴上她那已经红得滴血的耳垂。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具侵略性、带着灼热呼吸的磁性嗓音,在苏清耳边低语。 “等二月二结了婚……” “咱们搬进这间隔音好的里屋……” 赵军的手臂猛地收紧,语气中透着一股憋了许久的邪火。 “我看苏雅那死丫头,还能不能半夜起来,打断咱们……!” 轰! 苏清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双腿猛地一软,如果不是赵军死死圈着她的腰,她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媚眼如丝,娇嗔地白了赵军一眼,却乖顺地将头深深埋进了他的怀里。 二月二!龙抬头! 此刻,赵军对于那个特殊日子的期待值达到了巅峰! 第85章 瑞雪迎大年! 赵军搂着苏清,深吸了一口她发丝间的清香,顺势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惹得苏清又是一阵娇羞的轻呼。 此时的永安林场,早已被连日来的大雪覆盖,入眼皆是一片银装素裹。 虽然赵军嘴里念叨着“二月二,龙抬头”的大婚之日,但那实际上是农历二月初二,满打满算还得有一个多月的光景。 眼下真正迫在眉睫的,是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春节。 一月底的腊月寒冬,冷风如刀子般刮过树梢,但永安屯里的年味儿却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家家户户都在扫雪、糊窗户缝,空气中隐隐飘着各家熬猪油、炖酸菜的烟火气。 回到老宅子,屋里的铁炉子烧得正旺,把整个外屋烘得暖洋洋的。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已经换上了上次赵军从县城供销社买回来的崭新衣服。 那新衣服穿在两人身上,掐腰的设计将姐妹俩玲珑有致的身段完美勾勒出来。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黑土布的七十年代,这身打扮简直洋气得有些扎眼。 苏雅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转头看向正在揉面的苏清。 “姐,咱今年这年夜饭吃点啥啊?菜单定下来没呀?!” 苏清熟练地翻动着面团,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定啦!白面饺子肯定得管够,里面包足足的猪肉大葱馅儿!” “到时候再拿猪油,炸点麻花和鱼段,炖个小鸡盖蘑菇,配上白面馍馍……” 姐妹俩叽叽喳喳地盘算着,清脆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赵军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内心升腾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前世他孤家寡人,纵然家财万贯,过年也是一个人面对冷冰冰的大平层。 而现在,有了这热气腾腾的家,有了满眼都是他的漂亮媳妇。 “光有这些细粮和猪肉可不够。” 赵军灌了一口热水,暗自盘算。 “媳妇这身子骨以前亏欠太多了,过个大年,必须得进山搞点最顶级的长白山野生山珍,给她好好补补气血。” 正琢磨着,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踩雪声,紧接着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军子!在家没!” 是老叔赵有财的大嗓门。 赵军放下茶缸子推门迎出去,只见赵有财正领着一个穿着厚呢子大衣、头戴火车头帽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这男人赵军认识,正是林场总部食堂的孙主任。 大冷的天,孙主任这会儿却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吃力地拎着两瓶特供西凤酒、两条大前门香烟。 “哎呦!赵特派员!赵爷!” 孙主任一见赵军,那腰杆子立刻弯下去了三分,脸上堆满了讨好与谦卑的笑容,连称呼都变了。 孙主任现在可是门儿清。 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拿野猪肉换票据的穷猎户了。 人家现在手里攥着县物资局特批的红头文件! 那是名正言顺的“高级采购员”,身份比他这个林场食堂的后勤主任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孙主任,大过年的,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赵军没有摆架子,侧了侧身子,把两人让进了屋。 一进屋,感受着铁炉子的热气,孙主任赶紧把厚礼放在八仙桌上,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赵爷,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求您救命来了!” 原来,快过年了,林场几百号重体力伐木工人都在眼巴巴地盼着年夜饭的油水。 可谁成想,今年县肉联厂的猪肉定额严重不足,分到永安林场的连牙缝都不够塞。 眼看工人们就要过个“素年”,底下的人心浮动,怨声载道,连林场场长都急得拍了桌子,死命令压在了孙主任头上。 孙主任走投无路,这才提着厚礼,拉着在大队里说话最管用的老叔赵有财做背书,硬着头皮登了赵军的门。 有了上次的合作,现在他想求赵军进山想想办法。 赵有财坐在一旁,抽了口旱烟,搓着手说道。 “军子,老叔知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愁吃穿。” “但这林场里头,不少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长辈。” “你要是顺手能帮一把,老叔这张老脸在林场也算是彻底立住了。” 赵军看着老叔那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孙主任那卑微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豪爽的笑意。 他深知此举有一箭双雕的好处。 一来,能借此彻底巩固老叔赵有财在永安屯和林场的威望,以后家里有个大事小情,老叔说话就是圣旨。 二来,自己今天本来就打算进山打猎弄点好山珍给媳妇补身子,顺水推舟捞个人情,百利而无一害。 “孙主任,瞧你这话说的,都是为了给国家搞建设的工人兄弟,这事儿我接了!” 赵军一拍桌子,干脆利落。 “哎呦!活菩萨啊!” 孙主任激动得差点没给赵军跪下。 送走千恩万谢的孙主任和老叔后,赵军立刻转身走向后屋准备家伙事儿。 他走到灶台的火墙根底,看了一眼柴火垛下面那个隐蔽的暗槽。 稍微犹豫了一下,赵军还是决定不动用这把大杀器。 这把军用大杀器属于违禁品,极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从红漆木箱底翻出了那把双管猎枪。 “咔哒!” 赵军熟练地掰开枪管,检查了一下击针,随后将十几发独头弹塞进子弹袋里,系在腰间。 换上厚实的破羊皮袄,戴上防风保暖的狗皮帽子,赵军抓起双管猎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嘘!” 赵军两根手指捏在唇边,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忽哨。 “汪!!!” 后院狗棚里,黑龙发出一声兴奋的狂吠。 它兴奋地围着赵军疯狂打转,眼中的野性光芒在雪地里熠熠生辉。 “走!黑龙!进山!” 赵军大手一挥,一人一狗,如同两柄利剑,直接杀入了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 长白山的原始森林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 进了山,赵军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隐藏在骨子里的顶级掠食者气息彻底爆发。 进山不到一个小时,黑龙突然压低了身体,鼻子紧紧贴着雪面,发出了急促的低呜声。 赵军快步上前,拨开一层浮雪,看到了几个比成人拳头还大的杂乱蹄印。 蹄印边缘的雪渣还没有完全冻结。 “还冒着热气儿……是一群野猪,刚过去没多久!” 赵军眼中精光大盛,立刻打了个手势。 黑龙心领神会,立马顺着气味向前摸去。 没过多久,在翻过一道山梁后,赵军借着一棵参天红松的掩护,探头看去。 只见前方三百多米外的一处背风山坳里,一群野猪正用长长的獠牙拱着雪层,寻找底下冻僵的草根和橡子。 粗略数过去,足有七八头之多。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逼近,野猪群中一头体型最庞大的头猪猛地抬起头,冲着风口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哼哧!” 下一秒,这群机警的野猪犹如炸了锅一般,掉头就往更深处的密林里疯狂逃窜! “想跑?!” 赵军冷笑一声。 换做普通猎户,在齐膝深的暴雪中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发足狂奔的野猪群。 但这对于药丸强化后的赵军来说,就是一场纯粹的体能碾压! “黑龙!上!” 赵军双腿肌肉猛地绷紧,犹如一头人形暴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狂飙突进! 他借着树干的力道不断飞跃,每一次蹬踏都跨出两三米的距离。 这是一场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越野追击! 狂风在耳边呼啸,肺部吸入冰冷的空气,但赵军却觉得体内的血液在疯狂沸腾。 他远超常人的变态体能在这场追逐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方的野猪群在长时间的雪地狂奔中,体力开始严重透支,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队伍末尾,两头体型极其肥硕、重达三百多斤的大野猪因为跑得太慢,逐渐脱离了猪群。 “就是现在!” 赵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脚下一个急刹,借着惯性整个人向前滑跪在雪地上。 在这个高速运动的瞬间,他猛地举起了双管猎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风雪! 右管的独头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洞穿了跑在最后面那头野猪的粗壮后脖颈。 那头三百斤重的庞然大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头栽倒在雪坑里,巨大的惯性让它在雪地上足足滑出去了十几米。 枪声一响,另一头落后的野猪吓得亡魂皆冒,惊慌失措地想要改变方向。 然而,赵军根本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枪口微微平移,瞬间锁定! “砰!!!” 左管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这一枪,精准无误地从那头野猪的侧肋骨缝隙狠狠轰了进去,直接将它的心脏搅成了一滩烂泥! 两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在顷刻间被赵军双管齐发,当场干倒! 赵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大步走到两头野猪的尸体旁。 他拔出腰间的侵刀,熟练地给野猪开膛破肚。 “干得漂亮,黑龙,过来吃口热乎的!” 赵军割下两块带着热气的猪心扔给黑龙。 饱餐一顿后,赵军用砍断的树枝和野藤蔓,就地制作了一个结实的简易爬犁。 他将两头放过血、去了内脏,但加起来依然超过五百斤的野猪牢牢绑在爬犁上。 赵军把牵引绳挂在肩膀上,猛地一发力。 “嘎吱。” 沉重的爬犁在雪地上被硬生生拖动。 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压断脊梁的重量,在强化后的赵军面前,根本不叫事儿。 他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就这么轻松地拖着两头巨大的野猪,踩着来时的脚印,准备出山。 风雪渐渐小了些。 就在赵军拖着爬犁,路过一片隐蔽的乱石林时。 原本还在前面几十米外撒欢探路的黑龙,突然像中了定身法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它浑身的黑色毛发犹如钢针般根根炸立,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 它死死盯着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巨大枯树洞,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压抑、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低沉咆哮声! “呜……呜……” 赵军停下脚步,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能让拥有狼青血统的黑龙吓成这副模样,绝对不是普通的野兽! 他放下牵引绳,端着双管猎枪,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凑了上去。 顺着黑龙的目光,赵军来到了那处巨大的枯树洞前。 他眯起眼睛,用脚尖轻轻扒开树洞边缘半米多深的厚重积雪。 就在积雪被拨开的瞬间,露出了底下干枯的树皮。 而那树皮上,赫然刻着几道触目惊心、深达寸许,足有成年人三根手指并拢那么宽的巨大抓痕! 抓痕里的木茬子还带着新鲜翻动过的痕迹! 看着这几道恐怖的抓痕,赵军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危险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长白山黑瞎子的冬眠仓子!” 第86章 富贵险中求! 赵军死死盯着那几道触目惊心的巨大抓痕,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长白山,老猎人中间流传着一句铁律:“宁斗下山虎,莫惹出仓熊!” 眼前的这个巨大的枯树洞,正是长白山成年黑熊用来熬过漫长严冬的“冬眠仓子”。 赵军太清楚这一票的收益有多么逆天了! 且不说那几百斤肥得流油的熊肉,能让林场食堂那帮伐木工人们彻底沸腾。 单说那四只能用来做国宴级别年夜饭主菜的极品熊掌,就是市面上拿着钱都买不到的无价之宝! 更何况,一头成年黑熊体内,还孕育着一颗被称为“软黄金”的名贵熊胆! 这东西在三岔河的地下黑市,价格绝对能轻松破千!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白送到嘴边的一份天大新年贺礼! 但是,这泼天的富贵背后,隐藏着的却是极其恐怖的死亡风险! 冬眠中的黑瞎子,新陈代谢降到了极点,一旦被强行惊醒,起床气加上极度的饥饿感,会让它瞬间陷入一种绝对狂暴状态! 它的力量可以轻易拍碎一块脸盆大小的花岗岩,速度在短距离内更是能爆发出超越骏马的恐怖冲刺! 而赵军此刻手里,只有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 这意味着,他只有两发子弹! 面对一头四五百斤的狂暴重装坦克,这两发子弹如果不能精准地打穿黑熊的头骨,或者轰碎它的心脏。 哪怕是偏了一寸,陷入疯狂的黑熊都会在临死前,用那磨盘大小的熊掌,把赵军活生生拍成一滩肉泥! 容错率,几乎为零! 狂风裹挟着雪渣子,打在赵军那张冷峻的脸庞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哈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退缩与恐惧,反而燃起了一股比风雪还要狂暴的野性! “富贵险中求!干票大的!” “黑龙!退后!” 赵军低喝一声,打了个手势。 猎犬黑龙虽然勇猛,但在这种级别的猛兽面前,冲上去就是被一巴掌拍断脊椎的下场。 黑龙呜咽了一声,服从地夹着尾巴,退到了距离树洞三十米开外的一处高坡上,警惕地盯着这边。 支开了猎犬,赵军开始做细致的战术准备。 他在脑海中快速模拟着黑熊冲出仓子后的所有可能路线。 他绕着那处枯树洞观察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棵距离洞口大约十五米远、树干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百年红松作为掩体。 这个距离,既在独头弹的射程之内,红松粗壮的树干又能作为他躲避熊掌致命一击的缓冲点。 赵军拔出腰间的侵刀,迅速清理掉红松周围齐膝深的积雪,踩实了脚下的地面,确保在后退和走位时绝对不会打滑。 一切准备就绪! 赵军从腰间的牛皮子弹袋里,极其郑重地摸出两发黄澄澄的纯铅独头弹。 “咔哒!” 枪管折开,子弹上膛,重新合拢。 赵军大拇指用力,将双管猎枪的两个击锤掰到了底。 “咔!咔!” 两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雪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军双手端平猎枪,枪托死死抵在右侧的肩窝里,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被积雪半掩的树洞。 他用脚尖挑起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坚硬冻土块,然后右腿猛地发力! “嗖,砰!!!” 冻土块犹如出膛的炮弹,狠狠地砸在了树洞上方的朽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量的积雪和朽木渣子簌簌地掉落进了黑黢黢的仓子里。 “黑龙!叫!”赵军发出一声暴喝。 “汪!汪汪汪!!!” 早就憋足了劲的黑龙,站在高坡上,冲着树洞的方向发出了充满挑衅意味的狂吠! 巨大的砸击声伴随着猎犬的狂吠,彻底打破了冬眠仓子里的死寂。 一秒…… 两秒…… 趁着这个间隙,赵军再次填充了一颗子弹。 此刻,赵军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因为他变态的听力,已经捕捉到了一阵从地下深处传来的、犹如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下一秒! “吼!!!!!”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震碎漫天风雪的恐怖咆哮声! 树洞上方的积雪瞬间轰然炸开! 漫天的雪雾中,一头体型犹如黑色铁塔般、体重绝对超过四五百斤的成年黑熊,带着腥臭的气息,从地底的仓子里轰然冲出! 那是一头真正的山林霸主! 它那双因为冬眠被打扰而充血的猩红小眼,在冲出仓子的瞬间,就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十五米外的赵军! 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一丝的犹豫! 狂暴的黑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它四肢猛地刨地,带起大片的泥土和雪块,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赵军疯狂地直扑而来! 第87章 斩黑瞎! “吼!!!” 腥臭!极度的腥臭! 伴随着那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狂吼,一股混合着腐肉、泥土和陈年老垢的刺鼻腥风,犹如实质般狠狠拍在赵军的脸上! 漫天炸开的雪雾之中,一头体型堪比黑色铁塔的成年长白山黑瞎子,轰然碾碎了冬眠仓子口的朽木,直挺挺地冲了出来! 太快了! 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一头体重绝对超过五百斤、看起来笨重无比的庞然大物,在短距离冲刺时竟然能爆发出超越奔马的速度! 它四只粗壮的熊掌在雪地里疯狂刨动,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砸出一个雪坑,连带着周围的积雪都在剧烈震颤。 十米! 七米! 五米! 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刹那,赵军的大脑却冷静得可怕。 那颗神秘黑药丸带来的变态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在他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里,黑熊那疯狂扑杀的动作,就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慢镜头。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嘴角因为极度暴怒而甩出的浓稠涎水,看到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残忍杀意的小眼睛! “就是现在!” 三米! 狂暴的黑熊在距离赵军仅剩三米的地方,猛地直立而起! 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高墙,瞬间遮蔽了赵军头顶的光线。 两只长着数寸长、犹如精钢倒钩般利爪的熊掌,高高扬起,带着恐怖的力量,朝着赵军的脑袋狠狠拍下! 就在黑熊人立而起,发出致命咆哮,将那张血盆大口彻底暴露出来的零点一秒! 赵军动了。 他没有退半步,而是右肩死死顶住枪托,双臂稳如泰山,枪口微抬。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彻底撕裂了长白山的风雪! 右管的纯铅独头弹,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顺着黑熊怒张的血盆大口,毫无阻碍地狠狠轰了进去! 子弹瞬间击碎了它的上颚,在巨大的空腔效应下,直接将黑熊的脑干和半个后脑勺搅成了一团烂泥! 暗红色的鲜血夹杂着白色的脑浆,犹如喷泉般从黑熊的后脑激射而出,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但赵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生命力有多顽强了,很多老猎人就是死在了临死反扑的黑瞎子手里。 “砰!!!” 左管的击锤轰然落下! 第二发独头弹,精准无误地从黑熊胸口轰了进去,直接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轰成了一滩碎肉! “轰隆。” 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庞大熊尸,在巨大惯性的裹挟下,犹如一辆失去动力的推土机,直直地朝着赵军滑行过来。 “哧。” 最终,那头五百多斤的黑色铁塔,在距离赵军不足半米的地方停住。 滚烫的鲜血,顺着黑熊破碎的口鼻疯狂涌出,在雪地上迅速融化出一个个血坑,升腾起阵阵刺鼻的白气。 “呼……呼……” 赵军保持着端枪的姿势,足足过了三秒钟,才缓缓放下发烫的枪管。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几滴温热熊血,眼神中的狂野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兴奋。 “汪!汪!” 躲在三十米开外高坡上的黑龙,此刻才敢夹着尾巴跑过来。 它围着那座小山般的熊尸疯狂嗅探,喉咙里发出敬畏的呜咽声。 “行了,别闻了,今儿个咱算是发财了。” 赵军拍了拍黑龙的脑袋,从腰间拔出那把锋利的侵刀,直接跨步骑在了熊尸上。 杀熊只是第一步,取宝才是重头戏! 他手法极其专业,每一刀都避开所有骨骼的连接处。 随着他的手腕一翻、刀锋一挑,不过十几分钟,四只肥厚无比的极品黑熊掌,便被他齐刷刷地卸了下来。 看着这四只厚实的熊掌,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玩意儿,留着过年的时候当主菜再好不过。” 收好熊掌,赵军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郑重。 他握紧侵刀,顺着黑熊的胸腔一路划下,精准地拨开厚厚的脂肪和内脏。 当他的手探入熊肝附近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坚韧且充满弹性的东西。 赵军眼睛猛地一亮,小心翼翼地将其剥离出来。 当那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沾着血丝的熊胆暴露在空气中时,赵军的心跳忍不住漏了半拍! 这颗熊胆,没有一丝杂色,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在雪地的反光下,表面竟然泛着一层犹如金属般厚重的暗金色光泽! “极品铜胆!” 赵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长白山老猎人的口口相传中,熊胆分三六九等。 草胆最次,铁胆居中,金胆难寻。 而这种泛着暗金色泽的“铜胆”,是熊胆在极端条件下发生变异的极品,其药用价值是普通金胆的数倍! 在1975年的黑市上,这玩意儿就是真正能吊命的神药,一克铜胆的价值,远超同等重量的纯金! “发了。” 赵军手脚麻利地掏出随身携带的防潮油布,将这颗无价之宝层层包裹,贴身塞进了最里面的棉袄口袋里。 处理完这些,他将几百斤重的无头熊尸也搬上了那个已经被两头野猪压得嘎吱作响的简易爬犁。 落日余晖将长白山的雪原染成了一片血红。 傍晚时分。 永安林场总部大院。 几百个刚刚结束了一天繁重伐木作业的工人,正端着洋铁盆,没精打采地往食堂走。 肉联厂断供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 马上就要过年了,干最累的活,却只能天天造大白菜炖土豆,谁能受得了?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了一阵沉重且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下一秒,整个林场大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犹如铜铃,连手里的洋铁盆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只见大院门口,赵军肩膀上勒着粗大的牵引绳。 在他的身后,那个简易的木排爬犁上,赫然绑着两头如同小坦克般的三百斤大野猪! 而在野猪的上面,竟然还压着一头犹如黑色小山包一样的无头黑熊尸体! “吧嗒……”不知道是谁猛地咽了一口口水。 “肉……全是肉啊!!!” “黑瞎子!我的亲娘祖奶奶!那是长白山的黑瞎子!”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林场大院彻底沸腾了! 几百个眼冒绿光的汉子,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死死盯着那流着残血的肉山。 食堂孙主任听到动静,从后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当他看清爬犁上的东西时,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竟然激动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赵爷!您这是猎王啊!!” 孙主任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赵军的大腿。 他知道,就凭这几千斤大肉,他在林场工人心里的地位,绝对要封神了! “孙主任,赶紧起开,把这肉弄到食堂,给兄弟们加餐吃肉!”赵军豪爽地大笑一声。 “对!加餐!吃大肉片子!” 工人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点起了火把,有人直接扛出了后厨用来炖大锅菜的两口大铁锅,整个大院里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过年氛围。 然而,就在几百号人欢天喜地、几把杀猪刀刚刚磨得锃亮准备开膛破肚之际! 一道极其尖锐、透着股阴阳怪气的破锣嗓子,突然在人群外围突兀地炸响! “都给我住手!反了你们了!林场辖区内打到的野物,那是国家的集体财产!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私自处理?!” 众人一愣,人群被几个保卫科的人极其粗暴地推开。 只见林场副场长贾德财,挺着个腐败的大肚子,披着件藏青色的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满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在保卫科当干事的亲侄子,贾强。 贾德财看都没看那些眼冒绿光的工人。 他那双闪烁着极度贪婪与算计的绿豆眼,越过人群,死死地盯住了爬犁上的黑熊尸体和野猪肉。 第88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贾德财这一声破锣嗓子,让原本热火朝天、准备杀猪吃肉的林场大院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百号伐木工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篝火劈啪作响,映照着贾德财那张满是横肉、透着官威的脸。 这个贾德财是永安林场主管后勤的副场长。 在林场这片天,他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贾扒皮”,平时最爱雁过拔毛。 工人们的白面定额、清油指标,没少被他变着法地克扣。 他一直想把食堂主任这个油水丰厚的位置,换成自己那个在保卫科当干事的亲侄子贾强,所以处处针对老实巴交的孙主任。 这次县肉联厂断供,本来就是贾德财暗中使绊子。 他早算计好了,想借着工人们过年吃不上肉的暴动,顺理成章地给孙主任扣个“办事不力”的帽子,直接免职。 可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赵军! 这小子不仅硬生生拉回了上千斤的顶级野味,破了他的必杀局,眼看着还要让孙主任在工人里的威望达到顶峰! 贾德财在办公室听到风声,立刻带着侄子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 “孙主任,你好大的胆子啊!” 贾德财倒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皮笑肉不笑地走到那座肉山前,官腔打得震天响。 “国家三令五申,坚决打击私相授受!” “这永安林场辖区内的山头上打下来的野物,那就是国家的集体财产!不入场部的统一大库,你敢在这私自分赃?” “你这食堂主任的帽子是不想要了吧!” 孙主任一听这话,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贾扒皮说是入库,实际上拉进他的私库后,转手就会被他倒卖给县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换成真金白银,工人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孙主任急得冷汗直冒,赶紧凑到贾德财身边,压低声音焦急地提醒。 “贾副场长!您少说两句吧!这位赵军兄弟,手里可是有县物资局的特批红头文件!他打的猎物,那是受上面保护的!” “去你妈的!” 贾德财被贪欲彻底蒙蔽了双眼,反手一把将孙主任推了个趔趄。 “什么狗屁红头文件?老子告诉你,在永安林场后勤这一块,老子就是法!” 骂完孙主任,贾德财那双闪烁着极度贪婪的绿豆眼,死死地盯在了爬犁上那头巨大的黑熊尸体上。 作为在这片大山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贾德财的眼睛毒得很。 他走上前,用皮鞋尖踢了踢黑瞎子肚子上那道长长的大口子,又看了看四根光秃秃、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熊腿腕子。 贾德财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热贪光。 “好啊!”贾德财猛地转过头,指着赵军的鼻子,厉声喝问。 “这黑瞎子的肚子都被掏空了!四个熊掌也没了!小子,熊胆呢?!” 贾德财理直气壮地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横飞。 “熊胆那可是国家统购的珍贵药材!肯定是被你个小瘪犊子私藏了!还有你脚边那个渗血的麻袋,里面装的就是熊掌吧?!” 贾德财指着赵军,图穷匕见。 “今天这几千斤肉,我场部全没收了!还有熊胆和熊掌,统统给我交出来!” “敢贪墨国家的野生药材,老子今天就让你蹲笆篱子!” “叔,跟他废什么话,我来搜!” 旁边那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侄子贾强,狗仗人势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抢赵军脚边的麻袋,甚至另一只手还想去掏赵军的内怀。 “砰!” 赵军眼神一寒,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抬腿就是极其干脆利落的一脚! 这一脚带着恐怖的力量,直接踹在了贾强的膝盖骨上! “哎呦卧槽我的腿!” 贾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跪倒在雪地里,抱着脱臼的膝盖疯狂打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反了!!”贾德财吓得倒退了两步,随即勃然大怒,指着赵军咆哮。 面对这种不知死活的地头蛇,赵军甚至连去掏内怀里那份红头文件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对付这种基层恶犬,最好的武器就是群众的怒火!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护食的本能足以让人化身野兽! 赵军冷笑一声,一跃跳上了那装满肉的沉重爬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贾德财,随后猛地转过头,声音洪亮如钟,对着周围那几百个伐木工人大吼道。 “工友兄弟们!孙主任今天舍下老脸求我进山,就是为了让大伙儿吃点好的!” “我赵军拼了命打回来的肉,本想让大伙儿敞开了吃!” 赵军的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字字诛心。 他猛地一指地上面色惨白的贾德财,声音陡然拔高。 “但你们这位贾副场长说了!这肉得拉进他的大库房!” 赵军深吸一口气,大声煽动起来。 “今天这肉,你们是想吃进自己肚子里,还是看着他贾德财拉走塞进他自己的腰包?!” 这句话,犹如一颗火星,直接扔进了火药桶! 几百个常年干着最繁重体力活、在风雪里卖命的林场汉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嘎嘣”一声断了! 断人肉食,如杀人父母! “我干你娘的贾扒皮!你平时克扣老子们的细粮就算了,今天连赵兄弟给咱打的过年肉你都敢抢?!” “没天理了!打死这个狗日的贪官!” “我看谁敢动老子的肉!” “当!当!当!”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骤然响起! 那是伐木工人们抄家伙的声音! 数百名满眼血丝的林场汉子,拎着沾满松油的开山大斧、一米多长的大伐木锯、沉重的撬棍,一言不发,步步紧逼! 人群犹如铁桶一般,瞬间将贾德财和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贾强死死地围在了核心! 那几百号工人聚集在一起爆发出的恐怖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 “你……你们干什么?!造反吗?!” 贾德财看着四周那一双双想要活撕了他的猩红眼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叔……叔救我……” 贾强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手想要拉枪栓鸣枪示警。 “去你妈的!” 旁边一个壮得像头牛一样的伐木工怒吼一声,手里的开山斧抡圆了,“砰”的一声,直接用斧背狠狠砸在贾强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伴随着贾强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夜空。 那把步枪直接被砸飞到了雪堆里。 “哗啦……” 看着步步逼近、随时准备把他们叔侄俩剁成肉泥的愤怒群众,贾德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一股腥臊的黄水顺着他的棉裤裆流了出来,滴落在雪地上。 这位在永安林场作威作福多年的副场长,双腿一软,像烂泥一样“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抖若筛糠。 赵军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尿了的贾德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89章 狂欢之夜!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酸味、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剁了这老狗!”一个双眼通红的伐木工怒吼着。 他手里的开山斧已经高高举起,锋利的斧刃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一旦这一斧子劈实了,那绝对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在这法制严苛的七十年代,聚众杀害国家林场干部,下手的人,包括带头煽动的赵军,肯定不会有啥好下场。 赵军虽然杀伐果断,但他绝不会让无辜的工人为了一个人渣去陪葬。 他要的是借势立威,而不是同归于尽。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军发出了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狂暴怒喝!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甚至盖过了现场数百人的嘈杂声。 那个高举开山斧的汉子浑身一震,斧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周围那些双眼猩红、失去理智的工人们,也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赵军。 就在刚才,赵军一个人拖回几千斤肉山,在他们心里已经彻底封神。 这声断喝,带着绝对的威压,硬生生地镇住了即将失控的暴动。 瘫在雪地里、裤裆还滴着腥臊黄水的贾德财,原本已经吓得紧闭双眼等死了。 此刻听到赵军喝止了工人,他先是一愣,随即那颗被吓停的心脏又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在贾德财那扭曲的逻辑里,赵军不敢让工人动手,肯定是因为怕了官方,怕了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 “哈……哈哈哈哈!” 死里逃生的贾德财像条疯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随后指着赵军和周围的工人。 “你们这群泥腿子,居然敢聚众手持凶器,企图谋杀国家干部!这是造反!这是反革命!” “你给我等着!老子这就回场部打电话!我要调动县武装部的民兵,把你们这群暴徒,全特么抓进局子里去蹲笆篱子!” 面对贾德财死到临头还敢乱咬的嚣张气焰,那些刚刚冷静下来的工人们再次捏紧了手里的斧头。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小丑般疯狂跳脚的贾德财,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溢出一抹冷笑。 “调县武装部来抓我?” 赵军轻巧地跃下,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一步步走到贾德财面前,从容的将手伸进了最贴近胸口的内怀口袋里。 贾德财见状,吓得猛地一哆嗦,还以为赵军要掏什么凶器。 然而,赵军掏出的并不是刀枪,而是一个带着国徽防伪钢印的硬皮证件。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赵军手腕一抖,将那本“县物资局特聘高级采购员”的红皮证件,像抽耳光一样,狠狠地砸在了贾德财的脸上! 证件厚实的硬皮边缘直接在贾德财的颧骨上刮出了一道血印子,随后掉落在雪地里,翻开了盖着县物资局大印的一页。 “睁开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 赵军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地宣判。 “老子是县物资局特批的高级采购员!我进山打猎,是为国家统购大局、为国创汇去深山寻找顶级战略物资!” “你一个林场的副场长,不仅不配合国家重要物资人员的工作,反而企图私吞国家战略财产,现在更是要污蔑我是反革命?”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看着雪地里那枚鲜红刺目的钢印,贾德财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就在这时,林场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吉普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人群外围停下,永安林场的正场长王海波披着军大衣,在几个干事的簇拥下,满头大汗地挤进了人群。 王海波早就听到了风声,他其实一直想拔掉贾德财这颗仗着县里有关系就处处掣肘他的毒瘤,但苦于一直抓不到能一击致命的把柄。 刚才远远看到暴动,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要出人命大事,现在挤进来一看,却发现局面竟然被一个年轻人控住了。 孙主任眼尖,立刻扑过去,压低声音把赵军的身份和贾德财企图强抢物资的事情快速汇报了一遍。 王海波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那个证件,心头剧震。 这种盖着县里最高防伪钢印的红头文件,绝对做不了假。 这个叫赵军的年轻人,背后的能量可能大得吓人!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绝杀机会! 王海波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换上了一副铁面无私的面孔,大步走到贾德财面前。 “贾德财!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海波怒目圆睁,指着地上的贾德财破口大骂。 “国家把你放在副场长的位置上,是让你为工人兄弟们谋福利的!你竟然敢打国家特聘采购员的主意,破坏统购大局!” 王海波转头,冲着身后刚刚赶到的几名心腹保卫科干事厉声下令。 “立刻下掉贾强的枪!把贾德财和贾强这叔侄俩给我铐起来!连夜押送公社纪委严查,绝不姑息!” “咔嚓!咔嚓!” 两副冰冷的手铐瞬间锁死了贾德财叔侄俩的手腕。 贾德财此时才如梦初醒,他知道自己这回是踢到了钛合金铁板上,彻底栽了。 但他心有不甘,在被拖走时,像疯狗一样冲着王海波嘶吼。 “王海波!你敢动我?!我上面有人!我县里的靠山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派系倾轧!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涉及派系斗争的威胁一出,王海波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闲的赵军,又看了看周围几百个对贾德财恨之入骨的工人。 王海波咬了咬牙,在心里飞速权衡利弊。 这次他名正言顺,只要一鼓作气把案子办成铁案,贾德财背后的靠山也不敢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保他! “带走!把他的嘴给我堵上!”王海波大手一挥,彻底断了贾德财的生路。 随着这颗毒瘤被强行拔除,整个林场大院爆发出了狂欢声! “王场长英明!” “赵兄弟万岁!” 几百号工人激动的热泪盈眶。 危机解除,孙主任立刻指挥食堂的伙计们行动起来。 几口能煮下一整头牛的大铁锅被架在院子里,熊熊烈火烧得木柴劈啪作响。 成盆的野猪肉和处理好的熊肉被倒进沸腾的开水里,浓烈的油脂香气和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永安林场。 林场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狂欢、最奢侈的一个夜晚。 工人们端着搪瓷盆,大口吃肉,大碗喝着烈性烧刀子,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在场长办公室里。 王海波和孙主任将赵军请到了上位,倒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赵兄弟,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仅让工人们吃上了肉,还帮我拔掉了这颗眼中钉。” 王海波姿态放得很低,满脸感激。 “王场长客气了,都是为国家办事的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赵军滴水不漏地应酬着。 随后,王海波和孙主任对视了一眼,孙主任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推到了赵军面前。 “赵爷,亲兄弟明算账,这两头野猪和黑瞎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斤出头。” “咱们场部虽然不宽裕,但绝对不能白拿国家统购人员的血汗成果。” “我们按照市面上的肉价,给您折算了一千五百块钱。” 孙主任认真地说道。 赵军本想推辞,毕竟他这趟已经收获了熊胆和熊掌,肉只是顺带的人情。 但耐不住王海波和孙主任的死活坚持。 在这年头,官方账目必须平,不然容易落下话柄。 赵军权衡后,豪爽地将那一千五百块钱巨款收入怀中。 酒足饭饱之后,赵军将四只熊掌和那颗用防潮油布包裹好的熊胆装进了帆布口袋,背在肩上。 在孙主任和几百号工人的千恩万谢中,赵军带着猎犬黑龙,趁着夜色踏上了赶回永安屯的路。 然而,赵军并不知道的是。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七十年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同样恐怖。 永安林场有个叫赵军的狠人,干死了一头五百斤出仓黑瞎子”的爆炸性新闻,正通过那些在林场运木材的卡车司机,疯狂传播。 这风声,自然也传到了三岔河地下黑市,传到了老烟枪的耳朵里。 次日清晨。 永安屯,赵军家的老宅里。 温暖的阳光透过糊着白纸的木窗棂照在火炕上。 赵军起个大早,他正坐在八仙桌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颗极品熊胆表面的血丝和杂质。 在晨光的折射下,那颗深邃墨绿色的熊胆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犹如金属拉丝般的暗金色光泽。 赵军眯着眼睛,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东西的价值。 就在这时。 “轰,突突突突!” 一阵狂躁摩托车引擎声,猛地撕裂了永安屯清晨的宁静! 伴随着刺耳的急刹车,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在赵军家的院门外硬生生停住。 院子里的黑龙瞬间炸毛,发出震耳的狂吠。 赵军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熊胆,推门而出。 只见从偏三轮的挎斗里,连滚带爬地翻下一个人。 来人穿着貂皮领子的大衣,正是三岔河鬼市老把头的心腹,胡林! 然而,和上次骑着摩托车来送大礼时那副从容不迫的做派截然不同。 此刻的胡林满脸焦急,眉毛和胡子上全是冻结的冰碴子。 胡林刚一落地,就直接扑在了赵军面前的雪地上。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直接从怀里抱出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牛皮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赵军的手里。 赵军下意识地拉开牛皮包的拉链,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香的十元面额大团结!足足有五大捆! 整整五千块钱! “赵爷!十万火急啊!” 胡林冻得上下牙直打架死。 “老把头让我带了五千块现洋当定金,求您务必带上东西跟我去一趟三岔河!出大事了!” 第90章 省城风云! 凛冽的寒风在永安屯的土墙外呼啸。 赵军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五千块钱巨款,又看了一眼胡林,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 他深知老烟枪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能让他这种老狐狸砸出五千块现金当“请人”的定金,绝对是碰上了大事! “进屋说。” 赵军声音清冷,领着胡林进了暖和的外屋,然后顺手关紧了房门。 一进屋,感受着铁炉子散发出的滚滚热浪,胡林僵硬的身体这才猛地打了个哆嗦,恢复了些许知觉。 赵军拉过一张板凳让他坐下,又倒了一大茶缸子滚烫的热水推到他面前。 “咕咚咕咚……” 胡林捧着茶缸子,几大口开水灌下肚,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说吧,大清早的带着五千块钱来,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赵军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胡林,冷声盘问。 胡林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赵爷,昨晚永安林场几百号人杀猪分熊肉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今天凌晨,第一批去三岔河拉货的运木材卡车司机,把这事当成评书在黑市的早点摊上给吹了出去。” 胡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 “老把头是个懂行的老江湖,他一听熊肉全留在了林场食堂,立刻就推断出,那只黑熊身上最值钱的熊胆,绝对在您赵爷的手里!” 听到这里,赵军冷笑了一声。 “他鼻子倒是灵,不过就算知道我手里有熊胆,他至于急得让你带着五千块钱定金来请我吗?” “赵爷,您是有所不知啊!”胡林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压得极低。 “老把头之所以能在三岔河这种三不管地带把地下黑市做得风生水起,全靠背后有一把通天的大‘保护伞’!” “那是省城里的一位实权大首长!” 胡林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恐惧。 “就在前天半夜,首长的贴身秘书给老把头打来保密专线。” “首长的革命老父亲,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暗疾旧伤突然爆发,心脉枯竭,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了!” “省城的西医专家全束手无策,几个顶级的老中医会诊后得出结论,现在能给老爷子吊住这最后一口气的,就只有新鲜的极品熊胆!” “现在省城那边的政治局势极其紧张,全靠老爷子这根定海神针在上面镇着。” “如果老爷子突然咽了气,首长这边没有提前布局好应对措施,政敌立刻就会借题发挥、趁机发难!” “一旦这把保护伞在省城倒台,老把头在三岔河的地下黑市,绝对会被被连根拔起啊!” 胡林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所以赵爷,老把头才会如此着急!” 听完这番话,赵军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 在七十年代的特殊历史时期,一切商业和地下势力的运作,其底层逻辑永远是政治权力的博弈。 赵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直达省城高层核心的人脉资源,远比黄金还要珍贵百倍! 如果能借着这颗熊胆,彻底搭上省城实权首长的线…… 那他赵军以后在这白山黑水之间,简直可以横着走! “药,我确实有。” 赵军没有废话,转身走进里屋,直接将那颗用防潮油布层层包裹的极品“金丝铜胆”贴身收好。 他换上一件厚实的大衣,拿起双管猎枪,大步走出屋门。 “走,去三岔河!” 在和老婆跟小姨子说明清楚情况后,赵军乘坐偏三轮摩托车直奔三岔河。 两个小时后,赵军和胡林抵达了三岔河伐木场的地下隐秘内堂。 此时的老烟枪,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乌烟瘴气的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一晚上抽空了两包烟,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嘎吱。”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当老烟枪看到赵军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走进来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赵老弟!你可算来了!” 老烟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干枯的双手死死抓住赵军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东西……东西带来了吗?” 赵军面无表情地拨开老烟枪的手,走到八仙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当着老烟枪的面,一层层缓缓剥开。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那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墨绿、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熊胆,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 整个内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烟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那双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这颗熊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金……金丝铜胆?!这竟然是一颗发生了变异的极品铜胆!” 老烟枪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他太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了。 普通熊胆或许只能续命几天,但这种药效暴烈的金丝铜胆,绝对能把踏进鬼门关的人给硬生生拉回来! 他深知,如果能亲自把这颗无价之宝送到省城首长手里,那就是一份泼天的救命之恩! 以后他在省城将获得无法想象的政治庇护和特权。 老烟枪咬了咬牙,猛地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疯狂地转动密码锁。 “啪嗒!” 保险柜打开,老烟枪直接从里面抱出厚厚的三捆大团结,“砰”的一声砸在八仙桌上。 “赵老弟!这额外加的三千块钱,加上刚才胡林给你的五千块定金,一共八千块!” 老烟枪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颗极品铜胆,我买了!!” 八千块钱!在1975年,这笔钱足以在省城买下几套带院子的小洋楼! 然而,面对这钞票,赵军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突然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死死按住了桌上的那颗金丝铜胆。 “老把头,你想一个人去省城邀功请赏,我不拦你。” 赵军的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老烟枪。 显然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这颗铜胆,你如果就这么带过去,不仅救不了命,反而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老烟枪被赵军这句话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 “赵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前世全网几千万粉丝的赶山博主。 赵军不仅精通各种硬核的野外打猎技巧,更对长白山所有的“山珍药理”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理解。 “金丝铜胆,乃是天地间大寒大烈之物,药性极其霸道!”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重锤般敲击在老烟枪的心脏上。 “你刚才说,首长父亲是因为旧伤复发导致心脉枯竭。” “那老爷子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破纸灯笼!” “你如果把这大寒大烈的猛药直接给他灌下去,这在药理上叫‘虚不受补’!霸道的药效瞬间就会冲破他本就脆弱的心血管!” “或许,不用等半个时辰,可能当场就能要了老爷子的命!” “轰!” 老烟枪的大脑仿佛被天雷劈中,原本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犹如瀑布般从他额头上疯狂滚落,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也是个老江湖,稍一琢磨就明白赵军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如果自己真的拿着这玩意去省城邀功,结果把首长亲爹给毒死了,那他九族都不够毙的! “赵……赵爷!”老烟枪双腿一软,扑到桌子前哀求道。 “那……那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神药用不上啊!” 赵军看着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的老烟枪,眼中闪过一抹自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顺势抛出了能解此死局的独门秘法。 “这极品铜胆要想救命,必须用长白山三十年以上的野生老椴树蜜,将熊胆粉层层包裹,以此来护住老爷子衰弱的五脏六腑。” “然后再用六十度以上的纯正高粱烧刀子做药引,缓慢催发药力!” 赵军目光灼灼,声音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这叫‘蜜护本,酒催脉’!” “老椴树蜜和高粱酒好找,但到底需要几分蜜来裹药?兑几滴酒来催脉?这其中的火候,多一分则药性不透,少一分则当场暴毙!” 第91章 顶级阳谋! 赵军把这句话说出口,便不再吱声了。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火柴盒,嚓地划出一根洋火,低头凑过去给自己点了根烟。 烟草燃烧的白气在逼仄的地下内堂里缓缓散开,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老烟枪那张常年透着精明算计的老脸,此刻煞白一片。 他的喉结在脖颈上艰难地滑动了两下,两眼发直地盯着赵军。 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老烟枪的脑瓜子比谁都灵光。 赵军这话根本不是在诈他。 省委大院里那位首长的老父亲,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暗疾旧伤突然爆发,如今心脉枯竭,这就等同于一盏四处漏风的破灯笼。 金丝铜胆确实是能把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顶级大药,但这玩意儿药性大寒大烈。 要是真给老爷子直接吃下去,那股子霸道的寒气,能把老头本就脆弱的心脉直接给冲断了! 要是首长的亲爹死在了他送去的药上,别说他老烟枪这三岔河的地下黑市保不住,恐怕他全家老小的命都得填进去! “当啷”一声,老烟枪手里的那根铜包头的旱烟袋砸在了青砖地上。 他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太师椅上。 “赵……赵老弟。” 老烟枪使劲咽了口唾沫。 “你说,这方子到底该怎么配?只要你把这底交给我,除了那八千块钱,我再额外给你拿五千!” 赵军叼着烟,没接他的话茬。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将桌上那颗泛着暗金光泽的极品铜胆拿了起来。 随后,他又拿过旁边那块防潮油布,一层、两层、三层,严严实实地重新裹好,然后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老把头,你当这是去供销社打酱油呢?” 赵军夹着烟卷的手指了指老烟。 “那老家伙现在什么具体情况都不知道,我连面都没见到,这调配的比例,又怎么会现在就知道。” 这话自然是赵军诈他的。 目的就是要让老烟枪把自己带到那个省城首长面前。 老烟枪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赵军,看着对方眼里的深沉,他脑子转的飞快。 什么火候拿捏,什么虚不受补,这全套的说辞,就是赵军的借口! 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没看上这区区八千块钱! 他要的是亲自去省城,要的就是越过自己,搭上那条线。 在1975年这个当口,一切生意的底层逻辑全凭权力博弈。 一个实权首长欠下的人情,那是能在白山黑水间横着走的通天护身符! “你……你想直接搭上省委那条线?” 老烟枪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赵军掸了掸烟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爷子今天要是咽了气,你背后那把保护伞立马就得塌。” “我这趟去,是替你保命,顺道给自己寻个前程。” “这买卖你干不干?你要是觉得亏了,我这就回永安屯,你另作他法。” 说罢,赵军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脚下步步生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眼看赵军的手已经搭在了铁门门栓上,老烟枪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政敌全盯着首长呢,老爷子一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根本没得选! “军子兄弟,等等!” 老烟枪双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喘着粗气,转身走到里屋角落,掀开一块满是灰尘的帆布,露出一台黑色的老式手摇军用电话机。 这是他唯一能直通省委大院秘书处的保密专线。 老烟枪摇动把手,接线员转接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疲惫的男声。 “刘大秘,是我,老把头!” 老烟枪捂着话筒,余光瞥着赵军,咬牙对着电话快速说道。 “对!最极品的金丝铜胆搞到了!但是老爷子那身子骨现在受不住生药,我在这边找了个懂得调配这神药的高人!” “现在情况十万火急,你赶紧让军区那辆特权吉普车到县城外的国道岔路口接应!我亲自把人和药送过去!” 挂了电话,老烟枪转头冲着门外扯着破锣嗓子吼:“胡林!马上备车!” 门外的胡林听见动静,立马推门进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急促地汇报道。 “老把头,车一直在外头候着呢!” “走!”赵军干脆利落,直接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迈入外头的风雪中。 临上那辆偏三轮摩托之前,赵军突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直接看向了胡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郑重起来。 “胡林,你现在立刻回一趟永安屯我家,找我媳妇苏清。” “告诉她,我被县物资局紧急抽调,去外地执行保密的统购物资采购任务了。” “你让她和苏雅在家安安心心盯着盖房子,告诉她们别担心,过几天我就回。” “哎!哎!赵爷您把心放肚子里,这话我保准一字不差给嫂子送到!”胡林连连点头。 交代完家里的大后方,赵军不再废话,跟着老烟枪坐上那辆偏三轮。 偏三轮在雪地里发出一声咆哮,直奔县城外的接应点。 不一会,车子就行驶到了县城外的一处废弃公路旁。 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BJ-212吉普车停在背风的枯树下。 车没熄火,低沉的引擎声在风雪中嗡嗡作响。 老烟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带着赵军上了车。 吉普车轮胎在雪地里空转了半圈,卷起大片的雪泥,随后猛地窜上了国道。 一路向南,狂飙突进。 几个小时的颠簸后,吉普车终于到了省城。 司机猛地一脚急刹,轮胎在省城清扫过积雪的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军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了前方那两扇黑沉沉的雕花大铁门。 铁门两侧,笔挺地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内卫战士。 这里,就是这白山黑水间的权力巅峰,省委家属院。 车子连续过了三道严密的岗哨检查,赵军习惯性随声携带的那把防身的侵刀都被按规矩留在了门卫室。 最终,吉普车在一栋掩映在松柏后头的苏式红砖小洋楼前停稳。 还没等赵军推开车门,小洋楼厚实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从里头猛地拉开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脸色煞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台阶。 他走得太急,险些在台阶上滑倒,一把拽住刚下车的老烟枪,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了调。 “老把头,东西都带来了?!” 第92章 省委大院,庸医误人! “带来了,带来了!” 老烟枪寒蝉若金,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这大院里的滔天权贵! 此刻,刺骨的寒风裹着冰凌子往人脖领子里直灌。 赵军跟着老烟枪的步伐,大步跨上了小洋楼的台阶。 刚一迈进大门,一股子浓烈刺鼻的来苏水味,混杂着熬煮中药的苦涩气味,直冲脑门。 这是一楼的宽敞大客厅,原本铺着厚地毯、摆着真皮沙发的地方,现在被彻底清空,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重症监护室。 在1975年这个年头,寻常县城医院连个像样的X光机都凑不齐。 但这间屋子里,竟然靠墙立着两个半人高的氧气钢瓶,床头还摆着两台带着绿色示波器的老式进口心电监护仪。 屋子正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人。 老人双眼紧闭,面如死灰,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要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起伏,和那仪器上慢得让人心慌的心率线条,看着跟死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病床前头,站着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没合眼。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子常年发号施令养出来的威压,就把屋里的几位大夫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便是那位实权首长。 首长身后,三个穿着白大褂的西医专家正凑在一起,拿着几张化验单,眉头紧锁地压低声音交流,时不时无奈地摇摇头。 病床另一头,坐着个穿灰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中医。 这位老中医,正是三天前给老爷子号脉,断定只有长白山新鲜熊胆能续命的主治国手。 此时,老中医正闭着眼,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老爷子的手腕上诊脉。 过了半晌,他颓然地松开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首长……” 老烟枪一进屋,腰杆子就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他放轻脚步,溜着墙根走到首长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讨好,“人接来了,药也带着呢。” 首长猛地转过身,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接越过老烟枪,像钉子一样扎在赵军身上。 看到赵军那张年轻的脸庞,首长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恼火。 他皱起眉头,压着火气看向老烟枪。 “老把头,你在电话里说找了个懂得调配的高人,就是这个毛头小子?”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骨眼,跟我玩这种没谱的事,后果你担得起吗?” 老烟枪吓得腿肚子一转筋,赶紧一把将赵军拽到身前,急促地辩解。 “首长!您别看赵老弟岁数小,他可是个顶尖的赶山猎王!” “就凭一把刀一杆枪,硬生生从长白山老林子里崩了一头五百多斤的越冬黑瞎子!您要的神药,就在他怀里揣着呢!” “黑瞎子”和“神药”这几个字刚落音,床边那个穿长衫的老中医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刺赵军。 赵军面不改色,迎着一屋子人的打量,直接解开大衣扣子,从内怀掏出那个防潮油布包,稳稳地放在旁边的搪瓷托盘上。 他单手利落挑开结扣,将油布一层层剥开。 当那颗表面泛着金属般暗金光泽的极品金丝铜胆彻底露出来时,屋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竟然真的是发生异变的极品铜胆!” 老中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托盘前,一双枯瘦的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 但紧接着,老中医眼底的狂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绝望与震怒。 “晚了!太晚了!” 老中医猛地转身,指着赵军和老烟枪,冲着首长厉声怒喝。 “首长!这铜胆确实是世间罕见的奇药。” “三天前若是能寻来,老领导还有救!可老领导现在是什么身子骨?心脉已枯,五脏气散!” “这极品铜胆乃是至阴至寒、至凶至烈之物!” “这等猛药此刻若是灌下去,老领导的心脉,很可能会虚不受补,遭到反噬!” 老中医越说越激动,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这玩意,昨天它是救命的良药,今天它就是夺命的砒霜!不能用,绝对不能用!” 旁边那几个西医专家虽然听不懂中医阴阳寒热那一套,但也立刻抓住了话头,纷纷附和。 “首长,患者现在的心率已经掉到每分钟三十次以下了。” “这种未经临床提纯的野生动物脏器,药性太烈,患者的心脏绝对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 一时间,中西医两派权威达成了一致,这药一时间竟然成了催命符。 首长的脸色彻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托盘里的熊胆,双拳紧握,指关节泛白。 老烟枪缩在角落的椅子旁,用袖子死死捂着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面对满屋子的绝望和质疑,赵军非但没退半步,反而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书读死了,还真是容易把活人往死路里逼。” 赵军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掷地有声。 他迎着老中医快要喷火的眼睛,大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老先生,您的确是国手,看出了这生熊胆的弊端。” “但您既然知道它大寒大烈,那您在那些古籍上,看没看到过一招破局的手段,叫‘蜜护本,酒催脉’?” 老中医一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似乎在极力回忆,却半天没答上话来。 眼看对方沉默,赵军接着抛出了干货。 “老爷子确实虚不受补,这熊胆要是直接兑水服,那是找死。” “所以这第一步,必须得用长白山的野生老椴树蜜,把这胆粉层层裹起来!” 赵军指了指托盘里的铜胆,条理清晰地扔出药理逻辑。 “老中医,您懂药性,我用西医的理再解释一遍,三十年的野生老椴树蜜里,全是高浓度的天然果糖和粘稠胶质。” “这裹了蜜的胆粉一旦吃进胃里,胶质会马上在胃黏膜和肠道上铺一层极厚的物理保护膜。” “这层膜,不仅能压住生熊胆里带的毒性副作用,更能把胃壁吸收胆粉的速度极大延缓!” “让这暴烈的虎狼之药,变成细水长流的续命汤!” 几个西医一听这“物理屏障”和“延缓吸收”的说法,全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乡下猎户嘴里,竟然能蹦出完全符合现代病理学的严密逻辑。 赵军没停顿,手掌在桌子边缘重重一拍,声音陡然拔高。 “但这第二步更要命!药效是慢了,可要是进不到血里去,老爷子的心脏照样得停。” “所以,得用六十度的高粱烧刀子做引子!” “老中医懂酒能行气活血,但在现代医学里,高浓度的纯粮酒,就是最快、最猛的血管扩张剂!” 赵军指着那台还在微弱跳动的心电仪。 “借着高粱酒扩充血管的物理特性,让被蜂蜜稀释中和过的熊胆有效成分,直接进入全身的血液循环!” 一套无懈可击的理论。 把中医的阴阳调和与西医的现代病理学缝合得严丝合缝。 整个客厅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跳着脚反对的几个西医专家,现在面面相觑,竟然从这番话里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老中医更是脸涨得通红,一拍大腿,眼里直冒光。 “蜜护本……酒催脉!妙啊!这方子,简直是夺天地造化的神来之笔!” 首长那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军,眼神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把狂热的火。 “去!马上准备椴树蜜和高粱酒!” 首长猛地转头,冲着刘秘书下达命令,随后一把攥住赵军的胳膊。 “小兄弟,只要你能把老爷子这口气吊回来,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滴!” 就在这时,病床边的那台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屏幕上那根原本还在艰难起伏的绿色波浪线,猛地跳动了两下。 屋里的几个大夫脸色瞬间煞白。 “糟了!患者的心脉越来越虚弱了!” 第93章 蜜护本,酒催脉! 病房内,几名省城顶尖的西医专家见状彻底慌了神。 “室颤!患者发生室颤!心跳要停了!” 所有人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主治大夫嘶吼着下达指令:“快!准备肾上腺素静脉推注!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立刻!” 刺鼻的来苏水味中,护士手忙脚乱地推着沉重的除颤仪冲上前来。 两块涂满了导电凝胶的金属电极贴片被高高举起,带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眼看着就要狠狠按在老爷子的胸口上! “都给我住手!你想让他立刻毙命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暴喝在屋内轰然炸响! 赵军大步流星地跨上前,没有任何废话,死死攥住了那名主治大夫的手腕。 “你干什么?!这是在抢救!”西医大夫气急败坏地咆哮。 赵军一把将他推开,眼神中带着一股骇人威压,死死镇住全场。 他指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首长老父亲,声音冷酷。 “你们自己看看他的身子骨!心脉枯竭,五脏气散!” “你们这高压电击打下去,再加上那虎狼一样的化学猛药,确实能逼着他的心脏再跳动几下。” “但那是回光返照!”赵军转过头,一字一顿道。 “等药效一过,体内的机能被透支完毕,到时候神仙难救!” “你……你这是一派胡言!”西医大夫被噎得脸色铁青,转头看向首长。 “首长!不能听这个乡下猎户的啊!” 此刻,首长那双熬得血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赵军。 这位掌握着滔天权力的铁腕人物,此刻正经历着此生最极度痛苦的纠结。 一边,是代表着现代医学最高权威的省城专家下达的绝望宣判。 另一边,是眼前这个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深不可测的年轻猎户。 赵军没躲闪,迎着首长的目光,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绝对自信。 “砰!” 首长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红砖墙上,指关节瞬间磕出了鲜血。 他剧烈地喘息着,犹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随后猛地转头,咬着牙发出了一声低吼。 “所有人退后!全听他的!出了事,我担着!” 首长这句军令状一出,几个西医专家瞬间像霜打的茄子退到一边,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甘与等着看笑话的冷芒。 旁边那个老中医则激动得胡子直翘,死死盯着赵军。 “酒和蜜呢?!”赵军沉声喝问。 “来了!来了!” 首长的贴身警卫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开大门,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瓶没有任何标签、专供内部的六十度极品高粱烧刀子,以及一个白瓷罐子。 罐子一打开,一股带着草木清香、边缘已经结出厚厚一层白霜的野生老椴树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探向后腰,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那把侵刀,在进省委大院过安检的时候被门卫按规矩扣下了。 他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已经看傻眼的西医主刀大夫,伸出手:“给我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快!” 大夫在首长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哆哆嗦嗦地递过一把泛着寒光的柳叶形医用手术刀。 赵军接过这把现代手术刀,走到托盘前。 那颗表面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极品金丝铜胆,正静静地躺在防潮油布上。 他屏住呼吸,手腕发力,刀尖精准地在那层厚实的暗绿色胆壁上,轻轻划开了一个微小的十字切口。 没有汁水四溢,只有一种近乎固态的胶状物。 赵军犹如挤牙膏一般,两根手指捏住熊胆的两端,小心翼翼地挤出了三滴呈现出暗金琥珀色、散发着一种奇异腥香的胆膏。 “把蜜倒进青花瓷碗,半碗!” 警卫员手脚麻利地照做。 赵军将那三滴价值连城的胆膏滴入碗中,随后拿起一根竹筷,开始在碗里飞速搅拌。 他必须让老椴树蜜里的粘稠胶质,将这大寒大烈的虎狼之药死死包裹起来,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物理保护膜。 足足搅拌了三分钟,直到碗里的蜂蜜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赵军才停下手。 随后,他拔开烧刀子的瓶塞,顺着碗边,滴入了一盅六十度的烈性高粱酒。 酒香混着蜜香与熊胆的腥气,冲天而起! “捏开老爷子的嘴!” 赵军一声令下,首长亲自上前,双手颤抖着捏开了老父亲干瘪紧闭的牙关。 赵军端起青花瓷碗,手稳如磐石,将那暗红色的琥珀色药液,一点一滴地缓缓灌了下去。 最后一滴药液入喉。 整个重症监护室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病床上的老爷子犹如一截枯木,毫无反应。 心电仪上的线条依旧是一条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直线,心率在每分钟二十次的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缩在墙角的老烟枪双腿彻底发了软。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把里面那层厚实的棉袄都给浸透了。 他心里凄厉地哀嚎着。 完了!这回算是彻底交代在省城了!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时间走向了二十分钟。 那几个被驳了面子的西医专家开始频繁地看手表,互相对视的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嘲弄。 其中那个主刀大夫甚至微微摇了摇头,走到首长身边,压低声音道。 “首长……医学是严谨的,奇迹没有发生,您……可以通知家属准备后事了。” 首长那伟岸的身躯猛地晃了晃,犹如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原本因为赵军的自信而燃烧起的一丝希望之火,此刻正在一点点地熄灭。 绝望的阴霾,犹如实质般笼罩了全场。 赵军眼睛死死盯着老爷子的胸膛。 “急什么?椴树蜜的胶质在胃液里融化,需要时间。” 赵军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无情地走着。 就在分针指向二十五分钟的那个刹那! 老爷子干瘪的胃部里,那层死死包裹着熊胆猛药的蜂蜜胶质,终于被胃酸彻底融化。 极品金丝铜胆那磅礴浩瀚的药力,犹如决堤的洪水,正式汇入了老爷子全身的血液循环! “滴!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根死气沉沉的直线,突然毫无征兆地迎来了一个极其有力的绿色波峰! “动了!心率动了!”一个小护士尖叫出声,声音都劈了叉。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屏幕上的心率数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爬升! 最终,那剧烈跳动的线条,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虽然虚弱、但却规律的频率上! “呼!呼噜……” 病床上的老爷子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犹如拉破风箱般的沉重浊气。 紧接着,他那张原本布满死气的灰败脸庞上,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微红血色! 他那干瘪的胸膛,也开始了肉眼可见的、有节奏的起伏! 奇迹降临了!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抢回来了一条命! 刚才还满脸嘲弄、甚至暗示准备后事的西医专家们,此刻惊得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主刀大夫猛地摘下金丝眼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嘴里喃喃自语:“这……这简直是神迹!” 第94章 破局通天路! “让开!全给我让开!” 那个穿着灰布长衫、满头白发的老中医犹如疯了一般,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西医,直接扑到了病床前。 他三根枯瘦的手指猛地搭在老爷子的手腕寸关尺上,闭眼凝神。 仅仅三秒钟后,老中医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发抖。 他仰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凄厉却透着狂喜,高呼出声。 “护住了!!心脉护住了!脉象逢春,这口气,吊回来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病房内引爆。 首长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垮塌了一下。 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皱过眉头的铁汉,此刻竟是红了眼眶,两行热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一改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威严。 他双脚“啪”的一声并拢,挺起胸膛,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举起右手,向着眼前这个乡下青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首长两步跨上前,一把握住赵军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攥紧,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好兄弟!你不仅救了我父亲的命,更是稳住了这省城的天!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首长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军,当场抛出了一个足以让这个年代所有人为之疯狂的承诺。 “说吧,要什么!无论是重金,还是这省城厅局级的高干编制,只要你开金口,任你挑!” 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了。 老烟枪在角落里听得直咽口水! 厅局级!这特么是一步登天啊! 然而,面对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力,赵军却没有丝毫的狂热。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笑了笑,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首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军不卑不亢地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洒脱。 “我赵军就是一介深山猎户,在老林子里野惯了,受不了坐办公室的拘束。” “如果给我重金的话又太扎眼,容易招灾。” “我啊,就想回长白山,守着我媳妇,过我那关起门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 首长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赵军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自然地叹了口气。 “不过……不瞒首长说,现在这下面基层的水,深得很啊。” “就拿我们县里来说,总有些牛鬼蛇神黑恶勾结,欺上瞒下。” “我这一身蛮力在山里不怕黑瞎子,但回了村,我拖家带口的,媳妇又是个下乡知青,就怕遭了那些阴损小人的暗算。” 赵军抬起头,直视首长的眼睛,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全盘托出。 “我不要钱,也不要做大官,我只求首长能赐我一张能在底下县里震得住场子、能护我那家宅安宁的底牌。” 以退为进,滴水不漏! 首长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什么老狐狸没见过? 他一眼就看透了赵军的通透、隐忍,以及那份把老婆家人看得比权势更重的赤子之心。 在这个年代,懂得见好就收、不贪权不恋财的年轻人,太罕见了! “哈哈哈哈哈!” 首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大笑了三声,看向赵军的眼神里更是多了一份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小子!是个顾家、重情义的真汉子!这脾气,对我的胃口!” “刘大秘!”首长转头一声厉喝。 “到!”秘书快步上前。 “马上拿纸笔来,把我书房里那部直通省委红色保密专线的号码写下来,交给赵兄弟!” 首长雷厉风行地挥手。 “另外,立刻去给赵兄弟办一份特批手续!要最高级别的!” 刘大秘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亲自跑腿去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这栋省委洋楼里上演了堪称魔幻的效率。 刘大秘亲自指挥,省委大院宣传部的专属摄影师扛着笨重的海鸥双反相机,满头大汗地冲进病房外间。 他们直接扯了一块红布挂在墙上,打起高强度的镁光灯,给赵军拍了一张免冠证件照,然后拿着底片一溜烟地冲向暗房加急冲洗。 另一边,省军区的户籍科、武装部档案室,在刘大秘的连环夺命电话下全线开绿灯。 所有冗长的政审流程在“首长特批”四个字面前被全部砸碎。 仅仅一个小时后。 刘大秘双手捧着一个带着淡淡墨香味的硬皮证件,恭敬地递到了赵军手上。 赵军翻开硬皮。 左侧是他那张透着凌厉气息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和右侧的职务栏上,赫然压着一枚鲜红钢印! 省军区最高级别的防伪钢印! 而在职务那一栏,赫然用钢笔龙飞凤舞地填着十个大字:省军区特供后勤处编外干事! 在这个极为特殊的七十年代,这张不起眼的证件,其分量简直重如泰山。 它不受地方政府管辖,直接隶属于军区。 这不仅是一张合法持枪、畅通无阻的通行证,更是一张连底下县太爷见了,都得规规矩矩以礼相待的通天“免死金牌”! 旁边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烟枪,此刻看着赵军手里那张证件,彻底五体投地。 他不仅因为送药之功保住了在省城的庇护伞,更是对赵军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佩服不已。 救完了人,底牌也拿到手了,赵军此刻归心似箭。 他心里惦记着家里正在担惊受怕的苏清和苏雅。 首长深知他的心思,直接下令调派了一辆省军区编制的军绿色BJ-212吉普车,全速送赵军回永安屯。 …… 深夜。 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风雪交加。 赵家那座新盖了一大半的红砖瓦房旁,老宅里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和衣坐在炕沿上。 听着外头呼啸的寒风,再回想起白天那个叫胡林的男人来传的话,姐妹俩提心吊胆,根本不敢合眼。 “姐……姐夫不会有事吧?这去外地采购,天寒地冻的……”苏雅小声嘟囔着,眼眶红红的。 “别瞎说!你姐夫那么大的本事,肯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苏清强作镇定地安慰着妹妹,但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恐慌。 就在这时! “轰!突突突突!” 一阵霸道、粗犷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突然在寂静的村头炸响! 紧接着,两道极其刺目的汽车远光灯,如同利剑一般撕裂了漫天的风雪,直直地照射在赵家老宅的院门上! 黑龙在狗棚里发出一声狂野的吠叫。 苏清和苏雅吓得猛地抱在一起。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汽车来? 难道是县里那些红袖箍又来抓人了?!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紧接着,堂屋的门帘被掀起。 赵军带着一身凛冽的风雪,大步流星地迈入了屋内。 “当家的!”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苏清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下落回了肚子里,眼泪瞬间决堤。 她刚想扑上去,却被赵军接下来的动作彻底震在了原地。 赵军反手关严了房门,随即将肩膀上那个沉重的黑皮帆布包拽了下来,然后重重地扔在了烧得滚烫的土炕上。 “媳妇,小雅!” 赵军眼神炽热,伸手抓住了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拉链被极其粗暴地一把扯开。 下一秒,整整八千块钱的现金! 足足八百张散发着浓烈油墨香、崭新笔挺的“大团结”十元纸币!犹如一座小山般,从帆布包里轰然倾泻而出,铺满了大半个炕席!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几十块钱的1975年,八千块钱的现金堆在一起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 苏清和苏雅看着那堆成山的巨款,大脑在瞬间彻底宕机了。 两姐妹吓得面无血色,嘴巴微张。 还没等她们从这恐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赵军从内怀里掏出那本带着国徽和省军区鲜红钢印的“编外干事”证件,手腕一翻,“啪”的一声,死死地拍在了那座钱山的最顶端! “以后在谁敢欺负咱们赵家,谁就是找死!” 赵军霸气狂傲地宣告。 昏黄的煤油灯下。 苏清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犹如神明下凡般的男人。 她眼中的惊恐,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褪去,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崇拜、深入骨髓的爱意与毫无保留的狂热。 旁边的小姨子苏雅,更是双手捂着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看赵军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盖世英雄。 感受着妻子那能把人融化的目光,看着这满炕的财富与权力象征。 赵军作为男人的那份极致保护欲和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满足! 第95章 谎言闭环! 只是,在短暂的幸福过后,苏清盯着那么多钱和证件,还是从心底升起了一丝惶恐。 “当、当家的……”苏清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这……这么多钱,你到底去干啥了?” 在这个底层小人物的认知里,除了干出掉脑袋的杀人越货勾当,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在短短一两天内弄来这巨款。 旁边的小姨子苏雅也是双手捂着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惊惶。 看着妻子那张被吓得毫无血色的脸,赵军心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心疼。 他太清楚这笔钱对她们这种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百姓来说,意味着多大的心理冲击。 赵军反手握住苏清那双冰凉发抖的小手,将她轻轻拉到炕沿边坐下。 他顺势将那本加盖着省军区鲜红钢印的证件拿在手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硬皮封面,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且坚定。 “瞎寻思啥呢,你男人的胆子虽然大,但还没大到去干那种祸及妻儿的断头买卖。” 赵军轻笑了一声,抬手给苏清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语气平稳。 他顺势抛出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媳妇,你听我慢慢跟你说,这钱,干干净净,是上面正儿八经给咱们的。” 赵军指了指那本军区证件,声音沉稳有力。 “前天我在深山老林里打死的那头越冬黑瞎子,掏出了一颗极品的变异熊胆。” “这玩意儿我带回家,你也见过。” “那天胡林上门来……” 赵军不急不慢的把自己在省城救人的事,娓娓道来。 苏清和苏雅听得入了迷,连呼吸都放轻了。 二人听完后,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随后,赵军又翻开那本证件,露出里面那枚鲜红的防伪钢印,递到苏清眼前。 “为了方便我以后寻找战略级别的野生药材,老首长亲自给我特批了这个‘省军区特供后勤处编外干事’的身份。” 这套说辞,严丝合缝。 既解释了天文数字的巨款来源,又将那个看似突兀的军区证件完美地融合进了军民鱼水情和特事特办的时代大背景中。 没有惊心动魄的政治倾轧,只有一个乡下猎户机缘巧合立下奇功、被军区首长破格提拔的励志故事。 苏清看着证件上赵军那张神色冷峻的照片,再看看那枚代表着绝对武力与威严的军区钢印,眼底的惶恐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在这个“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年代,能和省军区搭上关系,甚至拿到首长特批的证件,这简直就是光宗耀祖的天大喜事! “当家的……这、这是真的?你以后……算是有军区身份的公家人了?” 苏清的声音还在发颤,但这一次,是因为难以抑制的激动。 “如假包换。”赵军霸气地揽住妻子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 “媳妇,我早说过,我要让你过上这十里八乡最风光的日子!” “这笔钱,你拿着!全交给你管账!” 苏清伏在赵军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丈夫强有力的心跳,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流下的是彻底安心和幸福的泪水。 一旁的苏雅看着赵军的眼神里,崇拜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安抚好大后方,赵军心安理得地洗漱休息。 但他并不知道,百里之外的县城,一场针对他的猛烈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县城,林业局办公大楼。 二楼尽头的一间宽敞办公室内,暖气烧得极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档前门香烟的味道。 县林业局主管全县山林野生资源的郑副局长,此刻正脸色铁青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面前放着一个白瓷搪瓷茶缸,里面的上等茉莉花茶已经凉透了。 郑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秃,身材发福,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 在这个县城的一亩三分地里,只要是跟大山、木材、野生动植物沾边的事儿,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永安林场的副场长贾德财,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也是他在下面大肆敛财、中饱私囊的头号“白手套”。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安插在公社纪委的眼线打来了一通加急的保密电话。 贾德财叔侄俩被永安林场的正场长王海波连夜抓捕,并且直接移交给了公社纪委严办。 理由是贾德财破坏国家统购大局,企图私吞重要野生资源。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郑局长气得直接砸碎了手里那个心爱的紫砂烟灰缸。 “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郑局长猛地一拍桌子,肥厚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贾德财被抓,不仅意味着他每年上万块钱的“孝敬”彻底断了来源,更意味着王海波在公然打他的脸! 而根据眼线的汇报,导致贾德财落马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永安屯一个叫赵军的乡下泥腿子猎户! 郑局长冷笑连连,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在他的信息茧房和固有的阶层傲慢里,他压根没把赵军当回事。 “一个拿着县物资局狗屁采办证的乡巴佬,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郑局长咬着牙,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冷光。 在七十年代的地方行政架构中,县物资局负责统购统销,权力的确不小。 但在长白山这种靠山吃山的地方,县林业局在山林野生资源上拥有着绝对的原产地管辖权! 说白了,只要这山里的东西没走出林子,那就是林业局说了算。 物资局的采办证,在林业局的执法权面前,那就是个随时可以作废的摆设。 郑局长甚至在心里已经完成了自洽。 王海波这老狐狸肯定是想借着这个乡下猎户由头,拔掉贾德财。 那个叫赵军的,不过是王海波抛出来的一把枪而已。 “好你个王海波,你想拿物资局扯虎皮?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这长白山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郑局长将烟头狠狠按灭在办公桌上,猛地站起身。 他要用雷霆手段,以绝对的武力直接把那个叫赵军的源头给按死,然后再把案子翻过来! 只要坐实了赵军“非法侵吞国家珍稀林业资源”的死罪,那物资局的红头文件就是一张废纸,王海波的算盘也得彻底落空! “小刘!马上通知局里的林政执法大队,全副武装,集合!” 郑局长冲着门外大吼一声,脸上的横肉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备两辆吉普车,我要亲自带队,去一趟永安屯!” 半个小时后,两辆挂着县局牌照的绿色吉普车,轰鸣着驶出县城,带着一股刺骨的肃杀之气,直扑永安屯而去。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傲慢的郑局长根本不知道,自己此行去招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逆天存在。 第96章 降维打击! 上午十点,永安屯的雪停了。 但冷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赵军家废弃牛棚推平后建起的新宅基地上,此刻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包工头老王头拿了赵军给的足额工钱,干活极其卖力。 几十个工人,在周围用厚帆布和铁炉子搭起的“温室”里砌着红砖。 这栋在七十年代农村堪称奢华的红砖大瓦房,已经初具规模,宽敞的正房大门和玻璃窗框都已经立了起来。 赵军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根烟,站在一旁跟老叔赵有财商量着过完年上梁的具体事宜。 “轰!突突突突!” 就在这祥和安宁的时刻,村道尽头突然传来两阵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两辆喷涂着县林业局白色字样的绿色吉普车,在覆满积雪和烂泥的土路上狂飙突进。 “吱!!!” 伴随着尖锐到让人牙酸的急刹车声,两辆吉普车嚣张地直接冲上了赵军新宅工地外围的土坡。 几乎是擦着老王头刚拌好的一大堆水泥停了下来。 工地上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手里拿着泥抹子和铁锹,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辆代表着县里绝对官方力量的小车。 车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一个挺着硕大啤酒肚、穿着件将校呢大衣的中年男人,在一群穿着制服的林政执法大队人员的簇拥下,满脸阴沉地走下车。 此人,正是急于给心腹贾德财翻案、顺便立威的县林业局郑副局长。 郑局长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迅速扫过眼前这栋气派的在建大瓦房,眼底的嫉妒和贪婪一闪而过。 一个乡下泥腿子,竟然能盖得起这种规格的房子,这得在山里贪了多少国家资源! “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在这儿盖房子的?!” 郑局长倒背着双手,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官威十足的怒吼。 “林业局办案!无关人等立刻滚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手里拎着警棍的执法队员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工地,一脚踢翻了烧得正旺的铁炉子。 他们粗暴地将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往外赶。 包工头老王头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往后退。 赵军的老叔、大队支书赵有财见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没见过这位县局的郑副局长,但看这架势也知道来者不善。 赵有财硬着头皮迎上前,掏出口袋里的旱烟袋递过去,赔着笑脸说道。 “这位领导,我是永安屯的大队支书赵有财。” “这儿是我们村村民赵军的正规宅基地,手续都是大队批过的,不知各位领导兴师动众地来,是为了啥事?” “你就是大队支书?”郑局长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根本没接赵有财的烟,反而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抽飞了赵有财手里的旱烟袋。 “啪”的一声脆响,旱烟袋落在雪地里,火星四溅。 “你个瞎了眼的糊涂官!包庇犯罪分子,你这支书也别干了!” 郑局长指着赵有财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我县林业局接到确切举报,你们村的赵军,打着物资局采办的幌子,非法猎杀长白山珍稀野生动物,侵吞国家核心林业资源!” “性质极其恶劣!” 郑局长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人群后方、始终一言未发的赵军身上。 “你就是赵军?!” 郑局长向前逼近两步,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阶层傲慢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小子,我不管你在物资局走了什么野路子。” “但在长白山这片地界,野生资源是我林业局说了算!” “你打死的那头黑瞎子,还有被你私吞的熊胆,那是国家的财产!”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嚣张地戳向赵军的方向。 “今天,老子不仅要全面查抄你这个窝点,还要向县委提交报告,立刻吊销你那个什么狗屁采办资格!” “你小子,还有你全家老小,就准备戴着手铐去大狱里蹲笆篱子吧!” 大兵压境,死罪扣头。 换做任何一个这个年代的普通百姓,面对县局副局长如此明火执仗的死亡威胁,恐怕早就吓得跪地求饶、大小便失禁了。 然而,站在风雪中的赵军,非但没有半点惧色。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对付这种披着官方外衣、自诩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官僚,最彻底的毁灭方式,就是用更高维度的权力,直接碾碎他所有的底气和骄傲。 赵军迈开长腿,迎着十几个执法队员警惕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走到郑局长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你想吊销我的资格?还想让我全家蹲笆篱子?”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肃杀之气。 “怎么?死到临头了还想嘴硬?!” 郑局长被赵军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但为了维持官威,依然硬挺着脖子叫嚣。 赵军没有废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那件军大衣最贴近心口的内怀里,掏出了一个带着淡淡墨香味的硬皮证件。 赵军手腕猛地一抖,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 “啪!” 那本加盖着“省军区最高防伪钢印”的证件,稳稳地、重重地拍在了郑局长那穿着将校呢大衣的胸口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一声炸雷在工地上炸响! 郑局长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口那本翻开的证件上。 仅仅一眼! 当看到照片旁那枚鲜红刺目的省军区大印,以及职务栏上那几个大字时,郑局长那原本嚣张跋扈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在这个七十年代,“省军区”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即使是县委大主任见了,都得规规矩矩立正敬礼的最高武力意志! 那是凌驾于一切地方行政之上的绝对权力! 还没等郑局长从这恐怖的震慑中缓过神来,赵军那字字诛心的政治审判,已经犹如狂风暴雨般砸了下来。 “你口口声声说那头熊是你们县林业局的资产?” “我告诉你,那是省军区下达的最高级别紧急战备调拨!!”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双腿已经开始发颤的郑局长。 “我赵军,是直属省军区的军供干事,是奉了军区首长的军令进山执行特殊任务!” “你一个小小县林业局的副局长,竟然敢带着一帮人武装冲击军供人员驻地?” 赵军上前一步,几乎贴在郑局长的脸上,眼神中的杀气毫不掩饰。 “你们县局,是活腻歪了,想造省军区的反吗?!” “造反”这两个字一出,周围那十几个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林政执法队员,瞬间吓得默不作声。 在“军管大于一切”的年代,冲击军供、意图谋反,这可是直接拉出去打靶的重罪! 连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郑局长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可抑制地剧烈哆嗦。 可是,短暂的极度惊惧过后,郑局长内心深处那种根深蒂固的阶层观念,像毒草一样疯狂滋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郑局长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棉裤、一身风雪气息的赵军。 这小子不过是永安屯一个祖宗八代都在土里刨食的乡下泥腿子! 一个连城里户口都没有的文盲猎户! 省军区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全省权力的核心! 别说是一个泥腿子,就是他县林业局的正局长,去省城开会连军区大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样一个底层贱民,凭什么、怎么可能拿到省军区核心后勤的特供干事证?! “假的?” 郑局长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逐渐变得癫狂起来。 他自作聪明地在脑海中完成了逻辑自洽。 这小子肯定是找城里的造假黑窝点伪造了一本军区证件来狐假虎威! 对!一定是这样! “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省军区的干事证?!” 郑局长猛地一把推开赵军拍在胸口的证件,满脸狰狞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 伪造军区绝密文件,这可是比侵吞林业资源严重百倍的死罪! 今天这案子一旦办成铁案,他郑局长不仅能保住自己的位置,甚至还能踩着赵军的尸骨往上爬! “一个乡下猎户,竟然敢伪造军区证件,招摇撞骗!罪加一等!” 郑局长猛地转过头,冲着那些吓呆了的执法队员发出疯狂的咆哮。 “都还愣着干什么?!这证件是假的!给我上!把他直接铐起来,连人带赃物,立刻押回县里严办!” “谁敢反抗,就地正法!” 第97章 搬救兵! 郑局长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轰然炸响。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林政执法队员,原本被赵军那张省军区的证件震慑得双腿发软。 此刻听到顶头上司下达了死命令,对方又被扣上了伪造军方证件这顶大帽子,他们心底的那股狠劲儿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上!把他拿下!” 带头的林政小队长大吼一声,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沉沉的实心橡胶警棍。 他身后的两名壮汉也同时拔出警棍,三人成扇形,像饿狼一样朝着赵军猛扑过去。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面对官方人员的强行抓捕,普通百姓连躲闪的念头都不敢有。 一旦被戴上手铐,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进了审讯室,有的是办法让你把莫须有的罪名全画押认下。 但赵军不是普通老百姓。 他太清楚这帮披着制服的基层的恶犬办事有多黑。 今天要是让他们把手铐铐在自己腕子上,那省军区的底牌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废纸。 “找死。” 赵军眼神冰冷,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林政小队长的警棍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砸向赵军肩膀的瞬间! 赵军动了。 那颗神秘黑色药丸给他带来的变态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赵军的视线里,对方那看似凌厉的挥棍动作,慢得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赵军没有退让半步,他不退反进,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军用大头皮靴在雪地上踩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他微微侧身,精准地避开了那砸下的一棍,同时右手犹如探海蛟龙,一把死死钳住了林政小队长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突兀地响起。 “啊!!!” 林政小队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右腕仿佛被一只液压钳生生夹住,随后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关节逆推而上,整个右臂的肩关节瞬间脱臼。 手中的警棍颓然掉落在雪地里。 还没等另外两名执法队员反应过来,赵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松开小队长的手腕,身体猛地一沉,重心下压,整个人的后背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赵军宽厚的肩膀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狠狠地撞在了左侧那名执法队员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可闻的肋骨断裂声。 那名足有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直接昏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 仅仅不到两秒钟,三个气势汹汹扑上来的林政队员,一废一昏,剩下的那个举着警棍,僵在原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手里的警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全场死寂。 包工头老王头和几十个建筑工人吓得倒吸凉气,纷纷往后缩。 郑局长站在吉普车旁,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死死盯着面不改色的赵军,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凝重。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乡下泥腿子,竟然敢当众袭警! 而且身手恐怖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反了……你他妈的真敢造反!” 郑局长声音发颤,但他毕竟是县里的一方诸侯,手底下的权力给了他强撑的底气。 他猛地拔出腰间配发的那把大黑星手枪,哗啦一声顶上子弹,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赵军的眉心。 “别动!再敢动一下,老子当场毙了你!” 看到枪口,周围的林政队员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纷纷从腰间拔出土制手枪和步枪,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赵军死死锁定。 大队支书赵有财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别开枪!领导,别开枪!有话好好说!” 面对十几把上膛的枪支,赵军依旧没有半分惧色。 赵军冷冷地看了一眼郑局长手里那把微微发抖的54式手枪,随后缓缓将手伸进军大衣的内怀。 “不许动!把手拿出来!”郑局长神经紧绷,嘶吼着。 赵军根本没理会他的威胁,手抽出来时,指间多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那是省委首长亲手写下的一串号码。 赵军猛地转过身,将那张纸条一把拍在老叔赵有财的胸口上。 “老叔,拿着这个,去大队部!” 赵有财哆哆嗦嗦地捏着纸条,一脸茫然:“军子……这、这是啥啊?” 赵军盯着赵有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代。 “老叔,你现在就去拨通公社总机,让他转县里,县里转省城总机!就说这是省委秘书处的绝密红色专线!” 这话一出,现场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军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 “电话接通后,你什么废话都不要说,只报我证件上的名字和军区编号!” “然后告诉接线的人,省军区特供干事赵军,正在永安屯被地方林政大队持械围剿,性命垂危!去!” 赵有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又看了一眼侄子那镇定的眼神。 作为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大队支书,赵有财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虽然不知道这号码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侄子这是在赌命! “好……好!老叔这就去!” 赵有财一咬牙,把纸条死死攥在手心里,转过身,像发了疯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站住!” 一名林政队员举着枪就想去追。 “让他去!” 郑局长突然抬起手,拦住了手下。 他握着枪,看着赵有财远去的背影,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郑局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他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他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可怜目光看着赵军。 “你小子是不是在山里待久了,脑子让黑瞎子给拍坏了?” 郑局长嚣张地挥舞着手枪,大声嘲讽起来。 “一个破大队部的摇把子电话,还想接通省委的红色专线?!” 在这个年代,通讯极度落后。 普通人打个长途电话,需要通过公社、县城、地委一层一层地人工插线转接。 哪怕是县委书记想直接给省委打个电话,都得提前预约报备。 一个乡下大队的破电话,想直通省委核心秘书处? 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郑局长彻底笃定了赵军就是在虚张声势。 他认定赵军的证件是假的,所谓的专线也是假的。 这小子不过是走投无路,想借着打虚假电话的借口拖延时间,好趁乱逃跑。 “行!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你死个明白!” 郑局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我倒要看看,你那个狗屁电话,能摇来什么天兵天将!” 第98章 首长震怒! 郑局长猛地一挥手,冲着手下大吼下令。 “把整个工地给我围死!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三十分钟一到,直接抓人,敢反抗,就地击毙!” 十几把长短枪瞬间上膛,将赵军死死地围在核心。 雪花依然在飘。 赵军站在被踢翻的火炉旁,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赵军那张冷峻的脸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村道尽头依旧只有呼啸的风雪声,没有任何动静。 郑局长嘴角的嘲弄越来越浓。 另一边,此刻永安屯村口的大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 大队部,那间弥漫着旱烟味的土坯房里。 赵有财满头大汗,身上的棉袄早就湿透了。 他双手死死握着那台老式木壳手摇电话机的摇把子,由于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接线员!我操你大爷!快给我接县里!人命关天啊!” 赵有财对着话筒疯狂咆哮。 这十分钟里,他经历了这辈子最折磨的等待。 公社的接线员一听要接省城,吓得死活不敢插线,赵有财硬是搬出自己大队支书的身份,才逼得公社把线接到了县总机。 县总机的接线员听到“省委秘书处红色专线”几个字,更是直接把电话挂了三次。 直到赵有财声嘶力竭地喊出“耽误了军机你得枪毙”,县里那个老接线班长才哆哆嗦嗦地把线插进了省城的干线。 “嘟……嘟……嘟……” 沉闷的盲音在听筒里回荡。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电话通了。 听筒里没有普通的“喂”声,只有一个极其冷峻、透着一股威严的男声。 “这里是省委零二号内线,请报上你的单位级别和保密代码。” 赵有财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听筒掉在地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 “我……我不是啥单位!我是永安屯的大队支书!是赵军让我打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那个声音明显变得警惕且严厉。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线路?扰乱重要机关通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别挂!别挂!”赵有财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张纸条,扯着嗓子大吼。 “赵军说了,他是省军区特供干事!他的证件编号是……是特零零七!” “他说他现在正在永安屯,被县林业局的林政大队拿枪围住了,马上就要被击毙了!” 省委大院,那栋苏式小洋楼的二楼书房内。 首长的贴身秘书刘大秘,正拿着红色的保密电话话筒。 听到前半句,他还想直接叫内卫去查线路来源。 但当他听到“赵军”、“特供干事”以及那个刚刚由他亲手办理的“特零零七”编号时,刘大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赵军是谁? 那可是亲手把首长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绝世高人! 是首长亲自下令,破例签发了省军区最高级别免死金牌的恩人! 这样一尊神仙,刚回到地方,竟然被一个小小县级林业局的武装队伍给拿枪指着脑袋要击毙?! “你不要挂断!保持线路畅通!” 刘大秘声音大变,他根本来不及核实细节,直接将红色话筒摔在桌子上,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书房。 “砰!” 首长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把推开。 首长正戴着老花镜批阅文件,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首长!出大事了!”刘大秘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赵……赵军同志,在长白山永安屯,被县林业局的林政大队持枪围攻了!说是要就地击毙!” “啪!” 首长手里的钢笔硬生生被折断,墨水溅了一桌子。 这位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腕将军,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恐怖杀气。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好!好得很!” 首长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让人胆寒的冷酷。 “我发出去的军区特供干事证,才过了不到一天,底下的地方爪牙就敢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了?这地方上的天,是真该洗洗了!” 首长没有去拨打省政府或者市里的电话去一层层问责,他立马抓起办公桌上那部直通军队体系的黑色保密电话,转动摇把。 “给我接长白山驻军!接县武装部!” 首长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犹如雄狮般的咆哮。 “我是省军区副司令!现在下达最高军事指令!” “全县武装部,立刻调集最近的驻军连队,十五分钟内,必须给老子包围永安屯!” 听着首长暴怒的声音,县武装部部长在电话那头冷汗直流。 “首长,县城离永安屯有四十多里地,部队集结开过去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首长怒吼。 “十分钟内必须给我围住永安屯!谁离得最近就调谁!林场民兵、公社基干连……都行!” “任何人敢动赵军一根头发,就地解除武装!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 永安林场,场长办公室。 王海波正端着茶缸子喝水。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县武装部部长气急败坏的嘶吼。 “王海波!立刻拉响你们林场的民兵集合警报! 让保卫科的人全副武装,立马出发! 目标永安屯赵军家! 县林业局的人在围攻军方特供人员,首长下了死命令,去晚了一秒钟,吃不了兜着走!快去!” 王海波吓得手一抖,茶缸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永安屯的雪地里。 大队部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郑局长不停地看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眼底的疑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癫狂。 “滴答。” 三十分钟的时间到了。 郑局长猛地从车旁走出来,满脸狰狞地指着赵军:“时间到了!你的救兵呢?装神弄鬼的乡巴佬!” 他猛地转头,冲着林政队员下令:“给我拿下!敢反抗,直接打死!” 第99章 从天堂到地狱! 郑局长握枪的手臂高高举起。 就在他准备挥下开枪指令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连绵不绝、极其狂暴的拖拉机和卡车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村道一侧的林场土路方向传来。 大地在沉重的碾压下微微震颤。 郑局长愣住了,手臂僵在半空。 林政队员们纷纷错愕地转过头。 风雪之中,五六台挂着防滑铁链的大型拖拉机,以及两辆装着高射灯的林场运木卡车,向着赵军家的方向狂奔。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这些重型机械直接将郑局长的两辆吉普车连同所有的林政队员,死死地反包围在中间。 车还没停稳,车厢后挡板就被粗暴地踹开。 “砰砰砰!” 几十名穿着厚重老羊皮袄、胳膊上戴着“永安林场基干民兵”红袖箍的汉子,端着清一色的56式半自动步枪,从车上鱼贯跃下。 “哗啦!哗啦!” 一片整齐划一的子弹上膛声在雪地中炸响。 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包围圈中央的林政大队。 永安林场场长王海波披着军大衣,手里攥着一把54式手枪,满头大汗地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 “放下武器!把枪全给我扔在地上!双手抱头!”王海波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变调的怒吼。 林政队员们全傻眼了。 轮火力,自己这边完全和对面没得比啊! 而且,这又是个什么情况,自己怎么就突然被围了? “当啷!当啷!” 林政队员们吓得双腿发软,纷纷把手里的枪扔在雪地里。 郑局长站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手枪,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海波?!”郑局长认出了带头的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了吗!你敢带着林场的民兵拿枪指着我?我是县林业局副局长!你是我的下级!你这是聚众武装叛乱!” 郑局长脑子转得飞快。 他笃定王海波是因为前两天贾德财的事情,故意借题发挥。 王海波肯定是为了保住赵军这个打猎的好手,才不惜动用林场民兵来暴力抗法。 “王海波,你为了包庇一个泥腿子,连王法都不顾了?赶紧让你的人把枪放下!不然我扒了你的皮!”郑局长歇斯底里地咆哮。 王海波根本没搭理他的叫嚣。 他快步走到赵军面前,仔细看了一眼赵军身上没有任何受伤,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王海波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郑局长。 “郑局长,你少拿林业局的牌子压我。” “我今天站在这,不是以林场场长的身份,而是以永安林场基干民兵连连长!” 王海波举起手里的枪,大声喝道。 “我奉的是县武装部的直接军令!军令如山,让我解除你们的武装!郑德发,我数三声,把枪放下!一!” 郑局长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吼道:“放屁!什么县武装部军令!你这就是假传军令包庇罪犯!老子不放!” “二!”王海波眼神一厉。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是县里的干部!”郑局长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三!下他的枪!”王海波一声令下。 两名身高马大的林场民兵猛扑上去。一名民兵抡起56式步枪的实木枪托,狠狠砸在郑局长的手腕上。 “啊!”郑局长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另一名民兵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郑局长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重重地跪砸在雪地里。 两名民兵反剪住他的胳膊,死死将他按在地上。 “王海波!你死定了!你们全死定了!伪造军方证件,假传武装部军令,这是死罪!” “我要上告县委!枪毙你们全家!” 郑局长的脸贴在冰冷的雪地上,依然像疯狗一样疯狂咒骂。 他绝对不相信赵军的身份是真的,更不相信县武装部会为了一个乡下人下达这种离谱的命令。 时间在僵持中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雪越下越大。 被按在地上的郑局长嗓子都骂哑了,但他眼里的怨毒却越来越深。 他在等事情发酵,等县里来人,等这场闹剧收场,他要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送进大狱。 就在这时。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压抑的轰鸣声。 不是拖拉机,不是普通的卡车。 三辆漆着军绿色伪装网、车头带着鲜红八一军徽的解放CA10重型军用卡车,碾压着厚厚的积雪,以极其狂暴的姿态驶入永安屯。 刺耳的刹车声中,三辆军卡在工地外围停下。 车厢挡板踹开。 几十名穿着绿色军大衣、头戴栽绒帽的现役正规军士兵,端着装载三棱军刺的步枪跃下车厢。 皮靴踩在雪地里的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真正见过血的肃杀之气。 被按在地上的郑局长努力抬起头,看向那三辆军卡,原本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的双眼瞬间爆发出极其狂热和激动的光芒! 他看到了从第一辆军用吉普车上跳下来的人正是县武装部孙部长! “孙部长!孙部长!我在这儿!” 郑局长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不顾一切地在雪地里疯狂挣扎,冲着孙部长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孙部长,您可算来了!王海波疯了!他带着林场的民兵搞武装叛乱,还要包庇一个伪造军方证件的杀人犯!” 郑局长此刻的心理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他认定是县里收到了林场民兵异动的风声,专门派武装部的大部队来拨乱反正、解救他这个县级干部的! “快!孙部长!快把王海波和那个叫赵军的泥腿子抓起来!就地枪毙!” 郑局长兴奋得满脸涨红,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军被乱枪打死的凄惨下场。 然而。 孙部长跳下吉普车,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根本连看都没看在雪地里像蛆一样扭动的郑局长一眼,直接大步流星地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了火炉旁。 在郑局长那几乎要凸出眼眶的视线注视下。 这位在县里掌握着绝对武装力量的孙部长,猛地停住脚步。 他双脚“啪”的一声并拢,挺起胸膛,对着那个穿着粗布大衣的赵军,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敬畏的军礼! “赵干事!我们来晚了!现场情况如何?!” 这一声响亮的“赵干事”,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郑局长的天灵盖上。 趴在雪地里还在疯狂叫嚣的郑局长,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嚣张、得意,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那根叫做阶层傲慢的弦,彻底崩断了。 那个大队部的摇把子电话……真的打通了省委专线? 那个泥腿子拿出的证件……是真的?! 省军区真的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死命令,连县武装部部长都得对他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赵干事”! 自己刚才,竟然带着十几个人,拿枪指着一个手握省军区特供干事底牌的人的脑袋,还叫嚣着要毙了他? 从极致的狂喜,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这种恐怖的心理落差,瞬间击溃了郑局长所有的理智。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度恐惧和绝望,犹如黑洞一般吞噬了他。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咯咯”声,眼睛一翻,一股腥臊的黄水顺着裤腿流进了雪地里。 堂堂县林业局副局长,直接被活活吓尿了裤子,瘫在雪地里抖成了一团烂泥。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郑局长,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尸体。 “孙部长,辛苦了。”赵军声音平静得出奇。 “把他们带走,查清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保护伞,三天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坚决完成任务!” 孙部长大声应诺,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正规军士兵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郑局长拖向了军卡。 第100章 死心塌地! “放开我……我是县局的……你们不能……” 郑局长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惨叫。 但他那肥胖的身躯,在此刻的军人手里就像是一滩烂泥。 士兵们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一路拖向那辆漆着伪装网的军用卡车。 这一幕,正好被从大队部公用电话处发足狂奔回来的老叔赵有财看了个清清楚楚。 赵有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像吞了冰碴子一样生疼。 他刚刚冲上土坡,双腿就像是被钉在了雪地里,半步都挪不动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那个被扔进军卡车厢里的郑局长。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这个穿着将校呢大衣、挺着腐败啤酒肚的县林业局副局长,还不可一世地拿着大黑星手枪耀武扬威。 而现在呢? 郑局长那条笔挺的呢子裤裆中间,赫然结着一片黄色的冰碴子。 他不仅被吓得尿了裤子,整个人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完全瘫软在雪地里,像条丧家之犬般被正规军拖走。 “军区……是真的……专线也是真的……” 老叔赵有财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这个在基层干了大半辈子的大队支书,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柄重锤彻底砸碎,随后又被一种极度的狂喜和震撼重新塑起。 他看着不远处站在风雪中、披着军大衣、神色冷峻如刀的侄子赵军。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热血让他浑身发抖。 赵家,这是出了一条真龙啊! “轰!突突突突!” 三辆重型军用卡车卷起漫天雪雾,掉头驶离了永安屯。 王海波也极有眼色地挥了挥手,带着林场的基干民兵和拖拉机车队迅速撤离。 大兵压境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 但是,整个新宅工地的院子里,此刻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包工头老王头,以及那几十个手里还攥着泥抹子、铁锹的建筑工人,全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站在火炉旁的赵军。 那眼神全变了。 之前,他们看赵军,看的是一个有钱、大方、每天管白面馒头和肥肉炖粉条的阔绰主顾。 但现在,这些底层工人的眼底,深深地藏着害怕、敬畏,甚至是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亲眼看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省城摇来了荷枪实弹的正规军,把高高在上的县局局长像死狗一样拖走。 这等恐怖的通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狠辣,彻底超出了这帮泥瓦匠的认知极限。 “啪嗒。” 赵军将军靴踩在雪地上,碾灭了刚刚抽完的半根大前门烟头。 他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工人们。 他太清楚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对当官的、拿枪的有着天然的恐惧。 现在自己展现出了碾压一切的暴力,如果不加以安抚,这帮工人以后在自己手底下干活,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军迈开长腿,大步朝老王头走去。 老王头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泥抹子差点掉在地上:“赵……赵爷……” “王师傅,让兄弟们受惊了。” 赵军面色平静,语气中没有丝毫刚才面对郑局长时的凛冽杀气,反而透着一股子接地气的随和。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将这件足以引发县城大地震的政治事件,轻描淡写地定了性。 “一点小插曲而已,县里出了几个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的坏分子,打着林业局的幌子想来村里敲诈勒索。” “上面首长早就盯着他们了,今天正好收网,直接调军区的人把他们连锅端了。” 赵军三言两语,直接把郑局长的武装围剿,说成了上面抓捕坏分子的收网行动。 工人们一听,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震撼,但那种对未知强权的恐惧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国家在抓坏人,赵军是配合上面的! 还没等工人们彻底回过神来,赵军直接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内怀。 “唰!” 一沓散发着浓烈油墨香味的大团结被赵军抽了出来。 他连数都没数,直接从中点出厚厚的一叠,一把塞进了包工头老王头的手里。 “这大冷天的,兄弟们跟着我受了惊吓,连火炉子都被人踢翻了,这钱拿着!” 赵军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工地。 “在场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每人发十块钱!” “权当是我赵军给大伙儿的压惊费!!”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块钱! 这能买多少斤棒子面?能扯多少尺布? 前一秒还被枪杆子吓得魂飞魄散的工人们,眼睛瞬间亮得犹如通电的灯泡。 恐惧?害怕? 在实打实的十块钱大团结面前,全他妈见鬼去了! “赵爷仗义!” “谢赵爷赏!” “赵爷您放心,这房子交给咱们兄弟,保准给您干得漂漂亮亮!” 几十个工人激动得脸色通红,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一棒子打碎他们的认知,再一颗甜枣塞进他们嘴里。 从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狂热的死心塌地! 这就是赵军御下的铁腕手段。 安抚完外面,赵军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家紧闭的老宅木门走去。 他停在门前,没有推门,而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 “媳妇,小雅,是我,外面的事平了,开门吧。” 赵军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哗啦!” 几乎是在赵军话音刚落的瞬间,里面那根粗大的顶门杠被猛地抽掉。 木门被极其用力地一把拉开。 一阵冷风卷着雪花灌进屋内,赵军抬眼看去,心头猛地一颤。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正并排站在门后。 两人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在脸上疯狂往下砸。 苏清的嘴唇已经被她自己生生咬破了,渗出丝丝鲜血。 而她的双手,正死死地攥着一把平时用来劈柴剁骨头的厚背大菜刀!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指关节已经泛起了骇人的惨白色。 “当家的!” 看到赵军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苏清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 “当啷”一声,剁骨刀掉在地上。 苏清不管不顾地扑进赵军的怀里,双手死死勒住赵军的腰,把脸埋进那件带着风雪气息的军大衣里,放声大哭。 “姐夫……”小姨子苏雅也红着眼睛,紧紧抓住了赵军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军一把将苏清紧紧搂进怀里,宽厚的手掌用力抚摸着她柔弱的后背。 老叔赵有财此时正好跟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满脸的后怕。 “军子,刚才外面那么大动静,几十把枪端着,我都快吓死了。” “清儿和小雅怎么在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她们……”赵有财心有余悸地问道。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 “老叔,那是林政大队刚冲进来把这儿包围的时候,我趁乱隔着窗户,叮嘱过她们俩。” 赵军的手臂再次收紧,将苏清抱得更严实了。 “我告诉清儿,外面哪怕天塌了,也绝对不能开们!!” 赵军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酷和极致的清醒。 “今天面对的是一群打着官方旗号、拿着真枪实弹的亡命徒。” “我一个人站在外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一旦清儿和小雅冲出来,我就会被牵制住!” 听到这番话后,老叔赵有财瞬间明了。 是啊!刚才那种绝境,只要赵军有了软肋在别人手里,根本不敢反抗。 赵军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苏清,眼神中满是心疼。 “媳妇,你受苦了。”赵军贴在苏清耳边,声音沙哑。 苏清拼命地摇着头,眼泪打湿了赵军的衣襟。 但是她的声音却坚定无比:“只要你好好地活着……我怎样都行……赵军,我不能没有你……” 赵军猛地抬起头,看向漫天的风雪,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风波彻底平息了。 “别哭了。”赵军用大拇指轻轻抹去妻子脸上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帮跳梁小丑全被收拾干净了,从今往后,这永安屯没人再敢动咱们家一根寒毛!” “马上就要过年了。” “到时候咱们进城买年货!” “我要把最好的东西全买回来,给你们过一个最风光、最排面的大年!” 第101章 降维扫货!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永安屯的雪下得越发大了,但全村上下的气氛却是一片火热。 赵军新宅基地的院子里,那栋气派非凡的红砖大瓦房,骨架已经彻底落成! 红彤彤的砖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惹眼,厚实的木梁已经架了上去,宽大的玻璃窗框也安得严丝合缝。 在这个普遍还住着漏风土坯房的七十年代,这栋房子简直就是永安屯的地标建筑。 外部的危机已经被彻底荡平。 郑局长等人被军管处带走后音讯全无,县林业局经历了一场大洗牌。 村里的王婶子、张大拿和那些捣乱的知青也全都被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赵军在停工过年的前一天,不仅给工人们每人包了一个大红包,还额外发了十斤白面当做年礼。 工人们一个个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地收拾工具回家过年了。 清晨,老宅屋内暖意融融。 “当家的,这就要过年了,咱们家里年货还欠缺一些呢。” 苏清一边帮赵军整理着大衣领子,一边小声说道。 “这就去备。”赵军看着妻子那张白里透红的俏脸,捏了捏她的脸颊。 “把小雅叫上,穿上我上次给你们买的新罩衣,咱们今天进县城,大采购!” 苏清和苏雅一听要进县城买年货,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 两姐妹翻出赵军之前在供销社给她们买的那件挺括的的确良碎花罩衣,里面套着厚实保暖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两人本就天生丽质,这稍一打扮,身上那股子知青的温婉气质混合着青春的朝气,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三人走出院门,沿着村道往村口的大路走去。 此时正是腊月里村里最热闹的时候,不少乡亲都在大门外扫雪、贴窗花。 当看到赵军带着苏家两姐妹走过来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频频侧目。 “哎呦喂,看看人家赵军这媳妇和小姨子,打扮得跟城里那电影明星似的!” “可不是嘛!你看看人家穿的那料子,的确良的!这得花多少布票啊!” “赵军现在可是有大能耐的人了,听说上面都挂着号呢!” “跟着他,这姐妹俩算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听着乡亲们毫不掩饰的艳羡和议论声,苏清和苏雅虽然羞涩地低下了头,但脸上的幸福和自豪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在这个年代,女人的面子就是男人给的。 赵军的存在,让她们彻底挺直了腰杆。 赵军面带微笑,遇到熟人就随和地点头打个招呼,赚足了排面。 在村口的国道边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一辆通往县城的客运大客车“咣当咣当”地驶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混杂着各种汗酸味扑面而来。 赵军护着两姐妹上了车,买好票后找了靠后的座位坐下。 客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热闹的县城。 临近过年,县城里人声鼎沸。 大街小巷挂着红色的横幅,广播喇叭里放着激昂的样板戏。 老百姓们裹着厚厚的棉袄,脸上洋溢着喜气,排着长队购买过年的物资。 赵军带着两姐妹,直接杀向了县城最核心、规模最大的国营县城第一供销社。 推开供销社那扇厚重的包着防寒棉被的大门,一股混合着煤油、便宜肥皂、酱油和旱烟味道的浑浊空气迎面扑来。 大厅里简直就是个人挤人的战场。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才二三十块钱、什么都要凭票供应的七十年代,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被老百姓掰碎了揉烂了来算计。 “同志!你这称不对啊!这块猪肉根本就没肥膘,全是柴骨头!你给我换那块带大白膘的!” 一个大妈正指着案板上的猪肉,红着脸跟肉铺的售货员大声理论。 “就这一块!爱要不要!后面的排队!”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手里油腻腻的切肉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 另一边的散装糖果柜台前,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大爷,正把几分钱的钢镚在手心里攥得全是汗。 他小心翼翼地指着最便宜的硬质水果糖:“同志,给我称两毛钱的……给孙子甜甜嘴……” 这才是这个年代最真实、最残酷的底层底色。 物资的极度匮乏,让人们为了哪怕一两肥肉、几两碎糖,都要拼尽全力。 苏清和苏雅看着这拥挤的人潮和疯狂抢购的场面,下意识地抓紧了赵军的衣角。 “当家的,人太多了,咱们要不买点散装的对付对付得了……” 苏清心疼钱,也怕赵军去跟那些人挤。 “买什么散装的?我赵军的女人,要用就用最好的!” 赵军豪迈地笑了一声。 他随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军大衣内怀。 那里头,不仅揣着巨款,更揣着李宝玉给他办的那张县物资局特聘采购员的特批红头证件! 有这双重底牌在手,这小小的县城供销社,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自家的后花园。 “走,别管这些普通柜台,跟我往里走。” 赵军一手拉着一个,直接穿过了拥挤嘈杂的普通副食区和日用区,径直走向了供销社最深处、平时根本无人问津的“特供柜台”。 这特供柜台和外面的普通柜台完全是两个世界。 长长的玻璃柜台擦得一尘不染,里面铺着红丝绒的垫布。 柜台里摆放着的,全是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高级货。 上海牌的机械手表、半导体收音机、铁皮包装的麦乳精、印着精美图案的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特供柜台前,根本没有排队的人。 因为买这里的东西,不仅需要天价的现金,更需要级别极高的高级副食票和工业券,普通人根本摸不到门槛。 此时,特供柜台后头,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整洁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女售货员。 这女售货员烫着这个年代最时髦的发型,手里正捏着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地嗑着。 瓜子皮被她随口吐在脚边的废纸篓里。 在这个年代,能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尤其是看守特供柜台,那绝对是家里有极硬的关系,属于眼高于顶的贵族职业。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女售货员懒洋洋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赵军那件土里土气的军大衣上扫过,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烦。 “咔吧。” 女售货员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连站都没站起来。 她瞥了一眼赵军三人身上的乡下装扮,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嘲讽出了声。 “看清楚了,这柜台卖的可是京城来的大白兔和高级水果罐头!光有钱不行,得要高级副食票和工业券!” 女售货员指了指玻璃柜台,语气极其尖酸刻薄。 “乡下来的别在这儿乱窜,要买东西去外面的柜台。” “要是不小心碰坏了这里的高档货,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第102章 打脸售货员! 女售货员尖酸刻薄的声音在特供柜台前显得格外刺耳。 她翻着白眼,把最后半颗瓜子皮随意地吐在地上,连正眼都没再给赵军三人一个。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城里顾客,听到这话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看着赵军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眼神里多多少少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在这个年头,乡下人和城里人之间的鸿沟,比门外的积雪还要深。 苏清和苏雅哪见过这种阵仗。 她们之前在知青点受尽冷眼,对这种鄙夷的目光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 苏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死死绞着的确良罩衣的下摆,局促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夫……要不咱们算了吧……”苏雅声音发颤,伸手拉了拉赵军的袖口。 “算什么算?”赵军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平静。 他太清楚这帮供销社售货员的德行了,手里掐着点物资分配的权力,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 跟这种人吵架,那是自降身价。 赵军缓缓解开军大衣的纽扣,右手直接伸进了内怀。 女售货员一看这架势,顿时冷笑出声。 “怎么着?还想掏钱啊?”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是不是?” “光有那几个卖鸡蛋的钢镚没用!这儿的东西,要的是县里特批的高级副食票和工业券!你拿得出来吗你?” “啪!” 一声闷响。 赵军根本没掏钱,而是从怀里拽出一个硬皮的红底证件,像拍砖头一样,重重地砸在了柜台上。 玻璃柜台被砸得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脆响。 女售货员吓了一跳,刚要破口大骂,低头却瞥见了那红皮证件上的国徽和几个烫金大字。 她愣了一下,狐疑地伸手将证件拿了起来,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女售货员那张原本写满傲慢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照片上是赵军冷厉的半身照,旁边盖着一个清晰的钢印,红色的公章大刺刺地印在正中央——“长白山县物资局”。 而在职务那一栏,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特聘采购! 最下面,是物资局刘局长遒劲有力的亲笔签名。 “这……这……”女售货员的嘴唇开始剧烈哆嗦,手里捏着的证件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抖。 她虽然是个底层的售货员,但天天在供销社混,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种带有局长亲笔签名和最高级别防伪钢印的特聘证件,全县绝对超不过三本! 这是专门为了给国家统购核心战略物资设立的特权身份! 拥有这个证件的人,不仅买东西不需要任何票据,而且在整个供销系统里,享有绝对的优先提货权! “你刚才说,我买东西需要什么票?” 赵军双手撑在玻璃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女售货员。 “我……我……”女售货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刚才那重重的一拍,直接惊动了供销社后头办公室里的人。 厚重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中山装的胖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这人正是县第一供销社的王主任。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前面大厅那么多人看着呢,影响多恶劣!”王主任沉着脸训斥道。 女售货员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把手里的红皮证件递了过去:“主……主任……您看这个……” 王主任皱着眉头接过证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紧接着,王主任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赵军,原本威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直接把证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赵军,腰都快弯到九十度了。 “哎哟!原来是物资局的赵干事!您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亲自去门口迎您啊!” 周围买东西的顾客全看傻了眼。 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王主任,现在竟然对着一个穿旧军大衣的乡下小伙子点头哈腰? 苏清和苏雅更是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军接过证件,随手揣回兜里,指了指瘫在椅子上的女售货员。 “王主任是吧?你们这特供柜台的门槛挺高啊。” “我奉命在下面跑物资,想顺道给家里买点年货,这位同志不仅拦着不卖,还出言伤人!” 王主任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得罪了拿着这种底牌的人,人家回去跟刘局长歪歪嘴,他这个供销社主任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 王主任转过身,脸色铁青,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对着那女售货员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大嘴巴子!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女售货员抽得从椅子上翻滚在地,嘴角瞬间流出了血丝。 “瞎了你的狗眼!连赵干事你都敢拦着!咱们供销社是为人民服务的,你成天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主任指着地上的女售货员破口大骂。 “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去后勤仓库扫厕所!扫不够两年半别想出来!” 女售货员捂着肿胀的脸颊,趴在地上呜呜地哭着,连半个字都不敢反驳,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处理完手下,王主任赶紧转过身,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着笑脸说道。 “赵干事,您千万别跟这种没见识的一般计较,您今天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亲自给您拿!” “行。”赵军点了点头,根本没去看地上那如丧考妣的女人,直接转头看向柜台里面。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上海牌的全钢机械表,拿两块女款的。” “铁皮桶装的麦乳精,给我搬一整箱。” “大白兔奶糖,秤二十斤,高级什锦水果罐头,拿二十瓶。” “还有那边那两卷红色的灯芯绒和蓝色的的确良布料,不用剪了,整卷我全要了。” “还有柜子上那个……” 赵军点一样,王主任的脸颊就跟着抽搐一下。 这根本不是买东西,这简直就是进货啊! 而且全都是供销社里最顶尖、最紧俏的存货! 苏清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拉住赵军的胳膊,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当家的!你疯啦!那手表这么贵!咱们又买这么多,是不是在乱花钱啊!” 赵军拍了拍苏清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解开大衣的内怀,从那个厚实的帆布口袋里,直接抓出了整整两沓用白纸条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两千块钱现金! 赵军把这五沓钱直接拍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着柜台上那散发着油墨香味的两千块巨款,王主任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年头,谁出门随身带着这么多现金啊!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赵主任赶紧计算了赵军所需物资的价格,然后报了价格! 赵军从那堆大团结里抽出足额的现金,然后付给了王主任。 剩余的钱再次被他揣进了怀中的口袋。 “赵干事您真是太豪爽了!” 王主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赶紧招呼手下几个男职工过来搬东西。 不到十分钟,赵军点名要的东西就在供销社的大厅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他们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谁家过年能买这么多高级货! 苏清和苏雅看着那一堆东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强烈的眩晕感中。 东西太多了,加上布料和整箱的罐头,重量起码有两三百斤,靠他们三个人根本不可能弄回客运站,更别提挤上那辆破客车了。 王主任极有眼力见,他搓着手凑到赵军身边。 “赵干事,这天寒地冻的,东西又多,挤客车太受罪了。” “您要是不嫌弃,咱们供销社后院正好有一辆刚卸完货的解放牌大卡车。” “我让司机小刘直接把您和嫂子,还有这些年货,平平安安地拉回去!” 赵军看了一眼王主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王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应该的!” 王主任大喜过望,赶紧转头冲着后院扯着嗓子大喊。 “小刘!刘刚!赶紧把那辆大解放开到前门来!给赵干事送货!” 就在这时,供销社厚重的大门防寒门帘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伴随着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刺骨寒风,三个穿着公安制服、腰里别着手铐的男人面色不善地大步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公安眼神如鹰,扫视了一圈大厅,目光直接锁定了柜台前那一座如山般的高级物资。 “谁在这儿搞大规模物资倒卖?全部站在原地不许动!把证件拿出来!” 第103章 满载而归! 领头公安的一声怒喝,让整个供销社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个严打投机倒把的特殊时期,这么大的现金交易和堆积如山的高级物资,落在不知情的公安眼里,绝对是重案大案的铁证。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吓得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关系。 瘫坐在地上的那个女售货员眼中则闪过一丝病态的狂喜,她恨不得这几个公安立刻把赵军抓起来毙了。 然而,还没等赵军开口,供销社的王主任先急眼了。 这可是他千方百计巴结物资局领导的绝佳机会,怎么能让县公安局的人给搅和了? 王主任肥胖的身躯猛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接挡在了赵军身前。 “老李!你干什么!瞎喊什么!”王主任冲着领头的公安大声呵斥。 领头的李队长愣了一下,认出了王主任。 “老王?这怎么回事?这么多高级货,这不是倒买倒卖是什么?” “我刚才接到了群众举报,说你们这儿有人搞大宗非法交易!” “放他娘的屁!哪个王八蛋瞎举报的!” 王主任急得爆了粗口,他压低声音,一把拉过李队长,指了指站在后面神色冷峻的赵军,低声开口。 “那位是县物资局刘局长亲自定下的特聘干事!人家是在替国家跑单子,顺道买点年货!” “这都是误会!误会!” 李队长一听特聘干事几个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顺着王主任的目光看去,正好迎上赵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种上位者才有的从容和冷厉,让李队长瞬间明白,今天这是踢铁板了。 他也是个老江湖,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李队长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转头冲着身后的两个手下大吼道。 “查清楚了!是误会!这是国家干部在进行正常的物资调配!”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么多东西吗?赶紧帮同志往车上搬!”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在王主任的极力解释下,瞬间消弭于无形。 片刻后,一辆墨绿色的解放CA10重型卡车轰鸣着停在了供销社门口。 两个公安加上供销社的装卸工,将那一箱箱麦乳精、罐头和布料搬上车厢。 赵军护着妻子苏清和小姨子苏雅,踩着脚踏板,坐进了宽敞暖和的卡车驾驶室里。 “赵干事,您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往供销社打个电话,我亲自给您送去!” 王主任站在雪地里,点头哈腰地挥手。 卡车发出一声粗重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碾压着积雪,朝着永安屯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开了暖风。 苏清坐在中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的红丝绒盒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极不真实的梦。 “姐……咱们真的买了这么多东西?” 苏雅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盒子,吞了吞口水。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姐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等过了年,我带你们去省城的大商场,那里面的东西才叫多。” “到时候你们相中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那得花多少钱呀……” 苏清心疼地攥紧了盒子:“当家的,以后咱们还是省着点吧。” “钱就是用来花的。” 赵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声音平静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在这个家里,你们只管享福,赚钱的事,有我。” 一个多小时后。 “轰,突突突!” 巨大的卡车引擎声打破了永安屯腊月二十八下午的宁静。 这年头,村里能开进一台拖拉机都能让半个村的小孩跟在屁股后面跑,更别提是一辆崭新的、挂着公家牌照的绿色大解放了! 卡车一进村,整个永安屯就炸了锅。 各家各户的人连灶坑里的火都顾不上烧了,全披着袄子跑出来看热闹。 卡车径直开到了赵军家的院门前。 车门推开,赵军穿着挺拔的军大衣跳下车,随后伸手将苏清和苏雅扶了下来。 “哎呦我的天!是赵军!是赵军家雇的大卡车!” “雇什么雇啊!你没看见那车门上印着县供销总社的字样吗!这是公家专门派车给送回来的!” 在全村老少震惊到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司机小刘异常勤快地跳下车,打开后车厢。 一整箱铁皮包装的麦乳精! 一箱二十瓶的高级什锦水果罐头! 两大卷鲜亮夺目的红灯芯绒和蓝的确良布料! 还有那印着大白兔图案、足足二十斤的铁皮糖果桶! 每搬下来一样东西,围观的村民就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是买年货? 这简直就是把供销社的特供柜台给搬空了! “老天爷啊……那的确良的料子,得做多少身新衣裳啊!” “赵军家这排面,十里八乡也是独一份啊!” 听着周围乡亲们毫不掩饰的羡慕和震撼,苏清虽然红着脸,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风光过,从未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 赵军让司机把东西全搬进正房里,然后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塞进了司机小刘的手里。 “辛苦了兄弟,大冷天的。” 小刘受宠若惊地接过香烟,连连鞠躬。 “谢谢赵干事!不辛苦!以后您有用车的地方随时言语!” 卡车轰鸣着离开,围观的村民也带着满肚子的震撼和酸水慢慢散去。 他们知道,赵家这条真龙,已经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了。 老宅里,大铁炉烧得极旺,屋子里暖烘烘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热。 赵军脱下军大衣,把那个红丝绒盒子放在八仙桌上,当着两姐妹的面打开。 两块闪烁着银色金属光泽的上海牌全钢机械表,静静地躺在里面,秒针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滴答”声。 赵军拿起其中一块,拉起苏清的手,不顾她羞赧的反抗,强行将手表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真好看。”赵军看着手表衬托下妻子那更加白皙的皮肤,眼中满是柔情。 随后,他又把另一块戴在了小姨子苏雅的手腕上。 苏雅惊喜地蹦了起来,举着手腕在屋子里转圈圈,开心得像个小麻雀。 苏清看着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手表,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她紧紧地贴在赵军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比她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要幸福。 “行了,咋们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咱们把肉炖上,今晚好好吃一顿。” “明天咋们过个热闹的新年!” 赵军拍了拍妻子的后背,笑着说道。 第104章 辞旧迎新! 一夜无话。 次日,腊月三十,除夕。 永安屯的清晨被一阵接一阵的凛冽北风叫醒。 大雪封山,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都被厚厚的白雪裹得严严实实。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除夕夜是老百姓一年到头唯一的盼头。 可即便如此,家家户户的案板上也显得捉襟见肘。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在精打细算地和面。 白面金贵,只能抓一把掺在粗糙的棒子面里,馅料也多是秋天窖藏的酸菜剁碎了,哪怕是过年,能往里头滴上几滴荤油,都算是殷实人家了。 然而,隔着一堵风雪的墙,赵军家的老宅院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 外屋的大铁炉子被赵军早早地生了起来。 极品无烟精煤烧得炉壁通红,散发着炙热的高温。 屋子里不仅感受不到一丝隆冬的寒意,反而暖和得让人鼻尖冒汗,简直宛如初夏。 里屋的火炕烧得热气腾腾。 苏清和苏雅早早地起了床,两姐妹换上了崭新的确良碎花罩衣。 蓝底白花的料子笔挺顺滑,穿在身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衣服的剪裁虽然简单,但穿在这对天生丽质的双胞胎姐妹身上,硬是勾勒出了曼妙惹眼的曲线。 两姐妹坐在炕沿上,互相看着对方,眼睛里闪烁着怎么也藏不住的欢喜。 “姐,你真好看。”苏雅凑过去,拉着苏清的手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两人手腕上。 那里,各自戴着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全钢机械表。 银色的金属表带在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泽。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脆悦耳。 苏清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这身打扮,这块手表,要是放在以前的知青点,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现在,她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城里千金,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乡下逃荒丫头的穷酸气。 “别看了,当心把表蒙子看花。” 赵军掀开门帘走进来,看着坐在炕上的两姐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笑着打趣道。 “当家的,你又拿我寻开心。” 苏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赶紧站起身:“我来做饭吧,大年三十的,总不能还让你一个大男人围着锅台转。” “今天你们俩谁也别动手,就在火炉边暖和着。” 赵军一把按住苏清的肩膀:“今天这顿年夜饭,我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手艺。” 说罢,赵军转身进了外屋。 案板上,早就摆满了赵军提前化冻的食材。 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那四只硕大无比的黑熊掌。 处理熊掌是极其繁琐的功夫活。 赵军先把熊掌浸泡在温水里,用刷子仔仔细细地洗去泥沙。 随后起锅烧水,水开后将熊掌扔进去焯烫。 反复几次,去尽了血水和土腥味。 紧接着,赵军用大镊子,一点一点拔去熊掌上残留的粗毛。 前世作为千万级赶山博主,处理这些顶级山珍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清理干净后,赵军往大铁锅里倒了半斤猪油。 油温烧至七成热,抓了一大把葱姜蒜、八角桂皮扔进去爆香。 随着“刺啦”一声爆响,浓郁的香料味瞬间激了出来。 赵军将两只肥厚的熊掌下锅,煎至表面微黄,随后倒入半瓶酱油、两大勺黄豆酱,最后舀了几大瓢清水,没过熊掌。 “灶坑里的火添一把,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赵军冲着里屋喊了一声,苏雅立刻跑出来,往灶坑里塞了两根粗壮的红松木柈子。 除了红烧熊掌,赵军还剁了整整五斤猪排骨,和土豆、豆角干炖了满满一大锅。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汤汁开始翻滚。 熊掌特有的胶质和猪肉的油脂混合在一起,在高温的催化下,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股极其霸道、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顺着屋顶的烟囱,毫无阻挡地飘散了出去。 北风一吹,这股香味瞬间弥漫了半个永安屯。 虽然隔壁张大拿家已经被封了,但稍远一点的村民家可遭了殃。 村西头的李老汉正端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粥,就着一口酸萝卜条往下咽。 突然,一股浓烈的红烧肉香钻进了鼻腔。 李老汉手一顿,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是谁家在炖肉?咋这么香啊!这得放了多少肉,多少油啊!” 李老汉咽了一大口唾沫,手里的苞米面粥顿时变得如同嚼蜡。 不光是他,整个村子里的狗都馋得在院子里疯狂打转、狂吠。 几个馋嘴的小孩顺着香味跑到了赵军家的院墙外,冻得吸溜着鼻涕,趴在墙头上眼巴巴地往院里望,馋得哇哇直哭,最后被自家大人骂骂咧咧地揪着耳朵拎了回去。 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擦黑。 赵军掀开锅盖。 大铁锅里,汤汁已经被收得浓稠红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两只黑熊掌已经被炖得软糯脱骨,颤巍巍的胶质仿佛一碰就要化开。 另一锅的排骨炖土豆也已经火候十足,肉烂骨酥。 “开饭!” 赵军一声令下,将熊掌和排骨盛进两个堪比脸盆大小的粗瓷笸箩里,端上了八仙桌。 不仅如此,赵军还拿出两瓶供销社买来的高级什锦水果罐头。 “砰砰”两声,用起子撬开铁皮盖,黄澄澄的橘子瓣和白嫩的鸭梨块浸泡在浓稠的糖水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直接作为这顿饭的饭后甜点。 桌子中间,还摆着一瓶拔了塞子的特供汾酒,酒香四溢。 在这个连吃顿纯白面饺子都能在村里吹上三个月的年代,这一桌子有肉有酒有水果罐头的席面,堪称降维打击级别的“帝王宴”。 苏清和苏雅看着这满满一桌子流油的硬菜,眼睛都看直了。 两人虽然跟着赵军过了几天好日子,但这种奢侈到极点的排场,依然震撼着她们的神经。 就在一家三口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踩雪的“咯吱”声。 “军子,在家没?” 随着一声招呼,老宅的防寒门帘被掀开。 大队支书赵有财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黑棉袄,手里拎着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的散装地瓜烧,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老叔?快进来,正好刚上桌!”赵军立刻站起身迎了过去。 赵有财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笑着说:“大年三十的,我寻思过来串串门,给你拜个年……” 话还没说完,赵有财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赵军的肩膀,死死地落在了里屋那张八仙桌上。 那冒着红油泡的巨大熊掌,那滋滋冒油的排骨,那散发着甜香的水果罐头,还有苏家姐妹手腕上闪瞎人眼的上海牌机械表…… 再往旁边一看,炕沿边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整箱铁皮包装的高级麦乳精,还有那印着大白兔图案的大铁桶。 赵有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死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瓶浑浊、劣质的散装地瓜烧,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叔,你这来得正是时候。” 赵军看出了赵有财的窘迫,毫不犹豫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地瓜烧放在一旁,拉着他就往里屋走。 “军子……你这……你这把县供销社抢了啊?”赵有财结结巴巴地咽着唾沫。 “老叔,坐。”赵军硬把赵有财按在椅子上,随后转身走到那堆年货前。 他毫不吝啬地直接拎起两只沉甸甸的铁皮麦乳精,又从铁桶里倒出足足五斤大白兔奶糖装进布袋里,最后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喝的特供汾酒。 赵军将这些在这个年代价值连城、有钱都买不到的高级货,一股脑地塞进了赵有财的怀里。 “军子!你这是干啥!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赵有财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往后退。 赵军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一把按住赵有财的手臂,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 “老叔,这东西你必须拿着。这是我赵军给你的谢年礼。” 赵军盯着赵有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天县林业局拿枪指着我脑袋的时候,是你拼了这条老命,跑到大队部去摇那个总机电话。” “没有你那通电话,省军区的救兵根本来不了,你这是救了我的命。” “我赵军恩怨分明,想害我的,我让他家破人亡,帮过我的,我让他这辈子跟着我吃香喝辣。” “你是我叔,这东西,你拿得理所应当!” 赵军这番话,情真意切。 赵有财听着这番话,看着怀里那堆足以让全村人眼红发狂的高级货,眼眶猛地红了。 他是个基层老油条,但此刻也被赵军的豪迈和手腕彻底折服。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军子……老叔没白疼你!你放心,以后在这永安屯,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老叔拿命跟他拼!” 吃完饭后,送走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赵有财,赵军转回身,关紧了房门。 除夕夜深了。 吃饱喝足的苏雅实在熬不住,早早地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外面的风雪呼啸,外屋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炉火的劈啪声。 赵军怀里紧紧拥着苏清。 苏清将头贴在赵军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眼眶依然有些泛红,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全都是溢出来的幸福与极致的崇拜。 “当家的,我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苏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赵军收紧了手臂,低下头,下巴抵在妻子柔软的发丝上。 “不是梦。”赵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 “清儿,我答应过你,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他抓起苏清戴着机械表的手腕,轻轻摩挲着:“等过了年,房子装修完,买了家,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咱们摆酒!” “我要让你成为这十里八乡,最风光、最排面的新娘子。” 苏清浑身一颤,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份温馨与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色才刚刚蒙蒙亮,风雪还没有完全停歇。 “轰!突突突突!!!” 突然,一声狂暴、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犹如一声闷雷,生生撕裂了永安屯死寂的雪幕。 这声音绝不是村里那种破旧拖拉机的动静,而是某种马力极其强悍的机器发出的咆哮。 整个村子的老少爷们瞬间从热炕头被惊醒,狗吠声连成了一片。 紧接着,伴随着刺耳的轮胎碾压积雪的摩擦声,一头钢铁巨兽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直直地朝着赵军家的大门咆哮而来! 第105章 浴池分红! “嘎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在赵军家门外的空地上炸响,扬起漫天狂舞的雪末。 永安屯的村民们连大年初一的饺子都顾不上煮了,纷纷披着破棉袄、趿拉着棉鞋,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探出头来。 在这个年代,连听个拖拉机的响声都是村里的大新闻,更别提这种能发出狂兽般嘶吼的大家伙了。 等雪雾稍微散去,所有人看清了停在赵军家门口的那个庞然大物,眼珠子差点集体掉在雪窝里。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车身线条硬朗,充满了暴力的机械美感。 但这都不是最吓人的,最让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感到窒息的,是那块挂在车头、白底红字的特权车牌——“002”。 在县城,这块牌子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巅峰,代表着县委二把手那不可逾越的官方意志。 “砰!” 车门被人极其嚣张地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纯黑色顶级水貂皮大衣、脚踩锃亮大头皮鞋的年轻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梳着大背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中华烟,满脸红光,兴奋得像个刚打了鸡血的疯子。 来人正是县里人见人怕的“混世魔王”,李宝玉。 “这……这不是那个县委领导家的公子吗?” “老天爷啊!大年初一,县委领导的公子亲自来给赵军拜年?!” 围观的村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看向赵军家院门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了。 赵家的人脉,竟然已经通天到了这种地步! 李宝玉根本没搭理周围那些泥腿子震惊的目光。 他直接绕到吉普车后备箱,“哐当”一声掀开后盖,从里面拎出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哥!!我给你拜年来了!” 李宝玉扯着破锣嗓子,毫不顾忌形象地一脚踹开了赵军家没有上锁的院门,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老宅。 外屋,赵军早就听到了动静。 他正披着军大衣,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面色平静地站在里屋门口。 “宝玉小点声,大年初一大清早的,别把我媳妇和妹妹吵醒了。”赵军压低声音,瞪了李宝玉一眼。 李宝玉一看赵军这副四平八稳的架势,丝毫没生气。 他赶紧把麻袋扔在地上,里面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哥,这里头全是特供的高端烟酒!”李宝玉嘿嘿贱笑,把貂皮大衣脱下来随手一扔。 他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一把死死攥住赵军的胳膊,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直接把赵军拉进了屋里。 “哥!炸了!彻底炸了!” 李宝玉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你教我的那一套,简直绝了!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赵军喝了一口茶,眼皮微微一抬:“慢点说,什么炸了?” “咋们算是把财神爷的天捅破了!”李宝玉咽了口唾沫,极力压抑着想要狂吼的冲动。 原来,自从上次赵军对李宝玉的“私人足浴会所”进行了超越时代五十年的降维打击后,李宝玉回去就彻底改头换面了。 他严格按照赵军的指示,搞起了绝密的“VIP会员制”,不拉散客,只做熟人推介。 不仅如此,他还弄出了“二十四节气药浴搭配”,甚至让技师们苦练赵军传授的“柔式按摩”和“欲迎还拒”的心理学手法。 “哥,你不知道,前天晚上,县轴承厂的厂长和几个物资局的头头去我那儿。” “他们刚开始还觉得不就是洗个脚吗,结果一套‘二十四节气惊蛰浴’泡下去,再加上技师那个柔式推拿……” 李宝玉说到这里,两眼放光,表情极度夸张。 “好家伙!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头头脑脑,爽得差点没在沙发上尿出来! 一个个骨头都酥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啊!以前洗澡都是搓澡大汉拿毛巾死命蹭,咱们这可是直击灵魂的服务!那个轴承厂长当场就要拍五百块钱办年度VIP!” “现在县里那些有权有势的,根本不缺钱,缺的就是这种极致的享受!我那破厂房的门槛,这几天差点被他们踩断了!” 李宝玉对赵军的商业头脑简直崇拜到了极点。 他原以为自己搞个洗脚房赚点零花钱就不错了,谁能想到,赵军随口几句话,直接把这生意拔高到了这些土财主根本无法拒绝的维度! 看着李宝玉那副癫狂的模样,赵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文化和娱乐生活极度匮乏的75年,把21世纪最成熟的洗浴会所模式搬过来,那不叫创新,那叫单方面的屠杀。 “行了,说正事。”赵军放下茶缸子,目光直视李宝玉。 李宝玉立刻收起贱笑,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军绿色挎包的拉链,直接将挎包翻转了过来。 “哗啦!” 随着一阵纸张摩擦的闷响,一叠叠用牛皮纸条扎得紧紧的崭新“大团结”,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 十块钱一张的钞票,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 浓烈的油墨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哥,这是第一个月的净利润分红,除去人工和打点关系的花销,一共是四千二百块。” 李宝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钱,呼吸粗重:“按照咱们当初说好的,你做幕后大朝奉,分七成。” “这里是整整三千块钱现金!一分不少!” 三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赚三十多块钱的年代,三千块钱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疯、让人去杀人越货的恐怖巨款! 哪怕是不吃不喝干上十年,普通人也攒不下这笔钱! 而赵军,仅仅只是出了个点子,连一分钱本金都没出,就在短短一个月内拿到了这笔巨款。 看着桌上那堆小山般的现金,赵军依然面不改色。 他连查都没查,只是伸手在钱堆上轻轻拍了拍。 这份从容不迫的定力,让李宝玉心底的敬畏再次加深。 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泥腿子的赵哥,绝对是蛰伏在乡下的真龙。 三千块入袋,赵军这条合法且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彻底打通。 他不仅坐实了“幕后大朝奉”的身份,更在暗中掌握了县城地下最赚钱的一台印钞机。 “干得不错。”赵军拍了拍李宝玉的肩膀,“记住,规矩不能破,只做熟客,不能张扬,把风险控制在最低。” “你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李宝玉兴奋地捶了捶胸口。 就在两人刚刚把钱收妥,准备坐下来抽根烟的时候。 “嗡!突突突突!!!” 院子外头,刚刚平静下来的风雪中,再次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嚣张的引擎轰鸣声。 这声音听起来虽然没有吉普车那么厚重,但却更加尖锐、狂躁。 紧接着,外头传来了村民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我的妈呀!三条腿的摩托车?!” “车斗里还坐着人呢!这又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屋内的李宝玉眉头一皱,刚要转头去窗户边看个究竟。 赵军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着外头那熟悉偏三轮摩托车的动静,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从容的冷笑。 三岔河黑市老把头的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他知道,今天大年初一,这场专属于他赵军的“名利场”,才刚刚拉开大幕! 第106章 门庭若市!! 偏三轮摩托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刺耳的刹车声在赵军家院门外戛然而止。 雪雾散去。 穿着厚重狗皮大衣的胡林从跨斗里跳了下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刚准备大步往院里走,目光却突然扫到了停在院门正中央的那辆军绿色BJ-212吉普车。 一开始,胡林还没在意,以为是哪个林场领导的车。 可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车头那块白底红字的特权车牌“002”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彻底冻结! “嗡!”胡林的脑子发出一声轰鸣,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作为三岔河黑市老把头的心腹,他太清楚这块牌子代表着什么了! 这是县委二把手、真正的权力核心才配坐的专车! 黑市的人平时最怕的就是这种级别的官方铁拳,只要人家一句话,整个三岔河黑市连夜就得灰飞烟灭! “我的亲娘老子……”胡林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原本以为赵军只是个身手恐怖、有几分背景的狠人,但现在看来,老把头还是严重低估了赵军! 这哪是有背景,这分明是手眼通天! 胡林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佝偻了下来,他甚至不敢靠那辆吉普车太近,小心翼翼地绕过车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地走进了院子。 屋门推开。 胡林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炕沿边、穿着一身纯黑色顶级水貂皮大衣、满脸桀骜不驯的李宝玉。 胡林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眼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年轻人身上那股子只有大院里才能养出来的跋扈气,再联想到外面的“002”车牌。 李宝玉的身份呼之欲出! 县委二把手的独生子,那位传说中的“混世魔王”! “赵爷!过年好!老把头腿脚不便,特意遣我跑这一趟,给您拜年了!” 胡林连看都不敢多看李宝玉一眼,两步并作一步走到赵军面前,双腿一并,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态度比上次在黑市时还要卑微十倍。 他赶紧解开麻袋,露出两整张水光油滑的极品紫貂皮,以及四瓶陈年虎骨酒和极品长白山野生鹿茸血片。 坐在旁边的李宝玉眼睛一亮,他虽然见多识广,但也看出了这几样东西的成色绝对是顶尖的野生尖货。 “哥,这外头来的主儿可以啊,手里有真货啊。”李宝玉随口评价了一句。 就这一句“哥”,吓得胡林浑身一哆嗦。 堂堂县委二把手的公子,竟然管赵军叫哥?! 而且叫得如此心甘情愿! “道上的朋友,老把头有心了,东西我收下,替我带句好话。” 赵军面色平静,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收下这价值连城的重礼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是!赵爷您忙,我这就回去复命!” 胡林如蒙大赦,连着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恭敬地退出了屋子,连额头上的冷汗都没敢擦。 就在胡林刚走不到五分钟。 “轰隆隆!” 村口方向,又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挂着防滑铁链的林场运木拖拉机,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停在了赵军家门外。 车门推开,永安林场正场长王海波穿着军大衣,满面红光地跳下车。 紧跟着他下车的,是林场食堂的孙主任,两人手里大包小裹,提着几只肥野鸡和半扇野猪肉。 王海波刚想扯着嗓子喊一声“赵干事过年好”,声音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面前那辆“002”牌照的吉普车,整个人就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闷棍,瞬间僵死在原地! “场长……这……这车牌……”旁边的孙主任也吓傻了,腿肚子直转筋。 “闭嘴!”王海波一把捂住孙主任的嘴,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那是县委李副的车!我的老天爷,赵军这牌面不得了啊!” 王海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赵军能一个电话摇来武装部的大部队了。 人家这背后站着的,根本就是县城的天! 王海波擦了擦额头的汗,原本准备好的平级客套话全被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极其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进屋,王海波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李宝玉。 作为体制内的中层干部,他去县里开会时远远见过这位公子哥。 “李……李公子?!您怎么也在这儿!” 王海波吓得赶紧把手里的野猪肉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李宝玉磕着瓜子,斜着眼打量了一下王海波,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林场的王场长是吧?大年初一不搁家待着,也跑来给我赵哥拜年啊?” “是是是!赵干事是咱们林场的大恩人,我这理应来给赵干事拜年!” 王海波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宝玉这句“我赵哥”,彻底把赵军在王海波心里的地位推向了无法触碰的神坛。 此时,院墙外头的永安屯村民们越聚越多。 他们虽然不认识李宝玉,但他们认识王海波啊! 那可是管着几千号伐木工人的林场一把手,平时在村里走路都带风的大官! 可现在,这位王大场长居然在一个穿着水貂皮的年轻人面前点头哈腰,而那个年轻人又管赵军叫哥! 一时间,村民们看向赵军家院门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敬畏和眼红。 有几个平时总爱占便宜的村民觍着脸,揣着手,凑到院门外头,探头探脑地往里挤,直咽口水。 赵军冷眼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苏清说道:“清儿,把大门敞开。” 苏清将两扇破旧的木门彻底拉开。 赵军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目光越过那些满脸堆笑的村民,直接落在了人群最外围、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破破烂烂老棉袄的孤寡老人身上。 那是张五爷。 “五爷,大冷天的,您怎么站后头了?” 赵军直接走过去,扒开人群,一把抓住张五爷那双长满冻疮的手,将老人拉进了院子。 在全村人惊愕的注视下,赵军从家里拎起一整袋十斤重的特级富强粉,又用侵刀从半扇猪肉上割下了一条足有十斤重的极品五花肉,直接塞进张五爷的怀里。 “五爷,这是给您的年礼,拿回去包顿纯白面的饺子,好好过个年。” 张五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年货砸得双腿一软,老泪纵横。 “军子……这使不得啊……这太精贵了……” 赵军双手扶住老人的肩膀,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五爷,您拿着!当年我快饿死的时候,您塞了半个窝窝头塞给我,我赵军这辈子,有恩必报!” 全村人被震得目瞪口呆,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呼仁义。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梳着中分头的男人,正是张大拿的亲戚、村里的破落户张二楞。 他平时没少在背后嘲笑赵军娶了两个知青拖油瓶,此刻闻着肉香,也觍着脸凑了上来。 “哎呦,赵爷!您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头面人物了!真仗义!”张二楞咽了口唾沫。 “赵爷,您看您这肉这么多也吃不完,咱们乡里乡亲的,我叫您一声爷,您也赏我两斤白膘呗?” 赵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骇人的冷厉之气轰然爆发。 “你也配叫我赵爷?”赵军冷冷地盯着他。 张二楞冷汗直冒:“赵……赵军……大过年的……” 赵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吹了一声口哨,“黑龙!” 体型犹如牛犊子的猎犬黑龙瞬间冲出,冲着张二楞呲出獠牙。 赵军抓起一块三四斤重的带骨猪肉,远远抛到雪地里,黑龙猛地扑过去撕咬起来。 赵军居高临下地指着张二楞:“给我听清楚了!我赵军家的肉,就是拿去喂狗,也绝不会进你们这群白眼狼的嘴里!滚!” 张二楞脸皮被当众彻底撕碎,吓得连退数步,在全村人的哄笑和鄙夷中捂着脸灰溜溜地抱头鼠窜。 正午时分,门外的村民们逐渐散去,王海波和李宝玉等人也识趣地告辞离开。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站在院子中央。 他的目光越过老宅破旧的屋顶,落在了隔壁那栋主体已经彻底完工、里面却空空荡荡的大红砖瓦房上。 房子有了,但答应媳妇的“三转一响”和全套大件家具还没着落。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隔着大衣摩挲着那本红皮特权证件。 是时候去县里那座被历史尘封的“宝库”里,光明正大地“进点破烂”了! 第107章 合法扫货! 时间一晃来到了正月初五,民间俗称“破五”,迎财神的日子。 迎着刀子般的北风,赵军揣着大量的现金和那本红皮证件,独自登上了开往县城的早班客车。 下了车,赵军没有去繁华的供销社,而是顺着县城边缘满是煤渣的土路,径直来到了北郊。 一座占地极广、四周拉着铁丝网、墙头插满碎玻璃的大院出现在眼前。 大院生锈的铁门上方,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白底黑字木牌——“长白山县物资回收总站”。 这里,是整个县城在过去那十年动荡岁月中,收缴来的所有“封资修”物品的最终坟墓。 无数被打倒的资本家、老地主家里的极品明清家具、红木古董,都被当成破四旧的垃圾,堆积在这里发霉腐烂。 普通人根本进不去,更不敢买。 大铁门半掩着。 赵军刚迈进大门一步。 “干什么的!退出去!” 传达室里,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看门大爷跳了起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怒吼道。 “没看见门上的牌子吗?这里是国家物资回收重地!收破烂去外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公家的,少搁这儿探头探脑的!” 赵军停住脚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根本不跟这老头废话。 他直接从大衣内怀里掏出那本红皮证件,“啪”的一声拍在传达室那层布满灰尘的玻璃窗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去把你们站长叫出来。”赵军的声音冷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看门大爷不耐烦地凑到玻璃前。 当他看清红皮证件上那个刺眼的国徽,以及下面县物资局的红色防伪钢印和“特聘采购”四个大字时,手里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裤裆上。 “哎呦我的妈呀!”看门大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传达室里冲出来。 “干……干事同志!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刘站长!” 没过三分钟,回收站办公楼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长刘德福披着军大衣,肥胖的身躯在雪地里跑得直喘粗气,满脸堆砌着极其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 “赵干事!哎呀呀!大过年的,哪阵香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破烂场来了!”刘站长一把攥住赵军的手。 他这个边缘清水衙门的站长,在物资局特聘干事面前,那简直是不值一提。 赵军将手抽了回来,面色平静,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说辞。 “刘站长,我这次来,是为了配合国家接下来的山珍统购工作。” “我们在下面新设了一个驻地办公点,刚建好,里面空荡荡的。” “去供销社批新的手续太繁琐,我想着来你这儿,挑点结实的废旧木材,拉回去自己凑合着当办公桌用,顺便再拉点碎木头回去烧柴。” 刘站长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原来是来找几块破木头当办公桌的! “赵干事,您这觉悟太高了!勤俭节约啊!” 刘站长赶紧拍着胸脯:“您放心!别说几张桌子,您就是要一车木头,我也立刻给您装车!不过嘛……” 刘站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院子里这些风吹日晒的烂木头糟透了,配不上您的身份。” “前几年扫除‘四旧’的时候,收缴上来的那些资本家家里的老旧家具,都堆在咱们最后头那个‘甲字号’仓库里。” “那些东西虽然是封建残余,上面不让往外流,但我给您通个融!那都是些实木疙瘩,结实得很!您进去随便挑!” 刘德福为了巴结这位干事,直接拿出了最大的权限,亲自解下腰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领着赵军往大院最深处走去。 两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红砖仓库门前。 铁门上用白漆刷着一个斑驳的大字——“甲”。 这里是回收总站封存最深、平时绝对不让外人踏足半步的禁地。 “赵干事,您往后稍稍,灰大。” 刘站长将钥匙插进生锈的锁眼里。 “咔哒”一声,铜锁弹开。 “吱呀!轰隆!” 厚重的双开大铁门被用力推开,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霉味、灰尘味,混杂着陈年木材的厚重香气,扑面而来。 赵军迈步走进仓库。 几束阳光穿透屋顶缝隙投射进来。 就在这一瞬间,赵军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足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残骸。 被暴力砸断的太师椅、雕刻繁复的拔步床、缺了腿的紫檀木八仙桌、被劈成两半的大顶箱柜…… 这些在后世随便拿出一件都能拍出天价的明清极品古董家具,此刻就像是被丢弃的骨骸,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赵干事,您看,这些封建遗毒全堆在这儿占地方,当柴火烧都嫌烟大。”刘站长满脸嫌弃地踢了一脚破木板。 赵军根本没有听到刘站长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犹如雷达一般在如同垃圾山般的残骸中疯狂扫描。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仓库最深处、一堆破砖烂瓦之下压着的一截残木上。 那是一段被暴力砸断的雕花床腿。 在厚厚的灰尘遮掩下,床腿断裂的横截面处,赫然露出了一抹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流转着水波般光晕的莹润色泽。 那是一种极其尊贵的暗金色! 在木材的纹理深处,竟然隐隐浮现出犹如金丝般交织闪烁的暗纹! 极品金丝楠木! 赵军的视线顺着床腿往旁边移动。 在一堆碎木板中,他又看到了一截呈现出紫红褐底色、上面布满犹如鬼脸般诡异纹理的木板。 海南黄花梨! 赵军猛地深吸了一口充满霉味的空气,死死地攥紧了藏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拳。 他知道,今天这个能惊动后世古玩界的惊天大漏,他捡定了! 第108章 瞒天过海!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犹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 赵军太清楚这堆破木头在几十年后意味着怎样恐怖的财富量级。 但他硬生生地把这股狂热压了下去。 赵军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攥紧的双拳在口袋里缓缓松开。 脸上的肌肉瞬间松弛,恢复了那一贯冷峻、古井无波的神色。 站在他身后的刘站长可是个在基层爬摸滚打大半辈子的老油条。 这种人不仅生性多疑,而且极度贪婪。 只要赵军现在哪怕表现出对其中某一块木头的一丁点异样热情,刘德福绝对会立刻起疑心。 到时候,说不定对方会坐地起价。 心理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赵军面无表情地迈开腿,靴子踩在满地的碎木屑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一堆相对完整、体积巨大的木材前,随手扒拉了两下。 那是几块上好的长白山红松木拼板,料子厚实,在这个年头用来打家具绝对是抢手货。 “赵干事,您眼光真毒!”刘站长见赵军停下,赶紧凑上前,满脸堆笑地搓着手。 “这可是以前城西老财主家的大顶箱柜拆下来的整块红松大料,您看这纹理,用来给您当办公桌的桌面,绝对气派!” 赵军斜了刘站长一眼,没吭声。 他抬起脚,用坚硬的鞋底在那块红松木板上重重地踹了两脚。 “砰!砰!” 木板发出一阵沉闷的空响。 赵军皱起眉头,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耐烦和嫌弃的神色。 “这叫好料?”赵军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太轻了,里头的水分早就跑干了,脆得很。” “拿这种发飘的木头做办公桌,稍微用点力气写报告,整个桌子都得跟着晃荡。” “我们要的是结实、稳当,你弄这种轻飘飘的花架子糊弄我?” 刘站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赶紧赔着笑脸解释:“哎呦,赵干事,这……这木头干透了才不容易变形啊,您要是嫌轻,我再带您往里头看看?” “不用麻烦了。” 赵军装作随意的样子,大步绕过那堆红松木。 他走到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那正是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残件堆放的地方。 这里的木料不仅断裂得极其不规则,而且表面覆满了厚厚一层黏糊糊的黑泥和灰尘,看卖相简直连灶坑里的烧火柴都不如。 赵军抬起脚,极其随意地将压在上面的一堆破砖瓦踢开,露出了那截沉重的金丝楠木床腿和黄花梨木板。 “就这些吧。”赵军用脚尖点了点那几块黑乎乎的实木疙瘩。 “啊?”刘站长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了一样看着赵军,“赵干事,您……您要这些破烂玩意儿?” “这可是最下等的死木头啊!不仅黑不溜秋的难看,而且死沉死沉的,连个正经形状都没有,您拿这玩意儿回去怎么做桌子啊?” 赵军眉头一挑,冷着脸说道:“你懂什么?做办公桌,图的就是个压秤、稳如泰山!” “这种破实木疙瘩虽然难看,但它分量足啊,拼在一起打个厚实的桌腿,别说写字了,就是在上面劈柴它都不带晃的。” “再说了,办公点就在林场附近,越难看的木头越不招人眼红,懂吗?” 刘站长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疯狂拍马屁。 “高!实在是高!赵干事您的觉悟和格局,真是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汗颜啊!这叫什么?这叫艰苦朴素!” 刘德福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堆“封建垃圾”放在甲字号仓库里死沉死沉的,占地方不说,上面隔三差五还要来检查,是个十足的烫手山芋。 现在赵军愿意把这些最沉的破烂拉走,简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赵干事,既然您看得上这些破烂,那还谈什么钱啊!” 刘德福大手一挥,表现得极为豪爽。 “这就是几块没人要的废木头,我做主了,直接让外面的车给您拉走!就当是我老刘个人支持国家物资统购工作的一点心意!” 听到这话,赵军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刘站长,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赵军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刘德福。 刘德福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脸错愕。 “赵干事,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赵军冷笑一声,一步跨到刘德福面前。 “现在是什么时期?严打侵吞国家资产!这仓库里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烂钉子,那也是国家的!你让我白拿?!” 刘德福吓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眼前这位年轻的特聘干事,不仅手段通天,做事更是滴水不漏,根本不吃任何糖衣炮弹。 “我买东西,天经地义!一切按规矩办!”赵军指着地上的木料。 “把你们站里的磅秤推过来,这堆废木头,就按国家统购的废品木材价算!一分钱都不许少!” 刘德福哪还敢废半句话,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出仓库,叫来两个工人,哼哧哼哧地推来了一台生锈的铁皮大磅秤。 黄花梨和金丝楠木本就密度极大,加上这些都是老料,分量沉得惊人。 几块不起眼的残木搬上磅秤,秤砣直接滑到了三百多斤的位置。 按照当时县里废旧木柴两分钱一斤的统购价,这一堆木料总共不到七块钱。 赵军为了掩人耳目,又让工人随便搭上了几百斤普通的杂木凑数,总重量直接凑到了八百斤。 “一共是十六块钱。”刘德福拿着算盘,小心翼翼地报出数字。 赵军毫不犹豫地从大衣内怀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扔在算盘上。 “找钱,然后,给我开票。” 赵军盯着刘德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开长白山县物资回收总站的正规发票收据,上面必须把重量、金额、废旧木料的品类写得清清楚楚,最后,给我盖上你们总站的红色大公章!” 刘德福连连点头,跑回办公室,亲自在一张带着复写纸的收据单上写下明细,然后翻出那枚代表官方认可的红色公章,哈了一口气,重重地按在了收据的落款处。 赵军接过那张散发着红色印泥味道的收据,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将其对折,极其郑重地贴身塞进胸口的内兜里。 有了这张纸,这堆价值连城的极品古董木材,就彻底洗白了身份。 在法理上,它们不再是被收缴的封建残余,而是他赵军花费十六块钱人民币,从国家机构合法购买的“废旧木柴”。 “把东西装车。”赵军转身吩咐。 回收站的那辆老解放卡车开了过来。 工人们用粗麻绳将那堆黑漆漆、脏兮兮的木头粗暴地扔进车厢里。 赵军踩着踏板上了副驾驶。 他没有让司机直接回永安屯,而是指了指县城的方向。 “去县第一供销社。” 半个小时后,解放卡车轰鸣着停在了供销社的大门外。 有了上次掏空特供柜台的震撼操作,再加上李队长那件事的推波助澜,现在的赵军在供销社王主任眼里,那就是一尊绝对惹不起、还得多多供奉的活财神。 赵军刚一进门,王主任就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赵干事!您来了?” 赵军没废话,直接掏出那本红皮特聘干事证件往柜台上一拍。 “新房快落成了,家里还缺点大件,带我去看看工业品。” 王主任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亲自在前面带路,把赵军领到了平时锁得死死的家电工业品专区。 在这个年代,结婚讲究的是“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 赵军之前已经给苏清和苏雅买了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现在,他要把剩下的三大件一次性补齐。 “赵干事,您看这台!飞鸽牌的二八大杠,全钢车架,烤漆瓦亮!这可是咱们县今年的头批货,全县就分到了五台!” 王主任指着一辆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自行车,口沫横飞地介绍着。 “要了。”赵军看都没看价格。 “还有这台缝纫机!上海产的蝴蝶牌,机头带原厂镏金花纹,底座是纯实木的,踩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装车。” “收音机咱们这儿最好的就是这台红星牌半导体,八个晶体管的,音质绝了,能收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清晰信号!” “一并拿走。” 赵军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买三颗大白菜。 在王主任和周围几个售货员极度震撼的目光中,赵军再次解开军大衣,从怀里直接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飞鸽自行车三百六十块,蝴蝶缝纫机二百五十块,红星半导体收音机一百二十块。 总共七百三十块钱现金,赵军当场点清,连一张工业券都没掏,直接凭借红头文件的特权全款拿下。 供销社的装卸工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样代表着七十年代最巅峰奢华的工业品抬出门外。 然而,当装卸工来到那辆解放卡车后头准备装车时,全都傻眼了。 宽大的车厢里,赫然堆着一大堆散发着浓烈霉味、黑漆漆、脏兮兮的断木头。 一边是锃光瓦亮、散发着烤漆和机油香味的顶级工业品。 一边是如同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烂烂木头。 装卸工们不得不把那台金贵的蝴蝶牌缝纫机和飞鸽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挤在那些烂木头中间,生怕那些脏东西刮花了车漆。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冰火两重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诡异感。 赵军却毫不在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点燃。 “师傅,走着,回永安屯。” 淡蓝色的烟雾在驾驶室里散开。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粗重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在全县城路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辆拉着顶级家电和一车“破烂”的卡车,碾压着路面的积雪,大摇大摆地朝着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方向疾驰而去。 第109章 惊世木料! 永安屯的雪已经停了,但刺骨的西北风依然在村庄上空呼啸。 “滴!” 一声尖锐、穿透力极强的汽车喇叭声,骤然在永安屯的村头炸响。 村里那些正揣着手在墙根底下晒太阳闲聊的村民们,被这声喇叭吓得浑身一激灵。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只见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卷起漫天雪雾,嚣张地驶入了村道。 “又是卡车?这大正月的,谁家这么大排场?” “除了赵军还能有谁!快看,车开到赵军家新宅子门口去了!” 整个永安屯瞬间沸腾了。 大年初一那天,赵军家门口那辆“002”吉普车的余威还在村里荡漾,这还没过破五,居然又弄来了一辆大卡车。 全村老少顾不上外头的严寒,纷纷从家里跑出来,跟在卡车屁股后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赵军家的新宅院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军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两个供销社的装卸工利索地翻上车厢,将盖在上面的防寒帆布一把掀开。 就在帆布揭开的瞬间,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在车厢里。 “老天爷啊!那是啥?!”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所有村民的眼珠子在这一刻集体瞪得溜圆,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在车厢最显眼的位置,赫然立着一辆崭新发亮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把上的镀铬金属件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紧挨着自行车的,是一台带着原木色底座的蝴蝶牌缝纫机,机头上镏金的蝴蝶花纹栩栩如生。 而在缝纫机的旁边,还稳稳当当地放着一台红星牌半导体收音机。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村里的妇女主任颤抖着嘴唇,掰着指头数数,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这是‘三转一响’啊!除了没看见手表,赵军这是把结婚的大件一次性全买齐了?!” “你懂个屁!人家赵军早就给苏家那两姐妹一人买了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了!人家这是彻彻底底配齐了最顶配的三转一响!” 震撼。 极致的震撼。 在永安屯这个贫困的林场村落,哪家娶媳妇能买得起一辆自行车,那都能在全村横着走。 而赵军,竟然一声不响地把这三样东西全拉了回来! 然而,就在全村人陷入极度的嫉妒与震撼之时,眼尖的张二楞突然发现了车厢里的异样。 他挤在人群最前面,指着那三大件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尖叫起来。 “哎哎哎!大伙儿快看!那三大件旁边拉的是啥玩意儿?” 村民们的视线纷纷转移。 只见在那些崭新锃亮的工业品旁边,胡乱地堆放着一大堆黑漆漆、沾满泥土和灰尘、散发着刺鼻霉味的断木头。 那些木头形状极其不规则,有的还带着被暴力砸断的木刺,看起来比村里用来烧火的劈柴还要破烂十倍。 这极具反差的画面,让原本沸腾的村民们瞬间愣住了。 张二楞眼珠子一转,心里那种因为极度嫉妒而产生的酸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一拍大腿,指着车厢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哈!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大伙儿看明白没有?” 张二楞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 “他赵军为了显摆,把兜里的钱全砸在那三大件上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好了,新房子盖起来了,连打家具买红松木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这肯定是去县里的哪个垃圾堆捡回来的破烂木头,打算凑合着拼几张桌子瘸腿凳子呢!你们看看那木头烂的,都发黑长毛了!” 张二楞的这番脑补,立刻在那些“红眼病”村民中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对啊!这年头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买了三大件,怎么可能还有钱买好木料打家具? “还真是,你看那木头脏的,我家烧锅底都嫌烟大。” “唉,这年轻人就是爱张狂,面子是好看了,以后关起门来睡烂木头床,有他受的!” 几个人在底下窃窃私语,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少了刚才的敬畏,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嘲弄。 站在卡车旁的赵军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屑去跟这帮鼠目寸光的蠢货解释什么叫黄花梨,什么叫金丝楠木。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跟他们解释,纯粹是侮辱这些绝世珍木。 “师傅,受累,把三大件搬进正房里屋,这些木头,全给我卸在当院的空地上。”赵军递给装卸工一人一包烟。 木头被粗暴地扔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装卸完毕,卡车掉头离开。 赵军让苏清把三大件擦拭干净锁好门,自己则换上了一双防滑的高腰胶鞋,直接走出了院子。 他深知,这些木材都是几百年的老料,密度极大,硬度极高。 他自己空有一身恐怖的怪力,劈柴行,但真要动刀锯、做精细的榫卯结构,他根本摸不着门道。 普通的乡下木匠,别说做了,恐怕连这种硬木的皮都锯不开,反而会白白糟蹋了这些无价之宝。 要想让这些神木重现光彩,必须请真正的顶尖匠人。 赵军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迎着风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永安屯,直奔十里外邻村的“大队牛棚”。 那里,下放着一个因为“手艺太精、成分不好”而在特殊时期被发配下来的老头。 半个小时后,赵军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牛棚木门。 牛棚里弥漫着刺鼻的牛粪味和干草的腐气。 一个穿着单薄破烂棉袄的老人,正蜷缩在火墙的死角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叫卢大年。 当年四九城里,正儿八经从皇城根下宫廷造办处退下来的顶尖木匠传人。 一手“鲁班榫卯”和“雕花透雕”的神技,曾经在四九城名噪一时。 “卢师傅。”赵军走到老人面前,声音沉稳。 卢大年吃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防备和麻木:“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说着,他把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的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赵军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家里有一批料子,需要您出山。” “只要您肯点头,从今天起每天大白馒头配红烧肉管够,工钱按县里最高级别的大师傅开。” 卢大年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接下这活。 赵军看出了他的纠结,也知道这种绝代匠人心里有着一股傲气。 赵军俯下身,盯着卢大年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手里的木材那可是金丝楠!还有,海黄!” 话音刚落,卢大年的身体,就像是突然通了高压电一样,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两道的精光! “你……你说什么?!”卢大年猛地抓住赵军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抠进大衣里,“现在这年头,还哪来这些违规的东西?!” “放心,东西干干净净,手续齐全,卢师傅,敢不敢接?” “接了!”卢大年面色潮红。 十分钟后。 赵军领着激动得直喘粗气的卢大年,回到了永安屯的新宅院子里。 院子中央,那堆被村民们嘲笑为“破烂”的黑木头,依然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卢大年一冲进院子,根本不顾地上的冰雪,直接冲到那堆木料前。 他颤抖着双手,像抚摸最娇贵的婴儿一样,轻轻抚摸着一块长满黑霉的断木板。 随后,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珍重地摸出了一把专门用来雕刻的薄刃小刀。 卢大年屏住呼吸,用小刀在那块木板的截面上,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刮去了一层发黑的包浆和灰尘。 刮痕之下,一抹带着紫色暗红底色、纹理如同行云流水般诡异扭曲的截面,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微风一吹,一股幽暗、醇厚的降香味道,缓缓钻进了卢大年的鼻腔。 “鬼脸……降香……” 卢大年手里的雕刻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盯着赵军。 他一把攥住赵军的衣领,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破音。 “这是正宗的明代海黄老料!你从哪弄来的?!” 卢大年浑身颤抖着站起身,指着这堆木料,激动问道。 第110章 巧夺天工! 作为曾经四九城宫廷造办处退下来的顶尖大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块烂木头在懂行的人眼里,究竟是何等逆天的神物! 在这严打“封资修”的年月,私藏这种东西,是要掉脑袋的! 赵军面色平静,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拉开军大衣的拉链,手指探入贴身的内兜。 “啪!” 一张盖着县物资回收总站鲜红大公章的收据,被赵军拍在了卢大年面前的那截金丝楠木上。 “卢师傅,把心放回肚子里。”赵军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张条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八百斤废旧木柴,作价十六块钱人民币。” “这是我以县物资局特聘采购员的身份,合理合法从国家回收站买回来的办公耗材。” 卢大年愣住了。 他低下头,凑近了去看那张收据。 当他看清那枚代表官方绝对认可的红色大印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冲上他的天灵盖。 “合法……这就算是洗白了?”卢大年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老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像抚摸稀世珍宝一样,再次摸上了那块海黄的断截面。 赵军没多废话,直接将冻得瑟瑟发抖的卢大年领进了老宅的里屋。 一掀开防寒门帘,扑面而来的极致热浪让卢大年狠狠打了个激灵。 火炕烧得滚烫,八仙桌上,苏清早就手脚麻利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大盆油汪汪的野猪肉炖粉条,配上白菜豆腐,旁边还摞着高高一盘刚出锅、散发着麦香的纯白面大馒头。 “卢师傅,坐。”赵军拉开一把椅子。 卢大年看着那一盆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喉结疯狂滚动。 他在牛棚里熬了这么多年,顿顿都是掺了沙子的粗糠野菜,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赵军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三大块最肥的五花肉,塞进一个白面馒头里,递到卢大年手里。 “边吃边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天亮过来报到。” “这堆料子交给你,我要全套的大件家具!床、太师椅、顶箱柜、八仙桌!” “只要你手艺没丢,我保证你每天白面馒头管够,顿顿有肉,工钱我按县里最高级别的八级木匠给你开!” 卢大年双手捧着那个夹满肥肉的馒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 他含混不清却又斩钉截铁地吼道:“工钱我一分不要!能在这辈子临死前,再亲手摸一回金丝楠和黄花梨,还能敞开吃肉,我卢大年这条命卖给你都值了!” 一顿风卷残云的大餐过后,契约就此达成。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一晃便出了正月十五。 永安屯的气温依然有些冷,但赵军新宅基地的院子里,却是热火朝天。 包工头老王带着施工队重返现场,开始了新房最后的收尾冲刺。 “泥水匠!灰和匀实点!里面这层墙皮必须抹得光溜!”老王头叼着烟卷,站在院子里大声指挥。 屋里头,几个熟练的盘炕老师傅正用掺了麦秸秆的黄泥,一层层地垒着大火炕。 烟道设计得极其巧妙,直通外屋的大灶坑。 窗户边,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将双层防寒玻璃镶嵌进厚实的松木窗框里,再用厚厚的腻子封死四周的缝隙。 在这个大多数人家还在糊窗户纸的七十年代,这种双层玻璃的配置,简直是奢华到了极点。 外头人声鼎沸,而在老宅紧闭的东屋里,则是另一番静谧而又震撼的奇景。 整个东屋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木工作坊。 空气中没有普通木屑的土腥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极其醇厚、幽暗的降香气味,闻一口便让人觉得头脑清明。 卢大年穿着赵军给他找来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刨子,正全神贯注地在一块海南黄花梨的木板上推削。 “赵爷,搭把手!把那根金丝楠的主梁抬上来,这得开一个暗卯!” 卢大年放下刨子,指着地上那根粗壮的实木方料喊道。 那根金丝楠木方料由于密度极大,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 按照卢大年以往在宫廷造办处的经验,这种大件起码需要四个壮汉喊着号子、用滑轮吊索才能勉强抬上条案。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差点让卢大年的眼珠子掉在地上。 只见赵军走上前,连大衣都没脱。 他单手扣住那根几百斤重的方料边缘,手臂上的肌肉猛地一绷,那根沉重的金丝楠木竟被他单手轻松举过了头顶! “砰!” 方料稳稳当当地落在条案上。 赵军面不红气不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卢师傅,这位置对么?” 卢大年张着嘴,手里的墨斗掉在地上。 他看着赵军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躯,骇然失色。 这特么还是人吗? 有了赵军这种堪比人形起重机的变态体能辅助,任何需要耗费极大体力的搬运、翻面、重力拼装环节,全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原本这种顶级硬木的榫卯大件,一个大师傅带着几个徒弟起码需要干上大个月。 但在赵军的怪力加持下,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老宅的正房里,又是另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哒哒哒哒……” 缝纫机欢快的运转声在屋内回荡。 苏清坐在那台崭新的上海蝴蝶牌缝纫机前,双脚熟练地踩着踏板。 她低垂着眼眸,纤长的手指推着一块红色的灯芯绒布料在针脚下快速移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姐,你这件罩衣改得真好看!” 苏雅趴在烧得热乎乎的火炕上,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欢快地晃荡着。 苏雅的面前,摆着那台红星牌半导体收音机。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调频旋钮,一阵轻微的电流雪花音过后,里面传出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极其清晰、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声。 两姐妹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相视一笑,脸上的笑容从早到晚都没断过。 她们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过上这种像神仙一样的日子。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老王头施工队没日没夜的赶工下,大红砖瓦房终于彻底落成! 内部的白灰墙面已经干透,双层玻璃擦得锃光瓦亮,大火炕烧了三天三夜,将屋子里的湿气彻底烘干。 而东屋里,卢大年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刻刀。 当赵军推开门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呼吸也微微一滞。 两张太师椅、一张八仙桌、一张巨大的双人拔步床,以及一个顶箱柜,静静地摆放在屋内。 金丝楠木那水波般的暗金色丝线在光线下流转闪耀,海南黄花梨那诡异的鬼脸纹路被打磨得犹如琥珀般温润。 “成……成了!”卢大年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杰作,又哭又笑。 为了庆祝新居落成,赵军直接在院子里支起三口大铁锅,大摆流水席! 锅底柴火烧得极旺,锅里翻滚着大块的猪肉、粉条和冻豆腐,霸道的肉香再次笼罩了整个永安屯。 赵军豪迈地邀请了老王头的施工队、老叔赵有财、卢大年,以及村里平时关系过得去的乡亲们敞开吃喝。 白面大馒头管够,散装白酒随便喝! 院子里欢声笑语,油水糊满了每个人的嘴角。 而在院墙外十几米远的土岔路口,张二楞等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破落户、红眼病,正揣着手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 他们闻着顺风飘来的浓烈肉香,看着院子里那些人大口嚼着五花肉,肚子里的馋虫仿佛在啃食他们的五脏六腑。 “呸!烧包!有几个臭钱全吃了!”张二楞的眼睛嫉妒得几乎要渗出血来,他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恶毒地诅咒着。 他身旁的一个村汉咽了口酸水,酸溜溜地说。 “三大件是买了,我倒要看看,明天他乔迁,怎么把那些发霉长毛的烂木头抬进新房子里!到时候,全村人都得看他的大笑话!” 第111章 乔迁之喜! 时间一晃,来到了正月二十八。 黄历上写得明明白白:宜出行,宜动土,宜乔迁。 几场北风刮过,永安屯地上的积雪开始大面积融化,村道上泥泞不堪。 但这也阻挡不住全村老少看热闹的心。 天刚蒙蒙亮,赵军家新宅的院墙外就已经挤满了人。 今天,是赵家正式搬入大红砖瓦房的日子。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盖新房、搬新家那是比过年还要隆重的大事。 左邻右舍不仅要来帮忙,还要仔细观摩主家搬进去的家具物件,以此来衡量这户人家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 人群最前面,张二楞和几个平时看赵军不顺眼的破落户早就占好了位置。 张二楞双手揣在破棉袄的袖筒里,冻得直跺脚,但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嘲弄。 “大伙儿都把眼睛睁大点啊!”张二楞唯恐天下不乱地扯着嗓子喊道。 “前些日子赵军可是拉回来一大车发霉长毛的烂木头。” “今天他搬家,咱们可得好好欣赏欣赏,这赵大能人是怎么用那些劈柴棒子拼成床的!” “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不少村民虽然吃过赵军的肉,但出于人性中那种“恨人有、笑人无”的劣根性,也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伸长了脖子。 毕竟,赵军花大价钱买了三大件,没钱打家具,随便捡点破烂应付,这在他们看来是极其合理的逻辑。 就在这时,老宅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全村人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门口。 赵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让所有人感到呼吸一滞的是,赵军并不是空着手,他的右臂微微曲起,单手托着一把造型极其古朴、厚重的太师椅! 那把太师椅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炫目的紫红褐色。 没有一丝一毫发霉烂木头的粗糙感,反而在冬日的晨光下,反射着犹如极品玉石般温润的幽光。 椅背上雕刻着繁复而又大气的云雷纹,木材表面那如同鬼脸般扭曲的天然纹理,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与历史的厚重感。 随着赵军步伐的走动,一股沁人心脾、提神醒脑的幽幽降香味,顺着微风飘散开来。 赵军面无表情,单手托着这把重达近百斤的海南黄花梨太师椅,犹如托着一件轻飘飘的玩具,步伐稳健地跨过泥泞的院子,走进了新宅的大门。 院墙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的下巴都快砸到了泥地里,张二楞那张原本挂满嘲讽的脸,此刻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整只死蛤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特么是烂木头?! 谁家的烂木头能油光水滑到这种地步? 谁家的破劈柴能雕出这么精美的花纹?! 还没等众人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老宅的门槛里再次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老王头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施工队工人,喊着号子,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双人床架子走了出来。 当这张床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刹那,整个永安屯彻底沸腾了! 那是一张用料极其夸张的拔步床。 不同于太师椅的紫褐色,这张床通体呈现出一种尊贵至极的暗金色。 当初升的太阳光线倾洒在床柱和床板上时,木材内部竟然浮现出无数条犹如真金般闪耀的丝线! 那些丝线在木纹中交织、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光线的变化而闪烁,奢华到了用语言都无法形容的地步。 “老天爷啊……那是金子打的床吗?怎么还会发光啊!”一个村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张床。 四个壮汉累得满头大汗,才勉强将这张极品金丝楠木的大床抬进新屋。 此时,穿着一身干净棉袄的卢大年背着手,慢慢悠悠地从老宅里走了出来。 他冷眼看着院墙外那些目瞪口呆、震惊到快要晕厥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卢大年走到院墙边,清了清嗓子,那带着点四九城京腔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 “都把眼睛睁大点看清楚了!刚才那把椅子,那是正宗的海南黄花梨老料!这张床,叫金丝楠木!” 卢大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张二楞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科普道。 “放在旧社会,这种料子叫‘帝王木’!除了皇亲国戚和紫禁城里的主子,普通老百姓哪怕是摸一块下脚料藏在家里,那都是僭越,是要诛九族、掉脑袋的死罪!” “你们管这叫发霉的烂木头?我呸!把你们全村人绑在一块卖了,都买不起那一个床腿!” 这番话犹如一记记极其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曾经嘲笑过赵军的村民脸上。 尤其是张二楞,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用鞋底子反复抽打了几百下。 他的心脏因为极度的嫉妒和震撼而疯狂跳动,双眼红得简直要滴出鲜血来。 他死死地盯着新宅那明亮的玻璃窗,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在一阵极度的缺氧感中,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被气得昏死过去,瘫倒在了泥水里。 随后,在全村人麻木且敬畏的注视下,锃光瓦亮的飞鸽牌自行车被推了进去。 上海蝴蝶牌缝纫机被抬了进去。 红星牌半导体收音机也被小心翼翼地摆在了金丝楠木的八仙桌上。 三转一响,配上这一屋子惊世骇俗的硬木家具。 赵军这套大红砖瓦房的内饰,对于这个连吃口饱饭都困难的七十年代林场农村来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显摆,而是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 当最后一批物件搬完,赵军转身走向老宅。 他推开门,看着已经穿戴整齐、换上了崭新红灯芯绒罩衣的苏清和苏雅。 “媳妇,小雅,咱们回家。”赵军伸出宽大的双手。 苏清和苏雅一左一右牵住赵军的手,踏着脚下的残雪,一步步走进了属于她们的新居。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是火炕那干燥而温暖的热浪。 宽敞明亮的屋子里,金丝楠木的床榻散发着幽香,阳光穿透双层玻璃洒在光洁的白灰墙面上。 没有了知青点漏风的土墙,没有了老宅低矮的屋檐,这里,是真真正正的避风港。 苏清松开赵军的手,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光滑如玉的缝纫机台面,眼泪瞬间决堤。 她捂着嘴,感动得泣不成声。 苏雅也是红着眼眶,扑倒在那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床上,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赵军走上前,霸气地将妻子紧紧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 “哭什么?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赵军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掷地有声。 “乔迁已成!接下来,就是全力筹备二月二龙抬头的流水席大婚!!” 新房内一片温馨与炽热。 然而,在这风光无限的表象之下,致命的杀机却已悄然逼近。 此时,百里之外的县城。 昏暗阴冷的火葬场后院里。 一个面容枯槁、眼神犹如毒蛇般的半大老头,正蹲在一个满是黑灰的火盆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在一块磨刀石上缓慢而用力地摩擦着。 “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磨刀声在死寂的后院里回荡。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狰狞的脸。 距离二月二龙抬头,赵军大婚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天,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 第112章 敞开造!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正月二十九。 一阵清脆的扫雪声打破了永安屯清晨的宁静。 赵军推开大红砖瓦房厚实的木门,大口呼吸着干冷的空气。 新宅子里那股子夹杂着生石灰和黄花梨木降香味的气息,让人觉得无比提神。 “军哥,早饭在锅里温着呢。” 苏清穿着件红色的灯芯绒罩衣,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赵军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进屋。 他没吃早饭,而是径直走到那张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金丝楠木八仙桌旁。 他伸手拉开抽屉,抓起厚厚一沓“大团结”揣进军大衣的内兜,随后又郑重地将那本印着国徽、盖着县物资局大印的“特聘采购”红皮证件贴身收好。 “我进城一趟。”赵军回头冲苏清交代了一句。 “今天去办件大事。” “啥大事啊?”苏清端着碗走出来。 “备大席!二月二,我要让全村人吃顿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饭!”赵军扔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院子。 一个小时后,赵军坐着长途班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县城第一供销社的大门外。 快出正月了,供销社里依旧人挤人。 柜台前排着长龙,大爷大妈们为了抢几两碎肉末子、几尺残次布头,恨不得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赵军看都没看那些普通柜台,直接迈步走向了供销社后院的主任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正端着搪瓷茶缸子喝高沫的供销社王主任,吓得一哆嗦,茶水差点洒在裤裆里。 他刚要发火,一抬头看清来人,那张胖脸上的怒气瞬间无缝切换成了极其灿烂的谄媚笑容。 “哎哟!赵干事!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主任赶紧放下茶缸,颠颠地迎了上来。 对王主任来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尊惹不起的活财神。 上次赵军掏出那本特聘证件,一口气买空了特供柜台,连三大件都是全款现结,那份通天的背景和财力,早就把王主任的心脏给按在地上摩擦了千百遍。 赵军没跟他废话,大刀金马地往沙发上一坐,直接把大衣敞开。 “王主任,我不跟你绕弯子。” 赵军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 “二月二,我要办大事,需要一批大席的物资,你这儿能不能立刻凑齐?” 王主任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赵干事,没问题!你要些什么东西?” 赵军身子前倾,盯着王主任的眼睛:“我要两头大肥猪,每头不能低于三百斤!” 王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头大肥猪? 我滴个乖乖!要这么多猪肉? 赵军没停顿,继续报数:“整羊,给我来一只,散养的活鸡,抓五十只,装笼子里,富强粉、粉条子,各来二百斤!” “这……”王主任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来了,他拿袖子擦了擦脑门。 “赵干事,您这是要把我们供销社的库底子给掀了啊……” “最后一样。”赵军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王主任的抱怨。 “喝的给我提三大实木桶的烧刀子!” “要那种五十二度的原浆酒,一桶装个四五十斤,来三大桶!” 王主任彻底听傻了。 这哪里是办大席? 这简直是古代皇帝犒赏三军的排场! 两头猪、一只羊、五十只鸡、几百斤细粮,外加上百斤的酒!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年代,赵军这大手笔也太豪横了! “王主任,办得成吗?”赵军冷冷地问了一句。 王主任看着赵军,牙关一咬。 “办得成!您赵干事发话了,就是把天上飞的雁打下来,我也得给您凑齐!” 王主任斩钉截铁地拍了胸脯:“您歇着,我这就去库房打电话调拨!大车我都给您备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整个县第一供销社的后院犹如打仗一般。 王主任跑断了腿,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和批条权。 肉联厂的冷库被紧急打开,两头刚杀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白条猪被拖了出来。 粮站的麻袋一包接一包地往大卡车上扛。 最夸张的是那三大桶烧刀子。 酒厂的老师傅用粗麻绳捆着三个足有半人高的厚实大木桶,哼哧哼哧地滚上了卡车的车厢。 木桶边缘甚至还渗着一丝刺鼻的酒精味。 到了下午两点。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驶出了县城,直奔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眼神平静。 当解放卡车卷起漫天雪雾,一头扎进永安屯的主街时,尖锐的喇叭声瞬间将全村人都惊动了。 “卡车!又是卡车!” “去赵军家了!快去看!” 村民们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赵军的新宅院子。 就连之前被气晕过去的张二楞,也揣着手、缩着脖子凑了过来。 当卡车稳稳停在院子中央,装卸工一把掀开防寒帆布的瞬间。 “嘶!” 整个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两头被冻得梆硬的巨大白条猪,就像两座小肉山一样横在车厢里。 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四指厚,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一头处理好的整羊搭在猪肉旁边。 旁边是十几个竹编的大鸡笼子,五十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在里面叽叽喳喳地乱叫。 几十袋印着红字的富强粉和一大捆一大捆的土豆粉条堆在一旁。 而最扎眼的,是那三个立在车厢最里面的巨大实木酒桶。 “我的个亲娘祖奶奶……” 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揉了揉浑浊的眼睛,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活了七十岁,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啊!” “咕咚!” 人群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那是一种原始的、对脂肪和碳水极度渴望的本能反应。 张二楞死死盯着那两头大白条猪,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脑子里一阵晕眩,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下一块生肉来。 “卸车!”赵军从驾驶室跳下来,一挥手。 装卸工们开始往下搬东西。 “砰!” 一头三百多斤的大白条猪被重重地扔在了院子里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头、整羊、一袋袋的细粮。 最后,几个壮汉喊着号子,将那三大桶散发着浓烈酒气的“烧刀子”卸在了一旁的墙根底下。 赵军转过身,看着院墙外那些眼冒绿光、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声音犹如洪钟般在全村上空炸响。 “各位乡亲!” 全村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我赵军大婚!办事!” 赵军手指着身后的肉山和粮堆:“这些东西,全是为了那天备下的!到时候,流水席开三天!白面馒头管够,红烧肉敞开造,烧刀子随你们喝!” “轰!” 永安屯彻底炸锅了。 没有嫉妒,没有眼红,在绝对的实力和食物冲击面前,村民们心里剩下的只有极度的震撼和狂热的敬畏。 在这一刻,赵军在永安屯的地位,彻底拔高到了犹如神明一般的地步。 谁敢再说赵军半个不字,恐怕不用赵军动手,全村人就能把他的脊梁骨给戳断。 第113章 杀手蛰伏! 接下来的几天,永安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状态。 全村老少仿佛过年一样兴奋。 老叔赵有财作为赵家的长辈,当仁不让地揽下了流水席大总管的差事。 他扯着嗓子,把村里那些手脚麻利的老娘们儿和有力气的壮汉全给召集了过来。 新宅宽敞的院子里支起了六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 杀鸡的、切肉的、和面的、劈柴的,几十号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浓郁的饭菜香气和柴火味在村子上空飘荡。 然而,在这片喜庆喧闹的表象之下,一条致命的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永安屯。 此人正是“鬼叔”。 县城里最顶级、最隐秘的极道白手套。 他的手里沾过十几条人命,却从未在公安局留下过半点案底。 因为他杀人,善于动脑! 作为在道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他在接单后的第一时间,就动用自己隐藏的暗线,把赵军的底细查了个底儿掉。 这段时间赵军掀起的风波,更是把鬼叔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鬼叔的视角里,这个叫赵军的乡下猎户,不仅有县委二把手公子李宝玉亲自站台,竟然还拿到了省军区首长特批的后勤干事证件! 不仅如此,几天前县林业局郑局长带人去查抄赵军,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正规军连队开着军车给全盘端了。 鬼叔坐在火葬场后院的骨灰堆旁,抽了整整一包烟。 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明着来,哪怕做得再干净,也必定会引来省军区和县委的雷霆震怒。 一旦军政两界彻底发飙,像疯狗一样掘地三尺查案,他这个江湖杀手绝对插翅难逃,连带着雇主刘宗权都得吃枪子。 “不能硬碰硬……”鬼叔将烟头按在地上。 “得死得自然,得是一场天灾,一场任谁都查不出毛病的意外。” 有了决断,鬼叔开始了他的伪装。 他脱下身上那套干净的棉服,换上了一身破烂老棉袄。 他用锅底灰把脸和手涂得黢黑,又往头发里抹了一把泥巴。 随后,他捡起一根破木棍当拐杖,左脚故意往里歪着,装出了一副严重的跛脚模样。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就变成了一个饥寒交迫、走投无路、进村讨饭的老汉。 正月三十的傍晚。 鬼叔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永安屯。 他没有刻意靠近赵军的新宅,而是顺着饭菜的香味,极其自然地摸到了大队部旁边的临时后厨。 大队支书赵有财正蹲在院门口抽着旱烟,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满脸通红地指挥着。 “行行好吧……大掌柜的……” 一个虚弱至极、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沙哑声音在赵有财耳边响起。 赵有财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脏得看不出模样的老汉,拄着棍子站在风口里,冻得直哆嗦。 那双眼睛浑浊暗淡,透着一股马上就要饿死的绝望。 “哎哟,这哪来的叫花子。”旁边一个切菜的妇女嫌弃地捂住鼻子。 鬼叔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掌柜的……我是邻县逃荒过来的……实在是走不动了。” “俺不要钱,俺有一把子力气,能劈柴,能烧火,您就赏口吃的,别让俺冻死在这儿……” 赵有财虽然在村里雷厉风行,但看着这老头实在可怜。 再加上赵军大婚在即,正缺这种干苦力还不惹事的粗活帮工。 “行了行了,别磕了,看着晦气。”赵有财磕了磕烟袋锅子。 “去后院,劈柴去!柴劈不够,没饭吃,别到处乱晃,懂规矩不?” “懂!懂!俺肯定下死力气干!”鬼叔千恩万谢地爬起来,拖着那条“残疾”的腿,走向了后厨堆放木柴的角落。 他像一个真正的老实巴脚的苦力一样,抡起沉重的开山斧,闷头劈柴。 一下,两下。 斧头的落点极其精准,每一次都能将粗大的木结子一分为二。 只有极少数内行才能看出,这绝对不是一个老农能拥有的发力技巧。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鬼叔完全融入了后厨的环境。 他干活最卖力,吃饭只躲在墙角,从不跟任何人搭话。 赵有财对他很满意,甚至还多赏了他两个肉包子。 由于大婚场地和核心物品都堆在新宅院子里,后厨的人需要时不时地去新宅搬运物资。 终于,在二月初一的上午,鬼叔迎来了机会。 “那老头!别劈了!”赵有财指着鬼叔喊道。 “去新宅院子里,把那几口大铁锅底下的灶坑给掏掏灰,下午好生火!” “诶!来了!” 鬼叔拿着一把破铁锹,低着头,佝偻着身子,走进了赵军那座戒备森严的大红砖瓦房院子。 院子里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在意这个脏兮兮的掏灰老头。 鬼叔那双被乱发遮掩的眼睛,犹如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院子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没有去看那些金丝楠木家具,也没有看那些贵重电器。 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墙根底下那三个巨大的实木酒桶上。 这三个酒桶因为体积太大,没有搬进屋里,而是就这么放在了院子西侧。 鬼叔不动声色地靠近,趁着别人不注意,他凑近酒桶的木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高纯度酒精味直冲脑门。 “高粱烧刀子……”鬼叔心里暗自冷笑,“这哪是酒,这简直是三桶燃料。” 紧接着,他的目光顺着酒桶往上看。 他注意到了新宅的建筑结构。 为了对付长白山极寒的冬天,这栋大瓦房在地下修建了极其宽阔的“地龙”(地下火墙烟道)。 而地龙的一处换气通风口,正好开在西侧墙根,距离这三个大酒桶不到两米的距离! 一瞬间,一个恶毒到极点、天衣无缝的连环绝命计,在鬼叔的大脑中疯狂成型。 “高度烈酒如果大量泼洒在密闭的通风口附近……由于明天是二月二大婚,新房里的炕绝对会烧得滚烫。” 鬼叔一边掏着灶坑里的草木灰,一边在心里精密地计算着。 滚烫的火墙地龙产生强大的抽风力,会将挥发的高浓度酒精蒸汽,源源不断地吸入地下的烟道。 只要等到了明天夜里,赵军在洞房里放松警惕,地下的酒精蒸汽浓度达到临界点…… 到时候他只需要在几百米外的排烟总管道里,扔进一个哪怕只有绿豆大小的火星。 “轰!” 顺着地龙瞬间回火,引发剧烈的粉尘和酒精爆燃。 这三桶上百斤的烈酒就会成为最恐怖的助燃剂。 整个大红砖瓦房,会在三秒钟之内变成一个无法逃脱的炼狱火炉。 哪怕赵军身手再高,面对这种瞬间抽干氧气、高达上千度的高温爆燃,他也绝对不可能活着冲出来。 最关键的是,事后无论军方怎么查,现场只会留下一堆烧焦的木头和酒精残渣。 所有人的结论只会是一个:办喜事时,酒桶泄露,火星飞溅,引发了意外火灾。 完美。 毫无破绽。 鬼叔干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森、残忍的弧度。 他拎起装满草木灰的铁桶,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死神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114章 十里红妆! 农历二月初二。 也就是大婚的前一天。 傍晚,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阳被长白山的群峰彻底吞没,刺骨的白毛风开始在永安屯的上空呼啸。 然而,赵军这套新落成的大红砖瓦房里,却温暖如春。 地下那条宽阔的火墙“地龙”被烧得滚烫,热浪顺着青砖缝隙源源不断地向上升腾,将屋子里的严寒驱散得干干净净。 新宅正房的主卧里,红烛高烧。 儿臂粗的红色喜烛发出“劈啪”的爆花声,暖黄色的烛光摇曳,映照在卢大年亲手打造的极品硬木家具上。 金丝楠木那巨大的双人拔步床上,暗金色的水波纹理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犹如水银泻地般流转闪耀。 旁边的海南黄花梨顶箱柜和太师椅上,那些深邃的纹路,更是在幽光中透着一股子压绝一切的奢华与厚重。 屋子外头,老叔赵有财正带着几个帮工做着最后的清扫,准备迎接明天的正日子。 后厨的角落里,那个浑身脏兮兮的掏灰老汉正垂着头劈柴,仿佛与这片喜庆彻底隔绝。 “哐当。” 赵军随手将主卧厚实的松木房门关严,将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红烛燃烧的声响。 苏清局促地站在那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床边,两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她今天刚洗了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被屋里热气熏得微红的俏脸,在烛光的映衬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媳妇,过来。” 赵军大刀金马地坐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冲着苏清招了招手。 苏清红着脸,迈着小碎步走到赵军跟前。 她低着头,不敢看赵军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赵军伸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拉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咔哒”一声,铜锁弹开。 赵军掀开箱盖,从里面捧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那是一件纯正的红呢子大衣,料子厚实挺括,摸在手里犹如水滑的锦缎。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黑蓝灰破棉袄、能穿上一件“的确良”就算过年的七十年代,这样一件做工考究、色彩鲜艳的红呢子大衣,绝对是稀罕物! “把外头那件衣服脱了,换上这个。” 赵军霸道地站起身,直接替苏清解开了旧衣服的扣子。 一件纯白色的高领羊毛衫被赵军套在了苏清身上,紧接着,那件红呢子大衣披在了她的肩头。 极致的红,撞上纯净的白。 再加上苏清那本就白皙细腻的肌肤和温婉绝美的五官,在这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都被点亮了。 没有后世那些浓妆艳抹,只有这七十年代最纯粹、最惊艳的美。 赵军看着眼前的苏清,眼神也是一阵发直。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转身又把之前买的三金给苏清戴上! 红呢大衣的鲜艳,配上纯金首饰那独有的耀眼黄光,将苏清整个人衬托得尊贵且奢华。 “吱呀。” 就在这时,主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哎哟,赵军啊,婶子们来给你们铺喜床撒帐来啦!” 村里的妇女主任领着三个婶子,手里端着装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笸箩,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然而,当这四个老娘们儿跨过门槛,抬起头看向屋子中央的那一刻。 四个人的脚步,就像是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地上一样,戛然而止。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妇女主任手里端着的笸箩微微倾斜,几颗红枣滚落到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四个人的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 站在屋子中央的苏清身上穿着那件高级的呢子大衣。 还有……挂在脖子上、戴在手腕上、坠在耳朵上的,那闪瞎人眼的纯金首饰! “咕咚……” 妇女主任狠狠地咽下了一口酸水。 在农村,谁家娶媳妇能有身新棉袄、哪怕买个镀铜的发卡,那都能让村里的女人羡慕上大半年。 如果赵军只是买了一身新衣服,她们或许还会嫉妒,会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烧包”、“显摆”。 可是现在,当苏清身上挂着那纯金首饰,站在那堆价值连城的极品硬木家具和“三转一响”中间时…… 嫉妒? 她们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 当差距大到犹如天堑时,底层人心里生出的,就只剩下深深的恐惧、自卑与极致的仰望。 “铺……铺床……”妇女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四个女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张金丝楠木床边。 她们甚至不敢用力去摸那光滑的木头,生怕自己粗糙的手茧刮坏了这物件。 她们迅速将红枣花生撒在床铺上,连一句贺喜的漂亮话都忘了说,便弓着身子,满脸涨红、灰溜溜地退出了屋子,顺手关上了门。 一出门,四个女人靠在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谁也没敢再说一句酸话,灰溜溜地散了。 主卧内,再次剩下赵军和苏清两人。 苏清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粗壮的金手镯,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一阵极度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仅仅在几个月前。 她和妹妹苏雅还蜷缩在知青点那四面漏风的破土炕上。 为了半个发霉的杂面窝窝头,要忍受女知青刘红的毒舌,要躲避男知青李卫民的骚扰。 那时候的她,每天都在绝望中等死,连做梦都不敢梦到吃一顿饱饭。 可是现在。 她穿着红呢大衣,戴着纯金首饰,住着全村最气派的大红砖瓦房,睡着金丝楠木拔步床。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荒诞而又极致奢华的梦。 “军哥……” 苏清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扎进了赵军那宽阔厚实的胸膛里,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他的腰。 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赵军的衣襟。 “哭什么。”赵军感受着怀里女人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我就是……觉得像做梦……”苏清哽咽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委屈和极致的幸福。 “军哥,你对我太好了……我苏清这辈子,下辈子,就算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 “放屁!” 赵军一把捏住苏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是我赵军明媒正娶的媳妇!老子不用你当牛做马,老子就是要让你当这长白山十里八乡,最风光、最惹人眼红的女人!” 赵军的眼神霸道而又充满野性,他低下头,一口吻住了苏清那柔软的嘴唇。 红烛摇曳。 金饰在碰撞中发出清脆悦耳的低鸣。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苏清彻底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给予她的,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第115章 春透金丝楠! “唔……” 苏清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 赵军的吻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夜,在这间被地龙烧得滚烫的正房主卧里。 赵军身上那股浓烈的、属于成年男性的阳刚气息,将苏清整个人死死地包裹住。 被那颗神秘黑色药丸彻底改造过身体后,赵军不仅拥有了变态级别的怪力,就连肺活量和体能也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 苏清哪里招架得住这种阵仗?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她便觉得大脑一阵阵发晕,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原本紧紧抓着赵军衣襟的双手,此刻也无力地松开,只能软绵绵地攀附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任由他索取。 “呼……” 就在苏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昏厥的瞬间,赵军终于微微松开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大口喘息的女人,眼底的火焰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红烛摇曳。 烛光打在苏清那张俏丽绝伦的脸庞上。 此刻,她双颊酡红,犹如熟透的水蜜桃,眼角还挂着因为缺氧和极度感动而溢出的泪珠。 那颗生在眼角的泪痣,在微光中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赵军呼吸粗重,目光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 “刺啦。” 赵军单手挑开了苏清身上那件惹眼的红呢子大衣的扣子。 厚实挺括的红呢大衣顺着她圆润的肩膀滑落,堆叠在她的脚边。 大衣褪去,里面那件纯白色的紧身高领羊毛衫,瞬间暴露在赵军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之下。 此刻,这件贴身的纯白羊毛衫,将她那惊人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 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往上,是令人惊心动魄的饱满与挺拔。 那是一种无需任何刻意挤压,便能让人血脉偾张的完美弧度。 纯白柔软的羊毛衫,雪白细腻的脖颈,配上那“龙凤三金”首饰。 清纯与极致奢华,柔弱与野性。 这几种截然相反的视觉元素,在苏清身上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碰撞,产生了一种直击灵魂的美感。 赵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颗黑色药丸的药力,早已经彻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将他从里到外重塑成了一头气血旺盛到极点的人形凶兽。 平时他还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压制,可现在,面对自己名媒正娶的媳妇,面对这副让人疯狂的绝美身段。 他体内的血液就像是被丢进了一把烈火,瞬间沸腾狂飙。 屋内,地龙散发出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那套价值连城的海南黄花梨太师椅和顶箱柜,在高温的烘烤下,不断散发着极其醇厚、幽暗的降香气味。 这种香味本就有着安神醒脑的功效,但此刻与苏清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处子体香混合在一起,却成了一剂最致命的催情毒药。 赵军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清,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顶级猎手,在等待着怀中猎物的彻底臣服。 苏清被他盯得浑身发烫。 她不敢抬头,视线只能落在赵军那敞开的军大衣领口处,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线条。 脑海中,全都是赵军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就是要让你当这长白山十里八乡,最风光、最惹人眼红的女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冲动,突然击穿了苏清心里最后那一丝属于未出阁少女的胆怯与羞涩。 眼前这个男人,在自己最绝望、最黑暗、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时候,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了她和妹妹的身前。 他扇飞了恶霸,他掏出了巨款,他给自己买了最贵的衣服,打了最好的金首饰,甚至盖了全村最气派的大瓦房。 他把自己当成天底下最金贵的宝贝一样护着、宠着。 这样的男人,别说是把身子给他,就算是现在让他拿刀剜自己的心,苏清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想到这里,苏清慢慢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却没有了丝毫的退缩,只剩下令人心颤的死心塌地。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出双臂。 “叮当……” 手腕上,那对厚壁实心的纯金龙凤镯子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低鸣。 两只纤细雪白的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赵军的脖子。 苏清闭上眼睛,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将自己柔软的唇瓣,生涩地贴在了赵军的嘴角。 “轰!” 就是这一个生涩的、犹如蜻蜓点水般的主动撩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呜!” 苏清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赵军那恐怖的腰腹力量和变态级别的怪力瞬间爆发。 他根本没有弯腰,只是双臂猛地一拢,就像是抱起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般,极其轻松且霸道地将苏清整个人悬空托了起来。 “啊……”苏清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死死抱住赵军的脖颈。 赵军大步流星,只跨了两步,便走到了那张巨大无比的金丝楠木拔步床前。 他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动作粗暴中又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温柔,将苏清压倒在柔软的大红牡丹锦被上。 苏清的长发瞬间在暗金色的床铺上铺散开来,宛如一朵在黑夜中绽放的墨莲。 烛光下,赵军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在生死搏杀中千锤百炼出来的肌肉,线条冷硬、贲张,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尤其是他的胸口,还有一道之前在风雪中与成年东北虎近身肉搏时,被虎爪撕裂留下的伤疤。 这道狰狞的伤疤,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给他平添了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极致野性。 苏清躺在床上,看着如同天神下凡般压迫感十足的赵军,感受着他那高得吓人的体温,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没有躲避,只是微微张开嘴巴,急促地喘息着,白皙的胸口剧烈起伏。 “媳妇……” 赵军的嗓音已经沙哑到了极点,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低吼。 他双手撑在苏清的两侧,一头扎进了那片柔软与馨香之中。 窗外。 长白山特有的白毛风正在疯狂地呼啸着,风雪犹如刀子般刮过新宅的屋檐,发出尖锐的呜咽声。 然而。 在这间被双层玻璃封死、被地龙烘烤得犹如火炉般的正房主卧里,却是另一番春色无边。 第116章 极致的温情! 红烛摇曳,火光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地投射在白灰墙上。 屋外是呼啸的白毛雪,屋内却因为烧得滚烫的地龙而温暖如春。 赵军动作霸道却又不失轻柔,将苏清拥入怀中。 那件纯白的高领羊毛衫滑落,被随手搭在了黄花梨的顶箱柜上。 “军哥……”苏清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生涩与紧张。 “别怕。”赵军低声安抚。 金丝楠木拔步床上。 暗金色的水波纹理在红烛的微光下闪烁。 这张由老木匠卢大年亲手打造的帝王木大床,稳稳地承载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 “叮当……” 苏清紧张地攥着大红锦被,手腕上的那只纯金龙凤镯子,不经意间敲击在金丝楠木的床头挡板上。 清脆厚重的黄金碰撞声,与极其沉闷的硬木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只属于二人的安宁乐章。 赵军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了世间所有的风雨。 他体内那股压抑许久的躁动,终于在这个温暖的夜里,化作了对眼前女人最深的怜惜与眷恋。 红烛燃烧了一半。 地龙的热气将屋内的温度推向了顶峰。 空气中,名贵黄花梨散发出的幽暗降香味,让人心神宁静。 夜色渐深。 一直到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平息,一直到那对儿臂粗的红喜烛只剩下最后一点蜡头后,彻底熄灭。 屋内陷入了昏暗。 只有火炕边缘的缝隙里,偶尔透出一丝地下炭火的红光。 “呼……” 赵军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翻身平躺在宽大的金丝楠木床上。 他单臂一揽,将苏清紧紧地搂进自己的怀里。 苏清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温顺小猫,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将脸颊死死地贴在赵军那滚烫结实的胸膛上。 听着耳边如同擂鼓般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绝对安全感。 苏清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这辈子最甜、最满足的笑容。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轻轻地搭在赵军的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他那道狰狞的伤疤上轻轻划过。 “军哥……” 苏清的声音轻柔而慵懒,带着彻底卸下防备后的安心。 “嗯?”赵军的大手在她的脊背上轻轻地安抚着。 “我刚才……像做梦一样。” 苏清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赵军的胸口轻轻扫过。 “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刘红总是骂我们姐妹是丧门星,说我们这辈子只配嫁给村里的老光棍,给人家当生孩子的机器……” 苏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后怕。 “每天晚上,那土炕硬得像石头,风从墙缝里吹进来,怎么盖破棉絮都觉得冷。” “我甚至想过,要是实在熬不下去了,我就带着小雅,去后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也好过被那些恶心的人糟蹋。” 说到这里,苏清的眼眶又湿润了,温热的眼泪滴在赵军的胸膛上。 “可是现在……”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赵军的嘴唇,轻轻地啄了一下。 “我有你了,有大瓦房,有热炕,有新衣服……” “军哥,我不贪心,哪怕明天这日子就没了,哪怕你以后什么都没了,我苏清只要还有一口气,也跟着你讨饭去。” 这是这个年代,一个女人能说出的最重的情话。 赵军听着苏清的话,心里没有觉得肉麻,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苏清勒进怀里。 “放屁!什么讨饭?只要有你男人在一天,你就踏踏实实地当你的少奶奶!” 赵军语气霸道,黑暗中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此时的感觉,简直好到了极点。 那次吞下神秘黑药丸后,身体虽然得到了恐怖的强化,但总觉得气血虚浮,有一股火气在经脉里乱窜,让他时常感到烦躁。 而今晚,在这一场淋漓尽致之后。 赵军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那股狂躁的邪火彻底平息,药力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完美地与他彻底融合。 赵军深吸了一口屋内残存的降香味,低头在苏清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睡吧,媳妇。” “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明天,就是二月二,龙抬头!” “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坐在这正房里,接受所有人的道喜!” 苏清听着赵军那霸气的话语,心里仿佛被灌满了蜜。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乖巧地“嗯”了一声,将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向赵军。 极致的疲惫和极度的安全感双重交织,不过几分钟,苏清便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彻底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赵军没有睡。 他一只手搂着苏清,另一只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房顶。 他的听觉极度敏锐。 他能听到风雪打在双层玻璃上的沙沙声。 能听到隔壁耳房里小姨子苏雅翻身的轻微响动,甚至能听到地下地龙里,炭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岁月静好。 赵军很享受这种感觉。 钱,他有。 权,他也有。 那本省军区首长特批的红皮证件,足以让他在整个长白山地区横着走。 现在,连老婆都有了,还是这么一个死心塌地、美艳绝伦的双胞胎极品。 这重生的一世,简直爽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地龙散发出的极度温暖,也让精力旺盛的赵军产生了一丝困意。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准备养精蓄锐,迎接明天那场流水席大婚。 夜,深了。 永安屯彻底陷入了沉睡。 没有人知道,在明天这场盛宴的光环下,命运的齿轮,将如何继续转动。 但至少现在。 这间屋子里的两人,是最幸福的。 第117章 大婚之日! 第二天。 长白山脉迎来了农历二月初二的晨光。 民间俗称,龙抬头。 昨天夜里还在疯狂呼啸的白毛风,到了这天清晨竟奇迹般地停了。 罕见的大晴天,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永安屯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眼而又充满生机的亮光。 这天气,绝对的吉兆。 大红砖瓦房的正房主卧里,地龙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苏清早早就起了床。 她坐在那张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金丝楠木拔步床边,脸色红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眉眼间早已没了往日的胆怯与愁苦,取而代之的是被滋润后的极致娇媚。 她仔细地穿上那件挺括的红呢子大衣,将领口抚平。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套沉甸甸的纯金“龙凤三金”戴好。 手腕上的粗金镯子碰撞在黄花梨的梳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低鸣。 赵军靠在床头,没穿上衣,结实的胸膛上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红痕。 他点了一根大前门,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圈,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媳妇。 “好看。”赵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清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赶紧穿上吧,外头老叔他们早就忙翻天了,你这个正主还不出去露面。” 赵军掐灭烟头,利索地穿戴整齐。 他一把搂住苏清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走,跟我出去,迎接今天的贵客!” 此时的新宅院子外,早就被永安屯的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赵军放了话,全村人都能来吃大席,但大家伙儿还是没敢直接进院子,都眼巴巴地守在门外的土路上。 张二楞袖着手,缩在人群最外围,冻得直吸溜鼻涕。 他那双因为嫉妒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墙里冒出的阵阵炊烟,嘴里还在小声地泛酸水。 “切,买了几件破木头家具,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看他今天能请来什么人?还不是就咱们村这帮泥腿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村口的土路方向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这声音,绝不是村里那种破旧拖拉机发出的“突突”声,而是强劲且厚重的汽车引擎咆哮! 所有村民齐刷刷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全村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漫天飞舞的雪雾中,一辆挂着“002”白色特权车牌的军绿色BJ-212吉普车,宛如一头钢铁巨兽,嚣张地冲进了永安屯的主街。 这还没完! 在这辆“002”的后面,紧跟着一辆、两辆、三辆…… 整整六辆清一色的军绿色BJ-212吉普车,排成了一条气势极其骇人的钢铁长龙! 每一辆车的后视镜上,都绑着刺眼的大红绸子,随着引擎的咆哮在风中狂舞。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能当传家宝的七十年代,汽车那可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摸不到的神物。 而在永安屯这个穷乡僻壤,突然闯进整整六辆军用吉普组成的车队,这简直就是一场跨越阶级的降维打击!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这是部队首长下乡了?!” “瞎扯什么!你没看车上绑着红绸子吗?这是来给赵军道喜的!”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给车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车队在赵军的新宅院门前稳稳停下。 “砰!” 头车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县委二把手家的公子,长白山地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李宝玉,手里拎着一个铁皮大喇叭,直接跳下了车。 他根本没管周围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直接举起大喇叭,扯着嗓子对着院子里就是一通狂吼。 “军哥!兄弟我带着车队,来给你撑排面了!!” 震天的喇叭声在永安屯的上空回荡。 紧接着,后面五辆吉普车的车门齐刷刷打开。 十几个穿着中山装、气场极强的小伙子跳下车,开始从后备箱里一箱一箱地往下搬东西。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赵军牵着苏清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宝玉,你小子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赵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挂着从容的笑意,显然对这个兄弟的做派非常受用。 “军哥大婚,天大的事儿!没这排面,怎么配得上嫂子!” 李宝玉摘下蛤蟆镜,冲着苏清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嫂子,今天您真漂亮!” 苏清被这阵仗惊得有些手足无措,但感受着赵军手掌传来的力量,她硬是撑住了场面,温婉地回了个笑脸。 “快进屋暖和暖和!” 就在李宝玉刚把车队安排好时,土路上又是一阵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至。 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黑貂皮大衣的老头,正是三岔河地下黑市的老把头,“老烟枪”。 老烟枪这辈子在黑道上摸爬滚打,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当他一眼扫到门口那六辆挂着县委和武装部牌照的吉普车时,眼角的肌肉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对赵军的敬畏,瞬间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赵爷!”老烟枪一路小跑,双手捧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红木盒子。 “老头子我听闻今天你大婚,我不请自来,给您道喜了!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 赵军微微点头,旁边的大总管赵有财赶紧上前接过盒子。 老烟枪一咬牙,当着全村人的面打开了盒子。 “百年纯野生六品叶老参一株!极品紫貂皮两张!祝赵爷和夫人,百年好合!” 周围的村民虽然不懂行,但光看那盒子和老头那一身貂皮,也知道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紧接着,县供销社的王主任也坐着解放卡车赶到了。 “赵干事!我老王来迟了!”王主任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工人往下搬东西。 “两箱特供大白兔奶糖!两箱中华牌香烟!十瓶好酒!给赵干事添个喜气!” 然而,真正让全村人,包括老叔赵有财都感到吃惊的,是最后到场的人。 林场正场长王海波,穿着一身笔挺的四个兜干部服,骑着自行车亲自赶到了院门口。 他没有带什么金银俗物,而是身后跟着两个民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盖着红布的巨大红木牌匾。 “赵军同志!”王海波上前,紧紧握住赵军的手,神色极其庄重。 “你为国家统购大局做出了杰出贡献!今天你大婚,我代表林场组织,给你送上一份荣誉!” 说完,王海波一把扯下红布。 第118章 吉时已到! 牌匾上,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先进骨干”! 下面还有鲜红的落款公章。 如果说李宝玉代表了通天的权势,老烟枪代表了雄厚的财力,那王海波这块牌匾,就彻底给赵军镀上了一层金! 张二楞站在人群里,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泥地里。 他看着那一堆堆如同小山般的高级礼品,看着那些平时在县里咳嗽一声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围在赵军身边赔笑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赵军,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不仅是他,整个永安屯的人都被这股近乎降维打击的排面震得鸦雀无声。 “老叔!”赵军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转头对着赵有财大喝一声。 赵有财猛地回过神来,激动的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扯开嗓门,吼出了一声这辈子最气派的号子。 “吉时已到!开锅!!” “轰!” 院子里,十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同时掀开了木头锅盖。 白茫茫的高温蒸汽瞬间冲天而起,犹如十条白龙直冲云霄,甚至把初升的太阳都遮蔽了半晌。 紧接着,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肉香味,像是一场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永安屯! 那是整整两头三百斤的大肥猪,切成巴掌大的厚实肉片,和酸菜、血肠在锅里翻滚熬煮发出的极致香气。 那是五十只散养的芦花鸡,加上长白山特产的榛蘑,炖出的浓郁油光。 在这个肚子里常年没有一滴油水的七十年代,这种纯粹的脂肪和蛋白质混合的香气,简直比任何东西都要勾人。 外面的几百号村民眼睛瞬间全红了,喉结疯狂地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乡亲们!进院!入席!” 赵军拉着苏清,大步走上院子中央临时搭起的主婚台。 他拿起李宝玉带来的大喇叭,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声音犹如洪钟。 “今天是我赵军大婚的日子!我没别的规矩,就一条!” “那十口大铁锅里,肉片子全切得有三指厚!大白面馒头堆得像山一样!” “今天,谁要是客气,就是看不起我赵军!谁要是没把肚子撑圆了走出去,就是打我的脸!” “给我敞开腮帮子,造!!” “好!!!”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几百号村民彻底疯了。 他们拖家带口,按照老叔的安排飞快地在几十张大圆桌旁落座。 海碗盛着的杀猪菜端上桌,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明油。 所有人都顾不上说话,甚至连筷子都嫌慢,直接上手抓起雪白的白面馒头,就着大块的红烧肉往嘴里猛塞。 油水顺着他们的嘴角流下,滴在粗糙的棉袄上。 “赵军仗义啊!” “赵大能人,这辈子我没服过谁,我就服你!” “吃!快吃!这肉真香啊!” 村民们一边疯狂地吞咽,一边含混不清地对着主婚台上的赵军高声赞美。 赵军端起一杯五十二度的烈酒,一饮而尽。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苏清。 苏清的眼眶早就红透了。 她看着台下万人敬仰的画面,看着身旁这个犹如天神般霸道护着自己的男人,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这辈子最极致的幸福与骄傲。 她紧紧反握住赵军的手,十指相扣。 整个永安屯,在这一刻,烈火烹油,繁华到了顶点。 赵军的声望,彻底被推上了不可逾越的神坛。 然而。 极致的繁华之下,往往蛰伏着最深邃的恐惧。 就在前院锣鼓喧天、酒肉飘香,所有人都在疯狂狂欢的时候。 大院后方,那个临时搭建的、用来烧火备菜的破旧后厨棚子里。 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刺鼻的柴火烟味,与前院的光鲜亮丽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反差。 棚子的角落里,一个老汉,正坐在一张破木墩子上,机械地往灶坑里添着木柴。 此人正是鬼叔。 他就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木柴,却迟迟没有扔进火里。 他那双隐没在乱发和火光下的浑浊老眼,正犹如一条锁定了猎物的毒蛇,死死地透过棚子的缝隙,盯着新宅西厢房的墙根处。 那里,静静地立着三个极其巨大的实木酒桶。 里面装满了整整一百多斤、高达五十二度的高粱“烧刀子”。 而在酒桶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就是新宅地下“地龙”的一个主通风排气口。 “烧吧……烧得再旺一点……” 鬼叔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嘶哑的呢喃。 他在心里算计。 今天是大婚,新房里的地下烟道,绝对已经被烧得通红。 高温会产生极强的虹吸效应,那个通风口正在疯狂地吸入外界的空气。 而五十二度的高粱酒,一旦挥发,就是最恐怖的易燃气体。 鬼叔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人太多,而且那帮有头有脸的人开来的吉普车就在门外。 他要等。 等深夜降临。 等这场流水席彻底结束。 等李宝玉那些有权有势的宾客全部离开,等赵军被那些敬酒的村民灌得烂醉如泥,等新房的门窗被死死关紧。 到那时候,他只需要悄悄走过去,拔掉酒桶的木塞,让高浓度的酒精在西厢房墙根大量倾泻。 酒精会迅速挥发。 浓烈的酒精蒸汽会被高温的“地龙”通风口瞬间吸入地下烟道。 当密闭烟道内的酒精浓度达到临界点。 他只需要站在几十米外的总排烟口,丢下一颗小小的火星。 “砰!” 鬼叔的喉咙里,轻轻地模拟了一声爆炸的音效。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狂暴的火龙顺着地下烟道瞬间倒灌入主屋,引发剧烈的粉尘与酒精混合爆燃。 上千度的高温火球会在这座气派的大红砖瓦房内轰然炸开。 就算他赵军有通天的背景,有生裂虎豹的怪力。 在这种几秒钟之内就能将人碳化的爆燃陷阱里,他也只能化作一堆焦炭。 一场完美的、无法查证的“酒桶泄露引发的意外火灾”。 “好好享受这最后一顿饱饭吧,赵干事……” 鬼叔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第119章 醇香透死劫! 这顿惊动了十里八乡的流水席,一直吃到了月上树梢,不仅没有散场的架势,反而越发地狂热。 院子里火光冲天,十口大铁锅底下劈柴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的杀猪菜添了又添,肉汤熬得浓稠泛白,飘着厚厚一层让人疯狂的明油。 几十张大圆桌旁,喝红了眼的村汉们划着拳,扯着破锣嗓子吼着不成调的山歌。 李宝玉和老烟枪等一众大人物,早就在天擦黑前,被赵军妥帖地送上了车,打着饱嗝回了县城。 剩下的,全是对赵军敬若神明的乡亲。 “军哥!来!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干了,你随意!” 一个喝得站都站不稳的村汉,举着海碗凑到赵军跟前。 “干了!”赵军来者不拒,端起手里那碗烧刀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直接灌了下去。 “好!赵大能人海量!”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赵军的脸已经喝得通红。 “行了行了!大伙儿点到为止吧,今天可是正日子,别耽误了人家入洞房!” 大队支书赵有财看着赵军这副模样,赶紧站出来挡酒。 他虽然也喝得大舌头啷叽,但脑子里还残存着一丝清醒,招呼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本家兄弟,半扶着将赵军进了正房主卧。 “砰。” 厚实的松木房门被关上,外面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屋子里,地龙烧得滚烫。 “老叔,慢点。”苏清穿着那身红呢大衣,赶紧迎了上来。 看着满身酒气、瘫倒在金丝楠木拔步床上的赵军,她眼底满是心疼。 等赵有财几个人跌跌撞撞地离开后,苏清端来一盆热水,拧干毛巾,坐在床边,轻柔地给赵军擦拭着脸颊和脖颈。 折腾了一整天,苏清也累坏了。 她褪去外衣,只穿着贴身的羊毛衫,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靠在赵军身边,听着外头渐渐稀疏的吵闹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 就在苏清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那一瞬间。 躺在床上的赵军,那双原本“烂醉如泥”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黑暗中,那双眼睛里透露着一丝清明? 酒,他确实喝了,而且足足喝了不下三斤。 如果是以前那个他,现在绝对已经不省人事了。 但是,自从吞服了李宝玉给的那颗神秘黑色药丸后,他的身体机能和新陈代谢速度,早就被改造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境地。 随着地龙的高温烘烤,赵军浑身的毛孔在刚才这十几分钟里已经全部打开。 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皮肤不断往外渗,汗水中夹杂着浓烈的刺鼻酒气。 赵军转过头,看着熟睡的苏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动弹,只是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喧闹声终于彻底平息。 喝大了的村民们各自回家,院子里的篝火也渐渐熄灭,整个永安屯陷入了寂静,只有呼啸的夜风在土墙间穿梭。 凌晨两点。 大院后方,那个弥漫着烟灰和残羹冷炙味道的临时后厨棚子里。 那个一直蜷缩在灶坑角落里、满脸锅底灰的掏灰老汉,慢慢地站了起来。 鬼叔缓缓抬起头。 乱发遮掩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已经彻底变了。 眼白中布满血丝,瞳孔收缩如针,透着一股漠视生命的冰冷。 作为极道中出了名的顶尖杀手,鬼叔不仅是个玩脑子的狠角色,更是有着几十年苦练的内家功夫底子。 这身无懈可击的伪装,骗过了永安屯所有的泥腿子,甚至骗过了今天在场的所有大权贵。 现在,夜深人静,猎杀时刻到了。 鬼叔脚下犹如踩着猫步,落地无声,灵巧地避开了院子里散落的铁锅和杂物,顺着墙根的阴影,一路摸到了新宅西厢房的位置。 那里,静静地立着三个齐腰高的巨大实木酒桶。 每个桶里,都还剩下不少烧刀子! 虽然没有白天那么多,但是用来烧毁赵军的新宅子也足够了。 鬼叔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不到两米外的地方。 那里,新宅地下火墙“地龙”的主通风排气口,正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呼呼”声。 今天大婚,为了暖房,那地龙里不知道填了多少好煤,地下的烟道早就烧得通红。 “该上路了。” 鬼叔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伸出枯瘦却有力的双手,准确地摸到了酒桶下方的三个木塞。 他手腕猛地一发力。 “啵!啵!啵!” 三声闷响,木塞被接连拔出。 “哗啦啦!” 高浓度的高粱烈酒,瞬间犹如飞流的瀑布般倾泻而出! 刺鼻的酒精气味,在寒风中轰然炸开。 液体顺着西厢房的墙根,径直流向了那个正在疯狂吸气的排气口。 五十二度的烈酒,一旦靠近那烧得滚烫的地下通风口,瞬间急速气化! 高浓度的酒精蒸汽,被排气口强大的虹吸气流,源源不断地倒吸入地下的烟道之中。 鬼叔没有丝毫停留。 他非常清楚,一百多斤烈酒挥发的速度极快。 最多三十秒,密闭的地下烟道里的酒精浓度就会达到临界点。 他脚下猛地一点地,身形犹如鬼魅般向后掠去,迅速地撤退到了几十米外的主排烟管道口。 风向刚刚好。 他从破棉袄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只要按下砂轮,点燃一根木柴扔过去,一簇小小的火苗,就会顺着主排烟管掉入地下。 火星会点燃那充满了高浓度酒精蒸汽的烟道,剧烈的回火会瞬间冲破青砖,引发一场摧枯拉朽的粉尘与酒精混合大爆炸。 那栋气派的大红砖瓦房,会在一瞬间变成炼狱。 里面的人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会被瞬间烧成灰。 第120章 破解杀机! 主卧内。 赵军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停滞了半拍。 黑暗中,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两道犹如实质般的寒芒,在幽暗的屋子里一闪而过。 不对劲! 赵军的五感在药物的改造下,早就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屋子里金丝楠木的木香、黄花梨那醇厚幽暗的降香味。 可是就在刚才这一瞬间,一股突兀、极其刺鼻的挥发味,在他鼻尖猛然出现! “酒精?!” 赵军瞳孔剧烈收缩。 而且这绝对不是人身上挥发出来的酒气,而是高浓度的、大量液体直接气化的味道! 前世作为千万级赶山博主,赵军在野外遇到过无数次生死危机。 他那丰富的生活经验和物理常识,让他的大脑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地下火墙里,被人灌入了大量的高浓度烈酒! 密闭空间、高温、易燃气体…… 这是粉尘爆燃的完美温床! 没有丝毫的犹豫,赵军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叫醒苏清。 现在喊人,只会引发恐慌,耽误时间。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青砖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一把推开里屋的窗户,寒风瞬间倒灌进来。 赵军身形一跃,双手一按窗台,整个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翻出了窗外。 快! 必须快! 空气中那股酒精蒸汽的味道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赵军不用看都知道,爆燃的临界点马上就要到了。 他循着那股浓烈的气味,目光扫向了院子外侧的主排烟口。 那里,蹲着一个黑影。 一抹微弱的火光,正在那黑影的手中亮起。 …… “嚓。” 打火机的砂轮被猛地擦动。 幽蓝色的防风火苗,在黑夜中亮起,微弱却足以致命。 鬼叔嘴角挂着冷笑,他手腕一翻,就要用那打火机点燃手里的一根细小木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鬼叔脖颈后的汗毛,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竖了起来! 那是属于顶尖杀手的直觉。 还没等鬼叔来得及躲避。 黑暗中,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斜后方探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粗大,上面布满了一层粗糙的老茧。 它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却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速度,一把死死扣住了鬼叔那只拿着打火机的右手手腕! “嘶!” 鬼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扣住自己的根本不是人的手,而是一个精钢液压钳! “什么人?!” 惊骇之中,鬼叔展现出了练家子恐怖的心理素质和反击能力。 他没有回头去看来人,也没有试图去挣脱那只铁手。 他左手在破棉袄的袖口猛地一抖。 “唰!” 一把刀刃上泛着幽蓝光芒的剔骨尖刀,瞬间滑落掌心。 鬼叔腰身一扭,借着扭转的爆发力,左手反握毒刀,以一个极其刁钻、极其狠辣的角度,直抹身后之人的咽喉! 这一招“袖里青龙”,死在这一刀下的江湖好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彻底击碎了鬼叔的认知。 面对这抹向喉咙的致命毒刀,站在他身后的赵军,面无表情,甚至连身体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做。 在赵军那变态的视力里,鬼叔这引以为傲的雷霆一击,慢得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赵军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扣着鬼叔右手腕的五根手指,猛地往里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雪夜中轰然炸响! 这根本不是骨折的声音,这是骨头被绝对的力量,硬生生碾成齑粉的声音! “啊!!!” 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直冲脑门。 鬼叔那张画满锅底灰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极其恐怖的形状。 他的右手腕,直接在赵军的掌心里瘪了下去,骨头渣子甚至刺破了皮肤,带着血飙射而出。 剧痛让鬼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左手那把已经递到赵军咽喉前不到两寸的毒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无力地从指尖滑落,掉在了雪地里。 燃着的打火机也落在雪地上,火苗闪烁了两下,被积雪融化熄灭。 “你……”鬼叔满头冷汗,惊恐万分地转过头,终于看清了身后这个男人。 正是那个应该烂醉如泥的赵军! “玩火?” 赵军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他没有半句废话,左手并指如刀。 “砰!” 一记重重的手刀,精准无误地砍在鬼叔的颈动脉上。 鬼叔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眼一翻,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赵军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毒刀,没有去捡。 他弯下腰,一把薅住鬼叔破棉袄的衣领,单手将他拎了起来。 几分钟后,赵军老宅的院子里。 “哗啦!” 赵军抓了一把冰冷的积雪,狠狠地糊在了鬼叔的脸上。 刺骨的寒意和断腕的剧痛,让鬼叔猛地抽搐了一下,从昏死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只看到赵军犹如一尊铁塔般站在他面前。 赵军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侵刀。 “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是谁派你来的?”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鬼叔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满脸怨毒地看着赵军,一言不发。 “嘴硬不说?” 赵军蹲下身,手里的侵刀顺着鬼叔的左肩膀划了下去。 “我是个赶山的猎户。”赵军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遇到嘴硬的畜生,我一般都喜欢先卸了它的四肢,然后从关节的筋膜切进去,不伤大血管,但能让人体会到什么是活生生的凌迟。” 话音刚落,赵军手里的侵刀猛地往鬼叔的左肩关节缝隙里一插,手腕猛地一绞! “咯吱……” “啊!!!” 鬼叔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左臂瞬间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仅仅这一刀,鬼叔的意志彻底崩溃! 他怕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是长白山里走出来的活阎王! “说!” “刘……刘宗权……” 鬼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牙齿疯狂打颤,毫不犹豫地把幕后主使吐了出来。 “县委大主任的司机……刘宗权!是他花了五千块钱……买你全家的命……因为你废了他儿子刘大海……他要你全家死绝!” 刘宗权。 刘大海的爹。 赵军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我把钱都给你……赵爷,求你……留我一条狗命!”鬼叔绝望地哀求着。 赵军看着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的鬼叔,手里的侵刀慢慢放了下来。 杀了他? 在这夜黑人静的深夜抹了他的脖子,确实是一了百了。 但对于刘宗权那种躲在幕后、手里握着官方权力和人脉的地头蛇来说,死一个杀手,他还能雇第二个、第三个。 防不胜防。 赵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刘宗权想玩黑的,那自己就陪他玩场大的! 这年头,个人武勇再强,也抗衡不了一把冲锋枪。 杀手再狠,也挡不住国家机器的钢铁洪流! 留着这个活口,这就是刘宗权雇凶谋杀省军区军供特聘干事的铁证! 只要把这份口供和这个人往县武装部和驻军连队一交。 刘宗权? 别说他只是个县委主任的司机,就算他是县委主任本人,也得被这顶破坏军政大局的死罪帽子压得粉身碎骨! 赵军冷笑一声,一记手刀再次将鬼叔劈晕。 他扯下鬼叔破棉袄上的布条,将他的手脚反绑死,随后丢进了老宅的外屋里。 做完这一切,赵军走出老宅,迎着刺骨的风雪,看向了县城的方向。 明天,他要让刘宗权那条老狗后悔莫及! 第121章 深夜惊魂! 赵军冷冷地瞥了一眼被扔在外屋地上的鬼叔。 这老小子被扯下的破棉袄布条死死反绑着手脚,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 刚才那一记手刀极重,加上断腕和挑断肩胛筋膜的剧痛,这老逼登一时半会儿绝对醒不过来。 赵军走上前,用脚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鬼叔的肋骨,确认他彻底昏死后,这才转身走出老宅。 他抬头看向县城的方向,目光冰冷。 刘宗权。 县委大主任的专职司机。 赵军心里冷笑。 这老狗还真是死心塌地要给他那个废了的儿子刘大海报仇,居然连江湖上的杀手都请出来了。 如果今晚不是自己闻到了那股子酒精味,这栋刚落成的大红砖瓦房,连同屋里的所有人,此刻都已经化成了一堆焦炭! “想玩阴的?”赵军眼底闪过一抹狠厉,“那老子就掀了你的桌子!” 他没有直接去大队部,而是转身快步走回了新宅。 推开新宅厚实的松木门,一股被地下地龙烘烤出的滚烫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黄花梨和金丝楠木独有的幽暗降香味。 赵军没有立刻进屋。 他站在门厅里,把身上沾着的雪水和外头的寒气拍打得干干净净,然后换上准备外出的衣服,这才放轻脚步,推开了正房主卧的门。 屋里一片静谧。 金丝楠木拔步床上,苏清睡得正熟。 红呢大衣已经脱下,她只穿着那件纯白色的高领羊毛衫,整个人蜷缩在温暖的大红牡丹锦被里。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苏清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她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赵军。 “军哥?”苏清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有些疑惑地看着赵军穿戴整齐的模样,“大半夜的……你怎么起来了?” 隔壁耳房里,小姨子苏雅似乎也听到了动静,披着衣服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姐夫,咋啦?” 赵军走到床边,顺势坐在炕沿上。 他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把苏清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语气却非常沉稳。 “媳妇,小雅,你们听我说。”赵军看着姐妹俩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村里刚才进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小毛贼,想趁着咱们办喜事使点坏。” 苏清一听,睡意瞬间散了大半,猛地坐起身,紧张地抓住赵军的胳膊。 “毛贼?那你没受伤吧?咱家东西丢没丢?” 苏雅也吓得小脸发白,赶紧四下张望。 “放心,没事。”赵军反手握住苏清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一个不开眼的蟊贼而已,已经被我顺手收拾了,绑在了老宅那边。” 听到赵军这么说,苏清提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 在这个年代的林场,每逢大队里谁家办事、杀猪吃肉,总会招惹几个邻村的二流子或者盲流子来偷鸡摸狗,这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她看着赵军这一身马上要出门的打扮,隐隐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赵军接着说道:“这事儿性质恶劣,我现在得赶紧去找老叔,连夜跟老叔去趟县里,把这几个祸害移交给公安办了。” “你们俩留在家里,把正房的门从里头插死,不管听见外头有什么动静,千万别开门!懂吗?” 苏清咬着嘴唇,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赵军说的“抓几个小毛贼”这么简单。 可是,当她对上赵军那双深邃的眼睛时,所有的恐慌和疑虑又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过最极致的安全感。 既然他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嗯。”苏清乖巧地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攥了攥赵军的手指。 “军哥,外头雪大路滑,你跟老叔去县里,千万要小心。” “我跟小雅在家里等你回来。” “放心。” 赵军没再多废话,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房,听着身后传来木门“咔哒”落锁的声音,他这才转身,彻底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永安屯的土路上,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赵军一路疾行,几分钟后便来到了老叔赵有财的家门口。 今天白天的大席上,赵有财作为大总管,没少被村里人敬酒,此刻睡得正死,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连在院门外都能听见。 “砰!砰!砰!” 赵军根本没客气,上去一脚直接踹在了赵有财家那扇木门上。 门板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谁啊!号丧呢!大半夜的奔丧啊!” 屋里传出赵有财极其暴躁的骂骂咧咧声。 任谁喝了二斤烧刀子,睡得正香被硬生生吵醒,脾气都不会好。 “老叔!是我,赵军!赶紧开门!” 一听是赵军的声音,屋里的动静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手忙脚乱的穿衣声响起。 “军子?”赵有财披着破棉袄,连鞋都没提好,趿拉着布鞋就跑出来拉开了院门。 他借着月光一看,赵军满身风雪地站在门外,脸色冷得吓人。 “你小子大婚之夜不搁被窝里搂媳妇,大半夜跑我这儿砸门干啥?” 赵有财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赵军没接话,一把抓住赵有财的手,然后直接将他拽回了屋里,反手将门关死。 “老叔,出事了,有人今晚要灭我满门!”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犹如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赵有财的天灵盖上炸开! “啥?!” 赵有财猛地瞪大了眼睛,那点残存的酒意瞬间被吓得顺着冷汗蒸发得干干净净! “灭……灭门?!”赵有财的声音都哆嗦了,舌头有些打结。 赵军面无表情地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随后压低声音,快速的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赵有财听完后,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艹他妈的!” 短暂的极度惊恐过后,赵有财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长条凳,整个人爆发出滔天的震怒! “欺负人欺负到咱们老赵家头上了!在我的地盘上,敢动我侄子!” 赵有财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 “走!我现在就叫上民兵连!老子今晚非把那老王八蛋活剥了不可!” “老叔,别冲动。”赵军一把按住赵有财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按在了原地。 “杀一个刀客容易,但买凶的人是刘宗权,县委大主任的专职司机。” 赵军盯着赵有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事儿,咱们村里的民兵连扛不住。” “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上面随便扣一顶帽子,咱们大队都得跟着吃瓜落。” “对付这种藏在官场里的毒蛇,必须借力打力!” 赵有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你说,咋办?” “去大队部!”赵军眼中杀机毕露,“摇电话!搬救兵!” 叔侄俩不再耽搁,披上大衣,顶着黑夜里刺骨的寒风,一路狂奔到了大队部。 赵有财掏出钥匙,手抖得试了两次才捅开锁眼。 赵军一步跨进屋子,直接奔向桌子上那台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机。 在75年这个时代,通讯极其落后。 普通老百姓根本摸不着电话,全公社只有大队部有一部手摇电话。 赵军一把抓起听筒,另一只手握住旁边的金属摇把子,开始疯狂转动! “哗啦哗啦哗啦!” 刺耳的摇把子摩擦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足足摇了半分钟,听筒里才传来几声杂音,接着是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极度不耐烦的女声。 “谁啊……大半夜的要死啊,哪个大队的?” “永安林场大队!接县委总机!”赵军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 “县委总机?你疯了吧!”接线员直接清醒了,“大半夜的接县委?你个村大队有啥批条……” “少废话!我是省军区特聘后勤干事!手里有重要军供情报!耽误了大事,明天老子让你去蹲笆篱子(监狱)!” 赵军根本不跟她客气,直接一顶足以压死人的军方大帽子扣了过去! 听筒那头的接线员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省军区?军供情报? 这几个词在那个年代,绝对是能吓死基层小职员的核弹级词汇。 “您……您稍等!”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乱的插线声。 一分钟后,线路接通县委总机。 赵军凭借着超强记忆,报出了一串极为特殊的红机号码。 那是县委二把手家眷,李宝玉所在小洋楼的私密专线! “嘟……嘟……嘟……” 电话那头响了足足有七八声。 “咔哒。” 听筒被抓了起来,紧接着,传来李宝玉那熟悉且带着滔天起床气的咆哮声。 “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几点了!报丧也得等天亮吧!” “宝玉,是我。” 赵军的声音极其平静,但在这种深夜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军……军哥?”李宝玉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大半夜的,你不是今儿刚大婚入洞房吗?你摇电话找我干啥?” “差点就真成了报丧了。” 赵军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话。 “刘宗权找了个杀手,趁着今晚我喝多了,摸到了我新房墙根底下,准备借着地龙给我来个毁尸灭迹、全家死绝。” “轰!” 电话那头,仿佛被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哪怕隔着电话线,赵军都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的重物砸碎在地的巨响,那是李宝玉一拳砸碎了床头柜的台灯! “去他妈的刘宗权!!!” 混世魔王的邪火瞬间直冲天灵盖,李宝玉在电话那头的怒吼声,震得电话听筒都在嗡嗡作响! “军哥你别动!你千万别动!草他妈的,敢动我李宝玉的兄弟,我看大主任那个老东西是真不想在县里混了!” 李宝玉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变得嘶哑。 “我这就调人!我连夜派车去永安屯接你!老子非把刘宗权的皮给扒了不可!” “我等你。”赵军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老叔赵有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叔,去生火盆,今晚,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县里的吉普车。” 第122章 死局化作政治屠刀! 不一会,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就被赵有财生起了一个火盆。 木柴在盆里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在赵有财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忽明忽暗。 他手里捏着旱烟袋,却忘了抽,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焦躁的摩擦声。 “老叔,别转了。”赵军坐在长条木椅上,双手靠近火盆烤着,神色平静异常。 “军子,我急啊!”赵有财猛地停下脚步,压着嗓子低吼。 “那可是灭门!要不是你小子机灵,今晚你就交代在里头了!” “刘宗权那老王八蛋,仗着是大主任的司机,真当这长白山地界是他家的了?” 赵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赵军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这大半夜的,宝玉的车从县城开过来,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 “趁这功夫,咱们回趟老宅,把‘货’提过来。” 赵有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赵军说的是那个杀手。 他咬了咬牙,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抄起墙角的铁锹。 “走!我倒要看看,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长个什么三头六臂!” 叔侄俩推开门,再次扎进了风雪之中。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生疼。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了老宅。 推开外屋那扇破木门,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杂着扑鼻而来。 角落里,鬼叔依然保持着被捆成粽子的姿势,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被挑断的左肩和捏碎的右手腕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和破棉袄冻在了一起。 赵有财借着手电筒的冷光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杀手脸色惨白,那只右手软塌塌地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碎骨头茬子甚至扎破了皮肉,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有财忍不住转头看了赵军一眼,心里对这个大侄子的手段,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赵军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从灶坑旁边扯过一条平时装苞米用的大麻袋。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鬼叔的肚子上,将他翻了个面。 然后像塞死猪一样,揪着鬼叔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塞进了麻袋里。 “呜……”剧烈的拉扯牵动了断骨,麻袋里传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鬼叔显然是被疼醒了。 赵军根本不搭理,找了根粗麻绳,将麻袋口死死扎紧。 “起。” 赵军单手拎起麻袋的一头,直接将麻袋扛起。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回到了大队部。 凌晨四点半。 风雪交加的永安屯村口,两道极其刺眼的昏黄色车灯,犹如两柄利剑,蛮横地撕裂了浓重的黑暗。 “轰!轰轰!” 那是BJ-212军用吉普车独有的强劲引擎咆哮声。 车子根本没减速,轮胎在雪地上碾压出刺耳的摩擦声,带着一股子狂暴的杀气,一个急刹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跳下来一个穿着军大衣、剃着板寸的精壮汉子。 这是李宝玉的心腹司机。 “军哥!”来人眼神凌厉,快步走到台阶前,“宝玉哥让我来接你,快上车!” 赵军没废话,转身走到门后,单手拎起那个装着鬼叔的沉重麻袋,大步流星地走到吉普车后,猛地往上一提。 “砰!” 麻袋被重重地砸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里面又传出一声凄厉但微弱的闷响。 大头看了一眼那个渗着血迹的麻袋,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帮着把后备箱扣死。 能在李家当心腹司机的,最懂的就是闭嘴。 赵军转过头,看着站在风雪中、冻得直跺脚的老叔。 “老叔,接下来的事儿,你插不上手。” 赵军语气郑重。 赵有财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用力点了点头。 “军子,你放心,有老叔在,苏清和苏雅这两丫头交给我!” “你……你在县里,千万要小心!” “好的老叔!” 赵军转身拉开吉普车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走!” 司机挂上档,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发出一声怒吼,轮胎在雪地里猛地打了个滑,随后犹如一头脱缰的野兽,直插县城。 …… 清晨六点。 县城,城南一处隐秘的独门大院。 这里表面上是个废弃的农机仓库,实则是李宝玉在县城里最隐秘的据点之一。 平时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外人根本进不来。 吉普车直接开进院子,卷帘门在身后轰然落下,将外面的寒风彻底隔绝。 仓库里亮着几盏昏暗的白炽灯,生着一个巨大的铁炉子。 李宝玉早就等在这里了。 他眼珠子熬得通红,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 一看到赵军从车上下来,他几步冲上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赵军受到任何伤害,他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军哥,到底怎么回事!”李宝玉的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刘宗权那个老绝户,真敢派人去炸你的新房?” 赵军没说话,只是冲着那个司机偏了偏头。 司机心领神会,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将那个沾满血迹和泥土的麻袋拽了出来,“砰”地一声扔在了水泥地上。 赵军走上前,掏出侵刀,手腕一挑,“刺啦”一声,划开了扎口的麻绳。 麻袋被扯下。 鬼叔那张犹如恶鬼般惨白、沾满锅底灰的脸露了出来。 他此刻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了,被挑断的左肩和捏碎的右腕让他连爬都爬不起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宝玉,看看这个。” 赵军指着地上的鬼叔,声音冷得刺骨:“此人就是刘宗权派来灭门的杀手!” 李宝玉盯着地上的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嗜血。 赵军将昨晚的惊险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发现酒桶泄露,到推断出地龙粉尘爆燃的毒计,再到翻窗反杀。 李宝玉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刘!宗!权!” 第123章 无解的阳谋! 李宝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冲上前,穿着军靴的脚狠狠地踹在鬼叔的肋骨上! “咔嚓”两声脆响,鬼叔的两根肋骨被踹断。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痛苦地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干呕出两口酸水。 “老子扒了他的皮!”李宝玉反手就要去摸腰里的配枪,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赵军一声厉喝,直接喊住了陷入暴怒的李宝玉。 “军哥,你还忍得住?” 李宝玉回过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杀他一个司机,算什么本事?” “坐下。”赵军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李宝玉喘着粗气,咬了咬牙,一屁股坐了下来。 “宝玉,你是个聪明人,别被火气冲了脑子。” 赵军递给李宝玉一根大前门,自己也点上一根。 “你真以为,刘宗权一个司机,就算他为了儿子报仇,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李宝玉点烟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看着赵军,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军哥,你的意思是……” 赵军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透过烟雾看着李宝玉。 “刘宗权再横,他也只是条狗,狗要咬人,除了它自己急眼,更重要的是,牵狗绳的主人,默许了。” 李宝玉脑子灵光一闪。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作为县委二把手家的公子,李宝玉对政治的嗅觉远超常人。 他深吸了一口烟,压低声音,向赵军点透了这县城里水面下的暗流。 “军哥,你算是把脉把准了。”李宝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县里的一把手,常年在省城医院住着,基本上是不管事了。” “现在县里的大局,全靠我家老爷子苦苦支撑。” “但大主任那个老狐狸,一直心怀不满,暗地里拉帮结派,天天琢磨着怎么把我老爷子挤下去,自己好大权独揽。” 李宝玉指了指地上的鬼叔:“刘宗权是他的头号恶犬兼司机,几个月前,你废了刘大海,大主任那边肯定就已经把底细查清了。” “他们知道,你跟我走得很近,甚至很有可能把你当成了我们李家在这场权力斗争里,故意抛出来试探他们底线的‘暗棋’!” 李宝玉越说眼睛越亮,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如果只是私人报仇,刘宗权找几个流氓打断你的腿就行了。” “动用杀手去灭门,还做得这么滴水不漏……这绝对是大主任派系的一次恶毒试探!” “他们想看看,如果你这个李家的‘暗棋’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意外火灾里,我们李家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我们捏着鼻子认了,他们下一步,很有可能就会直接对我老爷子发难!” 听到李宝玉的分析,赵军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虽然平时混不吝,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政治斗争上,一点都不糊涂。 赵军智商完全在线,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件事当成江湖仇杀来处理。 江湖恩怨,就算他今天拿刀砍了刘宗权,明天他自己也得背上人命官司,到处躲藏,苏清和苏雅依然没有安稳日子过。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合法合理地碾死对方! “宝玉,既然看透了,那就好办了。” 赵军站起身,走到李宝玉面前,目光如炬。 “江湖恩怨,大主任可以保刘宗权,但如果是反革命政治暗杀呢?” 赵军精准地,向李宝玉递上了这把磨得雪亮的政治屠刀。 “宝玉,这件事,绝对不能以刘宗权给儿子报仇的私人恩怨来定性!” 赵军指了指地上的鬼叔,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内兜的位置,那里装着省军区首长特批的红皮证件。 “刘宗权雇凶谋杀的,不是长白山里的乡下猎户赵军,而是省军区特供物资采购的特聘干事!是替省委首长办事的人!” 赵军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大半夜蓄意炸毁军供干部的驻地,企图谋杀军方代表!这叫什么?这不叫寻仇,这叫武装冲击破坏军供大局!这叫反革命叛乱!” 李宝玉听着这些话,头皮一阵发麻,但紧接着,一股极度兴奋、热血沸腾的战栗感,瞬间流遍全身! 高!太他妈高了! “军哥……你这招……”李宝玉激动得夹着烟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现在,带着这个人证。”赵军俯视着地上的鬼叔,“还有他的口供,直接去找县武装部的孙部长!” “孙部长是军方的人,他不吃地方政府那一套,更不尿他大主任!” “你把这事儿以‘军方干部遭遇暗杀’的名义捅给他,让他以军方驻军的名义,雷霆出击!”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彻底封死了刘宗权的所有生路。 “到时候,孙部长带兵去抓刘宗权。” “大主任如果出面保他,那就是包庇反革命叛乱,你家老爷子正好借着军方的刀,直接把大主任的乌纱帽一块儿掀了!” “大主任如果怕了,不敢出面保……那刘宗权这头恶犬,就是个死人!他这辈子都别想从军管处的黑牢里出来!” 阳谋! 这是绝绝对对、无解的顶级阳谋! 不管大主任怎么选,刘宗权这把必死无疑。 而大主任派系,也必将在这场军方介入的政治风暴中,被狠狠扒下一层皮! “干了!!!” 李宝玉猛地把手里的半截烟摔在地上,一脚碾碎。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双眼放光。 之前在洗浴中心,赵军展现的是超越时代的商业降维打击。 而今天,赵军展现出的政治手段和借势的狠辣,彻底让李宝玉五体投地。 “拿纸笔来!让这老王八蛋画押按手印!”李宝玉转身怒吼。 司机立刻从车上翻出纸笔,硬生生掰开鬼叔那只完好的左手,蘸着他自己身上的血,在写好的认罪口供上按下了血手印。 口供里清清楚楚地写明:刘宗权出资五千元,指使杀手炸毁省军区干事赵军的住所。 “军哥,走!” 李宝玉一把揪住麻袋的口子,和司机一起像拖死狗一样把鬼叔重新拖出了仓库。 “去武装部!找孙部长!老子今天,要让这县城的天,变一变颜色!” 第124章 大主任断臂求生! 凌晨五点,风雪未歇。 县武装部的家属大院里,一声尖锐刺耳的紧急集合号响起。 县武装部部长孙建国,此刻正披着将校呢大衣,脸色铁青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下,赫然摆着两样东西! 一份按着刺眼血手印的供词,以及一本印着省军区最高防伪钢印的红皮证件。 五分钟前,当李宝玉带着赵军踹开他家大门时,孙部长原本是满腔怒火。 然而,当他看清供词上的内容,再核实了赵军的身份后,孙建国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连后背的衬衣都湿透了。 这不是地方上的打架斗殴! 这是地方势力的黑恶分子,蓄意炸毁军供据点,买凶暗杀省军区特聘干事! 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破坏军供大局、暗杀军方人员,这叫什么? 这就叫武装叛乱!这就叫现行反革命! 更要命的是,这种捅破天的大案,竟然就发生在他孙建国的辖区里! 如果省军区那位首长追究下来,他孙建国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不说,弄不好还得去西北吃沙子! “砰!” 孙建国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子直跳,他双眼喷火地盯着李宝玉和赵军,咬牙切齿地低吼。 “太猖狂了!简直是无法无天!在我孙建国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动用杀手,谋害军方的重要干部!” 赵军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神色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点燃抽了一口,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孙部长说道。 “孙部长,这可不是一般的黑恶分子。” “买凶的人是县委贺大主任的专职司机刘宗权,没有上面的人撑腰,借他一百个胆子,他敢碰军方的人?” 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诛心之论! 直接把一把大火,烧到了县革委会大主任贺向东的头上! 孙建国是老行伍出身,政治嗅觉何等敏锐。 他当然知道县里二把手李家和手贺向东之间的明争暗斗。 赵军和李宝玉今晚把这把刀递到他手里,就是要借他武装部的枪杆子,去砸贺向东的盘子! 但孙建国没有选择的余地,甚至他心里还隐隐有些兴奋。 一旦把这个反革命暗杀的铁案办成,这不仅不是过失,反而是一件保卫军供大局的天大奇功! “集结完毕!”警卫排长全副武装,推门大声报告。 “拉紧急预案!把库里的56式全给我带上,实弹上膛!” 孙建国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插进枪套,眼中杀机毕露。 “目标,县委家属院!今天不管是谁,只要敢阻挠军管处办案,一律按同谋论处!” …… 早上七点半。 县委家属院。 天色依旧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一号家属楼下,大主任贺向东的专职司机刘宗权,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正仔细地擦拭着那辆黑色上海牌轿车。 这年头,能给县委一把手开车,那是绝对的实权人物。 平时那些镇长、局长见了他刘宗权,哪个不是低头哈腰递烟点火? 但今天,刘宗权的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他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块明晃晃的机械表。 七点三十五了。 按理说,永安屯那边的事情,如果在半夜得手了,鬼叔这会儿早就应该回到县城,给他消息了才对。 可是直到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刘宗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但紧接着,他又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宗权在心里安慰自己。 “鬼叔可是省城那边退下来的顶尖老把式,手里可是有十几条人命,干这种脏活儿,绝对是天衣无缝。” “那个赵军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个乡下泥腿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事情败露了,谁又能查到他刘宗权的头上? 他可是贺大主任的亲信干将! 在这县城的三分地界上,谁敢动贺大主任的人? 哪怕是公安局局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刘老哥”。 想到这里,刘宗权的底气又壮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儿子刘大海那被彻底踢废的惨状,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恶毒的凶光。 “赵军,你废了我刘家传宗接代的香火,老子就让你全家在大喜的日子里化成灰!” 他冷笑一声,搓了搓冻僵的手,准备去敲一号楼的门,接贺大主任去县委开会。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 刘宗权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家属院那两扇常年紧闭、代表着威严和特权的铁栅栏大门,被硬生生让人踹开。 紧接着两辆军绿色卡车长驱直入,碾压着院子里的积雪,呈犄角之势,死死堵住了一号楼所有的出口! “砰!砰!砰!” 车厢挡板被粗暴地踹开,三十多名穿着军大衣、全副武装的士兵犹如猛虎下山一般,从车厢里一跃而下! 清一色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警戒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就地制服!” 随着警卫排长一声厉吼,三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一号楼! 刘宗权彻底看傻了眼。 他在这县城混了快二十年,嚣张跋扈惯了,何曾见过这种荷枪实弹、大军压境的恐怖阵仗? 直到孙建国大步流星地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来,脸色铁青地朝他走来,刘宗权才如梦初醒。 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军事演习或者突发事件。 他仗着自己是贺大主任的司机,强撑着胆子迎了上去,甚至还摆出了一副官架子,大声呵斥道。 “孙部长!你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县委家属院,是贺大主任住的地方!” “你大清早带着部队硬闯进来,是想造反吗?!还不快把人撤……” “撤你妈了个巴子!” 刘宗权的话还没说完,孙建国身后的一名精壮士兵早就按捺不住,猛地一步跨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踹在刘宗权的膝盖窝上! “咔嚓”一声闷响,刘宗权的右腿不受控制地一弯,整个人猛地跪倒在雪地里! 还没等他发出一声惨叫,另一名士兵倒转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刘宗权的后背心上! “砰!” 刘宗权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枪托砸得移了位,喉咙里猛地喷出一口酸水。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死死地拍进了厚厚的雪地里,来了个狗啃泥! “你们……你们敢打我……我是贺主任的人……” 刘宗权趴在雪地里,满脸是血和泥的混合物,拼命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老实点!再动当场毙了你!” 两名士兵根本不废话,军靴狠狠地踩在刘宗权的后背上,粗暴地反剪过他的双臂,“喀嚓”一声,一副冰冷的手铐直接把他拷住。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抓捕,彻底惊动了整个家属院。 周围几栋楼的窗户后面,不知道探出了多少双震惊的眼睛。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处长、局长们,此刻看着院子里荷枪实弹的士兵,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军方的霉头。 一号楼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县革委会大主任贺向东,披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在一群秘书和保卫人员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孙建国!你今天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绝对要上报省里,摘了你这身皮!” 贺向东久居上位,这一声怒喝确实带着几分慑人的官威。 第125章 政治屠刀! 他指着被踩在雪地里、如死狗一般的刘宗权,厉声质问。 “光天化日之下,你带着武装部的兵,跑到县委家属院来抓我的司机!是谁给你的权力?!” 面对一把手的雷霆之怒,孙建国却冷笑了一声,根本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贺主任,好大的官威啊!”孙建国冷冷地看着贺向东,声音洪亮地回击道。 “我孙建国今天来抓人,是奉了军管处的特批命令!别说是你的司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犯了反革命的死罪,我也照抓不误!” “反革命死罪?”贺向东眉头猛地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从第二辆军用卡车的驾驶室里,慢悠悠地跳下来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身影。 正是李宝玉。 李宝玉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嗤笑,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贺向东的面前。 “贺大叔,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李宝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贺向东看到李宝玉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老狐狸的政治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李家那个,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李宝玉今天敢跟着军队来家属院,手里必定握着致命的底牌! “宝玉,这是怎么回事?”贺向东强压着心头的惊疑,沉声问道。 李宝玉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那张盖着军管处大红鲜章的逮捕令,“啪”地一声展开,怼到了贺向东的眼前。 李宝玉深吸了一口气,用足以让整个家属院都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大声宣读。 “奉上级军管处紧急指令!犯罪嫌疑人刘宗权,涉嫌出资买凶,于昨夜跨区流窜至永安林场,意图炸毁军供物资驻地,有组织谋杀省军区特聘军供干事!现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定性为极其恶劣的现行反革命叛乱!即刻逮捕,军法从事!” “嗡!” 这一番话,直接在贺向东的脑海里炸响! 炸毁军供驻地? 谋杀省军区军政干事?! 反革命叛乱?! 这几顶帽子,每一顶拿出来,都是能直接把人送上刑场的死罪! 就算是省里的高官沾上这种事,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贺向东那张原本红润威严的老脸,在听到“谋杀省军区干事”这几个字的瞬间,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被踩在雪地里的刘宗权,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虽然不知具体,但他听说过一二。 他知道刘宗权为了儿子刘大海的事,一直对那个叫赵军的乡下猎户怀恨在心。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刘宗权这头蠢猪,竟然瞒着他,跑去雇凶杀人! 而且杀的居然还是一个有着省军区绝密背景的军政干事! 蠢货!无药可救的蠢货! 贺向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作为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政客,贺向东的脑子在这一瞬间以超负荷的状态疯狂运转。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李家借着赵军这个军方身份,精心给他挖下的万丈深渊! 如果他今天敢开口保刘宗权一句。 哪怕只是说一句“事情还没查清”,孙建国和李家立刻就会顺杆往上爬,给他扣上一顶包庇反革命杀人犯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是保住自己的位置,他贺向东全家老小都得跟着进大牢! “主任……主任救我啊!我冤枉啊……我是您的人啊主任!” 被死死按在雪地里的刘宗权,此刻也终于听清了李宝玉宣读的罪名。 他吓得魂飞魄散,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拼命扬起满是泥污的脸,冲着贺向东发出凄厉的哀嚎。 他把贺向东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觉得,自己给贺主任开了十年的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贺主任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而,他太高估了自己在政客眼里的价值。 在绝对的政治危机面前,一个司机,哪怕是用了十年的司机,也只是一只随时可以丢弃的破鞋! 迎着刘宗权那绝望哀求的眼神,贺向东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震惊、恐惧,到最终的冰冷与决绝! 断臂求生!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选择! 贺向东猛地向前一步,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了痛心疾首和大义凛然。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地上的刘宗权,用一种极其愤怒、甚至带着一丝颤音的语气,破口大骂道:“畜生!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畜生!” 刘宗权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贺向东转过身,面向孙建国和李宝玉,义正辞严地大声宣告。 “孙部长!李同志!我贺向东党性为证,对这个畜生所犯下的反革命滔天罪行,我事先绝对毫不知情!”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司机!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隐藏在我们无产阶级内部的毒瘤!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狼!” 为了彻底撇清关系,贺向东甚至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这种破坏军供大局、妄图谋害军方干部的反革命分子,就该千刀万剐!” “我坚决拥护军管处的决定!请部队立刻将这个阶级敌人押走,从严从重从快审判,绝不能姑息养奸!” 字字句句,犹如一把把锋利的钢刀,无情地切断了刘宗权所有的生路! 全场死寂。 只有凛冽的风雪声在呼啸。 趴在雪地里的刘宗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被他视为最大靠山的主子,此刻正用最恶毒、最绝情的语言,将他无情地推向了深渊。 抛弃了。 切割了。 在这一瞬间,刘宗权构筑了十几年的权力信仰和心理防线,轰然崩塌,碎成了一地渣滓。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人群的后方,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靴踩雪声缓缓传来。 “咯吱,咯吱。” 挡在前面的几名士兵似乎接到了什么指示,默契地向两边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崭新军大衣的年轻人,双手插在兜里,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缓缓走到了刘宗权的面前。 那是赵军。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雪里的刘宗权,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条被碾碎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没有愤怒,没有嘲笑,只有令人绝望的冷漠。 “你……你没死……”刘宗权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损的男人,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呢喃。 他突然明白了。 鬼叔失败了。 赵军不仅活着,还把他的杀招,变成了今天这场覆灭他的政治屠刀! 他惹了一个根本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 极致的恐惧,加上主子无情背叛的绝望,犹如排山倒海般彻底击碎了刘宗权的最后一点意识。 他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双眼翻白,一股刺鼻的腥臊味瞬间从他的裤裆里弥漫开来。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无比刺眼。 这个昔日在县城里横行霸道的大主任司机,就这样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政治绞杀中,活生生地被吓得大小便失禁,当场昏死过去。 赵军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身体微微发抖的贺大主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县城的天,从今天开始,彻底变了。 第126章 孙部长的投名状! 随后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像拖拽一条死狗般,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失禁的刘宗权。 沉重的军靴在洁白的雪地上趟出两条刺眼的泥水污痕。 刘宗权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像是一滩烂泥被粗暴地扔进了铁皮车厢里。 车厢挡板“咣当”一声重重砸上,仿佛敲响了县城某座权力大厦崩塌的丧钟。 贺向东依旧站在一号楼的台阶上,那件名贵的藏青色呢子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位昔日里说一不二的县委高官,此刻虽然站得笔直,但如果凑近了看,就能发现他那藏在袖口里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僵硬且充满大义的冷酷,仿佛他真的只是在痛斥一个背叛了无产阶级的败类。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刘宗权被军管处带走,意味着什么。 李宝玉慢条斯理地将那份盖着鲜红军管处大印的逮捕令折叠起来,随手揣进军大衣的兜里。 他转过身,冲着贺向东呲牙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贺大叔,大义灭亲,觉悟真高。” 李宝玉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巴掌。 “您放心,军管处的同志肯定会把这件反革命暗杀案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同谋。” 最后两个字,李宝玉咬得极重。 贺向东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李家明晃晃的警告和要挟。 从今天起,只要刘宗权的案子一天不定性,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一天悬在他贺向东的头顶。 “收队!” 孙建国根本不给贺向东留半点面子,猛地一挥手。 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跃上卡车。 伴随着刺鼻的柴油尾气和狂暴的轰鸣,两辆钢铁巨兽碾压着风雪,扬长而去,只给一号楼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两扇扭曲的破铁门。 赵军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贺向东一眼。 他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干净利落地坐了进去。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他用最狠辣的手段,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反杀。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县武装部的大院。 孙建国的办公室里,铁皮炉子烧得通红,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出腾腾的热气。 门一关,屋里就只剩下赵军、李宝玉和孙建国三人。 刚才在家属院里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孙建国摘下大檐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随后,他那张国字脸上便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兴奋的红光。 “痛快!他娘的真痛快!”孙建国亲自拎起水壶,给赵军和李宝玉一人倒了一缸子滚烫的高碎茶。 “这老狐狸压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这么些年,今天总算是被扒了皮了!” 李宝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子捂着手,冷笑道。 “刘宗权这头疯狗进了军管处,他连自己三岁尿炕的事都得吐出来。” “我家老爷子刚才已经来电话了!” “趁着这股子反革命大案的东风,县公安、后勤那几个原本贺向东把持的核心要害部门,今天上午就会被全面接管。” 听到这话,孙建国看向赵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忌惮,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不费一枪一弹,借力打力,直接掀翻了县城十几年的政治格局。 “赵干事。”孙建国搓了搓手,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讨好与热络。 “昨晚的事,多亏了你敏锐的革命警觉性。” “要是真让那帮黑恶分子得逞,破坏了省军区的军供大局,我老孙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赵军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大前门递给孙建国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淡淡地说道。 “孙部长客气了,我也就是命大,躲过一劫,以后这县里的治安大局,还得指望您手里的枪杆子。” “那是自然!绝对的自然!”孙建国连连点头,他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 赵军现在可是省委首长眼前的红人,手里握着能直达上面的红头证件。 这种级别的人物,既然不能得罪,那就必须死死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赵干事,我听宝玉说,你现在常住永安林场,专门负责给军区进深山采办顶级山珍?”孙建国试探着问道。 赵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哎呀,这可不行啊!”孙建国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永安屯离县城好几十里山路,你光靠两条腿或者借大队里的马车怎么行?” “这不仅严重影响了军供物资的运输效率,万一路上再遇到点什么反革命残余势力的破坏,那可是重大损失!” 说到这儿,孙建国站起身,拉开抽屉,翻找出一串油光锃亮的钥匙,“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这武装部后院的战备车库里,前阵子刚从军区拨下来两辆崭新的长江750偏三轮。” 孙建国豪气干云地指了指窗外。 “这玩意儿马力大、底盘稳,最适合跑长白山那种烂路。” “我今天就做主,以‘特批军供保障用车’的名义,拨一辆给你做专车!” 此话一出,连旁边见过大世面的李宝玉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江750!绿皮挎子! 在1975年,自行车都得凭票排队、手表算是奢侈品的年代,一辆挂着军牌的重型偏三轮摩托车,那简直就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这玩意儿骑在街上,其震撼力和回头率可想而知! 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赵军看着桌上的钥匙,并没有推辞。 他深知官场上的人情世故,你收了他的重礼,他心里才会踏实,以后办起事来才会更加尽心尽力。 “那我就替省军区,多谢孙部长大力支持了。” 赵军伸手将钥匙抓在手里,语气从容。 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让孙建国心里更加笃定,这位赵干事的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走!去后院提车!” 第127章 好日子刚开始!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车库中央,静静地蛰伏着一头浑身涂满军绿色防锈漆的钢铁猛兽。 粗犷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厚实的越野轮胎、宽大的单人真皮马鞍座,以及右侧那个充满战斗气息的钢制边斗。 车身在清晨冷冽的光线下,泛着令人血脉偾张的金属光泽。 李宝玉兴奋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上去摸了摸冰冷的车把,转头冲着自己的司机吼道。 “去!把我车上的那些剩下的年货全搬下来!” 司机大头立刻跑向吉普车,一趟趟地往挎子的边斗里塞东西。 整整两箱特供大前门、四瓶没拆封的好酒、十几罐上海产的麦乳精和午餐肉罐头。 “军哥,你大婚的日子被那老狗扫了兴,这些东西你拉回去,好好压压惊!”李宝玉拍了拍边斗,豪气地说道。 赵军没客气,他走到挎子跟前,握住车把。 他右脚猛地踩下沉重的启动杆。 “轰!突突突突突!” 排气管里猛地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那台750cc的引擎爆发出了狂躁震耳的轰鸣。、 “孙部长,宝玉,我先回了,后续的烂摊子,辛苦你们收拾。” 赵军跨上马鞍座,左手捏离合,右脚干净利落地挂上一档。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咆哮声,这辆满载着特供物资的军绿色挎子直接冲出了武装部的大院,朝着永安屯的方向而去。 就在赵军骑车返程的同一时间。 县军管处地下深处的重犯黑牢里,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粪尿发酵的恶臭。 这里不见天日,墙壁上挂满了常年渗出的水珠。 一间由粗大螺纹钢筋焊死的牢房里,刘宗权像一滩烂泥一样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分别锁着加起来足有三十多斤重的纯铁死刑犯镣铐。 只要他稍微动弹一下,那粗大的铁链就会在水泥地上拖出哗啦声。 他满脸是血,身上的高档呢子大衣早就被撕扯成了布条。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极限恐惧和精神折磨,他此刻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嘴里不停地神经质般念叨着。 “我是贺主任的人……贺主任会来救我的……他不会不管我……” 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另一堆干草上,半死不活地躺着杀手鬼叔。 鬼叔的左肩和右手腕已经被赵军彻底废掉,连包扎都没有,只剩下半条命在苟延残喘。 他同样戴着沉重的死刑镣铐,但他没有像刘宗权那样崩溃发疯,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那盏昏暗发黄的防爆灯。 听到刘宗权的痴人说梦,鬼叔突然发出了一阵漏风般极其难听的凄厉冷笑。 “呵呵……救你?” 鬼叔费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目光,死死盯住刘宗权。 “刘大司机,别做你那春秋大梦了,你知道咱们戴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吗?”鬼叔吃力地晃了晃脚上的铁链。 “这叫穿堂镣,进了这扇门,戴上这副镣,就算是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了名了。” 刘宗权的身体猛地一僵,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鬼叔。 “咱们惹的,不是江湖上的仇家,是军方!”鬼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中透着一种绝望。 “暗杀省军区特供干事,这是武装叛乱的死罪。” “别说你那个什么狗屁主任,就算是省里的青天大老爷来了也白搭!!” 鬼叔喘了一口粗气,继续用冷酷的语言击碎刘宗权最后的幻想。 “别等什么秋后问斩了,军管处办这种现行反革命案子,从来不走司法程序。” “最多三天,咱们俩就会被拉到西郊的乱葬岗,后脑勺上挨一颗花生米,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不!不可能!我没想造反!我只是想给我儿子报仇!我没想造反啊!!!” 刘宗权仅存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被彻底轰碎。 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前极其凄厉的惨叫,拼命挥舞着带着沉重镣铐的双手,疯狂地砸向坚硬的墙壁。 铁链撞击的脆响,在幽闭的地下黑牢里回荡,显得无比阴森恐怖。 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三天极度恐惧。 …… 上午九点,大雪初霁。 冬日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里。 皑皑白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大婚流水席的残局还在村子中央摆着。 几个早起的村民正拿着扫帚清理着满地的炮仗皮。 张二楞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双手抄在破棉袄的袖筒里,冻得嘶嘶吸着凉气。 他看着赵军家那栋气派的红砖大瓦房,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嫉妒和酸水。 “哼,牛逼什么?不就是认识几个城里人吗?天天那么高调,早晚得惹出大祸来!”张二楞小声地嘟囔着咒骂。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且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 “啥动静?是不是李公子的吉普车又来了?” 几个扫雪的村民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看去。 张二楞也好奇地站起身,踮着脚尖张望。 下一秒,村口那条宽阔的雪道上,一抹耀眼的军绿色犹如狂风般席卷而入! 不是吉普车! 是一辆造型极其霸道硬朗、挂着军牌的偏三轮摩托车! 宽大的越野轮胎卷起漫天雪雾,车前大灯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赵军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戴着翻毛皮帽,犹如一位凯旋的将军,双手稳稳地掌控着这头钢铁猛兽。 边斗里,成箱的好酒、大前门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年货,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疯狂的诱惑力。 “嘎吱!” 赵军在自家新宅的红松大门前一脚踩死刹车。 沉重的车身在雪地上滑行出半米,稳稳停住。 粗大的排气管里喷出一股白烟,引擎发出低沉的怠速声。 全村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村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当场。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 “这……这是部队的挎子啊!!” “天老爷,军车!赵军这小子,把军区的车都骑回村了?!” 张二楞站在雪地里,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偏三轮,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雪窝子里。 嫉妒? 他现在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心里只剩下对赵军的深深恐惧。 老叔赵有财从大队部跑出来,手里还拎着把铁锹。 看到坐在挎子上的赵军,老头子激动得老泪纵横,连铁锹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只是一个劲儿地咧着嘴傻笑。 赵军没有理会村民们震撼到失语的反应。 他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拍了拍车座,大步走向自家新宅。 推开厚实的木门。 屋里,地龙烧得滚烫,温度暖和得像春天。 空气中弥漫着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混合的幽暗降香味。 正房主卧的门虚掩着。 赵军放轻脚步推开门。 金丝楠木拔步床边,苏清身上披着昨晚那件红呢子大衣,里面依然是那件紧身的白色羊毛衫。 她没有脱衣服,就那么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蜷缩在炕沿边。 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眼底满是彻夜未眠的红血丝。 旁边的小姨子苏雅也靠在被垛上,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脸上还挂着泪痕。 听到推门声,苏清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站在门口,带着一身风雪寒气,却安然无恙、眼神深邃的赵军时,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军哥!” 苏清发出一声压抑着恐慌和惊喜的呜咽,她像乳燕投林一般死死地扑进了赵军的怀里。 她的双手死死地箍住赵军结实的腰背,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当家的……你终于回来了……你担心死我了!” 苏清把脸埋在赵军的胸口,放声大哭,将昨夜所有的担惊受怕全部发泄了出来。 赵军反手紧紧搂住怀里柔弱娇美的妻子。 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惊人温度和那份死心塌地的依恋,赵军那颗冰冷的心,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哭啥。”赵军低下头,温柔地抹去苏清脸上的泪水。 “我赵军这条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 他低下头,在苏清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随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语气,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县城里的那些脏东西,我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从今往后,在这长白山地界上,谁也别想再动你们姐妹俩一根指头。” 赵军将苏清拦腰抱起,稳稳地走向那张奢华的金丝楠木大床,“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呢。” 温暖的新房内,将外面的严寒与血腥彻底隔绝,只剩下这乱世之中最安稳的柔情。 滚烫的地龙烘烤着青砖,屋子里暖意融融,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赵军将苏清稳稳地放在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上。 苏清那一身惹眼的红呢子大衣已经被揉搓得有些发皱,里面紧身的白色羊毛衫勾勒出她起伏不定的胸口。 她死死抓着赵军的衣襟,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惶褪去后的水汽。 “军哥,真的没事了?”苏清的声音还在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 昨夜大婚,本该是女人一辈子最风光快活的时候,可半夜里赵军突然杀气腾腾地翻窗而出,紧接着大半宿不见人影。 她和小雅躲在屋里,听着外面呼啸的白毛风,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那些可怕的猜测。 “没事了。”赵军顺势将苏清娇软的身子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丝上。 苏清伸出温软的小手,不顾羞涩地在赵军身上胡乱摸索着,确认他没有受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军哥,你吓死我了……”苏清眼眶一红,眼泪又要往下掉。 “傻媳妇。”赵军轻笑一声,粗糙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 “别哭了,今天可是新婚头一天,哭肿了眼睛就不漂亮了。” 隔壁耳房里,苏雅听着正屋渐渐平息的动静,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28章 特供合作社! 第二天。 赵军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大红牡丹锦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苏清,披上衣服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此时天刚大亮,雪后的空气冷冽且清新。 院子正中央,那辆昨天大出风头的军绿色偏三轮摩托车在晨光下泛着硬朗的金属光泽。 猎犬“黑龙”原本趴在狗窝里,看到赵军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前。 它围着那辆散发着浓烈机油味和钢铁气息的偏三轮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此时,苏雅已经起来了,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生火。 看到姐夫小丫头眼睛都亮了。 “姐夫,你起啦!”苏雅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麻利地往大铁锅里添水。 偏房里的一块肥五花被她切了下来。 “姐夫,早上咱们吃肉丝白菜面。”苏雅把肉往案板上一扔,开口道。 不一会,一顿油水十足的早饭就做熟了。 肉汤的霸道香气顺着烟卤飘散在清晨的永安屯上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局促的脚步声。 赵军透过双层玻璃的窗户往外一看,是老叔赵有财。 老头子今天没披那件破棉袄,而是特意换了件还算干净的灰布褂子,手里捏着旱烟袋,站在院门外。 “老叔!站外头干啥,进屋啊!”赵军推开门,大声招呼了一句。 赵有财这才赶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肉香和热气让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军子,起啦。”赵有财搓着手。 “老叔,吃早饭没?苏雅刚下好的肉丝面,坐下一起吃点。” 赵军拉过一把太师椅,按着赵有财坐下。 “吃过了,吃过了。”赵有财连连摆手。 赵军没勉强,自己端起大海碗稀溜溜地吃了起来,边吃边问:“老叔大清早跑过来,是村里有什么动静?” 听到这话,赵有财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军子,你昨儿个骑着这大军车回来,全村人都看见了。” “现在满村都在议论你,说你攀上了通天的高枝,是省军区的大领导……” 赵有财压低了声音,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敬畏是真敬畏,张二楞那个瘪犊子吓得尿了裤子,现在连你们家院墙根都不敢靠近。” “可是军子啊……”赵有财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心酸。 “老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满村的乡亲们,大冷天的都在土里刨食,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们看着你家天天大块吃肉,现在又骑上了军车,那眼神里除了怕,更多的是眼红和馋啊。” “现在是三月份,农历的二月二刚过。” “虽然冰雪开始化了,但长白山还没开化透,正是青黄不接、最难熬的时候。” 赵有财吧嗒着空烟袋,眼眶有些发红。 “好几户人家,家里的存粮都见底了,天天靠喝那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糊糊对付。” “老叔是怕,这日子一长,村里人的心就不齐了。” “你站得太高,脱离了群众,在这深山老林里,容易被孤立啊。” 老叔的话虽然糙,但理却是不折不扣的生存哲学。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果整个永安屯只有赵军一家富得流油,周边全是饿得眼睛发绿的穷鬼,那他这栋红砖大瓦房,迟早会变成众矢之的。 哪怕他武力再强,也不可能天天防着暗箭。 赵军放下空碗,拿过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嘴。 这正是他今天想找老叔谈的核心。 经过昨晚的政治洗牌,县里白道的阻碍已经被彻底扫平。 他现在手里握着省军区特批的红皮证件,这不仅是一块免死金牌,更是一张可以合法掠夺资源的通行证。 是时候从单打独斗的莽夫,彻底转型为掌控一地经济命脉的大枭了。 想要在长白山外围建立一个滴水不漏的铁桶阵,光靠拳头是不够的,必须形成利益的深度捆绑! 让全村人都靠他吃饭,谁敢动他,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老叔,你这担心,多余了。”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隔着淡淡的青烟,他盯着赵有财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语气平缓却犹如平地惊雷。 “老叔你去大队部开大喇叭,把全村老少爷们都给我叫到打谷场,我要宣布一件事。” “啥事?”赵有财愣了一下。 “老叔,你说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那我问你,村里人秋天采的干木耳、干蘑菇、榛子、松子,还有过冬打的那些狐狸皮、黄皮子、野兔皮,是不是应该也还剩一些。” 赵军眼神锐利地反问道。 “剩是剩……”赵有财叹了口气。 “可那玩意儿现在当不了饱饭吃啊!” “那些山货拿到镇上供销社去卖,人家收货员翻个白眼,挑三拣四,给的价格低得可怜,还不够来回的牛车费。” “拿到黑市去卖,又怕被抓典型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谁敢去冒那个险?” “对,他们不敢,也卖不上价。” 赵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但我敢!而且我也能卖上高价!” 赵有财被赵军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浑身一哆嗦,连手里的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赵军走到赵有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领先这个时代整整二十年的构想。 “老叔,我准备以省军区编外干事的名义,牵头成立‘永安林场山珍特供统购合作社’!” “啥……啥合作社?”赵有财脑子嗡嗡直响,显然没听懂这个超前的词汇。 “简单来说,就是我赵军,代表省军区,在咱们村设一个收购站!” 赵军直白地解释道,目光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村里人手里那些干货,只要没有坏透的,全都可以拿来我这里换钱!” “我给的价格,比镇上供销社的挂牌价,高出百分之十!而且不打欠条,全给现大洋!” 轰! 赵有财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颗手榴弹炸开! 震得他眼前发黑,双腿发软。 比供销社还高百分之十?!给现金?! 在这个为了几毛钱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的年代,这句话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军……军子!你没开玩笑吧?” 赵有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猛地站起来死死抓住赵军的胳膊。 “这可是投机倒把啊!你要是敢在村里明目张胆地收货,公社的红袖箍要是知道了,非把你拉去游街打靶不可啊!” 老头子吓得脸色惨白。 他以为赵军赚了点钱就膨胀了,要搞地下黑市那套。 “投机倒把?”赵军冷笑一声。 “老叔,现在我的身份可是省军区后勤处特批的编外干事!” “我收山货,那不叫倒买倒卖,那叫为军方统购物资!那叫支援国家建设!” “我拿着军区的尚方宝剑,以军供的名义成立合作社,这叫完全合法合规!” “谁他妈敢说半个不字,我就给他扣上破坏军供大局的反革命罪名!” 瞒天过海!指鹿为马! 赵军将那一套在后世玩烂了的商业壳子,完美地套上了这个年代最无敌的政治正确外衣。 赵有财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满脸冷峻的赵军,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 老头子在基层当了大半辈子支书,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他不傻。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赵军这是要用自己这层官方的皮,给全村人当保护伞,带着全村人合法地去捞钱啊! “军子……你……你这是要救全村人的命啊……” 赵有财眼眶通红,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太清楚这百分之十的溢价和现金对那些断炊的家庭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救命的稻草,是活下去的希望! “老叔,别急着谢我。” “我赵军不是开善堂的,我带他们发财,给他们肉吃,但他们必须守我的规矩!” “进了我的合作社,就得把我当头狼!我指东,没人能往西!” “送来的货,必须保质保量,谁要是敢以次充好、掺沙子压秤,我不仅一分钱不给,还要让他这辈子都在永安屯抬不起头!” 赵军恩威并施的话语,像铁锤一样砸在赵有财的心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明白,赵军这是要彻底掌控永安屯,建立自己绝对的权威。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操蛋的世道里,能带着大家伙吃饱饭、活下去的人,就是天王老子!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开大喇叭!” 赵有财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连烟袋都没拿,转身就往门外冲。 看着老叔狂奔在雪地里的背影,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永安屯上空那只生锈的大喇叭里,传出了赵有财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吼声。 时代春风,就在这声嘶吼中,彻底吹进了这座闭塞的长白山小山村。 一张疯狂敛财、降维碾压周边一切势力的商业大网,正式拉开帷幕。 第129章 合作社! “滋啦!滋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永安屯大队部那只常年挂在歪脖子榆树上的高音大喇叭,猛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喂?喂!全村老少爷们,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大喇叭里传出支书赵有财嘶哑、亢奋,甚至带着几分颤音的咆哮。 “各家各户,除了炕上瘫着动弹不得的,哪怕是拄着拐棍,十分钟内,全到村口打谷场集合!” “天大的好事!能让咱们全村人吃上肉的好事!谁要是磨叽晚了,就光着腚喝西北风去吧!” 广播声在空旷雪冷的村子上空来回激荡。 此时正值三月,青黄不接。 各家各户正缩在四面漏风的土屋里,一家人围着炕桌,手里端着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糊糊,舍不得多吃一口。 听见大喇叭里的吼声,端着豁口饭碗的村民们全都愣住了。 老支书平时虽然威严,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说话带着一股子近乎癫狂的兴奋。 “当家的,老支书这是咋了?发癔症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咽了口唾沫。 “发个屁的癔症!没听见说有吃肉的好事吗?快!把那件破棉袄给我披上,去打谷场!” 一时间,整个永安屯像被捅了马蜂窝。 各家各户的木门被“砰砰”撞开。 不管是冻得缩脖子的汉子,还是裹着头巾的妇女,全都不顾一切地往村东头的打谷场狂奔。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每个人的眼里都透着一股常年饥饿憋出来的绿光。 不到十分钟,原本空旷的打谷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上百号人。 大家交头接耳,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呜!突突突突突!”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从村里大道传来。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口子。 一辆军绿色的“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蛮横地冲入打谷场,在正中央猛地一个急刹。 积雪飞溅! 赵军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大马金刀地跨在皮座上。 他没有熄火,那台双缸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的蓝烟混合着机油味,瞬间镇住了全场。 村民们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敬畏。 昨天这辆军车开进村时的震撼,还死死刻在他们脑子里。 赵有财手里攥着个铜皮铁皮卷成的土喇叭,几步窜上打谷场中央的草垛子。 “都给我闭嘴!” 赵有财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打谷场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把大家伙叫来,是军子有话要说!” “大家伙不是都眼馋军子天天大块吃肉吗?今天,军子就是来给咱们全屯子人指出了一条活路!” 赵有财说完,猛地跳下草垛,给赵军让出了位置。 赵军拔下车钥匙,拍了拍军大衣上的浮雪,步履沉稳地走到人群最中央。 他冷峻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被他目光扫到的村民,纷纷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乡亲们。” 赵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的日子多苦,不用我说,开春还没化冻,地里长不出庄稼。” “家里的存粮都见底了,去镇上供销社买高价粮,你们兜里比脸还干净。”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村民们的心窝上。 几个感性的妇女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抹起了眼泪。 “但是!” 赵军话音陡然拔高,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本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红皮证件,高高举起。 那上面的钢印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我现在是省军区后勤处特批的编外干事!我手里有军区的采购指标!” “我知道,你们每家每户的炕席底下、地窖里,都藏着去年秋天采的干蘑菇、干木耳、榛子松子。” “还有些手脚勤快的,冬天套的黄皮子、野兔皮,都还捂在家里!” “拿去镇上卖,供销社挑三拣四,给的那点逼钱都不够你们跑腿的!” 赵军眼神骤然变得极度锐利。 “从今天起!我赵军,以省军区的名义,在咱们屯成立‘永安林场山珍统购合作社’!” “你们家里捂着的干货、皮子、野味,只要东西是好的,老子全收!” “镇上供销社给多少钱,我在他们的底价上,再加一成!也就是百分之十的溢价!” “而且,我不打白条!当面点货,当场结现钱!” 轰! 这几句话一出,整个打谷场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所有村民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彻底炸开了! 加价百分之十? 当场给现金?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种条件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金砖,直挺挺地砸在他们脑门上! “军子……不,赵干事!你、你说的是真的?” 张五爷挤在最前面,嘴唇直哆嗦,拐棍都在雪地里戳出个坑。 “我赵军吐口唾沫是个钉!” 赵军猛地转头,冲着站在旁边的小姨子苏雅打了个手势。 苏雅早有准备,吃力地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走上前来。 赵军一把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整整齐齐的钞票,全是十块面值的“大团结”,厚厚实实地堆在帆布包里,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视觉冲击力拉满! 看着那一包真金白银,村民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有钱大家赚,我赵军吃肉,绝对带着乡亲们一起吃!” 赵军啪地一声合上帆布包,眼神瞬间转冷,语气森寒。 “但是!丑话我说在前面!” “我这钱,是替省军区收物资的钱!是带你们活命的钱!” “进了合作社,就得守我的规矩!东西必须保质保量,干的必须透,皮子必须全!” “谁要是敢跟我耍心眼,以次充好、掺水掺沙子坑我……” 赵军冷笑一声。 “老子不仅一分钱不给,还会直接剥夺他进合作社的资格!这辈子,都别想再从我手里赚到一分钱!”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上百口子人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随后,人群轰然而散。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家里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翻箱倒柜的声音,挪缸搬瓮的动静,瞬间在整个永安屯响成一片! 第130章 张二楞后悔! 不到半个小时。 赵军家新宅宽敞的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赵有财亲自搬了张黄花梨的大方桌坐在院门当院,充当账房先生。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手里拿着秤杆,满脸通红、干劲十足地负责过秤。 赵军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端着个搪瓷茶缸,眼神如电地扫视着每一个交货的人。 “张五爷,秋木耳三斤二两!货干色正!”苏清动作麻利地报出斤数。 赵有财翻开账本,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供销社收购价一斤五毛,军子给加一成,五毛五!三斤二两,一共一块七毛六分钱!” 老叔麻利地从旁边的帆布包里点出钞票,递给张五爷。 张五爷捏着那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和几张毛票,激动得双手直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军子啊,五爷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仁义的后生!这下我那小孙子有粮吃了!”老头子说着就要下跪。 赵军一把托住张五爷的胳膊,淡淡一笑:“五爷,别客气,以后山里有好东西,只管送来。” 看着张五爷真的拿到了现金,后面排队的村民更疯狂了。 一袋袋平时堆在墙角的干蘑菇、一捆捆不值钱的干榛子,在赵军这里,全都变成了实打实的钞票。 院子里的气氛狂热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狂热的人群中,一双充满贪婪和狡黠的眼睛,正滴溜溜地乱转。 那是村里的无赖张二楞。 张二楞昨天虽然被军车的阵仗吓尿了裤子,但他骨子里的贪婪根本压不住。 此时,他正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跟在队伍后面。 麻袋极重,压得他直喘粗气。 旁边,他那个同样尖酸刻薄的媳妇紧紧捏着麻袋角,压低声音说道。 “当家的,你往里头掺了那么多细沙子,能行吗?那赵军眼睛毒得很。” “怕个屁!”张二楞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收这么多人的货,一忙起来哪有功夫挨个检查?” “这麻袋底下全是用开水泡过的陈年破蘑菇和细沙,上面盖着一层干货!这一袋子下去,至少能坑他十块钱!” 张二楞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眼看就要排到自己了,他强装镇定,把麻袋往苏清面前的秤盘上重重一砸。 “砰!” 秤盘剧烈摇晃,苏清皱了皱眉,赶紧去稳住秤砣。 “看看我这货,今年头茬的秋蘑菇,又大又干,足足有三十多斤呢!赶紧给我算钱吧!”张二楞搓着手,一脸得瑟。 三十多斤? 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军,眉头猛地一挑。 普通干蘑菇极轻,那么大一麻袋,顶天也就二十斤。 三十多斤,这绝对不正常。 他甚至没起身,鼻子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就闻到了一股隐藏在干蘑菇深处的湿腐霉味。 耳朵里,更捕捉到了麻袋底部,极其细微的、沙子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等一下。” 就在赵有财准备扒拉算盘的时候,赵军冷冷地开口了。 他放下茶缸,站起身,迈着步子缓缓走到秤盘前。 张二楞心里猛地一“咯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军……赵干事,你干啥?这秤都称完了,你还不赶紧给钱?” 赵军根本没搭理他。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一把揪住麻袋的封口绳索。 接着,在全村人惊愕的目光中,赵军单臂发力,竟然直接将那重达三十多斤的麻袋倒提了起来! “刺啦!” 赵军左手翻出锋利的侵刀,寒光一闪,直接将麻袋从底部一刀划开! 哗啦啦! 麻袋被破开。 最上面一层干爽的蘑菇掉落后,紧跟着砸在地上的,是一大坨湿漉漉、散发着刺鼻霉味的发黑烂蘑菇! 而在这些烂蘑菇的缝隙里,混杂着大量黄澄澄的江沙!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 “张二楞!” 老叔赵有财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二楞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王八羔子!军子给咱们活路,你他妈往干货里掺水泡沙子?!你良心让狗吃了!” 村民们也瞬间炸了锅。 “张二楞,你个缺大德的!你想害死咱们全村啊!” “就是!这要是被军区的人查出来,咱们合作社就全完了!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群情激愤,几个脾气爆的年轻汉子已经卷起袖子要往上冲了。 张二楞的媳妇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眼看事情败露,张二楞知道今天讨不了好。 但他这人属癞皮狗的,眼珠一转,干脆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喂!没王法啦!赵军仗势欺人啦!” “我不就是掺了点沙子吗?这年头谁做买卖不掺点水分?” “你赵军那么有钱,拔根汗毛都比我的腰粗,你至于这么往死里逼我吗!” 张二楞梗着脖子,试图用“弱者”的身份进行道德绑架。 然而,他这套滚刀肉的招数,用错了对象。 赵军没有暴怒,也没有动手打人。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雪地里打滚的张二楞。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二楞,你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赵军转过头,看向坐在账桌后面的赵有财。 “老叔,拿笔记下来。” 赵军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仿佛在宣判一个蝼蚁的死刑。 “永安屯村民张二楞,恶意破坏军区物资统购计划,以次充好。” “从今天起,张二楞及其家属,永久褫夺加入永安特供合作社的资格!” “以后他家就算是在山里挖出百年野山参,我赵军这里,也绝对不收他一根毛!” “不仅我不收,谁要是敢私下里替他代卖,一经发现,全家一起滚出合作社!” 封杀! 全方位的经济制裁! 这番话一出,张二楞在雪地里打滚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就像一条被人猛地掐住七寸的毒蛇,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村民们看着张二楞,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深的怜悯和恐惧。 他们太清楚这道“封杀令”的威力了。 在这十里八乡,除了赵军,谁还能给出这么高的溢价? 赵军这一句话,等于直接切断了张二楞一家在这场造富运动中的所有活路! 看着别人家拿着山货换来大把的钞票和白面,而自己却只能捧着掺了沙子的烂蘑菇继续挨饿受冻。 这种经济上的落差和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的煎熬,比直接打断张二楞的腿还要让他痛不欲生! 杀人诛心! “不……赵干事……军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二楞彻底崩溃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赵军,想要抱住赵军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饶。 “我把沙子抖干净,你别把我踢出去啊!我家也快断粮了啊!” “滚!” 赵军根本没给他近身的机会,眼神一冷,站在旁边的猎犬黑龙猛地发出一声凶残的咆哮。 张二楞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雪水里,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当家的……你个千刀万剐的蠢猪啊!” 张二楞的媳妇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眼看着家里彻底断了财路,她像疯了一样扑上去,骑在张二楞身上,锋利的指甲照着张二楞的脸就是一顿疯狂撕挠。 “叫你贪!叫你出馊主意!老娘今天挠死你个丧门星!” 惨叫声、咒骂声在院子里回荡。 张二楞被挠得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却连还手的心气都没了。 周围的村民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拉架。 通过张二楞这个反面教材,所有人都被赵军那雷霆般的铁腕手段和说一不二的霸道彻底震慑。 赵军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继续。” 队伍再次挪动起来,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极其小心翼翼。 有些人在过秤前,甚至心虚地把自己袋子里的干货翻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带进去一丁点泥土和杂质。 品控铁规,彻底建立了起来。 短短半天时间,赵军的新宅东屋里,已经堆满了上百斤优质的长白山干货和上好的毛皮。 看着这堆成小山的物资,赵军知道,第一步的资源掠夺已经完成。 接下来,是时候让这些土里土气的山珍,变成那些达官贵人们争相追捧的“特供奢侈品”了。 第131章 变废为宝! 短短半天时间,赵军家新宅的东屋里,已经堆满了上百斤优质的长白山干货和上好的毛皮。 这东屋原本是预留着给将来孩子住的,面积足有三十多平米,盘着宽敞的火炕,底下走着地龙,屋里暖和得能让人直冒汗。 此刻,这宽敞明亮的屋子却像个大仓库,麻袋挨着麻袋,空气中弥漫着干蘑菇、秋木耳和松子混合的浓郁山野气味。 赵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茶缸,深邃的目光从这堆成小山的物资上缓缓扫过。 “军哥,这……这也太多了吧!” 苏清站在赵军身旁,看着这一屋子的货,清秀的脸庞上既有兴奋,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愁容。 她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个装满“大团结”的帆布包,这半天功夫,包里的钱如流水般撒了出去,换回了这一堆山货。 苏雅则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她正蹲在一个麻袋跟前,伸手抓起一把干透的榛子,在手里垫了垫,笑嘻嘻地说。 “姐,多还不好啊?这可都是能换大钱的宝贝!” “我刚才仔细看了,张二楞那事儿一出,后面交货的乡亲们一个个把货弄得比脸还干净,连个草根都挑不出来!” “货是好货,但这量太大了。”苏清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赵军,眼神里透着担忧。 “军哥,咱们把这十里八乡的干货都收上来了,镇上供销社肯定是吃不下的。” “要是拉去黑市,这么大的量,太扎眼了。” “万一砸在手里,咱们家底子再厚也扛不住啊。” 赵军听着妻子的担忧,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苏清的头发。 “媳妇,你觉得我花高出供销社一成的价钱把这些东西收上来,是为了再拉回供销社,或者去黑市摆地摊卖散货?” 赵军走到一个麻袋前,随手扯开袋口,抓起一把品相极佳的“六环蘑”。 这蘑菇肉质肥厚,干得透彻,散发着纯正的山野香气。 但在赵军眼里,它现在的卖相,简直不堪入目。 “你看看这包装。”赵军把蘑菇扔回脏兮兮的麻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用这种装过苞米面、甚至装过猪饲料的破麻袋装着,就算里面的东西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仙果,拿出去也只能卖个白菜价!” 苏清和苏雅面面相觑,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大家都是这么装东西的,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军哥,那你说咋办?总不能拿咱们家装衣服的洋布包去装蘑菇吧?”苏雅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山货,也得靠包装。” 赵军转过身,看着姐妹俩,抛出了那个在这个年代堪称降维打击的商业逻辑。 “这些东西,咱们不卖给普通老百姓,更不卖给黑市里那些斤斤计较的二道贩子。” “我要把它们卖给县里、市里、甚至省城里那些手里握着大把票子,却苦于买不到顶级好东西的达官贵人!” “这叫特供!”赵军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字。 “既然是特供,就得有特供的逼格,用破麻袋装,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但如果咱们给它换个金贵的外壳,贴上高大上的标签,原本五毛钱一斤的干蘑菇,我能让它卖出五块、甚至十块钱的天价!” 苏清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块?十块?这简直是抢钱啊! 但不知为何,看着赵军那笃定而霸道的眼神,她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热。 “军哥,你说怎么干,我和小雅听你的!”苏清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赵军大笑一声,指着这宽敞的东屋。 “从今天起,这东屋就是咱们的特供包装车间!苏清,你来当这个包装车间的厂长,小雅给你当副手,主管账目和监工。” “我……我当厂长?”苏清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连连摆手。 “军哥你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一个下乡的知青,哪干过这领导的活儿啊。” “我说你能干,你就能干。” 赵军一把揽住苏清纤细的腰肢,语气霸道。 “我赵军的女人,不能一辈子只围着锅台转,这摊子事交给你,你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清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信任、被重视的巨大成就感,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她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姐夫,就咱们三个人,这几百斤的货得包到猴年马月去啊?” 苏雅看着满屋子的麻袋,有些发愁。 “谁说只有咱们三个?”赵军冷笑一声。 “村里那些壮劳力干活粗糙,干不了这种细致活。” “但咱们村,不是还有一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字写得漂亮、手脚干净的闲人吗?” 苏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军哥,你说的是……知青点的人?” 说到知青点,苏清的眼神本能地暗了一下。 那里承载了她和妹妹太多的屈辱和绝望。 赵军看出了她的心思,声音放柔了几分。 “媳妇,刘红和李卫民那几个刺头,已经被清理了!” “我说的是知青点里剩下那些老实本分的知青。” “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干农活他们挣不到几个工分,大队里分的口粮早就见底了。” “我听说好几个体弱的女知青,这几天饿得连炕都下不来了。” “咱们包工包饭,再给点工钱,把他们招过来。” “一来,这包装、写字的活儿他们干最合适。” “二来,媳妇,你以前在知青点受委屈,现在你是苏厂长,我要让你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把场子找回来!” 苏清呆呆地看着赵军,两行清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这个男人,粗犷霸道的外表下,心思竟然细腻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仅给了她无尽的财富和安全感,还要亲手帮她把曾经丢失的尊严,一件一件地捡回来。 “走,穿上衣服,跟我去一趟牛棚和知青点。” 第132章 永安特供合作社! 半个小时后,赵军先带着姐妹俩来到了村西头的废弃牛棚。 这里住着被下放的宫廷造办处顶尖木匠传人,卢大年。 推开牛棚破败的木门,卢大年正戴着老花镜,借着微弱的天光,精心雕琢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海南黄花梨边角料。 虽然赵军家的大件家具已经打完,但老头子看到好木头就手痒,舍不得闲着。 “卢大爷,忙着呢?”赵军笑着走进去。 卢大年一看是赵军,赶紧放下刻刀,站起身来,满脸感激。 这段时间赵军好吃好喝地供着他,白面馒头野猪肉不断,老头子的气色比刚来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军子啊,你来得正好,我正琢磨着用这些金丝楠和海黄的碎料给你雕个镇纸呢。” “大爷,镇纸的事先放放,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大忙。” 赵军指了指牛棚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普通红松、水曲柳等杂木边角料。 这些都是之前盖房打家具剩下的废料,平时只能用来烧火。 “您手艺巧,带着您收的那几个村里的半大小子徒弟,用这些红松碎料,给我打一批长条形的小木盒。 不用雕花,不用上漆,只要打磨得光滑不扎手,做成抽拉盖的那种就行。” “尺寸嘛,大概这么长,这么宽。” 赵军用手比划了一个能装下半斤干货的尺寸。 “数量越多越好,做工要精细,接口要严丝合缝。” 卢大年看了一眼那些废料,这种不用雕花的清水盒子,对他这个宫廷木匠来说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干的粗活。 “军子,这叫什么话,咋们现在这个交情,别说打几个木盒子,就是让我去劈柴我都干!” “你放心,那些红松料子都是干透的阴干木,打出来的盒子绝对不变形。” “我这就叫上那几个徒弟,一天给你弄出五十个来绝对不成问题!” “大爷,规矩是规矩,活儿不能白干。”赵军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硬塞进卢大年的手里。 “这钱您拿着,买点烟抽,盒子打好了,直接送到我新宅去。” 搞定了包装盒的硬件,赵军带着换上了挺括的红呢子大衣的苏清和苏雅,大步流星地朝着村东头的知青点走去。 此时的知青点,死气沉沉。 低矮的土坯房四面漏风,烟囱里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三月份的东北,倒春寒能冻死人。 屋里,七八个男女知青正裹着破烂的薄被子,挤在大通铺上瑟瑟发抖。 由于粮食早就吃光了,他们连生火做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喝凉水硬扛饥饿。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饿得脱了相的男知青陈平,正虚弱地咳嗽着,嘴里喃喃自语:“再这么下去,咱们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砰!” 知青点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星子卷了进来。 知青们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麻木地转过头。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个让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组合。 走在最前面的,是裹着极品红呢大衣、容光焕发、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苏清。 她身旁是同样穿着崭新的确良罩衣、戴着上海全钢手表的苏雅。 而在姐妹俩身后,则站着如同一座铁塔般、眼神极具压迫感的赵军。 这三个人往那一站,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上位者的气场,瞬间将这个破败的知青点碾压得粉碎。 “苏……苏清?” 陈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少妇,竟然是几个月前还在知青点里和他们一样啃着发霉窝窝头、备受欺凌的孤儿! 这反差太大了!这简直是登天的阶级跨越! 苏清看着曾经的同伴们饿得像鬼一样的惨状,心里虽然有一丝同情,但她没有忘记出门前赵军的嘱咐: 你是去当厂长招工的,不是去当散财童子的菩萨,必须拿出威严来。 苏清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声音清脆而沉稳,在冰冷的屋子里响起。 “大家都起来吧,别在炕上干耗着了。” “我今天来,是代表‘永安特供合作社’来招工的。” 苏清从怀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在手里轻轻扬了扬。 “我们车间现在需要一批懂写字、手脚干净的人,工作不累,都在烧着地龙的暖屋子里干活,主要是挑拣山货、装盒、写标签。” “只要被选上的,每天中午和晚上,管两顿饱饭!白面掺苞米面的大馒头敞开吃,菜里有大油!” “另外,每天每人结算两毛钱的现钱工资!” 管两顿饱饭?!馒头敞开吃?!还有大油?!还有现钱?! 苏清的这番话,就像是在快要渴死的人面前放了一座清泉! 炕上的知青们甚至顾不上严寒,疯了一样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了下来。 饥饿战胜了一切自尊和矜持。 “苏清!苏清你看看我!我字写得好!我以前在学校是出黑板报的!” 陈平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声音凄厉。 “苏姐!我手脚麻利!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求求你招我吧,我三天没吃一粒米了!”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哭着跪在了地上。 看着昔日高傲的城里知识青年,此刻为了两顿饭像狗一样摇尾乞怜,苏清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她转头看了看站在身后、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赵军。 她终于明白,权力和财富在这个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 “行了,都别抢了。”苏清冷着脸,拿出了“苏厂长”的派头。 “陈平,你带头,挑四个写字最好的,再挑三个手最巧的女知青,一共八个人。” “现在,立刻去村头的老井打水,把脸洗干净,把手洗得一点泥缝都没有!半个小时后,去我家新宅的东屋报到!” “记住,我们只要干活踏实的人,谁要是手脚不干净,或者偷懒耍滑,我男人赵军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听到“赵军”这两个字,几个知青吓得猛地一哆嗦。 赵军的恐怖事迹,早就在村里传疯了。 “放心!苏厂长!赵大哥!我们绝对当牛做马,死心塌地给您干活!”知青们疯狂点头,如蒙大赦。 …… 半个小时后,赵家新宅的东屋。 滚烫的地龙把屋子烘烤得犹如初夏。 八个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知青,拘谨而敬畏地站在屋子中央。 一张长条形的红松大木桌摆在正中间。 赵军靠在门框上抽着烟,看着苏清和小雅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陈平,你们四个负责写标签。” 苏清将一摞裁剪好的正红色红纸和几支毛笔、一瓶研好的墨汁拍在桌子上。 “听好了,字要写得正楷、大气!标签上就写:‘长白山特供山珍’,左下角写上‘出口创汇A级’,右上角用小字批注‘内供特级’!” 在这个年代,“特供”、“出口创汇”、“内供”这几个词,那是绝对的权力与高贵的象征。 普通老百姓连听都没听过,更别提见过了。 陈平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饿着肚子,握笔的手却依然稳如泰山。 笔走龙蛇之间,一行行极具时代厚重感和高档逼格的颜体正楷跃然纸上。 与此同时,卢大年的徒弟们已经送来了第一批打磨光滑的红松木盒。 木盒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剩下的人,跟着小雅挑货!”苏清指挥着女知青们。 麻袋被解开。 女知青们被要求戴上洗干净的白棉手套,这是赵军特意去供销社买的劳保手套,将干货里哪怕只有一根的杂草、碎屑全部剔除。 只选伞盖最完整、最肥厚的顶级干蘑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红松木盒里。 为了防潮,木盒底部还垫了一层干净的牛皮纸。 装满后,抽拉盖“咔哒”一声合上。 随后,将那张写着“特供”字样的大红纸标签,用浆糊平平整整地贴在木盒的封口处。 红纸黑字,配上原木色的精致盒子,一股极其强烈的“高级感”和“官方特供感”瞬间扑面而来! 原本堆在破麻袋里、看起来普通的干蘑菇,在经过这道手工包装的工序后,犹如泥鸭子褪去了灰毛,瞬间变成了高攀不起的白天鹅! 赵军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个包装好的木盒,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绝了!姐夫,这盒子一装,我感觉这半斤蘑菇,起码能卖五块钱!”苏雅兴奋得脸蛋通红。 “五块?”赵军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的野心。 “这种品相,这种包装,卖给县里那些肥得流油的主任、局长,不宰他们十块钱一盒,都对不起这‘出口创汇’四个字!” 屋里的知青们听着这恐怖的暴利,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们根本不敢有任何嫉妒,只有对赵军深深的敬畏和死心塌地的追随。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赵军这棵大树立着,他们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年代里,顿顿吃上白面馒头。 苏清看着满屋子忙碌而井然有序的场景,看着一盒盒精美的特供山珍流水般生产出来,她激动得双手发颤。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男人身后寻求庇护的弱女子了。 在这个特供车间里,她是掌控全局的苏厂长,是这庞大家业不可或缺的女主人。 傍晚时分,第一批五十盒“长白山特供山珍”礼盒已经全部打包完毕。 浓郁的肉骨头炖白菜的香气从灶房里飘来。 八个知青端着海碗,狼吞虎咽地吃着油水充足的饭菜,感动得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给赵家卖命。 而赵军,则将这五十个精美的木盒,小心翼翼地码放进了那辆“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的边斗里。 他用厚实的军绿色防风防水油布盖好,并用麻绳捆紧。 夕阳的余晖洒在钢铁猛兽和赵军冷峻的脸庞上。 他跨上摩托车,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万事俱备。 明天一早,他就要骑着这辆挂着军牌的重机车,带着这批“特供奢侈品”,去县城里,打开一条康庄大道。 第133章 降维谈判! 第二天,早晨八点,县城的街道上还透着刺骨的寒意。 “轰!突突突!” 一阵狂躁的引擎轰鸣声犹如一头撕裂寒风的野兽,从长白山国道的方向呼啸而来。 一辆挂着军牌、涂着防锈绿漆的“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碾压着冰面,长驱直入。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冰面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县供销总社门口,几个正排队等着买凭票供应的高价冻带鱼的城里人,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缩着脖子往后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嘎吱。” 赵军一脚踩死刹车,沉重的军绿色挎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供销总社的大门口。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带着浓烈机油味的白烟。 赵军穿着那身厚实的军大衣,戴着翻毛皮帽,嘴里叼着半根大前门,拔下车钥匙,动作利落地跨下马鞍座。 这年头,能开上这玩意的,那是绝对的特权阶层。 供销社门口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了不该惹的煞星。 赵军没理会周围敬畏的目光,他走到边斗旁,拍了拍上面盖得严严实实的军绿色防风防水油布。 他转身迈着大步走进了供销总社的大门。 此时,供销社里正是一天最忙碌的时候。 几个售货员正站在玻璃柜台后面,用鼻孔看着外面排队的老百姓。 “哎,同志,买东西排队去,别瞎往里闯……” 一个眼生的年轻售货员刚想端起铁饭碗的架子呵斥。 可当她看清赵军那张冷峻的脸,以及门外那辆霸气外露的军用挎子时,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咽了回去。 “王主任呢?在不在后院?”赵军连正眼都没看她,直接开口问道。 “在……在办公室呢,您、您是……” “去告诉他,省军区的赵干事来了,让他出来提货。” 赵军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便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高级沙发上坐下。 那售货员一听“省军区”三个字,吓得脸都白了,像兔子一样窜向了后院的办公室。 不到半分钟,伴随着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供销总社的王主任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这王主任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精。 上次赵军拿着县物资局的“特聘采购”红皮证件,一口气豪掷两千多块钱扫空了特供柜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那天起,王主任就把赵军当成了绝对不能得罪的活财神和通天大人物。 “哎哟!赵干事!您怎么一大早就来了,这大冷天的,有事您摇个电话,我派车去永安屯拉您啊!” 王主任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王主任客气了,军供任务紧,我这人不喜欢拖泥带水。”赵军站起身,跟王主任握了握手。 “是是是,您那是替省城大首长办事,那是国家大事!” 王主任连连点头,随即看了一眼门外的偏三轮,眼睛顿时一亮。 “赵干事,您这是……带好东西来了?” 作为县供销总社的一把手,王主任的嗅觉极其敏锐。 他知道赵军在长白山深处专门负责替军方搜罗顶级山珍。 “去办公室说。”赵军没有在大厅里废话。 两人快步来到后院一间烧着暖气的宽敞办公室内。 王主任亲自关上门,又用最好的搪瓷缸子给赵军泡了一杯特供的茉莉花茶。 赵军喝了一口热茶,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扔在桌上。 “王主任,叫两个嘴严的兄弟,去把我车斗里的东西搬进来,小心点,别磕坏了。” 王主任心里猛地一激灵,赶紧跑出去叫了两个心腹搬运工。 不一会儿,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办公室,放在了待客的茶几上。 王主任屏住呼吸,搓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包裹。 赵军走上前,一把扯开了最上面的油布。 下一秒,十几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原木色红松木盒,映入了王主任的视线。 那木盒打磨得极其光滑,没有一丝毛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最要命的是盒子正面上贴着的那张鲜红的标签! “长白山特供山珍”八个颜体正楷大字,犹如黄钟大吕,透着一股浑厚大气的官方威严。 左下角:“出口创汇A级”! 右上角:“内供特级”! 轰! 王主任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在这个一切物资都用粗糙麻袋、破旧报纸,甚至草绳捆绑的七十年代,这种红纸黑字、原木包装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 它太有逼格了!太高大上了! 尤其是那“特供”和“出口创汇”几个字,简直就像是权力和地位的实体化象征。 在这个年代,谁要是能拿着这么一盒东西去走动关系,那面子简直比天还大! “这……这这这……”王主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赵军看着王主任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随手拿起一个盒子,“咔哒”一声,抽开了木盖。 一股浓郁醇厚的干蘑菇香气瞬间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盒子里,垫着干净的牛皮纸。 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色泽匀称、肉质极其肥厚、连一粒沙子和杂草都没有的顶级“六环蘑”。 每一朵蘑菇的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宛如艺术品。 “赵干事,这……这是给省城的货?!” 王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干了二十年统购,闭着眼睛都能闻出这是最顶尖的长白山野山珍,但这种变态级别的品控和包装,他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赵军将盖子合上,随手把木盒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老王啊,”赵军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本来是省军区首长特批,要拿去接待外宾和走动上层关系的高级特供品。” “不过,我考虑着,老王你在县供销社当这个一把手也不容易。” “平时县里、市里的各种领导视察,各种人情往来,你手里总得有几件能拿得出手的‘硬货’镇场子吧?” “我看你这供销社里,除了大白兔奶糖就是麦乳精,送给普通老百姓还凑合。 要是真拿去送给那些见过大世面的首长和局长,你不嫌跌份,我都替你寒碜。” 赵军字字诛心,直接戳中了王主任的软肋。 第134章 黄金帝国!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 确实,到了他这个级别,逢年过节或者有求于人的时候,最愁的就是送什么。 钱不能直接送那是犯法,送普通的东西人家大领导根本看不上眼。 他正愁拿什么东西去打点市里物资局的那位实权副局长呢! 眼前这东西,简直就是为打通官场奇经八脉量身定制的无价之宝! “赵干事!您是我亲哥!”王主任激动得一把抓住赵军的手,眼眶都红了。 “您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这五十盒,我全要了!您说个价!!” 王主任不是傻子,他太清楚这种极具政治属性的“特供礼盒”一旦出现在县城,会引发怎样的疯狂。 这东西根本不能用斤来衡量,这卖的是人情!是面子!是仕途! 赵军抽了一口烟,淡淡地伸出两根手指。 “一盒半斤装,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不赚你钱,一盒,十五块!” 嘶! 王主任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十五块?! 要知道,现在供销社里挂牌收购这种干蘑菇,一斤顶天了也就五毛钱。 一盒半斤,成本撑死不过两毛五分钱。 赵军开口就是十五块,这等于是翻了整整六十倍的利润! 五十盒,那就是七百五十块钱! 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整整两年的工资! 简直是丧心病狂的抢劫! 但赵军根本没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眼神一冷,语气骤然转硬。 “老王,你别嫌贵,这包装的木料,是我找宫廷造办处的老师傅用阴干的红松手工打的。” “这上面的字,是专门找人写的颜体,最重要的是……” 赵军指了指那张红纸标签上的字。 “你买的不是蘑菇,你买的是‘省军区特供’这块牌子!” “你信不信,只要我把这批货拉到隔壁县的供销社,他们愿意出二十块钱一盒抢着要?” 王主任浑身一震。 是啊!这东西的价值根本不在蘑菇本身,而在于它能撬动的资源和关系! 十五块钱,换一个让市级领导刮目相看的机会,贵吗? 太他妈便宜了! “要!我全要了!”王主任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赵干事,您这是带着我发财,带着我进步啊!七百五十块,我马上让财务去提现钱!!” 王主任立刻打开办公室的门,火急火燎地冲向了财务室。 这笔钱他当然不会走供销社的公账,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直接动用的是小金库里专门用于招待和公关的活钱。 不到十分钟,王主任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赵干事,您点点,整整七十五张大团结,一分不少!” 王主任恭恭敬敬地将信封双手递给赵军。 赵军接过信封,随意地抽出来捏了捏厚度。 他连点都没点,直接揣进了军大衣的内兜里。 “老王,痛快人。”赵军站起身,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 “以后每个月,我固定给你留一百盒的份额。” “但你记住,这东西,在你的柜台上,必须标价二十块以上,而且只能走暗线,不能明着卖给普通老百姓,懂吗?” “懂!我太懂了!物以稀为贵,特供的牌子绝对不能倒!” 王主任点头如捣蒜,对赵军的商业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军没再多留,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轰!” 偏三轮摩托车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在供销社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来的时候,边斗里装满了几十斤的木盒子。 回去的时候,赵军的怀里,揣着巨额现金。 中午十二点。 永安林场,赵家新宅。 东屋的特供包装车间里,八个知青正在埋头苦干。 虽然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干劲,因为他们刚刚吃完了一顿满是油水的猪肉炖粉条,胃里暖烘烘的。 苏清和苏雅正在核对账目。 昨天收上来的干货还有几百斤,她们正发愁这些包装好的礼盒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突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 苏清赶紧放下笔,掀开门帘迎了出去。 赵军停稳车,大步流星地走进正房,反手将门关死。 屋里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赵军看着一脸紧张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他猛地拉开军大衣的拉链,伸手进内兜,掏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啪!” 信封被重重地拍在了黄花梨的八仙桌上。 由于用力过猛,信封口崩开了,一沓沓崭新、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十元面值“大团结”,哗啦啦地散落在了桌面上! 视觉冲击力拉满! 苏清和苏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军哥……这……这是……”苏 清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数数。”赵军端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温水。 苏雅第一个回过神来,尖叫一声扑到桌前,双手颤抖着开始数钱。 “十……二十……五十……一百……天哪!姐夫!七百五十块!整整七百五十块钱!!!” 苏雅的声音都变调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赶紧扶住了桌子边缘。 昨天他们收这五十盒的干货成本,加上给知青们的工钱和打木盒的材料费,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块钱。 可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赵军就把这二十块钱的成本,变成了七百五十块钱的巨额现金! “军哥,供销社……他们真愿意花十五块钱买半斤蘑菇?” 苏清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在她的认知里,就算去抢钱,也没有这么快的啊! “他们买的不是蘑菇,是人情,是面子,是这特供两个字带来的权力溢价。” 赵军走过去,霸道地将苏清揽入怀里,看着满桌子的钞票,眼神中透着一种垄断资本大鳄的睥睨。 “媳妇,从今天起,别再拿咱们当普通的山里猎户了。” 赵军抓起一把钞票,任由它们在指缝间滑落,发出悦耳的哗啦声。 “咱们这叫垄断,只要这特供的牌子不倒,这东屋的包装车间,就是一台永远不会停转的印钞机!” 苏清紧紧贴在赵军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看着桌上的财富。 她终于彻底明白,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超越时代的恐怖思维,将这贫瘠的长白山,生生变成他们一家三口的黄金帝国。 第135章 春雷惊蛰! 苏清看着满桌子的财富,呼吸急促。 她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下乡知青的怯懦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的崇拜,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无尽野望。 “军哥,我都听你的。”苏清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利索地把桌上的钱拢在一起。 她找出一块干净的红布,仔仔细细地包好,锁进了炕头那个结实的樟木箱子里。 这七百五十块钱,只是一个开始。 ……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日历已经翻到了四月下旬。 长白山的寒冬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漫山遍野的积雪开始消融,化作冰凉刺骨的雪水,顺着山沟子汇入永安屯村头的大河。 河面上的冰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宣告着春天的彻底降临。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赵军的永安特供合作社平稳运转。 靠着收购村民们家里囤积的过冬干货,东屋的“印钞机”每天都在往外吐着精美的红松木盒。 供销社王主任那边每个月一百盒的份额雷打不动,每次交货,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现金交易。 赵军家底子越来越厚,苏清这个“苏厂长”的威信也越来越高。 但是,过冬的陈年干货总有收完的一天。 真正的财富狂潮,随着几场春雨的落下,才刚刚拉开帷幕。 “滴答……滴答……” 屋檐上的融雪水滴在泥地里。 赵军推开新宅的大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腥味和草木清香的春风扑面而来。 山里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枯黄了一整个冬天的林地里,最值钱的第一波“春货”,爆发了。 东北的春货,那是大自然给这片黑土地最慷慨的馈赠。 肉质最厚实、口感最爽脆的“春木耳”。 刚破土而出、鲜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鲜榛蘑”。 还有漫山遍野、被称为山野菜之王的“刺嫩芽”。 这些东西,在后世那都是卖得上天价的极品山珍。 在这个年代,只要能卖出去,那就是满山的金疙瘩。 村民们早就知道赵军这里收货,而且给钱痛快,从不拖欠。 于是,整个永安屯疯了。 天还没亮,村里的狗刚叫唤两声,家家户户的烟囱就冒起了青烟。 男女老少,连半大孩子都不例外,全都背着柳条筐,拿着麻袋,成群结队地往山里钻。 仅仅过了两天。 赵军家新宅的宽敞院子里,已经彻底没法下脚了。 “军哥,又收了三百斤鲜蘑菇,还有一百五十斤的春木耳!刺嫩芽也收了两大筐!” 苏清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额头上全是汗水。 她一边清点着地上的货物,一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往外掏钱。 “张五爷,这是您家的木耳,十五斤,一斤一毛二,一共是一块八毛钱,您拿好!” “李婶子,鲜蘑菇水份太大,压秤,价格得往下走走,给你算八分钱一斤,三十斤是两块四,数数!” 交货的村民们排起了长龙,一直排到了院门外。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喜悦,手里攥着带着体温的零钞,笑得合不拢嘴。 “军子啊,你可真是咱们永安屯的活财神!” 张五爷把一块八毛钱仔细地卷好,塞进贴身的布兜里,满脸红光。 “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春天刚开头,手里就能见着回头钱的!” 赵军站在正房的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看着满院子的生机勃勃。 地上的柳条筐和麻袋堆积如山。 和冬天那些干瘪轻飘的干货不同,这些全是刚从山里采下来的“湿货”。 蘑菇伞盖上还沾着露水,木耳摸上去滑溜溜的,全都是水份。 粗略估算,这院子里堆着的鲜春货,起码有上千斤。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量。 就在这时,大队支书赵有财吧嗒着旱烟袋,眉头紧锁地走进了院子。 他没看那些欢天喜地的村民,也没看地上堆成山的蘑菇,而是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边。 赵军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叔的异样,走下台阶问道:“老叔,怎么了?大队里有事?” 赵有财磕了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指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军子,你看看那边。” 赵军顺着老叔的手指看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涌起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正缓慢而压抑地向这边逼近。 风里的泥土腥味突然加重了,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这风向不对,云彩也发沉。”赵有财面色凝重,声音里透着一股老一辈庄稼人的担忧。 “这是要下‘倒春寒连阴雨’了。” 赵军心里咯噔一下。 倒春寒连阴雨,这是东北春季最让人头疼的天气。 一旦下起来,没个三五天根本停不住,不仅气温骤降,而且连一丝阳光都见不到。 “老叔,这雨要是下起来,得多久?”赵军沉声问。 “看这架势,起码得下三天,甚至一撒手就是一星期。” 赵有财转过头,看着满院子带着水汽的鲜木耳和鲜蘑菇,脸色彻底变了。 “军子,坏事了啊!”赵有财急得直拍大腿。 “这些全都是含水大的湿货!平时采下来,必须得趁着大太阳,在院子里摊开暴晒,一两天就能晒成干货。” “可要是连下三天雨,不见太阳,这上千斤的湿货堆在一起不透气,不出三天,全得捂发霉、长绿毛!” 老叔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旁边苏清的头上。 苏清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看着满院子的货物,声音发颤。 “发霉?这……这可是一千多斤啊!光是收这些货,咱们这两天就垫进去了不少钱!” 钱还是小事。 赵军很清楚,这批春货是他准备用来打通更高层关系的。 如果烂在院子里,不仅合作社要面临巨大的亏损,村民们也会因为恐慌而产生挤兑,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将瞬间崩塌。 这特供的招牌,要是连货都供不上,那也就砸了。 “都别慌。”赵军踩灭了烟头,眼神依旧冷硬。 他转头看向东屋的包装车间。 推开东屋的门,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的炕上,八个知青穿着白大褂,正满头大汗地挑拣着面前的蘑菇。 “苏厂长,赵大哥……”带头的男知青陈平抬起头,黑框眼镜上全是雾气。 他伸出双手,只见十个手指头上全是被水泡得发白的褶皱,甚至有几个地方磨出了血泡。 “货太多了,真的是太多了!”陈平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这些湿货不能堆在一起,必须一个个摊开。” “我们八个人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眼睛都没合一下,但也只处理了一小半。” 纯手工的挑拣、去泥、摊晾,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军子哥!”苏雅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几个刚打好的红松木盒。 “卢大爷那边也顶不住了!” “这几天要的盒子太多,老头子和几个徒弟手都拉抽筋了,一天死活只能打出五十个盒子,根本装不下这么多货!” 挑拣跟不上,晾晒看天意,包装盒断供。 人力,在庞大的自然馈赠和极端天气面前,终于暴露出了极限。 整个流水线,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了。 “轰隆!” 一声沉闷的春雷在永安屯上空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下雨了。 而且看这密集的雨帘,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停的阵雨。 院子里的村民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用衣服护着头,四散跑回家避雨。 留在院子里的,只有那一筐筐鲜春货。 “快!拿油布!把货盖上!” 苏清急得快哭了,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想要去扯墙角的防水油布。 赵军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拉回了屋檐下。 “别白费力气了。”赵军看着院子里渐渐被雨水打湿的麻袋,语气出奇的平静。 “油布盖上不透风,湿气散不出去,里面温度一高,烂得更快。” “明天早上掀开,就能看到一层白毛。” “那怎么办?军哥,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货全烂掉吗?” 苏清眼眶红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她觉得天都要塌了,这是她当上厂长后遇到的第一个死局。 老叔赵有财蹲在门槛上,狠狠地抽着闷烟,一言不发。 跟老天爷抢饭吃,自古以来就是山里人最无奈的悲哀。 赵军转过身,看着绝望的妻子、焦急的妹妹,还有屋里那些累得瘫倒在炕上的知青。 他很清楚,任何一个作坊想要蜕变成真正的企业,都必须经历一场跨越时代的阵痛。 纯手工的农耕时代,已经到了天花板。 想要碾碎这场天灾,就必须引入更高维度的力量——工业机械。 “媳妇,记住一句话。” 赵军伸手擦去苏清脸上的泪水,眼神中迸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野心和决断。 “人肉长的手脚,是有极限的,但机器没有。” 苏清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赵军,不明白在这个偏僻的穷山沟里,哪里来的机器? 赵军没有解释。 他转身走进正房,从墙上摘下那件厚重的军绿色胶皮雨衣,干净利落地披在身上。 随后,他又从炕头的樟木箱子里,抓出了一大把“大团结”,塞进贴身的内兜。 最后,他拿出了那本印着国徽、加盖着省军区最高防伪钢印的红皮“特聘干事”证件,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口的口袋里。 “老叔,让村民们别慌,货该怎么收还怎么收,我赵军不差这点钱。” 赵军大步跨出屋门,走进瓢泼的春雨中。 院子外面,那辆军用“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正静静地停在泥泞中。 “军哥!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儿啊?!”苏清在身后焦急地喊道。 “去县里!” 赵军走到摩托车旁,戴上防风护目镜,抬起右腿,狠狠地踩向启动杆。 “轰!突突突突!” 狂暴的引擎声瞬间撕裂了雨幕,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青烟。 “去给咱们永安屯,搬机器回来!” 话音未落,赵军松开离合,猛扭油门。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泥泞中疯狂刨动,甩出两道高高的泥浆。 这辆挂着军牌的重型机车,犹如一头发怒的狂飙野兽,冲出了永安屯,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留给苏清和赵有财的,只有一个在暴雨中渐行渐远的宽阔背影。 雨,越下越大。 但这冰冷的雨水,浇不灭赵军眼底那团熊熊燃烧的野心。 他知道,这几千斤湿货不是绝境,而是一个逼迫特供合作社彻底完成工业化蜕变的绝佳跳板。 县城,国营工厂。 那里有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残骸,而他,要用合法的手腕,将这些东西让永安屯的生产效率翻上几倍。 第136章 流失国有资产? 狂风卷挟着泥水,打在军绿色的胶皮雨衣上,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 那辆挂着省军区牌照的“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犹如一头彻底发狂的钢铁猛兽,在泥泞不堪的土路上咆哮着。 赵军双手死死把着车把,油门拧到底。 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天际的闷雷。 越野轮胎在深及脚踝的泥浆中疯狂刨动,甩出两道两米多高的泥弧。 冷!刺骨的冷! 但赵军胸膛里的血却是滚烫的。 他很清楚,永安屯院子里那一千多斤鲜春货,是特供合作社的命脉。 一个半小时后。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县供销总社的大门外响起。 偏三轮摩托车一个甩尾,稳稳停在屋檐下。 排气管被雨水激得“嗞嗞”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赵军翻身下车,连雨衣都没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步流星地踹开了供销总社后院办公室的门。 屋里,王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着热茶,听着外面连绵的雨声,正庆幸自己不用出门。 门一开,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哎呦我去!赵干事?!” 王主任被突然闯进来的赵军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后,他赶紧放下茶缸,满脸震惊地迎了上去。 “我的祖宗哎,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亲自跑县里来了?出啥大事了?” 赵军没有废话,直接反手关上门,把滴着水的雨衣脱下挂在门把手上。 “老王,长话短说,我需要你帮我开一份证明。” 赵军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从内兜里掏出大前门,叼在嘴里。 王主任极有眼力见地掏出火柴,凑上去替赵军点燃,小心翼翼地问:“啥证明?您省军区的红本本还不够好使?” “我要去县食品加工厂和木材厂,弄两台淘汰的机器。” 赵军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透过烟雾,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雨太大了,永安屯收上来的一千多斤极品春货没法晾晒,再等两天全得烂在院子里。” 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 他可是靠着赵军的“特供山珍”在市里铺路呢,要是货断了,他拿什么去讨好市物资局的周局长? “要机器?这……”王主任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干事,您要是要点烟酒糖茶,我老王一句话的事。” “可那是国营厂里的机器啊!哪怕是生锈烂成废铁,那也是国家财产。” “私人去买机器,这叫‘流失国有资产’,弄不好要吃枪子的啊!” 赵军冷笑一声:“谁说我要私人买了?” 赵军夹着烟,指了指王主任办公桌上的公章。 “你现在就给我开一份军供战略物资抢险统购证明。” “就写因为恶劣天气,导致出口创汇的特供物资面临绝收,现在由供销总社牵头,军方特批,向地方国营厂‘借调’闲置抗灾设备。” 王主任听得头皮发麻。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私人买卖变成了支援国家军工和出口创汇的政治任务! “高!实在是高!”王主任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坐回办公桌前,扯过一张印着红头的信纸,拧开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写完后,王主任抓起供销总社的大红公章,哈了一口气,重重地盖了下去。 “赵干事,您拿好!”王主任双手将证明递给赵军,压低声音说。 “食品厂的刘厂长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顽固,您带上这个,他绝对不敢说半个不字!” 赵军接过证明,折叠好揣进贴身的兜里,和省军区的证件放在一起。 “谢了老王,下个月的份额,我再给你加二十盒。” 留下这句话,赵军抓起雨衣,再次冲进了暴雨中。 …… 县食品加工厂。 破旧的红砖厂房在雨幕中显得灰蒙蒙的。 高大的烟囱里冒着黑烟,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掉色白底红字标语。 厂长办公室里,刘厂长正戴着老花镜,看着报纸。 “砰砰砰!” 门被敲响。 “进。”刘厂长头也没抬。 赵军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股生猛的寒气和水汽。 刘厂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像个山里猎户、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打起了官腔。 “你找谁?怎么进来的?” “找你,刘厂长。”赵军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我是永安屯大队的赵军,来找你谈笔公家买卖。” 一听是乡下大队来的,刘厂长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语气充满着高高在上的不耐烦。 “乡下大队?我们这是国营食品厂,跟你们大队能有什么买卖?去去去,我这忙着呢,找后勤科去。” 赵军没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刘厂长。 “我打听到,你们厂去年市里拨了新设备,库房后头扔着一台淘汰的老式‘燃煤热风烘干炉’,是不是?” 刘厂长心里一惊,立刻警惕起来。 那台破烘干炉确实扔在后院废料堆里吃灰。 但他可是体制内的老狐狸,一听这话,本能地闻到了政治风险的味道。 “那是厂里的固定资产!”刘厂长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你一个乡下大队的,打听这个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买卖国营机器是什么罪名?这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你信不信我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送公安局?” 刘厂长以为这番连吓带唬的官腔,能把这个乡下泥腿子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赵军不仅没慌,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雨衣的扣子,从贴身的胸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皮证件,“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刘厂长的办公桌上。 这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刘厂长眼皮一跳,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证件上。 当他看清封面上那枚代表着省军区最高级别的防伪钢印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抓起老花镜戴上,双手微微颤抖着翻开证件。 “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 刘厂长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赵军,刚才的傲慢和官腔被击得粉碎。 赵军紧接着又掏出王主任刚开的那份盖着供销总社大印的证明文件,平铺在刘厂长面前。 “刘厂长,看清楚了。”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不是私人来买你的破铜烂铁。” “现在,省军区特批的一批出口创汇战略级山珍,正因为这场连阴雨,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赵军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厂长。 “这批货要是烂了,耽误了国家换取外汇的指标,耽误了军供的保障,这个责任,是你负,还是我负?” 刘厂长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顶帽子太大了! 第137章 机械革命! “赵、赵干事……”刘厂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您是省军区……” “废话少说。”赵军冷硬地打断他。 “那台烘干炉,我今天必须拉走,我不是白拿群众一针一线,但这事儿必须特事特办。” 赵军深知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他不能真把刘厂长逼急了,必须给他一个能平账的台阶。 赵军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数出三十张,直接拍在桌子上。 “这是三百块钱。”赵军敲了敲桌面。 “我不管你们财务怎么做账,就算是作为废旧物资折旧转让,或者是支援军供前线抢险。” “钱我留下,你给我开一张盖着你们厂公章的正规收据。” 刘厂长看着那三百块钱,又看了看赵军冰冷强硬的眼神,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不给,就是阻碍军供,破坏出口创汇,这是死罪。 如果给了,有了这份省军区的证明和供销社的文件,再加上三百块钱入账,没有任何政治风险。 而且年底写报告还能写上一笔“军民共建、支援抗灾”的政绩! 这笔账,只要不傻,都知道怎么算。 “行!赵干事,您为国效力,我们食品厂绝对不能拖后腿!” 刘厂长瞬间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一把将钱扫进抽屉,大喊一声。 “小张!把财务科科长给我叫来,立刻开票!” 不到十分钟。 一张盖着县食品加工厂鲜红公章的废旧设备转让收据,稳稳地落在了赵军的手里。 那台沉睡在库里的烘干炉,彻底完成了合法洗白! …… 搞定了烘干炉,赵军没有停歇,骑着偏三轮直接杀向了县城北郊的木材加工厂。 有了在食品厂的成功经验,加上手里已经有了刘厂长开具的收据作为“背书”,这一次的谈判更加顺利。 木材厂的张厂长一听是省军区干事,又看到食品厂都积极配合了,根本没敢设卡。 赵军在木材厂的露天废铁堆里,找到了一台老式“皮带传动圆盘锯”。 这玩意儿因为年头太久,配套的电机早就烧毁被拆走了,只剩下一个沉重的铸铁底座、一套皮带轮轴承,以及一张生锈的大锯片。 “赵干事,这玩意没电机,拉回去也是个死物啊,转不起来的。”张厂长好心提醒道。 “没电机正好,我们屯子里那破电压,就算有电机也带不起来。” 赵军胸有成竹地拍了拍粗壮的铸铁底座。 “我只要它这套机械传动结构就行。” 赵军掏出五十块钱,同样换来了一张盖着公章的合法收据。 至此,两台在七十年代农村堪称“降维神器”的工业机械,被赵军用无可挑剔的官方逻辑,彻底收入囊中。 …… 下午两点。 雨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县城货运站。 赵军花了两盒中华烟和二十块钱现大洋,砸动了一个原本死活不愿意在雨天出车的老司机,雇了一辆军绿色的解放CA10大卡车。 四个装卸工光着膀子,冒着大雨,喊着震天的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台沉重的铁皮烘干炉和圆盘锯底座,拖上了车厢。 两台机器被厚厚的防水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用麻绳死死绑在车厢护栏上。 “师傅,跟紧我的摩托车,路滑,开稳点。” 赵军跨上偏三轮,冲着解放卡车的司机打了个手势。 “好嘞!您放心!”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轰。” 偏三轮在前方开道,沉重的解放大卡车喷出一股黑烟,在泥泞的国道上碾压出深深的车辙印,浩浩荡荡地朝着永安屯的方向驶去。 雨水打在赵军的脸上,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透心凉。 但赵军看着后视镜里那辆巨大的解放卡车,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狂放的笑意。 沉重的钢铁机器,代表着工业时代的绝对碾压力量。 几百斤可能发霉的湿蘑菇算什么?连阴雨算什么? 老天爷不给饭吃,他赵军就用工业文明的机器,硬吃这碗饭! …… 傍晚时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春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 永安屯里一片死气沉沉。 村民们都在家里唉声叹气,心疼着院子里那些马上就要捂发霉的春货。 突然,一阵沉闷而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死寂。 “突突突突!轰!” 地面甚至都在微微震颤。 赵有财披着蓑衣,正蹲在赵家新宅的屋檐下抽闷烟。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村口方向,两束刺眼的黄色大灯撕裂了雨幕。 赵军骑着偏三轮摩托车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辆犹如庞然大物般的解放大卡车! “军子回来了!”赵有财扔掉烟袋,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屋里的苏清和苏雅听到声音,连雨伞都没打,直接冲进了雨地里。 全村的村民听到这巨大的动静,也纷纷披上雨衣,推开院门,好奇地围了过来。 解放卡车在赵家新宅的院门外停下。 赵军摘下护目镜,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指挥着卡车司机倒车。 “往后倒!对!直接倒进院子里!” 沉重的卡车碾压着泥水,缓缓倒进宽敞的院子。 “军哥!这……这是什么啊?”苏清看着卡车车厢上那两个被帆布盖着、像小山一样巨大的轮廓,惊得捂住了嘴巴。 村民们也全都看傻了眼,谁也没见过这阵势。 在他们眼里,这大卡车拉回来的,简直就是不可名状的钢铁怪物。 赵军大步走到卡车尾部,一把扯住了绑着帆布的麻绳。 “唰!” 厚重的防水帆布被赵军猛地掀开。 在昏暗的雨色中,那台布满岁月痕迹的燃煤热风烘干炉,以及那台生锈的圆盘锯,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厚重的钢铁外壳上,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全场死寂。 连大队支书赵有财都瞪大了眼珠子,结结巴巴地指着车上的东西。 “军、军子……这、这是铁疙瘩是干啥的啊?你咋把工厂里的家伙事给拉回来了?” 赵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绝望了一整天的妻子,看着那些眼中透着惊恐和敬畏的村民。 他拍了拍冰冷的机器外壳,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这声音,在雨夜中犹如战鼓。 “老叔,”赵军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霸气。 “去!把大队部那台东方红手扶拖拉机,给我开到后院来!” 一场跨越时代的机械革命,在这场冰冷的春雨中,即将正式点火! 第138章 工业生产线! 老叔赵有财站在屋檐下,满眼都是错愕。 “军子,你……你说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嗓子在雨里回喊。 “开拖拉机干啥啊?那是耕地用的,能管着这铁疙瘩啥事?” “别问了老叔!再耽误下去,院里这上千斤春货全得长白毛!” 赵军一把抹掉下巴上的水珠,指着解放大卡车车厢上那两个被油布盖着的庞然大物。 “赶紧去!快!” 赵有财浑身一哆嗦。 如果是别人发这种疯,他这大队支书早一烟袋锅子敲上去了。 可眼前站着的是赵军,是带着全村人吃上白面大肉、能把县里局长都踩在脚底下的大能人! “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赵有财一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部狂奔。 赵军没闲着,转头大步走到解放卡车旁边。 “师傅!”赵军仰起头,冲着驾驶室里正抽烟的司机喊道。 “搭把手,帮我把这两个大件卸到后院去!给你加十块钱辛苦费!” 司机一听有十块钱,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军哥,我们来帮忙!”苏清和苏雅这时候也冲了过来。 “胡闹!回去!”赵军浓眉一皱,一把将苏清推回屋檐下。 “这几百斤的生铁疙瘩,稍微滑一下就能把人骨头压碎,你们女人凑什么热闹?!” 苏清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帮不上这种纯力气活,赶紧拉着妹妹往灶房跑,去烧红糖姜水。 没过十分钟,村道上就传来了一阵极为狂躁的“突突突突”声。 赵有财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把着方向盘。 几个大队里的壮劳力披着蓑衣,浑身是泥地跟在车斗后面。 东方红手扶拖拉机那单缸柴油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黑色的浓烟。 “倒进去!直接往后院的棚子里倒!”赵军大声指挥着。 拖拉机喷着黑烟,硬生生在泥地里碾出两条深沟,倒进了赵家后院那个平时用来堆柴火的宽敞大棚里。 紧接着,就是一场艰难的卸车战。 “一、二、三!起!” 赵军光着膀子,岩石般结实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拿着一根粗壮的红松木杠子,死死别在烘干炉的生铁底座下。 几个壮劳力,加上卡车司机,七八个汉子喊着号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 这台老旧燃煤热风烘干炉实在太沉了,外壳全是厚重的钢板和铸铁。 “咔哒!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烘干炉终于顺着搭好的厚木板,滑落在了后院大棚的干土地上。 紧接着,那台圆盘锯的底座也被众人合力卸了下来。 干完这一切,几个汉子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军子……东西卸了……”赵有财扶着拖拉机的车把手。 “你到底要干啥?这东西没电,就是一堆废铁啊!” 这个时候的农村,虽然通了电,但那电压低得可怜,平时点个十五瓦的灯泡都昏黄昏黄的。 经常停电不说,连个稍微大点的家用电器都带不起来,更别提带动这种工厂里用的重型工业机械了。、、 赵军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湿毛巾擦了擦脸,走到那三台机器中间。 东方红手扶拖拉机、圆盘锯底座、热风烘干炉。 这三样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物件,但在赵军眼里,这就是一条完美的工业生产线。 “老叔,谁说没电就转不起来了?”赵军伸手拍了拍拖拉机那滚烫的柴油机外壳,发出一声冷笑。 “这玩意儿,不就是咱们现成的工业机器大心脏吗?” 赵有财愣住了:“拖拉机?这怎么连?” “很简单。”赵军指着拖拉机柴油机侧面的动力输出轴飞轮。 “拖拉机的马力足够大,我们弄一根帆布传动皮带,套在拖拉机的飞轮上,皮带的另一头,套在圆盘锯底座的传动轴上。” 赵军走到那台生锈的圆盘锯底座前,蹲下身子指着上面复杂的齿轮组和皮带轮。 “木材厂的圆盘锯,为了切断硬木,需要极高的转速。” “所以这个底座里,有一套现成的加速齿轮箱,拖拉机转一圈,通过这套齿轮加速,传动轴就能转上十几圈!” 赵有财和几个壮劳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加速齿轮箱,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最后,赵军走到那台庞大的热风烘干炉前,指着炉子后面那个巨大的排风扇轴承。 “把圆盘锯加速后的传动轴,再用一根皮带连到烘干炉的风机轴承上。” “只要拖拉机一发动,柴油机带动圆盘锯加速,圆盘锯带动风机,我们再往这炉子里塞满红松木柴,把火烧旺。” 赵军的眼睛闪烁着亮光。 “炉子烧出高温,风机再把这高温热风抽出来,吹进密封的屋子里。” “到时候别说一千斤湿蘑菇,就算是一千斤水,我也能在一晚上给它全部烘干!” 轰! 赵有财的脑子里仿佛劈过一道闪电,整个人都呆住了。 用拖拉机当动力,用锯木头的底座当变速箱,去吹工厂里的烘干炉? 这种天马行空、甚至堪称疯狂的想法,在这个淳朴的农村汉子脑海里,简直就像是外星人的科技一样不可思议。 但顺着赵军的逻辑一琢磨,竟然严丝合缝,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军子……你、你脑子是咋长的?这你都能想出来!”赵有财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如果这招真的管用,那这一千多斤春货就保住了! “行了,别高兴得太早。”赵军却没有笑,反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着圆盘锯底座和烘干炉轴承上的皮带槽。 “理论是通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那是两码事。” 赵军伸出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那些生锈的皮带轮边缘,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这三台机器,本来就不是一套的配套设备。 拖拉机、圆盘锯、烘干炉,它们的皮带轮大小不一,这就涉及到了复杂的传动比和转速匹配问题。 更要命的是轴承的同心度。 赵军站起身,指着地上泥泞的土地。 “这土地坑坑洼洼,机器放在上面根本不平。” “只要皮带轮之间有一毫米的错位,一旦拖拉机拉高转速,巨大的离心力瞬间就能把帆布皮带撕裂!” “皮带要是崩断了飞出来,那威力比子弹还大,抽在人身上,那下场可想而知!” 赵军的话,让刚才还兴奋不已的汉子们瞬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第139章 机械天才!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这些冷冰冰的钢铁机器。 他前世是千万级的赶山博主,见识过无数现代化的机械设备,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机械钳工。 他知道原理,知道该怎么连,但他没有那种能够徒手感知机械精度、光靠听声音就能判断齿轮咬合间隙的手艺。 这种活儿,叫“装配”。 在重工业厂子里,能完美处理这种不同机器之间传动匹配的人,那都是最顶级的八级钳工才能干的活儿。 多一分则紧,少一分则松,需要用锉刀一点点地把皮带轮的卡槽打磨到绝对平滑。 强行启动?那就是找死! 机器报废是小事,出了人命,他赵军的麻烦就大了。 思考了一番后赵军还是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 “老叔,你们先回去吧,今天太晚了,把车厢里的防水布拿下来,把机器盖严实。” 赵军果断下达了命令,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军哥,姜汤熬好了,快让大家喝一口去去寒。” 苏清正好端着一个大洋瓷盆走了过来,里面飘着浓浓的红糖姜味。 汉子们喝了姜汤,千恩万谢地披着蓑衣走了。 赵军回到屋里,擦干身子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外面风雨大作,屋里地龙烧得火热。 但他没在正房停留,而是直接推开了东屋的门。 东屋里,一股夹杂着蘑菇腥味和人体汗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八个知青还坐在炕上,围着两盏昏黄的煤油灯,机械地挑拣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鲜蘑菇。 每个人都熬得双眼通红,眼底下一片乌青。 特别是陈平,手指头都泡得发白蜕皮了,还在咬着牙坚持。 “军哥……” 看到赵军进来,知青们赶紧打招呼,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都先停下吧,歇会儿。” 赵军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目光扫过这群下乡的知识青年,这些人在城里受过教育,虽然干农活不行,但脑子好使。 “陈平。”赵军直接点了名。 “哎,军哥,啥吩咐?” 陈平赶紧放下手里的蘑菇,站直了身子。 “我问你们个事。”赵军从兜里掏出大前门,自己点了一根。 “你们这批知青,或者别的生产队的知青里头,有没有人在城里下乡之前,是干过重型机械的?” “不管是钳工、车工还是修车的,只要懂机械传动、懂齿轮装配的,有没有?” 几个知青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军哥,我们下乡前大多都是高中刚毕业的学生,连工厂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懂什么重机械啊。”一个女知青小声说道。 赵军眉头微皱,吐出一口青烟。 难道这穷乡僻壤的,真找不出一个懂行的? 如果真找不到,他就只能明天一早去县城机械厂花重金砸一个老师傅回来了。 就在赵军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陈平突然犹豫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那个……赵大哥,懂机械的,咱们知青点……好像还真有一个。” 赵军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平:“谁??” 陈平被赵军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咽了口唾沫说。 “他叫林强,不过……他没跟我们一块儿来干活。” “为什么没来?嫌工钱少?”赵军冷声问。 在这永安屯,他开出的条件绝对是破天荒的,连饱饭都吃不上的知青,居然还有不愿意来的? “不是工钱的事。”陈平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赵大哥,您有所不知,这个林强,他就是个怪人,或者说,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石头!” 陈平开始讲述起这个林强的来历。 原来,林强跟他们这些高中生不一样。 他爹是省城第一重型机械厂的老八级钳工,技术大拿。 林强从小就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长大,对机械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天赋。 初中毕业后,他直接顶替父亲的岗进厂当了学徒。 仅仅用了两年时间,这小子就能闭着眼睛拆装进口的苏联机床,成了厂里出了名的“机械天才”。 “那他怎么会下乡到这穷乡僻壤来?” 赵军眯起了眼睛,这种人才在国营大厂那是宝贝疙瘩,怎么可能放走? “因为他把厂长给揍了。”陈平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别人听见似的。 “揍了厂长?”赵军一愣,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对,听说是因为当时厂里要引进一条新的生产线,厂长为了吃回扣,非要买一批残次品的齿轮箱。” “林强这小子轴得很,一眼看出了问题,当着全厂人的面指着厂长的鼻子骂他是草菅人命。” “厂长恼羞成怒要开除他,他一气之下,抄起一个大号活口扳手,直接把厂长的脑袋开了瓢。” 陈平摇着头,满脸的惋惜。 “后来在厂里实在待不下去了,为了不连累家人,他就主动报名下乡插队,被分到了咱们永安屯。” “到了这儿之后,他也不跟人说话,天天就抱着一本缺了页的《苏联重型机械传动原理》看。” “大队安排他去刨地,他干活也不上心,工分也挣得最少。” “昨天苏厂长去知青点招人的时候,他饿得都快站不起来了,还死死抱着那破书。” “苏厂长看他那副样子,觉得他不是个干精细活的料,而且他又是个刺头,就没要他。” 听到这里,赵军不仅没有生气,眼睛里反而闪烁起一种捡到绝世宝贝的狂热光芒。 脾气臭?轴?刺头? 这些在别人眼里的致命缺点,在赵军看来,简直就是技术狂人的标准配置! 只有这种脑子里全是齿轮和机油的疯子,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那几台破铜烂铁的传动匹配问题! 赵军猛地站起身,随手将半截烟头按死在桌子上。 “他现在在哪?” “在……在知青点呢。” 陈平吓了一跳。 “赵大哥,你不会是要去教训他吧?他虽然脾气臭,但心眼不坏,这几天饿得都快皮包骨头了……” “教训他?我供着他都来不及!” 赵军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一把抓起挂在门把手上的军绿色胶皮雨衣,重新披在身上。 这年头,听话的绵羊一抓一大把,但有真技术的机械天才,可是稀罕物! “赵大哥,现在雨下大了,要不……要不明天再去吧?”陈平追到门口劝道。 “明天?时间不等人!” 赵军头也没回,大步朝着村东头的知青点走去。 第140章 疯子林强! 此刻,村东头的知青点。 院墙塌了一半,泥土糊的墙皮被雨水冲刷得一块块往下掉。 屋里连个煤油灯的亮光都没有,黑灯瞎火,死气沉沉。 赵军走到那扇四处漏风的破木门前,连门都没敲,抬起脚,砰的一声直接踹开了房门。 冷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进了屋里。 “谁?!” 屋里立刻传来几声惊恐的低呼。 黑暗中,几个挤在大通铺上取暖的知青吓得瑟瑟发抖。 赵军没有理会他们,他从雨衣兜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 微弱的火苗在屋子里跳跃,照亮了这间堪称难民营的破屋。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秸秆味和好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赵军眯着眼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大通铺上挤着几个人,唯独在最靠里、挨着漏水窗户的那个最冷、最潮的角落里,单独蜷缩着一个黑影。 那人身上裹着一床破得露着发黑棉絮的被子,手里竟然还端着半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蜡烛头。 借着那点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烛光,他正死死盯着手里的一本书。 就算门被踹开,冷风倒灌,那人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赵军走过去,皮靴踩在坑洼不平的土质地面上。 走得近了,赵军看清了那本书的名字。 书皮早就没了,纸张泛黄卷边,上面印着繁体字和一些复杂的机械图纸《苏联重型车床传动与齿轮装配原理》。 而捧着书的这个人,瘦得简直脱了相。 两颊深陷,眼眶乌青,下巴上全是杂乱的胡茬。 借着烛光,能看到他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指,正紧紧捏着书页。 “林强。”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人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桀骜、警惕,以及深深的防备。 “干什么?”林强的声音沙哑,且带着敌意。 他认识赵军。 现在整个永安屯,谁不认识这个心狠手辣、手眼通天的活阎王? 但他林强不吃那一套。 他不怕死,更不怕恶霸,大不了就是一条烂命。 “苏清的那个包装车间,陈平他们都在那干活,顿顿白面馒头管饱,你为什么不去?”赵军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林强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重新低下头看向手里的书。 “我林强的手是用来摸机床、卡尺和游标的。” “让我去给一堆破蘑菇糊纸盒子?老子宁可在这饿死,也不去干那种伺候人的窝囊活。” 脾气果然够臭。 在这个连树皮都快被啃光的年代,还能为了所谓的“技术尊严”连命都不要,这人不是疯子,就是真正的天才。 赵军笑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非常欣赏这种骨子里的轴劲儿。 “有骨气是好事,但死在这里,你这辈子就只能在梦里摸机床了。” 赵军盯着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我现在手里有一堆重型机械设备,但是动不起来。” “我听陈平说你懂机械,我来看看,你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抱着本破书吹牛逼。” 林强的眼神瞬间变了。 “重型机械设备”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合上书,死死盯着赵军,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什么机器?” “开动不起来的淘汰货。”赵军淡淡地开口道。 “一台东方红手扶拖拉机,一台木材厂淘汰的皮带传动圆盘锯底座,外加一台生锈的燃煤热风烘干炉。” 林强愣住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三样东西的结构图,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想干什么?这三样东西根本就不搭界!”林强毫不客气地反驳。 “拖拉机是内燃机直驱,圆盘锯底座是高转速减速齿轮组,烘干炉风机是低转速大扭矩轴承。” “你把它们凑一块儿,你想干什么?” “我要用拖拉机做动力,通过圆盘锯的底座变速,带动烘干炉的风机。” 赵军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院子里有一千斤快要发霉的湿蘑菇,我要在今晚,让那台烘干炉吹出热风。”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陈平和其他几个知青都听傻了。 他们根本听不懂赵军和林强在说什么,什么转速、扭矩、传动,简直就像是在听天书。 林强呆呆地看着赵军,足足过了五秒钟。 突然,他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疯了!你他妈懂不懂机械?!” 林强猛地从破被子里钻出来,指着赵军大声开口。 “拖拉机的飞轮转速是每分钟两千二百转!如果直接连上圆盘锯的加速齿轮组,齿轮比一放大,输出轴的转速能飙到七八千转!” “你那破烘干炉的风机轴承能承受多少转?最多三千转!” “只要你一脚油门下去,风机的轴承瞬间就会过热抱死,离心力能直接把风机的扇叶甩飞出来!” “皮带会当场绷断,巨大的抽力能把旁边人的脑袋直接削下来!你想杀人吗?!” 面对林强这歇斯底里的指责,赵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找对人了。 就凭刚才这几句话,林强报出的数据和对传动原理的极度敏锐,就证明这小子绝对是个肚子里有干货的顶尖技术狂! “所以我没动它们。” 赵军看着气喘吁吁的林强,嘴角微微一勾。 “既然你看出了问题,那你能不能解决?” 林强愣住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是三台完全不匹配的机器!皮带槽的大小、轴承的同心度、转速的比率,全都不对!” 林强咬着牙。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测算,还需要重新打磨一个过渡的减速皮带轮!没有车床,没有铣床,光靠手工……” “我这有废铁,有锉刀,有锤子,有大肉,有白面馒头!” 赵军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炸雷。 “我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干?!” “不能干,你就继续窝在这等死!” “能干,披上衣服跟我走,今晚把机器给我弄响,以后在永安屯,我赵军保你横着走!” 林强死死盯着赵军的眼睛。 他已经快饿死了,他的胃里像火烧一样疼。 但这半年多来,他最痛苦的不是饥饿,而是他这双可以精加工零件的手,只能用来刨土。 他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又看了看赵军。 “走!” 林强没有废话,一把抓起床头的破棉袄胡乱裹在身上,将那本破旧的苏联机械手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光着脚就往门外冲。 “把鞋穿上!到了我那,别弄得像个要饭的。”赵军冷声提醒。 林强胡乱踩上那双开了胶的胶鞋,跟着赵军走去。 第141章 工业奇迹! 回到赵家后院的大棚。 赵有财和几个汉子还没走,都蹲在屋檐下避雨,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堆钢铁疙瘩。 “军子,你这是……”赵有财看着赵军领回来一个饿得跟麻杆似的、浑身直哆嗦的知青,满脸的不解。 “老叔,让大家伙搭把手,把手电筒都打开,给他照亮!” 赵军大步走到机器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防水帆布。 当林强看到雨棚下那三台冰冷、沉重、散发着浓烈机油和铁锈味的工业机械时,他浑身的哆嗦突然停止了。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就像是一个饿极了的色鬼突然看到了一丝不挂的绝世美女。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膝直接跪在了泥泞的地上。 他根本不在乎地上的泥水,伸出那双颤抖的手,痴迷地抚摸着圆盘锯底座上那粗糙的铸铁外壳,摸着那些满是油污的齿轮卡槽。 “是老毛子的技术……五十年代初的哈尔滨轴承厂产的……” 林强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手指极其熟练地在轴承间隙里摸索了一圈。 突然,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刚才那个饿得快死的知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重工业车床前的顶级工匠。 “拿尺子来!没尺子拿根直挺的木棍也行!还有卡尺!扳手!”林强头也不回地大吼。 这声音底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赵有财愣了一下,刚想发火,赵军却一把按住了老叔的肩膀。 “去,把他要的东西找来。”赵军转身对着从灶房跑出来的苏清喊道。 “媳妇,去把卢大年老头借咱们的那套木工家什拿过来,把里面的卷尺、锉刀、手摇钻全拿来!再端一碗热姜汤和两个白面馒头!” 不到三分钟,东西全凑齐了。 林强一把抓过卷尺,在拖拉机飞轮和圆盘锯输入轴之间飞速地测量着距离和高低落差。 “同心度差了足足两公分!直接上皮带,一分钟之内皮带必飞!” 林强咬着牙,指着地上的泥地。 “找几块最硬的实木木板,把底座给我垫平!必须拿锤子砸实!!” 几个壮劳力在赵军的示意下,立刻搬来红松木板,按照林强的指挥,一点点地垫平机器底座,用大铁锤疯狂地夯实地面。 林强接过苏清递过来的白面馒头,他已经饿了整整三天,但他只是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连嚼都没嚼几下就生生咽了下去。 他的一只手拿着馒头,另一只手拿着那把粗糙的铁锉刀,来到了赵军拉回来的那一堆废铁料前。 “这拖拉机转速太快,绝对不能直接连风机!” “我必须在这中间,加一个减速过渡轮,用大轮带小轮加速,小轮带大轮减速。” 林强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堆废料里翻找,最后眼神锁定在了一个废弃的、边缘有些生锈的铸铁皮带轮上。 “这个勉强能用,但是内径太小,卡槽也不匹配帆布皮带的厚度。” “我得手工把它锉出来,再钻个孔,把它固定在圆盘锯的侧轴上。” “纯手工锉一个铸铁轮?”赵有财倒吸了一口凉气。 “给我半个小时。”林强没有抬头。 他将那个铁轮子死死地卡在几块木头缝里,单膝跪地,一手拿着馒头时不时啃一口,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锉刀。 “呲!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暴雨的夜里刺耳地回荡着。 火星四溅! 林强的动作极快,而且极其稳定。 他的手臂像机械臂一样,每一次推拉锉刀的力道、角度都惊人的一致。 这是一个从小在钳工车间里熏陶出来的绝对手感。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体力根本无法支撑这种高强度的重体力活。 但他没有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卡槽。 赵军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半个小时,就是永安屯从农业社会跨向工业文明的半个小时。 二十五分钟后。 “当啷!” 林强扔掉手里已经被磨平了一半的锉刀,手指摸了摸那个焕然一新的卡槽和中心孔洞。 原本粗糙生锈的铁轮,此刻在手电筒的光芒下,散发着光滑的金属光泽。 “皮带!”林强嘶吼道。 赵军立刻把从木材厂顺来的几根厚实的帆布传动皮带扔了过去。 林强动作麻利地将拖拉机、圆盘锯、过渡轮、烘干炉的轴承,用三根皮带死死地连接在一起。 他用手来回拨动了几下皮带的张力,眉头微皱,用锤子将底座又往外砸了半公分,直到皮带崩得像弓弦一样紧。 “行了!”林强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沾满了泥浆和铁锈,指着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摇把子!启动!” 大棚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几台拼凑起来的铁疙瘩,真的能转起来吗? 皮带真的不会飞出来杀人吗? 赵军没有犹豫。 他大步走到拖拉机前,拿起那根沉重的摇把子,插入柴油机车头的启动孔。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喝!” 赵军双手握住摇把子,猛地向下发力,疯狂地摇动起来。 “铿、铿、铿……” 柴油机的气缸开始压缩,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再快点!转速不够冲不破压缩点!”林强在旁边大吼。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双臂的力量再次倍增,摇把子几乎化作了一道残影。 “铿铿铿铿!轰!”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 单缸柴油机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巨兽般的狂暴嘶吼,终于被唤醒了! “突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剧烈地震动起来,随着柴油机的运转,第一根连接飞轮的帆布皮带瞬间绷紧,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紧接着,圆盘锯齿轮箱发出一声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巨大的离心力将动力瞬间放大。 过渡轮开始飞速旋转! 最后一根皮带带着强大的扭矩,狠狠地带动了烘干炉尾部的那个巨大风机轴承! “吱!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刺耳、尖锐,但却稳定、连贯的工业呼啸声,在大棚里炸响! 那是风机扇叶切割空气发出的轰鸣! 没有皮带断裂!没有轴承抱死!机器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烧火!快烧火!!!” 林强兴奋得像个疯子一样,在机器旁又蹦又跳,指着烘干炉的炉膛大喊。 赵有财和几个汉子如梦初醒,赶紧把旁边堆着的红松木柴疯狂地塞进炉膛里,倒上煤油,一把火点燃。 火苗“呼”的一声窜了起来。 在风机的疯狂抽吸下,炉膛里的火势瞬间变得极其凶猛,炉壁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呼!” 烘干炉前面的排气管道里,一股带着浓烈松木香气的狂风喷涌而出! 赵军伸出手,感受着那股热风,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老叔!”赵军转过头,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对着赵有财大吼。 “叫人!把东屋腾空!把所有的湿蘑菇、鲜木耳全部搬进去!” “今晚,咱们就用这热风,把这些春货,全给他娘的烤干!” 第142章 雷厉风行! 赵军这声怒吼,彻底震醒了呆立的众人。 老叔赵有财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破草帽,直接冲向了前院。 “来人!都别愣着了!前院后院的壮劳力,全给我动起来!” 赵有财那破锣嗓子在雨夜里格外有穿透力。 “把东屋腾空!把院子里的蘑菇、木耳,一筐不落地全给我搬进去!” 村里的汉子们刚才还以为这铁疙瘩要炸,现在一看真能吹出滚烫的热风,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这可是保住全村人饭碗的手段! “快快快!搬货!” 整个赵家新宅瞬间化作了一个疯狂运转的工地。 大雨如注,泥水横流。 十几个汉子,扛起上百斤的麻袋和柳条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屋里冲。 苏清和苏雅也顾不上什么厂长的架子了,姐妹俩挽起袖子,帮着在门口接应。 东屋的知青们早就在陈平的带领下,把屋子中间的大长桌撤到了墙角,给鲜货腾出了最大的空间。 不到半个小时,上千斤带着雨水和泥土腥味的鲜春货,在东屋宽敞的地砖上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一片暗褐色的汪洋。 “军子!货全进去了!”赵有财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气喘吁吁地跑回后院大棚。 “好!接管子!” 赵军大步走到热风烘干炉前。 这炉子的出风口原本是接工厂烘干室的,现在只能用几段粗大的白铁皮管子临时套上。 管子顺着东屋后墙临时砸开的一个窟窿,硬生生捅了进去。 “轰。” 随着风机的高速运转,一股滚烫热风,犹如一条火龙,顺着铁皮管子直接灌进了东屋! 东屋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原本因为下雨而潮冷刺骨的空气被瞬间驱散。 “神了!真神了!军哥,这风比地龙还烫!”陈平站在风口附近,激动得浑身发抖,眼镜片瞬间被热气糊上了一层白雾。 赵军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知青们的欢呼,脸上刚浮现出一丝笑意,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停下!把机器停下!!” 赵军猛地转头,只见林强正死死盯着东屋那个冒着热气的通风口,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赵有财一听这话不干了,拎着烟袋锅子就走上前。 “这热风呼呼地往里灌,明天一早不就全干了?” “干个屁!那是烤糊!是蒸熟!” 林强一把推开赵有财,直勾勾地盯着赵军。 “这铁管子出来的风,温度起码有六七十度!” “直接对着地上的蘑菇吹,最前面的那一堆,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高温直接烤脆!” 赵军眼神一凛:“继续说。” 见赵军没有盲目自大,林强松了一口气,指着屋顶继续快速说道。 “最致命的不是温度,是水汽!一千多斤鲜货,里面起码有大几百斤的水分!” “你现在把门窗关得死死的保暖,热风一吹,水分大量蒸发。” “但这水汽出不去啊!它们会往上升,遇到冰冷的屋顶,瞬间冷凝成水珠,然后再滴回蘑菇上!” 林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语速极快。 “这就不是烘干房,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高压蒸锅!” “一晚上过去,最前面的蘑菇烤成脆货,后面的蘑菇全被水汽蒸烂!”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赵有财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连苏清也吓得脸色惨白,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 这是物理常识,更是工业常识。 只是农村人光顾着看到热风,根本没想过复杂的空气对流和热力学原理。 赵军的反应极快,他没有任何被当众反驳的恼怒,反而对林强的技术敏锐度产生了极大的欣赏。 “怎么破局?”赵军盯着林强,直接要方案。 “导流!排湿!”林强双眼放光,脑子里的工业图纸在疯狂推演。 “出风口不能直吹地面!必须用铁皮做个挡风板,把热气强行逼向上方,让热气在屋顶形成循环气旋,从上往下压着烘干!” “还有,东屋对角的两扇窗户,最上面的气窗必须打开,安装排气筒!” “利用热空气上升的原理,把抽出来的湿气直接排到屋外!形成一个活的空气对流闭环!” 赵军毫不犹豫,猛地转身大吼。 “老叔!带人去大队部,把库房里报废的铁皮桶全给我拿过来!” “苏清,去找钉子、铁锤、木板!手摇钻准备好!” 赵军的绝对信任和雷厉风行,让林强愣了一下。 在工厂里,他提出个技术改进,厂长得开三天会研究回扣。 而在这里,只要他说的有理,赵军直接行动! 这种痛快,让林强这个技术狂人体内的血液彻底烧了起来。 十分钟后,破铁皮和旧木板堆满了后院。 “我来折铁皮,你量尺寸打眼!”赵军直接光着膀子,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皮。 林强拿着尺子飞速测量出风口的直径,用粉笔在铁皮上画出一道道弧线:“顺着线折!角度要四十五度斜向上!” 赵军双臂肌肉暴起,“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厚实的铁皮硬生生被他徒手折出了完美的弧度。 两人配合默契得惊人。 一个出暴力,一个出精密计算。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简易但符合空气动力学的铁皮导流罩被钉在了出风口上。 同时,东屋对角线的气窗被打开,用木板做成了一个向外的排气通道。 “再启动!”林强退后一步,大喊。 赵军再次摇响了拖拉机。 “突突突突!”风机再次咆哮。 这一次,进入东屋的热风被导流罩强行抬升,直冲屋顶,然后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股不断循环的干燥旋风。 而那些被蒸发出来的白色水汽,顺着对角的排气通道,源源不断地被挤压排到了室外的暴雨中。 “成了!”林强感受着屋内均匀上升却不灼人的温度,激动地一拳砸在门框上。 “这就完了?”赵有财探头看了看。 “没完,这才刚开始。”赵军从兜里掏出几包大前门扔给众人。 “今晚,谁也别睡了,这是场硬仗。” 第143章 死心塌地! 雨,越下越大! 永安屯的其他人家早就熄了灯,唯独赵家新宅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响彻雨夜。 这是一场体能与意志的消耗战。 后院大棚里,赵军和赵有财带着几个汉子,轮班劈柴、添火。 热风烘干炉就是个吞噬燃料的无底洞,为了维持风口温度不降,红松木柴一车接一车地往里填。 拖拉机那单缸柴油机的震动,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林强死死守在机器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机油壶,每隔半个小时,就往那几个因为高速运转而发烫的旧轴承里滴几滴机油。 他的耳朵随时监听着皮带传动和齿轮咬合的声音,生怕出现一丝金属疲劳的断裂声。 东屋的烘干房里,则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温度恒定在三十度左右。 虽然不烫,但那种闷热足以让人窒息。 苏清带着八个知青,全都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衣,脖子上搭着毛巾,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 “翻面!每隔一个小时,必须把所有的蘑菇和木耳彻底翻一遍!上下要受热均匀!” 苏清的声音已经沙哑,但语气坚定。 陈平累得眼前发黑,也不敢有丝毫停歇。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翻动的不是蘑菇,是他们在这个时代里活下去的本钱。 凌晨三点,最难熬的时刻。 汉子们挥动斧头的手已经麻木,拖拉机的柴油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赵军大步走进后院,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铁锅。 里面是苏清刚熬好的、放了足足半斤红糖和老姜的浓汤,旁边还放着一筐刚出锅的白面掺苞米面的两合面窝头。 “都停手!吃口东西,灌口汤!”赵军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滚烫的姜汤,干瘪的胃里终于有了些暖意。 林强靠在圆盘锯的底座上,手里攥着一个窝头,眼睛却还在盯着运转的皮带。 赵军走过去,递给他一碗姜汤:“干得不错,如果不是你,这批货就废了。” 林强接过碗,没有受宠若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军笑了笑,没再说话,仰头干了一碗姜汤,抓起斧头继续劈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终于从浓重的泼墨黑,渐渐泛起了一丝惨淡的铅灰色。 雨,还在下。 倒春寒的连阴雨,果然如老叔所料,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清晨七点。 “军哥!军哥!!” 东屋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苏清变了调的尖叫声。 正守在炉子前的赵军瞳孔一缩,扔下铁锹,一个箭步冲向了前院。 赵有财和林强也紧随其后,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火候没控好,烧起来了? 一把推开东屋的门。 没有黑烟,没有焦糊味。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纯正到了极点的干蘑菇香气! 这种香气,比自然暴晒出来的要浓烈十倍! 屋子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一些。 陈平和几个知青瘫倒在墙角,满脸都是汗水和污垢,但他们看着地上的东西,一个个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 赵军低头看去。 昨天夜里那铺满一地、湿漉漉、沾着泥水、看着随时会腐烂发霉的鲜春货,此刻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剧变。 蘑菇伞盖完美地收缩,水分被彻底抽干。 木耳卷曲成一团,表面泛着一层只有极品干货才有的干瘪光泽。 赵军走过去,随手捡起一朵厚实的六环蘑。 他两指捏住菌盖的边缘,轻轻一掰。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断口处干燥、紧实,却有一丝韧劲。 更让人震撼的是色泽! 因为是恒温风干,蘑菇没有经过紫外线的暴晒,不仅锁住了最原始的香气,甚至连颜色都保留了最鲜亮的金黄色。 这品相简直了! “干了……真干了!全干透了!” 赵有财扑倒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把干木耳,老泪纵横。 “上千斤啊!一两都没坏!” 苏清捂着嘴,靠在门框上泣不成声。 这一夜的担惊受怕和超负荷劳作,在看到这满地极品山珍的瞬间,全都值了。 危机解除,死局彻底盘活。 赵军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后面、满身机油和煤灰的林强。 “把机器停了。” 赵军下达了命令,随后,他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的冰冷空气。 半个小时后,赵家正房。 八个知青,外加老叔赵有财和林强,围坐在宽大的黄花梨八仙桌旁。 桌子上,摆着整整两大盆白气腾腾、皮薄馅大的猪肉大葱包子,还有一锅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 这在连口苞米面都吃不上的灾年,简直是帝王级的早膳。 众人都饿疯了,但赵军没动筷子,谁也不敢先伸手。 赵军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众人。 “昨晚,大家都辛苦了,这批货保住了,合作社的招牌就立住了。” 赵军顿了顿,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正低头看着自己一双满是油污的手的林强。 “林强,站起来。” 林强眉头一皱,虽然心里有股傲气,但在赵军那种绝对的上位者气场压迫下,还是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知青点那个连饭都吃不上的愣头青。” 赵军的声音洪亮,字字如铁,在屋内回荡。 “我赵军正式宣布,永安特供合作社,成立技术研发部!你林强,就是首席技术指导!”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陈平等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平时被他们孤立的怪人。 赵军没有停顿,直接抛出了优厚待遇条件。 “你的工资,不按天算,合作社每个月的总利润,你个人独拿一成纯利分红!!” “另外,”赵军指着窗外的大棚。 “那套机器,还有以后我弄来的所有机械设备,全部由你全权支配!” “你需要任何齿轮、轴承、皮带、润滑油,只要你能报出名字,我花钱去县里、去市里给你买!” “谁敢对你的技术指导指手画脚,直接卷铺盖滚蛋!”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这套设备,随时能够稳定运转!” “以后,我要把这永安屯,变成一个能生产高级货的工业加工厂!” 赵军的话,犹如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强的心尖上。 一成纯利分红?独立研发权限?全权支配设备? 这些条件,就算在他爹干了一辈子的省城第一重机厂,哪怕是厂里的总工程师都不敢奢望! 在这里,他不是一个因为打架被下放的劳改犯,而是一个被绝对信任、被赋予了绝对工业权力的核心大脑! 林强呆立在原地,眼眶一点点变红。 他低下头,看着桌子上那热气腾腾的白面大肉包子,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那几台被油布盖好的钢铁机器。 那不是机器,那是他林强重生的地方。 他突然端起面前的那碗小米粥,没用勺子,直接仰起脖子,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砰!” 林强将空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赵军,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和防备,只剩下了近乎狂热的死心塌地。 “赵厂长,你敢信我,我就敢把命卖给你。” 林强擦了擦嘴角的饭粒,声音沙哑却犹如钢铁般坚硬。 第144章 商业算计!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底燃烧着疯狂与绝对忠诚的技术狂人。 他没有去说什么笼络人心的废话。 在这个吃人的年代,白面大肉和能让他施展才华的平台,比任何宣誓都管用。 赵军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林强那瘦骨嶙峋却紧绷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赵军夹着大前门的手指了指窗外的大棚,“你把那些铁疙瘩给我伺候好,别让流水线停转,就是对我最大的交代。” 林强死死咬着牙,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后院的大棚走去,连一秒钟的歇息都不愿意浪费。 窗外,连下了一天一夜的倒春寒连阴雨,终于小了一些。 天光破晓。 一缕刺眼的阳光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直直地打在永安屯泥泞的土地上。 赵家新宅的东屋里,八个知青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大褂,正在长条木桌前飞速地忙碌着。 经历了一整夜的热风烘干,屋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纯正干蘑菇香气。 这些被抽干水分的山珍,展现出了极好的品相。 苏清手里攥着账本,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快步走到正房。 “军哥,账盘出来了!”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军靠在八仙桌旁,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口凉白开:“出干率多少?” “昨晚院子里一共抢收进来一千五百斤鲜春货。” 苏清翻开账本,手指都在发颤。 “经过林强那套机器吹了一宿,全干透了!一两都没坏!出干率惊人,足足出了一百五十斤的极品干货!” 赵军点了点头。 十比一的出干率,而且是用工业热风强行催出来的,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就是实打实的工业奇迹。 “卢大爷那边连夜赶制的红松木盒也送来了。”苏清指了指东屋。 “知青们正在装盒,半斤一盒,足足能装三百盒!” 说到这里,苏清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军哥,三百盒啊……这么多能卖完吗?” 苏清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为了收购这一千五百斤鲜货,昨天合作社的像流水一样往外撒钱。 村民们都是拿着真金白银的大团结高高兴兴回家的。 现在货虽然保住了,但如果压在手里变不了现,合作社的资金链就会出现风险。 赵军放下茶缸,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媳妇,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劲,把这机械弄回来,会担心销路吗?” 苏清愣住了:“军哥,你的意思是……” “县城的水太浅,养不下咱们这条龙。” 赵军走到窗前,看着东屋里堆积如山的特供礼盒,语气冷硬。 “王主任上次花七百五十块买了五十盒,那是他为了打通市里的关系。” “但他一个小小的县供销社主任,胃口是有极限的,如果我们今天拉着三百盒货去找他,你猜他会怎么做?” 苏清想了想,试探着说:“他会吃不下?” “不,他会压价。”赵军转过头,目光锐利。 “物以稀为贵,省军区特供的牌子之所以值钱,就在于它少!” “一旦我们把三百盒货砸在他面前,他就会知道我们的产能过剩。” “到时候,十五块钱一盒的天价,瞬间就会暴跌!” 苏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以前只觉得赵军能打、敢拼,现在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男人的商业算计,已经到了走一步看三步的恐怖地步。 “那……那咱们去哪卖?黑市吗?” “去市里,而且,不走黑市,走正规的大门大户。” 赵军掐灭了烟头,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绿色大衣。 “去把货装车,我要先去县里一趟。” …… 上午九点。 县供销总社后院。 王主任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红松木盒,上面那张写着“长白山特供山珍”的红纸标签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起毛了。 就在昨天傍晚,他费尽心思,终于见到了市物资局的实权派,周局长。 他将赵军给他的特供礼盒当做敲门砖递了上去。 结果,周局长一看那包装的规格,再一闻那蘑菇的纯正香气,当场惊为天人! 最近市里正面临着一项极其严峻的政治任务,接待一批来自国外的客商,洽谈长白山特产的外汇出口订单。 那群老外眼光极高,对本地土产公司提供的那些受潮、发霉、大小不一的山货极其不满。 周局长正为此事愁得大把掉头发。 这盒特供山珍的出现,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周局长当场下了命令,不管王主任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再搞到至少一百盒这种级别的尖货,拿去稳住外商! 王主任当时为了表忠心,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可等他回到县里,看着窗外连下了一夜的暴雨,心彻底凉了透。 连阴雨天,山里根本没法晾晒蘑菇! 那些鲜货捂在麻袋里,一夜之间就会长满白毛! 就算赵军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种鬼天气里给他变出干货来!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大话吹出去了,交不上货,周局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主任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开。 王主任手一哆嗦,茶缸“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他恼怒地抬起头,刚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赵军穿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跨进屋内。 他身上带着初春清晨的寒气,一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王主任。 “老王,一大早的发什么火?” “赵……赵干事?!” 王主任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死死抓住赵军的胳膊。 “我的活祖宗哎!您可算来了!货呢?” “您手里还有没有上次那种特供礼盒?!我出双倍的价钱!三十块钱一盒!您给我凑五十盒……不!三十盒也行啊!” 王主任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只要能交差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他宁可自掏腰包大出血。 第145章 周局长的震惊! 赵军冷眼看着王主任这副失态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挣开王主任的手,反手从大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红松木盒。 “啪。” 木盒被不轻不重地扔在了办公桌上。 王主任的目光瞬间被死死吸住。 他饿虎扑食般冲过去,一把抽开木盒的盖子。 “嘶!” 一股比上次更加浓郁、纯正的干蘑菇香气瞬间在办公室里炸开。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盒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六环蘑。 每一朵都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干燥、紧实,伞盖边缘没有一丝受潮发软的迹象。 “这……这不可能啊!” 王主任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赵军。 “昨天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这东西怎么可能晒得干?而且颜色怎么比上次的还要好?!” “军方统购的后勤保障手段,需要向你汇报吗?” 赵军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冷酷而霸道。 王主任瞬间闭嘴,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机密。 那可是省军区的路子,人家肯定有他无法想象的工业设备! “是是是!我不该多嘴!”王主任激动得浑身发抖,“赵干事,这货您带了多少?我全包了!不管多少钱,我绝不还价!” 赵军掏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王主任极有眼力见地划着火柴,恭恭敬敬地凑上前点烟。 赵军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外面车斗里,装了三百盒。” 三百盒?! 王主任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有了这三百盒,他不仅能完美交差,还能在周局长面前立下泼天大功! “我马上叫财务拿钱!赵干事,您可救了我的命了!” 王主任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赵军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主任的脑袋上。 “老王,谁告诉你,这三百盒我是来卖给你的?” 王主任的脚步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他转过头,满脸错愕与恐慌。 “赵……赵干事,您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每个月给我份额的吗?价格不够咱们还可以商量啊!” 赵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每一声都敲在王主任紧绷的神经上。 “老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急成这副样子,我猜你上面的领导不仅看上了这批货,而且要的量极大。” “你要是交不出货,现在正等着被处分,对吧?” 王主任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赵军的话,一语中的! “赵干事……您神机妙算,我老王在您面前就是透明的。” 王主任苦涩地哀求道,“周局长急需这批货去稳住外商,算我求您了,您开个条件,怎么才能把货给我?” “给你,你也接不住。” 赵军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百盒只是开胃菜,下个礼拜,我能供出一千盒,下个月,我能供出五千盒!” 王主任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彻底停滞。 五千盒?! “老王,你的格局太小了。” 赵军走到王主任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赚那种一盒几块钱的差价,什么时候能坐上市局的位子?” 王主任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您……您的意思是……” “带我去市局,你负责引荐,我来出货。” “你不要赚这批货的钱,你只要这个挖掘战略物资、保驾护航出口创汇的首功!” 赵军拍了拍王主任僵硬的肩膀。 “带路吧,今天,我带你去市里,升官!” 王主任死死盯着赵军。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豪赌,更是一场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短暂的挣扎后,极度的官本位野心战胜了恐惧。 “拼了!” 王主任狠狠一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走。 “赵干事,我这就去叫司机!!” 赵军看着王主任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他走出办公室大门,翻身跨上那辆停在院子里的偏三轮摩托车。 边斗里,厚重的防水油布下,是三百盒顶级榛蘑! 不一会的功夫,一辆军绿色北京BJ-212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后院的台阶前。 供销社的专职司机小刘推开车门,快步跑了下来。 “主任,车备好了!” 王主任擦着额头的汗,火急火燎地从台阶上跑下来,指着停在旁边的那辆偏三轮摩托车。 “快!搭把手,把赵干事车斗里的货全给我搬到吉普车后备箱里去!” 司机小刘刚要伸手去掀偏三轮上的防水油布,赵军却提前按住了油布的一角。 “不用,我自己来。”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大前门,单臂一发力,直接将装满红松木盒的沉重帆布大包拎了起来。 上百斤的重量,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 他大步走到吉普车后方,将帆布包稳稳地塞进后备箱。 “老王,上车。” 赵军没有废话,拉开吉普车后排的车门,大马金刀地坐了进去。 王主任哪敢耽搁,赶紧钻进副驾驶,冲着司机大吼:“去市物资局!油门踩到底!!”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积水的院子里碾出两道泥痕,朝着市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一个小时后。 吉普车在一栋气派的苏式三层红砖办公楼前踩下了急刹车。 “市物资总局”的牌子挂在大门外,透着一股子官场威严。 “赵干事,到了。” 王主任赶紧下车,亲自帮赵军拉开车门,然后两人合力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抬了下来。 踩着水磨石地板,两人直奔三楼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极其安静,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挂着“局长室”牌子的红木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极其烦躁、沙哑的声音。 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市物资局一把手周局长,正眉头紧锁地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 桌上的大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捏扁的烟头。 “老王?你跑来干什么?我不是跟秘书说了今天上午谁也不见吗!” 周局长看到王主任,脸色猛地一沉,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周局长,您先消消气!我这是给您送救命的药来了!” 王主任赶紧赔着笑脸,一把将身后的赵军让了出来。 “这位是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赵军同志!上次我托人给您送去的那盒极品六环蘑,就是赵干事他们合作社的手笔!” 听到这话,周局长停下了脚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盯住了赵军。 第146章 楚天阔的算计!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军大衣、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省军区干事?就那几盒蘑菇,能救什么命?” 周局长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老王,你少跟我在这打马虎眼,那些国外客商考察团下午就要去土产公司看大货了!” “人家指名道姓要最顶级的长白山原生态山珍!可土产公司备的那批货,全他妈是连阴雨天捂出来的潮货!” “老外们要是看了,今年的外汇创汇指标全得泡汤!你拿一盒两盒的蘑菇来跟我扯什么淡!” 周局长的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1975年,出口创汇是政治死任务,完不成指标,他这个局长就算是当到头了。 面对周局长的怒火,王主任吓得直哆嗦,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赵军面不改色,大步走到周局长宽大的办公桌前。 “砰!”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松木盒,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没有一句废话,赵军单手挑开木盒的抽拉盖。 “轰!” 一股极其纯正、浓郁到了极点的干蘑菇香气,犹如实质般在办公室里瞬间炸开! 这股香气瞬间压过了刺鼻的烟草味。 周局长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盒子里那一排排金黄璀璨、大小匀称的六环蘑。 “这……这颜色……” 周局长干了半辈子物资统购,他太懂行了。 他伸出略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捏起一朵厚实的蘑菇,放在眼前死死端详。 没有一点点霉斑,没有一丝丝受潮的发软。 伞盖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刚脱水的鲜活感。 他两指捏住菌盖边缘,轻轻一用力。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干瘪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断裂处甚至有细微的干燥孢粉飘落。 周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绝干!这起码是含水率低于百分之八的绝对干货!” 周局长激动得连声音都变调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赵军。 “这几天一直是暴雨!全市的春货全在长白毛,你……你怎么可能搞得出这种干度的尖货?这绝对不是太阳晒出来的!” “军工统购,特事特办。” 赵军从怀里掏出那本盖着最高防伪钢印的红皮证件,随手扔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局长,别管我怎么弄出来的。” “你只要知道,这种级别的货,我楼下的吉普车里,现在装了整整三百盒,半斤一盒,足足一百五十斤现货!” “三百盒?!” 周局长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大的狂喜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焦虑。 一百五十斤! 听起来不多,但这是最顶级的特供包装! 拿这一百五十斤去堵住国外客商的嘴,当做最高规格的样品展示,绝对绰绰有余! 只要样品过关,后续的巨额订单就能源源不断地砸下来! 他的乌纱帽保住了! “好!好!好!” 周局长一连吼了三个好字,激动得一把越过办公桌,紧紧握住赵军的手。 “赵干事!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啊!你救了咱们全市的外贸大局!” “老王!”周局长转头看向王主任,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这次立了天大的功!回头市局有空缺,我绝忘不了你!” 王主任听得骨头都酥了,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 “局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赵干事有大本事!” “走!一分钟都别耽误,现在就走!” 周局长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冲着话筒大吼。 “备车!立刻去土产进出口公司!” 挂了电话,周局长急不可耐地拉着赵军往外走。 “赵干事,市里所有的外贸出口,具体业务都归‘市土产进出口公司’统购统销。” “我这就带你过去,直接对接一把手楚天阔!有了你这批货,楚天阔那个老狐狸今天也得给我低头!” …… 市土产进出口公司。 这是一栋气派的苏式三层红砖大楼,在这个年代的县市级单位里,绝对算得上是巨无霸级别的存在。 手握外汇出口的配额权,让这里的人走路都带着风。 二楼,总经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楚天阔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明前龙井。 他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 但整个长白山地界混买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楚天阔靠着手里的出口配额,常年以极低的价格强行统购下面县镇的山货。 遇到极品的尖货,他便以“损耗”、“水分不达标”为名截留下来,暗中走私给边境的黑商,赚取恐怖的外汇差价。 “楚总。”一个戴着黑袖套的中年男人敲门走进来,这是采购科的马科长,也是楚天阔手底下的头号恶犬。 “一楼大厅里那个外国考察团,还在会客室发脾气呢。” “他们嫌咱们准备的那批木耳和蘑菇潮气太大,说达不到出口标准,吵着要降价百分之三十,不然就取消今年的统购订单。” 马科长压低声音汇报。 楚天阔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叶沫子,冷笑一声。 “降价?这帮老外想得美,连阴雨天,他去哪找干货?” “晾着他们,等他们急了,自然会乖乖签合同。” “现在市面上就咱们这一家,他不买,就得空着手回去。”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老楚!快!大喜事!” 周局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赵军和王主任。 楚天阔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瞬间掩饰了下去,换上一副极其热情的笑脸迎了上去。 “哎哟,周大局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是……” 楚天阔的目光扫过赵军,在看到那身稍显土气且沾着泥点子的军大衣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别客套了!”周局长一把将赵军手里的红松木盒抢过来,直接拍在楚天阔的茶几上。 “老楚,你不是愁没有好货应付楼下那些外国人吗?看看这个!” 楚天阔疑惑地走上前,单手推开木盒。 当他看到盒子里那一排排金黄色、干燥度堪称完美的六环蘑时,他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身为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狐狸,楚天阔的眼毒得很。 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出这绝对不是自然阴干或者暴晒出来的货。 这种品相,这种脱水率,只有纯正的工业化热风设备才能做出来! 而且,这包装,这“出口创汇”、“内供特级”的字样和排版…… 楚天阔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这种品相的货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国客商面前,那他仓库里那些以次充好的潮货,瞬间就会变成垃圾! 老外们一旦见识到了这种工业级标准,以后就再也不会接受他以前那种糊弄人的玩意儿了! 更致命的是,如果这批货绕开他,直接跟外商挂了钩,那他用来走私赚差价的“极品货”来源,就会彻底断裂! 这是动了他的命根子! 砸了他的垄断基本盘! 第147章 破坏规矩? 楚天阔的脑子在零点一秒内飞速运转。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这个老狐狸的脸上已经堆满了温和赞赏的笑容,连一丝一毫的敌意都看不出来。 “好东西!好东西啊!周局长,这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啊!” 楚天阔激动地握住周局长的手,随后转头看向赵军。 “这位小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你是哪个单位的?” “省军区后勤特聘,永安特供合作社。”赵军淡淡地看着楚天阔。 这个老狐狸刚才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和瞬间掩饰下去的杀机,根本没逃过赵军经过强化后的敏锐感知。 “军区合作社的?失敬失敬。” 楚天阔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周局长拍着胸脯保证。 “周局长,您放心!这批货既然是您亲自介绍来的,我们土产公司绝对兜底!有多少收多少!绝不让军区干事吃亏!” 周局长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行,老楚,你办事我放心。” “我市里还有个关于外汇留成的紧急会议要开,就不多留了。” “赵干事,你跟老楚办交接手续,价钱上,老楚肯定不会亏待你。” 周局长拍了拍赵军的肩膀,火急火燎地走了。 外汇的重担一卸下,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办公室门一关。 屋内只剩下楚天阔、马科长,以及赵军和王主任四人。 随着周局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楚天阔脸上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犹如川剧变脸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那个装满极品干蘑菇的木盒随手往茶几边缘一推,力道之大,险些将木盒摔在地上。 楚天阔回到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坐下,端起茶杯,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赵军一眼。 “老马啊。”楚天阔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 “楚总,您吩咐。”马科长赶紧上前一步,腰弯成了九十度。 “既然是周局长硬塞进来的人,咱们土产公司也不能不给面子。” “你带这位……乡下大队的小同志去你办公室,查验一下资质,把手续办了。” “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千万不能因为是领导打过招呼,就破坏了咱们外贸出口的规矩,懂吗?” 马科长跟了楚天阔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潜台词? 这就是要用体制内的条条框框,把这批货强行按死的意思! “明白,楚总您放心,我一定严格把关。” 马科长心领神会地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赵军。 “走吧,二位,去我那屋谈谈价钱。” 王主任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心里一阵发虚,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但他看了一眼身旁岿然不动的赵军,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马科长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最深处,又窄又暗。 他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拿起钢笔敲了敲桌面,一副公事公办的官僚嘴脸。 “哪个县的?永安屯大队是吧?别拿什么军区的名头吓唬人,县官不如现管,咱们谈的是外贸买卖。” 马科长身子往前一探,眼神轻蔑。 “把你们的卫生防疫许可证、原产地检疫证明、还有地方林业局的出口配额批文,全都拿出来我看看,没有这三证,市里绝对不收!” 王主任一听这话,急了。 “马科长,这……这是军工统购的物资,咱们乡下大队合作社昨天刚成立,哪有时间去办市里才有的那些批文啊?” “再说了,刚才周局长可是亲自发了话,让你们兜底的!” “周局长发话管用,那还要我们土产公司干什么?!” 马科长猛地一拍桌子,疾言厉色,官威极大。 “出了卫生安全事故,影响了邦交,这天大的责任周局长替你们扛吗?!” “没有批文,没有检疫,你们这属于典型的三无产品!” “我也就是看在周局长的份上,我才没让保卫科把你们按投机倒把的罪名抓起来!” 王主任被这顶破坏邦交的大帽子吓得冷汗直淌,双腿一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眼神冰冷地看着马科长在这里唱双簧。 “别废话了。”赵军直接打断了马科长的官腔。 “楚天阔让你开什么价,直说。” 马科长被赵军这生硬的态度噎了一下,怒极反笑。 “小伙子脾气挺冲啊!” “行,既然你痛快,我也给你透个底,你们这批货,包装弄得花里胡哨的没用。” “没有手续,到了我这只能当做原材料处理,我们还得费人工拉回厂里重新筛选消毒。” 马科长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用力敲了敲,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侮辱和施舍。 “看在周局长的面子上,我给你们开个高价。” “土产公司内部收购价,一斤,两毛钱!去财务领三十块钱,然后把吉普车上的货卸库房,赶紧滚蛋!” “两毛钱?!”王主任惊叫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嫌少那你就拉回你们那个破县城去卖啊!” 马科长嚣张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满脸的肆无忌惮。 “听好了,这里是市里!没有我马科长盖章的通行证,只要出了这个院子,我立刻打电话让路上的纠察队把你们的吉普车给扣了!” “两毛钱,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给我留下!” 马科长吃定了这个乡下人。 他笃定赵军只能乖乖咽下这口恶气。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狠角色。 赵军没有暴怒,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将桌子上的那个红松木盒装回了帆布包里,“唰”的一声拉上了拉链。 “王主任,走。” 赵军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 “走?你们往哪走!”马科长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赵军的背影大吼。 “保安!来人!把这两个投机倒把的分子给我拦住!把吉普车上的黑货全给我查扣了!” 随着马科长的吼声,走廊里立刻传来几个保卫科壮汉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赵军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马科长,而是微微侧了侧头。 经过黑色药丸彻底强化的变态听觉,在此刻开启到了极限。 穿过走廊的嘈杂声,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楼正厅的展示大厅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那是外语。 夹杂着翻译员满头大汗、近乎崩溃的解释声。 “混蛋!这些全是发霉的垃圾!这种品质的香菇,大英帝国绝对不接受!订单取消!” 楚天阔用来糊弄外汇的“潮货”,崩盘了。 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狂放的冷笑。 想要用两毛钱的底价来侮辱我? 行!那老子今天,就当着你们这群吸血鬼的面,把这所谓的破规矩,踹个粉碎! “滚开!” 赵军猛地转身,面对堵在门口、手持警棍的两个保卫科壮汉,眼神中爆发出了一股狠厉。 第148章 撕破脸皮! 赵军这一声怒喝,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在狭窄昏暗的走廊里震荡回响。 挡在门口的两个保卫科壮汉愣了一下。 在这市土产进出口公司的一亩三分地里,平时哪怕是下面县里的厂长来了,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今天一个穿着沾泥军大衣的乡下泥腿子,不仅敢掀桌子,还敢让他们滚? “反了你了!”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怒骂一声。 他直接抽出腰间的黑胶皮警棍,抡圆了胳膊,带着一阵呼啸的风声,直奔赵军的脑门砸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绝对能把人开瓢。 后方的王主任吓得发出半声惨叫,死死闭上了眼睛。 办公桌后的马科长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甚至已经端起了茶杯,准备欣赏赵军头破血流跪地求饶的惨状。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恐怖怪物。 在赵军变态的动态视力下,那根呼啸而来的警棍,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他不躲不闪,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只是在那警棍即将砸中自己头顶的零点一秒,粗糙的大手犹如闪电般探出。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赵军的五根手指,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横肉壮汉挥舞警棍的手腕。 壮汉的脸瞬间憋得通红,他拼命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赵军的手指就像是焊死在了他手腕上,纹丝不动。 “体制内的饭吃多了,骨头都软了,也配拿棍子?”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他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扣住手腕的大手猛地向外一翻,同时身体微侧,肩膀以下沉的姿势狠狠撞向壮汉的腋下。 “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啊!!” 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他整条右臂被赵军直接卸了下来,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手里的警棍也掉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一秒钟都不到。 右边那个壮汉刚把警棍举过头顶,眼角就瞥见同伴已经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他心头猛地一颤,动作出现了半秒钟的迟疑。 在实战中,半秒钟,足够死三次了。 赵军一脚踢飞地上的警棍,顺势欺身而上,根本没有挥拳,而是化掌为刀,精准无比地切在右边壮汉的手肘麻筋和关节连接处。 “噗闷!”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右边壮汉只觉得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直冲天灵盖。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赵军面前,捂着胳膊疯狂倒吸凉气。 两个身高一米八、在土产公司横行霸道的保卫科干事,仅仅一个照面,连赵军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变成了两个惨叫的废人。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王主任双腿打着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办公桌后的马科长,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硬了。 那杯滚烫的茶水倾斜着洒在他的裤裆上,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毫无反应。 他那双常年轻蔑看人的三角眼里,此刻满是恐惧。 “你……你敢在国家单位动手打人……你这是反革命……” 马科长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他哆嗦着伸出手,想要去按桌角那个连接着一楼保卫科总值班室的红色警报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赵军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马科长。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句废话。 那是一种猎人盯上垂死猎物时的眼神。 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和绝对的威压。 马科长的手,悬停在警报器上方三厘米的地方,再也按不下去半寸。 极度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的双腿在办公桌底下一阵抽搐,一股骚臭的温热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扬言要把赵军的极品山珍按两毛钱一斤强行没收的马科长,被赵军一个眼神,当场吓尿了。 “规矩,是定给弱者听的。” 赵军冷冷地收回目光,弯下腰,单臂猛地发力。 “刺啦!” 那包装着三百盒极品红松木盒、重量超过一百五十斤的沉重帆布包,被他单手拎起,稳稳地扛在肩上。 “王主任,跟上。” 赵军丢下一句话,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保安和吓瘫的马科长,直接一脚踹开办公室木门。 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外走去。 王主任如梦初醒。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马科长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在赵军身后冲了出去。 …… 与此同时。 一楼的展示大厅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这原本是市土产进出口公司最气派的地方,用来向外宾展示国家地大物博的门面。 但此刻,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狼藉一片。 “垃圾!全都是发霉的垃圾!这就是你们宣称的顶级长白山山珍?你们是在侮辱大英帝国商人的智商!” 一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陷的英国客商史密斯,此刻正涨红了脸,用英语愤怒地咆哮着。 他毫不客气地抓起展示台上的一把木耳和香菇,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些被砸在地上的山货,不仅伞盖软塌塌的,有的边缘甚至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霉菌斑。 这种在连阴雨天捂出来的次品,压根达不到出口的标准。 史密斯旁边,市局派来的贴身翻译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此刻他满头大汗,西装后背都湿透了,正点头哈腰地拼命解释着。 “史密斯先生,请您息怒。” 最近半个月整个长白山地区都在下暴雨,阴雨连绵,老百姓采下来的鲜货见不到太阳,没办法晾晒,难免会有一点受潮……” “但这绝对是个例,我们仓库里还有好货的……” “借口!全都是借口!”史密斯粗暴地打断了翻译的话,愤怒地挥舞着手臂。 “我们签订的意向合同是要求最高标准的脱水干货!含水率必须低于12%!” “你们拿这种带着霉菌的湿垃圾来糊弄我,这是商业欺诈!订单取消!我立刻就要回国!” 翻译听到订单取消四个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第149章 全是垃圾! 这笔外汇订单要是黄了,不仅土产公司的楚天阔要吃不了兜着走,连带着市物资局的周局长都得受处分。 他一个小小的翻译更是要背上天大的黑锅。 展示大厅周围,围满了土产公司的工作人员,但面对暴怒的外宾,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谁都知道,这种连阴雨的鬼天气,根本变不出符合出口标准的干货。 这简直就是个死局。 就在史密斯怒气冲冲地转身,准备带着随从拂袖而去的时刻。 大厅通往走廊的安全门,“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 沉重的军靴踏地声,打破了大厅里绝望的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单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军绿色帆布包,大步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赵军! 他身后还跟着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供销社王主任。 “What is he doing?(他在干什么?)” 史密斯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粗犷男人。 赵军根本没有理会周围人震惊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展示大厅最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展示台前。 那上面原本摆满了土产公司发霉的次品。 赵军伸出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扫。 “哗啦啦。” 那些发霉的木耳和香菇,如同垃圾一般,被他毫不留情地全部扫落到地上。 “你疯了!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破坏外宾展示的!保安呢!快把他抓起来!” 一旁的一个土产公司副经理见状,指着赵军尖叫起来。 赵军连看都没看那个副经理一眼。 他单臂发力,将肩上那一百五十斤重的帆布包高高举起,然后放在了红木展示台的正中央! 赵军眼神平静,动作利落地拉开了帆布包厚实的金属拉链。 “刺啦。” 拉链拉开,赵军探手进去,直接抓出了五个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红松木盒。 木盒的表面,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红底黑字的标签——“长白山特供山珍” 在一群人错愕、不解、乃至轻蔑的目光中。 赵军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唰!唰!唰!” 五个木盒的盖子,被他同时挑开! “轰!!!” 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去描述。 在木盒敞开的那一个瞬间,一股极其纯正、浓郁的极品干蘑菇香味,在封闭的展示大厅内扩散开来! 这股香气,不同于自然晾晒时不可避免沾染的尘土味,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连阴雨天带来的潮湿霉味。 这是在绝佳的火候和风力下,强行抽干水分后,被极限浓缩的纯粹精华! 香气霸道地席卷了每一个人的鼻腔,瞬间压过了大厅里原本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味。 原本暴跳如雷的史密斯,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深陷的蓝色眼眸里,愤怒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的鼻翼剧烈地翕动了两下,贪婪地嗅着空气中这股迷人的芳香。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推开挡在前面的翻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红木展示台前。 低下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五个红松木盒。 盒子里,半斤一盒的极品六环蘑码放得整整齐齐。 每一朵蘑菇都呈现出完美的金黄琥珀色,伞盖厚实紧凑,边缘微微向内卷曲,没有一丝一毫受潮发软的迹象。 伞盖干燥得连表面的纹理都清晰可见,犹如一件件精致的艺术品。 “My God...(我的上帝……)” 史密斯干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伸出长满体毛的宽大手掌,如同朝圣一般,小心翼翼地从木盒里捏起一朵六环蘑。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土产公司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他们干了半辈子山货采购,一眼就能看出这货的品质。 在连下半个月暴雨的恶劣天气里,怎么可能有人能拿出这种脱水率堪称恐怖的绝干好货?! 这简直违背了自然规律! 史密斯将那朵六环蘑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捏住伞盖的边缘,微微用力一折。 “咔吧!” 一声清脆、干瘪,犹如折断干燥枯枝般的断裂声,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随着断裂声,一丝细微的干燥孢粉,从断裂处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落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Perfect!Absolutely perfect dryness!(完美!绝对完美的干燥度!)” 史密斯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抬起头,像发现了一座金矿一样看着赵军,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喊道:“干!真干!好东西!” 他彻底疯狂了。 这种品质的干货,只要运回大英帝国,包装进精美的玻璃罐里。 那立刻就能摆上伦敦最高档百货公司的货架,卖出十倍甚至二十倍的暴利! 赵军看着激动的史密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旁边已经看傻了的翻译,伸出手指,指着地上一片狼藉的土产公司次品。 “翻译,把你刚才哆嗦的舌头捋直了,一字一句地告诉这个洋人。”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霸气,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告诉他,这才叫长白山里真正的底蕴!这才是能代表我们国家拿出去换外汇的顶尖特供货!” “至于刚才土产公司给他看的那些长毛的玩意儿……” 赵军顿了顿,眼神睥睨,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全是垃圾。” 赵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厅内所有市土产进出口公司人员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那个副经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赵军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却愣是不敢再骂出一句脏话。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在红木展示台上那五个红松木盒里,那干燥的极品六环蘑面前,他们准备拿来糊弄外宾的所谓“特级货”,确实连垃圾都不如。 英国客商史密斯作为一个纯粹的资本家,他的眼里只有货,只有这批货能给他带来多少英镑的暴利? “翻译!立刻问他,这种品质的干货,他手里到底有多少?!” 史密斯激动得一把揪住那个满头大汗的翻译官的衣领,吐沫星子几乎喷了对方一脸。 “只要全都是这个标准,价钱随他开!我要全部买断!” 翻译官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手忙脚乱地挣脱开,赶紧转头看向赵军。 他现在看赵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这位……这位同志,外宾问您,这种货还有多少?” 翻译官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第150章 据为己有! 赵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慢条斯理地叼在嘴里。 一旁的供销社王主任虽然双腿还在发软,但眼力见却拔尖,立刻凑上前,“咔嚓”一声划了一根火柴,双手捧着火苗给赵军点上。 赵军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展示大厅明亮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他透过烟雾,目光越过人群,径直看向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货有的是。”赵军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外面的吉普车,“外面车里,还有一百五十斤现货。” “一百五十斤?!”史密斯听到翻译的话,眼睛猛地一亮,随后又急躁地摆了摆手。 “No, no! One hundred and fifty is too little!(不,不!一百五十斤太少了!)” “我要的是大宗贸易!至少需要几千公斤!他能不能提供?”史密斯死死盯着赵军。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告诉洋人,只要他出得起价,一个月内,我给他凑齐五千盒这种极品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五千盒!那可是整整两千五百斤的绝对干货! 在长白山连阴雨的这种鬼天气里,这简直不可能! “啪!啪!啪!” 就在大厅里陷入一片震惊与狂热交织的沸腾时,一阵缓慢、清脆、却透着一股子阴冷味道的拍手声,突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了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市土产进出口公司的一把手,楚天阔慢条斯理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但只要是在长白山地界混过买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楚天阔刚才在二楼办公室里,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当他得知外商因为发霉的次品要取消订单时,他心里并不慌。 他本打算晾一晾史密斯,逼对方就范。 但随着赵军搞出的动静,让楚天阔再也坐不住了。 他走下楼梯,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些被史密斯扔掉的长毛次品,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接着,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红木展示台上的那几个红松木盒。 “好!太好了!”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十倍,他快步走到展示台前,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赵军,仿佛赵军只是个来送货的搬运工。 他直接面向史密斯,转头对着翻译大声命令道:“小李!赶紧告诉史密斯先生,这批货,是我们市土产公司为了表达中英贸易的诚意,专门从绝对保密的战备储备库里,紧急调运过来的特级免检产品!” 无耻! 极度的无耻! 一句话,直接将赵军的货,轻描淡写地据为己有! 这是典型的体制内老狐狸“抢功摘桃子”的恶毒手段。 他笃定赵军一个乡下泥腿子,在市土产公司这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绝对不敢当着外宾的面闹事。 只要外商认了这批货是土产公司的,事后他有一万种体制内的手段,把赵军拿捏得死死的。 史密斯听完翻译的话,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走上前就要去和楚天阔握手。 “原来这是贵公司的秘密产品,楚先生,你们太狡猾了,差点让我误会了你们的实力。”史密斯用英语笑着说道。 楚天阔得意地伸出手,眼角余光瞥了赵军一眼,满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一个冰冷、生硬,透着浓烈杀伐之气的声音响起。 赵军没等楚天阔的手握住史密斯,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往前踏出半步,直接如同铁塔一般,硬生生插在了楚天阔和史密斯之间。 这半步的压迫感极强,楚天阔被逼得下意识倒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干什么?!”楚天阔眉头一皱,官威立刻端了起来。 “这位同志,不管你是哪个大队来送货的,现在是在进行重要的外事接待! 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退下去!” “身份?” 赵军叼着烟,冷笑了一声。 他连看都没看楚天阔那副打官腔的嘴脸,直接将手伸进军大衣内侧的口袋。 下一秒。 “啪!” 一本红皮的硬壳证件,被赵军反手狠狠地拍在了那几个装着极品六环蘑的红松木盒旁边。 这一下力道极大,震得木盒都跳动了一下。 楚天阔的目光落在那本证件上,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刚才在楼上,周局长介绍说这是省军区的干事,他以为只是个挂靠的虚职,没当回事。 可现在,这红底黑字的证件真真切切地拍在面前,让他感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赵军没有理会楚天阔变幻的脸色,他食指重重地敲击在红松木盒那张长白山特供山珍的标签上。 他指尖落在上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楚总,看清楚上面的字。” 赵军的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楚天阔,声音犹如寒冬里的冰碴子,字字诛心。 “这批货,是省军区后勤基地的特供军需战略物资!” “是我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受军方指派,专门为了国家换取外汇机器而生产的军管产品!” “这跟你们市地方土产公司,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赵军每说一个字,楚天阔的脸色就白一分。 赵军猛地拔高了音量,声如洪钟,直接在大厅里炸响。 “楚天阔!你一个地方上的买办,敢当着外宾的面,把国家军需战略物资充公当成你自己的政绩!” “你想干什么?!你想倒卖军需吗?!” “轰!” “倒卖军需”这四个字,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年代,简直就是一颗威力巨大的政治核弹! 这是一顶足以让人吃枪子、株连全家的反革命死罪大帽子! 楚天阔那张常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甚至连金丝眼镜的镜片上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倒卖军需了!” 楚天阔的声音彻底乱了阵脚。 第151章 越级交易!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和官僚手腕,在赵军这种直接掀桌子扣死罪的阳谋面前,瞬间失效。 他慌乱地向后退去,想要解释。 赵军步步紧逼,强大的气场彻底将楚天阔压制到了死角。 “不是倒卖军需?那你刚才跟洋人放的是什么屁?” 赵军冷笑连连,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楚天阔,你手底下那个马科长,刚才在办公室里要把我这批军供物资强行扣下,按两毛钱一斤强买强卖!” “这事儿,没你的授意,他有几个胆子敢扣军区的货?” 听到这话,楚天阔双腿猛地一软。 马科长那个蠢货!到底在楼下干了什么蠢事?! 楚天阔知道,今天这事儿如果不能马上压下去,一旦赵军把电话打到省军区,他楚天阔的政治生命,就全完了! “误会……赵干事,这绝对是个天大的误会!” 楚天阔急得连称呼都变了,他一把拉住赵军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祈求。 “马科长那个王八蛋瞎了狗眼,我绝对不知情!” “这批货……这批货就算做是你们合作社直接出口的,外汇额度咱们好商量……” “商量?” 赵军一把甩开楚天阔的手,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刚才在楼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能因为领导打过招呼,就破坏了你们土产公司外贸出口的规矩吗?” “现在,这批货,这笔外汇订单,老子绝对不走你们市土产公司的账!” 赵军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直接砸碎了楚天阔最后的幻想。 楚天阔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如果这笔几千公斤的大宗外汇订单在土产公司的大厅里黄了,市委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楚天阔陷入绝望死局的时刻。 展示大厅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重、甚至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脚步声。 “等一下!赵干事!手下留情!” 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大喊,市物资局一把手周局长,满头大汗地冲进了展示大厅。 刚才在楼上,周局长急着去市里开一个关于外汇留成的紧急会议,便把赵军交给了楚天阔办交接。 但他刚坐上吉普车,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今年的外汇创汇指标是压在他头上的死命令,那批极品六环蘑是他唯一能保住乌纱帽的救命稻草。 楚天阔是个什么尿性,他周局长再清楚不过了。 那老狐狸常年压价截留好货,万一他眼红这批货,在中间搞出什么幺蛾子把赵军逼急了,那这外汇订单可就彻底泡汤了! 想到这里,周局长在半路上猛地让司机掉头,硬生生杀了个回马枪。 结果刚一冲进大厅,他就听到了赵军那句“绝不走市土产公司的账”。 周局长心头一震,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地上那堆发霉的垃圾次品。 看到了激动万分的英国客商史密斯。 看到了红木桌上那本刺眼的省军区红皮证件。 最后,他看到了脸色惨白、犹如丧家之犬般的楚天阔。 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周局长,脑子转得比齿轮还快。 他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绝对是楚天阔这个王八蛋贪心不足,想要强行吞掉赵军的货,结果踢到了铁板上,被人家直接把桌子掀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处理不好,外商一走,全市的外贸任务完不成。 赵军一怒,省军区怪罪下来。 这两个雷,哪一个都能把市物资局交个天翻地覆! 周局长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在自己的乌纱帽和楚天阔之间,他极其果断地做出了选择。 “老楚!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局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楚天阔面前,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指着楚天阔的鼻子,拿出了市局一把手的绝对威严,厉声咆哮起来。 “我把军区这么重要的同志交给你对接,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还有,你拿着那些发霉发臭的垃圾去糊弄外宾,还企图阻挠军供物资的外贸出口大局!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局长的口水几乎喷到了楚天阔的脸上。 楚天阔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刚才只是想“挽回外宾”,但他看着周局长那杀人般的眼神,瞬间明白,自己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周局长这是在拿他当替罪羊,来平息赵军的怒火和外宾的不满。 楚天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土产公司垄断霸权,在今天,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骂完楚天阔,周局长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后怕的笑容,快步走到赵军面前,一把握住了赵军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 “赵干事!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周局长双手紧紧握着赵军,语气真诚到了极点。 “是我周某人识人不明,险些坏了国家创汇的大计!让你和军区合作社受委屈了!” 周局长不愧是老油条,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同时又拔高了赵军代表的“军区合作社”的地位。 赵军看着眼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周局长,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但他并没有继续发飙,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把楚天阔踩在脚下泄愤,而是要彻底绕开土产公司的中间商剥削,直接拿到底层生产者的话语权! “周局长言重了。”赵军任由周局长握着手,语气依然不卑不亢。 “军供合作社的初衷,就是为了给国家排忧解难。” “只要市局能保证我们合作社的合法权益不被这些地方上的‘蛀虫’侵吞,货,我们有的是。” 听到赵军松口,周局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干事大局观强!你放心,从今天起,永安特供合作社的所有外贸货源,不需要再经过土产公司统购!” “以后你们直接跟市局特批的外贸小组对接!” 周局长当机立断,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赋予了赵军越级交易的特权。 一旁的史密斯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从这激烈的肢体语言和情绪变化中,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的权力更迭。 他看向赵军,眼神中充满了商业上的敬重。 “Mr. Zhao,”史密斯直接绕开翻译,用生硬的中文喊出了赵军的姓氏,然后指着木盒里的六环蘑,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盒!我需要五千盒!价格,你来开!” 赵军转过头,看着史密斯那充满渴望的蓝色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期待、就差跪下叫爷爷的周局长。 一抹极具野心的光芒,在赵军深邃的瞳孔中轰然点燃。 打垮楚天阔只是第一步。 现在,该到了他真正狮子大开口的时候了。 第152章 外汇留存! 周局长极其敏锐。 他看出了赵军眼中那种绝非池中之物的野心,也看出了英国客商史密斯那副不买到这批货誓不罢休的狂热。 “赵干事,史密斯先生,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去三楼贵宾室!那里清净,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周局长立刻充当起了东道主,满脸堆笑地伸手虚引。 赵军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走在最前面。 史密斯则紧紧跟着赵军,生怕这个拿着好货的中国男人跑了。 翻译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跟上。 走到楼梯口时,市土产公司的总经理楚天阔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迈开腿,想要跟上去。 毕竟,这是在他的地盘上,如果这场外汇交易他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那他以后在市里就彻底沦为一个笑话了。 然而,周局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原本满是笑容的脸瞬间冷若冰霜。 “老楚,外宾接待的事,现在由市物资局直接接手,你土产公司既然拿不出好货,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周局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周局……我……”楚天阔还想挣扎。 “你现在该做的是去仓库查查,那些发霉的破烂到底是怎么混进免检名录的!” “等我忙完外宾的事,市局会专门派联合调查组来查你们的账!” 周局长冷冷地甩下这句话,转头换上笑脸,快步跟上了赵军的步伐。 楚天阔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台阶上。 他看着一行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土产统购霸权,在今天,被一个乡下来的年轻人,连根拔起。 …… 三楼贵宾室。 这里铺着厚厚的苏式红地毯,墙上挂着迎客松的水墨画,真皮沙发宽大柔软。 赵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将那五个红松木盒一字排开放在茶几上。 史密斯刚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语速极快。 翻译官赶紧同步翻译:“赵先生,史密斯先生说,他代表英国大都会商贸公司,正式向您下达意向订单。” “三个月内,需要五千盒同等质量的长白山特供六环蘑!” “五千盒!”旁边的供销社王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周局长也是双眼放光,五千盒,那就是两千五百斤极品干货! 这笔订单要是拿下,今年市里的出口创汇任务不仅能提前超额完成,他甚至能拿着这份政绩去省里报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军身上。 赵军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他太清楚这五千盒意味着什么了。 1975年,国家对外汇的管控是绝对的红线。 私人企业、个体户?根本不存在。 私人如果敢私藏哪怕一张美元外汇,一旦被查出来,立刻就是投机倒把、里通外国的死罪。 所以,这笔跨国大宗交易,外商结算的美金,只会打进国家外汇管理局的账户里。 而负责生产交货的底层大队和合作社,最终能拿到手的,只有市局按照国内统购价结算的人民币。 如果只拿人民币,那就是一锤子买卖。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赵军的目光扫过史密斯,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平静而笃定。 “第一,这五千盒货,永安特供合作社可以接,但是,我们要市局最高档的统购结算价。” 周局长立刻挺直了腰板,这都在他的权力范围内:“赵干事,只要能保住外汇,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 “一盒,十八块人民币。” 赵军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嘶。” 王主任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八块钱!在1975年,一个城里八级钳工的月工资也就四十几块钱。 一盒半斤重的干蘑菇,赵军张口就要十八块! 五千盒,那就是整整九万块钱! 在这个年代,九万块钱人民币,是一笔足以在县城买下半条街的惊天巨款! 周局长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 这远远超出了土产公司以往两块钱一斤的最高收购价。 但赵军没等周局长开口,直接看向翻译:“你问问洋人,这个价,他能不能接受。” 翻译赶紧将价格换算了一下报给史密斯。 按照当时的粗略汇率,十八块人民币折合不到十美金。 史密斯听完,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Deal! No problem!(成交!没问题!)” 史密斯是个精明的商人。 十美金买半斤极品野生六环蘑,配上这种极具东方神秘色彩的红松木盒包装。 只要运到伦敦的哈罗德百货,打上“东方原始森林纯天然特供”的标签,一盒至少能卖到三十英镑甚至更高! 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外商都没意见,周局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九万块人民币对市财政来说虽然是一笔大钱,但只要能换来宝贵的外汇,这笔账绝对划算。 “好!赵干事痛快!十八块就十八块!市局全额垫资给你结账!”周局长一拍大腿,直接答应下来。 然而,赵军不仅没有笑,反而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周局长,抛出了他真正的底牌。 “周局长,九万块人民币,只是国内的结算法,我说过,这是第一点。” 赵军的话音一落,贵宾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局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赵干事,你还有什么条件?只要不违反原则,市里全力配合。” “原则不仅不会违反,而且绝对符合国家大局。” 赵军手指点了点茶几。 “我要的第二点,是这笔外汇订单,在国家规定的外汇留成中,市局必须特批百分之三十的外汇使用额度,挂在咋们合作社的账上!” “什么?!” 这一次,轮到周局长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外汇留成! 这四个字,在七十年代的体制内,那就是命根子! 国家为了鼓励地方出口创汇,允许地方政府在完成上缴国家的外汇任务后,截留一小部分外汇额度。 这些留成的外汇,是市里用来向国外购买先进工业车床、化肥生产线、甚至高级医疗设备的唯一筹码! 一个乡下大队组建的合作社,居然敢张口要百分之三十的外汇留成额度?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干事,这……这绝不可能!”周局长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外汇是国家战略资源,地方外汇留成的审批权在市委,甚至要报省里备案。” “你们一个合作社,拿外汇干什么?这不符合体制规矩!” “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要看的是大局!” 赵军毫不退让,气势反而死死压住了周局长。 “周局长,你以为靠永安屯那几百号村民,用手摘、用太阳晒,能在三个月内凑齐五千盒、两千五百斤的绝干好货吗?” 赵军声如洪钟,字字句句敲在周局长的心坎上。 “这背后,需要庞大的鲜货吞吐量,需要极其严苛的烘干技术!” “我直说了,这批货,是我们合作社的机械技术员,拼凑出了一套半自动化流水线,强行烤出来的!” 周局长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乡下人自己搞出了工业流水线? 难怪能拿出这种绝干的货色! “但是,那套拼凑的破铜烂铁,产能已经到极限了。” “别说五千盒,就是再多加一千盒,机器也会直接报废!” 赵军紧盯周局长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逻辑闭环。 “我要这百分之三十的外汇留成额度,不是为了揣进私人的腰包!” “我是要用这笔外汇,以军供合作社的名义,向国外直接采购大功率电机、精密轴承和先进的农副产品加工设备!” “只有把设备买回来,把永安屯的土作坊升级成真正的现代化加工厂。” “这样我们才能按时、按质、按量地把后续的特供山珍交到洋人手里!” “这不是为了我赵军,这是为了长白山的特产能长期、稳定地出口创汇!这是为了给国家赚取更多的美金!” “周局长,这笔账,你算不明白吗?!” 赵军的一番话,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得周局长头晕目眩。 第153章 事情办妥! 无懈可击! 这套说辞不仅没有任何私人贪婪的破绽,反而充满了工业救国、科技强农、为了外汇大局的光辉政治色彩。 把外汇用来购买国外先进设备,扩大生产,再赚取更多的外汇。 这在当时那批力主改革开放的先驱领导眼里,简直是最完美的经济闭环! 周局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计算着得失。 如果拒绝赵军,这笔五千盒的订单根本无法按时交货。 订单一旦违约,外商撤资,他的乌纱帽不保。 如果答应赵军,特批这百分之三十的外汇额度用于购买设备。 虽然打破了常规,但这事儿只要冠上省军区特供项目技术升级的名头,报到市委那里,反而可能是一项引进先进技术的大政绩! 赌了! 周局长狠狠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 “赵干事,你这套说辞,我说不过你,但这事儿实在太大,我一个人拍不了板。” 周局长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你们在这里等我,史密斯先生的意向合同,我立刻安排人打印。” “我现在就亲自去一趟市委大院,直接找市委一把手汇报!” “只要市委书记点头,这百分之三十的外汇设备采购额度,我周某人亲自给你批下来!” 周局长也是个雷厉风行的狠角色。 事关自己的政治前途,他一秒钟都不愿意耽搁,直接冲出了贵宾室。 大厅内,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 史密斯通过翻译,已经完全明白了这笔交易的敲定。 他甚至开心地让人端来了咖啡,和赵军愉快地聊起了这批六环蘑在欧洲的销售前景。 而在楼下的一楼大厅。 楚天阔和马科长正经历着这辈子最绝望的时刻。 周局长在离开土产公司前往市委大院之前,为了给赵军一个彻底的交代,他直接对随行的秘书下达了死命令。 “立刻通知市局保卫科和纪检组,马上进驻土产公司!” 周局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那个马科长,仗着手里有点采购权,在外面胡作非为,险些酿成重大的外事事故!” “立刻剥夺他的一切职务,把他给我就地控制起来!严查他这几年在底下县里统购时的所有账目!少一分钱,就按贪污罪论处!” 一楼大厅里。 刚才还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不可一世的马科长,此刻正被两个市局派来的精壮保卫干事死死反扭着胳膊。 “楚总!楚总救我啊!我这都是为了公司啊!” 马科长吓得面无人色,尿骚味混杂着绝望的哭喊声在大厅里回荡。 楚天阔站在不远处,眼皮狂跳。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救?他拿什么救? 马科长就是他手底下干脏活的一条狗。 现在这条狗惹怒了上头,周局长这是在杀鸡儆猴,同时也是在警告他楚天阔:土产公司这块地盘,从今天起,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如果他敢在这个时候出头,纪检组查的就不只是马科长,而是他楚天阔这几年来截留极品山珍走私外汇的底裤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恶犬,被像死猪一样拖上了外面的吉普车。 两个小时后。 市物资局的专车去而复返。 周局长满面红光、大汗淋漓地冲进了三楼贵宾室。 “成了!” 周局长激动地一把将一份盖着市委和市局鲜红双重公章的红头文件拍在茶几上。 “赵干事!市委一把手对你们合作社‘引进设备扩大创汇’的构想高度赞赏!” “他们不仅批了这百分之三十的外汇额度,还特批了一张免审免检的工业采购凭证!” “有了这张凭证,你们合作社去省城、去沿海甚至是外贸窗口购买先进的电机和轴承,一路绿灯,任何地方关卡绝不敢扣人扣货!” 赵军站起身,拿起那份红头文件。 看着那枚鲜红的公章,赵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容。 这就是他要的终极底牌! 有了这张特批凭证,不仅他林强那套破铜烂铁能瞬间鸟枪换炮,整个长白山地界的山货产出,都将由他说了算。 不仅如此,史密斯也痛快地签下了五千盒的意向采购合同。 由于是军工特供与外资挂钩,市局财务极其干脆,直接当场开具了一张五千四百块人民币的首批启动资金汇款单给赵军。 至于剩下的钱他会在交货时一次性付清。 事情办妥。 赵军将那份红头文件和厚厚的汇款单贴身收好,然后穿上军大衣,大步走出了贵宾室。 当他走下楼梯,经过一楼大厅时,楚天阔依然站在那里。 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土产公司霸主,此刻看着赵军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赵军没有嘲讽,也没有停下脚步。 真正的雄鹰,从不会在意脚下蝼蚁的怨念。 他大摇大摆地跨出市土产进出口公司的大门。 阳光刺破了连日来的阴雨,洒在吉普车上。 王主任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像伺候祖宗一样把赵军迎了进去。 吉普车轰鸣着启动,溅起一摊泥水,扬长而去。 赵军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钱拿到了,外汇额度拿到了,保护伞也撑开了。 但是,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五千盒。 这意味着整整两万五千斤的鲜六环蘑。 靠永安屯一个村,就算把山皮刮干净也凑不齐。 接下来,他不仅要让林强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半自动化工厂建起来。 更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吞并周围所有的村屯大队,建立起一个属于他赵军的长白山特供商业帝国! 第154章 剑指省城! 吉普车在泥泞的国道上狂飙,轮胎卷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车厢里,供销社王主任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坐在后排的赵军。 这个在县里原本高高在上的实权主任,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亲眼看着赵军在市里翻云覆雨,不仅踩死了楚天阔,还硬生生从市委那里抠出了百分之三十的外汇留成额度和免检采购凭证。 这份手腕,这份通天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王主任的认知。 “赵干事……”王主任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谄媚。 “这次可是多亏了您,我老王才能跟着沾光,市里那些洋人可是被您的货震得不轻啊。” 赵军靠在后座上,目光透过满是泥点子的车窗,看着外头飞驰而过的荒凉原野。 他没去接王主任的马屁,心思全在兜里那份意向合同上。 三个月,五千盒。 半斤一盒的绝干极品六环蘑,五千盒就是两千五百斤的净重。 按照十比一的鲜货出干率,这意味着他要在短短九十天内,吞吐整整两万五千斤的鲜蘑菇。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是在1975年这个纯靠人力采摘、基础设施极度落后的年代,光靠永安屯一个村的劳动力,绝对凑不够这个量。 更致命的是产能。 林强拼凑出来的那套半自动化流水线,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那台手扶拖拉机的动力输出极不稳定。 长时间超负荷运转,机器随时会报废。 一旦流水线停转,几千斤的鲜货就会在连阴雨天里捂成一堆发霉的垃圾。 必须升级设备,刻不容缓。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县供销总社的后院。 赵军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下车。 “赵干事,要不要我让司机小刘开吉普车送您回屯子?” 王主任赶紧从副驾驶上滚下来,满脸堆笑地伺候着。 “不用了。”赵军掐灭了手里的大前门。 他的目光投向院子角落里那辆盖着防水油布的长江750军用偏三轮摩托车。 “我自己的车还在你这儿停着。” 赵军走过去,一把扯下沉重的帆布,跨上这台钢铁巨兽。 他插上钥匙,右脚猛地一踩启动杆。 “轰。” 沉闷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瞬间在后院炸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走了。”赵军没有废话,一拧油门,偏三轮碾过院子里的积水,冲上县城的街道,朝着永安屯的方向狂飙而去。 王主任站在原地,看着赵军消失的背影,狠狠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抱对了大腿。 傍晚时分,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永安屯。 伴随着一阵狂暴的发动机轰鸣,赵军驾驶着偏三轮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自家新建的大红砖瓦房门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东屋的厂房里隐隐传来拖拉机低沉的“突突”声和风机转动的呼啸声。 赵军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没开灯,苏清正坐在八仙桌前,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拿着铅笔在一笔一划地核对着这两天收货的账目。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显得有些焦虑。 昨天为了收那一千五百斤鲜货,撒出去的现金太多,合作社账面上的活钱已经见底了。 听到门响,苏清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赵军,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军哥!你回来了!”苏清赶紧站起身,迎了上去。 “老叔呢?”赵军一边脱下沾着水汽和寒意的军大衣,一边问道。 “去大队部了,这两天周边几个屯子听说咱们这儿收山货给现钱,都有人偷偷摸摸背着麻袋来打听情况。” “老叔怕坏了规矩,正跟几个小队长开会商量对策呢。”苏清利索地倒了一缸子热水递给赵军。 赵军接过茶缸灌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将手伸进贴身的内兜,掏出一叠厚厚的东西,“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 苏清定睛一看,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盖着市物资局财务科鲜红大印的特批汇款单,上面的数字看得她眼晕,五千四百元! 在这个城里八级钳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赚几十块钱的年代,五千多块钱,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军哥……这……这是……”苏清的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定金。”赵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五毛钱。 “洋人签了五千盒特供山珍的单子,市局直接给咱们垫资结算,这还只是一部分,等交了货,后头还有大头。” 紧接着,赵军又掏出那份盖着市委和市局双重公章的红头文件,推到苏清面前。 “这是市委特批的免审免检采购凭证和外汇使用额度。” “从今天起,咱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就是挂在市局名下、正儿八经为国家创汇的外贸单位了。” 苏清看着那鲜红的公章,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哪个红袖箍敢来查他们家的账,再也没有人敢给他们扣投机倒把的帽子。 他们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彻底拿到了官方的护身符。 “媳妇,把汇款单收好,明天找老叔去信用社转公账。” 赵军站起身,拍了拍苏清的肩膀。 “等老叔回来,你告诉他,敞开门收!只要品相合格,周边大队的货全吃下!” “但是有一条铁规矩不能破,必须按照咱们的收购标准来。” “谁敢在麻袋底下垫沙子、掺烂货,直接拉黑,永远不收!” “可是军哥,咱们的机器……”苏清担忧地说道。 “林强下午急得直跳脚,说那台风机已经连续转了二十四个小时,轴承热得烫手,随时可能会卡死。” “我现在就去解决。”赵军眼神一厉,转身大步朝东屋的厂房走去。 东屋厂房里。 一股夹杂着干蘑菇香气和柴油尾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强赤着上身,浑身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 他正死死盯着那条连接着拖拉机飞轮和风机主轴的牛皮传动带。 传动带因为剧烈摩擦,边缘已经开始起毛,散发着一股危险的焦糊味。 “林强。”赵军喊了一声。 林强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执拗。 他看到赵军,立刻快步走过来,声音沙哑地吼道:“军哥!不行了!这套破烂已经快到极限了!必须要休息!” “现在拖拉机的转速根本稳不住,热风忽大忽小,出干率虽然保住了,但边缘的蘑菇受热不均,有的已经开始变脆了!” 林强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子上。 “没有恒定的转速,没有大口径的工业轴承,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 第155章 重型机械制造厂! 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狂人,容忍不了自己手底下运转的机器有如此致命的缺陷。 赵军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红头文件从兜里掏出来,一把拍在林强那满是机油的胸脯上。 “看看这个。” 林强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当他看清“免审免检工业设备采购凭证”、“引进设备扩大创汇”这几个字眼,以及下面那个市委的鲜红公章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军……军哥……这是……”林强的嘴唇开始哆嗦。 “市委特批的指标,全国各地的厂子,只要有现货,凭这张纸,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买出来,没人敢拦!” 赵军死死盯着林强的眼睛。 “我不仅要换掉这台破拖拉机,我还要建立一条真正的、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现代化恒温烘干流水线。” 赵军的话,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林强的神经上。 “我算过账了。”赵军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三个月,咱们要处理两万五千斤鲜货。” “我需要什么设备,你现在给我列出来。” 林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从工作台上抓起一根烧了一半的炭条,直接在白灰墙上疯狂地写写画画起来。 “如果每天要吞吐几百斤鲜货,普通的风机绝对不够!” 林强一边画图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 “需要至少两台15千瓦的三相异步电机!必须是带纯铜线圈的重型货!” “轴承要高碳钢的,公差不能超过0.05毫米,不然在高温下绝对会抱死!” “还有加热管!不能再用这种土法烧煤的火墙了,火候根本不可控!必须买工业级的电阻丝加热阵列,配合温控探头……” 林强越写越快,整整一面墙很快就被各种复杂的机械草图和参数填满。 十分钟后,林强扔掉炭条,转过头看着赵军,眼神狂热却又带着一丝现实的无奈。 “军哥,这些东西,咱们县城的五金厂和机械厂根本做不出来。” “这种级别的工业品,只有省城的重型机械厂或者外省的军工厂才有。” “那就去省城。”赵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果断拍板。 “可是省城的大厂都是统购统销,没有省局的批条,有钱人家也不卖给你……” 林强话说到一半,突然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捏着的那份红头文件,瞬间闭上了嘴。 对啊,有市委特批的外汇创汇证明,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一路绿灯的尚方宝剑! “去洗个脸,换身干净衣服。” 赵军看了一眼手表,“今晚十点县火车站有一趟去省城的慢车,咱们现在就走。” 林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点头:“好!” 傍晚时分,赵军跟老叔赵有财交代清楚了收货的规矩。 “老叔,周边村子来送货,不用卡脖子,但必须按咱们的规矩筛货,残次品一律退回去。” “我要让方圆三十里的大队都明白,只有咱们永安特供合作社,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赵军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赵有财拍着胸脯保证:“军子你放心去省里买机器,家里有我镇着,天塌不下来!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闹事,我拿大嘴巴子抽他!” 交代完一切,赵军跨上偏三轮,载着洗刷干净的林强,顶着夜风直奔县火车站。 夜里九点半,县火车站。 刺骨的夜风裹挟着煤烟味在站台上肆虐。 1975年的绿皮火车,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缩影。 车厢里挤满了背着编织袋的探亲者和下乡的知青。 汗臭味、旱烟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军和林强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节硬座车厢。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缓缓驶入无尽的黑夜。 车厢里摇晃颠簸,灯光昏暗。 林强从坐下开始就毫无睡意。 他拆开半包干瘪的“大前门”烟盒,就着昏暗的灯光,用铅笔在反面继续推演着流水线的传动比参数。 他对即将到来的省城之行充满了技术上的狂热。 赵军则双臂抱胸,靠在硬邦邦的木板椅背上闭目养神。 去省城的大型国营厂采购设备,绝对不会像在县城供销社那么简单。 那个年代的大厂,厂长都是有行政级别的。 市局的红头文件虽然能敲开大门,但大厂里头派系林立,各种积压的淘汰货、翻新货比比皆是。 如果自己不懂行,很容易就会被那些滑头销售当成冤大头,塞一堆废铁回来。 这也就是他一定要把林强带在身边的原因。 有文件开路,有资金垫底,再加上林强这个八级钳工之子极其毒辣的机械眼光,这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要的,不仅仅是能转动的机器,而是真正能让合作社发生质变的工业重器。 火车在北方的旷野上行驶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列车缓缓驶入省城火车站。 赵军睁开眼,透过车窗望去。 跟低矮破败的县城完全不同,省城的天际线被一根根巨大的红砖烟囱占据。 粗壮的管道像钢铁血管一样在厂区之间穿梭,滚滚白烟直冲云霄。 防空警报器改装的工厂广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乐曲。 成千上万穿着蓝色劳保服的工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各个厂区。 这,就是70年代重工业基地的真实面貌。 “走吧。”赵军站起身,拍了拍林强。 两人走出火车站,直接登上了开往城西工业区的无轨电车。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一座气派的大门前。 大门两侧是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牌匾——“省第一重型机械制造厂”。 门口的保卫科站着两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武装干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林强看着这恢弘的阵仗,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他虽然技术过硬,但面对这种代表着国家重工业威严的庞然大物,本能地感到一丝畏缩。 “军哥……这厂子级别太高了,平时都是直接给部委供货的,咱们这市里批的条子……能好使吗?”林强压低声音问道。 赵军连看都没看那两个持枪的干事,掏出红头文件,大步流星地朝大门走去。 “规矩是死人定的。”赵军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只要有官方背书和足够的外汇利益,别说是重型机械厂,就算是造飞机的厂子,老子也能从里面抠出两台发动机来。” 赵军走到门卫室窗口前,将盖着市委大印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窗台上。 “我是长白山市外贸创汇合作社采购员。” 赵军盯着里面的干事,语气霸道。 “叫你们销售科能做主的人出来见我。” 第156章 降维采购! 门卫室里,原本端着搪瓷茶缸、漫不经心的保卫干事,目光落在那份红头文件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市委的鲜红大印,物资局的特殊钢印,还有最下面那行刺眼的免审免检工业设备采购凭证。 在这个讲究级别和编制的年代,这张纸的重量,不亚于一道圣旨。 保卫干事拿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赵军。 一身旧军大衣,脚踩着沾满黄泥的解放鞋,旁边那个削瘦的年轻人更是蓬头垢面,满手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黑机油。 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像是能拿得出这种通天批文的高级干部。 “同志,这批文……” 保卫干事放下茶缸,语气虽然收敛了傲慢,但依旧带着强烈的警惕。 “我们这可是省直属的保密单位,重型机械厂!这文件我得往上报,核实一下。” “去报。”赵军面沉如水,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对了,告诉你们销售科的负责人,我赶时间。” “要是耽误了给国家换外汇的出口任务,这口破坏生产的大黑锅,你一个守大门的背不起。” 换外汇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保卫干事的心坎上。 75年,创汇是压在各级政府头上的政治死任务。 保卫干事不敢再啰嗦,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火速拨通了厂办公楼销售科的内线。 五分钟后。 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笔挺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夹着个黑皮包,带着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不紧不慢地从厂区主干道走了出来。 这人是省一机厂销售科的科长,姓钱。 钱科长隔着大铁门,目光挑剔地扫过赵军和林强,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 刚才保卫科在电话里说得邪乎,他还以为是哪个部委下来视察的领导。 结果跑出来一看,竟然是两个带着一身泥腥味的乡下人。 就算手里拿着市里的批文又怎样? 下面地级市的条子,到了省城这种直属大厂,含金量早就打了个对折。 更何况,这年头好设备都是按计划经济的指标分配给大型国营矿山和军工厂的。 一个什么听都没听过的“乡下合作社”,也配来他们一机厂拿尖端货? “开门吧。”钱科长冲门卫挥了挥手,随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赵军。 “我是销售科老钱,听说你们拿着市里的条子,要来提设备?” 铁门哐当一声推开。 赵军带着林强大步跨进厂区,目光冷厉地扫过钱科长那副官僚做派的脸。 “我需要两台15千瓦的三相异步电机,纯铜线圈,重载型,外加配套的工业级电阻丝加热阵列和高碳钢轴承,现款结清,马上装车。” 钱科长听到这串要求,心里冷笑了一声。 张口就要纯铜线圈的重载电机? 那是准备发往大庆油田的特级货,连省里的化肥厂都得排队等指标,你一个乡下合作社想截胡? 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他表面上没发作,而是熟练地打起了太极。 “哎呀,这位同志,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支持地方建设嘛,但是!” 钱科长故意拖长了音调,打起了官腔。 “现在的生产任务有多重,你们是不知道,车间的订单都排到后年去了,好设备那都是统购统销的……” 赵军眼神一寒,没等钱科长把废话念完,直接一步踏上前。 他那高大的身躯带出来的恐怖压迫感,瞬间逼近钱科长。 “钱科长,你是不是没看清批文上的字?” 赵军盯着他的眼睛。 “免审免检!我不是来求你施舍的,我是拿着国家的钱和指标,来提货的!” “你跟我扯计划,我就拿这批文去找你们省委工业厅,问问他们,一机厂是不是要抗拒外汇出口任务!” 钱科长被赵军这股骇人的煞气逼得倒退了半步,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这泥腿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上来就扣政治大帽子! “别别别!同志,火气别这么大嘛!” 钱科长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支持创汇,我们一机厂责无旁贷!既然你们要得急,库房里正好有一批现货。”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只要看中了,今天就能拉走!” 赵军看了林强一眼。 林强微微眯起眼睛,悄悄捏紧了口袋里的游标卡尺,点了点头。 两人心知肚明,这种老油条答应得这么痛快,绝对没憋好屁。 钱科长带着两人穿过轰鸣的厂区,绕开了那些灯火通明、正热火朝天生产着崭新设备的主车间。 他们径直走向了厂区最偏僻角落里的三号仓库。 仓库大门一推开,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旧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的库房里,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积满灰尘的机械设备。 钱科长走到角落,指着四台刷着翠绿色防锈漆的巨大圆柱形电机,拍了拍上面的铁皮外壳。 “同志,看看这个!15千瓦的大马力电机!这可是当年咱们厂为了支援大三线建设生产的一批硬货,结构结实,耐造得很!” 钱科长满嘴跑火车。 “本来这批货是要发往西北矿务局的,既然你们合作社急需,我就做主,内部价批给你们了!” 赵军没说话,双手插在兜里,站在一旁。 这种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才。 林强一头扎到了那几台电机面前。 他连看都没看钱科长一眼,更没听他吹嘘。 林强伸出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先是摸了摸电机外壳表面那层崭新的绿漆,然后指甲在接缝处用力抠了一下。 一层绿漆剥落,露出了里面厚厚的、发黑的旧漆皮,甚至还有明显的焊补痕迹。 翻新货。 林强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一把钨钢平口螺丝刀。 “哎!你干什么呢!”钱科长身后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急了,上前就要阻拦。 “别碰我!”林强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狠厉,硬生生把那个技术员吓得愣在了原地。 林强转回头,手中的螺丝刀精准地插入电机端盖的缝隙。 “咔吧”一声。 在一机厂销售科长和技术员惊怒的目光中,林强居然凭借纯熟的技巧和一股子蛮力,硬生生把电机的散热端盖给撬开了一条缝。 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打入端盖内部。 “钱科长,欺负我们乡下来的,不懂行是吧?”林强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 第157章 拉开帷幕! 他用手电筒指着电机内部的定子线圈。 “你管这叫纯铜重载线圈?”林强冷笑一声。 他手里的螺丝刀在那些缠绕的线圈上重重划了一下,金色的表面瞬间剥落,露出了里面刺眼的银白色。 “铜包铝!表面镀了一层铜水糊弄鬼呢!” 林强毫不留情地揭穿。 “这种线圈的电阻大得惊人,发热量极高。” “如果接在我们的流水线上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不出三个小时,线圈上的绝缘漆就会彻底烧穿,整台电机直接短路报废!” 钱科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穿得像叫花子一样的年轻人,居然只看了一眼就能切中要害。 “你胡说八道!这是特殊工艺……”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还想强行辩解。 “闭嘴!” 林强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他扔下手电筒,双手死死握住电机露出来的传动主轴,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转动。 “嘎吱!” 伴随着主轴的转动,电机内部传来了一阵刺耳艰涩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林强的耳朵贴在电机外壳上,听了两秒钟,随后鄙夷地吐了一口唾沫。 “主轴偏心距超过了0.15毫米!里面的轴承根本不是原装的滚珠轴承,而且滚道已经严重磨损出现了麻点。” 林强站起身,直视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厂办技术员,发出了致命的技术拷问。 “把这种翻新的工业垃圾,拿来冒充大三线的军工货?你们一机厂的质检科是吃大粪长大的吗?!” 林强作为八级钳工之子,对机械有着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面对这种粗制滥造的残次品,他骂起来根本不留半点情面。 整个三号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被林强一通连珠炮般的数据和专业术语喷得脸色惨白。 他张着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林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这批翻新货最致命的技术缺陷! 钱科长此刻已经有些慌了。 他本以为用这批积压了五年的报废翻新货,能狠狠宰赵军一笔,顺便把库房的烂账平了。 谁能想到,这泥腿子身边居然带着一个眼毒到这种变态地步的怪物! “这……这可能是弄错了……”钱科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图找台阶下。 “钱科长。” 一直沉默的赵军,此刻缓缓开了口。 他走到那台被林强撬开的废品电机前,抬起穿着解放鞋的脚,猛地一脚踹在电机外壳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仓库里回荡! 钱科长和技术员吓得浑身一哆嗦。 赵军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了钱科长,杀机毕露。 “拿一堆铜包铝的废品轴承炸弹,来糊弄国家特批的外汇创汇项目。”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让人窒息的寒意。 “老钱啊老钱,你胆子不小啊,你是觉得我赵军好说话,还是觉得市委的公章是个摆设?” “赵干事!误会!绝对是下面装卸工搞错了库房……”钱科长已经语无伦次了。 “你们厂长呢?让他给我出来见我。” “今天拿不出我要的尖端货,我现在就去省委工业厅,实名举报你们一机厂贪墨国有资产、以次充好、蓄意破坏外贸大局!” “到时候我要让你这身皮被扒得干干净净!” “破坏外贸大局”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在1975年绝对能要了人命。 钱科长连滚带爬地冲出仓库,鬼哭狼嚎地跑去办公楼找厂长救命了。 十分钟后。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灰色干部服、不怒自威的老者,在一群厂领导的簇拥下快步走进了三号仓库。 这正是一机厂的厂长,孙长明。 孙厂长刚一进门,便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站在废弃电机旁的赵军和林强。 钱科长刚才在办公室里已经把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手里有市委特批的外汇免审文件,而且是个懂行的硬茬。 “这位就是市来的赵干事吧?” 孙厂长毕竟是大厂一把手,城府极深。 他强压着怒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拿错了库存,让两位见笑了。” “拿错了?”赵军冷笑一声。 “孙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市局给我批了百分之三十的外汇使用额度,这就意味着我有资格去购买进口设备。”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给你们一机厂留面子。” 赵军从兜里掏出那红头文件,重重地拍在仓库的铁皮柜子上。 “钱,我一分不少,政策,我一路绿灯,如果一机厂连两台靠谱的电机都拿不出来,那我要把这事情汇报上去!” 赵军伸手去拿文件。 “林强,收拾东西,咱们去沪市的外贸窗口找进口货。” 这一手欲擒故纵,直接打在了孙厂长的软肋上。 75年,地方重型机械厂的日子并不好过。 计划经济体制下,虽然不愁销路,但厂里极度缺乏现金流! 如果赵军真的拿着这笔外汇额度去买了洋机器,那这件事一旦传到省厅,他孙长明就是个连送上门的创汇项目都接不住的废物! 更何况,这可是真金白银的现金结算! “慢着!” 孙厂长一把按住赵军手里的红头文件,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烈的商业权衡。 “赵干事,留步。”孙厂长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 “既然是特批的创汇项目,一机厂必须支持。”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保卫科长,厉声下令。 “去一号特级保密仓库!把上个月给长春一汽研发的那两台‘战备级’15千瓦三相防爆电机拉出来!” “还有,把前苏联专家留下的那批高碳钢原装精密轴承,也提两箱出来!” 此话一出,身后的几个技术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厂长!那可是用来做重型军卡发动机测试台的特批设备啊!那轴承咱们自己都舍不得用……” “闭嘴!执行命令!”孙厂长一声怒吼,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半个小时后。 当两台崭新的、表面喷涂着军绿色哑光漆的庞然大物,被叉车稳稳地放在赵军面前时,林强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像抚摸情人的肌肤一样,颤抖着双手抚摸着电机沉甸甸的纯铁铸造外壳。 “军工级防爆外壳……十二极纯紫铜重载线圈缠绕……这做工……这材料……”林强激动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他拿起旁边油纸包裹的精密轴承,只看了一眼滚珠的色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军哥!这轴承的公差绝对在0.01毫米以内!极品!真正的极品工业心脏!”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流水线绝对不会出半点故障!”林强语无伦次地大喊。 赵军看着林强狂热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才是他这趟省城之行真正要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肉痛的孙厂长,直接将开口道。 “销售单据和发票你一同开出来,我会让市局直接用外汇额度结算,公对公!” “成交!”孙厂长面露喜色。 “立刻给赵干事装车!” 一机厂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沉甸甸的极品工业设备都被牢牢捆扎在了一辆赵军花高价雇来的解放牌卡车上。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驶出了一机厂的大门。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车厢里像抚摸传家宝一样守护着电机的林强,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野心之火。 有了这些跨时代的工业心脏,永安屯那套破破烂烂的作坊,即将迎来真正的进化。 一场疯狂吞并长白山山珍资源的商业风暴,即将在他的手中拉开帷幕。 第158章 钢铁巨兽! 残阳如血。 解放卡车发出狂暴的轰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沿着泥泞的国道一路向东狂飙。 赵军收回目光,用力抽了一口烟。 去省城一机厂的这趟突击,目的达到了。 有了这套军工级的工业心脏,永安特供合作社才算真正有了吞下这笔外汇大单的底气。 三个月,五千盒,两万五千斤鲜货。 这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而是即将化作滚滚而来的美金。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解放卡车的远光灯撕裂了永安屯村口的夜幕。 “轰!” 狂暴的柴油发动机声,在宁静的村庄里犹如滚雷般炸响。 村里还没睡下的村民全被惊动了。 这年头,平时连台拖拉机进村都算稀罕事,更别提这种挂着省城牌照的重型解放卡车。 各家各户的门接连被推开,披着棉袄的村民们端着煤油灯,循着声音就往赵军家的新宅涌去。 大红砖瓦房前。 卡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院外。 老叔赵有财正蹲在门口抽着旱烟,听见动静猛地站了起来。 屋里的苏清和苏雅也闻声跑了出来,苏清的手里还捏着厚厚的账本。 她神色有些焦急,看到从车上跳下来的赵军,眼眶瞬间红了。 “军哥!”苏清迎上前,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 “军子,你可算回来了!”赵有财敲了敲烟袋锅子,指着那辆巨大的卡车,压低声音问道。 “这后头拉的什么玩意儿?动静这么大?” 没等赵军开口,车厢后头的林强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厚重的防水油布。 “哗啦。” 伴随着油布落地,两台泛着冰冷哑光绿漆、体积庞大的防爆电机,以及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手电筒和煤油灯的光束齐刷刷地打在上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懂机械,更不懂什么叫“军工级”。 但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粗犷美学,直截了当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 那厚实的铸铁外壳,那粗壮的纯铜接线柱,哪怕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都透着一股骇人的力量。 人群外围,一直探头探脑等着看笑话的一些村民,此刻吓得缩了缩脖子,眼底满是惊惧。 “军哥!别愣着了!卸车!赶紧卸车!” 林强站在车厢上,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赵军掐灭烟头,一把脱下军大衣扔给苏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大步走到车尾。 这两台15千瓦的三相防爆电机,每一台的净重都在三百斤以上。 跟车来的司机正发愁怎么在没有吊车的情况下弄下来,却见赵军一跃跳上车厢。 “林强,搭把手,推到边缘。” 赵军沉声下令。 随后,他跳下车,双腿微微分开,扎稳下盘。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赵军伸出那双粗壮有力的手臂,直接托住了被推到车厢边缘的电机底座。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赵军浑身肌肉瞬间暴涨,青筋在小臂上如虬龙般凸起。 那台重达三百多斤的钢铁巨兽,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凭空接住,随后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凉气声。 这还是人吗?! 赵有财看得眼皮狂跳,这把子力气简直像头成了精的黑熊。 两台电机,两箱配件,被赵军毫不费力地卸载完毕。 林强跳下车,甚至顾不上喝一口水,直接冲向了东屋的作坊。 刚一推开门,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和滚烫的热浪直接扑在脸上。 屋里,那台用来充当动力源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正发出不堪重负的“突突”声,排气管喷着黑烟。 连接着飞轮和风机主轴的那条牛皮传动带,已经在剧烈的摩擦下起毛拉丝。 风机传出的声音更是刺耳。 几个知青正满头大汗地在里面翻动着烘干架上的蘑菇,被这噪音震得耳朵里塞着棉花。 “停!停!全都给我停下!” 林强冲过去一把拽掉了拖拉机的熄火拉线。 “突突……哧……” 拖拉机剧烈地喘息了几声,彻底熄火。 屋里那震耳欲聋的噪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高温散发出的余热。 “林指导,怎么停了?这批货还没烘干呢,一停下来水汽倒灌,全得捂了!” 带班的知青陈平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喊道。 “捂个屁!再转下去,轴承抱死,皮带崩断,不仅机器得炸,还得死人!” 林强毫不客气地骂道。 他转头看向跟着走进来的赵军,眼神狂热得吓人。 “军哥,老规矩,这间屋子,现在我说了算。” 赵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有些不知所措的知青,声音冷硬。 “全体听林强的指挥,他说拆哪,就拆哪,今天晚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有了赵军这句话,林强彻底放开了手脚。 “陈平!带几个人,把那台破拖拉机给我推出去!它退役了!” “剩下的,拿扳手!把风机外壳给我卸了!主轴给我抽出来!” 林强的命令立马下达。 八个知青立刻动了起来,叮叮当当的拆卸声在东屋里回荡。 趁着知青们拆卸旧机器的空档,林强从地上搬起那个装满前苏联精密轴承的木箱。 他找了块干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工作台,然后拿出一把起子,撬开了木箱的铁皮封钉。 当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苏联工业防锈脂的醇厚味道飘散出来。 在昏黄的灯泡下,那一颗颗被油纸包裹的高碳钢轴承,散发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林强拿起一颗,大拇指按住内圈,食指轻轻拨动外圈。 “沙……” 极度顺滑。 没有任何干涩,没有任何杂音。 这玩意代表着这个时代机械加工的巅峰水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林强痴迷地喃喃自语。 半个小时后,旧的残破轴承被暴力拆除,主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上新轴承!” 林强拿起一把铜锤,垫着一块紫铜皮,用力地敲击着。 过盈配合的组装需要极其严苛的手法,稍有偏差就会毁掉一颗极品轴承。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中,工业的质感被一点点重塑。 就在林强装配主轴的时候,赵军转身走向院子里的赵有财。 “老叔,这两台是15千瓦的三相电机,咱家院子里这两根单相民用线,一合闸就得烧断。”赵军丢给老叔一根烟。 赵有财接过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军子,那咋整?咱屯子里只有大队后头那个老锯木厂才有三相高压电,那可是集体公家的电网,私拉电线可是犯纪律的!” 第159章 工业碾压! “纪律?” 赵军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份盖着市委双重公章的红头文件。 “老叔,睁大眼睛看看,我们现在是市委特批的出口创汇单位,赚的是外汇,干的是军供!” “别说拉他一根三相线,就算我现在要求公社派个专门的变压器过来,他们也得连夜给我拉到院子里!” 赵有财借着月光,看清了那血红的印章,手一哆嗦,差点把烟袋掉在地上。 “去,带几个民兵,去锯木厂把那根备用的三相铜芯电缆给我扯过来。”赵军语气霸道,不容置疑。 “妥了!有你这句话,老叔今天肯定把电给你接过来!” 赵有财一咬牙,转身风风火火地招呼人去了。 深夜十一点。 整个永安屯已经陷入了沉睡,但赵军家的新宅却灯火通明,宛如一个正在苏醒的工业堡垒。 一条粗壮的黑色三相电缆,像巨蟒一样从村后头直接被扯进了东屋。 屋内,林强已经脱得只剩下一件被汗水和机油湿透的跨栏背心。 风机主轴重新安装完毕,装配了苏联精密轴承的风机,用手轻轻一拨,风叶就能平滑地旋转好几圈,悄无声息。 “军哥,抬电机!上底座!”林强一抹脸上的汗水,大吼道。 赵军走上前,再次展现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力。 三百多斤的军工防爆电机,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抱起,精准地卡入了预先浇筑好的水泥地脚螺栓里。 拧紧螺母,挂上崭新的工业级三角传动带,调整好涨紧度。 最后,林强将那套从省城一并买回来的工业级电阻丝加热阵列,替换掉了原本那不稳定、纯靠烧煤的土法火墙。 “接线!” 三根粗壮的铜芯线被死死压入电机的接线柱。 凌晨一点。 所有的装配工作全部结束。 屋里弥漫着机油、松香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几个知青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强手里攥着一把满是油污的扳手,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台经过彻底脱胎换骨的“钢铁巨兽”,眼中满是狂热与期盼。 苏清端着几缸子热水走进来,看着这台庞大且冰冷的机器,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敬畏。 “军哥,一切就绪。”林强转过头,声音颤抖着。 赵军走上前,站在那个专门为了这套设备安装的重型三相闸刀开关前。 他没有犹豫,没有磨蹭。 粗壮的大手握住绝缘手柄。 “点火。” 赵军冷冷吐出两个字,手臂猛地发力,将沉重的闸刀狠狠推了上去。 “咔哒!” 铜片死死咬合!电流瞬间贯通! “嗡!” 没有了过去拖拉机那种撕裂耳膜的爆震声,没有了劣质轴承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平顺,却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 那是15千瓦军工级电机全速运转的声音! 那是真正的大工业时代的心跳! 皮带飞速运转,甚至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紧接着,工业电阻丝加热阵列被通电,暗红色的光芒在导流罩后方亮起。 狂暴的风叶切割着空气,将温度恒定的热风,灌入烘干车间。 “轰!” 热浪排山倒海般涌来! “放货!快放货测试!”林强激动得大吼。 陈平等人立刻爬起来,将一整筐刚刚收购来的、还在滴着水汽的湿漉漉的六环蘑,推入了风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当陈平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将那筐蘑菇拉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原本饱满湿润的鲜蘑菇,此刻已经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表面的水汽被强行抽干,隐隐透出了一丝金黄色的干货光泽。 苏清拿着本子,手指都在发颤。 “军哥……这……这速度……”苏清咽了一口唾沫。 “以前那台机器,烘干一筐至少要两个小时左右!现在……效率起码翻了十倍不止!” 十倍的效率! 这意味着,这套流水线只要二十四小时不停机,一天就能吞下几千斤鲜货! 林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平稳运转的电机,突然捂着脸,神经质般地狂笑起来。 “成了!军哥!我们成了!这才是真正的机器!这才是他妈的工业!” 赵军站在轰鸣的风机前,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看着这台钢铁巨兽,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了一团野心之火。 赵军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看向门口满脸震撼的老叔赵有财。 “老叔。” 赵军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绝对霸气。 “天亮以后,放话给方圆三十里的所有大队。” “不管他们手里有多少鲜货。” “告诉他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大门敞开!” “只要敢送来,老子全收!” 第二天,伴随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整个永安屯彻底沸腾了。 老叔赵有财根本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就冲进了大队部的广播室。 大喇叭里传出他因为极度亢奋而有些破音的吼声。 永安特供合作社敞开收购、当场结清现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飘向了邻近的几个大队。 在这个青黄不接、家家户户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月,这番话的威力堪比一颗原子弹。 早上七点,赵军家新宅那宽敞的院子,已经被彻底踩平了。 男女老少,挑着扁担的、背着麻袋的、甚至推着独轮车的,将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清晨山林里的露水和泥腥气,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对真金白银的渴望。 “排好队!挨个过秤!不许夹塞!” 赵有财手里拎着根柳条,在院子里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正房门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八仙桌。 苏清穿着一件干净的的确良罩衣,手里拿着账本。 她的右手边,是一个打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和零钞。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现金堆,让排队的村民们狂咽口水,眼睛都直了。 第160章 过路抽黑水! “张五爷,春货六环蘑,四十五斤,除掉里面的杂草和碎根,算四十二斤!给您结十二块六毛钱!” 苏清声音清脆,动作麻利。 旁边负责过秤的知青报完数,她立刻点出钞票,双手递了过去。 张五爷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十二块多钱,老泪纵横。 就这么一早上的功夫,他赚到了往常在大队地里刨一个月都挣不来的工分钱。 院子里热火朝天地收着鲜货,而东屋的厂房里,则上演着一场震撼人心的工业吞噬。 饕餮巨兽,恐怖的吞吐量 “轰!” 那台装配了苏联精密轴承的15千瓦军工防爆电机,正在稳定运转着。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狂风过境般的低沉呼啸。 工业级电阻丝加热阵列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滚烫且恒温的热风被巨大的叶片强行灌入特制的铁皮风道。 “进货!快!” 林强赤着上身,脖子上搭着一条脏毛巾,眼神狂热地盯着流水线。 陈平带着几个男知青,将院子里刚收上来的、湿漉漉的鲜蘑菇,一筐接一筐地推进风道。 热风穿透层层叠叠的鲜货,将里面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蒸发、抽离。 原本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勉强烘干的一筐鲜货,现在仅仅在风道里走个过场,十分钟不到,拉出来时就已经变成了极品干货。 “咔吧。” 林强随手从刚出炉的筐里捏起一朵,两指一折,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绝干!这火候太他妈稳了!” 林强兴奋地大吼,“外头的!动作搞快点!别让风道空着!!” 知青们被这恐怖的效率震得头皮发麻,只能拼了命地往里送货。 整整一个上午,赵军就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脚边,猎犬黑龙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排队的人群。 几千斤的鲜货,如流水般从院子进了东屋,又变成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特供山珍被码放在正房的库房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太阳渐渐西斜,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时,空气中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氛,突然诡异地冷了下来。 “嗡!” 东屋里,那台军工级电机的轰鸣声依旧沉稳有力。 但风道口,却空了。 林强抓着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探头往门外看去,院子里原本排得长长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只剩下零星几个小孩子在地上捡漏掉的蘑菇根。 “陈平!外头的货呢?怎么不往里送了?”林强扯着嗓子喊道。 陈平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提着个空筐,脸色有些发白。 “林指导……没货了。” “全没了?” 林强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从早上现在,满打满算十个小时。 “拉闸!停机!” 林强果断下令。 在没有鲜货的情况下让这台钢铁巨兽空转,纯粹是浪费电。 随着电闸落下,屋里那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落差感让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军听到动静,放下茶缸,站起身走进了东屋。 “怎么停了?”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苏清正好拿着账本从正房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军哥……断粮了。” 苏清走到赵军跟前,翻开手里的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今天一天,咱们把永安屯家家户户存的春货底子,全收光了。” “连带周围几个小屯子跑来散卖的,一共收了三千两百斤鲜货。” “机器的效率太恐怖了,这三千两百斤鲜货,只用了十个小时就全部变成了成品。” 这本来是一个足以让人狂喜的成绩。 但赵军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今天一天,永安屯的底子就被掏空了。 这山里的蘑菇虽然长得快,但一茬一茬也是需要时间的。 光靠村里加上周边几个小屯子,就算村民们不眠不休地进山采,接下来的三个月,最多也就能凑出一万斤的量。 那也还差一万五千斤的缺口。 这可不是差个几十斤几百斤。 这是一万五千斤的巨大鸿沟! 如果没有足够的原材料,这套花了大价钱、动用外汇特批弄来的军工级流水线,就是一堆废铁。 这不仅仅是违约的问题,更是他在市物资局周局长和外商史密斯面前,砸了自己军供特批这块金字招牌。 林强在一旁听得直搓牙花子。 “军哥,这机器胃口太大了,咱根本喂不饱它啊!” “慌什么。” 赵军瞥了林强一眼,眼神如一潭死水般平静。 “长白山绵延千里,最不缺的就是山货,永安屯没货了,不代表别的村子没货。” “老叔呢?我让他去别的屯放风收货,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是不是去靠山屯和野猪沟了?” 靠山屯和野猪沟,那是距离永安屯三十里外的两个超级大队。 那边的山势更深,老林子更密,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山珍窝子。 往年公社的土产收购站,有一半的货都是从这两个大队收上来的。 赵军早就盯上了那块肥肉。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虚掩的院门被一脚踹开,老叔赵有财满身是泥地走了进来。 他头上的狗皮帽子歪到了一边,脸色铁青,眼珠子瞪得通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狂暴的戾气。 “他妈的!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有财刚进院子,就狠狠地将手里的烟袋锅子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烟丝崩得到处都是。 赵军眉头一挑,大步走上前:“老叔,出什么事了?怎么动这么大肝火?” 赵有财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军子,靠山屯和野猪沟那边的鲜货,多得都快堆成山了!” “那些社员听说咱们这儿一斤多给一毛钱还给现结,一个个急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 “那怎么不见人来?”赵军眯起眼睛。 “来个屁!” 赵有财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骂道: “靠山屯的大队长,那个叫刘大脑袋的王八犊子,把路给封了!” 第161章 找死的刘大脑袋! 赵军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大队长在村里那就是土皇帝。 刘大脑袋,人送外号“坐地炮”。 这人早年是个倒腾黑市的滚刀肉,后来不知道怎么巴结上了公社里的某个领导,摇身一变成了靠山屯的大队长。 靠山屯和野猪沟地处深山,要出山往永安屯或者县城走,只有一条能走大车的泥土道。 而这条道,正好从靠山屯的村口经过。 “我今天中午就到了靠山屯。” 赵有财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憋屈。 “我想找他们村的几个老伙计串联一下,让他们带着货来咱们这。” “结果还没进村,就看见那条大路上,刘大脑袋带着十几个拿着镐头和铁锹的民兵,设了个卡子。” “刘大脑袋放话了,靠山屯和野猪沟的社员,谁敢私自把山货挑出村卖给永安屯,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说是抓住了直接没收,还得拉去批斗!” 苏清在旁边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是要断咱们的粮啊!他图什么?” “图什么?图钱!图黑心钱!” 赵有财冷笑连连。 “军子,那王八蛋算盘打得精着呢。” “他知道你在这边高价收货,他就在大喇叭里喊,让社员把货全卖给他的大队部。” “他给多少钱?他只给公社统购价的一半!五分钱一斤!” “社员们被他手底下的民兵吓住了,谁也不敢往外送,那些放不住的鲜货,只能捏着鼻子贱卖给他!” 赵有财越说越气,手指头都在哆嗦。 “刘大脑袋还让我给你带个话。” 赵有财抬起头,看着赵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知道你赵军在这十里八乡现在混出了名堂,你要货,可以,但是不能越过他。” “他每天安排牛车,把货统一送到永安屯来。” “但是,价格得按两毛钱一斤算,他要在中间硬生生抽走一毛五分钱的黑水!” 轰!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林强气得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空筐。 “我草他大爷!他这是想两头吃啊!拿五分钱去压榨社员,转手卖给咱们两毛钱?” “他什么都不干,坐在村口就想抽走大头?这他妈比旧社会的买办还要黑!” 苏清也气得俏脸发白。 一毛五分钱的差价。 两万多斤的缺口。 这就意味着,刘大脑袋要在这个出口创汇的项目里,凭空从他们合作社的账上,强行劫走几千块钱的巨款! 而且,如果答应了他这个条件。 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定价权和控制权,就彻底被这个“坐地炮”给掐死了。 今天他敢要两毛,明天他只要看你机器转得急,他就敢涨到三毛、四毛! 这是极其阴毒的绝户计! “军哥,怎么办??”林强急了。 “实在不行,咱们去更远的公社收货!我就不信这长白山全是他刘大脑袋的地盘!” “去更远的公社?” 赵军缓缓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暴怒的林强和焦急的苏清。 “鲜货的保鲜期只有几个小时,用牛车从更远的公社拉过来,颠簸加上发酵,没等拉进咱们的院子,就已经捂烂了。” 赵军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院子里明灭不定。 “可是……刘大脑袋卡着脖子,咱们没法子啊。” 赵有财叹了口气,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在乡下,这种宗族势力和地头蛇结合的大队长,是最难缠的。 报警都没用,人家借口是防止资本主义尾巴,帽子扣得比谁都大。 “没法子?” 赵军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蝼蚁不屑的冷笑。 他前世是个千万级的商业博主,什么样的商战没见过? 刘大脑袋这种粗劣、只靠暴力垄断过路费的手段,在赵军眼里,简直就像个三岁小孩在挥舞着生锈的菜刀。 “老叔。”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在夜色中犹如出鞘的尖刀。 “他刘大脑袋是不是觉得,自己带着十几个拿铁锹的民兵,堵住了一条泥路,就真的掐住了咱们的命脉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时候,为了他自己那点贪欲,去榨干几千个社员的血汗钱。” 赵军手指夹着烟,点了点靠山屯的方向。 “他五分钱强收,我一毛多给现金。” “他断的不是我的粮,他断的是靠山屯和野猪沟几千老百姓的活路。”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这个倒腾黑市出身的文盲,怕是这辈子都没听过。” 赵军掐灭了烟头,转身看向苏清。 “媳妇。” “诶,军哥。”苏清赶紧应道。 “去库房,把咱们之前留下的活钱,全都给我拿出来。” 赵军语气平稳,却透着绝对的肃杀。 “全都拿出来?”苏清愣住了。 “全装进帆布包里。” 赵军走到院子角落,扯下了盖在那辆军用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上的油布。 月光下,军绿色的钢铁巨兽散发着冰冷的机械光泽。 “他想抽黑水?他想在中间做局?” 赵军跨上摩托车,从旁边的狗窝里解开了猎犬黑龙的铁链。 黑龙感受到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兴奋地低吼了一声,直接跃上了偏三轮的边斗。 赵军将那把双管猎枪从房间里拿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惊的老叔和林强。 “我亲自去一趟靠山屯。” “我要当着他刘大脑袋的面,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被这些老百姓,用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第162章 横行霸道! 赵军的话音刚落,苏清没有任何迟疑,飞快地跑进正房。 不到三分钟,她便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快步走了出来。 “哧啦”一声。 拉链扯开,里面一沓沓用皮筋扎好的大团结和零钞码放得整整齐齐。 “军哥,一分不少,全在这了。”苏清双手将沉甸甸的帆布包递了过去。 赵军接过包,然后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随后他右脚猛地发力,狠狠踩下启动杆。 “轰!”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赵军一拧油门,钢铁巨兽碾过院子里的泥水,朝着三十里外的靠山屯方向狂飙而去。 …… 此时的靠山屯村口。 大路中间,横七竖八地挡着几根粗壮的原木,彻底封死了出村的唯一通道。 十几个穿着破棉袄、手里攥着铁镐、粪叉和木棍的民兵,正吊儿郎当地守在路障后面。 路边,靠山屯的大队长刘大脑袋正蹲在树桩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他脑袋奇大,满脸横肉,眼角还有一道早年倒腾黑市留下的刀疤。 而在路障前方,黑压压地挤着几百号靠山屯和野猪沟的社员。 他们手里提着竹筐,背着麻袋,里面装的全是今天起早贪黑采下来的极品六环蘑。 但此刻,面对刘大脑袋手里的镐头和“阶级大帽子”,所有人都被死死堵在这里,敢怒不敢言。 “刘队长!你行行好,放俺出村吧!” 人群最前面,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死死抱着刘大脑袋的大腿嚎啕大哭。 “这春货水分大,捂在筐里过不了一宿就得全烂了啊!” “我家老婆子还病在炕上,就指望这筐蘑菇去永安屯换点买药钱救命啊!” “滚一边去!” 刘大脑袋满脸不耐烦,一脚狠狠踹在老汉的肩膀上,直接将他踹翻在泥水里。 旁边一个民兵顺势一脚,踩翻了老汉带来的竹筐,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六环蘑散落一地,瞬间被几双破胶鞋踩成了烂泥。 “去永安屯换钱?你个老骨头懂不懂规矩!” 刘大脑袋站起身,拿烟袋锅子指着老汉的鼻子骂道。 “大队部的喇叭天天喊,山里的东西是集体的!你私自拿去卖给别的村,那就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几百号社员听着这诛心的大帽子,绝望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行了,都别在这号丧了!” 刘大脑袋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冲着人群摆了摆手。 “我看你们辛辛苦苦采一天也不容易。” “货,大队部替你们收了。” “按规矩,一斤五分钱!” “等年底大队分红的时候,统一给你们记到工分账上!” 五分钱!还是记空账! 这简直就是敲骨吸髓的明抢! 老汉一听这话,两眼一黑,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抬走抬走!真他妈晦气!”刘大脑袋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三角眼里闪烁着得意的贪婪。 他当然知道永安屯的赵军在以一毛二的高价给现金收货,但他刘大脑袋在这十里八乡当了十几年土皇帝,怎么可能放过这块肥肉? 他就是要卡死这条路,把这些社员手里放不住的鲜货以五分钱的白菜价强行榨干。 等明天一早,赵军那边断了粮急眼的时候,他再以两毛钱的价格统一送过去。 这中间一毛五的差价,那可是成千上万块钱的巨额黑水! “都给老子听好了!” 刘大脑袋跳到原木上,叉着腰,冲着人群嚣张地大吼。 “今晚连只苍蝇也别想带着山货飞出靠山屯!想卖钱的,乖乖把货过秤交到大队部来!谁敢私自往外跑,打断他的狗腿!” 就在刘大脑袋极其嚣张,准备让手下强行收货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犹如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嗡!”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连地面上的碎石粒似乎都在跟着震颤。 紧接着,两道刺目的强光刺来,笔直地打在靠山屯村口的路障上。 刘大脑袋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刺眼的车灯。 那十几个民兵也慌了神,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镐头。 “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在距离原木路障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停下。 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水飞溅,直接扬了刘大脑袋一裤腿。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赵军没有熄火,任由发动机发出低沉狂暴的怠速声。 他单脚撑地,一只手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按在了腿边那把双管猎枪的枪托上。 黑龙在边斗里站起身,浑身的黑毛炸立,冲着刘大脑袋那帮人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咆哮。 “汪!” 就这一声,吓得挡在最前面的几个民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刘大脑袋眼皮狂跳。 他打量着赵军那张年轻却透着骇人煞气的脸,再看看那台正规军用摩托车,心里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你就是永安屯的赵军?” 刘大脑袋强压下心头的忌惮,挺了挺胸脯,试图端起大队长的架子冷笑道。 “怎么着?赵干事这是亲自上门来服软谈价钱了?” 在刘大脑袋看来,赵军火急火燎地孤身一人跑过来,肯定是机器断了粮撑不住了,来找自己低头认栽了。 赵军坐在车上,连正眼都没看刘大脑袋。 他的目光越过路障,扫过那几百个面黄肌瘦、眼神绝望、在寒风中死死护着竹筐的社员。 “刘大脑袋是吧?” 赵军缓缓转过头,看着蹲在木头上的刘大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你让人给我带话,说想在中间抽一毛五的黑水,你觉得,你配吗?” 此话一出,刘大脑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靠山屯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削他的脸! “赵军!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刘大脑袋猛地从原木上跳下来,指着赵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第163章 溃败的刘大脑袋! “这是靠山屯!是我刘大脑袋的地盘!老子说不放行,你今天就算把天王老子搬来,也别想从这带走一两蘑菇!” “兄弟们!给我抄家伙!把他那破摩托车给我砸了!” 刘大脑袋一声令下。 那十几个民兵虽然有些发怵,但仗着人多势众,纷纷举起了手里的镐头和粪叉,朝着赵军围了上来。 几百号社员吓得纷纷后退。 面对十几把农具,赵军不但没慌,反而直接从摩托车上跨了下来。 他没有拔枪,只是从容地走到车头前,一把拉开身前那个巨大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拉链扯开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并不响亮,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石化。 赵军一把扯住帆布包的底部,手腕猛地发力。 “哗!” 那一沓沓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大团结、五块、两块的零钞,犹如一道绿色的瀑布,直接倾泻在偏三轮摩托车宽大的引擎盖上! 这堆积如山的钞票足以让人疯狂。 这么多的现金!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买下整个靠山屯的都绰绰有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几个举着镐头冲在最前面的民兵,双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车盖上的钱,喉结疯狂滚动,连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刘大脑袋的三角眼更是瞪得溜圆,他这辈子坑蒙拐骗,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 “赵……赵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大脑袋的声音都在发飘,他以为赵军这是要拿钱来跟他和解。 赵军看都没看那些钱。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反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一份盖着两个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 “唰!” 赵军一把将文件展开,高高举起。 那两个代表着市委和市物资局最高权力的鲜红大印,在灯光下极度刺眼。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赵军的声音犹如洪钟,夹杂着不容置疑的霸气,直接在几百号人的头顶炸响。 “我叫赵军!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永安特供合作社负责人!” “这份文件,是市委一把手和市物资局联合下发的免审免检外贸凭证!” “我们合作社现在收的每一斤山货,都是为了国家出口创汇!是为了给国家换回先进的工业机器!” “市委特批!军方保驾护航!一切手续合法合规,谁敢阻拦,就是破坏国家外汇大局!就是反革命叛乱!”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刘大脑袋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慌。 他原本以为赵军只是个稍微有点背景的个体户,所以才敢扣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 可现在,赵军直接把“市委外汇”和“军工特供”两座大山搬了出来。 这性质彻底变了!这是政治红线! “你……你少拿鸡毛当令箭……”刘大脑袋双腿开始打摆子,强撑着想要狡辩。 赵军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目光越过刘大脑袋,直直地刺向那几百号面黄肌瘦、眼睛却死死盯着钞票的靠山屯社员。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杀招。 不战而屈人之兵,靠的从来不是火拼,而是利益的极致分化! “乡亲们!” 赵军一掌重重地拍在堆满钞票的车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自己算算账!” “你们辛辛苦苦钻老林子,冒着被毒蛇咬的危险采出来的鲜货,他刘大脑袋一句话,就想五分钱一斤强收走!” “而且他还不给现钱,只给你们记空头工分!” 赵军猛地指向刘大脑袋,声色俱厉。 “他转手卖给我,就要两毛钱!他什么都没干,就在中间白白抽走你们一毛五的血汗钱!” “到底谁是资本主义的吸血鬼?到底谁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到底谁不给你们活路?!” 赵军的话,字字诛心。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粗重地喘息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长久以来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赵军趁热打铁,直接抛出了绝杀的诱饵。 他随手从车盖上抓起一把厚厚的大团结,在空中扬了扬。 “我赵军今晚把话放在这!” “我不管他刘大脑袋定什么破规矩!在市委的红头文件面前,他的话就是个屁!” “我只收你们村民自己手里的一手货!绝对不要任何中间商赚差价!” “一斤春货,我给一毛二!现过磅!现给钱!” 赵军一把将那沓钱砸回车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前十个过来卖货的,老子按一毛五分钱收!!” 轰!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真金白银的刺激和市委红头文件的政治庇护下,靠山屯社员们心里对刘大脑袋的那点恐惧,瞬间被贪婪和生存本能彻底撕碎。 那个刚才被踹倒在泥水里的老汉,第一个红了眼。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一把带泥的蘑菇,疯了一样推开前面的民兵,连滚带爬地冲到赵军的摩托车前。 “赵干事!我卖!我卖!我另外的筐里还有四十斤货!我不要双倍,你给我一毛二就行!给我钱!给我钱!” 赵军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从车盖上抽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塞进老汉手里。 “不用过磅了,这五块钱,买你这筐货。” 老汉死死攥着那张崭新的钞票,扑通一声给赵军跪下了。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一百个! “我也卖!” “去你妈的刘大脑袋!老子不干了!老子要换钱!” 疯了!彻底疯了! 几百号饥肠辘辘的社员,犹如决堤的洪水,双眼通红地朝着赵军的偏三轮涌去。 那十几个原本护着刘大脑袋的民兵,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手里生锈的镐头,又看看赵军车盖上那绿油油的钞票。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当啷”一声扔掉了手里的粪叉。 “队长……俺娘也采了三十斤蘑菇……俺先去排个队……” 一个民兵咽了口唾沫,直接倒戈,转身加入了疯狂卖货的人群。 “哗啦啦……” 兵败如山倒。 十几个民兵瞬间作鸟兽散,全都跑回去抢着过磅了。 大路中间,只剩下刘大脑袋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社员,此刻像饿狼一样无视了他。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设下的路障,被急着卖货的人群直接一脚踹烂。 他的大队长威严,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反了……都反了……”刘大脑袋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里。 赵军没有去看刘大脑袋。 他单脚踩在偏三轮的脚踏上,当场开始组织起来。 在这个偏僻的村口,赵军用巨额现金和一张红头文件,当着刘大脑袋的面,建立起了一个高效的露天收购站。 没有流一滴血,没有开一枪。 靠山屯和野猪沟的鲜货防线被彻底撕裂。 方圆三十里,八个大队,从今夜起,只认赵军这一块金字招牌。 第164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大路中间,泥水飞溅。 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号面黄肌瘦的社员,手里死死攥着装满春货的竹筐和麻袋,眼睛全都绿幽幽地盯着车盖上那一座“钞票山”。 “别挤!退后两步!” 赵军爆喝一声,声音盖过了嘈杂的人声。 他单手拎起一个装满鲜蘑菇的大竹筐。 这筐蘑菇刚淋过雨,加上泥土的重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但在赵军手里,就像拎着一只空塑料桶般轻松。 “砰!” 竹筐重重落在弹簧秤上。 “带筐八十五斤,扣掉筐重算你八十斤。” 赵军眼神锐利,扫了一眼秤星,一把扯开编织袋口。 浓郁的泥腥味混合着六环蘑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 赵军伸手往最底下掏了一把,没摸到水泡的烂货和沙土。 这帮社员虽然穷,但还没学会后来那些奸商的手段,货很实在。 “八十斤,一毛二一斤,九块六毛钱。” 赵军左手在车盖上随意一抹,精准地抽出一张五块、四张一块、六张一毛,直接拍在面前那个汉子的胸口。 汉子被钱砸在胸口,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他低头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票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九块六!在生产队干死干活干一个月,累断腰也挣不来这几块钱! “赵干事……你、你是活菩萨啊!”汉子攥着钱,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滚蛋,少来这套,拿了钱赶紧腾地方!” 赵军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一边,“下一个!” 人群彻底沸腾了。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靠山屯大队长刘大脑袋,此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坐在路边的泥浆里,浑身发抖。 他亲眼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十几个民兵,刚才还拿着镐头要砸车,现在却一个个为了抢先卖货,互相推搡得脸红脖子粗。 “赵干事!这是俺的!” “俺先来的!赵干事,看看俺这六环蘑,一点没破相!” 赵军化身成了高效的人形机器。 过秤、验货、发钱,一气呵成。 短短半个小时,帆布包里的现金就瘪下去了一小半。 而在摩托车周围,装满极品春货的竹筐和麻袋,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这时,赵军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刻空气里的湿度大得惊人,随时可能再下雨。 地上的鲜货已经收了将近两千斤了。 这帮社员为了赚钱,几乎把靠山屯和野猪沟周边的山皮都刮干净了。 两千斤鲜蘑菇,水汽极大。 这些东西在采摘下来后依然会进行呼吸作用。 如果就这样堆在泥地里,不出四个小时,最底下的蘑菇就会发热、变馊、最后变烂。 他胯下这辆长江750偏三轮,哪怕动力再强,边斗里最多也就只能塞下三百斤货。 运力瘫痪了。 “赵干事,咋不收了?”后面排队的社员见赵军停手,心里一慌,急切地问道。 “货太多,车装不下。”赵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周围的社员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 “那咋整啊?赵干事,俺们可是把家里能装的东西全带来了!” “是啊,这要是不收,明天全得烂在家里!” 赵军没有理会众人的焦急,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香烟。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毫无波澜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扫过人群,突然提高嗓门:“靠山屯的,谁家里有牛车、马车,或者排子车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举起手:“赵干事,俺大队部有四挂牛车,俺家自己还有个驴车……” “好。” 赵军夹着烟,指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鲜货。 “现在,谁能套车把这些货给我安安稳稳地拉到永安屯的院子里,一趟,我给两块钱现大洋的运费补贴!”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落在了人群里。 两块钱一趟?! 从靠山屯到永安屯,三十里土路,赶着牛车慢点走,也就两个多小时。 两个小时,赚两块钱! “赵干事,你、你没拿俺们开涮吧?” 刚才那个说话的老汉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急促了。 赵军二话不说,直接从车盖上抽出一张大团结,在半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现钱在这摆着,我赵军一口唾沫一个钉!谁的车先套好,谁先装货,货到了永安屯院里,立刻结账!绝不拖欠!” “轰!” 人群再次炸锅了。 这已经不是卖蘑菇的狂热了,这是抢钱的狂热! 刚才还围在摩托车前的汉子们,连秤都不排了,转头疯了一样往村里跑。 “二柱子!快把咱家那头老黄牛拉出来!套车!快套车!” “爹!把板车推出来!快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到十分钟,四挂牛车、两辆驴车,还有五六个推着独轮排子车的壮汉,浩浩荡荡地冲到了路障前。 连那些曾经跟着刘大脑袋耀武扬威的民兵,此刻也扔了手里的农具,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帮着往牛车上搬竹筐。 “动作轻点!别把底下的蘑菇压烂了!压烂了扣运费!”赵军跨坐在摩托车上,指挥着装车。 猎犬黑龙蹲在一旁,一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吼。 刘大脑袋依然瘫在泥水里。 他眼神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他引以为傲的大队长权威,他苦心经营的垄断防线,在赵军这霸道的现金流和利益捆绑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甚至看到,他自己的亲侄子,正撅着屁股,卖力地帮赵军往那辆大牛车上扛麻袋! “完了……全完了……” 刘大脑袋哆嗦着嘴唇,一阵冷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连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赵军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进水坑里。 “装满的,拿油布盖好,防雨水!牛车在前面走,驴车跟在后面,排子车收尾!” 赵军一脚踩下启动杆。 “嗡!” 长江750爆发出一声狂躁的怒吼。 大灯亮起,两道刺目的光柱撕裂了长白山深夜的黑暗。 “出发!”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一支由摩托车开道、牛马车紧随其后的奇特运输大队,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永安屯的土路。 第165章 老叔接应! 同一时间。 三十里外的永安屯。 赵军的新宅院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千斤鲜货已经被这台钢铁巨兽吞噬一空。 如今,这套日夜不休的现代化流水线,彻底停摆了。 苏清站在东屋门口,紧紧攥着衣角,清冷的眼眸里满是焦急。 她不在乎机器停转,她只在乎那个孤身一人闯入龙潭虎穴的男人。 “这都去了两个钟头了,军子咋还没回来?” 大队支书赵有财背着手,在院子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 手里那杆旱烟袋早就抽空了,他还一个劲儿地往嘴里送。 “老叔,靠山屯那是刘大脑袋的死地盘。他手里有十几号拿着家伙的民兵啊!” 机械天才林强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号管钳,眼神发狠。 “军哥就算是铁打的,一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万一被他们堵在村口套了麻袋……” “闭上你的乌鸦嘴!”赵有财猛地瞪了林强一眼,但声音却明显在打颤。 这个年代的基层斗争,极其野蛮。 为了争夺水利、资源,大队之间甚至敢动用土枪和炸药。 刘大脑袋那种从黑市滚刀肉混上来的狠角色,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清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愈发惨白。 她咬了咬牙,突然转身走向墙角,一把抄起平时用来劈柴的开山斧。 “清丫头,你干啥去?”赵有财吓了一跳。 “我去靠山屯找他。”苏清声音发紧,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忘不了在知青点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是赵军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给了她尊严,给了她这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如果赵军真出了事,她绝对不会一个人苟活。 “胡闹!你一个女人家去能顶什么用?添乱!” 赵有财一把夺下苏清手里的斧头,转头看向林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林强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把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摇响!” 赵有财猛地将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扯着嗓子大吼。 “还有,去把张五爷他们几个年轻力壮的都给我叫起来!带上铁锹!” “今天他刘大脑袋要是敢动军子一根汗毛,老子就平了他的祖坟!” 十分钟后。 “突突突突!” 伴随着刺鼻的柴油味,永安屯那台老旧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爆发出了强烈的轰鸣声。 林强把着方向盘,赵有财和几个手里抄着家伙的汉子死死抓着车斗边缘。 拖拉机碾着泥水,疯狂地向着靠山屯的方向狂飙。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赵有财死死盯着前方的泥路,心急如焚。 “再快点!油门踩到底!” 就在拖拉机驶出永安屯不到十里地,刚刚拐过一个山包的时候。 林强突然一脚踩死刹车。 “吱!” 拖拉机在泥泞的路上剧烈打滑,车斗里的几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你疯了!踩啥刹车!”赵有财稳住身形,怒骂道。 “老、老叔……你看前面……”林强指着正前方的土路,声音都在发抖。 赵有财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前方稍远的地方,一群人赶着牛车正向这边走来。 牛车的前方两道刺目、发白的光柱,正直逼他们而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沉闷且充满压迫感的发动机轰鸣声。 “那是正规军的偏三轮!” 林强到底是懂机械的,一听这声音,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赵有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军用偏三轮?难道是公社武装部的人?完了完了,肯定是大脑袋那老瘪犊子看压不住阵脚,去公社搬救兵,把军子给扣了!” 赵有财双眼通红,一把攥紧了手里的铁锹。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车斗里的几个汉子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死死盯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强光。 “嗡!” 光柱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就在两车相距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对面的偏三轮突然一脚刹车,稳稳地停在了泥水里。 随后,一个低沉、冷冽,却又带着一丝无奈的熟悉声音,穿透了雨后的夜空,传到了赵有财的耳朵里。 “老叔,大半夜的,你带着人开着公家拖拉机,摆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去哪打劫啊?” 死寂。 拖拉机上的几个人瞬间僵住了。 赵有财愣了足足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车斗,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偏三轮。 借着车灯的光晕,他看清了。 跨坐在那辆霸气军绿色摩托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军! 猎犬黑龙,正蹲在边斗里,摇着尾巴。 “军、军子?!你没事?” 赵有财的声音都劈叉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军。 “我能有什么事。”赵军从车上跨下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泥点子。 此时,林强也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赵军,然后目光呆滞地越过偏三轮,看向了赵军身后。 那后面的队伍,已经走到了近前。 那不是什么公社的民兵。 那是四挂高大的牛车,两辆驴车,还有一溜推着独轮排子车的靠山屯社员。 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盖着厚厚油布的竹筐和麻袋。 车辙印在泥地里压出极深的沟壑。 赶车的社员们一个个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这……这是啥情况?”林强懵了。 “军子,你这是……”赵有财也傻眼了,指着后面那一长串满载的车队。 “刘大脑袋没拦你?他手底下的民兵呢?你怎么把他们大队部的牛车都弄来了?” 在赵有财的预想中,今晚必定是一场头破血流的血拼。 可现在,不但没见血,赵军甚至连牛车都给雇来了! 赵军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烟。 “刘大脑袋没拦住,他手底下的民兵,现在都在后面帮我推车呢。” “啥?!”赵有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花钱把靠山屯的货全包了。” 赵军夹着烟,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我给他们开了一趟两块钱的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自己就把路障给踹了。” 林强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毛二的收货价,加上两块钱的运费。 这简直就是用钞票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路! 这种手段,根本不需要动刀动枪,直接从内部瓦解了敌人的防线! “老叔,别愣着了。”赵军掐灭烟头,翻身上车。 “货太多,湿度大,不能在路上耽搁,咋们赶紧回村!” “哎!哎!好!”赵有财这才如梦初醒,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有了这批鲜货,那台机器又能满负荷运转了。 这那是拉回来的蘑菇啊,这全是一张张外汇钞票! “林子!赶紧掉头!给军子开道!” “好嘞!”林强兴奋地大吼一声,利索地跳上拖拉机。 两车汇合。 东方红拖拉机在前面轰鸣开路,长江750偏三轮居中压阵,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牛马车队。 不一会,永安屯,赵家大院。 当引擎的轰鸣声在院外响起的时候,苏清直接推开门冲了出去。 看着赵军稳稳地将偏三轮停在院子里,苏清眼眶一红,险些掉下眼泪。 但看到后面跟着几十个靠山屯的社员,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立刻拿出了合作社“厂长”的干练。 “媳妇,清点过磅,核对数量无误后,立刻给他们结清运费,一车两块!”赵军翻身下车,下达指令。 “好。”苏清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了账本。 院子里瞬间忙碌起来。 火把照亮了整个前院。 一筐筐鲜蘑菇被社员们小心翼翼地抬下来。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极品春货,林强的眼睛都在放光。 他根本不需要赵军吩咐,直接转身冲进东屋的作坊。 “老叔!让人把货往里抬!” 林强一把拉下墙上的高压电闸。 “嗡!” 那台重达三百斤的军工防爆电机再次爆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 工业电阻丝阵列瞬间通红。 拖拉机的飞轮带动着巨大的风机高速运转。 滚烫的热浪犹如排山倒海般顺着导流罩喷涌而出。 钢铁巨兽,再次苏醒! 刚被抬进屋内的鲜蘑菇,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表面附着的水汽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一筐筐鲜货被倒进入料口,在传输带上经过高温烘烤,最终从出料口滚落时,已经变成了干燥紧实、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完美干货。 靠山屯那些赶车的社员,结完两块钱的巨额运费,走到东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全都被那台喷吐着热气的钢铁机器吓傻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能在十分钟内把一筐水淋淋的鲜货抽干水分的神器。 “难怪赵干事敢这么疯狂收货……” 一个老汉拿着钱,敬畏地看着赵军的背影。 “有这等手段,刘大脑袋拿什么跟人家斗啊?” 第166章 资本主义毒瘤? 老汉把那几张崭新的钞票贴身揣进怀里,还在外面死死捂住。 他猛地一甩鞭子,赶着空荡荡的牛车,跟在队伍后面,慢慢离去。 院子里的机器轰鸣声还在继续。 滚烫的热风将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浓郁的干蘑菇香气飘散在整个永安屯的上空。 苏清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记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长出了一口气。 今晚收上来的这批货,解了合作社的燃眉之急。 “媳妇,去睡会儿吧,熬了一宿了。”赵军走过来,顺手揽住苏清的肩膀。 “我不困,军哥。”苏清摇摇头,眼睛亮得吓人。 “一想到咱们一天能出这么多货,能赚那么多外汇,我浑身都是劲儿。” 东屋里,林强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他就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死死盯着那台机器,手里拿着油壶,时不时给轴承滴几滴润滑油,嘴里念念有词。 对他来说,这台机器的轰鸣声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要美妙。 赵军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今夜过后,方圆三十里,再也没有人能挡得住他这台疯狂运转的印钞机了。 ……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靠山屯。 王老汉赶着牛车回到自家那破败的土院子时,天刚蒙蒙亮。 他老婆子正扶着门框,满脸焦急地张望。 看见自家老头子两手空空地回来,车上的竹筐也没了,顿时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当家的,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刘大脑袋那个活王八把咱们的春货给抢了?那可是我拿来抓救命药的啊!” “别嚎了!进屋!” 王老汉做贼似的四下看了一眼,一把将老婆子拽进屋里,反手死死插上门闩。 “你……你干啥?”老婆子愣住了。 王老汉没说话,只是哆嗦着手,解开破棉袄的扣子,从最里层的贴身布兜里,掏出一把被汗水浸湿的花花绿绿的票子。 他把钱往炕上一拍。 “五块,六块,七块……九块六!还有这两块钱的牛车运费!” 王老汉眼珠子通红,声音都在打颤。 “整整十一块六毛钱!现大洋!” 老婆子死死盯着炕上的钱,连呼吸都停了。 她干巴巴的手指头在半空中直哆嗦,硬是不敢去碰。 “这……这是哪来的?你抢公社去了?” “抢个屁!这是永安屯赵干事给的!”王老汉激动得直拍大腿。 “人家一毛二一斤收鲜货!当场点钱!刘大脑袋那个瘪犊子带人去拦,连个屁都没敢放,自己手底下的民兵都跟着跑去卖货了!”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王老汉家,更发生在靠山屯、野猪沟等周边所有的村落里。 那些昨晚跟着赵军去永安屯卖货的社员,就像是一颗颗火种,瞬间引爆了整个长白山脚下的八个大队! 一毛二一斤!给现钱!不打白条!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清晨的寒风中传遍了千家万户。 那些因为畏惧刘大脑袋而没敢出门的社员,肠子都悔青了。 天刚亮,无数人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背起昨晚采好的竹筐,推着排子车,疯狂地涌向出村的大路,目标只有一个,永安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生存的渴望被真金白银彻底点燃时,任何基层的霸权都如纸糊般脆弱。 …… 而此时的刘大脑袋,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绝望的一个夜晚。 他昨晚瘫坐在泥水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背叛他,看着赵军带着车队扬长而去。 他知道,如果在村里待到天亮,那些没有尝到甜头的社员绝对会活剥了他。 刘大脑袋没有回家。 他硬生生在泥泞的土路上走了二十多里地,在清晨七点的时候,敲开了公社大院的铁门。 他直接扑进了公社马副书记的办公室。 马副书记是刘大脑袋的本家远房亲戚,也是他当年能当上这个大队长的核心保护伞。 刘大脑袋平时没少往马副书记家里送野味和山参,两人早就绑在了一条利益链上。 “表叔!表叔你得给我做主啊!” 刘大脑袋满身是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扑倒在办公桌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丧。 正端着茶缸子喝热水的马副书记皱了皱眉,满脸嫌恶地往后靠了靠。 “大清早的嚎什么丧?你不在靠山屯待着,跑这来干什么?这像什么样子!” “反了!底下的大队全反了!”刘大脑袋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永安屯那个赵军,他搞资本主义大毒瘤!他在家里支起了大机器,办起了私人工厂!” “他用钱收买人心,把咱们公社的统购大局全给毁了!” “什么?”马副书记手里的茶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私人工厂?你把话说清楚!” 刘大脑袋立刻添油加醋,把赵军怎么高价收货、怎么用摩托车拉人、怎么在家里搞机械化流水线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刻意隐瞒了赵军手里有市委红头文件的事,只说赵军是个仗着有点关系就无法无天的个体户。 “表叔,他那机器可是一天能吞几千斤鲜货的神器啊!他院子里光是现钞就堆成山!” 刘大脑袋死死盯着马副书记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他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您要是带人去把他给封了,把那机器和赃款全没收上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马副书记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在乎底下人怎么斗,但他对刘大脑袋口中的大机器和堆成山的现钞动了心。 在这个年代,能私自搞起机械化流水线,那绝对是一头流油的肥猪。 只要给他扣上一顶“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死帽子,自己不仅能白捞一笔政绩,还能顺理成章地把这块肥肉吞进肚子里。 “砰!” 马副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义凛然地站了起来。 “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资本主义复辟!这还了得!” 马副书记立刻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摇了两圈:“保卫科吗?把纠察队的人全给我集合起来!带上封条!跟我去永安屯拔毒瘤!” 刘大脑袋跟在后面,嘴角终于咧开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赵军,你他妈再狂,能狂得过公社的行政权力?今天老子就让你倾家荡产,死无葬身之地!” 第167章 连根拔起! 上午九点,永安屯。 赵家大院门外,此刻已经变成了人山人海的集市。 方圆三十里的社员,少说来了上千号人。 队伍从赵家大门一直排到了村头的歪脖子老柳树下。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渴望,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汗水味和浓郁的蘑菇香气。 “别挤!一个个来!过磅的去左边,拿钱的去右边!” 老叔赵有财拿着个铁皮喇叭,站在碾盘上扯着嗓子指挥。 他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腰杆子却挺得比谁都直。 作为永安屯的支书,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赵军这小子,硬是凭一己之力,把整个永安屯变成了这十里八乡的经济中心。 院子里,苏清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放着两个大帆布包。 她低着头,手指翻飞,精准地找零、发钱。 东屋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林强带着几个知青,流水线般地将鲜货倒进入料口,一筐筐干燥完美的六环蘑从另一头产出。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粗暴地撕裂了人群的喧闹。 一辆吉普车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一辆装满戴着红袖箍纠察队员的敞篷卡车,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永安屯,直接开到了赵家大院门口。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本能地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道。 吉普车门推开,马副书记背着手,板着脸走了下来。 刘大脑袋像个狗腿子一样跟在旁边,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干什么的?都给我停下!” 马副书记一声大吼,身后的二十几个纠察队员立刻跳下卡车,手里拎着警棍,如狼似虎地冲进院子,粗暴地推开正在排队的社员。 “机器给我拉闸!账本没收!所有人抱头蹲下!” 一个纠察队长耀武扬威地冲向东屋,眼看着就要去拉那台军工电机的高压电闸。 “你他妈动一下试试!” 林强双眼通红,猛地从旁边操起一把半米长的大号管钳,像头护食的恶狼一样挡在电闸前。 谁敢动他亲手组装的机器,他就敢跟谁拼命。 “反了你了!敢暴力抗法?!” 马副书记见状,勃然大怒。 “给我把他拿下!” 几个纠察队员举起警棍就要往上扑。 老叔赵有财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扔了喇叭跑过来拦着。 “马书记!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们这是合法的合作社!” “合法?你一个大队支书,带头搞资本主义作坊,我连你一块查办!” 马副书记根本不听解释。 刘大脑袋狐假虎威地跳了出来,指着院子里的苏清和那一堆钱,嚣张地大喊。 “表……马书记!您看,赃款全在那!这就是铁证!赵军呢?让那个投机倒把的罪魁祸首滚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正房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赵军披着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院子里的纠察队员,最后落在了马副书记和刘大脑袋的身上,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你要找我?” 赵军走到院子中央,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了香烟。 马副书记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军,冷笑一声。 “你就是赵军?胆子不小啊,私设黑工厂,倒买倒卖国家资源,用金钱腐蚀贫下中农,这三条罪状,够你吃十颗枪子了。” “来人,把他给我铐起来,机器全部查封,带回公社!” “是!”两个纠察队员拿着手铐就要上前。 “慢着。”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连正眼都没看那两个纠察队员。 他直接迈步,直逼马副书记。 他身上的气场太强了。 马副书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马副书记是吧?”赵军夹着烟,声音不高,但在轰鸣的机器声中却异常清晰。 “你刚才说我私设黑工厂,倒买倒卖?” “难道不是吗?!”刘大脑袋在一旁叫嚣道,“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赵军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理会刘大脑袋这个跳梁小丑。 他反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啪!” 赵军手腕一抖,将文件狠狠拍在马副书记胸口。 力道之大,直接把马副书记拍得一个趔趄。 “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这上面盖的是什么章!”赵军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 马副书记有些恼怒地稳住身形,拿起那份文件刚想发作。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纸张顶部的红头大字时,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市委外贸特批——免审免检凭证】 再往下看,落款处清清楚楚地盖着两个鲜红刺目的钢印! 一个是市物资局的大印,另一个,赫然是市委办公室的最高公章! 马副书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同时嗡嗡作响。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在他手里仿佛重若千钧。 市委的红头文件! 免审免检! “看清楚了吗?”赵军夹着烟,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马副书记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我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受市物资局周局长直接委派,承担市委下达的对英出口创汇任务!” “我们收的每一斤干货,赚的每一分外汇,都是为了给国家换回尖端的工业设备!是为了填补国家的重工业空白!” 赵军一步上前,强大的压迫感直接将马副书记逼到了吉普车的车门上。 “你现在带着公社的纠察队,跑到我这来查封军工电机,阻断外汇出口的生产线。” “马副书记,这顶‘破坏国家出口创汇大局’、‘对抗市委最高指令’的死罪帽子,你脖子够硬,能扛得住吗?!” 字字诛心!句句要命! 赵军直接祭出了这个年代最无解的降维打击——政治路线正确! 在市委外汇大局面前,一个公社副书记算个什么东西? 别说来查封,就算是耽误了一天工期,市委那边追究下来,枪毙他十回都嫌少! “这……这……赵干事……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啊!” 马副书记的双腿瞬间软了。 他现在恨不得活剥了刘大脑袋。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竟然让他来查封一个市委直属的外汇生产基地! 这不是让他往枪口上撞吗?! “表叔,你别听他忽悠!他就是个泥腿子,那文件肯定是假……” 刘大脑袋还在一旁不知死活地嚷嚷。 “我去你妈的!” 马副书记回过神来,转身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刘大脑袋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刘大脑袋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混着鲜血喷了出来,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纠察队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警棍早就吓得扔在了地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把刘大脑袋这个恶意构陷国家干事、破坏外汇大局的阶级毒瘤给我抓起来!” 马副书记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了自己的远房亲戚。 他指着地上的刘大脑袋,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几个纠察队员如梦初醒,赶紧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将刘大脑袋的胳膊反剪到背后,死死按在地上。 “表叔!你不能这样啊表叔!我可是为了你……”刘大脑袋满嘴是血,绝望地哀嚎。 “堵住他的嘴!”马副书记怒吼道,生怕刘大脑袋再咬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个纠察队员扯下一团破抹布,直接塞进刘大脑袋嘴里,将他的哀嚎死死堵了回去。 马副书记转过身,面对赵军时,那张脸已经换上了一副谄媚、甚至带着乞求的笑容。 他双手捧着那份红头文件,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赵军,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了。 “赵干事……是我官僚主义了,是我被刘大脑袋蒙蔽了双眼,险些误了市委的大事。”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把今天的事往上捅……” 马副书记现在只求赵军别给市里的周局长打电话。 一旦周局长知道有人敢破坏外汇订单,他这个公社副书记明天就会被送去劳改营。 赵军接过文件,慢条斯理地叠好,重新揣回内兜。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任由马副书记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冷汗顺着马副书记的额头滴落在泥土里。 心理战的极致,就是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赵军才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马副书记,基层工作不好做,听信谗言也是难免的,不知者无罪嘛。” 赵军淡淡地说了一句。 马副书记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险些瘫软在地:“是是是!赵干事深明大义!” “不过,”赵军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刘大脑袋。 “靠山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大的山货产区,也是外汇任务的核心保障地,让这种人当大队长,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马副书记是混官场的老油条,哪里听不出赵军的弦外之音。 “赵干事您放心!”马副书记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宣布。 “刘大脑袋罪恶滔天,从现在起,正式撤销他靠山屯大队长的职务!移交公社法办!绝不姑息!” 刘大脑袋听到这句话,双眼一翻,彻底绝望地昏死了过去。 “行了,带着你的人,滚吧,别在这耽误我完成市委的任务。”赵军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 马副书记如蒙大赦,带着纠察队像丧家之犬一样爬上卡车,溜之大吉。 吉普车和卡车仓皇逃离,扬起一阵灰尘。 院子里,数千名社员亲眼目睹了这场不可思议的权力反杀。 那个曾经在靠山屯一手遮天的“坐地炮”刘大脑袋。 那个高高在上的公社副书记,在赵军面前,竟然像孙子一样低头认错,甚至自断双臂! 连公社的青天大老爷都得给赵干事磕头! 这哪是做买卖的个体户啊,这简直就是活阎王! “赵干事万岁!”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永安屯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老叔赵有财激动得老泪纵横。 林强扔了手里的管钳,看着赵军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苏清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那个宛如天神下凡般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死心塌地的沉沦。 赵军站在高高的碾盘上,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眼神深邃。 公社的保护伞被打碎,刘大脑袋这颗毒瘤被连根拔起。 从今天起,方圆三十里的八个大队,再也没有任何障碍。 他赵军,正式成为了这片黑土地上真正的无冕之王。 “还愣着干什么!”赵军一声暴喝,“机器别停!继续收货!”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云霄。 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印钞机,迎来了最疯狂的产能狂飙。 第168章 产能危机! 整整三天三夜。 长白山脚下的这片黑土地,仿佛被赵军手里的大团结彻底点燃了。 方圆三十里,八个大队的社员们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源源不断地将成百上千斤的鲜蘑菇、木耳、猴头菇运进永安屯的赵家大院。 林强改造的那台军工防爆流水线,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吞吐能力。 无论外面送来多少带着露水的湿货,只要倒进入料口,十几分钟后,出料口就会哗啦啦地吐出干燥紧实、色泽金黄的极品干货。 烘干环节的瓶颈被工业力量彻底粉碎。 然而,随着干货产量呈爆炸式增长,另一个致命的危机,却在悄无声息中爆发了。 “不行了!清姐,我真的受不了了!” 院子的凉棚底下,女知青李晓红猛地把手里的笸箩摔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的双手沾满了蘑菇的碎屑,十根手指头的指腹全被粗糙的干蘑菇边缘磨出了血泡,有的血泡已经破了,渗出殷红的血丝。 不光是她,旁边剩下的七个知青,此刻也都像丢了半条命一样瘫坐在小马扎上。 男知青陈平双眼熬得通红,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厂长……这货太多了,咱们八个人,就算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分拣不完啊!” 苏清站在成堆的干货面前,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快了! 机器吐货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按照赵军定下的严苛规矩,这些干货必须经过精细的人工分拣。 掐掉带泥的根蒂,挑出碎裂的残次品,只保留伞盖完整、大小均匀的极品蘑菇。 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装进卢大年打制的红松木盒里,封上红纸标签。 这套纯手工的精细活,极其耗费时间和眼力。 八个知青,哪怕每个人一天干上十六个小时,最多也就只能分拣包装出两百盒。 可现在呢? 院子里的干货已经堆成了一座金黄色的小山! 如果不能及时分拣装盒,这些极品干货一旦重新吸收空气里的水分,就会前功尽弃! “大家再坚持坚持,我……我给大家加钱,咱们争取今天把这堆货……” 苏清看着疲惫不堪的知青们,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媳妇。”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苏清的肩膀上。 苏清浑身一震,回头撞进了赵军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军哥……我没用,我把生产线卡死了……”苏清眼眶一红,巨大的压力让她险些当场哭出来。 “傻丫头,这不怪你。” 赵军顺手抹掉苏清脸颊上沾着的一点泥灰,目光扫过那八个累得瘫软的知青,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干货。 “机器的产能翻了十倍,你用八个人的手工去硬抗,这就是让牛去拉火车,累死也拉不动。” 赵军从兜里摸出烟,点燃抽了一口,语气极其平稳:“人手不够,那就招人。” “招人?”苏清愣了一下。 “可是军哥,咱们去哪招那么多手脚麻利的人啊?” “而且……如果按天给工资,人一多,我怕我管不过来。” “到时候大家都在一块干活,有人偷懒磨洋工,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钱,我怕……” 苏清虽然以前没当过厂长,但她在生产队干过农活,太懂底层农村的现状了。 生产队里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 出工不出力的人比比皆是。 如果合作社也招几十个人来磨洋工,那不仅效率提不上去,还会白白赔出去一大笔工钱。 赵军听到苏清的顾虑,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他这个小媳妇,不仅人长得水灵,脑子也是一点就透,已经有了几分管理者的敏锐直觉了。 “谁告诉你,我要按天给他们发工钱了?”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抛出了一个在这个年代堪称惊世骇俗的概念。 “大锅饭养出来的都是懒汉,咱们合作社,搞计件工资!” “计件工资?”不仅是苏清,连坐在地上的几个知青也都竖起了耳朵。 “没错。”赵军指着那堆干货和旁边的空木盒。 “我不算他们一天干了几个小时,我只看他们手里出了多少活!” “分拣、装盒、贴封条,这是一整套流程。” “只要装满一盒,并且通过你的质量验收,我就给她开两分钱的手工费!” “干得快,手脚麻利的,一天装一百盒,她就能拿两块钱!一天装两百盒,她就能拿四块钱!” “干得慢的,或者想偷懒磨洋工的,一天装十盒,那她就只能拿两毛钱!” “上不封顶,多劳多得!” 赵军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上。 在这个满嘴讲究集体奉献的时代,赵军这套赤裸裸用金钱挂钩效率的计件制,简直就是对生产力的一次彻底解放! 不需要你拿着鞭子去后面催,不需要你去监督谁有没有上厕所偷懒。 在“多干一盒就能多拿两分钱”的诱惑下,每一个来干活的人,都会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疯狂机器! “这……这能行吗?”苏清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怎么不行?”赵军一把掐灭了烟头,目光直视着苏清。 “媳妇,你记住了,规矩定下来,剩下的就是执行。” “从现在起,你去大喇叭广播,全村招募五十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专门负责后勤分拣包装。” 赵军拍了拍苏清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鼓励。 “这次我不插手,招人、验货、发钱,全由你这个厂长一个人说了算。” “你要让整个永安屯的人都知道,在这个院子里,你苏清的话,就是铁律!” 苏清看着赵军那双充满力量的眼睛,心里原本的恐惧和怯懦,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彻底冲散。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松木香味的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军哥,我听你的!” 第169章 杀鸡儆猴! 十分钟后,永安屯的大队广播里,传出了苏清略带紧张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乡亲们,永安特供合作社现在招募五十名分拣包装工。” “不要男劳力,只要手脚麻利的妇女!” “不按天算钱,按件计酬!装一盒合格的山珍,给两分钱加工费!多劳多得,当场结账!” 轰! 整个永安屯再次炸锅了。 现在连家里的老娘们儿都能去赵军院子里坐着挣钱了? 装一盒就给两分钱? 这活儿不风吹不日晒的,要是手快点,一天赚个两三块钱跟玩儿似的! 不到半个小时,赵家大院的门槛差点被全村的妇女给踩断了。 苏清按照赵军教的方法,雷厉风行地挑选了五十个平时在村里名声不错、手脚干净的妇女。 为了防止混乱,苏清在院子里拉起了几道长长的绳子,将人员分成了五组。 鲜货堆在中间,空木盒统一发放,每个人领了多少盒子、交了多少成品,都在知青陈平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都听好了!规矩我只说一遍!” 苏清站在台阶上,虽然声音还不像赵军那样透着杀气,但也绷起了一张俏脸,透着几分厂长的威严。 “根子带泥的,不要!伞盖碎了一半的,不要!有虫眼的,统统挑出来!” “每一盒必须装满,压实!谁要是敢在底下垫烂叶子、碎渣子糊弄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底下的妇女们被两分钱的计件工资刺激得两眼发红,哪里还顾得上说话,一个个犹如饿虎扑食般冲向了干货堆。 他们疯狂地开始了分拣和装盒。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了干蘑菇清脆的断裂声和木盒碰撞的声音。 有了这五十个生力军的加入,后勤包装的瓶颈被瞬间打通。 原本堆积如山的干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而另一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松木盒成品,正在快速增高。 赵军站在正房的玻璃窗后,看着院子里井然有序的流水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人性贪婪。 在计件工资的刺激下,一定会有人为了追求速度和数量,而放弃质量。 他之所以不亲自出面,就是要借这个机会,给苏清找一块磨刀石。 果不其然。 到了下午三点多,第一批成品交货结算的时候,出事了。 “凭什么不给我算钱?!” 一声尖锐粗鄙的叫骂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忙碌。 只见一个颧骨高凸、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正插着腰,指着苏清的鼻子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里那个无赖张二楞的远房小姑,村里人背后都叫她“张大妈”。 这老娘们儿平时在村里就爱占小便宜,倚老卖老,嘴碎得像刀子一样。 今天她死乞白赖地抢到了一个名额,为了多赚计件的钱,她双手跟抽风一样疯狂往木盒里塞蘑菇,不管好坏。 刚才苏清抽检验货,直接挑出了她装的三十个木盒。 打开一看,上面一层铺着几个好蘑菇,底下一半全都是烂碎渣子,甚至还有没摘干净的干树叶! “张大妈,我在广播里,还有干活前,都把规矩说得清清楚楚!” 苏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被倒在桌子上的那一堆烂蘑菇碎屑。 “你看看你装的这些是什么?这些特供山珍是要出口给外国人的!” “你拿这种垃圾装进去,那就毁了咱们合作社的牌子,这是在搞破坏!” “哎哟喂!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这知青丫头欺负人啦!” 张大妈一看苏清态度强硬,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起泼来。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辛辛苦苦给你们赵家干了一下午的活!眼睛都快熬瞎了!你现在说不合格就不合格?” “你不就是个城里来的破知青吗?嫁了个赵军,你真当自己是地主婆了?!你在这摆什么厂长的臭架子!” 张大妈一边嚎,一边冲着周围看热闹的妇女们煽风点火。 “大伙儿评评理啊!这赵家就是黑心肠!他们这就是想找借口白使唤人,不想给工钱!今天她敢扣我的,明天就敢扣你们的!” 被她这么一煽动,院子里原本埋头干活的妇女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交头接耳,看向苏清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和动摇。 毕竟,在她们朴素的观念里,干了活就得给钱。 资本家才扣人工钱呢! 李晓红等几个知青气得直掉眼泪,想要上去理论,却被那些村妇的凶悍眼神给瞪了回来。 张大妈见状,更是得意忘形。 她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抢桌子上用来结账的零钱匣子。 “赶紧把老娘这六十个盒子的工钱结了!少一分老娘今天就不走了,我睡你们家大炕去!” 一只纤细但因干活而布满红痕的手,突然死死按在了那个零钱匣子上。 是苏清。 此刻的苏清,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她那单薄的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愤怒! 她想起了自己刚下乡时,被这些恶妇欺负、克扣口粮的日子。 她想起了赵军为了护着她,在风雪里跟猛虎搏杀、跟恶霸拼命的背影。 赵军把这么大一个家底,把市委外汇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她如果连一个在村里撒泼的老刁妇都压不住,她还有什么脸做赵军的女人?! “你干什么?松手!小贱人……”张大妈恶狠狠地去掰苏清的手。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犹如炸雷般在院子里骤然响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只见张大妈捂着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被打得连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干草堆上,满脸见鬼的表情。 而站在桌子后的苏清,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温婉柔弱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凌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怒火! “你……你敢打我?!”张大妈捂着脸,尖叫起来。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刁妇!” 苏清一步跨出桌子,毫不退缩地逼视着张大妈。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极具穿透力,瞬间镇住了全场。 “你倚老卖老,拿一堆烂泥巴和树叶子来糊弄合作社,你想坑的不是我的钱,你想砸的是全村人吃肉的饭碗!” 苏清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场那五十个神色各异的妇女。 “你们刚才是不是也觉得我扣她的钱,心黑了?!” “大门就在那敞着!觉得我心黑的,现在放下手里的活儿,立刻走人!我苏清绝不拦着!” 第170章 保质保量!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谁舍得走啊?这可是装一盒就能拿两分钱的美差!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苏清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满烂碎渣子的木盒,“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碎渣子溅了一地。 “我们合作社的货,是要拿去给国家换外汇的!不是让你们拿去糊弄鬼的!” “从今天起,永安合作社包装车间的规矩只有一条,质量就是命!” 苏清指着地上的张大妈,一字一顿,杀气腾腾地宣布。 “像她这种偷奸耍滑、弄虚作假的,发现一盒,当天的工钱全部扣发!不仅扣钱,还要永远开除出合作社,绝不录用!” “谁要是敢闹事,我不光扣钱,我还让保卫科把你们送到公社去,告你们一个破坏国家出口大局的死罪!” “到时候我看看公社的公安是听你的,还是听我们那份市委红头文件的!” 此话一出,犹如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脑袋上。 那些原本心里还有点小算盘,企图蒙混过关的妇女,瞬间吓得冷汗直流。 她们赶紧偷偷摸摸地把自己装好的盒子重新倒出来,老老实实地返工。 扣发全天工资!永远开除!还要送公社法办! 这三把刀子悬在头顶,直接把底层农民那点小农意识和小聪明给杀得干干净净。 张大妈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平时柔柔弱弱的苏清,此刻那股子居高临下、掌握生杀大权的厂长气场,直接把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给击溃了。 “厂长……苏厂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别开除我,我这就把那些碎渣子挑出来重新装……”张大妈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捡地上的木盒。 “晚了。” 苏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的怜悯,“陈平,把她的名字从账本上划掉,把她赶出去。” 陈平和几个知青看着大发神威的苏清,一个个激动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厂长! “滚吧你!”陈平带人毫不客气地将张大妈架了起来,直接轰出了赵家大院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半边院门。 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更快。 但它产生的影响,却是核弹级的。 苏清用雷厉风行的手段,用一个清脆的耳光和铁血的开除决定,彻底在这个包装车间里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再也没有人敢偷奸耍滑。 所有人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蘑菇,生怕有一点瑕疵被苏厂长发现。 流水线的效率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因为极度严格的自检,质量直线上升。 正房里。 赵军站在窗后,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挑起一抹温柔,却又带着几分狂傲的笑意。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划火柴点燃。 “不愧是我赵军的女人。”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中满是骄傲。 一个能镇住场子、杀伐果断的女厂长已经诞生。 合作社的最后一块短板,终于补齐了。 …… 日升月落。 机器的轰鸣声整整响了三天三夜。 林强熬得双眼通红,像个野人一样死死守着那台军工电机。 五十个计件女工换班倒,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但手里攥着每天结清的那几张几块钱的零钞,笑得嘴都合不拢。 到了第四天傍晚。 残阳如血,洒在赵家大院里。 宫廷木匠传人卢大年,赤着膀子,推着最后一辆装满红松木盒的排子车,走进了院子。 “东家!最后一批盒子,赶出来了!一个不少,全是卯榫结构,严丝合缝!” 卢大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中气十足地吼道。 苏清拿着账本,手指因为长时间点钞和写字都在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笔数字重重地画上一个圈,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赵军。 “军哥!”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和骄傲,响彻整个院子。 “第五千盒特供山珍,封箱完毕!” “一两不差,全部合格!” 随着苏清的话音落下,院子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顺着苏清手指的方向,在院子西侧那面巨大的防雨棚下。 五千个散发着淡淡松木香气、贴着大红“长白山特供山珍”封条的木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那不是木盒。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一面高达两米、长达十几米的红松木盒墙,散发着极其震撼的压迫感。 那是五千盒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级品质的极品六环蘑干货! 那是一座足以摧毁任何官僚阻力、砸开省城大门的金山! 赵军大步走到那面木盒墙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却坚实的红松木纹理。 他知道,这些货一旦运到市里,不仅能换回天价财富,更能为他拿到这个年代最不可思议的特权,外汇留存额度! “老叔。” 赵军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军子,你说!”赵有财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去大队部摇电话!联系县供销总社的主任!” 赵军一把将烟头摔在地上,霸气地一挥手,下达了最后的总攻令。 “让他给我立刻调辆解放牌大卡车过来!” “明天一早,咋们进城!” 第171章 战略物资! 赵军的话音一落,赵有财浑身一激灵,就像是接到了冲锋号令的老兵。 “好!我这就去!” 赵有财连手上的烟灰都来不及拍,转身就往院子外跑。 深一脚浅一脚地,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里那台手摇电话,是全村唯一能跟县里联系的设备。 赵有财冲进屋,反手锁上门。 他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一把抓起电话摇把,死命地转了两圈。 “接线员!给我接县供销总社!找王主任!十万火急!” 此时的县供销总社。 王主任正披着军大衣,坐在办公室里打着瞌睡。 连日的阴雨刚停,他正愁市局的外汇指标该怎么交差。 桌上的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王主任吓了一跳,抓起听筒没好气地吼道:“谁啊?大半夜的!” “王主任!是我!永安屯的赵有财!”电话那头,赵有财的声音因为激动喊得劈了岔。 “老赵?”王主任眉头一皱,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赵有财是赵军的老叔,大半夜打电话,难道是合作社出事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赵干事那边出什么岔子了?” 王主任瞬间睡意全无,猛地站了起来。 “没出岔子!是喜事!天大的喜事!”赵有财对着话筒大吼,“军子让我通知你,货备齐了!” “备齐了?”王主任一愣,“多少货?” “五千盒!一盒不差,全装好了!” “吧嗒。” 王主任手里的搪瓷茶缸直接掉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下一个数字在疯狂盘旋。 五千盒! 十八块钱一盒的天价! 这批货的总价值,是整整九万块钱! 而且,这是市委周局长亲自挂帅,要拿去跟英国外商换外汇的重要物资!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钱的年代,九万块钱的现汇物资,那就是一座能够撼动整个市委官场的金山! 王主任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这批货的分量了。 这哪是蘑菇,这分明就是他王某人平步青云的天梯! 但也同样是稍有闪失就会掉脑袋的催命符! “老赵!你听好!”王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转告赵干事,一定要把货保管妥当!我明天一早就派车!” 挂断电话,王主任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五千盒货,用一辆解放卡车差不多能塞下。 但是,安全呢? 九万块钱的外汇物资,从永安屯拉到市局,中间要走几十里的盘山土路,还要上国道。 这个时候的治安可没那么太平。 山里有饿急眼的盲流子,国道上有拦路抢劫的车匪路霸。 一旦这批货在路上出了哪怕一丁点差错,别说升官,市委周局长能直接扒了他的皮! “不行!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 王主任一咬牙,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县武装部保卫科的专线。 这批货挂着军供和外汇的招牌,他完全有资格请求武装支援。 “喂?保卫科老刘吗?我是供销社老王!” “市委周局长和军区特批的外汇战略物资,明天一早要在永安屯起运!对,就是赵军赵干事负责的那个项目!”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调人!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出任何问题,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 次日清晨。 长白山的浓雾还没散去,空气里透着刺骨的湿冷。 永安屯的社员们还没从连日来的狂欢中彻底醒神,一阵地动山摇的引擎轰鸣声,直接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轰!轰!” 这不是普通的拖拉机声,而是重型机械碾压路面的咆哮。 村口,两道刺目的黄色大灯穿透浓雾。 紧接着,两辆挂着县供销总社牌子的绿色解放牌大卡车,犹如两头钢铁巨兽,咆哮着驶入村庄。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两辆卡车的前后,竟然各跟着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 每辆摩托车上,都端坐着两名穿着制服、面色冷峻的保卫干事。 而卡车的车厢四周,赫然还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 十个人,清一色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胸前挂着子弹袋,枪刺在晨光中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冷光! 全村人都被惊醒了。 村民们披着衣服跑出家门,站在大路两旁,看着这堪称武装押运的恐怖排场,全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阵仗,连当年县里押送死刑犯去刑场都没这么夸张! “我的老天爷……”老村长张五爷站在人群里,拄着拐杖的手直哆嗦,“这……这是来接大首长的吧?” 车队一路轰鸣,在全村人敬畏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了赵军家的大院门外。 车门推开。 供销社王主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宿没睡,但眼神却亢奋得发红。 “警戒!把院子给我围起来!闲杂人等一律退后十步!” 保卫科刘科长一声令下。 十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立刻散开,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咔”作响。 他们以赵家大院为中心,瞬间拉起了一道生人勿进的钢铁防线。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主任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到大门前,还没等他敲门,门开了。 赵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根大前门,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 “赵干事!” 王主任一改往日体制内的官腔,直接一个立正,双手紧紧握住赵军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 “车调来了!人也调来了!就等您下令起运了!” 赵军瞥了一眼门外的武装阵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王主任是个聪明人。 知道这批货是重要物资,宁可把排场搞得惊世骇俗,也绝不留一丝隐患。 “辛苦了,王主任。”赵军吐出一口青烟,微微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清和林强。 “开库!” 苏清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临时改造成库房的西屋大门。 大门一开,浓郁的干蘑菇香气混合着红松木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王主任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两米多高的红松木盒墙! 五千个盒子,码放得犹如城砖一般严丝合缝。 每一个盒子上,那张红底黑字的长白山特供山珍标签,都像是在宣告着这批货的无上身价。 “我的个乖乖……”保卫科刘科长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算是见多识广的,但这么多包装精美的极品山货,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愣着干什么?装车!”赵军沉声下令。 “快!都别磨蹭!轻拿轻放!谁要是磕碰了一个角,老子拿他是问!”王主任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大吼。 林强带着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卡车上搬运。 一盒,两盒,一百盒…… 整整两个小时。 在十把半自动步枪的绝对威慑下,五千个特供木盒被完美地装进了两辆解放大卡车的车厢里。 外面盖上了厚厚的防水油布,用军用麻绳死死地网住。 装车完毕。 林强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赵军身边:“军哥,点清了,五千盒,全在车上。” 赵军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苏清。 苏清今天没穿平时的花袄,而是换上了赵军给她买的那件红呢子大衣,里面衬着白毛衣,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明艳。 “家里你盯着,流水线别停,把院子里的卫生搞好。”赵军伸手理了理苏清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放心去吧,军哥,家里有我。” 苏清紧紧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信任和骄傲。 赵军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屋里,片刻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手里赫然提着那把父亲留下的双管猎枪,腰间还别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子弹袋。 看到这一幕,王主任和刘科长心里都是一凛。 他们知道,赵军这是要亲自押车。 “林强,你跟我上第一辆车。” 赵军把猎枪往背上一背,翻身跳上了解放大卡车的副驾驶。 林强二话不说,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主任,你坐后车压阵。” 赵军摇下车窗,夹着烟的手在空中冷冷一挥。 “出发!直奔市局!” “轰!” 解放卡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在全村人敬畏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 两辆军用摩托车鸣着刺耳的警笛在前方开道。 两头装满九万元特供山珍的钢铁巨兽,在十名武装干事的护卫下,碾过永安屯泥泞的土路。 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摧枯拉朽的狂傲气势,朝着市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第172章 掉链子? 上午十点,市物资局大院。 平时的物资局大院车水马龙,但今天却显得格外寂静。 大院门口的门卫老远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和警笛声。 “轰。” 两辆挂着军牌的偏三轮率先冲入大院,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办公大楼门前的台阶下。 紧接着,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咆哮着驶入。 卡车还未停稳,车厢四周站立的六名保卫干事同时端平了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等杀气腾腾、等同于军管级别的押运排场,直接把大院里那些端着茶缸子看热闹的科员们吓得缩回了脖子。 办公楼的大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市局的一把手周局长满面红光地快步迎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身材高大的英国客商史密斯,以及满脸紧张的翻译。 “咔哒。” 第一辆解放卡车的副驾驶车门推开。 赵军穿着军大衣,背着那把双管猎枪,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随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军用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赵干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周局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赵军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两辆被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卡车,还有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赞赏。 什么叫办事牢靠?这就叫办事牢靠! “周局,幸不辱命,五千盒特供六环蘑,全在这了。” 赵军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居功自傲。 此时,英国客商史密斯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嘴里飞快地飙着英语。 “史密斯先生问,现在能不能立刻验货?”翻译赶紧在旁边转述。 “开箱。”赵军冲着后方挥了挥手。 林强和供销社王主任立刻带人解开军用麻绳,扯下了厚厚的防雨油布。 车厢挡板放下的那一刻,一股极其纯正、浓郁的长白山松木香气混合着干蘑菇特有的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市局大院。 车厢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松木盒极具视觉冲击力。 史密斯踩着木箱爬上车厢,随手抽出了中间层的一个木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史密斯的眼睛猛地一亮。 盒子里,金黄色的六环蘑大小均匀,伞盖完整,没有一丝泥沙和杂质。 更恐怖的是它的干燥程度。 史密斯拿起一个蘑菇,用力一捏。 “咔嚓!” 干脆的断裂声响起,蘑菇直接被捏成了碎块,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更没有受潮发软的迹象。 “Unbelievable!This is a miracle!”(难以置信!这是奇迹!) 史密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在车厢里来回穿梭,随机抽检了十几个不同位置的木盒。 无一例外,全都是这种极品成色! “局长!史密斯先生说,这批货的含水率绝对低于百分之八!这在阴雨连绵的季节简直不可思议!” “他说这批货的品质,比他在欧洲见过的最顶级的榛蘑还要完美!”翻译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周局长听到这话,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外汇指标,保住了! 他个人的政治前途,稳了! “好!太好了!赵干事,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周局长拍着大腿,兴奋地大喊。 “请!快请进会议室!” 市局三楼,贵宾会议室。 真皮沙发上,赵军大马金刀地坐着。 对面是史密斯和周局长。 合同的细节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敲定,今天只是走个过场。 史密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采购意向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跨国公司的印章。 十八块钱人民币一盒。 五千盒,总计九万元人民币! 史密斯带来的英镑外汇汇票,已经通过外贸渠道,正式打入了国家银行的专项账户。 “赵干事,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这九万块钱的货款,由我们市物资局先从内部账面上给你垫付现金结清。” “另外,那百分之三十的外汇留存额度,也一并给你!” 周局长心情大好,转头看向站在会议室角落里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 “老李,你是财务科副科长,楚天阔被带走调查后,财务这一块现在是你负责。” “你现在立刻去开具一张九万元的现金支票,让赵干事去人民银行市分行提现带走!” 周局长雷厉风行地下达了指令。 然而,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那个被称为老李的财务副科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大声应诺。 他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伸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盖着省厅红印章的文件。 “局长。”老李向前走了两步,态度极其恭敬,腰微微弯着,脸上的表情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笔钱,今天财务科恐怕开不出来。”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局长的脸色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商的钱都已经进了国家账户了,咱们局里垫付这九万块钱是早就定好的政治任务,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周局长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在自己马上要拿下巨大政治功劳的时候,手底下的人竟然当着外商和功臣的面尥蹶子,这不是打他这个一把手的脸吗? 面对周局长的怒火,老李却显得不慌不忙。 他双手将那份文件递到周局长面前,语气里满是公事公办的委屈和无奈。 “局长,真不是我老李要掉链子,是体制内的财务纪律不允许啊。” 老李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这是省厅下发的文件,《关于严格防范地方财务风险的若干规定》。” “文件第三条明确指出:各级机关单位,凡涉及单笔超过五万元的特大额调拨、垫付资金,必须填写专用的审批单,上报省局财务总处。经过‘七个工作日’的严格审核备案后,地方财务科方可开具现金支票。” 老李抬起头,满脸都是为领导着想的忠诚。 “局长,楚天阔刚因为贪污走私被纪检组带走,咱们局现在可是市里的风暴眼,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咱们呢。” “九万块钱啊!我要是今天顶风作案,连审批流程都不走,直接把这笔钱开了出去……一旦上面追查下来,说咱们局里违规操作,有利益输送的嫌疑,那我老李丢了饭碗是小事,要是连累了局长您的政治前途,那我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第173章 杀人诛心! 绝杀! 这是把官僚阳谋玩到了极致的绝杀! 老李没有撒泼,没有吵闹,他甚至摆出了一副完全为了维护国家财务纪律、为了保护一把手政治羽毛的忠臣姿态。 但是,他却用最合法的规定,死死卡住了这笔钱的脖子! 周局长看着桌子上的那份红头文件,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体制内最怕什么? 最怕按规矩办事! 老李搬出了省厅的明文规定,打着防范金融风险的旗号。 如果周局长现在强令他开支票,那就是一把手带头违反财务纪律,强行违规拨款。 在楚天阔刚倒台的敏感时期,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就算是周局长也不好交代! 一旁的供销社王主任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插嘴道。 “李科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可是换外汇的特供物资!” “赵干事那边在乡下收货,最重要的就是现金流!” “你卡七天,那赵干事收货的力度肯定要收到影响的!!” “王主任,您这话就不对了。” 老李转头看向王主任,皮笑肉不笑。 “规矩就是规矩,这九万块钱是国家的钱,不是我老李个人的钱,出了问题,你替我蹲大狱吗?” 一句话,直接把王主任怼得哑口无言。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局长骑虎难下,外商史密斯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皱着眉头看向翻译。 而从始至终,坐在沙发上的赵军,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没有暴怒地拍桌子,也没有出声质问。 他只是静静地抽着烟,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站在那里的李副科长。 赵军前世是身价过亿,什么尔虞我诈没见过? 体制内这种借着规矩卡脖子的手段,在他眼里就像是透明的玻璃。 赵军的大脑飞速运转。 永安特供合作社之所以能在三天内横扫三十里,靠的就是当场结清,绝不拖欠的现金流。 如果今天他拿不到这笔钱,后面收货必定因为资金问题大大减缓速度。 这老李卡着不放,精准地击中了他商业版图的死穴。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赵军的眼神越发冰冷。 他在思考第二层逻辑。 一个副科长,哪怕他有省厅的文件当挡箭牌,他真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得罪顶头上司、破坏外汇大局的风险,不给钱吗? 体制内的人最懂趋利避害。 周局长今天保住了外汇指标,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老李就算要邀功,也该是痛痛快快地开支票,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他为什么宁可冒着被周局长记恨一辈子的风险,也死活不在今天开出这张支票? 除非……有比得罪局长更可怕的后果在等着他! 赵军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钱! 支票! 在这个年代,市物资局这种单位,九万块钱这种巨款,是绝对不可能以现金的形式放在保卫科的保险柜里的! 财务科开出的所谓“现金支票”,是要拿着去中国人民银行市分行的对公柜台,直接从市局的账户余额里提取现金的! 如果市局的账户里有钱,老李完全可以开出支票,把风险推给周局长。 大不了事后写个报告说是局长特批的。 可是,他连支票都不敢开! 真相只有一个! 楚天阔那帮人长期利用土产公司搞走私,早就把市局在银行的对公账户彻底掏空了! 一旦老李今天迫于压力开出了这张九万块的支票,赵军明天拿着支票去银行提现。 一查余额,跳票了! 公款不翼而飞! 这就不再是违规操作的问题了,这是惊天动地的贪污挪用公款大案! 到了那个时候,作为主管财务的副科长,老李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枪毙的! 所以,老李今天搬出“省厅文件”,搬出“七天审批”。 根本不是为了防范风险! 而是为了掩盖亏空,为了拖延这致命的七天时间! 他要利用这七天,去外面拆借、去销毁账本、去抹平楚天阔留下的烂账! “呵。” 寂静的会议室里,赵军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声冷笑,听在老李的耳朵里,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缓缓按灭。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那个李副科长,而是直接绕过茶几,大步走到了周局长的办公桌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赵军一把抓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 “赵干事,你这是……”周局长愣住了。 老李的眼皮也是狂跳,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赵干事,这是市局的内部保密电话,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赵军没有拿正眼看老李,他一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直接探入军大衣的内兜。 “啪!” 一本烫金的红皮证件,被赵军狠狠地砸在了周局长的办公桌上。 那鲜艳的红色封皮上,赫然印着“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几个烫金大字! “我给银行打电话。” 赵军的声音冷厉如刀,不带一丝感情。 “你老李不是要走流程吗?你不是要七天审核吗?” 赵军的手指已经飞快地拨动了电话拨盘,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前世为了办理业务,他对人民银行市分行的号码简直倒背如流。 “我不懂你们市局的破规矩。” “我只知道,这钱是用于采购战略设备和收货的专项资金!” 赵军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老李,目光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 “钱,我今天必须带走,少一分,就是破坏军工大局,就是现行反革命!” “既然你财务科不敢开支票,行!” 电话接通了。 赵军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以一种不容反驳的雷霆之势大吼道。 “我是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赵军!工号0072!” “立刻给我接你们市分行行长!” “军方特事特办!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口头核查市物资局对公账户的实时余额!” 轰! 这句话一出口,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 查账! 跨过所有繁琐的审批流程,直接动用军方背景,强行核查账户余额! 赵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没有顺着老李的七天审批去扯皮,而是直接一刀捅进了老李拼死想要捂住的那个惊天大窟窿里! “不!!!” 前一秒还满脸倨傲、打着官腔的老李,在听到“核查余额”这四个字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绝望而尖锐的惨叫。 他知道,市局账户上现在连三千块钱都不到了。 一旦银行报出数字,楚天阔和他合谋掏空公款的死罪就会瞬间败露。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老李的衬衫,他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扑通”一声。 这位刚才还在用体制规则卡人的财务副科长,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死狗一样,直接瘫软在了会议室冰冷的地板上,抖若筛糠。 周局长看着瘫倒在地的老李,再看看赵军那张杀气腾腾的脸,脑海中也是嗡的一声。 作为一个老官僚,他如果此时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他这个局长就白干了。 空了! 市局的账面,被楚天阔这帮混蛋给掏空了! “王八蛋!”周局长气得浑身发抖,一脚狠狠地踹在老李的肩膀上,眼睛都红了。 赵军没有理会地上的老李,他握着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银行行长惊恐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杀人,还要诛心。 今天,他不仅要拿到钱,他还要把楚天阔的残党,连根拔起! 第174章 惊天窟窿! 电话那头,人民银行市分行行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极度的谨慎。 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的级别和特殊的通报方式,直接把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行长给镇住了。 “这……这不合规矩啊首长,查对公账户需要拿单位介绍信和公章来柜台……”行长还在试图搬出银行的死板教条。 “规矩?”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钱涉及到国家对英出口创汇的专项外汇结算,涉及到军工设备的战略采购!” “如果因为你们银行的规矩导致国家战略受阻,你这个行长打算拿几颗脑袋来顶?”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查不出数字,我立刻让省军区保卫处上门!” 极度的强硬! 不容置疑的政治高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周局长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的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死死盯着老李,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而老李此刻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裤裆处隐隐渗出一滩水渍,竟然是直接吓尿了。 不到半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了行长发着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首……首长,查清楚了,市物资局对公基本账户,截至目前,实时余额为……两千一百四十五块三毛两分钱……” 两千一百四十五块! 轰!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把重达千斤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局长的天灵盖上。 账上竟然只剩下不到三千块! “好,我知道了,这通电话列入军方保密记录,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透露。” 咔哒一声,赵军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局长一眼,而是从容地坐回了沙发上,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擦的一声划根火柴点燃。 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赵军那张冷峻的脸。 会议室里,除了英国客商史密斯还一脸茫然外,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 “老李!!!” 一声凄厉而暴怒的咆哮声骤然响起。 周局长猛地从办公桌后窜了出来,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领,硬生生将这个一百多斤的汉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钱呢?!老子问你,账上的钱呢!!!” 周局长的眼珠子红得滴血,唾沫星子喷了老李一脸。 “局……局长……饶命啊局长……” 老李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楚天阔……是楚天阔造的孽啊!” “楚天阔?!他一个土产公司的经理,怎么可能越过局里动用基本账户的钱?!” 周局长疯狂地摇晃着老李,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他拿了假的海关进出口批文……还有各种伪造的损耗单……” 老李崩溃大哭,心理防线彻底碎裂,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他这半年一直在利用土产公司走私高级山货,外面亏了巨大的窟窿,他就逼着我做假账,把局里的对公资金以预付款和采购准备金的名义,分批次洗到了他私人的皮包公司账户里……他说只要货走私出去换了钱,马上就能填平,神不知鬼不觉……我……我也收了他两根金条……” 全盘皆输! 惊天大案! 周局长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巨额公款被掏空,而且是眼皮子底下的财务科长和下属公司经理合谋。 这件事一旦曝光,别说他今天保住的外汇指标功劳全成了泡影,他这个一把手绝对要被扣上一个严重渎职的死罪! “赵……赵干事……”供销社的王主任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来是来蹭政绩的,谁知道竟然一脚踩进了这么大一个雷区。 他哆嗦着看向赵军,眼神里满是求助。 赵军没有理会王主任,他只是深吸了一口烟,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懵逼的翻译。 “翻译同志。”赵军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哎……哎!赵干事您吩咐!”翻译赶紧低头。 “史密斯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现在合同已经签完了,你带史密斯先生去隔壁的贵宾休息室喝点咖啡,吃点点心。” “你告诉他,局里正在走最后的财务盖章流程,让他稍作休息。” 赵军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涉及到国家脸面的外宾。 翻译是个聪明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局里出了大乱子,哪敢多听半个字。 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用英语跟史密斯快速解释了几句。 史密斯虽然觉得气氛古怪,但看着赵军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加上合同已经落袋为安,便耸了耸肩,跟着翻译走出了会议室。 “砰。”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紧紧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赵军、瘫痪的周局长、吓傻的王主任,以及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老李。 “别磕了,听得我心烦。”赵军掸了掸烟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老李吓得浑身一僵,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军抬起头,目光直刺周局长。 “周局,外人走了,咱们现在关起门来,算算这笔账。” 周局长惨笑一声,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凌乱不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赵干事……让你看笑话了。” 周局长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我周某人瞎了眼,养了这么两头白眼狼,这么大的窟窿……我现在填不上。” “你直接给省军区或者纪委打电话吧,我认栽,只是……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周局长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这事是我渎职,但我绝对没有参与贪污,能不能请你在军区首长面前替我说句话,不要牵连我的老婆孩子……” 一个地级市的实权局长,此刻被逼到了交代后事的地步。 王主任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赵军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周局,我赵军今天来,又不是专门为了弄死你!” 赵军把快抽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 周局长一愣,茫然地看着赵军。 “我赵军是个生意人,生意人重利益。” 赵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今天如果一个电话打到省军区或者市纪委,你周局长固然要进去吃牢饭!” “但是,我那九万块钱的货款,就会被当作涉案资金无限期冻结。” 赵军站起身,走到周局长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把你送进去,对我永安特供合作社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好处,我赵军,从来不做损人不利己的赔本买卖。” 周局长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团光芒,就像是快要淹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赵干事……你的意思是……你愿意高抬贵手?” 周局长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甚至下意识地要站起来。 “坐下!”赵军一声冷喝,直接将周局长震得跌坐回去。 “我可以动用军方的保密权限,把今天核查账户的事情彻底压下来。” “银行那边绝对不敢声张。” 赵军盯着周局长,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的条件。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就算把楚天阔的皮扒了抽筋,把他的那些走私渠道全盘端掉,你也得把这窟窿给我补上,把账面做平!” “十五天后,我要看到我那九万块钱现汇,一分不少地躺在我永安合作社的账上!” 周局长听完,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 第175章 疯狂崛起! 这是什么? 这是再造之恩!这是救命的活菩萨啊! “赵干事!你放心!不用十五天!十天!我只要十天时间!” 周局长像疯了一样拍着胸脯保证。 “楚天阔那个王八蛋虽然挥霍了不少,但他名下还有好几套房子,他在黑市上肯定还有没出手的私货!” “我马上让公安局的熟人下死手去审他,就算把他骨头渣子榨干,我也绝对把您的货款一分不少地凑出来!” “好,这九万块钱的事,咱们算定下来了。” 赵军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么现在,咱们来谈谈,这半个月的利息,以及我帮你捂盖子的‘辛苦费’。” 此话一出,周局长愣住了。 王主任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赵军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是一头比楚天阔还要凶狠百倍的饿狼! “赵干事……您……您还要什么?” 周局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军慢条斯理地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我这五千盒货,是用两辆解放卡车,十个保卫干事押运过来的。” 赵军淡淡地开口,“我后面的产能,是一个月两万五千斤的干货,光靠雇车,运力根本跟不上,而且受制于人。” 赵军抬眼看向周局长。 “据我了解,楚天阔搞走私,不仅在市郊有一个秘密的转运仓库,他手底下,应该还有三辆重型解放牌卡车吧?” 周局长瞳孔骤缩。 他作为局长,自然知道土产公司下面那些资产。 楚天阔为了走私方便,确实以公司的名义买了三辆全新的大卡车,还建了一个占地颇广的仓库。 但那些都是市局挂牌的国有资产! “赵干事,那三辆车和仓库确实有……但是……” “但是楚天阔现在被查,那些资产按照规定,是要被纪委和经侦联合查封、冻结,最后公开拍卖来填补亏空的啊。” 周局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赵军冷酷地打断了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名目,是抵债也好,是资产转移也罢。” “今天,我要看到一份盖着你们市物资局大印的红头文件。” “文件上必须白纸黑字地写清楚:鉴于土产公司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永安特供合作社外汇专项物资尾款,经市局特批,将土产公司名下市郊转运仓库及三辆解放牌卡车,以零底价全权划拨给永安特供合作社,作为债务抵押与军供物流保障支持。” “零底价!全权划拨!” 这八个字一出来,周局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三辆全新的解放卡车,在这个年代,一辆少说也要三四万块钱! 加上那个占地巨大的市郊仓库,这笔资产的实际价值,绝对超过了十万! 赵军这哪里是要利息? 他这是趁火打劫,直接要在市局的肉上生生挖下一大块肥膘啊! “赵干事……这……这太违规了……” 周局长嘴唇直哆嗦。 “国有资产直接零底价划拨给集体合作社,这要是上面查下来,我……” “违规?还是吃枪子?” 赵军猛地站起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规矩!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我立刻打电话叫纪委的人来,查封你们市局的账本!” “第二条,签字画押,把车和仓库给我!” “到时候,我用军方干事的名义给你盖章背书,就说是军供物流需要依法征用抵债,出了事有我顶着!” “给你十秒钟考虑。” “十。” “九。” 赵军的倒数声,就像是催命的音符。 选第一条,必死无疑,身败名裂。 选第二条,虽然违规,虽然被赵军狠狠宰了一刀,但至少有军方的名义做幌子,自己能活下来,甚至还能继续当这个局长! “我签!!!我签!!!” 在倒数到三的时候,周局长彻底崩溃了。 他的心理防线被赵军碾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办公桌前,抓起起草文件的专用信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开始起草资产划拨文件。 “王主任!”赵军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发呆的供销社主任。 “到!赵干事您吩咐!” 王主任现在看赵军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去叫局长的秘书进来,让他带上公章。”赵军语气平稳。 “是!”王主任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五分钟后。 局长秘书战战兢兢地拿着鲜红的公章走进了会议室。 周局长已经写完了那份极其屈辱、但也同样是救命的《资产抵债划拨协议》。 他在文件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然后示意秘书盖上代表市物资局最高权力的公章。 “砰。” 鲜红的印泥盖在纸上。 赵军走上前,从面如死灰的周局长手里抽出了那份协议。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条款,确认没有任何文字游戏后,满意地将其折叠好,放进了贴胸的内兜里。 “周局长,合作愉快。” 赵军拍了拍周局长的肩膀,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半个月后,我等你的九万块钱现金。” “另外,那三辆卡车和仓库的钥匙,下午三点前,送到这里交给我。” 说完,赵军没有再看会议室里这群狼狈的官僚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赵军深吸了一口早春微凉的空气。 九万块钱的危机,不仅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从这个庞大的官僚机构手里,硬生生抠出了一个物流车队和一个战略级的转运储藏中心! 永安特供合作社,从此不再是一个只能窝在农村收蘑菇的土作坊。 它的触角,已经凭借着这三辆重型卡车和一座市郊基地,彻底扎进了城市的腹地。 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正在这片1975年的黑土地上,以一种蛮横而不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崛起! “林强!” 赵军走到大院里,冲着正在抽烟的林强大喊了一声。 “哎!军哥!咋样了?钱拿到了吗?”林强赶紧迎上来。 赵军没有回答钱的事,他只是拍了拍林强的肩膀,眼神里燃烧着狂热的野心。 “叫上兄弟们,跟我去市郊。” “去市郊干啥?”林强一愣。 “去抄家,去接盘。”赵军大笑一声。 第176章 郊区仓库的硕鼠! “去抄家,去接盘。”赵军大笑一声。 林强被赵军这突如其来的两句话搞得一头雾水。 他站在市局大院的水泥地上,挠了挠头,快步追上赵军的步伐。 “军哥,抄谁的家?接谁的盘啊?” 林强压低声音,余光还警惕地瞥着周围那些端着茶缸子往这边打量的市局科员。 “楚天阔被纪委带走,这消息肯定早就在他自己那帮走私的马仔圈子里炸开锅了。” 赵军划了根火柴,拢着风点燃香烟,吐出一口青烟。 “树倒猢狲散!” “楚天阔一倒,他手底下那帮负责看管转运仓库的人,绝对会趁着市局还没倒出手来查封资产的这个时间差,卷铺盖跑路。” “咱们现在过去,直接去抓这帮正在搬家的‘硕鼠’。” 林强恍然大悟。 “那咱们赶紧走!”林强急了,但四下一看,又犯了难。 “可是军哥,咱们是坐供销社的解放卡车来的,咱们总不能靠两条腿走去市郊吧?” 赵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大院,精准地锁定了正从办公楼大厅里火急火燎跑出来的一名干瘦中年人。 那是周局长的贴身秘书。 刚才在会议室里拿公章的就是他,此刻他正奉了周局长的命令,准备去市局车队调车,赶往郊区仓库去执行查封和资产交接。 “王秘书。”赵军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正低着头疾走的王秘书浑身一激灵,抬头一看是赵军,那张干瘦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哎哟,赵干事,您还没走呢?” “局长交代了,我这就去调车,下午三点前,一定把仓库和那三辆卡车清理干净,把钥匙给您送过去!” 王秘书腰弯得极低,他可是亲眼在会议室里看到这位爷是怎么把财务科长逼得尿裤子、把周局长逼得签下卖身契的。 在这活阎王面前,他一个小小秘书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用等下午三点了。” 赵军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摆了摆,目光落在王秘书手里攥着的那串车钥匙上。 “市郊那么偏,我不放心,正好我有空,我亲自过去看看。” “你手里这是吉普车的钥匙吧?车借我用用,你坐别的车吧!”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王秘书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 面对赵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根本不敢有半个“不”字。 “是是是!赵干事您亲自去视察,那是最好不过了!” 王秘书赶紧双手将钥匙递给赵军,临了还不忘补上一句。 “车就停在大门右边,油是满的。” “谢了。” 赵军接过钥匙,随手扔给身旁的林强:“你开车。” 林强稳稳接住钥匙,嘿嘿一笑:“好嘞!一机厂厂长那辆吉普我都开过,这玩意儿我熟!” 两人走到大门口,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赵军将背上的双管猎枪卸下来,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林强熟练地打火、挂挡、松离合,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直接驶出了市物资局的大院,朝着市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半开着,冷风灌进车厢。 赵军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林强握着方向盘,心里却难以平静。 敢跟着楚天阔搞特大走私的,肯定都是些手黑的滚刀肉。 他们就两个人,虽然赵军带着枪,但那终究是市郊荒野,万一真碰上十几个不要命的,这趟活儿的风险极大。 “军哥,楚天阔搞走私,那仓库里应该藏着不少好东西吧?”林强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楚天阔借着土产公司的壳子,做的是高附加值的买卖。” 赵军盯着前方的土路,声音平静。 “长白山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咱们收的那些蘑菇木耳,而是极品紫貂皮、成色上百年的野山参,还有偷猎来的虎骨熊胆。” “这些东西在市面上是被严格管控的,但在黑市,或者通过他的地下渠道走私出境,利润是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换回来的,就是进口的全钢手表、高档收音机、甚至是金条。”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楚天阔是个精明人,他掏空市局对公账户的钱,除了挥霍,肯定大部分都换成了这些便于隐藏和携带的硬通货。” 林强听得直咽唾沫,脚下的油门不由自主地踩得更深了。 吉普车驶出市区,路面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道路两旁全是枯黄的野草和光秃秃的白杨树,偶尔能看到几间废弃的砖瓦窑,人烟稀少。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赵军凭借前世对这片区域的记忆,指着前方一条岔路说道。 “往左拐,下坡,前面那片被红砖墙围起来的院子就是。” 林强一打方向盘,吉普车顺着斜坡开了下去。 前方出现了一个占地极广的院落。 高高的红砖墙上拉着防攀爬的铁丝网,大铁门紧紧闭着,墙头甚至连个牌子都没有,伪装得就像是一个停工的废弃工厂。 “停车,熄火。”赵军在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的一个土丘后面下达了指令。 林强一脚踩死刹车,拧动钥匙熄火。 四周瞬间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发动机散热盖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赵军推开车门,反手从后座上抓起那把双管猎枪,顺势将牛皮子弹袋挂在腰间。 他熟练地掰开枪膛,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纯铅独头弹,“咔哒”一声合上枪机,大拇指轻轻拨开了保险。 “拿上家伙,跟我走,别弄出动静。”赵军低声交代。 林强四下看了看,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摸出一把用来换轮胎的重型摇把子,掂了掂分量,紧紧跟在赵军身后。 两人借着土丘和枯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铁门旁。 铁门没有锁死,中间留着一条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赵军侧过身,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院子里,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快点!别他妈磨蹭了!楚总已经被按住了,经侦的人随时会摸到这来!把这两箱子表先抬上车!” 一个沙哑且透着焦躁的公鸭嗓在院子里低吼。 第177章 强烈震慑! “狗哥,这麻袋里的貂皮装不下了!这解放车的车斗里还得塞几桶备用汽油,要不然咱们根本跑不出省!”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装不下也得给老子踩实了往里塞!这都是真金白银!你他妈以后想去要饭吗?!” 被叫做狗哥的男人破口大骂。 “把那几筐次等的人参扔了,腾出地方装手表和皮草!赶紧的!我去驾驶室搭线打火,楚总被抓前把钥匙给带走了,我得把线接上!” 赵军顺着门缝往里看。 宽阔的院落中央,并排停着三辆崭新的军绿色解放牌大卡车。 其中两辆的车厢空空如也,而中间那一辆的挡板已经被放了下来。 三个穿着脏兮兮蓝布工作服的男人,正发了疯一样,把几个沉重的木条箱和鼓囊囊的麻袋往车厢里扔。 为首的那个狗哥,身材干瘦,颧骨极高,手里正拿着一把螺丝刀和一把剪线钳,准备往那辆装满货物的卡车驾驶室里钻。 显然,他们没有车钥匙,准备暴力短接点火。 “果然在搬家。”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如果真等到下午三点拿着钥匙过来,这里只剩下一座空壳,而且这三辆解放卡车,起码会被开走一辆。 林强也凑到门缝前看了一眼,当他看到那被扔上车厢的木条箱缝隙里,隐约闪过的黑色丝绒包装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军哥,是进口的罗马表!”林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那一箱子要是装满了,得有上百块!黑市上一块就能卖三百多!!” “他们走不了。”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杀机,他没有选择继续暗中观察。 时间紧迫,一旦让那个狗哥把卡车的线搭上打着了火,这钢铁巨兽只要动起来,凭他们两条腿根本拦不住。 赵军后退半步,右腿猛地抬起。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赵军那经过神秘黑药丸改造的恐怖怪力瞬间爆发。 厚重的生锈大铁门直接被他一脚踹得向两侧轰然弹开,狠狠砸在砖墙上,震落了簌簌的灰尘。 这犹如平地惊雷般的巨响,让院子里正在疯狂搬货的三个马仔浑身猛地一哆嗦。 三人犹如触电般同时回过头。 只见大门敞开,一个穿着军大衣、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正提着一把修长的双管猎枪,面无表情地大步跨入大院。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手里拎着重型钢铁摇把子的汉子。 阳光拉长了赵军的影子,将他整个人衬托得犹如一尊杀神。 “都停手吧,这车上的东西,你们一样也带不走。” 赵军在距离卡车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枪口斜指着地面,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狗哥愣了足足两秒钟,三角眼里才闪过一丝凶残。 他并没有见过赵军,但他敏锐地发现,闯进来的只有两个人,而且没有穿公安的制服。 “你他妈是谁?敢跑到这来管闲事?” 狗哥猛地从卡车踏板上跳了下来,反手从后腰的裤腰带上抽出一把剔骨尖刀。 刀刃长约一尺,上面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污。 另外两个正在车厢上搬货的马仔也反应极快。 他们经常跟着楚天阔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骨子里都有股亡命徒的狠劲。 两人直接从车厢上跳下来,一个抄起了地上的大号管钳,另一个从废铁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实心钢管。 三人迅速散开,呈半扇形将赵军和林强死死围在中间。 “狗哥,跟他废什么话!不是条子,就是想来黑吃黑的!” 那个拿着钢管的年轻马仔满脸戾气地吼道。 “干死他!把他扔到后面的废井里,咱们开车走!” 狗哥死死盯着赵军手里的那把猎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得出那是真家伙,但他更清楚,在七十年代,私藏火器虽然多,但敢在大白天开枪杀人的,万里无一。 更何况他们有三个人,只要冲得够快,近战之下,长枪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兄弟们,这小子不敢开枪!开了枪他自己也得偿命!” 狗哥啐了一口浓痰,试图给自己壮胆,同时压低声音对两个同伙吼道。 “这车上的东西够咱们吃三辈子!谁挡咱们发财,谁就得死!并肩子上,弄死他!” 话音未落,狗哥像一头发疯的野狗般,挥舞着剔骨尖刀,直奔赵军的咽喉刺来。 另外两个马仔也大吼着,举起管钳和钢管从两侧猛扑而上。 生死一线! 林强头皮发麻,握着摇把子的手心全都是汗,他大吼一声就要往前冲。 “退后。” 赵军的声音依然冷如万年玄冰,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一把将林强挡在了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 赵军的右脚稳稳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原本斜指地面的双管猎枪,在十分之一秒内被他单手端平。 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枪口没有瞄准任何一个人的身体,而是微微上抬,指向了院子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生锈的废弃油桶。 狗哥冲在最前面,他的刀尖距离赵军的脖子已经不足三米。 他甚至看清了赵军眼神中的那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砰!!!” 震耳欲聋的惊天枪声,犹如一颗航空炸弹在封闭的院落中轰然炸响! 枪口瞬间喷出一团将近半米长的橘红色烈焰和浓烈的白色硝烟。 那发装填了纯铅独头弹的猎枪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擦着狗哥的头皮呼啸而过,精准地轰在了那个废弃的铁皮油桶上。 “哐当,轰!” 坚硬的铁皮油桶在独头弹的撕扯下,瞬间炸裂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窟窿。 碎裂的铁片和铁锈犹如弹片一般四下飞溅,打在砖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 巨大的枪声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击穿了三个马仔的耳膜。 “啊!!!” 狗哥只觉得头顶一阵灼热的死亡气流掠过,巨大的震荡让他大脑瞬间宕机。 第178章 价值连城! 他前冲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赵军的面前。 手里的剔骨尖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泥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得惨白如纸,裤裆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热流,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吓尿了。 这个前一秒还叫嚣着要活劈了赵军的狠角色,在真正面对死亡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另外两个马仔也直接吓瘫了。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管钳和钢管,抱着脑袋死死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开枪了!他竟然真的敢开枪! 而且这一枪的威力,是能把人拦腰打断的大口径火器!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猎枪枪口飘出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赵军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单手持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面前抖成一团的狗哥。 他没有退下空弹壳,因为猎枪里还有第二发子弹,随时可以要了这群渣滓的命。 “楚天阔现在正坐在纪委的审讯室里,你们觉得,就凭你们三条杂鱼,能开着这辆车跑出省界?” 赵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冰冷。 他缓缓将枪口下压,冰冷的钢铁枪管直接杵在了狗哥的脑门上。 狗哥浑身猛地一颤,绝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连声音都在剧烈地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你杀了我们……你也是死罪……” “死罪?”赵军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他空出的左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将那份盖着市物资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掏了出来,直接拍在狗哥那张惨白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赵军的声音猛然拔高,犹如雷霆震怒。 “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个仓库,连同院子里的这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已经被市局正式划拨给永安特供合作社!” “这是为了保障军供物流和市委对英外汇出口的专项战略资产!” “我赵军,是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 赵军每说一句话,就如同在狗哥的心脏上狠狠砸下一记重锤。 “你们三个,在这里暴力破坏军供车辆,企图转移被国家查封的特大走私赃物,甚至还持械攻击军方特聘人员!” 赵军的枪管在狗哥的脑门上用力碾压了一下。 “这叫什么?这叫持械抢劫军备物资!这叫现行反革命武装暴乱!” “我现在就算一枪打爆你的脑袋,那也是保卫国家战略财产的合法击毙!市委还得给我颁发一等功的奖章!” 赵军冷酷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不仅你白死,你们全家老小,都得因为你这个反革命的罪名,一辈子抬不起头,世世代代被戳脊梁骨!” 这番话一出,狗哥和另外两个马仔的心理防线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现行反革命”、“抢劫军备物资”。 在七十年代的严打环境下,这根本不是坐牢的问题,这是直接拉去打靶的死罪,而且会牵连整个家族! “首长……首长饶命啊!!!” 狗哥崩溃了。 他顾不上顶在脑门上的枪管,整个人死死趴在泥地上,疯狂地给赵军磕头。 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子上,瞬间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只是拼命地哀嚎。 “我们错了!我们不知道这是军方的车啊!都是楚天阔那个王八蛋指使我们干的!这些走私货全是他的!” “求求您别开枪!我们不跑了!我们投案自首!别给我们扣反革命的帽子啊!” 另外两个马仔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跟着狗哥一起疯狂磕头求饶。 刚才的狠毒和贪婪,在绝对的阶级权力和死亡恐惧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赵军冷冷地看着这三个磕头如捣蒜的渣滓。 他并没有直接下死手。 这些人不能死。 他们活着,是把楚天阔彻底钉死在走私耻辱柱上的铁证。 “林强。”赵军头也不回,淡淡地喊了一声。 “哎!军哥!” 林强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赵军这一手恩威并施的政治手腕,简直比电影里的将军还要霸气一万倍! 他提着摇把子大步走上前来。 “把他们三个的裤腰带抽下来,手反剪死死捆住,脚也给我绑上,谁要是敢动一下,直接砸断他的腿。” 赵军收回猎枪,冷声下达命令。 “好嘞!”林强毫不客气,冲上去一脚将狗哥踹翻在地,动作极其麻利地抽出他的皮带,将他像捆猪一样死死绑了起来。 三个马仔根本不敢有丝毫反抗,乖乖地躺在地上任由林强摆布。 危机解除,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林强捆完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转身走到那辆装了一半货的卡车旁。 他一把掀开油布,拉过一个木条箱,用手里的铁摇把子用力一撬。 “吧嗒”一声,木箱盖子被暴力别开。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林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黑色丝绒的精美表盒,每一个盒子里都躺着一块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进口“罗马”牌全钢机械表。 林强转头又扯开旁边一个鼓囊囊的麻袋。 里面露出的是一堆油光水滑的极品紫貂皮,以及几根用红线小心翼翼绑着的百年野生老山参! “军哥……发财了!” 林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剧烈地打颤。 他虽然不懂具体价值,但也知道这满车的硬通货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光是这一箱子罗马表,拿去黑市上散了,就得大几万块钱!更别说这些极品皮草和老山参了!” 林强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赵军。 “军哥,这仓库现在既然是咱们的了,这些货……要不要咱们悄悄拉回永安屯?神不知鬼不觉啊!”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巨额财富,赵军的眼神却如同古井一般,没有泛起一丝贪婪的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车厢旁,拿起一块罗马表看了一眼,然后“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扔回了箱子里。 第179章 黑物资! “啪!” 那块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进口罗马牌全钢机械表,被赵军毫不留情地扔回了木条箱里,发出一声脆响。 林强愣住了。 他看着那箱子价值连城的手表,又看了看赵军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军哥,这……这是干啥?” “这可都是无主之财啊!” “楚天阔进去了,这帮马仔又被咱们按住了,只要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车开回永安屯,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往外散……” 林强指着车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神不知鬼不觉?” 赵军转过头,看着满脸亢奋的林强,眼神冰冷。 “林子,你用你的脚后跟想想,这世界上有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吗?” 赵军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楚天阔现在正坐在纪委的审讯室里!你以为纪委是吃素的?楚天阔为了保住他那条狗命,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绝对会把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秘密仓库、每一块走私表的下落,全都吐得干干净净!” 赵军伸手指着那满满一车厢的硬通货,字字如刀。 “等纪委和保卫科的人冲进来,发现仓库是空的,走私货全没了,你猜他们会怀疑谁?” “市局刚把这地方划拨给咱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咱们前脚刚拿到文件,后脚赃物就不翼而飞了。” “你觉得,咱们能挡得住纪委查走私赃款的枪口吗?!” 林强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因为贪婪而涨红的脸,此刻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军哥……我……” “你什么你!”赵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这满车的表和皮草,今天咋们只要敢动,那立刻就会从保卫国家外汇资产的功臣,变成楚天阔私吞公款的‘同案犯’!” “到时候,咱们合作社的牌子被砸,那九万块钱的合法外汇尾款被无限期冻结,连你我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赵军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震得林强耳膜生疼。 林强犹如被当头棒喝,双腿一软,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铁管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泥地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疯狂地往下淌。 他后怕了。 彻彻底底地后怕了。 如果刚才赵军不在,如果他真的利欲熏心把这车开走,那等待他的绝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军哥,我懂了,是我眼皮子太浅,差点闯了弥天大祸。” 林强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声音干涩。 “知道怕就行,记住,咱们只赚干干净净的钱。” “这几辆车,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拿,那是周局长签字画押抵债给咱们的合法资产,但车上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沾。” “那……军哥,这些货咋办?就放在这等纪委的人来查?”林强看着那一车赃物,觉得有些烫手。 “等他们来查?那咱们不是白跑一趟了。”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转身走向仓库门口那间低矮的值班室。 “这批货既然被咱们撞见了,那就是咱们手里最好用的刀。” 值班室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办公桌上积了一层灰,上面摆着一部老式的黑色摇把电话机。 赵军走过去,拿起听筒,摇了两圈摇把。 “喂,接线员,给我接市物资局局长办公室,对,找周局长,说我是赵军。” 电话接通的间隙,林强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赵军的背影,心里暗暗吃惊。 他突然有些同情那个周局长了,跟赵军这种走一步看三步、心思缜密到极点的人打交道,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喂?是赵干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周局长略显疲惫和紧张的声音。 他刚刚把楚天阔留下的烂摊子往下压了压,但那九万块钱的亏空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我,周局长。” 赵军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一丝波澜。 “资产接收得很顺利,这市郊的仓库确实够大,三辆解放牌卡车车况也很好。” 周局长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声。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那白纸黑字的协议都在你手里了,这地方以后就是你们合作社的物流基地了。” “不过,周局长,”赵军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 “在接收资产的时候,我在这仓库里,发现了一点不属于市局在册资产的小惊喜,我想,你现在应该非常需要这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周局长愣住了,神经瞬间紧绷。 楚天阔留下的地方,能有什么惊喜? 不全是惊吓就不错了! “满满一卡车的极品走私货。” 赵军语速平缓,就像在报菜名一样,将车厢里的东西娓娓道来。 “几十条成色极好的特级紫貂皮,几根参须完整的百年老山参,还有……整整两箱、连封条都没拆的进口罗马牌全钢机械表。”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军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周局长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除此以外,我还顺手替你按住了三个准备开着车、带着这批赃物卷款跑路的土产公司马仔,人现在已经被我绑在院子里了。” “周……周局长,你还在听吗?”赵军明知故问。 “在!我在听!” 周局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的尖锐。 “赵老弟!你……你说的是真的?!整整两箱进口罗马表?!还有皮草和老山参?!” 周局长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市局对公账户上那九万多块钱的亏空,楚天阔不可能全吃进肚子里,大部分肯定换成了便于走私变现的硬通货。 这哪是惊喜,这简直就是救命的仙丹! 只要把这批价值惊人的赃物上交纪委和国库,不仅那九万块钱的亏空能瞬间做平甚至溢出。 他周某人还能因为“雷厉风行、迅速追回巨额国有资产”而立下大功! “赵干事……你……你这是救了老哥哥我的命啊!” 周局长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连称呼都从赵干事变成了老哥哥。 第180章 惊天大案! “面对这么一大笔横财,你竟然一分没动,还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周某人,服了!以后在咱们市,只要你永安特供合作社的事,就是我周某人的事!” “周局言重了,我赵军只拿我该拿的合法收入。” 赵军隔着电话,不轻不重地敲打着对方。 “我把货和人都扣在这了,你现在立刻带人过来接收。” “记住,要把纪委的同志和保卫科的人都带上,阵仗弄得越大越好,这是你洗清嫌疑、做实楚天阔铁案的绝佳机会。” “明白!我全明白!”周局长现在对赵军的话言听计从。 “我这就亲自带队过去!最多半个小时!” “好,不过周局长,亲兄弟明算账。” 赵军的语气突然一沉,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份大礼我送给你了,但十五天后,我那九万块钱的外汇垫付款,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借口,一分不少,必须到账!能办到吗?” 借刀杀人,绝杀楚天阔的同时,彻底做死周局长的退路。 这就是赵军的阳谋。 我给你破局的底牌,你必须还我真金白银的欠款。 电话那头的周局长浑身一震,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赵老弟你放一万个心!有了这批货堵窟窿,不用十五天,最多五天,钱一定打到你们合作社的账上!” “好,我等你。” “咔哒。” 赵军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走出值班室,伸了个懒腰,看着湛蓝的天空。 局做成了。 楚天阔死定了,周局长被彻底绑上了合作社的战车,九万块巨款稳如泰山,三辆卡车合法入账。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院子里。 林强守在卡车旁边,手里拎着铁管子。 地上,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狗哥和另外两个马仔,此刻已经面如死灰。 他们虽然被绑着,但耳朵没聋。 赵军刚才在值班室里打的那个电话,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因为院子空旷,加上赵军说话中气十足,他们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刻,狗哥看着赵军从值班室里走出来的身影,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怨毒和愤怒,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降维打击时的彻底绝望。 他原本以为赵军是个黑吃黑的狠角色,准备拿枪抢走这车赃物。 如果真是那样,等楚天阔交代了,纪委查下来,赵军也得跟着死。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这横财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就打电话把市局局长和纪委给招来了! 他不仅没私吞,反而拿这批货当成了政治筹码,去跟局长做交易! 这手段,这格局,这心机! 跟楚天阔那种只会偷鸡摸狗搞走私的手段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狗哥趴在地上,看着走到近前的赵军,牙齿打着颤,喃喃自语。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滩烂泥。 “怪物谈不上,只是你们这帮老鼠,不配碰我的车。” 赵军抬起皮靴,毫不留情地踩在狗哥的脸上,将他的脸狠狠地按在泥土里。 “等会儿纪委的人来了,该怎么咬楚天阔,不用我教你吧?” “咬得狠一点,交代得细一点,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保住这条狗命。” 狗哥被踩得满脸是泥,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拼命地点头。 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彻底撕裂了市郊荒野的宁静。 三辆吉普车和一辆带篷的卡车,卷着漫天黄土,犹如疯了一般冲到了转运仓库的大门外。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周局长满头大汗地从第一辆吉普车里跳了下来。 跟在他后面的,是市纪委的一位主任,以及七八个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 “控制现场!把各个出口都守死!” 保卫科长一声令下,干事们迅速散开,将整个大院围得铁桶一般。 周局长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赵军面前。 他看着赵军那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再看看地上捆着的三个马仔,最后目光锁定了那辆后挡板敞开的解放卡车。 “赵干事……货在哪?”周局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军下巴微微一扬,指向那辆卡车:“车厢里,去清点吧。” 周局长和纪委主任对视了一眼,两人快步走向卡车。 当他们扒开车厢上的帆布,看到里面撬开的木条箱和那些麻袋时,两位市里有头有脸的干部,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纪委主任戴着白手套,拿起一块罗马表仔细看了看,又打开一个麻袋看了看里面的紫貂皮,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办成惊天大案的兴奋。 “这楚天阔,简直是胆大包天!这么大批量的走私货,他是怎么瞒天过海运进来的?!!” 周局长此刻却是在心里狂笑。 有了这批货,市局对公账户的亏空不仅能全额补齐,这更是他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 “赵干事!”周局长转过身,大步走到赵军面前,当着纪委主任和所有保卫干事的面,双手紧紧握住赵军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我代表市物资局,代表市委,感谢你!感谢你这种大公无私、坚决保卫国家财产的高尚品格!” 周局长的演技可谓是炉火纯青,此刻他就是一个刚正不阿、为了找回国家损失而激动落泪的好领导。 “要不是你赵干事火眼金睛,及时制止了这帮犯罪分子的潜逃,这价值不菲的赃物,就要流失了!你是咱们市的大功臣啊!” 赵军抽回手,脸上保持着那种体制内常见的谦逊与严肃。 “周局长言重了,我作为省军区特聘干事,配合地方同志打击经济犯罪、保护国家资产,这是我分内的事。” “不该拿的钱,我赵军一分都不会碰。” 这句话,既是表明态度,也是再次隐晦地敲打周局长。 不该拿的我没拿,该我拿的那九万块钱,你一分都不能少。 周局长秒懂,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赵干事高风亮节!你放心,合作社在市局的那笔合法货款,我亲自盯着走流程,绝不拖延!” 纪委主任也走上前来,十分客气地和赵军握了握手。 “赵同志,这次多亏了你,这三个人我们这就带回去连夜突审,有了这些铁证,楚天阔插翅难逃。” “带走!”纪委主任一挥手,几名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瘫在地上的狗哥三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卡车。 现场开始了忙碌的清点和登记。 所有的罗马表、紫貂皮和老山参被小心翼翼地搬下解放卡车,转移到了市局带来的带篷卡车上。 整整忙碌了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箱赃物被搬离,那辆原本装满财富的解放卡车,终于被彻底腾空。 “赵干事,这仓库和这三辆卡车,现在是干干净净的了,它们正式归你们永安合作社所有。” 周局长拿着移交清单,郑重地递给赵军。 “多谢周局,那我就不留各位了,我这边还要检修一下车辆,准备起运。”赵军接过清单。 周局长心领神会,他现在急着赶回市里去向市委邀功请赏,自然不想多待。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赵老弟,改天我私人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在一阵轰鸣声中,市局和纪委的车队押着赃物和犯人,卷着黄土离开了转运仓库。 大铁门缓缓关上。 喧闹的院子,再次恢复了宁静。 阳光洒在宽阔的水泥地面上,照耀着那三辆犹如绿色钢铁巨兽般的解放牌大卡车。 林强站在卡车前,仰着头,看着那高大的车头,激动得双手都在无处安放。 “军哥……这……这就都是咱们的了?”林强转过头,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他一个因为看不惯厂长吃回扣而被开除的八级钳工,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在农村混吃等死。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前是三辆崭新的重型卡车,脚下是一个占地广阔的现代化转运仓库! “没错,都是咱们的了,干干净净,手续合法。” 赵军走到中间那辆卡车前,伸手拍了拍结实的保险杠。 “这三辆车,就是咱们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命脉,有了它们,咱们就能把长白山里的山货,源源不断地变成白花花的钞票。” 第181章 老资历? 赵军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带着淡淡机油味和寒气的空气。 那三辆绿色的钢铁巨兽一字排开停在水泥地上。 车头那醒目的解放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林强这时候已经顾不得手上的油污,他围着中间那辆卡车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一会儿钻到车底下看传动轴,一会儿跳上踏板,伸手拉开那扇沉重的车门。 “军哥,真是好东西啊!”林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眼睛里放着光。 “这三辆车看这成色,楚天阔这老小子平时肯定没少往这儿砸钱维护。” “我看轮胎都是新的,发动机舱里干净得很,这要是放在外面,没个万把块钱,根本买不到!” 赵军走到车头前,拍了拍那宽大的保险杠,实心的生铁触感顺着手掌传回大脑,厚实、沉重、充满力量。 “车是好车,但这只是开始。” 赵军转过身,目光扫视着这处占地足有五六亩的红砖仓库。 “林子,你看看这地方,能不能建起咱们的二号中心?” 林强跳下车,把手里的重型摇把子往腰间一别,指着仓库那高大的拱形屋顶说道。 “军哥,何止是二号中心?这里以前是土产公司的转运站,你瞧瞧那墙根底下的配电箱,那是正儿八经的工业用电!” “要是把省城买的那几台大电机拉过来,再配上咱们的烘干架,这产能起码能再翻三倍!” 赵军点点头。 仓库内部由于长期存放山货,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干燥的草本香气。 地面是用夯实的工业水泥铺就的,平整且坚硬,足以承受重型卡车的反复碾压。 “不但要建烘干中心,还得建包装线。” 赵军的声音在仓库里引起了阵阵回响。 “以后长白山里的鲜货,进门是泥巴和露水,出门就得是红松木盒装的艺术品。” “我们要在这里把‘永安合作社’的牌子,彻底做成这片土地上的硬通货。” 林强听得满脸通红,但他兴奋了片刻,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指着那三辆大家伙说道。 “军哥,地方是有了,机器我也能伺候,可这车……咱们谁开啊?” “在这年头,会开这大解放的,那可都是大爷。” 赵军沉默了。 在1975年,重型卡车驾驶技术是一种近乎垄断的“宗门手艺”。 这不仅是技术活,更是身份的象征。 能握住大解放方向盘的人,走到哪儿都是挺胸抬头,那身份比一般的干部还要吃香。 永安屯里,也就几个知青摸过农用拖拉机,要说驾驭这种四吨重的钢铁怪兽跑长途,那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我去找周局长。”赵军眼神沉静。 “资产给了,售后他也得管,这几辆车趴在院子里就是废铁,跑起来,才是印钞机。” 赵军没耽搁,直接开了那辆借调来的吉普车,原路返回了市物资局。 局长办公室里,周局长正对着窗外抽烟,整个人显得异常局促。 楚天阔被抓,仓库的“惊喜”虽然救了他的命,但随之而来的财务清算和人事变动,也够他喝一壶的。 “周局长,忙着呢?”赵军敲门进去,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头。 周局长一见是赵军,赶紧把烟按死,脸上堆起那副熟练的笑容。 “哎呀,赵干事,你怎么回来了?仓库那边接收不顺利?我可是亲自签的字,谁敢炸刺儿?” “接收很顺利。” 赵军坐到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回来是想跟周局长请教个事儿,车,我是拿到了,可我那永安合作社刚草创,这驾驶员的空缺,可难死我了。” 周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坐回大班椅,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赵老弟,这大解放的司机可不好找,市运输队那边,一个萝卜一个坑,那都是正儿八经的编制内。” “你想让我帮你招司机,这恐怕……” “周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军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直视着周局长的眼睛。 “我不是要你招人,我是想请物资局出面,从运输队那边借调三个老资历。” “名义嘛,就说是支援对英出口专项物流保卫。” 周局长心头一颤。 他发现赵军这年轻人不仅心狠手黑,对体制内那套规章制度更是钻研到了骨子里。 这种借调名义,一旦挂上“创汇”和“保卫”的幌子,哪怕是市委也挑不出毛病。 “行!既然赵老弟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老周再推辞,就显得不地道了。” 周局长一咬牙,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通了市运输大队的号码。 “喂?是老孙吗?我物资局老周。” “我这有个紧急任务……对,是给省军区保卫处和市外贸局配合的一批创汇物资。” “我需要三个过硬的驾驶员,要老资历,要能跑长途的。” “对,借调!工资由物资局这边走专项补助……行,你看着挑三个,下午两点,让他们去西郊那个旧转运站报到。” 挂掉电话,周局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赵军笑道。 “老弟,孙队长可是把他们队里最牛的三个老把式给你拨过去了,这三个人,驾龄加起来比你岁数都大,稳当得很。” 赵军点点头:“老资历?那就多谢周局长了。” 下午两点,冬日的冷风在仓库院子里打着旋儿。 三辆吉普车在仓库门口停下,随后下来了三个穿着蓝布工作服、戴着藏青色工人帽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五十来岁,姓钱,长了一张枣红色的脸,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另外两个,一个姓李,一个姓孙,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显得格外“有面儿”。 林强正蹲在车轮底下看轴承,一见人来,刚想上去打招呼,钱师傅却冷哼一声,用脚踢了踢卡车的轮胎,斜着眼瞅向赵军。 “你就是那个永安合作社的头儿?”钱师傅开口了,嗓门很大,带着一股老城里人的傲慢。 “物资局孙大队跟我们说了,说是创汇任务。”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可是市运输大队的尖子,不是随便哪个乡下小作坊都能支使动的。” 林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手里的扳手紧了紧。 第182章 宁缺毋滥! 赵军却只是靠在车门边上,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那钱师傅见赵军没吭声,还以为这乡下小子被他的名头吓住了,更是得意地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根。 “既然是借调,那就是出差,咱们运输队的规矩,周局长可能没跟你细说。” 钱师傅喷出一口烟雾,开始掰着指头数条件。 “第一,每天中午,必须保证两荤一素,大白米饭管饱。” “咱们这活儿是力气活,要是肚子里没油水,那方向盘我可握不稳。” “第二,除了工资补助,每天得额外给发两包大前门,这是规矩,跑长途得提神。” 旁边的李师傅也补充道。 “还有啊,咱们哥儿几个住不惯这漏风的仓库值班室。” “市里招待所,得给咱们留三个单间,每天出车有吉普车来接,收工有吉普车来送。这可是保卫处专项任务的规格。” 林强气得乐了:“两位,你们是来开车的,还是来当祖宗的?还两荤一素?还招待所单间?” “你懂个屁!”孙师傅眼睛一横,轻蔑地看了林强一眼。 “会开这大解放的,在哪儿不是供着?你要是嫌贵,你自己开一个试试?” 赵军拍了拍手,阻止了要爆发的林强。 他走到钱师傅面前,平静地问道:“还有吗?一次性说完。” 钱师傅见赵军态度“软和”,心里更是有了底气。 他凑到赵军耳边,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贪婪。 “最后一条,也是行里的潜规则,车厢装公家的货,那驾驶室底下、座儿后头,可得留给兄弟们带点‘私货’。” “咱们跑长途不容易,路过那些供销社、加工厂,带点紧俏的的确良、收音机回市里倒一手,这钱,得咱们哥儿三个拿。”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这车就能跑得稳。” “你要是不答应,那这路上的颠簸……嘿嘿,坏了几箱你的宝贝,可别怪咱们手潮。” 赵军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前世他见过无数大厂里的蛀虫,见过那些自恃有技术、有资历就骑在企业头上拉屎拉尿的“老专家”。 在75年,这种“方向盘上的大爷”更是重灾区。 他们不仅仅是傲慢,他们是这具社会肌体上的毒瘤。 如果是要点烟酒肉,赵军或许为了创汇任务能忍一忍。 但提出“驾驶室装私货”,这直接触碰了赵军的红线。 这批山货是直接面对英国人史密斯的。 如果这三个老油条在车里夹带走私品,一旦在出关或者运输途中被查,整个永安合作社都会被扣上“走私倒卖”的帽子。 更重要的是,这种人就像温水里的毒药。 只要让他们开一个口子,以后合作社的所有车队,都会变成他们的私人提款机。 “带私货,是你们大队的传统?”赵军轻声问道。 “这是全行当的规矩!”钱师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用力碾了碾,一脸狂傲。 “小子,这世道,有本事的人说了算,你这合作社,离了我们,运转不了,你考虑清楚了吗?” 钱师傅等人的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个穿军大衣的乡下青年,除了答应,没有任何退路。 然而,下一秒,赵军的动作却让他们彻底僵住了。 赵军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深红色的证件。 “啪!” 证件被狠狠摔在了钱师傅那张红彤彤的脸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盖的是哪里的钢印!” 赵军的声音猛然拔高,犹如惊雷在院子里炸响。 钱师傅被抽得一个趔趄,刚要骂娘,目光往地上一扫,正好看到那红皮证件上五个金灿灿的大字:省军区后勤处。 证件翻开的一页,那鲜红的钢印和“特聘干事”四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省……省军区?”钱师傅刚才的嚣张气焰,就像被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炭火上,滋啦一声,全灭了。 赵军大步跨到他面前,强大的气场压得钱师傅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卡车钢板上。 “你们刚才说,要每天两荤一素?要发特供烟酒?还要在军供创汇的车里夹带私货投机倒把?” 赵军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上一分。 “在现在的政治环境下,破坏对英出口创汇任务,这叫什么?这叫现行破坏生产罪!” “利用国家军供车辆非法谋利,这叫什么?这叫走私叛乱罪!” 赵军指着那三个人,手指几乎戳到了他们的脑门上。 “你们觉得你们的方向盘值钱?我觉得你们的脑袋更值钱!”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回省军区保卫处,十分钟之内,你们全家老小都会被带走调查?” “你们的铁饭碗?哼,保卫处专门负责砸这种不听话的铁饭碗!” 李师傅和孙师傅吓得腿都软了。 在这个年代,军方身份是绝对的泰山压顶。 他们虽然在运输队当大爷,但对上省军区的特聘干事,那简直就是老鼠见到了猫。 “首长……首长我们错了!我们那是开玩笑呢!” 钱师傅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由红转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滚。” 赵军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首长,我们不敢了,我们一定好好开车,一分钱私货都不带……” 钱师傅还在试图挽回,他知道,要是被物资局知道他们得罪了省军区的人,这工作保准得丢。 “我叫你们滚,听不懂吗?”赵军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杀气。 “林强,把这三个现行反革命嫌疑人给我轰出去!如果敢在院门口逗留,直接扭送公安局!” 林强早就等这一刻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左右开弓,直接把三人赶了出去。 “滚!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这几张老脸,老子把你们的牙都掰下来!” 大铁门轰的一声再次关上。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那三辆大解放静静地停在那里。 林强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赵军身边,有些担忧地说道。 “军哥,气是出了,爽也是真的爽,可这三个老油条被赶跑了,咱们的车……谁来开啊?” 赵军看着那三辆卡车,眼神却变得深邃且自信。 “宁缺毋滥,这种毒瘤留在合作社,早晚会把咱们的根子给烂透。” 第183章 军管借调! 赵军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霸气。 “林子,你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赵军转过身,大步向院门外走去,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方向盘握在那些唯利是图的市侩手里,早晚是个定时炸弹。” “今天他们敢要两条烟、两瓶酒,明天他们就敢在半道上把咱们外贸出口的极品六环蘑给卖了填自己的腰包。” 林强快步跟上:“那咱们现在去哪?” “回县里,去武装部。” 赵军拉开吉普车的车门,眼神冷峻。 “咱们这合作社,现在顶着的是军供和外贸的红帽子,那我就要给这三辆车,配上真正守纪律的铁血军魂!”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一道黄土,直奔清岭县城而去。 一个小时后,县武装部大院。 站岗的哨兵一看到这辆吉普车,再核对了一下赵军递过去的证件,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直接放行。 在武装部,赵军的这张脸和他手里那本省军区后勤干事的红皮证件,比什么通行证都管用。 武装部部长办公室里,孙部长正对着一份文件愁眉不展。 “砰砰砰。” 门被敲响,赵军推门而入:“孙部长,大白天的愁什么呢?” 一看是赵军,孙部长猛地站了起来,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大步迎了上来。 “哎呀,赵干事!你可是稀客啊!快坐快坐!” “我听说你最近在市里可是干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连市物资局的周局长都把你奉为座上宾啊!” 孙部长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赵军和林强倒茶。 作为县武装部的一把手,他太清楚赵军现在的分量了。 之前扳倒县委大主任的专职司机刘宗权,赵军那雷霆般的政治手腕就已经让他彻底折服。 赵军没有客套,接过茶缸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孙部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是找你借人的。” “借人?”孙部长一愣,随即拍了拍胸脯。 “赵老弟,你这就见外了,只要我孙某人能办到的,武装部上下,你指哪打哪!” 赵军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刚接手了市郊的一个大型转运仓库,连带着三辆全新的解放牌重卡。” “这本是好事,但我去找市物资局调司机,来的却是三个满脑子以公肥私、嚣张跋扈的运输队老油条。” 孙部长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地方运输队那帮大爷,我早就看不惯了!仗着会摸方向盘,成天吃拿卡要,乌烟瘴气!” “所以,我把他们轰滚蛋了。” 赵军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但我这三辆车不能停,市侩的司机我信不过,我需要真正服从命令、技术过硬的人。” “孙部长,我知道武装部每年都有安置复员退伍老兵的任务。” “我今天来,就是想以军方物资保障编外人员的名义,从你这儿要几个刚从汽车连退伍的硬核老兵。” 听到这话,孙部长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嘴唇微微颤抖着,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赵老弟!你……你说的是真的?!你能给他们编制和活路?!” 赵军看着孙部长的反应,心里便有了底。 “不仅给活路,我还能给他们最顶级的待遇,只要他们人品过硬,技术扎实。” 孙部长的眼眶突然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流泪的铁汉子,此刻却因为赵军的一句话而情绪失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有些沙哑。 “赵老弟,你这句话,算是救了我那几个兄弟的命了!” 孙部长转过身,咬着牙说道。 “这几年,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不少,他们在部队里流血流汗保家卫国,可一旦脱了军装回到地方,就成了某些官僚眼里的粗人。”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县城的方向。 “特别是汽车连退下来的那几个尖子!” “他们在部队开的是拉大炮的牵引车,走的是随时会塌方的悬崖峭壁!” “可回到县里呢?那帮狗娘养的运输队领导,嫌他们脾气硬、不懂得溜须拍马,硬生生给他们穿小鞋!” “就拿雷战来说!”孙部长提到这个名字,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全军大比武的汽车兵尖子!转业回来,因为拒绝给副县长的小舅子拉私活,当场把副县长小舅子的门牙打掉了!” “结果呢?连个正式工的编制都没混上,现在只能在城南的翻砂厂当临时工,一天累死累活连一家老小的棒子面都供不起!” 赵军听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脾气硬?不随波逐流?甚至敢动手打特权阶层? 这在地方官僚眼里是刺头,是毒瘤。 但在赵军眼里,这简直就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被地方世俗规矩同化、底线分明、只认死理的铁血汉子。 只有这种人,才能死守底线,绝不监守自盗! “城南翻砂厂是吧?”赵军果断站起身。 “孙部长,带路,这个雷战,我要了!” “只要他愿意跟我干,我保证他一家老小顿顿吃上大白肉!” 孙部长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吼一声:“走!我亲自带你去!” 城南,废弃的翻砂厂。 这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粉尘,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破败的砖房前,几个穿着破烂单衣的汉子正喊着号子,用肩膀拉着一辆装满沉重铁砂的板车,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前行。 车辙压得很深,每一次迈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拉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材极其高大,足有一米八五以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的老式旧军装。 虽然瘦得颧骨高耸,但肩膀极宽,露出的双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和厚厚的老茧。 “一!二!走!” 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力量。 后面的两个汉子同样穿着旧军装,死死咬着牙,拼命推着车轱辘。 这三个人,就是孙部长口中的雷战,以及他的战友吴刚和陈猛。 吉普车在距离板车十几米外停下。 孙部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看着那三个在泥泞中挣扎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雷战!!”孙部长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拉车的那个高大汉子浑身猛地一震。 他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水,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孙部长时,雷战那双冷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他迅速放下手里的麻绳,双腿并拢,“啪”地一声,一个极其标准、极其用力的军礼。 “老首长好!!” 后面的吴刚和陈猛也立刻站直身体,立正敬礼。 尽管他们身上满是泥污,尽管他们瘦骨嶙峋,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军人铁血气质,却如同一柄出鞘的钢刀,直冲云霄。 赵军和林强走下车,看着这一幕。 林强被这种气势震得头皮发麻,而赵军的眼中,则燃起了浓烈的赞赏。 就是他们了。 第184章 物流网雏形! 孙部长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雷战那满是血泡的手,声音发颤。 “雷子,受苦了……是我这个老首长没用,没保住你们的编制,让你们在这儿卖苦力!” 雷战摇了摇头,脊背挺得笔直。 “老首长,不怪您,是我脾气臭,看不惯那帮地方官的做派。” “咱穿过这身绿军装,就干不出那种偷鸡摸狗、坑国家钱的腌臜事!大不了就是一把子力气,饿不死!”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雷战想起那间四处漏风的窝棚时,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他的老娘正躺在里面咳嗽,两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连一顿纯高粱面都吃不上。 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怕流血,却怕听到孩子半夜饿醒的哭声。 孙部长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将赵军让到了前面。 “雷子,我今天来,是给你指一条明路。” “这位是赵军,赵干事!” “他手里有车,有大任务,需要最顶尖的汽车兵,我拿我孙某人的人格担保,跟着他,不丢人!” 雷战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赵军。 他那犹如鹰隼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军大衣、面色冷峻的年轻人。 赵军太年轻了,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 在这个讲究资历的年代,这样一个年轻人能有什么大任务? 吴刚和陈猛也走了过来,三人隐隐成一个防御阵型,眼神中透着浓浓的警惕。 “赵干事是吧?”雷战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孙部长既然担保了,我敬您是客。” “但咱们哥三个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虽然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但那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黑窝点,咱们也不去。” “咱们这身衣裳虽然破了,但不能沾了脏东西。” 林强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脾气,果然是又臭又硬,连市里的那些科长都不敢这么跟赵军说话。 然而,赵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戏谑,只有遇到绝佳将才的狂喜。 “说得好,如果你们是那种给点肉骨头就摇尾巴的狗,那我反倒有些失望。” 赵军敛去笑容,大步走到雷战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半空中剧烈碰撞。 赵军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掏出了那本红皮的“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证件。 “睁开眼睛看清楚!这是省军区首长亲自批复的最高级别通行证!” 紧接着,赵军又掏出市委和市物资局联合盖章的外贸特批文件,展开在雷战三人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红头大印!对英出口创汇!市委直接挂牌督办的战略任务!” “我手里现在有三辆军绿色解放重卡,就在市郊的转运仓库里停着!” 赵军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在翻砂厂的上空炸响。 “我要你们运的,不是投机倒把的黑货,是能给国家换回外汇和重型机械的极品山珍!是正儿八经的军供物资保障!” “这活儿,干不干?!” 雷战低头死死盯着那本红皮证件上鲜艳的国徽,又看了看那份盖着市委大印的绝密文件。 他那原本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神,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刚和陈猛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在地方上处处碰壁,但政治敏感度极高,自然分得清真伪。 这绝对是通天的官方背景! “不仅有红帽子,还有这个。” 赵军见火候已到,直接拉开随身携带的帆布包。 “哗啦!” 整整三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钞票,被赵军毫不犹豫地拍在了旁边那辆板车的车辕上。 足足一百八十块钱! 在1975年的县城,这是一笔巨款。 “我知道你们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跟着我干,这是你们三个第一个月的底薪,每人六十块钱现金!” “出门跑长途的伙食费、住宿费,合作社全包!年底还有分红!” 赵军指着那三沓钞票,眼神如刀般盯着雷战。 “我给你们合法的官方身份,给你们全县最高的待遇。” “我要的,是货在人在,谁敢在路上劫我的货,你们就给老子从他身上碾过去!”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整个翻砂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雷战看着那厚厚的六十块钱底薪,耳边回荡着赵军那句“给你们合法的官方身份”。 六十块钱啊! 这足够他买最好的西药给老娘治病,足够让两个孩子天天吃上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 更重要的是,他不用再像老鼠一样在这个翻砂厂里受尽屈辱,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握起方向盘,去执行国家的创汇任务! 一种被重新当成“人”、被赋予极高信任与尊重的巨大冲击,瞬间击溃了这个铁血汉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雷战的眼眶瞬间通红,两行热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滚落下来。 他死死盯着赵军。 “赵干事!从今天起,我雷战这条命,就是合作社的!” “那辆大解放,除非我死在驾驶室里,否则谁也别想动车上一根线头!” “我吴刚也一样!刀山火海,您一句话!” “陈猛愿签生死状!” 三个铁血老兵,在这一刻,彻底归心。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军人的承诺,重若泰山。 赵军看着这三个犹如猛虎归山般的汉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绝对满意的冷酷笑容。 有了林强的技术底盘,有了这三个绝对忠诚、武力值极高的硬核老兵坐镇。 从这一刻起,永安特供合作社的武装物流网雏形,正式宣告成立。 第185章 卖命! “钱收好。”赵军看着三人,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去服从的强大压迫感。 “把身上的破烂换了,去跟翻砂厂管事的结个账,十分钟后,我在大门口的吉普车里等你们。” 说完,赵军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带着林强朝翻砂厂大门走去。 雷战三人看着赵军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辆还装着半车铁砂子的沉重板车。 雷战猛地转头,将那根粗糙麻绳狠狠摔在地上。 “刚子,猛子!”雷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嘶哑。 “去把这几天的工钱结了!从今天起,这翻砂厂的窝囊气,咱们兄弟不受了!” 十分钟后。 那辆借调来的军绿色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碎了翻砂厂门口的煤渣路,卷起一道狂妄的黄土,直奔市郊方向而去。 吉普车内,林强在前面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雷战、吴刚、陈猛三人挤在后排,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人坐姿。 尽管他们已经尽力拍打了身上的黑灰,但那股常年干苦力留下的汗酸味,还是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三人显得有些局促,甚至不敢把背完全靠在真皮座椅上,生怕弄脏了这辆专车。 赵军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将三人的拘谨尽收眼底。 他没有开口安慰,而是顺手掏出一包大前门,撕开封条,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直接将整包烟扔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抽。”赵军吐出一个字。 雷战愣了一下,看着那包高档的大前门,喉结滚了滚。 在翻砂厂,他们连两分钱一包的劣质旱烟沫子都得精打细算着抽。 他没有矫情,拿起烟盒,给吴刚和陈猛一人分了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啪嗒。” 赵军划着火柴,自己点燃后,随手将火柴盒扔到了后面。 蓝灰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升腾,大前门纯正的香味迅速覆盖。 几口烟吸进肺里,后排三个汉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赵干事,”雷战深吸了一口烟,目光锐利地看向后视镜里的赵军。 “孙部长说您手里有大任务,有车。” “您刚才也给我们看了省军区和市委的红头文件。” “咱们都是粗人,不懂里面的弯弯绕,但是您只要给到命令,我们保证完成!” 赵军闻言,开口道:“你们三个在部队开的是什么车?” “报告!”陈猛习惯性地大声回答。 “在后勤汽车连,开的是牵引车,拉过一五二加农炮!也开过解放CA10,跑的都是最险的盘山道和冻土路!” “好。”赵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吉普车一路疾驰,出了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地和几座孤零零的工厂。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在一个占地足有五六亩的巨大院落前踩下了刹车。 院落四周是两米多高的红砖墙,上面还拉着防攀爬的铁丝网。 正前方,是一扇三米多宽、厚重无比的生锈大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成人拳头大小的铜锁。 这里,就是刚刚被赵军通过雷霆手段,从落马的楚天阔手里强行划拨过来的市郊转运仓库。 林强跳下车,拿着周局长交接的钥匙,手脚麻利地捅开铜锁,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铁门。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大门向两侧缓缓敞开,露出了院子内部的全貌。 雷战三人推开车门走下来,当他们的目光穿过大门,投向院子中央时,三个汉子,同时定在了原地。 宽阔平整的工业水泥地面上,三辆绿色解放牌重型卡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阳光洒在宽大的车头上,那冷硬的金属漆面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高大的驾驶室、粗犷的保险杠、足有半人高的厚重轮胎,无一不在彰显着工业文明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我的个乖乖……”吴刚咽了一口唾沫,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两步。 在1975年,这种重型卡车,就是马路上的绝对王者! 雷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最中间的那辆卡车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跪地,半个身子探进了车底。 “前桥没变形!传动轴十字结是新的!钢板弹簧没一点锈斑!”车底传出雷战压抑着极度兴奋的吼声。 紧接着,他从车底钻出来,一把拉开驾驶室厚重的车门,跳上踏板。 “咔哒!” 引擎盖被陈猛从前面掀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赵干事!这车保养得太绝了!” 陈猛看着干净整洁的发动机舱,激动得声音发抖。 “化油器、分电器、高压线,全是好货色!连水箱都是刚换过不久的!!” 赵军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老兵的狂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天阔那个贪货,为了走私高档物资,自然要把运输工具保养到最佳状态。 可惜,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现在全都成了合作社的嫁衣。 “别光看不练。”赵军看了一眼雷战。 “去,把火打着,这三匹烈马,以后就是你们的腿!” “是!” 雷战没有二话,他转身跑到值班室旁边,拎起一桶备用汽油,熟练地给油箱加满。 然后,他从驾驶室下面抽出那根沉重无比的实心生铁摇把子。 这年代的卡车,没有电打火,全靠人力摇把子启动。 这绝对是个考验臂力和技巧的技术活,稍有不慎,摇把子反弹回来,能直接打断人的胳膊。 雷战走到车头前,将摇把子插入发动机的启动孔。 他双腿微微分开,扎下极其稳当的马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摇把子。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雷战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将那根重达十几斤的铁摇把子以极快的速度抡转起来。 “呼哧!呼哧!呼哧!” 一圈,两圈,三圈! “轰!噗噗噗!轰!!!”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机械咬合声和排气管喷出的一大团黑烟,那台沉寂已久的直列六缸发动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咆哮! 紧接着,吴刚和陈猛也如法炮制。 不到三分钟,三辆解放大卡车的引擎全部被唤醒。 三台重型内燃机同时运转,那低沉、粗狂、充满了原始力量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地面上的浮土被排气管吹得四散飞扬。 雷战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死死握着那巨大的黑色方向盘,感受着座椅下方传来的剧烈震动。 他的眼眶再次红了。 第186章 强心针! 多久了? 自从脱下那身绿军装,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翻砂厂和泥土打交道。 没想到,今天,他又摸到了方向盘,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执行国家创汇任务! 赵军听着这钢铁巨兽的咆哮,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哥,车没问题,咱们看看里面。” 林强在一旁大声喊道,指着卡车后面那座巨大无比的红砖仓库。 赵军示意雷战他们先熄火检修,自己则带着林强走进了仓库大门。 一踏入仓库,一股夹杂着干燥灰尘和淡淡草本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间极大,举架高达六七米,顶部是粗壮的钢木结构房梁,四壁是厚实保温的红砖。 地面全部是打着地坪的高标号水泥,坚硬无比。 “这地方,简直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林强一进门就两眼放光。 “军哥!你快看!”林强一把拉开铁皮柜的门,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粗大电缆和陶瓷保险丝,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这是工业级的三相高压配电箱!而且线路全是通的!” 林强快速检查着线路。 “你看这铜芯电缆的粗细,这载荷,别说带永安屯那种小作坊,就算是带一个中型机械厂都绰绰有余!” 他转过身,手舞足蹈地向赵军比划着。 “军哥,咱们在省城一机厂搞回来的那几台十五千瓦的战备级防爆电机,还有那批原装苏联精密轴承,全都可以拉到这里来!” “这里地方够大!卡车能直接开进仓库里卸货。” “咱们不用再像永安屯那样搞小铁炉子,咱们可以直接在这里焊一个长达二十米的工业热风烘干通道!” 林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流水线运转的盛况。 “只要机器一响,卡车倒进门,鲜货进去,十分钟后出来就是极品干货!产能起码能比现在翻上三倍!不,五倍!” 赵军静静地听着林强的构想,脑海中已经绘制出了一幅庞大而严密的商业帝国版图。 从他搞到第一笔资金,到拿下特权证件,再到现在的车队和场地,一切的布局,终于到了要彻底变现的时刻。 “林强,你说的没错,这里,就是咱们合作社的二号中心!” 赵军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永安屯地处深山,路不好走,大卡车进出费劲,从今天起,合作社的战略布局彻底改变。” 赵军指着脚下的水泥地。 “这里,作为重工业烘干基地和物流中枢!” “以后周边百里之内收上来的所有鲜货,全部由这三辆卡车直接拉到这里,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高温脱水!” “脱水后的半成品,再转为精细化的品控与包装。” “到时候让苏清带着那五十个妇女,专职负责挑拣、称重、装入红松木盒!” “收货、物流、重工烘干、精细包装!我要让这条流水线,变成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这套跨时代的精细化分工和物流闭环理论,直接把林强听得目瞪口呆。 在七十年代,国营厂还在搞大锅饭和低效的统购统销。 而赵军,已经用一种绝对降维打击的现代工业思维,建立起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商业雏形! “军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就跟打仗排兵布阵一样啊!”林强咽了口唾沫,彻底心悦诚服。 “打仗,不仅要有兵法,还得有悍将。”赵军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院子里。 雷战三人已经将三辆卡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正站在一起兴奋地低声交谈着。 赵军走到他们面前,从兜里再次掏出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任何废话,“啪”地一声,将两个信封重重地拍在了卡车的引擎盖上。 牛皮纸袋没有封口,厚厚的大团结露出一角,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整整两千块钱现金! “赵干事……您这是?”雷战看着那笔足以在县城买下两套大瓦房的巨款,彻底愣住了。 “这三辆卡车,就是三头能吞金的怪兽,单靠你们三个人,根本吃不下满负荷的运转。” “况且,市郊仓库建立二号中心,随时会有几万、十几万的货物堆在这里,这需要绝对的安保力量。” 赵军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直刺雷战的双眼。 “雷战,我知道你们汽车连,还有不少退伍后过得不如意的老兵,在地方受尽了窝囊气,被那些靠关系上位的废物踩在脚底下。” “这两千块钱,是活动经费,也是安家费,我把这钱全权交给你。”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铁血意志。 “我给你三天时间,开着这辆吉普车,去周边的砖窑、沙场、翻砂厂,把那些真正有血性、技术硬、敢拼命的老兵,全给我挖过来!” “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编制,只要穿过绿军装,只要手上没沾过脏东西,我永安特供合作社全要!” “底薪一律按照市里最高标准给!肉管够,钱管足!” “但是,我的规矩只有一条!” 赵军环视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要狼,不要羊!谁要是敢在路上劫我的货,谁要是敢打仓库的主意,你们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出了事,有省军区和市委的红头文件兜底!有我赵军给你们撑腰!” 这番话,犹如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直接扎进了雷战三人的心脏! 在地方受尽屈辱和白眼的老兵,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钱,是一句“出了事我给你兜底”的绝对信任! 是那种被当成尖刀、被赋予重任的军人尊严! 雷战的呼吸停滞了。 两千块钱。 这是何等恐怖的信任! 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那两千块钱塞进怀里。 “吴刚!陈猛!”雷战大吼一声。 “到!” “跟我走!去东山石料厂找王小子,去北沟煤矿找李铁牛!” 雷战转头,对着赵军猛地敬了一个军礼。 “首长放心!明天天黑前,人凑不齐,随您处置!” 说完,雷战带着吴刚和陈猛,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仓库大门。 他们的背影,带着一股猛虎归山般的决绝。 赵军看着他们离去,点燃了手里的烟。 冷风吹过,三辆大解放静静地蛰伏在院子里。 “军哥。”林强走过来,咽了口唾沫,“两千块钱,就这么给他们了?不怕他们跑了?” “用人不疑。”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深邃。 “这些人,你给他们钱,他们只会感激,你给他们信任和尊严,他们能把命交给你。” 赵军转过身,看着空旷的仓库,拍了拍林强的肩膀。 “准备干活吧,林子,明天人一到,这台庞大的机器,就要彻底疯转起来了。” 第187章 车队组建完成! 第二天! 市郊原土产公司转运仓库的大院里,死一般寂静。 空旷的水泥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汉子。 一共十五个人。 这些人身上穿着破旧的单衣,有的衣服上还沾着砖窑的红土,有的满身都是翻砂厂洗不掉的黑灰。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显然长期处于吃不饱肚子的状态。 但是,没有一个人弯腰驼背。 十五个人,十五根标枪。 双手紧紧贴在裤缝处,双脚并拢,下巴微收。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军姿,哪怕被生活压弯了腰,只要一声令下,这股精气神随时能提起来。 雷战站在队列最前方,身板笔挺。 吴刚和陈猛分列两端。 不到半天时间。 雷战跑断了腿,扫荡了县城周边最苦最累的砖窑厂、沙场和伐木场。 这十五个人,全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全是脾气又臭又硬、不肯给地方官僚送礼低头,最后被发配去卖苦力的硬汉。 此时,这十五个人眼里带着疑虑,也带着一丝警惕。 雷战把他们叫来,只说有活路,有正当差事。 但看着这个空旷的仓库,他们心里没底。 “突突突突!” 就在这时,大铁门外传来一阵粗犷的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卷着黄土,粗暴地撞开半掩的大门,直接冲进了院子。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黑色的印记。 赵军穿着军大衣,长腿一跨,从摩托车上稳稳落地。 十五名老兵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身上。 赵军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偏三轮的边斗旁,单臂猛地发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半扇带着鲜血、肥膘足有四指厚的新鲜猪肉,被赵军毫不费力地单手拎出,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木桌不堪重负,发出“嘎吱”一声哀鸣。 浓烈的生肉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十五个饿了不知道多久的汉子,喉结同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半扇猪肉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甚至比枪炮还要震撼人心。 “雷战!”赵军站在木桌后,沉声冷喝。 “到!”雷战一步跨出。 赵军将手伸进怀里,直接掏出那本深红色的证件,一把拍在肥厚的猪肉上。 鲜艳的国徽在夕阳下折射出威严的光芒。 “告诉他们,我是谁!” 雷战转过身,面向十五名老兵,声音洪亮得如同打雷。 “这位是省军区后勤处特聘干事,赵军赵首长!这处仓库,连同那边的三辆解放卡车,是市委和市局联合特批的军供外贸物流基地!” 队列里顿时传出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军区干事!军供基地! 他们被地方上的小官僚踩在脚下太久了,突然听到这代表着绝对权威的名头,眼里瞬间燃起了不可置信的光芒。 赵军拉开随身的帆布包。 “哗啦!” 一叠又一叠崭新的大团结,被赵军倒在了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金山。 “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赵军双手撑着桌子,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在战场上流过血,回来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那是地方上瞎了眼!” 赵军指着那半扇猪肉和满桌的现金,声音冷冽如刀:“今天把你们叫来,只为一件事,合作社要建自己的武装车队,我要用你们!” “规矩很简单,手脚干净,服从命令,敢拼命,谁要是敢在路上劫我的货,你们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省军区保卫处兜底!” “做得到,这钱就是你们的底薪,每人六十块,当场发!这半扇猪肉,今晚直接炖了,敞开造!” 六十块现金底薪!大肉敞开造! 这两个词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七十年代,简直就是一颗核弹。 十五名老兵的眼眶瞬间通红。 有几个年纪稍大的,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句“省军区兜底”,因为那份久违的、把他们当人看的尊重。 “雷战,发钱!” 赵军退后一步。 雷战大步上前,拿起桌上的大团结,点了六张。 “张大牛!” “到!”一个壮如铁塔的汉子出列,双手颤抖着接过六十块钱,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李老三!” “到!” 十五个人,十五份底薪。 当钱实实在在地捏在手里,这群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猛虎,彻底归心。 “立正!”雷战猛地转身,大吼一声。 “啪!”十五双破旧的胶鞋同时并拢,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整齐的脆响。 十五只粗糙的大手举起,向着赵军,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没有任何多余的宣誓,这一个动作,就已经把命交了出去。 …… 次日,清晨。 市郊仓库的院子里,十五名老兵已经洗刷干净,换上了旧军装,列队完毕。 昨晚的一顿大肉,让他们脸色红润了不少,眼里重新有了杀气。 赵军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看着这支初具规模的铁血班底。 “赵干事,队伍集结完毕,请指示!”雷战上前报告。 赵军点点头,但他接下来的命令,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今天出车,没你们十五个人的份。” 队列里微微一阵骚动,但马上又恢复了死寂。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雷战、吴刚、陈猛,你们三个跟我走,剩下的十五个人,全员留守仓库。” 赵军伸手指着四周长满杂草的墙根、破烂的窗户和落满灰尘的库房。 “给你们一天时间,把这五亩地的院子,所有的死角彻底清扫干净。” “漏风的窗户给我钉死,破损的砖墙给我砌好,连地上的机油印子,都得给我拿沙子搓白了!” “仓库就是阵地!阵地不干净,怎么打仗?做得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十五人齐声怒吼。 赵军很清楚,这十五个人是骄兵悍将。 收心靠钱和肉,但立规矩,必须靠服从性测试。 让他们干粗活,就是打磨他们身上的江湖气,把他们重新熔炼成一块听指挥的铁板。 “林强,上车!” 赵军一挥手。 林强拎着工具包,敏捷地钻进了一辆大解放的副驾驶。 雷战、吴刚、陈猛三人分别跃上三辆解放CA10卡车的驾驶室。 这三辆车昨晚已经做过了全面的检修,加满了油,水箱也喂饱了。 “轰!突突突!” 三把摇把子同时发力,三台六缸发动机犹如被激怒的巨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青烟,强烈的震动感顺着轮胎传导到地面。 赵军坐在头车雷战的副驾驶上,降下车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发,回村!” 第188章 定位要改! 气动刹车发出一声锐利的泄气声。 三辆重型卡车挂上档,松开离合。 巨大的车轮碾压过土路,排成整齐的一字长蛇阵,以一种碾压一切的狂暴姿态,驶出转运仓库。 车队上了省道。 林强坐在第二辆车里,兴奋得满脸通红。 在这个年代,解放卡车就是公路上的王者。 迎面过来的拖拉机、马车,远远听到那恐怖的气泵声,全都吓得赶紧靠边避让。 几十公里的路程,在重卡的车轮下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上午九点。 永安屯。 今天的永安屯,像往常一样忙碌。 村民们有的在劈柴,有的在修补农具。 赵军家宽阔的院子里,苏清正带着十几个妇女,盘点着昨天刚收上来的一批干山货。 村子口,大队支书赵有财正蹲在碾子盘上抽旱烟。 突然,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从村外的土路尽头传来。 那声音起初像是远处的闷雷,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大地开始出现明显的震颤感。 “啥动静?公社的拖拉机炸缸了?” 张二楞的婆娘端着个尿盆,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动弹。 赵有财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烟丝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 土路尽头,漫天黄尘卷起足有两层楼高。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军绿色的钢铁车头,犹如一头破开浓雾的凶兽,蛮横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的娘老子哎……”赵有财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三辆巨大的解放重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鸣着驶入了这个偏僻的深山小屯。 巨大的车轮无情地碾碎了路面的泥块,车上的钢板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劈柴的汉子斧头砍偏了,劈在了木墩子上。 挑水的妇女吓得扁担一滑,两桶水洒了一地。 正在院子里干活的知青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车队。 在这个买辆自行车都要全村围观的年代,三辆重型卡车,对于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是超出了他们认知的工业怪兽! 车队没有在村口停留,而是直接开到了赵军家新建的大红砖瓦房门前。 宽阔的场地,正好够三辆重卡并排停下。 “哧!” 刺耳的气闸声响起。 三辆车稳稳停住。 赵军推开车门,从两米高的驾驶室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军大衣在风中扬起,眼神凌厉如刀。 雷战、吴刚、陈猛三人紧随其后,跳下车,如同三尊铁塔般站在赵军身后。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刚才听到动静跑出院子,此时已经彻底呆滞了。 “军哥……”苏清张大了嘴巴,指着那三座绿色的铁山,“这……这是啥?” 赵军走到妻子面前,极其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账本,转过身,面向已经黑压压围了一圈的永安屯村民。 赵有财哆嗦着腿挤开人群,声音都变了调。 “军子啊!这……这车是哪来的?!” “老叔,这是我新组建的物流!”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内力灌注之下,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三辆车,是市局特批、划拨给我们永安特供合作社的专属运输车队!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赵军的目光扫过那些震撼到失语的村民,霸气宣告。 “以前,咱们收山货,全靠牛车、马车,走上三十里地就得一天!!” 他猛地一指身后的钢铁巨兽:“但从今天起,合作社的运力瓶颈,彻底粉碎!” “这三辆车,一辆能拉八千斤!跑起来,日行千里!” “老叔!你现在就去大喇叭广播!告诉周围那些一直眼红、想卖货又运不过来的村子!” “以后收货范围,不再是三十里!而是直接给我下沉到百里外的所有深山大队!” “有多少,我赵军收多少!!” 轰! 永安屯彻底沸腾了。 村民们看赵军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发了财的后生,而是在看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 财力和权力通天到这种地步,赵军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彻底封神。 谁敢再眼红?谁敢再使绊子? 面对这三辆钢铁怪兽,所有的嫉妒都被碾成了齑粉。 震撼还在继续。 赵军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时间,他转头看向刚从车上下来的林强,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命令。 “林强!” “在!” “带上知青,进东屋!把那军工防爆电机、离心风机、苏联精密轴承,还有所有的电阻丝阵列,全部给我拆下来!装车!”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有财急了,一把拉住赵军的袖子:“军子!你疯啦!那机器可是咱们村的摇钱树啊!拆了它,以后收上来的鲜货怎么烘干?” 苏清也是满脸不解,这几天那台机器日夜轰鸣,她亲眼看着它把堆积如山的鲜货变成金灿灿的钞票,怎么突然就要拆了? 赵军拍了拍赵有财的手背,示意他冷静。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和那些同样疑惑的知青们,抛出了他深思熟虑的宏大产业升级蓝图。 “老叔,清儿,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赵军指着身后的老宅和电线杆。 “咱们永安屯的土作坊,已经达到了物理极限!” “而且院子就这么大,现在能勉强对付,等百里外的鲜货全用卡车拉过来,咱们连放的地方都没有!”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浪费那台机器的产能!” 赵军眼神深邃,语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做生意,不能守在土坑里,以后,永安屯这边的定位要改。” “生产环节,彻底剥离出去!” “永安屯,以后只作为长白山山珍集散收货总部!老叔你就负责带人收货过磅!” 他转身,一指市区的方向。 “而所有拆解下来的核心重型设备,全部用这三辆卡车拉回市郊那个占地五亩的庞大转运仓库!” “那里有正规的工业三相电,有平整的水泥库房!我要林强在那里,组建一条真正日夜轰鸣、吞吐量翻三倍的深加工流水线中心!” “鲜货拉进城里烘干,变成干货再在城里重新包装!这叫产业分离,这叫工业化!” 这一番超前的商业逻辑砸下来,赵有财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他听不懂什么叫工业化,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赵军的买卖,已经做到城里去了,而且做得非常大! 第189章 产业转移! 林强则是听得热血沸腾。 作为一个纯粹的技术狂人,他最怕的就是机器施展不开拳脚。 市郊那个仓库,简直就是他的天堂!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拆机装车!” 林强一挥手,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知青,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了东屋。 很快,叮叮当当的拆卸声便传了出来。 院子里的人群逐渐散去,老叔也跑去大队部摇电话、开广播,准备把收货范围扩大到百里之外的爆炸性消息散播出去。 院子里稍微清净了一些。 赵军看了一眼还在外面忙碌的知青们,转身拉住苏清和苏雅的手,走进了正房的主卧,反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的火墙烧得很热。 苏清的鼻尖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才在外面盘点货物累的,又被突然开进来的大卡车吓了一跳,此刻脸色有些发红。 赵军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抹去妻子鼻尖上的汗水。 “吓着了?”赵军的声音变得柔和,和刚才在外面发号施令的霸道判若两人。 苏清摇了摇头,顺势将脸贴在赵军宽厚的手掌里,轻声说道。 “没吓着,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军哥,这才多长时间,咱们连大卡车都有了。” “我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连做梦都不敢梦见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苏雅在旁边猛点头:“姐夫,你刚才站车上说话的时候,老威风了!张二楞他们吓得连屁都不敢放!” 赵军笑了笑,拉着姐妹俩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他筹划已久的重磅炸弹。 “清儿,小雅,这只是个开始,我今天把机器搬去市里,其实还有个私心。” 赵军看着苏清那双清澈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我说过,我要让你成为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女人。” “既然咱们的产业重心要向市里转移,我就绝不会让我的女人,继续窝在这乡下吃风咽土。” 苏清愣住了,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军哥,你……你啥意思?” “我准备在市里买房。”赵军一字一顿地说道。 “买房?!”苏雅惊呼出声。 在这个年代,房子都是公家分的,农村人想进城买房,简直比登天还难。 “对,不是那种筒子楼,我要在市郊仓库附近,买一栋带院子的独栋砖瓦小洋楼。” 赵军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霸道。 “户口的问题,我去找市物资局的周局长解决,他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帮你们把农村户口转成城镇商品粮户口,他办得到。” “我要让你们彻彻底底摆脱这块泥土地,住进城里,当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以后出门有车接送,冬天屋里有暖气。” 苏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城镇户口,商品粮。 这是多少知青梦寐以求、甚至为之出卖灵魂都换不来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份通天的承诺捧到了她的面前。 “军哥,我……我其实在哪都行,只要能跟着你,在村里我也愿意……” 苏清泣不成声,死死抱住赵军的腰,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那不行,我赵军的媳妇,必须过最好的日子。” 赵军拍了拍苏清的后背,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林强正指挥着知青们,喊着号子把那台沉重的军工电机抬上解放卡车的车厢。 这群知青,干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个人叫苦。 因为他们知道,跟着赵军干,能吃饱饭,能看到希望。 赵军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长远,展现出了一个顶级企业家才有的格局。 “除了给咱们自己买房,我还在市郊那个占地五亩的仓库里,留了一步棋。”赵军轻声说道。 苏清从赵军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啥棋?” “给知青们,还有以后在市里招募的工人,盖宿舍。” 赵军的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老辣。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草料,这些知青跟着咱们干活,虽然给钱给肉,但他们心里没有根。” “我要在仓库的后院,专门规划、隔断出一片标准的员工寝室,垒上火炕,安上炉子。” “凡是表现好、干活踏实的知青和工人,全部包吃包住!” “表现优异的,我以后甚至可以通过合作社的名义,给他们争取转正的名额!” 苏清和苏雅听得呆住了。 给手底下的工人盖宿舍?包吃包住? 在七十年代,这是只有大型国营厂长才有的待遇和气魄! “军哥,你这手笔也太大了……”苏清喃喃道。 “这不叫手笔大,这叫诛心。”赵军冷冷一笑。 “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最缺的就是安稳。” “我给了他们住的地方,给了他们吃穿,他们就等于把命卖给了合作社,以后就算有人拿钱来挖墙脚,他们也舍不得走。” “这叫死死绑在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有大后方稳如泰山,我在前面,才能放开手脚去扩张。” 听着赵军这番宏大的规划和不可思议的未来,苏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像山一样伟岸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崇拜和死心塌地。 “军哥,我都听你的,这辈子,下辈子,我都给你守好这个家。”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拔步床上。 外面,林强的一声大吼打破了宁静。 “军哥!所有设备装车完毕!随时可以起运!” 赵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他推开门,大步走入院中。 三辆解放卡车已经整装待发。 雷战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手握着那冰冷而沉重的方向盘,目光坚毅。 “出发!” 赵军一挥手。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带着永安屯土作坊里的工业心脏,朝着市郊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产业大转移,正式拉开帷幕。 第190章 生产力跃迁! 轰!突突突! 三辆满载着重型机械设备的军绿色解放牌重卡,卷起漫天黄土,沿着坑洼不平的省道一路狂飙。 头车的驾驶室里,雷战双手死死握着那个巨大的黑色方向盘。 他的双眼犹如鹰隼般盯着前方的路况,粗糙的大手上青筋暴起。 这台解放CA10在别人手里或许难以驾驭,但在他这个开过牵引车的老兵手里,自然不在话下。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车窗降下了一半,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的目光穿透风沙,看着远处的市郊轮廓,脑海中正在疯狂推演着接下来在市里的全盘布局。 一个多小时后。 “哧!” 随着三声尖锐的刹车声,车队稳稳地停在了市郊转运仓库那扇巨大的生锈铁门外。 还没等雷战按喇叭,大铁门里面就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 张大牛、李老三等十五名退伍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分列大门两侧。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喧哗,只是在卡车驶入的那一刻,齐刷刷地挺直了脊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注目礼。 赵军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踏板,皮靴踩在地面上。 当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院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变了。 仅仅只过了一天的时间,这个原本被楚天阔用来存放走私赃物的废弃转运站,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五亩地的大院,地面被彻底清扫过。 不仅仅是扫了落叶,那些常年积攒的机油污垢,硬生生被这群老兵用粗沙子混合着冷水,一点一点地搓洗得干干净净。 墙角那些半人高的枯草被拔得一根不剩,甚至连墙头那些摇摇欲坠的碎砖,都被重新用泥浆码得整整齐齐。 漏风的窗户被用木板钉死,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肃杀、整洁、犹如军营一般的冷硬气息。 “报告首长!” 张大牛大步跑过来,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如钟:“市郊转运仓库,全域清扫完毕!请指示!” 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壮如黑熊的汉子,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那粗糙的双手上甚至磨出了新的血泡,但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尊严”的火焰。 “干得漂亮。”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才像个样子!你们证明了,你们不是翻砂厂里的烂泥,你们是我赵军手里最硬的刀!” 十五个老兵的胸膛猛地挺得更高了,眼底压抑着激动。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赵军猛地转过身,一指身后的三辆解放大卡车。 “林强!带人卸车!” “好嘞!” 第二辆卡车的车门被踹开,林强像个猴子一样蹿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他那个宝贝工具包。 从永安屯跟着过来的八个男知青也纷纷跳下车厢,一个个虽然颠得晕头转向,但眼神里全是干劲。 “雷战!让你的人过来搭把手!轻拿轻放,磕掉一点漆皮,老子拿你们试问!” 林强在机器面前,从来不管对面是谁,扯着嗓子就吼。 雷战也不恼,一挥手:“大牛,老三!带人上去!卸车!” 十五个老兵如狼似虎地扑向了卡车车厢。 当他们掀开盖在设备上的厚重防雨帆布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大牛搓了搓手,弯下腰,双手抱住那台用木架子固定着的防爆电机,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往上一提。 “嗯?!” 张大牛那能扛起三百斤铁砂的胳膊,竟然猛地一沉,脸憋得通红,那台看着不算庞大的电机,竟然只被他提起了不到两寸! “娘的,这么沉?!”张大牛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废话!”林强站在下面翻了个白眼。 “那是省城一机厂给军工系统备用的十五千瓦三相防爆电机!纯铜线圈,铸铁外壳!一台三百八十斤!” “你一个人逞什么能?四个人上去抬!” 听到“军工”、“十五千瓦”这几个词,雷战、吴刚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都是汽车兵出身,每天跟机械打交道,太清楚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台军工级防爆电机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这是国家的战略储备! “我的老天爷……”陈猛抚摸着电机外壳上那层防锈的冷凝脂,声音都在发颤。 “这做工,这材质……赵干事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背景,连这种宝贝都能弄出来?” 老兵们看向赵军的眼神,从单纯的感激,彻底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有钱,有大肉,有编制,现在连手里的家伙什都是军工顶配! 跟着这样的大佬干,这辈子值了!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喊号子!起!” 雷战大吼一声,亲自跳上车厢。 四个壮汉分别抓住木架的四个角,憋红了脸,硬生生地将那台沉重的设备抬下了卡车。 紧接着,重型离心风机、苏联原装精密轴承、一卷卷粗大的工业电阻丝,被源源不断地搬进了空旷的红砖库房内部。 一进库房,林强彻底进入了疯魔状态。 他脱掉外面的破棉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拿着粉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疯狂地画着线路图和草图。 “赵哥把这地方交给我,我要是不能让它的产能翻五倍,我林强愧对赵哥!” 林强双眼血红,指着库房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直接下达指令。 “大牛!带你的人去后面拆砖头!和水泥!我要在这里砌一个宽两米、长二十米的U型底座!” “知青们!把车上拉来的铁皮卷给我展开!上电剪刀,裁成一米宽的拱形罩子!” “雷大队长,麻烦你带几个力气大的,去墙根底下把那组三相高压配电箱的盖子撬开,把总闸给我拉下来!我要接主线!” 在这个库房里,林强的话就是绝对的指令。 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老兵们执行力极强,搬砖、和泥、推小车,干得热火朝天。 知青们则拿着工具,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铁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库房里拉起了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将整个内部照得犹如白昼。 “滋滋滋!”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库房中央爆闪,那是林强戴着墨镜,正在用借来的电焊机,将角铁和轴承底座死死地焊死在水泥墩子上。 浓烈刺鼻的焊条融化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赵军站在库房二楼的铁栏杆走廊上,俯视着下方这热火朝天的一幕,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红色的烟火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这就是他要的重工业雏形。 没有这个二十米长的恐怖热风通道,他根本吃不下长白山百里内那几万、十几万斤的鲜货。 他要用钢铁和电力,碾压这个时代落后的小农作坊模式。 第191章 核心机密区! 晚上八点。 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铁锅。 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半扇新鲜的猪肉被切成拳头大小的肉块,混合着大白菜和粉条,在锅里剧烈地翻滚。 霸道的肉香味飘满整个大院。 “开饭!” 随着雷战的一声大吼,十五个老兵和八个男知青迅速在铁锅前排成了整齐的两列。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哄抢。 每个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盛满冒着油光的红烧肉和白菜,就着白面馒头,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张大牛一口咬下半个馒头,连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一起嚼在嘴里,热滚滚的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连擦都舍不得擦。 “娘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张大牛眼眶有些发红,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们这帮人在翻砂厂,平时连一点油星子都见不到,现在竟然能敞开肚皮吃白面和厚肉。 赵军没有搞什么特殊,他也端着一个碗,和雷战、林强蹲在一起大口吃着。 “赵干事,”雷战咽下嘴里的肉,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那机器一旦转起来,这仓库绝对是个聚宝盆。” 雷战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指了指大铁门的方向。 “但财帛动人心,咱们今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三辆大解放进进出出,周围那些地头蛇和盲流子,不可能没看见。” 赵军扒了一口饭,停下筷子,深邃的目光看向雷战。 他等的就是雷战这句话。 “你觉得该怎么办?”赵军问道。 雷战放下碗筷,背脊挺直,一股凛冽的杀气从这个老兵身上散发出来。 “仓库就是阵地,咱们现在手里有粮、有车、有机器,但不能没有防线!” “这十五个弟兄,加上我们三个,一共十八个人,我打算把他们分成三个班,实行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大门处设双人明哨!库房顶上设暗哨!” “任何敢靠近院墙十米之内的人,先警告!” “敢翻墙进来的……”雷战眼中凶光一闪,“不问来路,先打断腿再说!” 赵军听完,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扔给雷战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雷战,我把你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你们吃肉,给你们发高薪,就是让你们来干事实的。” 赵军站起身,走到雷战面前,声音冷厉。 “今天晚上,吃完饭,你带着吴刚、陈猛,跟我进办公室。” “这个堡垒怎么建,防区怎么划,规矩怎么定,今晚必须拿出一个章程!” 晚上十点。 原土产公司留下的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火墙烧得很旺。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子上铺着一张赵军随手画的仓库平面图。 赵军坐在主位上,雷战、吴刚、陈猛三个核心骨干笔挺地站在桌前。 “看看这张图。” 赵军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最中心区域。 “这间占地最大的红砖库房,也就是林强现在正在安装设备的区域,从今天起,划定为内层核心机密区!” “除了林强和负责操作机器的知青,任何人,包括大牛他们这些外围装卸的老兵,没有我的亲自授权,严禁踏入库房半步!” “里面的机器参数、烘干流程、甚至每天出干货的产量,全都是合作社的最高商业机密!” “雷战,你要亲自挑选三个嘴巴最严、身手最狠的兄弟,二十四小时死守库房那扇铁门,谁敢探头探脑,直接按在地上!” 雷战神色一凛,立刻大声回应:“明白!内圈由我亲自盯死!” 赵军的手指顺着图纸向外围移动,画了一个大圈。 “库房外面的大院、大铁门、以及那三辆解放卡车的停放区域,划定为外层装卸与缓冲区。” “大牛他们剩下的十二个人,负责外圈的治安和装卸。” “记住,以后周围那些大队如果有散户用牛车拉着鲜货来卖,一律在大铁门外过秤、结账!闲杂人等,绝不允许踏入院子半步!” 赵军抬起头,目光犹如两道探照灯,死死盯着雷战三人。 “咱们这地方,以前是楚天阔的黑窝点,市里的那些牛鬼蛇神、地痞流氓,肯定有人惦记着这里。” “尤其是现在咱们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有人以为咱们是暴发户,想来摸摸底。” “我不管对面是哪路神仙,是地头蛇还是过江龙。” “从今晚开始,仓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如果有人敢来找麻烦,不要跟他们讲道理。” “你们是军人,军人对付入侵者的手段,不需要我教你们吧?” 雷战看着赵军冷峻的面庞,又看了看身边的战友。 他们三个的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 “赵干事,您就放心吧。”陈猛捏了捏粗大的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在部队里,咱们学的就是一招制敌、杀人技,在地方上不能随便用,怕惹麻烦。” “但既然您给了我们兜底的权限,那只要有不长眼的敢翻这道墙……” 吴刚接过话茬,眼神冰冷得像一条毒蛇:“我们保证让他们后悔生下来!” “很好。” 赵军收起军刺,站起身。 “去安排吧。今晚的暗哨,给我放得远一点。 我倒要看看,这市郊的第一波老鼠,敢不敢来碰这块硬石头。” 深夜,凌晨两点。 市郊仓库的灯光已经熄灭,巨大的红砖建筑隐没在黑暗中,犹如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恐怖巨兽。 寒风呼啸,气温骤降。 大铁门紧闭,从外面看,整个院子死寂沉沉,似乎没有任何防备。 然而,在院墙内侧最高的一棵枯树上,以及库房顶部的通风口后面。 两双犹如夜枭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墙外荒地上的风吹草动。 老兵们已经进入了属于他们的战场。 而此时,在距离仓库不到两公里的一个废弃破窑洞里,十几道黑影正凑在一起,嘴里叼着劣质香烟,手里提着铁棍和砍刀。 一个光头男人站在中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在低声咒骂着。 “妈的,楚老板刚进去,不知道哪来的几个乡巴佬,居然敢霸占那个仓库!” “老子白天在远处看过了,三辆大解放,还有一车车的机器往里拉!” “那仓库地下肯定还埋着楚老板没带走的硬货!今晚咱们三十几个弟兄翻墙进去,先把那几个守门的放倒绑了,然后掘地三尺!” “抢到东西,咱们连夜跑路!” 光头强恶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砍刀。 “弟兄们,富贵险中求!走!” 三十多个亡命徒,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座仓库摸去。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群渴望用鲜血证明自己价值的凶神。 第192章 夜闯禁区! 凌晨两点半。 九十年代初期的重工业城市,初春的夜总是冷得透骨。 市郊这片荒地更是连个挡风的建筑都没有,西北风像刀片一样,贴着黄土地来回乱刮。 距离转运仓库不到两公里的废弃破窑洞里,三十几号人正缩成一团。 窑洞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旱烟味,夹杂着十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气。 这帮人高矮胖瘦不一,有的穿着破破烂烂的军大衣,有的裹着油腻发黑的破棉袄。 他们手里攥着的家伙什也是五花八门。 生锈的杀猪刀、从机械厂偷出来的加厚钢管、带铁疙瘩的自行车链条,还有几把磨得锃亮的自制管刺。 这群人,是市里火车站、黑市和桥洞底下混饭吃的盲流子。 平时干的都是些偷鸡摸狗、好勇斗狠的烂事。 光头强蹲在窑洞最里面,脚下踩着半截断砖。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手指刮过头皮上那道暗红色的刀疤,三角眼里透出一股子贪婪的饿狼凶光。 “强哥,这晚上天太冷了,手都冻僵了。” 旁边一个干瘦干瘦的混混把手拢在袖口里,吸着鼻涕凑过来。 “咱们现在真要去弄那个仓库?听说白天进去了几辆大解放,动静可不小。” “啪!” 光头强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直接把瘦猴抽得一个趔趄。 “没出息的软蛋!”光头强压着嗓子低吼,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三十几个混混。 “楚天阔进去了!土产公司被封了!这消息现在道上谁不知道?” 他站起身,手里那把拿报纸裹着的开山大砍刀往地上重重一拄。 “楚天阔那老小子走私了多少年?他名下那个市郊仓库,就是个藏金窝!” “咋们只要随便从地缝里抠出一点碎渣子,都够咱们兄弟去省城吃香喝辣过下半辈子!” 光头强咬着后槽牙,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白天进去的那几个乡下泥腿子,就是捡了便宜,霸占了地方又怎样?他们懂个屁的行规!” “老子白天在远处的土包上拿望远镜看过了,那帮人晚上连条狗都没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光头强举起手里的砍刀。 “今晚把门房那几个守夜的按死,然后把仓库的锁砸了!” “咋们掘地三尺也得把楚天阔的黑货翻出来!拿到东西,连夜走扒运煤的火车出省!” 一听藏金窝,这三十多个盲流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贪婪,能压倒一切恐惧。 更何况在他们眼里,对方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人。 “听强哥的!” “干他娘的!抢了这票,老子也要戴上海牌手表!” 几声压抑的低呼在窑洞里响起。 “走!” 光头强一挥手,三十多条黑影鱼贯而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着市郊仓库的方向摸去。 不到半个小时,这群人就已经摸到了红砖院墙的外面。 光头强贴着冰冷的砖墙,打了个手势。 后面的混混立刻停下脚步,一个个缩着脖子,紧紧握着手里的铁棍和砍刀。 墙头足有两米多高,上面还拉着几道防攀爬的铁丝网。 最前方,那扇三米宽的生锈大铁门紧紧闭合,门鼻子上挂着一把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 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一点灯光。 光头强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半天,只有风声。 “强哥,锁太大了,砸的话动静太大。” 一个混混凑过来低声说。 “砸个屁,翻墙!” 光头强冷笑一声,脱下身上那件厚实的破黑棉袄。 “老规矩,搭人梯,把衣服盖在铁丝网上,别挂着肉,进去以后,落地都给我轻点!” 几个身强力壮的混混立刻在墙根底下蹲好。 光头强踩着他们的肩膀,轻手轻脚地攀上了墙头。 他把厚棉袄往带刺的铁丝网上一搭,双手一撑,半个身子探了过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 但借着惨白的冷月光,光头强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宽阔水泥地上的那三辆军绿色解放大卡车。 即使在黑夜里,这三头钢铁巨兽也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工业压迫感。 光头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这车要是能搞走一辆,拆了卖零件都是天价!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卡车动静太大,容易招来公安,他们的目标是库房里的硬货。 “安全。” 光头强压低声音,对墙外说了一句,然后双手扒着墙头,身体轻盈地溜了下去,稳稳地落在院子里的泥土地上。 紧接着。 “扑通。” “扑通。” 如同下饺子一般,三十多条黑影顺着棉袄的垫护,接二连三地翻进了转运仓库的大院。 这帮人虽然是乌合之众,但平时翻墙溜门的事干得多了,动作倒也算麻利。 除了几个落地时没站稳发出点闷响,大部分人都保持了安静。 三十多个人全部落地后,迅速在院墙底下聚集。 光头强重新穿上棉袄,从报纸里抽出开山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冷光。 他用刀尖指了指院子最深处那座庞大的红砖库房,又指了指大门旁边的几间低矮的值班室。 “瘦猴,你带九个兄弟去摸门房。” 光头强凑在瘦猴耳边,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 “带上麻绳和破布,里面要是有人睡觉,直接拿被子蒙住头死死按住!敢反抗的,往身上捅刀子!别弄出声!” 瘦猴握着一把三棱刮刀,残忍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人,跟我去大库房,家伙什都端稳了。” 光头强一挥手,这群亡命徒立刻兵分两路。 十个人贴着墙根,像老鼠一样朝着值班室摸去。 而光头强则带着二十多个人,大摇大摆地穿过水泥地,直奔主库房。 他们满脑子都是发财的狂热。 在他们看来,这空旷的院子,这死寂的黑夜,这毫无防备的仓库,简直就是老天爷赏给他们的露天金库。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踏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阎王殿。 第193章 飞蛾扑火的狂欢! 此时。 距离光头强不到十五米远。 院墙内侧最高的一棵枯死的老榆树上。 张大牛庞大的身躯完美的与树干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连领口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趴在树杈上,整整两个小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是在西南边境线上,趴在猫耳洞里练出来的死人功。 他的左手死死抠着树皮,右手倒提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实心钢管。 从光头强第一个翻上墙头开始,这三十三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张大牛看得一清二楚。 “三十三个。” 张大牛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就这帮连脚后跟都不落地的街头混混,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喘气声比破风箱还大。 别说三十三个,就算再来三十个,也不够这院子里的老兵们塞牙缝的。 张大牛没有动。 没有赵军和雷战的命令,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绝不会破坏潜伏的纪律。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 那三辆巨大的解放卡车下方。 在宽大厚重的轮胎阴影里。 雷战、吴刚、陈猛,以及另外十二名退伍老兵,正犹如泥塑一般趴在水泥地上。 机油的淡淡气味掩盖了他们身上的味道。 雷战半蹲在头车的前轮后方。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轮胎橡胶,一双眼睛犹如黑暗中的狼,死死盯着正一步步走近的光头强等人。 雷战的手里反握着一把带着血槽的军用三菱刺。 这是他转业时偷偷留下的唯一念想。 看着这群毫无防备、甚至连队形都没有的混混,雷战的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军人看待待宰羔羊的冷漠。 太慢了。 破绽太多了。 距离二十米。 这在老兵的冲锋冲刺下,只需要不到三秒钟。 雷战的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三菱刺的刀柄。 他在等,等这帮人彻底走进这片无死角的开阔地,等那个发起总攻的绝对信号。 …… 此时。 主库房二楼的室外铁走廊上。 赵军披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静静地靠在冰冷生锈的铁栏杆上。 他的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 指尖夹着的一根大前门香烟,已经燃烧了大半。 猩红的烟火在黑夜中忽明忽暗,微弱得根本引不起下方任何人的注意。 赵军的目光,深邃得像一口枯井,静静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神秘黑色药丸改造后的变态五感,让他将这黑夜中的每一丝细节都尽收眼底。 他甚至能看清光头强头皮上那道刀疤的纹理,能听清瘦猴手里的刮刀摩擦衣服的声音。 三十三个人。 兵分两路。 赵军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一群地痞来说,这算得上是有点战术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看。 赵军之所以没有在他们翻墙的瞬间就让雷战动手,是因为他需要一场真正的“立威”。 把他们堵在墙外打跑,这叫斗殴。 放他们全部进来,让他们拿着凶器靠近仓库和值班室,然后再全部就地按死。 这,才叫保卫国家军供资产不受武装暴徒侵犯。 这是性质上的降维打击。 赵军要的不是赶跑几只老鼠。 他要用这三十三个人的血,在市里的黑白两道之间,划出一条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永安特供合作社的这个市郊仓库,是摸一下就会掉脑袋的阎王殿! 而且,这也是赵军对雷战这十五个老兵的一场实战检验。 钱给足了,肉吃饱了。 如果不拿出点真本事,凭什么担得起这核心防线的重任? 下方。 瘦猴带着九个人,已经摸到了值班室的窗户根底下。 他们手里攥着刀子和破布,眼神发狠,准备踹门。 而光头强带着的二十多个人,也已经走到了红砖主库房那扇高大的铁门前。 光头强看着铁门上那把比拳头还大的工业锁,从旁边小弟手里接过一根两米长的精钢撬棍。 “把手电筒捂住一半光,给我照着锁眼!”光头强咬着牙低声吩咐。 一个小弟立刻掏出用破布包着的手电筒,按下了开关。 一束微弱的光晕打在门锁上。 光头强将撬棍的一头死死卡进锁鼻子的缝隙里,双手握住另一端,肩膀顶了上去,准备发力。 就在他即将把全身力气压在撬棍上的这一瞬间。 二楼的铁栏杆上。 赵军缓缓吐出最后一口青烟。 浓白的烟雾在寒风中瞬间被撕裂。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伸出栏杆外,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扣。 “嗒。” 动作轻微到了极点。 但那还剩下一小截的、燃烧着猩红火光的烟头,却犹如一颗流星,从二楼的走廊上垂直坠落。 在漆黑的夜幕中,这颗坠落的火星,刺眼到了极致。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红线,直直地落向院子中央的开阔地。 “啪。” 烟头落地,溅起几点极其微弱的火星。 这,就是信号。 不需要吼叫,不需要哨声。 这颗落地的烟头,就是这十五名百战老兵发起总攻的绝对死令! 烟头落地的瞬间。 库房外墙上。 四个隐藏在防雨罩下的电闸,被一直蹲守在暗处的知青同时狠狠拉下! “啪!啪!啪!啪!” 四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响起。 下一瞬,如同太阳坠落人间。 八盏悬挂在院墙四周和库房顶部的、原本用于重型卡车夜间卸货的1000瓦高强度工业探照灯,在同一时间轰然暴亮! “嗡!” 电流的蜂鸣声中,八道水缸粗细的惨白强光,形成了一个绝对无死角的交叉光网,将整个五亩地的大院,瞬间照得清晰可见! 这种工业级探照灯的亮度,足以穿透浓雾。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突然亮起,不亚于在人眼前引爆了一颗闪光弹! “啊!” “卧槽!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光头强和那三十多名混混,原本正处于瞳孔放大的黑暗适应期。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强光,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他们的双眼。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本能地扔掉手里的撬棍和砍刀,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眼泪狂飙,大脑陷入了长达三四秒钟的绝对致盲和空白状态。 恐慌,瞬间吞噬了这群乌合之众。 但在老兵的字典里,这三秒钟的致盲期,足够他们杀人! “动手!”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虎吼,从卡车底盘下方轰然炸响。 那是雷战的声音。 “杀!” “杀!” 隐藏在三辆解放卡车阴影里的十五名老兵,在强光亮起的瞬间,犹如十五头出闸的远古凶兽,悍然扑向那些捂着眼睛乱窜的盲流子。 距离最近的,是枯树上的张大牛。 “杂碎们!拿命来!” 张大牛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 他没有顺着树干爬,而是从近三米高的树杈上直接一跃而下。 “轰!” 他那双穿着军用胶鞋的大脚,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踩在了一个正在原地打转的混混的后背上。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断裂声,那个混混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制服。 张大牛借着下落的冲力,顺势一个翻滚卸力,起身的瞬间,手里的那根实心钢管已经抡成了一个满月。 “呜!” 钢管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砰!咔嚓!” 又是两个捂着眼睛的混混,被这一棍结结实实地抽在腰肋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两人抽得双脚离地飞起,重重地砸在红砖墙上,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而在主库房门前。 光头强强忍着双眼的剧痛,试图睁开一道缝隙。 他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绝对不是几个乡下人能弄出来的阵仗! “撤!中计了!快撤!” 光头强闭着眼睛狂吼,伸手去摸地上掉落的砍刀。 但他摸到的,却是一只穿着旧胶鞋的脚。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里是自己家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光头强的耳边响起。 光头强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凭借直觉,拼尽全力将手里的刀胡乱向着声音的方向挥去。 但他的动作,在雷战眼里,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雷战甚至没有退半步。 他身体微微一侧,轻松避开刀锋,左手犹如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光头强挥刀的右手手腕。 紧接着。 雷战眼神一凛,左手猛地向外一翻,右膝如攻城锤般狠狠顶上!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折声。 光头强那条粗壮的右臂,直接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反向折叠,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厚厚的棉袄,暴露在空气中。 “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冲破了光头强的大脑,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但雷战根本没有停顿。 他反握着三菱军刺的右手,用刀柄狠狠凿在光头强的下巴上。 “砰!” 光头强的满口牙齿瞬间粉碎,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着。 一招卸骨,一击碎牙。 没有多余的花招,没有电影里的见招拆招。 这,就是军队里最残酷的近身杀人技!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在强光亮起的短短十秒钟内,就已经达到了最高潮。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冲突。 这是十五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对三十三个地痞流氓的绝对碾压! 血液的腥气,开始在冷风中弥漫。 二楼的铁栏杆上,赵军依然保持着那个靠着的姿势。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一面倒的局势,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度满意的冷酷弧度。 合作社的这把武装尖刀,成了。 第194章 单方面的暴力屠杀! 赵军靠在冰冷的生铁栏杆上,看着下方一面倒的局势,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夜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直冲二楼走廊。 下方,八盏千瓦级的工业探照灯将整个大院照得没有一丝死角。 惨白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将那三十三个地痞流氓死死网在其中。 惨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值班室的窗根底下。 瘦猴带来的那十个人,原本正攥着刮刀,准备踹门进去杀人越货。 强光暴亮的瞬间,他们首当其冲,眼睛被晃得生疼,眼泪狂飙。 “草!怎么回事!眼睛睁不开了!” “退!快退!” 瘦猴闭着眼睛狂挥手里的三棱刮刀,试图逼退可能靠近的敌人。 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当啷!” 黑暗中,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无误地扣住了瘦猴握刀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猛地一拧。 “咔吧!” 瘦猴的手腕直接脱臼,三棱刮刀掉在泥地上。 还没等他发出惨叫,吴刚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已经贴近了他的面前。 吴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腿膝盖猛地向上提起,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瘦猴的胃部。 “哇!” 瘦猴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隔夜的残渣,犹如喷泉一般狂喷而出。 整个人瞬间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一个。” 吴刚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连看都没看瘫倒的瘦猴一眼,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而在他身后,陈猛和另外五名老兵,已经犹如虎入羊群般杀入了混混的人堆里。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电影里那种你来我往的过招。 在部队里,他们学的是如何在一秒钟内让敌人丧失战斗力,甚至是直接毙命的军体杀人技。 一个胖子混混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加厚钢管,试图砸开一条生路。 陈猛不退反进,一个贴地滑步,瞬间钻进了胖子的内围。 “砰!” 陈猛的右肘,带着全身的冲力,狠狠凿在胖子的下巴下方。 这一下,直接切断了胖子大脑的供血。 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百多斤的身体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旁边一个黄毛混混吓得肝胆俱裂,刚想转身跑。 一名老兵从侧面扑上来,单手锁住他的喉咙,脚下一绊。 “扑通!” 黄毛被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一只穿着硬底胶鞋的大脚,毫不留情地踩断了他的右腿小腿骨。 “啊!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力屠杀。 三十三个市里街头好勇斗狠的盲流子,在十八名纪律严明、下手狠辣的百战老兵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拿着木棍的三岁小孩。 他们手里的砍刀、铁棍,根本沾不到老兵的衣角。 只要被近身,就是骨折、脱臼、或者是直接昏死。 战斗才刚刚进行了不到一分钟,大院的水泥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了二十多个人。 鲜血,顺着水泥地的缝隙缓缓流淌。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怪物……他们是怪物!” 剩下还站着的几个混混,视力终于恢复了一些。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惨状时,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溃。 地上全是断手断脚的兄弟。 而对面那十几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身上没有一点伤,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几个人扔掉手里的家伙,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铁门和院墙的方向疯跑。 “想跑?晚了!” 张大牛狂吼一声,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他身高超过一米九,步子极大。 两步就追上了一个跑得慢的混混,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将他凌空拎了起来。 “给老子回来!” 张大牛猛地向后一甩。 “砰!” 那个混混被重重地砸在停在院子中间的那辆解放卡车厚重的实心轮胎上,当场狂喷出一口鲜血,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雷战站在大库房门前,冷眼看着那些试图翻墙逃跑的残兵败将。 “全部放倒,一个不留!”雷战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是!” 十八名老兵齐声怒吼,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震得那些混混肝胆欲裂。 单方面碾压,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 此时。 大院靠近西墙的阴影里。 光头强正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 他的右臂被雷战硬生生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鲜血已经染红了半个身子。 下巴被凿碎,满口牙齿掉得精光,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口水混合着血水流了满脖子都是。 剧痛让他几次险些昏厥过去。 但他不敢晕。 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扣着冻得梆硬的泥土地,一点一点地朝着他们翻进来的那段院墙爬去。 那里还挂着他们用来垫脚的破棉袄。 只要爬过去,只要翻出这道墙,他就能活! “太狠了……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光头强的心里已经被恐惧彻底填满。 他本以为今天来是吃一块肥肉,没想到却踢到了一块最硬的铁板。 这哪里是几个乡下泥腿子? 这分明就是一支正规的杀人部队! 光头强想起了刚刚余光瞥见的那一幕。 那个丢下烟头的年轻人,眼神冷漠得就像在看一群蚂蚁。 “必须跑……跑出去,告诉道上的兄弟,这地方碰不得……” 光头强咬碎了嘴里仅剩的一点牙根,拼尽全力向前爬行。 十米。 五米。 三米。 终于,他摸到了那堵冰冷的红砖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用左手撑着墙根,试图站起来。 断裂的右臂随着动作晃动,带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差一点了……” 光头强抓住垂下来的半截棉袄袖子,死死咬着牙,单臂发力,试图将身体拽上两米高的墙头。 就在他双脚刚刚离地,身体悬在半空中的这一瞬间。 二楼的铁栏杆上。 赵军看着像蛆虫一样试图逃跑的光头强,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来了我的地盘,还想走出去?” 赵军随手将指尖燃尽的烟头弹飞。 下一秒。 赵军双手猛地在生铁栏杆上一按。 那颗神秘的黑色药丸,不仅赋予了他极其恐怖的力量,更对他的骨骼和肌肉纤维进行了极限的改造。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瞬间。 赵军高大的身躯,竟然直接从近四米高的二楼走廊上,一跃而下! 没有走楼梯,没有任何缓冲的动作。 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生铁巨石。 “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炮弹落地的巨响,在光头强的身后炸开! 坚硬的冻土,被赵军这恐怖的下坠力道,硬生生砸出了两个浅坑。 泥土飞溅。 第195章 破坏外贸大局! 赵军的双腿微屈,稳稳地卸去了这股足以让普通人双腿骨折的冲击力。 他缓缓站直身体,皮靴踩在泥土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摩擦声。 挂在半空中的光头强,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艰难地回过头。 借着惨白的探照灯光,他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犹如死神般冷酷的面庞。 赵军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眼神深邃而残忍,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爬得挺快啊。”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狠狠刺穿了光头强的耳膜。 “唔……嗬嗬……” 光头强拼命地摇头,眼泪混合着血水流淌下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左手死死抓着棉袄,试图加快翻墙的速度。 “我让你走了吗?” 赵军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机。 他缓缓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光头强悬在半空中的左腿脚踝。 “下来!” 赵军五指猛地收拢,恐怖的怪力瞬间爆发。 “砰!” 光头强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赵军硬生生从半空中扯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光头强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还没等他喘过一口气,赵军的右脚,已经抬了起来。 那只穿着厚重军用皮靴的脚,在探照灯下投下一道死亡的阴影。 然后,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光头强的右手上。 “这一脚,教教你什么地方该来,什么地方不该来。” 赵军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军的脚尖猛地向下发力,一股犹如千斤巨石般的恐怖力量,瞬间穿透了光头强的手掌。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回音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院墙下清晰地炸响。 那是手掌被硬生生踩碎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光头强发出了一声这辈子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叫。 这叫声甚至压过了院子中央那些混混的哀嚎,刺破了市郊的夜空。 废了。 右手彻彻底底地废了。 光头强的双眼死死外凸,布满了红血丝。 他张着嘴,想要诅咒,想要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最终,剧痛和绝望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他的双眼翻白,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赵军缓缓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这摊烂肉一眼。 他转过身,走向院子中央。 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三分钟。 仅仅只用了三分钟。 三十三个气势汹汹、手持凶器的市里地头蛇,此刻全部躺在血泊之中,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 满地的断手断脚,哀嚎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失禁的骚臭味。 而那十八名老兵,在雷战的带领下,如同十八根标枪,笔挺地站在三辆解放卡车前方。 他们身上溅上了不少鲜血,但没有一个人受伤。 他们看着朝这边走来的赵军,眼神中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刚才赵军从二楼一跃而下、一脚踩断光头强手掌的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 “赵干事!” 雷战大步上前,皮靴踩在水里发出“啪叽”的声音。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三十三名来犯暴徒,全部制服!一个没跑掉!请指示!” 赵军走到雷战面前,目光扫过地上的惨状。 这些混混伤得很重,最轻的也是断了手脚的粉碎性骨折。 如果换做一般人,搞出这么大规模的重伤事件,就算是正当防卫,也免不了要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这个严打的七十年代,公安局绝对会一查到底。 但赵军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眼神中反而透出了一种掌控全局的极度冷静。 “雷战,找绳子,把这些杂碎全都给我捆起来,一字排开,绑在那三辆大解放的保险杠上!”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 雷战愣了一下。 绑在卡车保险杠上? 这是要游街示众? “赵干事,这……会不会动静太大了??”雷战压低声音。 “我今天就是要把这件事,搞得全城皆知,搞得惊天动地!” 赵军转过身,指着那三辆军绿色的钢铁巨兽,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里停着的,是国家市委和省军区联合特批的军供外贸物流重卡!” “这三十三个人,不是来偷东西的流氓。” “他们是带有黑恶性质、有组织、有预谋,持有致命凶器,意图破坏国家对英外汇出口大局的武装叛乱分子!” 赵军的这几顶大帽子一扣下来,雷战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头皮发麻。 武装叛乱分子!破坏外贸大局! 这在75年,是板上钉钉的死罪!是要吃花生米的! 赵军这不仅是要杀人,他还要诛心! 他要借着官方的刀,把这帮地痞流氓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我明白了!” 雷战双眼放光,立刻转身大吼:“大牛!吴刚!找麻绳!全他妈给我绑结实了!” 老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粗糙的麻绳将那些哀嚎的混混五花大绑,像挂咸肉一样,一个个死死地绑在了三辆解放卡车宽大的生铁保险杠上。 鲜血顺着保险杠往下滴,场面犹如修罗地狱般恐怖。 赵军转身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那部老式黑色摇把电话机。 他拨通了市局总机的号码。 “喂?接市物资局局长办公室,如果周局长不在,就直接接他家里的专线。” 电话接通的间隙,赵军看着窗外。 探照灯下,三十三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挂件,成了这三头钢铁巨兽最恐怖的装饰。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名字,将会彻底响彻这座城市的黑白两道。 第196章 自寻死路! 电话那头传来了盲音,紧接着是接线员的转接声。 凌晨三点。 市物资局家属院,一栋红砖家属楼的二楼卧室内。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黑夜中疯狂炸响。 周局长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半夜打到家里的保密专线,绝不会是小事。 他心脏狂跳,胡乱披上一件外套,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到客厅,一把抓起了话筒。 “喂!我是周建国!”周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周局长,是我,赵军。” 电话那头,赵军的声音极其平稳,平稳到甚至有些冷酷。 听到赵军的名字,周局长先是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他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赵军身上! “赵干事?这么晚打电话……是市郊仓库那边出什么事了?!”周局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穿透玻璃,看着院子里满地的鲜血。 “有人对咱们的军供基地动手了。” “什么?!”周局长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就在刚才,三十多名手持开山刀、三棱刮刀和钢管的武装暴徒,强行翻墙越入市郊转运仓库。” 赵军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通报。 “他们要干什么?这帮不知死活的王八蛋!” 周局长破口大骂,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虽然不知道这群人的真实目的,但是往大了说准没错! “这帮人今天夜袭的目标,是仓库里的三辆军供重型解放卡车,以及白天我刚拉回来的生产设备!!” 轰! 周局长脑子里犹如炸开了一颗惊雷,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都竖了起来! 但抢军用卡车?抢生产设备? 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这叫什么? 这叫破坏国家工业与国防建设! 往小了说是现行反革命,往大了说,这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武装叛乱! 这可是要直接拉去打靶吃花生米的死罪! “赵……赵干事,那群暴徒呢?还有机器保住了吗?!”周局长的声音已经抖成了筛子。 “机器完好无损,人,一个没跑掉,全被我的护卫队按住了。” 赵军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但我这里毕竟只是军区特聘的后勤单位,没有执法权。” “这三十三个武装暴徒,还得麻烦市委和军管处连夜来接收一下。” “天亮之前如果处理不干净,我怕影响了后续外贸大局的运转。” “明白!我完全明白!赵干事,你做得对!你立了大功!” 周局长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狠厉。 这帮地下势力的烂仔,差点砸了他保命的饭碗,简直是自寻死路! “你立刻封锁现场,我马上联系市武装部!最多四十分钟,军管处的车绝对开进你的大院!” “好,我等着。” “咔哒。”电话挂断。 赵军放下电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市郊的冷风如刀子般刮过。 宽阔的水泥大院里,死寂得令人发指。 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呼啸声,以及那些被绑在卡车保险杠上的混混们,发出的微弱且痛苦的呻吟。 雷战和十七名老兵犹如一排标枪,笔挺地站在冷风中。 他们的旧军装上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但没有一个人去擦。 他们的眼神,死死锁定在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赵军身上。 “赵干事,都绑结实了。”雷战迎上前,看了一眼那些吊在保险杠上、冻得浑身发紫的混混。 赵军点点头,走到那辆最中间的解放卡车前。 车头上,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瘦猴,此刻正被反绑着双臂,死死捆在粗大的生铁保险杠上。 他的手腕已经被吴刚拧脱臼,痛得五官扭曲,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在他的脚下不远处,光头强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他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赵军,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冷吗?”赵军看着挂在车头的瘦猴,淡淡地问了一句。 瘦猴冻得上下牙齿疯狂打架,他拼命地点头,眼底满是哀求。 “大……大哥……放……放了我们吧……我们就是图财……就是想偷点东西……” “偷东西?”赵军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开山刀,随手扔在瘦猴脚下。 “带着三十多把管制刀具,半夜翻墙进入国家军供重地,你们管这叫偷东西?” 瘦猴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没文化的街头盲流,但也隐隐听出了赵军话里那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 “你们不是小偷。” 赵军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三十三个被绑着的人形挂件,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审判般的冷酷。 “你们是武装暴徒,你们今晚的目标,是破坏停在这里的三辆军供重卡,是企图盗窃仓库里刚运回来的军工级防爆电机。” 此话一出,不仅是瘦猴,在场所有还有意识的混混,全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们没有!我们连库房的门都没碰到啊!” 一个被绑在左侧卡车上的混混惊恐地尖叫起来。 “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军供卡车!我们就是来找楚天阔留下的走私表的!你这是诬陷!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闭嘴!”雷战猛地一步跨出,厚重的皮靴狠狠踹在那个混混的大腿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脆响,那混混发出一声惨叫,直接疼晕了过去。 雷战看着赵军高大冷峻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极度的敬畏。 在部队里,雷战见过无数死人。 但他从未见过像赵军这样,不仅能用最极致的暴力碾压对手,还能在转瞬之间,用最冰冷的政治手腕,将对手合法地送上绝路。 跟着这样一位枭雄,他雷战,甚至他们这群受尽屈辱的退伍老兵,这辈子算是跟对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四点十分。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极度压抑的鱼肚白。 一层淡淡的晨雾开始在市郊的荒地上弥漫。 “滴!!!” 突然,一阵极其凄厉的军用警笛声,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紧接着,“轰隆隆”的重型发动机咆哮声从两公里外的土路上滚滚而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两道刺眼的军用大灯光束,如同两柄利剑,穿透了晨雾,直直地打在了市郊仓库那扇虚掩的生锈大铁门上。 “砰!” 大铁门被粗暴地撞开。 两辆满载着荷枪实弹正规军的军用卡车,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蛮横地冲进了大院。 卡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距离赵军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停下。 “下车!包围现场!拉枪栓!” 一道极其威严的怒吼声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传出。 “哗啦啦!” 整整四十名全副武装的军管处士兵,犹如猛虎下山般从车厢里跃下。 第197章 凄惨下场! 第197章凄惨下场! 清脆的拉枪栓声响成一片,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混混们,此刻看到这种只在演习里见过的正规军阵仗,几个人当场尿了裤子。 车门推开。 市武装部孙部长满脸铁青地跳下车。 紧随其后的,是跑得气喘吁吁、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的市局周局长。 孙部长一下车,目光直接越过赵军,落在了院子正中央那三辆解放重卡上。 在千瓦级探照灯的照射下,那三十三个被五花大绑、挂在保险杠上的血人,视觉冲击力简直堪称恐怖! 地上,还瘫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光头。 周围的泥地上,散落着几十把明晃晃的开山刀、三棱刮刀和带血的钢管。 哪怕是打过仗的孙部长,看到这宛如古罗马刑场般的残暴画面,眼角也不禁狠狠抽搐了一下。 够狠!够绝! 这手段,不像是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手,反而像是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孙部长,周局长,你们来了。” 赵军披着军大衣,大步迎了上去。 他面色平静,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干事!” 孙部长回了一个军礼,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到底怎么回事?真有人敢冲击军工仓储地?!” “孙部长,你看这满地的凶器,像是在开玩笑吗?” 赵军侧开身,指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语气冷得像冰。 “今天凌晨两点半,这三十三个武装分子,携带管制刀具和重型撬棍,有组织地翻墙潜入我这个仓库。” “当时,库房里正存放着白天刚运回来的、用于保障对英出口外汇任务的核心重工设备。” 赵军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混混,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我的司机工人们拼死抵抗,一旦这批机器被他们毁坏或者盗走,市里的外汇大局将彻底流产!”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被赵军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 字字诛心!字字要命! 听到军工设备和外汇大局流产,孙部长和周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局长更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指着那些混混,手指头都在哆嗦。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这帮社会毒瘤,竟然敢打军工设备的主意!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造反吗!” “长官!冤枉啊长官!” 挂在车头上的瘦猴彻底崩溃了,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我们不是造反的!我们就是街头的混混,是光头强带我们来偷点走私货的!我们连电机的影子都没看到啊!长官饶命啊!” “闭嘴!” 孙部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瘦猴的脑门上,惊人的杀气瞬间爆发。 “持刀翻墙,冲击军供重地,人赃并获!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孙部长不是傻子。 他作为地方武装部的一把手,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地上的光头强和这帮人就是市里见不得光的盲流烂仔。 他也清楚,赵军这绝对是在借题发挥,是在借着军工和外汇的名头,行借刀杀人之举! 但是,那又怎样?!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维稳和保卫国家资产是第一要务。 这帮社会底层的渣滓,死了也就死了。 而赵军,可是省军区首长亲自特批的后勤干事!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省里的通天关系! 更何况,只要把这件案子定性为挫败反革命武装破坏阴谋,那就是他孙部长今年最大的一笔政治业绩!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孙部长收回手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赵军,语气变得严肃且郑重。 “赵干事,你和你手下的同志们辛苦了!你们为了保卫国家战略资产,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警卫排排长,声音如同寒冬的惊雷般炸响。 “传我命令!立刻将这三十三名犯罪分子全部押上车!连同地上的主犯,直接送进军管处重型死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士兵们齐声怒吼。 “另外!” 孙部长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直接下达了最残酷的定性判决。 “此案,定性为反革命有组织武装暴乱!企图破坏国家工业建设与国防军备!” “立马通知市局预审科,给我连夜突击审讯!” “不用讲什么规矩,他们背后的所有同党和上线!有一个抓一个,有一双抓一双!绝不姑息!” “轰!” 听到反革命武装暴乱和军管处死牢这几个字。 被绑在卡车上的那三十多个混混,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们知道,这几个字一旦落下来,就等于直接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连狡辩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几个胆小的混混当场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剩下的则是发出如同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但正规军的士兵们根本没有丝毫怜悯。 他们粗暴地解开麻绳,像拖拽死狗一样,将这群渣滓一个个扔进了军用卡车的车厢里。 那个昏死的光头强,更是被两个士兵直接拎着胳膊和腿,像扔垃圾一样甩了进去。 不到十分钟,原本血腥恐怖的大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水泥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赵干事。” 处理完一切,孙部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走到赵军面前,看了一眼赵军身后那十八个站得笔挺、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退伍老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这些人,都是好样的!没有给咱们退伍军人丢脸!” 孙部长拍了拍雷战的肩膀。 “孙部长,市郊这片地方鱼龙混杂,我们这批重工业设备和接下来的出口物资,干系重大。” “如果以后天天有这种亡命徒来骚扰,我们的生产根本无法保障。” 赵军看着孙部长,抛出了他今晚布下这个杀局的最终目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 孙部长和一旁的周局长对视了一眼。 周局长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说道。 “赵干事,你放心,今天这件事,给我和孙部长都敲响了警钟,国家的外汇大局,绝对容不得半点闪失!” 周局长咬了咬牙,直接拍了板。 “天亮一上班,我就联合孙部长的武装部,联合下发一份红头文件!将你手底下的这支护卫队,正式编入市外贸后勤民兵押运连!” “到时候全员登记造册,按正式民兵编制管理!” 孙部长紧跟着接话。 “既然是正式的武装民兵连,执行的又是军供保卫任务,我会从武装部的仓库里,特批十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两箱弹药发给你们!” “谁敢再踏入这个院子半步,只要查实是来搞破坏的,你们有权力先开火,后报告!” 合法武装!先斩后奏的开火权! 听到这个承诺,雷战等十八名老兵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精光! 他们从退伍后被下放当苦力,受尽欺凌,到现在,不仅重新拿起了枪,更是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和绝对的底气!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叫赵军的男人给他们的! “多谢孙部长,多谢周局长支持工作。” 赵军淡淡一笑,伸出手与两位大佬紧紧握在一起。 天,彻底亮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照在市郊转运仓库那斑驳的红砖墙上。 两辆军用卡车拉着那三十三个注定吃枪子的死囚,咆哮着驶出了大院,直奔市区的死牢而去。 赵军站在大铁门前,看着军车远去的背影,随手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他知道,从今天起,市郊转运仓库,将成为这座城市所有地下势力谈之色变的绝对禁区。 而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在军管处的残酷审讯下,市区原本依附于楚天阔的地下残党,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障碍已经全部扫清。 赵军转过头,看向主库房。 那里,林强正在给那台15千瓦的防爆电机做最后的调试。 “雷战!”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到!” “把院子里的血洗干净,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招工的红纸贴满整个市郊。” “告诉所有人,我们包吃包住,计件发钱,上不封顶!” 赵军将烟头扔在地上,皮靴狠狠碾灭,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弧度。 第198章 疯狂招人! “哗啦!” 几桶刺骨的井水泼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血迹混合着泥沙,顺着排水沟滚滚流走。 雷战带着几个老兵,冲刷着大院。 昨夜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仿佛随着这些血水一同渗入了地下,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整个市郊,已经彻底变了天。 上午八点。 整个市郊的贫民区、火车站附近的棚户区、以及几家效益不好的国营厂门口,已经被雷厉风行的老兵们贴满了招工大红纸。 在这个大锅饭盛行,甚至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的七十年代,红纸上的招工告示,简直就像是一颗核弹,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炸红了。 【永安特供合作社(市郊转运中心)紧急招工!】 【不限户口,不限男女,只要手脚麻利、吃苦耐劳。】 【计件工资:分拣、清洗、包装,按计件算酬。干得慢的,一天能挣一块钱;干得快的,一天三块钱兜底!上不封顶!多劳多得!】 【待遇:包吃包住!中午管一顿大肉烩菜,白面馒头敞开造!外地和远郊职工,本厂正在加急建宿舍,提供免费住宿!】 【结算方式:绝不拖欠,当天下班,当场结现!】 在这份告示面前,什么矜持,什么体面,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天挣三块钱? 那是国营厂八级工才有的待遇! 更别提还有大肉烩菜和白面馒头敞开吃! 起初,有人觉得这是个骗局。 谁家资本家敢这么猖狂? 但很快,有消息灵通的人放出了风声。 “什么资本家!那是昨天夜里刚被军管处接管的军供外贸基地!” “你没听说吗?昨晚三十多个想去偷东西的盲流子,直接被正规军拉走去打靶了!” “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市委和省军区,挣的是外国人的外汇!” 这个消息一出,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疯狂。 彻底的疯狂。 不到上午十点,通往市郊转运仓库的土路上,乌泱泱的人群犹如潮水般涌来。 有下乡返城待业的青年,有家里快揭不开锅的妇女,有因为残疾被厂里开除的壮汉。 足足有五六百号人,将仓库大门外的那片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我要报名!我手脚快!” “我有力气!我能扛大包!让我进去!” “别挤!再挤要死人了!” 人群汹涌,嘈杂声直冲云霄。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透着对活路和金钱的极度渴望。 大铁门紧闭。 雷战带着十七名老兵,端着孙部长连夜特批下来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如同一道钢铁长城般死死挡在门前。 虽然枪里没压子弹,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和老兵们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杀气,硬是让疯狂的人群不敢越雷池半步。 “战哥,人太多了,这么闹下去容易出踩踏事故,得赶紧开始挑人啊!” 吴刚紧紧握着枪身,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哪怕他们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面对几百个为了生存而红了眼的平民,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雷战回头看了一眼主办公楼,沉声道:“稳住!赵干事说了,今天他不露面,他在等一个能镇住这场子的人。” 吴刚愣了一下:“还有谁能比赵干事更镇得住场子?” “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汽车喇叭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辆挂着县委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在人群中缓缓分开一条道路,最终停在了大铁门前。 车门推开。 先下车的是苏雅,她扎着利落的马尾,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大帆布包。 紧接着,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泥地上。 苏清走下吉普车。 今天的她,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不再是那个在知青点里瑟瑟发抖、受人欺凌的柔弱女孩,也不再是那个在永安屯土房里围着灶台转的普通村妇。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没有任何褶皱的雪白色的确良罩衣,下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直筒裤。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机械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尊贵的光芒。 那张原本就绝美的脸庞上,此刻看不到一丝怯懦,只剩下一种雷厉风行的冰冷与干练。 此刻的她是赵军亲手培养出来、在永安屯管着几十号人、掌管着上万现金流的合作社大管家苏厂长! “开门。” 苏清走到大铁门前,没有看那些喧闹的人群,只是平静地对雷战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雷战神色一凛。 虽然他没见过苏清几次,但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分量。 他一挥手,几个老兵立刻拉开了沉重的大铁门。 吉普车开进院子,苏清和苏雅并肩走到了大门正中央。 雷战立刻带人搬来一张八仙桌,放在苏清面前。 苏雅将那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往桌上猛地一砸。 “哗啦!” 帆布包的拉链拉开,整整齐齐、一沓又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如同小山一样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一抹刺眼的绿色,瞬间吸引了全场五六百号人的目光。 前一秒还喧闹得仿佛要把天掀翻的人群,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种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在他们面前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苏清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人群。 她没有拿什么铁皮喇叭,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叫。 她只是双手撑在桌沿上,用一种极其清晰、极其冷酷的声音开了口。 “我叫苏清,是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厂长,这家厂子,我说了算。”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空地上回荡。 “告示上写的,全都作数,我桌上的钱,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只要你们有本事,哪怕你一天挣十块钱,下班的时候,我一分不少地结给你!” 人群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几个壮汉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但是!” 苏清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第199章 建宿舍! “想拿我的钱,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我们实行极其严格的品控!每一盒装箱的六环蘑,大小、成色必须一致!” “谁敢在里面掺假、垫烂根、弄虚作假糊弄事,查出来一个,不仅扣发当天全部工钱,立刻卷铺盖滚蛋!” “而且我还会在市局给他备个案,让他以后在整个市区连捡破烂的活都找不到!” “第二,我们是军供外贸基地,讲究的是流水线纪律!” “手脚慢可以学,但谁敢在车间里磨洋工、偷奸耍滑、拉帮结派闹事,看到我身后的保安队了吗?” 苏清微微侧身,雷战和十七名老兵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闷响,杀气腾腾。 “敢在这里闹事,就是破坏国家外汇出口大局!不用去派出所,我的人直接送你去军管处吃牢饭!” 苏清的目光冰冷地划过前排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地痞,那眼神里的寒意,硬是让那几个平时好勇斗狠的混混打了个冷战。 “规矩听懂了吗?”苏清冷冷地问。 人群鸦雀无声。 之前那个在永安屯拿烂蘑菇糊弄事、被苏清一巴掌抽飞的张大妈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赵军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就是要她做一把毫不留情的刀,把所有敢占便宜的烂肉全部剔除! “既然听懂了,现在开始招人。” 苏清坐了下来,打开了名册簿。 “初期只要一百五十人!分拣组五十人,清洗组五十人,包装组五十人,按队列上前,苏雅,登记!” 话音落下,人群再次沸腾了。 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推搡和混乱。 在老兵们黑洞洞的枪口和苏清那冰冷气场的双重震慑下,五百多号人乖乖地排成了四条长龙,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在国营厂因为顶撞领导被开除的刺头青年,仗着自己个子高,想插队往前挤。 他刚扒拉开前面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 “啪!” 一本厚厚的名册簿直接砸在了桌上。 苏清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冷冷地指着他:“你,滚出去,永安合作社永远不录用你。” “你他妈算老几……”刺头青年刚想破口大骂。 雷战犹如一头暴怒的黑熊,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死死掐住青年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随后像扔死狗一样狠狠甩出了十几米外,重重砸在泥水里。 “不想干的,立刻滚!”雷战虎吼一声。 人群中彻底噤若寒蝉。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有任何小动作。 所有人看苏清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二楼的铁走廊上。 赵军披着军大衣,静静地看着下方井然有序、高效运转的招工现场。 看着妻子那种举重若轻、杀伐果断的上位者姿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满意。 把权利下放,培养自己的核心代理人。 这是商业帝国扩张的必经之路。 他的女人,不仅要在床上妩媚动人,更要在外面撑得起这庞大的基业! “军哥。” 林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咽了口唾沫。 “嫂子这气场,绝了,不过咱们招这一百五十号人,吃饭好解决,买几口大铁锅就行。” “可住哪儿啊?咱们这库房里可都是机器和干货,总不能让他们打地铺吧?” “打地铺?我要的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印钞机,不让他们睡好,怎么给我干活?” 赵军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外汇兑换券和现金,一把拍在林强的胸口上。 “拿着钱,带上吴刚他们三个老兵,开一辆空卡车出去。” 赵军的目光扫向库房后面那片空旷的荒地,眼神中透出一股大兴土木的野心。 “去市里的砖窑厂、水泥厂和木材加工厂,不用讲价,也不用看指标!” “只要有现货的红砖、水泥熟料和石棉瓦,有多少给我拉多少!谁敢卡脖子,就让他去军管处和孙部长解释!” “这个月之前,我要在这片空地上,看到两栋能容纳三百人的集体宿舍楼打下地基!” “去找市里最好的建筑队,双倍工钱,日夜赶工,我要尽早看到宿舍建成!” 林强拿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哆嗦了。 “是!军哥!保证完成任务!” 林强激动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 赵军重新点燃一根烟。 外部有军管处和市局的红头文件做政治护盾。 内部有重工业流水线疯狂吞吐,现在,又有了绝对服从的廉价劳动力大军和正在拔地而起的后勤堡垒。 这座市郊仓库,已经彻彻底底被他打造成了一个固若金汤、永不停歇的工业帝国。 “轰隆隆!” 大库房内,防爆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刚刚招募完的第一批五十名分拣女工,已经被带入了车间。 在滚烫的热浪和轰鸣声中,看着那如流水般被机器迅速风干的金黄山珍,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时代的重工业力量震撼得头皮发麻。 苏清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工作服,站在控制台旁,手里拿着秒表,眼神冷厉地盯着每一条传送带。 “流水线转起来了!”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掉在地上的一律算废品扣钱!” “装箱!封口!” 伴随着苏清一声声干练的指令,一百五十名新招募的工人们犹如被上了发条的齿轮,在这台庞大的工业机器上疯狂运转起来。 一盒又一盒包装精美、散发着浓郁香气且含水率极低的特供六环蘑,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红松木盒里,堆叠成一座座金字塔。 那不仅仅是干货,那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是即将改变这个时代的庞大外汇。 赵军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彻底沸腾的工厂,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机油与干果香气的空气。 第一阶段的布局,已经彻底大功告成。 而属于他赵军的狂飙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200章 外汇订单! 轰隆隆的机械咆哮声,成为了市郊这片荒地最强劲的脉搏。 时间这东西,在全速运转的重工业机器面前,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转眼间,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市郊转运基地,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后院那片荒地上,林强不负众望。 他挥舞着赵军给的大把现金,硬是用双倍工钱砸出了市里最拼命的建筑队。 日夜赶工之下,两栋红砖砌成、挂着石棉瓦的集体宿舍楼拔地而起。 虽然没有外墙粉刷,看着粗犷。 但在七十年代,能住上不漏雨、有火墙、带通铺的砖房,对于那些外地招募来的工人和知青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车间里,一百五十名工人分成了三班倒。 那台军工级防爆电机,就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滚烫的高温热风在二十米长的导流通道里呼啸,将一筐筐带着泥土水汽的鲜蘑菇,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效率,疯狂地抽干水分。 苏清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秒表,成了车间里说一不二的铁腕女王。 她定下的品控规矩严苛到了极点,哪怕是一朵伞盖破裂的六环蘑,也会被无情地挑拣出来,绝不允许装入红松木盒。 雷战和十七名老兵,则彻底将这座占地五亩的大院打造成了一个铁桶阵。 老兵们分三班持枪站岗,明暗哨交替。 在这个特殊年代,几杆真枪实弹的步枪往大铁门前一架。 再加上之前那一夜光头强等三十三个盲流子的凄惨下场,整个市里的黑白两道,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这片墙根。 三辆解放大卡车每天轰鸣着驶入驶出,将周围百里大山里收来的鲜货源源不断地拉进基地。 一切,都在以一种恐怖的效率,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 与此同时,市物资局。 三楼,局长办公室。 周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眉头紧锁,地上已经落满了烟灰。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 距离史密斯带着那五千盒“特供山珍”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天了。 这三十天里,周建国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哪怕赵军帮他填平了楚天阔留下的财务窟窿,但他心里依然没底。 在这个年代搞外贸,最怕的不是收不到货,而是“海运损耗”。 从中国港口装船,漂洋过海大半个月运到欧洲,货舱里高温高湿,就像个大蒸笼。 以前土产公司用土法晾晒的干货,含水率基本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左右。 这种货在国内看着挺干,一上船,在闷热的货舱里捂上二十天,等到了英国港口一开箱,全是一层厚厚的白毛! 发霉、腐烂、生蛆。 损耗率有时候高达恐怖的百分之四十! 外商因为这事儿,没少拍桌子骂娘,甚至闹着要取消市局的外汇配额。 “叮铃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发狂般地响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周建国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在裤裆上。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话筒。 “喂!我是周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外贸科翻译小李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甚至带着明显的哭腔。 “局……局长!电传!英国伦敦发来的加急电传!是史密斯先生发来的!” 周建国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干:“说!货怎么样了?!” “没烂!局长,一个都没烂!” 小李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零损耗!简直是奇迹!史密斯先生在电传里说,货柜在伦敦港口开箱的时候,所有的红松木盒依然干燥。 里面的六环蘑不仅没有一丁点发霉的迹象,反而因为极度干燥,锁住了最纯正的降香气味!” “他们的品控专家测了,含水率只有百分之七点五!这比他们从日本进口的顶级干鲍水分还要低!” “史密斯先生说,这批货在伦敦的高端晚宴上试水,被那些贵族圈子抢疯了!他们把这当成了来自东方的顶级奢侈品!” “局长!史密斯先生已经坐上了飞往咱们省城的飞机!他说要追加订单!要和咱们签独家包销的长约!” 轰! 周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狂喜犹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 百分之七点五!零损耗! 赵军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乡下小子,硬是靠着一台东拼西凑的机器,砸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外贸奇迹! 周建国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狂喜过后,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赵军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五千盒蘑菇。 他攥着的,是目前国内能够实现跨洋零损耗的重工业脱水技术! 在七十年代的中国,能达到这种标准的供货商,实属罕见! “快!备车!”周局长猛地跳了起来,对着门外大吼。 “把局里那辆伏尔加开出来!我要亲自去省城机场接机!” …… 两天后。 市外贸招待所。 这是市里唯一一家能够接待外宾的高级招待所,平时连个大声喧哗的人都没有,今天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史密斯回来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招待所二楼的豪华套房内,史密斯正满脸焦急地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比一个月前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眼底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亢奋。 在伦敦的那个夜晚,当他将第一盒香气扑鼻的六环蘑摆在那些挑剔的英国贵族面前时,他看到了金钱如瀑布般砸落的幻象。 那些平时只吃法国松露的家伙们,被这种来自原始森林的极致鲜味彻底征服。 再加上木盒上那个极具东方神秘色彩的“特供”标签,这批货的零售价,被他硬生生炒高了六倍! 暴利!难以想象的暴利! 所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飞机,生怕晚一步,这个能生金蛋的中国工厂就被别人抢走。 但他这次来,总部并不完全信任他这个大区经理。 套房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梳着油腻大背头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定制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叠着一块纯白色的真丝手帕。 他正用一种极度挑剔和嫌弃的目光,打量着招待所墙角的一处水渍。 第201章 傲慢与优越感! 王亚樵。 史密斯所在洋行亚洲区总部的“高级买办”,也就是主翻译兼商务总监。 这种人,往上推个几十年,就是典型的洋买办。 靠着懂两句洋文,在洋人和同胞之间两头吃。 骨子里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对国内的一切都抱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史密斯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王亚樵掏出真丝手帕,捂了捂鼻子,操着一口夹杂着英语单词的怪异国语说道。 “你这样焦躁,在商务谈判中是大忌。” “皮特王!你让我怎么冷静?” 史密斯停下脚步,用英语快速说道。 “你不知道那批货有多么完美!那个叫赵军的年轻人,他手里掌握着惊人的加工工艺!” “如果我们不立刻签下两万盒的大单,一旦被美国那帮农粮巨头嗅到味道,我们就没有先发优势了!” “Oh,come on!”王亚樵不屑地撇了撇嘴,用流利的英语回复。 “史密斯,你在这片落后的土地上待久了,判断力都下降了。” “什么惊人的加工工艺?不过是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瞎猫碰上死耗子,多晒了几天太阳罢了。” 王亚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街道,眼中满是轻蔑。 “我太了解我的同胞了,他们穷怕了,见到美元,就像恶狗见到了骨头。” “那个叫赵军的,上次你给他十八块人民币一盒,简直是做慈善!” 王亚樵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冷笑道。 “这次谈判交给我,我不但要帮总部拿下这两万盒的独家供应权,我还要把价格压一压!” “疯了!你这是在抢劫!”史密斯瞪大了眼睛,“那个赵是个极其难对付的家伙!他很强势!” “强势?在一个没有工业基础、连吃饭都要凭票的国家,一个村夫能有多强势?” 王亚樵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别忘了,掌握外汇配额的是我们,我们如果不买,他的蘑菇就只能放在仓库里发霉!他根本没得选!”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敲响了。 周局长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史密斯先生,王先生,休息得怎么样?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谈合同的事情。” 王亚樵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周局长。 “周局长,让那个什么特供合作社的负责人,马上带着样品,滚到……哦不,请到招待所的会议室来。” “我们史密斯先生的时间非常宝贵,每一分钟都是在算美元的。” 周局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虽然是个内陆城市的局长,但好歹也是个有级别的干部。 这个叫王亚樵的翻译,说话的语气简直就像在使唤一条狗。 但为了外汇任务,周局长忍了。 “王先生,这个……”周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尴尬地说。 “赵干事他……他不在市区,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且让人带了话过来。” “带了什么话?”王亚樵眉头一皱。 周局长咽了口唾沫,原封不动地复述了赵军的话。 “赵干事说,如果是来买货的,就自己到市郊的厂子里来,过时不候。” 死寂。 套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亚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乡下收蘑菇的泥腿子,竟然敢让堂堂跨国洋行的高级买办亲自过去?! 而且还过时不候? “放肆!!” 王亚樵气得破口大骂,手里的真丝手帕狠狠摔在沙发上。 “周局长!这就是你们对待外宾的态度吗?信不信我现在就取消合作!” 周局长这会儿反而不慌了。 他心里冷笑一声,暗道:你跟赵军摆谱?人家连武装部都敢当枪使,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先生,息怒。” 周局长不咸不淡地说。 “赵干事身上可是挂着省军区的军职,他那地方是军供重地,机器二十四小时不能停,确实走不开,您看……” 史密斯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这架势也猜到了大概。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面子,他只在乎货。 “够了!皮特王!备车!我们现在就去郊区!”史密斯大吼一声。 王亚樵咬牙切齿地抓起公文包。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一个破砖窑改的土作坊,能摆出什么龙门阵!” “等会儿到了地方,我非要把他的收购价砍一半不可!” …… 一小时后。 市郊,永安特供合作社转运中心。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一路,终于停在了那扇生锈的大铁门前。 王亚樵推开车门,刚一下车,就捂住了鼻子。 “真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穷酸味……” 他刚想抱怨这破烂的地方连个招牌都没有,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大铁门旁边的岗亭里,两名穿着旧军装、眼神冷厉得像刀子一样的老兵,大步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手里端着一把铮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向下微倾,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气,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军事管控区,闲人免进!” 雷战那犹如惊雷般的低吼,吓得王亚樵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皮鞋踩在了泥水坑里都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脑子嗡嗡作响。 这……这他妈的是土作坊?! 这明明是个正规的军事堡垒! 大铁门缓缓拉开。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夹杂着滚滚热浪和浓郁的降香气味,犹如海啸般从院子里扑了出来,狠狠地砸在王亚樵和史密斯的脸上。 王亚樵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透过大门,看到了院子里那三辆停得整整齐齐的重型解放卡车。 看到了远处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红砖大楼。 看到了车间里那台庞大如野兽般的军工级防爆电机。 以及,那个站在高台之上,披着军大衣,正用一种俯视蝼蚁般冷漠眼神看着他们的年轻男人。 赵军。 那种极度的压迫感,瞬间将王亚樵之前所有的傲慢与优越感,碾得粉碎! 第202章 拿捏命脉! 赵军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踩着铁槽楼梯,一步一步从二楼走下来。 皮靴踩在铁板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在机械的巨大轰鸣中依然清晰可闻。 雷战和另一名老兵站在岗亭边,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端得极稳,枪口微斜。 两人身上的旧军装洗得发白,但那股在西南边境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却死死锁定在王亚樵的身上。 冷风吹过,王亚樵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枪油味。 这位在省城外贸圈子里高高在上的洋行高级买办,此时双腿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 他刚才在车上准备好的一肚子“下马威”、“端架子”的词儿,全被这黑洞洞的枪口和漫天的重工业气场硬生生怼回了肚子里。 “赵干事。”周局长赶紧从伏尔加轿车后面绕过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着笑脸介绍。 “这位就是英国洋行的史密斯先生,这位是洋行亚洲区的首席翻译商务代表,王亚樵先生。” 赵军走到跟前,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宽阔的肩膀,如同一堵墙挡在王亚樵面前。 他连正眼都没看王亚樵,只是对着周局长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目光转向那个金发碧眼、正满脸狂热盯着车间方向的史密斯。 赵军声音低沉,语气里没有面对外宾时常见的讨好与拘谨,“带路,去一号车间。” 赵军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王亚樵涨红了脸。 他本以为自己下车后,这个乡下厂长会像其他国营厂的厂长一样,点头哈腰地递烟倒水,甚至卑躬屈膝地请他多说几句好话。 可现在,对方竟然把他当成了空气! “粗鲁!野蛮!”王亚樵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用英语向史密斯抱怨。 “史密斯先生,您看看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军阀的营地,这种没有开化的作坊,能生产出什么好东西?我们根本没必要……” 他话还没说完,史密斯已经甩开步子,直奔那座不断喷吐着热风的大砖房车间。 史密斯是个纯粹的资本家,他听不懂中文,也不在乎门口的步枪,他鼻子里闻到的全是英镑的味道。 王亚樵吃了个瘪,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周局长屁股后面走了进去。 一进车间大门,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台防爆电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带动着巨大的风机,将经过工业电阻丝加热的狂风,源源不断地压入二十米长的导流通道。 传送带两旁,五十名工人正在进行流水线作业。 挑选、分拣、装盒、封箱,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交头接耳。 苏清手里捏着秒表,站在控制台前。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显眼的红呢子大衣,而是套着一件干净利落的工作服。 她清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条流水线,一旦发现有成色不均的六环蘑,立刻用镊子挑出,直接扔进脚下的废品筐。 “上帝啊……” 史密斯冲到传送带前,看着那一盒盒金黄璀璨、干燥到极致、散发着浓郁异香的极品山珍,双眼放光。 他顾不上滚烫的温度,直接伸手抓起一朵刚出风口的六环蘑。 手指微微一用力。 “吧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干燥的蘑菇被掰成两半,截面紧实,没有一丝水汽。 “完美!太完美了!”史密斯用英语疯狂地大喊大叫,转头看向王亚樵,激动得脸色通红。 “皮特王!你看到没有!这含水率绝对低于百分之八!在那种湿热的原始森林边上,他们居然能做出这种纯度的产品!” 王亚樵掏出真丝手帕,嫌弃地捂住口鼻。 看着史密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心里一阵暗骂。 他知道这批货好,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价格压下去,他这个中间买办不仅捞不到油水,反而会在洋行总部面前失去价值。 “史密斯先生,您冷静点。” 王亚樵清了清嗓子,眼神轻蔑地扫过车间里的女工和那台粗犷的机器,用英语快速说道。 “货是不错,但您看看这生产环境,连最基本的无菌除尘设备都没有。” “这种地方出来的东西,根本达不到我们欧洲的卫生标准,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把他们的底价砍掉一大半。” 史密斯冷静了一些。 资本家的贪婪本性让他立刻点了点头。 压价,永远是买方的第一准则。 王亚樵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找回了身为高级买办的优越感。 “赵厂长。”王亚樵转过头,下巴微扬,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看着赵军。 “史密斯先生看过了,货勉强凑合,但这车间的卫生条件实在太差了。” “按我们大英帝国的检验标准,你们这就是三无的土作坊产品。” 赵军站在风机旁,听着这番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前世在商海沉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王亚樵刚才跟史密斯用英语叽里咕噜说的那几句话,他虽然一句也听不懂。 但光看王亚樵那副强压狂喜、又故意挑刺的微表情,加上史密斯掰断蘑菇时那掩饰不住的贪婪眼神,赵军心里就已经有了底。 想玩“欲擒故纵”、挑刺压价的把戏? “去会议室谈。” 赵军懒得废话,转身走向车间旁边的简易办公房。 会议室很简单。 一张用黄花梨边角料拼凑的大长桌,几把硬木椅子。 赵军坐在主位,苏清端着几杯白开水放在桌上,随后安静地退到赵军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俨然一副大管家的做派。 周局长坐在侧面,紧张得不停搓手。 王亚樵拉开椅子坐下,嫌弃地看了一眼缺了口的搪瓷茶缸,没有碰水。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直奔主题。 “赵厂长,大家都很忙,我就直说了。” 王亚樵拿出一派商业精英的架势,语气傲慢。 “史密斯先生对你们的产量和卫生情况很不满,但念在周局长一直跟我们洋行有合作的面子上,我们愿意拉你们一把。” “两万盒的大单,我们可以签,但价格,只能给到十块钱人民币一盒。” 此话一出,周局长猛地抬起头,急了。 “王先生!上次史密斯先生带走产品的时候,明明谈的是十八块!” “怎么这会儿直接砍掉快一半了?!” “周局长,账不是这么算的。”王亚樵冷笑一声,打断了周建国。 “上次是五千盒,这次是两万盒的量产。” “就他们这种作坊,规模马马虎虎,但资质全无。” “没有卫生防疫证,没有市里的出口批文,一旦在海关被卡住,我们洋行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十块钱,已经是史密斯先生大发慈悲了,不然,你们就留着这堆蘑菇在仓库里喂老鼠吧。” “没有我们洋行的外汇配额,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王亚樵越说越有底气。 在这个外汇极其稀缺的年代,谁掌握了外国洋行的渠道,谁就是捏住了国营厂的命脉。 他不信赵军一个乡下汉子敢跟他掀桌子。 第203章 五十万订单! 周局长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焦急地看向赵军,生怕这笔能救命的外汇政绩就这么黄了。 赵军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 他平静地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苏清,拿一盒产品过来。”赵军淡淡吩咐。 苏清立刻走上前,将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红松木盒放在桌子中央。 赵军打开木盒,从里面捏起一朵金黄干燥的六环蘑。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史密斯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个中国厂长要干什么。 赵军没有去讲任何关于成本、质量的废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煤油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赵军直接将那朵极品六环蘑放在了火苗上方。 “呼!” 极低含水率的干货,在接触到明火的瞬间,竟然像干燥的柴草一样,直接被引燃了! 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蘑菇表面迅速燃烧,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焦香气味,没有冒出一丝一毫潮湿发霉的黑烟。 史密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作为常年倒腾干货的商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只有脱水纯度达到极其恐怖的级别,菌类才能被明火直接点燃! 赵军随手将燃烧剩下的灰烬扔进搪瓷茶缸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接着,赵军拿起桌上的一根铅笔,扯过一张空白的信纸。 他在纸的左边,写下了一个大大的“40%”。 在纸的右边,画了一个大大的“0”。 赵军将笔扔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黄花梨木桌面上。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如同盯住猎物的孤狼,死死盯住了王亚樵。 “王翻译,劳驾你原封不动地把我的话,翻译给对面的英国佬听。”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铁,砸在桌面上。 “传统的土法晾晒干货,走海运出口,从咱们市的港口装船,横跨大洋,要在赤道那种高温高湿的闷罐货舱里,飘上足足大半个月。” 赵军指着纸上那个“40%”。 “到了欧洲开箱,因为含水量超标,发霉、变质,那帮洋商拿到手里的货,海运损耗率起码在百分之四十。” “这40%的烂账,全都得算在洋行的成本里,我说得对不对?” 王亚樵愣住了,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料到这个乡下人不仅懂海运,连欧洲港口的底细都摸得门清。 赵军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0”上。 “看看刚才那把火,我的货,出厂含水率,在百分之八以下!” “这种纯度的货,上了远洋货轮,哪怕在赤道上飘一个月,到了伦敦港口开箱,照样干爽!” 赵军直起身,眼神中的压迫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我这里的海运损耗,是零!” 赵军拿起笔,在那张纸的最中间,用极重的力道,写下了两个巨大的阿拉伯数字。 “25”。 “二十五块钱人民币一盒,少一分,不卖。” 赵军把纸往前一推,推到史密斯面前。 “你疯了?!”王亚樵猛地站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二十五块?!你这是敲诈!没有我们的资质批条,你这些货一斤都出不了海关!你这作坊就等着倒闭吧!” “买卖不成仁义在,雷战,送客。”赵军连头都没回,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门口的雷战大步跨入会议室,大手一挥,咔哒一声将步枪甩在背上,冷冷地盯着王亚樵:“请吧,王先生。” 周局长吓得魂飞魄散,刚想站起来打圆场:“赵干事,使不得啊,这可是外汇……” “周局长。”赵军微微抬手,打断了周建国,语气从容不迫。 “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既然史密斯先生觉得我的货不值这个价,咱们也不强求,麻烦你回市局给省里起草一份加急报告。” 赵军点了点桌上的账本。 “这批零损耗的货,我亲自调车,让武装部押运,直接拉去广州去报今年的‘广交会’!” “我倒要看看,在广交会的展台上,其他的外国的客商,看不看得出这批货的含金量!” “广交会”三个字一出,周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1975年,广交会(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是国内唯一合法、且级别最高的大型对外贸易窗口。 只要货真价实,上了广交会,外商都是抢着签单的。 赵军这不仅是掀桌子,这是要直接越过史密斯的洋行,去拥抱更广阔的国际市场! 史密斯虽然听不懂赵军的长篇大论,但他听懂了那句极其清晰的英语发音——“Canton Fair”(广交会)。 再看着纸上那个对比强烈的“40%”、“0”,以及中间那个大大的“25”。 史密斯是个人精,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快。 在伦敦,这批货的利润已经被他炒到了六倍以上。 如果因为区区二十五块钱的成本,逼得赵军把货拉去广交会,一旦被西德那帮老对手盯上,他史密斯的独家垄断就彻底完蛋了! 先发优势将荡然无存! “No! Wait!” 史密斯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焦急,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王亚樵。 他指着王亚樵的鼻子,用极其严厉的英语疯狂咆哮起来。 “皮特王!你这个蠢猪!你到底在干什么?!他刚才在说什么?他为什么提广交会?!你是不是又在玩你那套愚蠢的压价把戏?!” “史密斯先生,我是在为您争取最大的利益,这帮中国人不懂规矩……” 王亚樵慌了神,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Shut up!”史密斯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了王亚樵一脸。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这种零损耗的货,在欧洲根本没有竞争对手!” “立刻原原本本地把他的话翻译给我!不许漏掉一个词!否则你明天就给我滚出亚洲区总部!” 王亚樵彻底吓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买办面具被当场撕碎。 在洋老板暴怒的威胁下,他面如死灰,像个复读机一样,颤抖着把赵军的话,一五一十地翻译成了英语。 听完翻译,史密斯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向赵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看待一个乡下厂长,变成了一种看待同等级别商业枭雄的极度敬畏。 这个中国人,把国际海运的底层逻辑算得太狠、太准了。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把夺过赵军扔在桌上的铅笔,在那个数字“25”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史密斯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赵军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用英语喊出了一句话。 “Deal! Twenty-five RMB! Two thousand boxes, exclusive contract!”(成交!二十五元人民币!两万盒,独家合同!) 王亚樵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瘫软在黄花梨木椅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将油腻的大背头浸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个东北汉子绝对的工业产品力和超越时代的商业眼光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买办特权,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周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激动得双手发抖。 二十五块钱一盒,两万盒,这就是整整五十万人民币的外汇额度! 这笔天大的政绩,算是彻底做实了! “赵干事!成了!洋人答应了!”周局长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 赵军却依然面不改色。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史密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五十万的外汇定局,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国内的工业票汇是被死死卡住的。 你手里攥着再多的人民币,甚至攥着外汇批条,也极难越过体制的铜墙铁壁,从国外买到最尖端的重工业机械设备。 光有钱,买不到产能。 赵军要的,不仅是钱。 他要让这座市郊转运中心,发生真正意义上的重工业质变。 “周局长,别急着高兴,合同可以签,但这笔账,我不能全要现金。” 赵军敲了敲桌子,抛出了他今天真正的杀手锏。 “告诉那个洋人,这两万盒的货款,我只要三分之二的外汇现金结算。” “剩下的三分之一,我要求他们洋行,以补偿贸易的名义,从国外给我代购三台顶尖的全自动塑封包装机!” “外加两台大马力重型柴油发电机!” 赵军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砸下底牌。 第204章 暗度陈仓!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赵军的话音落下,像是在这间简陋的办公房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不仅是周局长被震得目瞪口呆,对面的史密斯和王亚樵更是露出了如见鬼魅的神情。 “代购机械?还要全自动塑封包装机和重型柴油发电机?” 王亚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黄花梨椅子上弹了起来,尖着嗓子喊道 “赵厂长,我看你是真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西方的高尖端工业设备!那是‘巴统’禁运名单上的物资!” 他挥舞着那块已经湿透的真丝手帕,唾沫横飞地继续叫嚣。 “别说你手里只有几十万外汇额度,就算你手里攥着五百万美金,只要你的收货地址写的是中国,那些东西连伦敦的港口都出不去! “你这是在挑战整个国际贸易的政治红线!你这是在把史密斯先生往火坑里推!” 史密斯的眉头也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通过王亚樵的翻译听明白了赵军的要求,先前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 他虽然贪婪,但并不愚蠢。 在这个冷战阴云尚未散去的年代,向红色中国出口这种能够显著提升工业效能的精密机械,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Mr. Zhao,”史密斯的声音沉了下来,表情异常严肃。 “我也很想促成这笔交易,但皮特王说得对,那些机器在海关眼中不仅仅是商品,它们是战略物资。” “我的权力还没大到能无视‘巴统’协议的地步,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局长坐在一旁,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以为只要谈好价格,这笔外汇就算是落袋为安了。 可赵军倒好,临门一脚又提出了这种在这个时代堪称“天方夜谭”的要求。 “赵干事,”周局长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劝道。 “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现金也挺好,有了钱,咱们国内也能想办法嘛!” “没必要跟这些洋人死磕这些机器,万一真把合同谈崩了,咱们这一个月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赵军没接周局长的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燃,点亮了嘴角叼着的那根大前门。 辛辣的烟草味在狭窄的办公室内弥漫。 赵军隔着烟雾,平静地注视着王亚樵,那眼神冷得让王亚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翻译,我也没让你去挑战‘巴统’的底线。” 赵军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刚才说的,不是让你以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名义去买,更不是让史密斯先生去走私。” 他倾过身,随手扯过那张写着“40%”和“0”的信纸,在背面刷刷画了一个简易的流程图。 “史密斯先生,你在香港有空壳公司吧?” 赵军指着纸上的一个圆圈,直接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发问。 王亚樵愣住了,下意识地把这话翻译给了史密斯。 史密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香港那个自由贸易港,像他们这种跨国洋行,注册几个处理转口贸易的公司简直是家常便饭。 “那就好办了。” 赵军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重重划出一条线。 “史密斯先生在伦敦以自己洋行的名义采购设备。” “包装机也好,发电机也罢,全部拆解成零部件,以‘维修配件’或者‘民用农机零件’的名义发往香港。” 王亚樵瞪大了眼睛:“那到了香港之后呢?还不是要进内地?” 赵军冷笑一声:“到了香港,由你的空壳公司接手,把这些‘配件’重新打包。” “到时候不需要报关写‘出口贸易’,你们可以以‘外商自用生产设备’或者‘原料初加工实验室扩建物资’的名义,运抵大连港。” “周局长,据我所知,只要是这种‘外商投资配套物资’,海关那边的审批流程和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周局长是搞物资和外贸出身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对啊!如果是‘补偿贸易’,或者是洋行为了保证原材料供应,自行提供的‘加工设备租赁’,这在政策上是有一条灰色地带的!” “这不叫进口,这叫‘生产技术协作’!” 赵军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知青和退伍兵,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乾坤的霸气。 “史密斯先生,你帮我弄到这些机器,不是在帮我,而是在给你的两万盒极品山珍买“保险”。” 赵军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如钩。 “合同里的五十万,三分之二我收现金,剩下的三分之一,折算成这几台机器的‘租赁费’或者‘技术投入’。 这样一来,这笔钱根本不需要走市局的外汇汇兑账户,直接在伦敦就完成了结算。 你既规避了禁运风险,又拿到了最高品质的货,而我,拿到了我想要的机器。” 王亚樵听得目瞪口呆,额头的冷汗顺着那张惨白的脸流进了脖子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穿着军大衣、满身泥土腥气的乡下汉子,竟然能把这种跨国贸易的避险逻辑玩得如此纯熟。 这哪里是泥腿子? 这分明是深谙国际贸易漏洞的老狐狸! 史密斯听完王亚樵颤抖着翻译完的细节,沉默了。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张草图,大脑里的算盘飞速转动。 赵军提出的补偿贸易模式,在后世的改革开放初期司空见惯,但在1975年的中国,这绝对是超越时代的神操作。 这种模式完美地把洋人的利益和工厂的生产力捆绑在了一起。 “Mr. Zhao,”史密斯的声音沙哑,他死死攥住那张信纸。 “如果我能搞定这些机器,你确定能保证两万盒的稳定产量?” “两万盒只是开始。” 赵军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边,指着后院的宿舍楼和宽敞的仓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如果你拿不回我要的机器,半个月后,这批货就会出现在广交会的展台上。” “到时候,你觉得还有你的货吗?” 这番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不再理会王亚樵的劝阻,直接伸出了那双长满金毛的大手。 “Deal!一言为定!二十五块钱人民币一盒!两万盒!三分之一款项折抵机器,三分之二现金结算!” “我会在十天内通过香港的公司,把第一批拆解的零件运过来!” “爽快。”赵军有力地回握住史密斯的手。 一旁的王亚樵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他知道,在这一刻,他在史密斯眼中的价值已经归零了。 这个叫赵军的年轻人,不仅在武力上是个疯子,在商业和政治的平衡术上,更是个魔鬼。 “苏清,拿合同,让王翻译逐字逐句翻译清楚。”赵军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苏清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崇拜与爱意。 她挺起胸膛,动作干练地翻开文件夹,将那份承载着五十万财富和顶级工业梦想的合同平铺在桌面上。 钢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刻,在这个破旧的市郊转运中心,一个跨越时代的商业闭环正式合拢。 当红色的公章重重落在合同落款处时,周局长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随之而来的,是那种前所未有的狂喜。 “赵厂长,你真是……真是个神人啊!” 签字结束后,周局长紧紧握住赵军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赵军只是淡淡一笑,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递给苏清,随后目光扫向已经如丧考妣的王亚樵。 王亚樵打了个哆嗦,像躲瘟神一样跟着史密斯和周局长退出了会议室。 走出大门,坐在回招待所的轿车上,王亚樵看着史密斯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心里一阵扭曲。 他悄悄摸了摸怀里那份合同的副本,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度的阴狠。 “赵军,你保得住这一时,保不住这一世。” “五十万外汇,那是省里多少大佬盯着的肥肉?” “如果你这特聘干事变成了非法经营,我看你背后的省军区还能不能护得住你!” 王亚樵已经想好了。 既然在市里他动不了赵军,那他就把这件事捅到省里去。 省外贸厅的副厅长齐大发,正愁今年的创汇指标没着落,更是个出了名的贪婪鬼。 如果让他知道市郊有一个掌握了五十万外汇和尖端机械的“私产”,以齐大发那副雁过拔毛的性格,绝对会亲自带队下来收归国有。 夜色渐渐笼罩了市郊。 仓库里,林强正兴奋地指挥着工人们整理空出来的车间,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全自动设备做准备。 苏清走进赵军的办公室,轻声合上门。 她看着坐在黑暗中抽烟的男人,走上前,温柔地帮他揉捏着肩膀。 “赵军,咱们真的能弄来那些机器吗?我心里总觉得悬。”苏清小声地问。 赵军拉过苏清的手,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手腕上那块闪亮的机械表,语气沉稳如山。 “机器一定会到,史密斯他比我们更怕丢掉这笔买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眼神中燃起一团野心的火焰。 而此时,在百里之外的省城,一封由王亚樵亲手书写的举报信,正通过秘密渠道,悄然递上了省外贸厅副厅长齐大发的案头。 齐大发看着信中描述的“五十万外汇”和“尖端机械”,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细长双眼,瞬间爆发出贪婪而阴毒的光芒。 “市郊仓库?赵军?一个泥腿子也配拿外汇?既然是创汇,那就必须归到省厅的名下。” “小王,准备车,明天一早,带上保卫科和稽查队,咱们去这永安合作社,好好查一查他们的底细!” 一场针对赵军的“摘桃子”大戏,拉开了序幕。 第205章 突遭降维打击!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院里已经是热气腾腾。 赵军现在的神经绷得很紧。 五十万的合同签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也意味着巨大的产能压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调配周边几个县的收货网络。 他根本想不到,远在百里之外的省城,一场针对这五十万外汇的行政风暴,已经成型并杀到了门口。 上午八点一刻。 “滴!滴滴!” 几声极其刺耳且嚣张的汽车喇叭声,突兀地撕裂了市郊土路上的宁静。 岗亭里,正端着大海碗呼噜噜喝棒子面粥的雷战动作一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喇叭声来者不善,一把抓起桌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步跨出大门。 远处,三辆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卷着漫天黄土,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气势汹汹地直奔大铁门而来。 “嘎吱!” 头车在距离大门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一脚急刹,泥水溅了雷战一裤腿。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干事跳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 昨天刚在会议室里吃了鳖的买办王亚樵,此刻正像一只得势的哈巴狗,殷勤地替后座的人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泥地上。 走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他夹着个公文包,脸色阴沉,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看垃圾堆一样的嫌弃眼神,打量着眼前这座轰鸣的厂房。 省外贸厅稽查处处长,马德顺。 而在他们身后的第三辆吉普车里,车窗只摇下了一半。 省外贸厅副厅长齐大发坐在阴影里,闭目养神。 对付一个市郊的土作坊,马德顺这个先锋官足够了。 “就是这里?”马德顺掏出手帕捂了捂鼻子,满脸厌恶。 “马处长,就是这儿!”王亚樵凑上前,指着大院里停着的解放卡车,咬牙切齿地说。 “走,进去,今天不管是账本还是人,全给我按住。”马德顺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十几个稽查干事和从市里借调来的保卫干事,立刻如狼似虎地朝着大铁门冲去。 “站住!” 雷战如同铁塔一般堵在铁门正中央,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冷得像冰:“私人厂区,闲人免进!” 马德顺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发嗡,他皱起眉头,看着雷战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马德顺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怼到雷战眼前,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省外贸厅联合纠察通告!这家厂子涉嫌违规截留国家外汇、私自引进海外管控设备!现在省厅正式接管这里的一切!给我滚开!” 雷战虽然识字不多,但省外贸厅这几个大字还是认得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是地痞流氓,他早就一枪托砸过去了。 但对方是正儿八经的省级行政机关,手里还拿着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 在七十年代,这种红头文件就是天! 雷战有些懵了,他不知道赵军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竟然把省里的官老爷招来了。 但他是个死心眼的军人,他接到的死命令是:没有赵军和苏清的条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进。 “我不管你是什么厅。”雷战咬着牙,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我接到的命令是站好这班岗,你们想进,让管事的出来接你们。” “反了!简直是反了!”马德顺气极反笑,他回头冲着身后的保卫干事咆哮。 “这帮投机倒把的黑社会还敢暴力抗法?给我把门砸开!把这个保安铐起来!” 几个保卫干事立刻抽出腰间的橡胶棍,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我看谁敢动!” 一道清脆、冷厉,且带着绝对威严的女人声音,从大院里传了出来。 马德顺等人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大院深处,穿着笔挺工作服的苏清,正踩着沉稳的步子大步走来。 她刚刚在车间核对昨晚的产量,听到门口的喧闹声便赶了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人群里的王亚樵时,她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这是昨天那个洋行翻译不甘心被踢出局,找来了官面上的靠山来摘桃子了! 但苏清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级别,她走到雷战身边,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马德顺。 “你就是这里的管事的?”马德顺上下打量了苏清一眼,冷笑道。 “叫你们那个姓赵的老板滚出来。他胆子不小啊,弄了个皮包公司,连省外贸厅的饭碗都敢抢?” 苏清没有退缩,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手腕一抖展开。 “看清楚了。这是市局周局长亲自签发的‘出口创汇重点保卫单位’批文。”苏清的声音清冷坚定。 “我们厂接的是英国洋行的直供单子,走的每一笔账,市局都有备案,你们凭什么硬闯?” 苏清试图用市级的合法文件来挡住对方。 然而,马德顺看着那张盖着市物资局公章的文件,却像是看笑话一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市局?周建国签的批文?”马德顺笑得满脸横肉直颤,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苏清手里的文件打落在泥水里。 “在咱们省,外贸的绝对管辖权就在省厅!周建国算个什么东西?他签的字在我们省厅眼里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马德顺彻底撕破了脸皮,指着苏清的鼻子厉声咆哮。 “你们私自跟洋人签了五十万的合同,还要引进资本主义设备!这是典型的走私罪!” “今天这大门,我进定了!不仅要进,所有的账本、公章,全给我贴上省厅的封条!再敢阻拦,按反革命罪论处!”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冲进去!封了财务室!” 十几个保卫干事仗着省级文件的底气,挥舞着手里的胶棍和铁链,嘶吼着强行往大门里撞。 苏清脸色煞白。 她毕竟只是个刚当上厂长的女人,面对市局的王主任她能游刃有余,但面对这种省级强权降维打击,她手里的底牌瞬间失效了。 “退后!保护厂长!” 雷战双眼瞬间充血,一抹嗜血的狞笑在脸上荡开。 不管你是什么厅长处长,敢冲我的防线,敢动我的厂长,就是找死! 第206章 接通上层! “咔哒!咔哒!咔哒!” 大铁门两侧的暗哨、二楼的铁走廊上,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同时炸响! 那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 “哗啦!” 十七道穿着旧军装的身影,犹如十七头出笼的猛虎,瞬间从大院的各个角落暴射而出。 他们在苏清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圆形人墙。 十八把黑洞洞的步枪,保险全开,刺刀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死死顶在了那十几个冲上来的省厅保卫干事的脑门、胸口和咽喉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保卫干事,胶棍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死在原地。 冷汗犹如瀑布般从他们的额头上疯狂涌出。 这是正规的半自动步枪! 那十八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马德顺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往后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市郊的工厂,竟然敢对省厅的稽查队亮枪! “造反!这是武装造反!”王亚樵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就在大门口陷入一触即发的死局时。 车间后方的赵军,听到前院传来的枪栓声,心里猛地一沉。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院走去。 “怎么回事?”赵军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当他看到门外停着的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看到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马德顺,以及躲在后面的王亚樵时,赵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地痞流氓的报复,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权力收割! 王亚樵把事捅到了省厅,省厅的实权派眼红了,打着“大义”的旗号来明火执仗地摘桃子了! 赵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工业帝国,不仅会被人连皮带骨地吞掉,他自己甚至可能会被扣上大帽子。 “你就是赵军?” 一直坐在第三辆吉普车里的齐大发终于坐不住了。 他推开车门,背着双手,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官威,迈着方步走到阵前。 “我叫齐大发!省外贸厅副厅长!”齐大发目光越过雷战,死死盯着满身灰尘的赵军。 “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原来就是个乡下搞土作坊的盲流!” 齐大发指着雷战等人手里的枪,冷笑道。 “聚众持枪对抗上级检查,就凭这一条,我现在就可以给省军区保卫处打电话,把你们当成恐怖分子当场剿灭!” “我告诉你,那五十万外汇,还有你的机器,必须立刻无条件移交省厅!这是政治任务!谁挡,谁死!” 齐大发的气焰极度嚣张。 在体制内,大一级压死人。 他堂堂副厅长亲临现场,他就不信这个一身灰泥的乡下小子真敢下令开枪! 苏清有些焦急地拉了拉赵军的衣角。 她知道,市局的批文在省厅面前就是废纸,对方现在是拿行政级别在进行单方面的碾压。 赵军看着齐大发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没有拔枪,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今天在这里枪杀了省厅的副厅长,那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吃枪子。 但他更清楚,面对这种贪得无厌的官僚,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市局的牌子不管用,那就只能掀桌子,直接动用最高维度的力量。 “齐厅长是吧?”赵军拍了拍衬衫上的砖灰,从容不迫地走到齐大发面前。 “你刚才说,要给我们扣恐怖分子的帽子?还要给上面打电话?”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正好,我也想打个电话。” 他转过身,对苏清说道:“去,把办公室的电话拿过来,拉长线。” 齐大发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你今天就是把市委书记叫来,这外汇也得归省厅管!” 不到半分钟,苏清拖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将一部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机抱了出来,放在了院子中间的一张木箱上。 赵军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 他没有看齐大发,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摇动摇把。 “喂,总机吗?” 赵军的声音很平静,但在齐大发听来,却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乡下小子,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给我接省军区一号大院,对,红色保密专线。” “转刘大秘办公室。” 此话一出,齐大发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刘大秘?省军区首长的贴身大秘?! 齐大发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小子,怎么可能知道省军区一号大院的红色专线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刘大秘,是我,小赵!对,永安林场的赵军。” 赵军的语气很熟络,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齐大发如坠冰窟。 “刘大秘,老首长最近身体还好吧?”赵军轻描淡写地问候着,先把那份救命之恩的重量直接抛出。 电话那头的刘大秘显然态度极好,连连道谢。 赵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冷。 :“刘大秘,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首长道个别,以后恐怕没机会再去探望老首长了。” “是这么回事,首长当初给我发了那个干事的证件,说是当个护身符。” “我凭着这本证,建了个厂子,昨天刚给国家签了五十万的外汇合同。” “但这笔钱太扎眼了,现在,省外贸厅的齐大发副厅长,带着几十号人堵了我的大门,他们要砸了我的厂子,抢走这笔外汇。” 赵军看了一眼满头冷汗的齐大发,继续对着话筒说道。 “我把首长发给我的证件拿出来了,但齐副厅长说,这证件就是废纸,省军区的钢印在这里不管用,军方管不着他们地方上发财。”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 直接将齐大发的行为,拔高到了蔑视军方权威、践踏军区首长脸面的高度。 “现在,我手底下的退伍老兵已经把枪端起来了。” 赵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赵军是个粗人,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基业,绝不让这群贪官污吏拿走。” “如果今天他们敢往前迈一步,这十几把步枪就会开火。” “开了火,就是死罪,所以我只能先给您打个电话,这首长给的证件,我保不住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茶杯被狠狠摔碎的巨响。 “赵军!你给老子把枪稳住!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老子活劈了他!” 电话里传出刘大秘近乎咆哮的声音,“三十分钟!你给我顶住三十分钟!” “咔哒。” 赵军挂断电话,将话筒扔回座机上。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的齐大发。 “齐厅长。”赵军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令人绝望的残忍。 “省军区驻市野战连的车,马上就到,好好想想,怎么向军事法庭解释,你蔑视军方钢印、强抢军供企业的罪名。” 第207章 来自省军区的雷霆审判! 赵军的话音刚落,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车间里那台防爆电机的轰鸣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咆哮着。 齐大发僵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脸皮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那双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省军区驻市野战连? 这可是正规的作战部队! 齐大发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太清楚地方行政和野战部队之间的壁垒有多深。 地方上的事情,哪怕闹得再大,只要不出人命,都有斡旋的余地。 但如果军方介入,而且是以强抢军供保密物资这种等同于叛国的罪名介入,那就是直接上军事法庭,吃枪子都没人敢替他喊冤! “你……你诈我?!” 齐大发猛地回过神来,他咬碎了后槽牙,强行硬挺起即将崩溃的心理防线,指着赵军厉声嘶吼。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泥腿子,随便摇个电话就敢冒充省军区首长的秘书?” “你这不仅是走私,你这还是冒充国家高级军官!罪加一等!” 齐大发在赌,他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项上人头做一场豪赌。 他不相信,也绝不能相信,一个在市郊搞土作坊的盲流,能有直通省军区一号大院红色专线的通天能耐! 这绝对是虚张声势,是心理战! “马德顺!还愣着干什么!”齐大发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回头冲着已经被吓破胆的马德顺咆哮。 “这帮乡巴佬不敢开火!给我冲进去!封了车间!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省厅的人!” 马德顺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齐大发那张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十八个端着半自动步枪、眼神如狼般嗜血的老兵。 冲? 拿头冲? 那些黑洞洞的枪管里散发出来的浓烈枪油味,还有雷战食指死死压在扳机上的力道,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只要他敢往前迈半步,这十几个人绝对会把他们打成一堆烂肉! “厅……厅长……那是真枪啊……” 马德顺双腿一软,声音里带着哭腔。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齐大发气得浑身发抖。 躲在吉普车后面的王亚樵,此刻已经面如土色。 他平时在洋行里狐假虎威,靠的就是西装革履和几句洋文。 面对这种真刀真枪、动辄扣上军事法庭死罪的残酷斗争,他那点买办的优越感早就被碾成了粉末。 他悄悄转过身,弓着腰,想要趁乱溜出大门。 “砰!” 雷战连头都没回,枪口猛地往下一压,枪托狠狠砸在旁边一辆废旧油桶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谁敢动一下,下一枪就打碎他的脑袋。”雷战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王亚樵吓得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上,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齐大发来说,都是一种极度残酷的心理凌迟。 五分钟。 八分钟。 十分钟。 赵军点燃了一根大前门,靠在一辆解放卡车的车头上,安静地抽着。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放狠话。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齐大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清站在赵军身后。 她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拔如松的男人,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知道赵军有本事,能打,会赚钱,能跟市局的局长称兄道弟。 但她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自己男人的底牌到底有多硬。 那是一个电话就能让省厅副厅长双腿发抖的恐怖力量。 她紧紧攥着拳头,告诉自己,作为他的女人,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第三十分钟。 “轰隆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闷雷般的重型柴油发动机咆哮声,突然从市郊土路的尽头滚滚而来。 这声音,绝不是普通的吉普车或者小货车能发出来的。 那是属于军工级重型机械特有的嘶吼!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泥水坑里的水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齐大发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大门外。 土路的尽头,三头披着墨绿色帆布篷的钢铁巨兽,犹如三把尖刀,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肃杀之气,狂飙而至! 那不是三辆车,那是三辆满载着实弹野战军的军用运兵卡车! 刺目的军牌上,那个红色的“军”字,在朝阳的照射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嘎吱!” 三辆军用重卡在大铁门外硬生生刹停,车轮在泥地上犁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头车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毛一(少校)军衔的军官,黑着脸跳了下来。 他腰间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军刺。 “哗啦啦啦!” 没有口令,没有犹豫。 三辆卡车的后车厢挡板同时砸下。 足足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穿着作训服、头戴钢盔的野战军士兵,犹如猛虎下山般跃出车厢。 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四十几把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瞬间端平,枪口直接锁定了院子里所有的省厅人员。 “包围现场!一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少校军官一声怒吼。 士兵们动作极其迅猛,不到十秒钟,就将齐大发带来的那三辆吉普车和所有人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十几个省厅的保卫干事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泥水里,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喘。 马德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虚张声势,这是真真正正的正规军! 少校军官没有理会地上这群软脚虾,他大步迈进院子,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靠在卡车上抽烟的赵军身上。 他快步走到赵军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驻市一四二野战团警卫连连长,吴刚!奉省军区首长指令,特来保护我军重要外汇军需生产线!请指示!” 少校的声音洪亮,在大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齐大发的脸上。 第208章 时代的洪流!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皮靴碾灭。 他站直身体,回了一个军礼。 “吴连长,辛苦了。”赵军语气平静,指了指站在对面的齐大发。 “这位是省外贸厅的齐副厅长,他们扬言要没收我们的机器,砸毁车间,还要没收那笔五十万的外汇额度。” 吴连长猛地转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齐大发。 “你就是那个要砸军工设备的副厅长?” 吴连长一把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大步逼近齐大发。 齐大发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官威,在这群荷枪实弹的野战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误……误会!这都是误会!” 齐大发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抖得像筛糠。 “吴连长……同志!我是省厅的副厅长齐大发!这都是一场误会!我们只是下来例行检查……没想砸机器!” “去你妈的例行检查!” 吴连长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直接一口唾沫猝在齐大发脚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瞎了眼了!这里是省军区挂牌的保卫单位!你们省厅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查封?” “你这叫冲击军事重地!你这叫蓄意破坏国防外汇建设!” 吴连长猛地一挥手:“来人!全给我下了!如有反抗,就地正法!” “是!” 如狼似虎的士兵们立刻扑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我是副厅长!我是省管干部!你们没有权力抓我!” 齐大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行政级别来压人。 “砰!” 一名虎背熊腰的士兵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枪托直接砸在齐大发的后背上。 齐大发发出一声惨叫,“扑通”一声狗啃泥般摔在地上,金丝眼镜飞出去两米多远,镜片摔得粉碎。 两名士兵上前,极其粗暴地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背后,掏出大拇指粗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 马德顺和那群保卫干事更是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像串糖葫芦一样被士兵们用绳子绑在了一起。 王亚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尿骚味冲天。 他拼命地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我是外宾的翻译!我是大英帝国洋行的人!你们不能抓我……” 吴连长走过去,一脚将王亚樵踹翻在地。 “大英帝国?在中国的土地上,给洋人当狗还当出优越感来了?带走!一并交由军管处严审!” 不到五分钟,一场气势汹汹的省厅联合查封,就在野战军的铁腕镇压下,变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齐大发被两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他此时满脸是泥,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副厅长的威风。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赵军,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深深的恐惧。 赵军缓缓走到齐大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齐厅长。”赵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刚才说,在咱们省,外贸的绝对管辖权就在省厅,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管吗?” 齐大发咬着牙,死死盯着赵军。 “你别得意!军方不能插手地方政务!就算你今天把我扣了,省委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这是越权!你这是草菅人命!” “越权?草菅人命?” 赵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齐大发。 他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酷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仗着救过首长父亲的命,在这里狐假虎威?” “你错了。”赵军站起身,指着身后那个轰鸣的车间。 “我给国家签了五十万的创汇合同,我马上要用外汇引进巴统禁运的重工业设备。” “我是在用实打实的工业产值,给咱们省,给军区,甚至给国家,撕开一道打破技术封锁的口子!” “而你呢?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政绩,为了升官发财,跑来这里抢设备,抢外汇,你是在阻碍国家的发展!你是个蛀虫!” 赵军眼神冰冷,拍了拍齐大发那张布满泥水的脸颊。 “你以为你是猎人,来这里摘桃子,其实,你在首长眼里,不过就是一堆阻碍车轮前进的化肥罢了,带走!” 吴连长一挥手,士兵们直接将齐大发等人粗暴地扔进了军用卡车的车厢里。 三辆吉普车也被士兵们直接开走查扣。 大院门前,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泥泞和几只被踩扁的红袖箍。 吴连长走到赵军面前,再次敬礼。 “赵干事,刘大秘让我带句话给您,首长说了,只要你这机器一直转,在咱们这地界上,谁敢动你的盘子,省军区就敢剁了他的手!” 吴连长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赵军。 “另外,鉴于这里的设备极其重要,市武装部已经向上级申请。” “从明天起,正式抽调一个加强排的民兵,进驻你们厂区,二十四小时武装保卫,这是批文。” 赵军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替我多谢首长,也替我谢谢刘大秘。” 赵军伸出手,与吴连长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有军区保驾护航,我赵某人保证,三个月内,这片荒地,会变成全省最大的重工业特供基地。” 吴连长点点头,没有多做停留,带着部队迅速撤离。 警报解除。 雷战和十七名老兵默默地收起枪,关上保险。 他们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彻底的死心塌地。 跟着这样一个手腕通天、行事雷厉风行,且背后站着野战军的老板,这辈子绝对值了! 苏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她走到赵军身边,看着这个男人宽厚的背影,轻声问道:“当家的,就这么把省厅的人抓了,后续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赵军转过头,看着苏清,眼中燃烧着不熄的野心。 “他齐大发私自调动保卫干事跨区强抢外汇,就是找死。” 赵军转过身,看向车间后方。 “大工业时代,谁敢阻挡时代洪流的发展那就要被碾碎!!” 第209章 颠覆认知! 军用卡车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晨雾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烈的柴油废气味。 泥泞的水泥地上,齐大发那副被踩碎的金丝眼镜镜片,正反射着惨白的冷光。 几条被扯烂的红袖箍泡在泥水坑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大铁门外,死寂一片。 大铁门内,那些刚招募来的工人和知青,死死捂着嘴,趴在车间窗户上,隔着玻璃往外看。 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半个小时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这些底层老百姓的认知。 省外贸厅的副厅长。 省里下来的稽查大队。 就这么被一群荷枪实弹的野战军,像拖死狗一样砸跪在泥地里,拿麻绳捆成粽子扔进了军车。 而那个站在院子中央,披着旧军大衣,嘴里叼着大前门香烟的年轻厂长,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哐当!” 雷战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上那扇生锈的沉重大铁门。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把车间里偷看的工人们吓得浑身一哆嗦。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他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扔在脚下,然后狠狠碾灭。 他转过身。 身后,是雷战、吴刚、陈猛等十八名退伍老兵。 十八个人,十八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枪栓还没关保险,枪口斜指着地面。 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杀之气。 刚才面对省厅的保卫干事,这十八个人没有一个退缩半步。 “赵干事。”雷战上前一步,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叽一声。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十八名老兵齐刷刷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句废话。 赵军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把枪都收了。”赵军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惊动了省军区,齐大发这辈子算交代了,从今天起,市里再没有任何一个衙门,敢来查咱们的账。” 老兵们默默关上保险,把枪背在身后。 赵军看向主办公楼。 苏清和苏雅正站在台阶上。 苏雅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姐姐的胳膊。 苏清虽然强装镇定,但那件红呢子大衣微微颤抖的下摆,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恐惧。 赵军大步走上台阶。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苏清。” “当……当家的。”苏清抬起头,声音发颤。 “去财务室,提一千五百块钱现金出来。” “今天院子里所有的工人,每人发十块钱的压惊费。” 苏清愣住了。 十块钱?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天降横财。 “去办。”赵军没有解释。 “好,我马上拿钥匙!”苏清立刻转身,拉着苏雅跑向财务室。 赵军转头看向雷战。 “去屠宰场采购两头三百斤的大肥猪,拿上证件!” 赵军指着食堂的方向。 “告诉食堂师傅,把所有的白面都发上,今天中午,大肉烩菜,白面馒头,不限量,给我敞开造。” 雷战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明白!”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刚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现在又发钱又吃肉。 这就是赵军的御下之术。 他要让这几百号人知道,跟着他赵军,虽然要面对刀光剑影,但赚的是真金白银,吃的是油水满肠! 不到两个小时。 大院里响起杀猪的凄厉叫声。 紧接着,财务室门口排起了长龙。 苏清坐在桌前,将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发到每一个工人手里。 拿着钱的工人们,手都在抖。 原本心里的恐惧,被手里这十块钱的厚重感彻底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狂热的感激。 “赵厂长敞亮!” “跟着赵厂长干,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沸腾的声音在大院里回荡。 中午十二点。 十口大铁锅在院子里一字排开。 奶白色的骨头汤翻滚着,里面炖着大块大块带皮的五花肉、吸满油脂的粉条、还有油亮的大白菜。 两米高的大蒸笼里,白气冲天。 一个个拳头大小、宣软雪白的死面馒头被端了出来。 工人们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肉,烫得直吸溜,脸上满是油脂和狂喜。 在这大锅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种纯粹的脂肪摄入,就是最极致的信仰。 赵军没有去吃。 他独自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翻看着桌上的几份单据。 “军哥。” 门被推开。 林强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进来。 碗里冒着尖的红烧肉,但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上沾满机油,眼圈熬得通红,满脸都是焦躁。 “怎么了?肉不香?”赵军头都没抬。 “香个屁!”林强把海碗重重磕在桌上。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直勾勾地盯着赵军。 “军哥,外面虽然都吃疯了,可我这心里急得冒火啊。” 林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咱们的产能,出大问题了!” 赵军放下手里的单据,靠在椅背上:“说。” “那台15千瓦的军工级防爆电机,简直就是个怪物。” 林强咬着牙,“热风通道的温度极其稳定,一千斤鲜蘑菇倒进去,十分钟就给你彻底抽干。” “这是好事。” “是好事,但我算过账了。”林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咱们这台机器,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能烘出两万斤干货!” 林强用手指狠狠戳着草纸。 “可是包装呢?” “苏嫂子带着五十个熟练女工,手脚不停地挑拣、装木盒,一个人一个小时撑死装十盒。” “五十个人,一个小时五百盒。” “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才装一万两千盒!” 林强双眼布满血丝,声音都在发抖。 “这还是理想状态,那帮女工的手都磨出血泡了,眼睛都熬瞎了,根本达不到这个速度。” “干货烘出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装盒的速度。” “更要命的是……”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清走了进来。 她眼底带着浓浓的疲惫,白大褂上沾着碎屑。 第210章 真空塑封包装机! “林强说得对。”苏清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凝重。 “当家的,我刚才去抽检了,干货堆在库房里,如果不能马上装进红松木盒封口,它就会吸收空气里的水分。” 苏清眉头紧锁。 “史密斯先生签合同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咱们这蘑菇极低的含水率。” “红松木盒虽然看着贵重、显档次,但是……” 苏清咬了咬嘴唇。 “木头本身是有微小气孔的,这批货是要走海运的。在海上漂一个月,咸湿的海风和舱底的闷热……” “我怕,光靠木盒,挡不住水分往里渗,只要受潮一丁点,咱们的零损耗招牌就彻底砸了。” 苏清和林强,一个是厂长,一个是技术总工。 他们把目前最致命的矛盾,血淋淋地摆在了桌面上。 前端重工业烘干速度太快,后端纯手工包装速度太慢。 且木质包装存在致命的防潮漏洞。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楼下院子里工人们吃肉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赵军没有说话。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缓缓点燃。 火柴熄灭。 赵军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眼神在烟雾中变得异常锐利。 他拉开抽屉。 从最底层,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纸。 “啪。” 赵军将牛皮纸拍在桌面上。 “林强,看看这个。” 林强狐疑地凑过去。 苏清也好奇地看过来。 牛皮纸展开。 上面不是什么文字,而是一张用铅笔画出来的、极其精密的机械结构草图。 图纸的中心,画着一个巨大的真空压缩舱。 舱体连着高温热封条和传送带。 而在图纸的旁边,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 包裹外面是红松木盒,但木盒的内部,清晰地画着一层紧紧贴合着蘑菇的透明薄膜。 “这……这是啥?”林强瞪大了眼睛,他的机械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这张图纸的不凡。 “塑料薄膜?”苏清指着图纸上的透明层,有些不解。 “当家的,咱们不用红松木盒了?改成塑料袋?这……这太掉价了吧?那些英国贵族怎么可能买账?” “谁说不用红松木盒了?”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那个双层结构上。 “外面,依然是咱们那奢华的高档红松木盒,那是面子,是给洋人看的东方特供。” “但是里面!” 赵军的眼神猛地一冷。 “这叫高压真空塑封。” 林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空……塑封?” “没错。”赵军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把烘干的极品六环蘑,直接送进真空舱,用食品级的无菌薄膜,在抽干空气的瞬间,用高温直接热熔封口。” 赵军看着苏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清,你告诉我,这样的双层包装,外面是顶级红木,里面是真空,别说在海上漂一个月……” 赵军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就算是一年!里面的蘑菇照样是干的!” 苏清彻底震住了。 她脑海中想象着那个画面。 古朴尊贵的木盒打开,里面不是散落的干蘑菇,而是一块被透明薄膜死死压缩、如同琥珀般的极品干货。 这种传统奢华与现代极致保鲜技术的碰撞。 在1975年这个连塑料袋都极其罕见的年代。 这是对所有土法包装的绝对降维打击! “这……这太疯狂了……”苏清喃喃自语,心脏狂跳。 “可是军哥!”林强猛地拔高了声音,他的手死死抓着那张牛皮纸,整个人激动得都在发抖。 “这图纸上的机器……这抽真空的泵体结构……这绝对不是国内能造出来的东西!” 林强懂行,他一眼就看出这机器的技术壁垒有多高。 “这种全自动真空塑封包装机,起码领先咱们二十年!这是西方最尖端的玩意儿,那是巴统禁运名单上的东西啊!” 林强急得直拍桌子。 “图纸画得再好有啥用?咱们根本弄不到这种机器!” 赵军笑了。 “谁说我弄不到?” 赵军站起身。 “我和英国人签合同的时候,除了现款,我还要求他们用三分之一的外汇额度,搞补偿贸易!” 林强愣住了。 苏清也猛地抬起头。 “算算日子。”赵军转头看向墙上的挂历。 “史密斯通过香港空壳公司,拆解打包的那批维修配件,现在,应该已经到大连港了。” “轰!” 林强脑子里犹如炸开了一颗惊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军,竟然早就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 “军哥……你……你真能弄来?”林强结结巴巴地问。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干事!赵干事!” 门被粗暴地推开。 市物资局的周局长,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连气都喘不匀,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发黄的电报纸。 “到了!到了!” 周局长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将电报纸拍在赵军的桌面上。 “香港那边发来的加急电传!史密斯搞的那批机器,一共六十三个大木箱!昨天半夜,已经顺利在大连港卸船了!” 林强猛地攥紧了拳头。 苏清捂住了嘴。 真的到了! 然而,周局长脸上的狂喜只维持了两秒钟。 紧接着,他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愁容。 “赵干事……货是到了,但这事儿,要黄啊。” 周局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大连海关那边,今天早上突然收紧了盘查,听说省里有人给海关递了点眼药。” “说这批以‘维修配件’名义进口的东西,体积太可疑,涉嫌走私违禁重工业设备。” 周局长急得直拍大腿。 “海关那边现在不认咱们的免审批文了,非要开箱验货!” “一旦开箱!看到里面是全自动塑封机和重型发电机……这可是要捅破天的大麻烦!咱们的外汇额度全得完蛋!”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强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功亏一篑。 眼看着能让工厂发生质变的神机就在港口,却被死死卡住了喉咙。 第211章 垄断帝国! “省里递的眼药?”赵军没有慌。 他拉开抽屉,重新点燃一根烟。 “看来齐大发倒了,省里其他眼红咱们这盘外汇的土产衙门,还是不死心啊,明着抢不行,就开始在海关玩这种阴招。” 赵军冷笑一声。 “想卡我的货?” 赵军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大院里正在带队巡逻的雷战。 “雷战!” 一声怒吼,穿透窗户,在大院里炸响。 楼下的雷战听到吼声,立刻扔掉手里的烟头,几步冲进办公楼,跨上二楼。 “到!”雷战撞开门,笔挺立正。 赵军指着周局长。 “周局长,大连港那边,现在是谁在扣咱们的货?” “是海关的缉私科!”周局长急得直跺脚。 “他们科长带人亲自守着仓库,谁去都不给面子,就等着明天早上带着技术员去强行开箱鉴定! “好!”赵军点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红皮通行证。 这些通行证的封面上,印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下面盖着省军区的绝密钢印。 “雷战。” “在!” “把你手底下那十五个老兵,全给我集合起来。”赵军把那通行证扔在雷战怀里。 “去后院,把那三辆解放大卡车上的帆布全拉上,车头、车厢、挡风玻璃上,全给我贴满这玩意儿!” 赵军的声音冷厉如刀。 “贴上省军区军供绝密战备物资的封条!” “今天晚上,你亲自带队,不走国道,直接走战备公路,三个小时内给我开进大连港的货运仓库!” 周局长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赵……赵干事!你这是要干什么?硬抢海关仓库?这……这是造反啊!” “造反?”赵军眼神极度冰冷。 “我这机器,是给国家外汇出口做配套的!这叫军供任务!” 赵军走到雷战面前。 “雷战,听清我的命令,到了大连港,直接把卡车开到仓库门口。” “谁敢拦你们,直接把通行证摔他脸上。” “他要是敢强行开箱检查……” 赵军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亡命的狠辣。 “告诉他,这是省军区绝密级别的防区后勤设备!谁敢动封条,就是刺探军方机密!你们有权力,就地反击!”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地方海关的缉私科长,有没有胆子去扒野战军的运兵车!” 雷战双眼瞬间充血。 对于他这种退伍老兵来说,这种明火执仗的武装提货,简直就是血液里的本能。 “明白!车在货在!我一定把机器给您完整地拉回大院!” 雷战转身,风风火火地冲下楼。 不到两分钟。 大院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 三头军绿色的钢铁巨兽,在十五名眼神如狼的老兵驾驶下,贴着刺目的军备封条,蛮横地撞开大铁门。 卷起漫天尘土,直奔大连港的方向狂飙而去。 周局长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他知道,赵军这是在玩命。 用军方的绝对权威,去硬刚地方行政的审批程序。 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的不讲理玩法。 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出事! 夜色渐渐降临。 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院里,灯火通明。 新进驻的武装民兵排,已经接管了四角的岗哨。 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在土路上来回扫射。 林强带着十几个手脚麻利的知青,把二号仓库彻底清空。 地面的水泥被重新打磨平整。 三相高压电的线缆,像粗大的黑色巨蟒,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仓库正中央。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在死寂中等待着。 凌晨三点。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撕裂了市郊的黑夜。 大门外的暗哨打出手电筒信号。 “回来了!车队回来了!” 铁门轰然拉开。 三辆解放重卡,带着浓烈的海风腥气和柴油味,缓缓驶入大院。 车头的军区封条完好无损。 雷战跳下车,满脸疲惫,但嘴角却带着狂野的笑意。 “赵干事!”雷战大步走过来。 “这招绝了!海关那个科长看到咱们车上的封条,再看看咱们兄弟这身旧军装,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他们直接让我们把那六十三个大木箱全搬上车了!” “干得漂亮。”赵军点点头。 他走到第一辆卡车后面。 “下板!开箱!” 一声令下。 十几个知青和老兵一拥而上。 撬棍插入厚重的木箱缝隙。 “咔嚓!咔嚓!” 刺耳的木板碎裂声在夜空中回荡。 六十三个大木箱,被粗暴地拆解开来。 当厚厚的防锈油布被一把扯下。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芒照射下。 那些沉重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工业部件,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排排精密的液压连杆。 是一组组复杂的高温热熔刀头。 是一个重达半吨、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绝对真空舱。 以及,那台犹如心脏般庞大、提供绝对独立动力的重型大马力柴油发电机组! 没有一丝生锈,每一根线缆都捆扎得极其完美。 这是代表着西方世界七十年代最尖端包装工艺的结晶。 林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台真空舱的密封气阀。 作为一个八级钳工的儿子,一个技术狂魔,他太清楚这些工艺的含金量了。 这根本不是国内那些粗制滥造的机床能加工出来的精度。 “这……这就是全自动塑封机……” 林强双腿发软,几乎是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的合金表面。 他就像是一个朝圣者,看到了真正的神迹。 “军哥……有了这玩意儿……” 林强眼眶通红,猛地转过头看着赵军。 赵军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冷空气。 他看着这满院子的钢铁部件。 他知道,一旦这台机器组装完毕,他的工厂将迎来恐怖的产能爆发。 “林强,听好。” 赵军走上前,拍了拍林强的肩膀。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把这些零件,给我完完整整地拼好。” “这三天,二号库房戒严。” 林强猛地站起身,狂吼一声:“兄弟们!抄家伙!开干!” 夜色深沉。 二号仓库里,电焊的弧光再次闪耀。 赵军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视着下方正在组装的庞大机器。 机器一旦运转,永安屯和周边几个大队的鲜货资源,将在几天内被彻底抽干。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办公室墙上的那幅全省地图。 那是长白山脉的广袤林海。 属于他的垄断帝国,这才刚刚开始露出獠牙。 第212章 极限产能! 三天。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二号仓库的大门,除了送饭送水的老兵,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 林强就像个疯子。 他光着膀子,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铁锈,那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裤子上全是油手印。 他那双眼睛熬得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手里那张只有一半的英文装配残图。 “扳手!大号管钳!” 林强头也不抬地嘶吼。 旁边,两个手脚麻利的男知青赶紧把沉重的管钳递过去。 六十三个大木箱拆出来的零件,足足铺满了两百多平米的水泥地。 要在没有全套原厂技术图纸的情况下,把这台代表着西方七十年代最尖端包装工艺的机器拼装起来,难度无异于盲人摸象。 但这难不倒林强。 这个被下放的八级钳工之子,骨子里流淌着最纯粹的重工业血液。 他凭着机械直觉,把液压连杆、真空泵体、高温热熔刀头、气动阀门,硬生生一件一件地咬合在一起。 赵军披着军大衣,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抽着烟。 他没有插手。 在绝对的专业面前,他给了林强绝对的权力和信任。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三天。 傍晚六点。 夕阳的余晖顺着仓库高处的换气窗打进来。 整个二号仓库里,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 在厂房的正中央。 一头长达六米、通体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巨兽,静静地蛰伏在水泥底座上。 它的最前端,是那台重达一吨的大马力柴油发电机组。 粗壮的排气管直接连通到室外。 后面紧跟着巨大的不锈钢料斗、传送带、绝对真空压入舱,以及最后那排闪烁着红光的高温热熔刀头。 “军哥,成了。” 林强手里攥着一把擦机器用的破抹布,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但眼里的狂热却像火一样燃烧着。 赵军站起身,走到这台代表着七十年代巅峰包装工艺的机器前。 他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 “苏清!”赵军转头冲着门外喊道。 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苏清带着几个眼巴巴等了三天的女工,立刻冲了进来。 她们手里端着装满刚烘干出炉的、极品六环蘑的竹筐。 旁边还有一大卷史密斯专门从香港搞来的、食品级的透明塑封薄膜。 “加料,穿膜。”赵军下令。 林强亲自上手,将那卷透明薄膜穿过复杂的引导辊,卡进热封口。 苏清则指挥女工,把金黄璀璨的六环蘑倒进了巨大的不锈钢料斗。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死死盯着这台机器。 赵军走到那台重型柴油发电机前,握住了启动摇把。 他猛地发力,狠狠摇动了三圈,然后一把抽回摇把! “轰隆隆隆!” 大马力柴油机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咆哮! 浓黑的尾气从排气管喷出。 真空包装机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啪”的一声全亮了。 “启动!”赵军大喝。 林强满手黑油,狠狠按下了主控台上的绿色启动按钮。 “嗡!” 巨大的真空泵发出低沉的轰鸣。 传送带开始匀速滚动。 料斗底部的阀门精准开启。 定量的六环蘑落入模具。 紧接着,上下两层透明薄膜将其包裹,直接送入核心的合金真空舱。 “哧!” 一阵极速抽气的刺耳声响起。 真空舱内的空气在零点几秒内被榨干。 随后,“咔哒”一声脆响。 高温热熔刀头如铡刀般落下,瞬间切断并死死封住了薄膜的边缘。 传送带尾端。 “啪嗒。” 第一块包装好的成品,稳稳地掉落在了苏清面前的不锈钢接料盘里。 苏清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块成品拿了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清的手里。 那不再是一把松散的干蘑菇。 在绝对真空的极限负压下,原本蓬松的六环蘑被食品级薄膜变成了一块长方形的、坚硬如砖的透明物体。 薄膜紧紧贴合着蘑菇的每一丝纹理。 金黄色的色泽在灯光下闪耀。 “这……这太漂亮了……”苏清的眼眶红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可思议的包装方式。 在这个连塑料袋都金贵的年代,这种将食材抽成真空的技术,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赵军走过来,从苏清手里拿过那块“金砖”。 他随手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个散发着幽香的、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红松木盒。 赵军将这块塑封金砖,严丝合缝地按进了木盒的内衬里。 “啪。” 赵军扣上木盒的铜扣。 然后,他将木盒递给林强。 “拿着它,去外面打一桶井水来。”赵军的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林强二话不说,抱着木盒冲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他提着满满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跑了回来,把水桶“咣当”一声放在赵军面前。 “扔进去,泡半个小时。”赵军指着水桶。 林强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尊贵的红松木盒按进了水里。 半个小时,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显得无比漫长。 时间一到,赵军亲自伸手,从冰冷的井水里将木盒捞了出来。 水珠顺着木盒的缝隙往下滴。 红松木的表面已经完全被水浸透,颜色变得深沉。 苏清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 如果是以前的纯手工散装,这半个小时的浸泡,里面的蘑菇早就烂成一团泥了。 赵军面无表情,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拨开了铜扣。 “咔哒。” 湿透的木盒被打开。 里面的那块真空塑封“金砖”,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外面的薄膜上挂着几滴水珠。 但薄膜内部,那金黄色的六环蘑,没有沾染到哪怕一微克的水分! 依然干燥、紧实、完美无瑕! “零损耗。”赵军看着那块金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狂野的笑意。 “这就是我要的绝对壁垒。” “我的天哪……”女工们捂住嘴,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林强兴奋得猛砸大腿:“军哥!神了!这包装要是拿去出口,洋人看了得多震惊啊!” “机器没问题了,开足马力!”赵军转头看向林强,“这台机器的极限速度是多少?” “军哥,只要料供得上,我算过了,一小时,至少能封两千盒!”林强双眼放光。 一小时两千盒。 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是四万八千盒! 史密斯那两万盒的订单,在这台工业怪兽面前,连半天的塞牙缝都不够! 第213章 挥师北上! “好。”赵军大喝一声,“雷战!” 一直守在门外的雷战立刻跨步进入。 “把一号库房里烘干的所有存货,全部运到二号库房!女工三班倒,不要停歇,两天之内,我要把两万盒订单彻底干完!” 机器的轰鸣声,在市郊的夜空中响彻。 两天后。 市物资局的周局长,带着市里的外贸专员,以及满脸急不可耐的英国客商史密斯,分乘两辆吉普车,驶入了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大院。 史密斯这几天在招待所里度日如年。 他生怕赵军交不出货。 但当吉普车停下,史密斯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在宽阔的水泥大院里。 三辆巨大的解放重卡一字排开。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箱散发着松木香气的货柜。 赵军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靠在卡车旁,手里夹着一根烟。 “赵干事!货……货齐了?” 周局长擦着汗,声音都在抖。 两天时间凑齐两万盒极品山珍,这在市土产公司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验货吧。”赵军随手一指。 史密斯等不及翻译,直接冲到卡车前,粗暴地撬开了一个大木箱。 他从中拿出一个红松木盒,急切地打开铜扣。 下一秒。 史密斯的眼睛死死地凸了出来,就像是看到了上帝的奇迹。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被高压真空薄膜死死锁住的“金砖”。 他颤抖着手拿起来,摸着那层绝对密封、隔绝了一切空气和水分的塑料膜。 这种包装技术,在欧洲也只有极少数的军工级食品和最顶尖的奢侈品才会使用! “Oh my god……”史密斯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惊叹。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赵军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精明的商人,变成了一种看怪物的极度敬畏。 传统极具东方神秘感的红木奢华外壳。 内部结合西方最尖端、绝对零海损的真空保鲜技术。 这批货一旦运回伦敦,就不是翻六倍的利润了。 这完全可以当做最顶级的“东方黑金”去收割那些贵族的英镑! “Mr. Zhao!You are a genius!”史密斯激动得手舞足蹈,冲上来就要给赵军一个熊抱。 赵军微微侧身躲开,淡淡地吐出一口烟圈。 “史密斯先生,验货无误的话,咱们该结账了。” 史密斯连连点头,像个啄木鸟一样。 他立刻转身,对着随行的翻译大吼:“皮特!告诉周局长!马上付款!一分钱都不许拖欠!这批货我要立刻装船!” 周局长也是被这包装震撼得头皮发麻。 他深知,赵军弄来的那台“维修配件”,彻底颠覆了全市外贸的格局。 “赵干事,你放心。”周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给赵军。 “这是省里特批加急拨下来的尾款,两万盒,一共五十万人民币。” “扣除机器折抵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十三万四千块现金汇票,全在这里!” 三十三万四千块! 在1975年,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县城的通天巨款。 赵军接过信封,捏了捏那惊人的厚度。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得令人发指,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三十万,而是三十块。 “合作愉快。”赵军将信封递给身后的苏清。 苏清接过汇票,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数字。 车队在史密斯的催促下,轰鸣着驶出了大院,直奔大连港的方向。 大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赵军的眼神,却并没有因为这笔巨款的入账而有丝毫的放松。 他转身走回办公楼。 二楼办公室。 林强、雷战、苏清,核心三人组都在。 “军哥,钱到手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歇几天了?” 林强揉着酸痛的肩膀,嘿嘿笑着。 “这几天连轴转,兄弟们骨头都快散架了。” “歇?” 赵军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全省地图。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不仅圈住了永安屯,还圈住了周边的三个县城。 “林强,你去查查库房,咱们现在的鲜货库存,还剩多少?”赵军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强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军哥……库存……空了。” 林强咽了一口唾沫。 “那台防爆电机加上真空包装机,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咱们之前收的鲜货,在这两天两夜里,已经被彻底榨干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那周边村里呢?靠山屯那边还有没有货?”赵军继续问。 苏清走上前,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今天上午刚用广播站联系了下面的采购员,春汛这一波的山货,咱们给的价格太高,村民们像疯了一样进山采。” “永安屯、靠山屯,包括周围三十里地的大小村落,山里的表面货,已经被薅得一干二净了。” “要等下一波货,还得好长一段时间。” 苏清看着赵军。 “也就是说,咱们这几台机器,面临着无货可收的停工死局。”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 一台足以吞吐百万财富的重工业流水线,如果停工吃灰,那就是一种犯罪。 赵军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向上移动。 越过永安林场,越过市区的边界。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长白山脉北麓的最深处。 那里,是全省最大的原始森林产区。 也是出产最极品山珍、老山参和紫貂皮的黄金地带。 “白山地区。” 赵军的红铅笔,在地图的北部,狠狠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永安屯这水塘太小了,养不起咱们这头钢铁巨兽。” 赵军转过身,看着雷战和林强。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贪婪与野心。 “周边虽然不够咋们塞牙缝了,但白山地区那边,可是有几个盘踞了十几年的老牌土霸王。” “他们垄断了全省七成以上的极品山珍,压榨山民,把控渠道。” 赵军掐灭烟头,双手撑在桌面上。 “雷战。” “到!” “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把那三辆解放卡车加满柴油。” 赵军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 “带着现金,带上家伙,明天一早,咱们挥师北上!” “我要把整个长白山北麓的资源,全部收入囊中!!” 第214章 抢地盘!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拽开。 浓烈的柴油废气瞬间喷涌而出,撕裂了清晨刺骨的寒雾。 “轰隆隆隆!” 三头庞大的军绿色钢铁巨兽,犹如刚苏醒的狂狮,咆哮着驶出大院。 车头的探照灯像两把利剑,刺破了灰蒙蒙的天际。 头车驾驶室里,雷战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脚底下的油门踩得死死的。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火光明灭间,映照着他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 “赵干事,再往前开三十里,就出咱们市的界了。” 雷战抹了一把脸上的寒霜,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沉闷。 “前面就是白山地区,孤山镇,那是整个长白山北麓最大的山货集散地。” “嗯。”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枯树。 “到了地方,车先停在镇子外面,你带兄弟们在车上待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 “明白!”雷战没有多问,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早上八点,太阳终于驱散了山里的雾气。 孤山镇。 一条坑坑洼洼的黄泥土路贯穿了整个镇子。 路两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穿着破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山民。 初春的春汛刚过,山里的雪化了,正是采山货的黄金季节。 家家户户都指望着这几个月进山刨食,换点油盐钱。 集市上人头攒动,但气氛却出奇的压抑。 没有人大声叫卖,所有山民都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盯着集市最中央的那块空地。 空地上,搭着个简易的防风棚子。 棚子底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扔着个生锈的秤盘。 七八个穿着黑棉袄、敞着怀,腰里别着铁棍和杀猪刀的汉子,正吊儿郎当地围在桌子旁边。 为首的一个,是个独眼龙。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靠在上面,手里盘着两核桃,脚底下的泥地里,全是乱丢的烟头。 赵军带着林强,混在人群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军哥,这气氛不对劲啊。” 林强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是个技术狂,但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 “这帮人不像收货的,倒像是劫道的。” “看下去。”赵军面无表情,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独眼龙。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后背佝偻得像一张弓的老汉,哆哆嗦嗦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布包,像是抱着命根子一样。 老汉走到八仙桌前,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解开布包。 一层,两层。 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张品相极其完美的紫貂皮! 皮毛油光水滑,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紫黑色的幽光,没有一丝杂毛,更没有一处破损。 这是最顶级的穿眼过手艺,是用土铳打中紫貂眼睛才剥下来的极品! 周围的山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东西啊……”林强也看直了眼。 这种成色的紫貂皮,如果在市物资局,周局长起码能给出两百块钱的高价! 独眼龙眼皮一抬,看到那张紫貂皮,独眼里的贪婪瞬间爆射出来。 他一把将紫貂皮抓了过来,在手里随意地揉搓了两下,冷笑一声。 “老东西,这貂皮成色不行啊,底板发干,毛色也杂,五块钱,放下吧。” 五块钱?!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的山民全都死死咬住了牙,敢怒不敢言。 老汉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虎爷的规矩,咱懂……可这貂皮,是我儿子在老林子里守了三天三夜才打到的啊!” 老汉的声音凄厉,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我老伴在炕上躺着,等着抓药救命呐!您行行好,给十块……不,给八块钱也行啊!” 说着,老汉就要伸手去拿回那张紫貂皮。 “我去你妈的!” 独眼龙旁边的一个马仔猛地窜了出来,一脚狠狠踹在老汉的胸口上。 “砰!” 老汉被踹得在泥地里滚出去两三米远,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丝。 “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那马仔抽出腰里的铁棍,指着老汉的鼻子破口大骂。 “在白山这地界,虎爷说五块就是五块!嫌少?信不信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让你一分钱也拿不走?!” 老汉绝望地瘫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马仔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老汉的脸上。 林强的眼珠子瞬间充血,拳头捏得嘎巴作响,抬腿就要往上冲。 “站住。” 一只极其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林强的肩膀。 林强回头,看到赵军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 “军哥!这帮畜生太欺负人了!两百块的极品紫貂,五块钱强买!这他妈是喝血啊!” 林强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现在上去,救了这一个老头,有什么用?” 赵军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明天咋们走了,这老头一家都会被他们弄死,这里的几万山民,还是得继续被喝血。” “那咋办?就看着?” “想砸破一个垄断的盘子,光靠打架是不行的。” 赵军松开林强的肩膀,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得把他们的桌子掀了,把他们吃饭的碗砸得粉碎。” 赵军深吸了一口烟,肺里的烟雾在胸腔里打了个转,然后缓缓吐出。 他转过头,看向镇子外的土路。 “去,给雷战打信号。” 林强猛地一点头,转身钻出人群,朝着镇外狂奔。 不到五分钟。 孤山镇的地面,突然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沉闷的、极具压迫感的震动。 就像是有一群远古巨兽正在逼近。 集市上的山民们愣住了,独眼龙也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狐疑地抬起头。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咆哮声,犹如惊雷般在狭窄的土路尽头炸响! 下一秒。 三辆巨大的军绿色解放重卡,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气势,卷着漫天黄泥和黑烟,蛮横无比地冲进了集市的最中央! “啊!” “汽车!快躲开!” 山民们惊恐地尖叫着,像退潮的蚂蚁一样向两侧疯狂闪避。 独眼龙的防风棚子根本来不及收拾,砰的一声巨响,直接被领头的那辆重卡撞得粉碎! 八仙桌被卷进车底,压成了满地碎木头。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三辆卡车在集市正中央呈品字形停下。 排气管喷出的浓黑尾气,将那群拿着铁棍的马仔呛得剧烈咳嗽,连眼睛都睁不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钢铁巨兽震慑住了。 在这个偏远的山镇,连手扶拖拉机都少见,更别提这种保养极佳、霸气侧漏的重型军供卡车! “操!哪来的瞎眼狗!敢撞虎爷的场子?!” 独眼龙灰头土脸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手里抓着一把杀猪刀,气急败坏地咆哮。 “砰!” 头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赵军没有理会狂吠的独眼龙,而是径直走到卡车后车厢。 雷战已经拉开了厚重的帆布。 赵军单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 他走到卡车尾部,当着全镇几千号山民的面,将帆布包的拉链一把拉到底。 然后,手腕一翻。 “哗啦啦!” 一捆接一捆,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大团结(十元面值纸币),犹如倾泻的瀑布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卡车尾板上! 一捆是一千。 足足五十捆! 整整五万块钱的现金! 在阳光的折射下,那堆积如山的钞票,爆发出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视觉冲击力。 集市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几千号山民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独眼龙和他的马仔们也彻底傻眼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赵军转过身。 用那低沉有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白山地区所有的极品山珍、老山参、紫貂皮,我全要。” 赵军的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山民。 “市面价多少,我翻倍收!” “只要东西好,绝不压价,不记账,现金当场结清!”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原子弹在人群中引爆。 第215章 接管长白山! 死寂了几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倒吸凉气声。 翻倍?! 那个刚刚被打得吐血的老汉,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到卡车跟前。 “大……大老板!我……我那张紫貂皮……” 老汉指着被独眼龙脚边的貂皮,声音都在发颤。 赵军看了一眼。 他转头对车厢里的林强打了个响指。 林强会意,直接从钱堆里抽出整整二十张大团结。 赵军接过钱,直接塞进了老汉满是泥污的手里。 “极品紫貂,三百块,拿好,回去给你老伴抓药。” 老汉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三百块钱,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跪在地上,对着赵军疯狂磕头,额头砸在泥水里砰砰作响,哭得撕心裂肺:“活菩萨!您是活菩萨啊!”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山民们压抑在骨子里的狂热与贪婪! “我有!我有六环蘑!干透的!” “老板!看我的棒槌(人参)!四品叶的野山参!” “收我的!收我的!” 几千号山民彻底疯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推搡着,朝着卡车涌来。 他们被独眼龙这帮人压榨了太久,那些辛辛苦苦弄来的山货,只能换几块钱的糠麸钱。 现在,有人拿着几万块现金,以高价敞开收,谁还能管得了什么虎爷的规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独眼龙彻底慌了。 他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垄断盘子,在赵军这现金的打击下,不到一分钟就碎成了渣。 如果今天让这帮穷鬼把货都卖给了别人,他左天虎的饭碗就彻底砸了! “都他妈给我住手!找死是不是!” 独眼龙双眼血红,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猛地抽出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狠狠一刀剁在旁边一辆拉货的排子车上。 木屑横飞。 “谁他妈敢卖货!老子今天就活劈了谁!把他的狗腿打折!”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马仔也反应过来,纷纷抽出铁棍和砍刀,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试图用武力强行镇压这些暴动的山民。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山民被一棍子砸在脑袋上,头破血流地倒了下去。 疯狂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住了,瞬间陷入了混乱和恐慌,停下了脚步。 独眼龙提着开山刀,咬牙切齿地分开人群,死死盯着站在卡车尾板上的赵军。 “外地来的野狗,敢在白山这地界,抢我座山雕左天虎的食?!” 独眼龙啐了一口血沫,刀尖直指赵军的鼻子。 “小子,我不管你是哪来的暴发户,今天这三辆车,还有这些钱,全都得留下!” “你,自断双臂,从这滚出去,否则,我让你走不出这长白山!” 赵军看着独眼龙那张嚣张扭曲的脸。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根本没有理会独眼龙的威胁,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车头的雷战。 “雷战。” “到!”雷战犹如一尊铁塔般上前一步。 “有人说,让我们走不出长白山。” 赵军弹飞了手里的烟头。 “我不想听这狗叫,把他的牙,全给我敲碎。” “是!” 雷战双眼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他没有下达开枪的命令。 对于这群只会拿着铁棍砍刀欺负老百姓的地痞流氓,动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简直是对老兵的侮辱。 “兄弟们,下车!活动活动筋骨!”雷战一声暴喝。 “砰!砰!砰!” 三辆卡车的车厢挡板同时被踹开。 十五名穿着旧军装的退伍老兵,犹如十五头出笼的猛虎,带着令人窒息的悍杀之气,直接从两米高的车厢上一跃而下! 他们没有拿任何武器,赤手空拳。 但在他们落地的瞬间,那种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练就的军体杀人技,就已经锁定了对面的混混。 “操!给我弄死他们!”独眼龙举着开山刀,疯狂大吼。 十几号马仔举着凶器,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然而,接触的瞬间,战斗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残酷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混混,手里铁棍刚举起来。 吴刚一个标准的军事闪避,欺身而上,左手精准地扣住混混的手腕,右手猛地一记手刀砍在混混的腋下神经丛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混混惨叫一声,铁棍脱手,整条胳膊瞬间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吴刚顺势一记顶膝,狠狠撞在混混的胃部。 混混狂喷出一口酸水,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陈猛更是凶悍。 面对两把砍过来的杀猪刀,他不退反进,一个矮身扫堂腿将两人绊倒,随后军靴犹如铁锤一般,精准地踩在两人的手腕上。 “啊!我的手!”凄厉的惨叫声在集市上空回荡。 太快了。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街头斗殴,这是纯粹的、高效的军事制敌手段!招招卸骨,步步杀机! 不到十秒钟。 十几号平时在孤山镇横着走的马仔,已经全部躺在泥水里,断手断脚,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独眼龙彻底傻了。 他那只仅剩的眼睛里,布满了极度的恐惧。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 这群穿着旧军装的汉子,简直就是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雷战一步步走向独眼龙。 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就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独眼龙双腿发软,拿着开山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别过来!你们敢动我,我上面的人绝对饶不了你们……” 雷战根本没听他废话。 在距离独眼龙还有一米的时候,雷战猛地暴起! 独眼龙本能地挥刀砍去,但雷战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他一个侧身让过刀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独眼龙的脖子,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独眼龙双脚乱蹬,脸色憋得紫红。 雷战面无表情,右手猛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独眼龙的下巴上。 “砰!” 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独眼龙的满口黄牙夹杂着鲜血,如同天女散花般喷了出来。 雷战像丢垃圾一样,将满脸是血、已经半昏迷的独眼龙扔在赵军的脚下。 全场死寂。 几千号山民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恶霸,在这群人面前,连一条狗都不如! 赵军从卡车上跳下来,一脚踩在独眼龙的脸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充满恐惧的独眼,声音冰冷得如同寒流。 “回去告诉你上面的人。” 赵军鞋底用力,将独眼龙的脸死死碾在泥水里。 “从今天起,白山地区的地盘,我赵军接管了。” “他要是觉得不服,我在这儿等着他。” 赵军抬起脚。 “带着这群废物,滚。”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捂着漏风的嘴,带着那群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集市。 赵军转过身,看着那些依然处于呆滞状态的山民。 他走回卡车尾部,抓起一把崭新的大团结。 “还愣着干什么?” 赵军的声音在寂静的集市上炸响。 “过秤,收货,拿钱!” 随着赵军这一声大喝,山民们终于如梦初醒。 恐惧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对财富的极致狂热! “排队!都排好队!”林强从车厢里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摆开地秤。 第一筐极品六环蘑被倒在秤盘上。 “干货,六十斤!”林强大喊。 赵军看都没看,直接数出厚厚的一沓现金,拍在那个山民手里。 “下一个!” 整个集市,瞬间疯狂。 真金白银的刺激,让孤山镇乃至整个白山地区,彻底沸腾了。 而此时,在孤山镇外十里地的一座深山大院里。 “砰!” 一个精致的景泰蓝茶碗被狠狠地砸碎在地上。 “座山雕”左天虎穿着一身名贵的貂皮大衣,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跪在下面、满脸是血、下巴已经彻底脱臼的独眼龙,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十几个人,一个照面就全被废了?”左天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狠。 “虎……虎爷……他们……他们不是一般人啊!身手全当过兵……带头的那个小子,还大放厥词,说……说他接管白山了……” 独眼龙含糊不清地哭诉着。 “好,很好。”左天虎气极反笑。 他盘踞白山十几年,黑白两道谁不给他左天虎三分薄面? 今天,竟然有人敢带着现金和车队,直接骑到他脖子上拉屎! “断我的财路,这就是要我的命。” 左天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把双管猎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通知山里所有的兄弟,把吃饭的家伙都给我带上!” 左天虎双眼血红,杀气腾腾。 “今晚,我要把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王八蛋,连人带车,全都留在长白山当化肥!” 第216章 单方面碾压! 天,彻底黑透了。 长白山北麓的冷风顺着山沟子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把孤山镇集市上的血腥味吹得干干净净。 三辆军绿色的解放重卡,静静停在泥水地里。 车厢底盘被压得极低。 满载。 整整三卡车,装满了白山地区众多山民手里最顶级的尖货。 极品四品叶野山参、一整张一整张的无暇紫貂皮、鹿茸角、还有堆成小山一样的极品六环蘑。 赵军带来的现金,几乎都全砸进了这片疯狂的市场。 而换回来的这三车货,一旦拉回市郊转运中心,和史密斯达成合作协议后,价值将直接翻上几十倍!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财富掠夺。 赵军在用资本和暴力,打破了了左天虎在这里盘踞了十几年的垄断。 “军哥,咋们收了好多货啊!” 林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嗓子都喊哑了,但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车装满了,防风帆布也捆死了,随时能走。” 赵军掐灭手里的烟头,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集市上的人已经散尽了。 拿了钱的山民们揣着巨款跑回了家里,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左天虎的人盯上。 整个孤山镇,死寂得有些诡异。 连几声狗叫都听不见。 “军哥,这气氛不对。” 雷战走上前,眉头紧锁,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左天虎那个独眼龙手下回去报信了,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把这三车金山拉走。” “天黑走山路,最容易出事,要不咱们在镇上对付一宿,天亮再走?” “等天亮?”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把拉开头车的车门。 “等天亮,他们就会去县里搬救兵,用白道上的规矩卡我们,这帮地头蛇,白道黑道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赵军踩着踏板,翻身坐进副驾驶,目光如刀。 “就是要走夜路,他们贪,咱们就给他们机会来抢。” “不在深山老林里把这帮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一次性打疼、打死,以后他们还会找咱们的麻烦!!” 雷战双眼一眯,瞬间明白了赵军的意图。 这是要关门打狗! “上车!拉枪栓!”雷战猛地回头,对着十五名老兵一声低吼。 “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在黑夜中响起。 老兵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翻上卡车后厢,隐蔽在厚重的帆布边缘。 “轰隆隆隆!” 三辆解放重卡的发动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车灯如剑,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车队碾过坑洼不平的黄泥路,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驶出了孤山镇,一头扎进了长白山茫茫的夜色之中。 …… 夜,深得像一潭死水。 长白山的盘山土路,一边是陡峭的崖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沟。 解放重卡在土路上颠簸,车速提不起来,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开了大约二十多里地。 前方是一处著名的险地,当地人叫“一线天”。 两座山头在这里挤成了个葫芦口,土路最窄的地方,勉强只能容纳一辆卡车通过。 雷战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车灯扫过的前方路面。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炸立。 “吱!!!” 雷战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巨大的惯性让卡车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刺耳的摩擦声在山谷间回荡。 后两辆卡车也跟着紧急刹停。 “怎么回事?”林强在后座被颠得差点撞在座位上。 雷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车灯的光柱尽头。 三根足有水缸粗细的百年红松原木,被人用铁链子死死绑在一起,横七竖八地横在路中间,彻底封死了出山的唯一通道! “来了。”赵军坐在副驾驶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话音刚落。 “咻!” 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在漆黑的山崖上方骤然响起。 紧接着。 “呼啦啦!” 崖壁两侧、前方的灌木丛里,瞬间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火光。 几十把浸了煤油的火把同时点燃,将这个狭窄的葫芦口照得亮如白昼。 伴随着火光,一百多号穿着黑棉袄、破皮袄的亡命徒,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三辆解放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一群真正的山匪流氓。 他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开山刀、生锈的三棱刮刀、杀猪用的长柄铁矛。 更要命的是,最前面的一排人手里,端着十几把黑乎乎的老洋炮(土制火铳)和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卡车的挡风玻璃。 人群裂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名贵紫貂皮大衣、头戴狐狸皮帽子的壮汉,倒背着手,从人群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白山地区的土皇帝“座山雕”左天虎。 左天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旁边,站着白天被雷战暴揍的独眼龙。 独眼龙整个脑袋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只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头车。 “虎爷,就是他们!就是带头那个小子,踩了咱们的盘子!”独眼龙含糊不清地指着卡车叫骂。 左天虎抬起手,示意独眼龙闭嘴。 他走到卡车车头前,皮靴踩在泥水里。 他抬头看着坐在副驾驶里的赵军,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贪婪。 “白山这地界,十几年没人敢这么扫我左天虎的脸了。” 左天虎的声音像夜猫子一样刺耳,在山谷里回荡。 左天虎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眼里的贪婪。 “小子,你有钱,有胆,但你没脑子。” “你以为这是在城里?在长白山这深山老林子里,老子就是王法!” “老子就算今天把你们全埋在这黑沟里,也没谁能查出来!” 车厢里死寂一片。 只有卡车发动机怠速的突突声。 赵军推开门。 “嘎吱”一声。 他踩着踏板,从车上跳了下来。 面对一百多号拿着刀枪的亡命徒,面对十几把指着他脑袋的土铳,赵军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哧!” 火柴划亮,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到极致的脸。 赵军吸了一口烟,吐向夜空。 赵军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摆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拦我这三辆车?” “少他妈废话!” 左天虎猛地拔出腰里的一把双管短猎枪,枪口直接顶向赵军的胸口。 “江湖规矩,见一面分一半,但今天,你扫了我的面子,规矩得改改!” 左天虎指着后面的三辆重卡,狞笑一声。 “这三辆解放卡车,车上的货,还有你身上剩下的钱,全给我留下,当是给我兄弟们的汤药费。” “至于你。”左天虎眼神一寒,杀机毕露。 “刚才哪只脚踩的我兄弟的脸,自己拿刀剁了,老子留你一条狗命,让你滚出白山!” 一百多号亡命徒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哄笑声,纷纷举起手里的砍刀和火铳示威。 “剁了他!” “让他爬出去!” 在他们看来,赵军这十几个人,就算身手再好,在这个山坳里里,被上百人围着,还有十几把枪指着,插翅也难逃。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赵军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左天虎,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小丑。 “左天虎,你太贪了,贪得连命都不要了。” 赵军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三辆卡车。 “你知道这车上贴的是什么封条吗?” “你知道这批货,是给谁备的吗?” “老子管你给谁备的!”左天虎被赵军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在白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交过路费!不交?老子今天就把你们打成筛子!” 左天虎猛地大吼一声:“兄弟们!准备……” “雷战。” 赵军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喧闹的山谷中,却清晰得让人心底发寒。 “给虎爷看看,咱们带了什么过路费。” “是!” 头车驾驶室里,雷战一声暴雷般的怒吼! “哗啦!!!” 三辆解放重卡的车厢防风帆布,在同一时间,被从里面猛地一把彻底掀开! 夜风倒灌进车厢。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牙酸、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械声。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那不是砍刀出鞘的声音,也不是老旧土铳拨动击锤的声音。 那是现代工业的杀戮结晶,是军用半自动步枪枪栓被整齐拉动的清脆声响! 探照灯的余光扫过车厢。 左天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三辆卡车的车斗里,十五名穿着旧军装的退伍老兵,犹如十五尊铁血杀神,站在车厢边缘。 十五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死死锁定了下方的那一百多号亡命徒! 那修长的枪身以及那散发着浓烈枪油味的黑色枪口,构筑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亡命徒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手里那些杀猪刀、那些打铁砂子的老土铳,在正规军的制式连发火器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烧火棍一样可笑、滑稽、可悲!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一百多号人心里疯狂蔓延。 左天虎拿枪的手僵在半空中,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紫貂皮大衣。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外地来的暴发户商人?! 这明明是一支装备精良、杀气冲天的正规军! 这三辆卡车,是军供车! “误……误会……”左天虎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试图把枪口压下来。 但已经晚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马仔被这恐怖的阵仗吓得手脚发软,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老洋炮的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大蓬铁砂子漫无目的地打在半空,几颗铁砂击中了头车的引擎盖,溅起一串火星。 开枪了。 这就意味着,性质变了。 这不是流氓斗殴,这是武装袭击军供车队! 赵军的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杀机。 “雷战!有武装暴徒袭击军区特供车队!” 赵军大喝一声,声震山谷! “按军区防卫条例,就地反击!打残他们!” “开火!!!”雷战的双眼瞬间充血,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长白山的夜空,被彻底撕裂! 十五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这一瞬间喷吐出半米长的愤怒火舌!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一线天”葫芦口里疯狂回荡,犹如九天落雷,震得人耳膜刺痛、脑袋发嗡! 老兵们严格遵守了赵军“打残”的命令,没有瞄准致命部位。 但7.62毫米军用弹的恐怖威力,根本不是这些血肉之躯可以承受的。 子弹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在亡命徒们身前的泥地上,炸起大片大片的碎石和泥浆。 跳弹尖啸着乱飞。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马仔,小腿瞬间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啊!!!我的腿!” “救命!救命啊!” 前排的暴徒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了下去,在泥血交加的地里疯狂翻滚哀嚎。 崩溃了。 彻底崩溃了。 这群平时只会欺负老实山民的流氓恶霸,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级别的火力压制? 在现代火器的扫射下,所谓的江湖义气、所谓的亡命之徒,瞬间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跑!快跑啊!” “我投降!我投降!” 一百多号人,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有,直接炸了营。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开山刀、扔掉了引以为傲的土铳。 互相推搡着、踩踏着,像受惊的鸭群一样,哭爹喊娘地朝着两边的山林里疯狂逃窜。 仅仅半分钟的火力压制。 左天虎引以为傲的百人封锁线,土崩瓦解! 现场只剩下满地的残骸、丢弃的武器,以及躺在地上哀嚎的二十几个断腿马仔。 枪声停止。 硝烟弥漫在山谷里,刺鼻的火药味让人作呕。 左天虎没有跑。 他跑不了。 因为在枪响的瞬间,赵军已经动了。 那颗神秘黑药丸赋予赵军的变态神经反应速度和恐怖怪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赵军的身影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硝烟,直接扑向了左天虎。 左天虎惊骇欲绝,本能地抬起双管猎枪,想要扣动扳机。 但太慢了。 赵军的左手犹如一把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双管猎枪的枪管,猛地往上一抬。 “砰!砰!” 两发大号铅弹擦着赵军的头皮飞向夜空。 下一秒。 赵军的右手五指成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抠在了左天虎的右肩肩胛骨上! “咔嚓!!!”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炸响! 左天虎那宽厚的肩胛骨,被赵军硬生生捏得粉碎! “啊!!!” 左天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手里的双管猎枪当啷落地。 第217章 下大棋! 剧痛让他的五官彻底扭曲,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赵军没有丝毫怜悯。 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左天虎的膝盖窝上。 左天虎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泥水里。 赵军上前一步,皮靴狠狠踩在左天虎的后背上,将他死死压在烂泥地里,让他动弹不得。 白山地区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座山雕,在赵军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踩在了脚下! “虎爷?”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挣扎的左天虎,嘴角满是嘲讽。 “你这头白山的老虎,骨头也不怎么硬啊。” 左天虎满嘴泥血,肩胛骨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但他骨子里那种横行霸道十几年的凶性还在。 他艰难地抬起头,独眼里满是疯狂的怨毒。 “小子……你有种!” 左天虎咬着带血的牙齿,死死盯着赵军。 “你敢动用军火打我的人……你死定了!” “你以为你打赢了我就能走出白山?做梦!” 左天虎嘶吼着,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搬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老子在白山经营十几年!武装部的陈副部长,是我的拜把子兄弟!省外贸厅的高管,每年拿我几十万的好处!” “你今天敢在白山开枪伤人,明天一早,武装警察就会以持械抢劫、武装叛乱的罪名通缉你们!” 左天虎疯狂地大笑着,嘴里的血水直往外喷。 “你们全得进大狱吃枪子!” 听到左天虎的叫嚣,站在旁边的林强脸色一白。 虽然他们刚刚打赢了,但这毕竟是动了枪。 如果左天虎背后的保护伞真的动用地方武装力量来镇压,给他们扣上一顶反革命的死罪帽子,那事情就真的闹大了。 “军哥……”林强有些担忧地看向赵军。 雷战和老兵们也端着枪围了过来,神色凝重。 他们不怕死,但怕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连累家人。 然而。 赵军听完左天虎的嘶吼,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赵军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笑得左天虎心里发毛。 “你……你笑什么?”左天虎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我笑你蠢。” 赵军止住笑,眼神变得无比幽暗深邃。 “左天虎,你真以为,我半夜开着车往你这山坳里钻,就是为了打你们这群废物一顿?” 赵军缓缓蹲下身,直视着左天虎恐惧的眼睛。 “如果我白天在镇子上动手,那顶多是个黑吃黑的流氓斗殴。 地方上的官僚,有一百种方法能把你保下来。” “但我现在,是奉了市委和市物资局的任务,用省军区的军车,运输对英出口的战略外汇物资。” 赵军拍了拍左天虎的脸。 “而你,左天虎,带着一百多号人,拿着枪,封路截杀军供车队。” “刚才第一枪,可是你们先开的。” 赵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大衣,冷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这,叫现行武装反革命叛乱。” “这是死罪。” “而你背后那些收了你黑钱、给你当保护伞的副部长、省厅高管。” 赵军眼神一寒, “全都是参与破坏军供大局、破坏外汇出口的同谋反革命分子!” “懂了吗?左天虎。” 赵军一脚将左天虎踢翻在地。 “我要的不是你的命。” “我要的,是用你的命做诱饵,把你背后那些恶心人的保护伞,一刀全部剁干净!” “只有把他们全连根拔起,这白山地区的极品山货,才能安安稳稳地落进我赵军的口袋!” 终极阳谋。 图穷匕见。 左天虎呆呆地躺在泥水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赵军的全部算计。 赵军是用几十万现金做饵,引他犯下死罪,然后借他的手,去清理省里那些阻碍赵军垄断市场的绊脚石! 他左天虎,只是这盘惊天大棋里,一颗用来送死的探路石! “你……你是个魔鬼……”左天虎的声音彻底颤抖了,眼里的凶光被绝望所取代。 “雷战。” 赵军没有再看左天虎一眼。 “把这头死老虎,还有地上这些,全给我捆了!扔进后车厢!” “留两个人在车上警戒。” 赵军转身,大步走向头车。 “林强,去把前边那几根烂木头给我锯了!清出路来!” “是!”众人轰然应诺,气势如虹。 “军哥,咱们现在去哪?”林强一边吩咐人去搬路障,一边兴奋地问。 赵军拉开车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深邃的目光,看向了白山地区县城的方向。 那里,左天虎的保护伞们,恐怕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赵军冷笑一声。 “去找部有长途线的摇把子电话。” “我要亲自给省军区一号大院的首长,打一个报警电话!” “军哥,交给我!” 林强一把扯下沾满油污的外套,从卡车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大号双人伐木锯。 几个膀大腰圆的老兵二话不说,跳下车跟了上去。 “哧啦!哧啦!” 寂静的山谷里,刺耳的锯木声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声,撕裂了黑夜。 木屑混合着松香在冷风中乱飞。 不到十分钟。 “轰隆”一声闷响。 三根水缸粗细的百年巨木被硬生生锯断,几人合力一推,沉重的原木顺着陡峭的崖壁滚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沟。 路,通了。 “上车!撤!”赵军坐在副驾驶上,冷冷吐出三个字。 雷战挂上倒挡,猛踩油门,庞大的解放重卡发出一声咆哮,车轮在泥地里疯狂打滑,随后死死咬住路面,向前猛窜。 后车厢里。 左天虎和那些被打断腿的马仔,像死猪一样被麻绳捆成了一团。 卡车在坑洼的盘山土路上剧烈颠簸。 每一次颠簸,左天虎的右肩胛骨就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他满嘴是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 他看着坐在车厢边缘、抱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冷眼盯着他们的老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了。 这哪里是商人? 这他妈就是一群披着商人皮的活阎王! 凌晨四点。 三辆满载白山顶级财富的钢铁巨兽,带着满身的泥泞和杀气,轰鸣着驶入市郊转运中心。 “警戒!关门!” 大铁门“哐当”一声死死合拢。 院子里,探照灯瞬间亮起,将整个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几十名持枪的武装民兵迅速落位,整个基地瞬间变成了一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阵。 车停稳。 赵军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没有理会车厢里哀嚎的左天虎,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槽边。 拧开水龙头。 冰冷刺骨的井水喷涌而出。 赵军面无表情地将双手伸进水流里,用力搓洗着指缝里沾染的、属于左天虎的血迹。 水流变成淡红色,顺着下水道流走。 洗净,擦干。 赵军披着军大衣,大步走上二楼办公室。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雷战和林强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外。 赵军拉开椅子坐下,从容不迫地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长途摇把子电话。 他手腕发力,狠狠摇动了几圈手柄。 “接线员,给我接省军区一号大院,总机。”赵军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转接盲音。 “我是刘秘书。”两分钟后,电话里传出一个透着威严与疲惫的声音。 “刘大秘,我是赵军。”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随即刘秘书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赵干事?这么晚摇红线,出什么事了?!” “我被人截了。”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第218章 雷霆扫穴! “就在两个小时前,白山地区当地的黑恶势力头目左天虎,纠集了一百多号亡命徒,用红松原木封死了盘山道。” 赵军的语气极度冷静,每一个字,都直插政治红线的要害。 “他们要扣押我手里的三辆军供重卡,要抢劫准备发往大连港、换取大英外汇的战略物资。” “而且他们还扬言,在白山地界,他们就是王法,连军车也照劫不误。” “什么?!” 电话那头,刘大秘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就是一声震碎话筒的怒吼。 “反了天了!一百多号人持枪截杀军供车队?!他们有几个脑袋不够砍的!” “我的人被迫就地开火还击,现在暴徒头目左天虎已经被我活捉,押回了市郊基地。” 赵军弹了弹烟灰,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但左天虎刚才交代,他之所以敢这么猖狂,是因为县武装部陈副部长,以及省厅某位高管,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和保护伞。” “他笃定,就算劫了军车,白道上也会有人替他平事。”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 “武装部副部长?给山匪当保护伞?还要劫军区护航的外汇物资?” 刘大秘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赵军,你把人给我看死!一个也不准放跑!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赵军放下话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天,要塌了。 …… 同一时间。 省军区一号大院。 首长书房的灯骤然亮起。 听完刘秘书的汇报,这位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铁血老帅,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紫砂茶杯。 “武装暴乱!勾结地方军政干部劫截军供外汇!好大的狗胆!” 首长双目圆睁,杀气冲天。 “传我命令!驻扎在白山周边的野战军独立团,立刻全副武装,跨区开拔!不用和地方打招呼!不用请示!” “是!” 不到半个小时。 长白山北麓的夜空,被彻底撕裂。 “轰!轰!轰!” 几十辆重型军用卡车,装载着几百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野战军士兵,犹如一道钢铁洪流,直接冲破了白山县城的宁静! 刺目的车灯将县城主街照得一片惨白。 县武装部家属院。 陈副部长正搂着小老婆在热炕上睡得满头大汗。 “砰!!!” 一声巨响,防盗铁门被两个士兵一脚踹得四分五裂,砸在地板上。 “谁他妈……”陈副部长猛地惊醒,刚骂了半句,声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卧室里,站着六个面无表情的野战军士兵。 黑洞洞的半自动步枪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们干什么?!我是武装部副部长!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陈副部长看着那身野战军作训服,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尿臊味弥漫开来。 带队的连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掏出一张盖着军区最高钢印的逮捕令,砸在他脸上。 “陈建国,你涉嫌勾结黑恶势力左天虎,包庇持枪武装叛乱、破坏国家外汇出口大局!首长有令,就地逮捕,交军事法庭!” “轰!” 陈副部长脑子里如同炸响了一记闷雷,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瘫软在炕上。 左天虎被抓了?!还他妈截了外汇军供车?! “完了……全完了……” “带走!” 连长一声冷喝。 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前,根本不给他穿衣服的机会,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抓着头发将他扔进了军车后厢。 这一夜,白山地区彻底翻天覆地。 盘踞在此地十几年、错综复杂的黑白两道利益网,在军方这台绝对暴力的国家机器面前,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所有涉及左天虎案的保护伞,无论是地方土霸王,还是省厅里藏着的蛀虫,甚至连半句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悉数拿下。 雷霆扫穴,寸草不生! …… 清晨,第一缕曙光刺破了云层,洒在了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院里。 “嘎吱。” 三辆挂着省军区牌照的军用吉普车,驶入了赵军的基地。 一名少校军官快步走下车,他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在雷战的带领下,大步走上二楼办公室。 “赵干事!” 少校立正,对着赵军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看了一眼站在赵军身后的林强和雷战,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这一夜,整个省城上层圈子都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通电话,发生了十二级的大地震。 “首长有令,昨夜白山武装叛乱一案,已全部肃清!所有涉案人员,无一漏网!”少校大声汇报。 “辛苦了。”赵军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另外!” 少校双手捧起那份红头文件,郑重地递到赵军面前。 “鉴于永安特供合作社在保卫国家战略外汇任务中的突出贡献,经省委与省军区联合特批!” 少校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 “从即日起,正式任命赵军同志为省特供出口物资保障基地总指挥!” “白山地区及长白山北麓所有极品山货资源,为了保证出口质量与安全,由永安特供合作社实行绝对统购统销!” “任何地方单位、个人,胆敢插手抢夺货源或恶意阻挠,皆按‘破坏军供外汇大局’论处,由省军区直接拿人!” 话音落下。 林强和雷战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都涌动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震撼。 垄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由官方红头文件背书的绝对垄断! 以前他们收货,还要防着地方上的衙门使绊子,防着同行恶意竞争。 但现在,这张纸一出,整个长白山最核心、最肥沃的资源宝库,彻底成了赵军一个人的后花园! 谁敢伸手,直接剁手! 少校将文件交接完毕,转身下楼,押着院子里被捆成粽子、已经吓得精神失常的左天虎等人,装上军车,呼啸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军拿着那份红头文件,走到窗前。 晨曦的阳光,将他高大的身影在木地板上拉得老长。 他低下头,按灭了手中那根抽了一半的大前门香烟。 火星在烟灰缸里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院子里,那三辆装满白山顶级财富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散发着厚重而迷人的金属光泽。 那里面装着的,是他昨晚用五万块现金,从左天虎的地盘上硬生生抢来的山货。 赵军推开窗户,冰冷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 他看着这片戒备森严的庞大工业基地,看着远处正在换防的老兵,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到一年的时间。 他从一个重生在1975年、家徒四壁、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乡下穷猎户。 凭借着前世的见识、药丸的强化、以及一次次在刀尖上跳舞的疯狂算计。 一步步踩着极品亲戚、村霸、黑市把头、黑帮老大、甚至是贪官污吏的尸骨,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省特供出口物资保障基地总指挥。 手握现代化重工包装流水线,掌控全省七成以上极品山珍的定价权,背后更是站着省军区这尊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从今天起,在这片黑土地上。 他赵军,就是真正手眼通天的实权巨头! “雷战。”赵军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霸道。 “到!” “把车上的货卸下来,送进二号库房。” 赵军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对商业帝国无尽的野心。 “通知生产部,机器开足马力。” 第219章 商业帝国! 赵军掐灭烟头,转身走下二楼。 院子里,雷战已经一把扯下了头车上的防风帆布。 “卸货!”雷战一声暴喝。 十五名老兵犹如猛虎下山,两人一组,直接跳上车厢。 沉重的麻袋被他们硬生生扛在肩上,踩着跳板快步冲向二号库房。 “砰!” “砰!” 一袋袋极品六环蘑、四品叶野山参、上等紫貂皮,被卸在库房的水泥地上。 麻袋口散开,那属于长白山深处最浓郁的草木腥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院。 林强看着这么多东西,眼珠子彻底红了。 “极品!全他妈是极品!”林强激动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赵军。 “军哥,这批货的成色,比咱们之前在永安屯收的还要好上一个档次!” “货是好货,就看你的胃口有多大了。” 赵军大步走进来,看了一眼库房中央的机器。 他的工厂,不再是一个草台班子。 这台机器的极限转速,会将长白山的自然资源,以最恐怖的效率转化为最顶级的工业商品。 …… 三个月后。 市郊转运中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在海量资金的疯狂注入下,当初那个破旧的废弃大院,已经被推平重建。 一座座高耸的红砖厂房拔地而起,占地面积扩大了足足五倍。 两米多高的院墙上,拉满了带刺的铁丝网。 院子的四个角,甚至建起了军绿色的瞭望塔。 雷战和他的老兵团队已经扩充到了五十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牵着狼狗,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地进行无死角巡逻。 这里,是全省最大的现代化深加工重工业园区。 也是赵军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心脏。 “嘀嘀!”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按着喇叭,急匆匆地驶入园区大门。 车还没停稳,市物资局的周局长就满头大汗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电报纸,跑得连皮鞋都差点飞出去。 “赵指挥!赵总指挥!” 周局长一路狂奔上二楼,连门都没敲,直接撞进了厂长办公室。 赵军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低头看着这个月的出货报表。 “周局长,这么大火气?”赵军眼皮都没抬,伸手拿过桌上的大前门。 “火气?我这是喜气!天大的喜气啊!” 周局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直哆嗦。 他一把将那份电报拍在赵军面前的桌子上,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伦敦!大英帝国发来的加急电传!” “史密斯带走的那批货,两个月前上的船,昨天早上,货轮靠岸大连港,史密斯在伦敦直接提了货。” 周局长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 “零损耗!赵老弟!绝对的零损耗!” “两个月的高温高盐海运,打开红松木盒,里面的真空一点都没漏气!” “切开包装,那蘑菇的味道,跟刚从长白山里采出来的一模一样!” 赵军划燃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意料之中。” “你听我说完啊!”周局长急得直拍大腿。 “史密斯那个洋鬼子疯了!他没把货放进超市,他直接带着那批红松木盒,跑进了伦敦最顶级的苏富比拍卖行!” 周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方神秘贡品,古法红木配极限保鲜科技,那帮没见过世面的欧洲贵族,直接抢破了头!” “史密斯以底价二十五块钱拿走的货,在伦敦黑市上,被炒到了整整三十英镑一盒!有价无市!” “整个欧洲的高端奢侈食材市场,被咱们的‘永安山珍’彻底垄断了!”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三十英镑。 按现在的黑市汇率,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 史密斯赚麻了,但赵军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细水长流。 “外汇额度,批下来了吗?”赵军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批了!全批了!” 周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摞盖着省委和人民银行大红鲜章的文件。 “省里下了死命令,永安合作社是对外创汇的‘功勋重器’!所有款项,一路绿灯!” “第一批外汇留存,外加市里垫付的人民币货款,今天上午,已经全数打进了你们合作社的对公账户!” 周局长看着赵军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合作伙伴了,而是在看一尊财神爷。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头条的1976年。 赵军的对公账户里,躺着堪称恐怖的现金巨款,和可以随时购买西方物资的外汇配额! 这是什么概念? 这等于赵军一个人,富可敌县! “辛苦了,周局长。”赵军站起身,将那些文件锁进保险柜。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扔到周局长怀里。 “一点土特产,拿回去给嫂子买几件新衣服。” 周局长一捏信封的厚度,心脏猛地一抽,起码两万块! “哎呦!赵老弟,这怎么好意思……”周局长嘴上推辞着,手却死死攥着信封,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菊花。 打发走周局长。 赵军走到窗前,看着下方轰鸣的厂区。 钱到了。 在这个年代,钱如果不变成固定资产和权力,就是一堆废纸。 赵军掐灭烟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雷战!备车!” …… 下午两点。 市里,南岗区。 这里曾是旧时代各国领事馆和资本家大亨的聚集地。 街道两旁种满了参天的法国梧桐,青砖红瓦的小洋楼掩映在绿树丛中。 在这个严打的年代,这些洋楼大多被收归国有,分给了市里的大机关当家属院,普通老百姓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嘎吱!” 一辆挂着军牌的偏三轮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独立大洋楼前。 赵军跨下摩托。 在他身后,是从厂里被强行拉出来的苏清和苏雅。 姐妹俩穿着厂里的蓝色工装,头上还戴着防尘帽。 她们局促不安地站在街道上,看着眼前这栋犹如城堡般华丽的洋房。 黑色的雕花大铁门。 院子里铺着平整的鹅卵石,种着名贵的海棠树。 三层高的小洋楼,外墙是水刷石的,带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和欧式的小阳台。 “当……当家的。”苏清扯了扯赵军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是哪啊?咱们来省委大院干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雅也吓得躲在姐姐身后,死死抓着苏清的胳膊。 在她们的认知里,这种地方,是天上神仙住的。 第220章 兑现承诺! 赵军没有说话。 他走到雕花大铁门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黄澄澄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大铁门被推开。 “进来。”赵军回头,冲着姐妹俩招了招手。 苏清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发软地跟着赵军走了进去。 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看着院子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草,苏清觉得自己在做梦。 推开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欧式大客厅。 地面上铺着打过蜡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墙上贴着碎花壁纸。 真皮的沙发,暗红色的胡桃木茶几,甚至在角落里,还摆着一架黑色的进口钢琴。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屋子暖洋洋的,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奢华感。 “这……这是谁家的房子啊?”苏清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赵军走到真皮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从内兜里,掏出两个红色的塑料皮本子,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看看。” 苏清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拿起其中一个红本子。 翻开。 上面盖着省公安厅和市房管局的鲜红印章。 姓名:赵军。 户主关系:本人。 家庭住址:南岗区,领事巷八号(独栋洋房)。 而在下一页。 姓名:苏清。 户主关系:妻。 户口性质:城市核心非农业户口。 “吧嗒。” 一滴眼泪,重重地砸在户口本上。 苏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城市核心非农业户口”。 在这个年代,户口就是命! 乡下户口,就意味着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吃不饱饭,受人欺负。 她和妹妹在永安屯知青点的时候,为了半个窝窝头,被人指着鼻子骂盲流。 她做梦都想有个城里户口,哪怕是去当个扫大街的临时工。 而现在。 她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印在了省城最核心区、最豪华的洋房户口本上! “姐!我的!这上面也有我的名字!” 苏雅拿着另一本户口本,激动得又蹦又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猛地扑进赵军怀里,死死抱住这个男人的脖子,嚎啕大哭。 “当家的……当家的……”苏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瞬间打湿了赵军的衬衫。 她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他在煤油灯下,眼神灼灼地向她发誓,要让她成为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女人。 他做到了。 他不仅给了她风光,他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赵军轻轻拍着苏清的后背,感受着女人因为激动而战栗的身体。 “哭什么。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赵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 “这栋洋楼,以前是个老毛子军阀的宅子,周局长出面,我花了五万块钱全款买下来的。”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赵军捧起苏清的脸,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她的眼泪。 “以后,你苏清,就是这省城里,最尊贵的少奶奶。” …… 半个月后。 市郊转运中心,一号办公大楼。 清晨的阳光洒在走廊上。 “踏、踏、踏。”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苏清走在最前面。 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穿着补丁棉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乡下丫头。 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度合体的深蓝色定制呢子大衣,里面搭着白色的真丝衬衣。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的皮肤在名贵雪花膏和营养的滋润下,白皙透亮。 精致的五官散发着一种凌厉而成熟的美。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上戴着的那块上海牌全钢金表。 金色的表带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尊贵的光芒。 在她的身后,跟着四个手里抱着厚厚文件夹的男女干事。 “苏厂长,这是三号车间昨天的残次品报废单,请您签字。”一个男干事小跑两步,恭敬地递上钢笔。 苏清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接笔,而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张报废单。 “三百盒?三号车间昨天的残次率为什么高达百分之二?” 苏清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威严。 男干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是……是三号线新来的包装工,热熔机器的温度没控制好,导致封口漏气……” “开除。” 苏清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可是厂长,那是李副主任的远房亲戚……”干事小心翼翼地提醒。 苏清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般刺向那个干事。 “我不管他是谁的亲戚,在我的厂里,规矩就是天。” “史密斯先生在伦敦等着咱们的货,任何一个漏气的包装,砸的都是我们‘永安特供’的招牌!” 苏清一把抓过报废单。 “唰唰唰。” 她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 “不仅要开除,当班的车间主任,这个月奖金全扣,再有下次,让他自己卷铺盖滚蛋!” “是!是!”干事吓得连连点头,拿过报废单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推开厂长办公室的实木大门。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报表和汇款单。 在赵军的放权和刻意培养下,苏清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骨子里那种韧性和不服输的劲头,在商业的管理中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从一个只知道算计柴米油盐的村妇,蜕变成了能够从容指挥上千人庞大重工业园区的顶尖女厂长。 苏清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翻开一本支票簿,拿起钢笔。 “张会计。”苏清头也不抬地喊道。 “在,厂长。”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赶紧上前。 “采购部下个月从白山地区统购的定金,一共是多少?” “回厂长,按赵总指挥的吩咐,咱们垄断了货源,预付三成定金,一共是八万五千块。” “知道了。” 苏清面不改色,手腕翻转。 “唰唰唰。” 八万五千块! 在这个普通人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的年代。 苏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行云流水地在现金支票上写下这串天文数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红色的厂长私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拿去提款,告诉下面的人,钱可以多给,货绝对不能有一丝瑕疵。” 苏清将支票递给会计。 她靠在真皮转椅上,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落地窗。 巨大的厂区内,机器轰鸣,车水马龙。无数满载货物的解放卡车排着长队,准备驶向港口。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苏清摸了摸手腕上的全钢金表。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一场由那个叫做赵军的男人,为她亲手打造的、极致奢华、手握重权的工业美梦。 而这艘庞大的工业巨舰。 才刚刚扬帆,驶向更加波澜壮阔的深海。 第221章 快饿死的肥猪! 第221章永远不可磨灭的传奇! 墙上的挂历在机器日夜不停的轰鸣声中,一页页被撕下,又换上新的。 1976……1977……1978。 时间,如白驹过隙。 “滋啦……滋啦……” 收音机里,电波的杂音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缓缓拨清。 “今天,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闭幕……我们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间回荡。 省城,南岗区领事巷八号。 赵军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普洱,热气氤氲了他那张褪去青涩、越发沉稳冷厉的脸。 他的对面,坐着已经高升为省外贸厅一把手的周局长,以及省军区后勤部的孙部长。 “赵老弟,这风向,变了啊。”周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上面喊着改革开放,要搞活经济,可下面那些国营大厂的厂长,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谁也不敢冒头。” “他们都生怕步子迈大了,又给扣上‘走资派’的帽子。” 孙部长也端着茶杯,面色凝重。 “是啊,现在政策刚松口,谁都在观望,你那个合作社,虽然顶着咱们军区的红皮,但枪打出头鸟,要不,先收一收?” “收?” 赵军笑了。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燃。 火柴的微光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野心。 “大风起兮云飞扬,别人怕风大闪了舌头,我赵军,偏要借这股东风,把船开到天上去!” 赵军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个锁着无数机密的保险柜。 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 “两位老哥,看看这个。” 周局长狐疑地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 周局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手一哆嗦,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长白山盘古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企业性质……民营?!” 孙部长也猛地凑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整整一沓崭新的营业执照!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大类的经营范围:山珍进出口贸易、重型机械自主研发制造、跨省大型干线物流运输! 法人的名字,赫然写着:赵军。 “你……你疯了?!”周局长声音发颤。 “你居然主动把军供特批的红皮给剥了?你自己下海单干?!这万一政策有变,你这就是现成的靶子!” “不会变了。” 赵军吸了一口烟,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窗外,是省城繁华的街道,是正在苏醒的时代巨轮。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赵军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红皮虽然好穿,但规矩太多,我要的不是在规则里做生意,我要的,是自己定规矩。” “我有全省最庞大的外汇储备,有最尖端的重工业流水线,有从上到下的销路。凭什么还要藏在‘合作社’的壳子里?” 赵军转过身,看着两人。 “趁着那些国营厂长还在犹豫、还在观望。我赵军,就要做这改开之后,全省乃至全国,第一个吃螃蟹的民营企业家!” 完美的提前布局,极其果断的软着陆。 当所有人还在雾里看花时,拥有两世记忆的赵军,已经用他那恐怖的资金链和人脉网,抢先登上了时代的巨轮。 …… 市郊,盘古实业集团,大型物流枢纽中心。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 一眼望不到头的宽阔水泥挂车场上。 三百辆崭新的、挂着盘古集团统一标识的解放、东风重型半挂卡车,犹如钢铁长城般整齐排列。 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连空气都在隐隐扭曲。 雷战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 褪去了当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但他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和眉宇间散发出的浓烈杀气,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他是盘古集团安保与运输总指挥。 手握几百辆重卡的调度权,掌控着遍布东北三省的干线物流网。 “全体都有!” 雷战抓起扩音喇叭,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发动机轰鸣。 “唰!” 台下。 上千名穿着统一黑色作训服、戴着白手套的退伍老兵,同时立正。 军姿笔挺,杀气冲天。 没有任何交头接耳,只有绝对的服从。这支由老兵组成的运输大队,是盘古集团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 “今天出车,两百辆挂车直奔大连港,装的都是给英国人的特供外汇货!剩下的一百辆,南下广交会!” 雷战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 “赵总的话,我只重复一遍,货在,人在!谁敢在路上动我们盘古的货,不用报警,直接给我打断腿!” “是!!!” 上千名老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上车!出发!”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关门声。 三百辆重卡同时亮起大灯,拉响汽笛。 宛如一条钢铁巨龙,浩浩荡荡地驶出基地大门,碾压着这片土地,向着未知的财富狂飙。 …… 同一时间。 盘古集团,二号重工机械研发中心。 这里的安保级别,甚至比金库还要高。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配枪的老兵。 推开沉重的隔音钢门。 里面明亮如昼。 没有了当年满地油污、铁锈乱飞的破败景象。 这里已经被赵军砸下了海量的外汇,改造成了全省规格最高的独立机械研发实验室。 清一色的进口精密机床,高精度的电子游标卡尺,一尘不染的无尘装配间。 林强穿着一身洁白的防静电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他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桌前,手里拿着铅笔,眉头紧锁。 “不对!这不对!” 林强猛地直起身,将手里的铅笔狠狠砸在桌子上。 “主轴的偏心距超过了零点零一毫米!这怎么行?!这要是上了一万转的高速电机,直接就能把轴承给绞碎!” 旁边,几个带着厚重眼镜、刚刚从重点大学机械系毕业的大学生工程师,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林……林总师。” 一个大学生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说。 “国内现有的车床精度,最多只能打磨到这个级别了,如果要再精细,只能依赖进口啊。” “放屁!” 林强双眼圆瞪,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咱们赵总砸了那么多钱,建了这个全省最好的实验室,是让你们在这儿给我找客观理由的吗?!” “洋人能造,我们为什么不能造?!没有高精度车床,那就给我手工搓!用锉刀,用砂纸,一点点给我磨!” 林强一把扯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他抓起游标卡尺和锉刀,直接走向了操作台。 “从今天起,所有人吃住在实验室,老子就不信,这台最新一代的‘超高压真空急冻包装一体机’,咱们搞不出来!” “干不出来,谁他妈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这个曾经的八级钳工之子,那个在雨夜里被赵军用几百块钱砸出野心的机械狂人。 如今,已经成为了整个盘古集团,乃至全省工业界都眼红的首席工业总师。 在他的带领下,盘古集团不再仅仅是一个买办或者加工厂。 他们正在撕裂西方技术的封锁,硬生生地在这片黑土地上,打造属于自己的重工业心脏! 第222章 绝佳猎物! 镜头拉远。 长白山腹地,永安屯。 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连媳妇都娶不上、天天饿肚子的泥腿子村。 如今,已经彻底变了天。 站在村口的高坡上往下看。 当年那些低矮漏风的茅草屋、土坯房,早就被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红砖大瓦房,甚至还有不少两层的小洋楼。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停着的不是拖拉机,就是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 谁家要是没个“三转一响”,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村口,立着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牌坊。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长白首富”。 “滴滴。” 一辆挂着县委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牌坊下。 车门打开。 县长亲自小跑着下车,走到牌坊边的一棵老红松树下。 树下的青石板上,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藏青色对襟褂子,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手里,杵着一根油光水滑、散发着幽幽降香的极品金丝楠木拐杖。 正是老叔,赵有财。 “哎哟,老支书,您怎么坐在这风口里啊,这倒春寒,风骨头冷。” 县长满脸堆笑,微微弯着腰,双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的中华烟,恭恭敬敬地抽出一根,递到赵有财的嘴边。 “啪。” 打火机点燃。 赵有财微微眯着眼,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县长客气了。”赵有财手里的金丝楠木拐杖轻轻敲了敲青石板,发出清脆的沉响。 “我坐在这儿,是看着咱们村的车队进山,这规矩,不能乱。” “是是是,老支书定下的规矩,谁敢乱。”县长赔着笑脸,搓了搓手。 “那个……老支书,今天来,还是为了咱们县里那个化肥厂的投资案。” “您看,赵总那边……能不能给县里拨点款子?这厂子一建,能解决大几百人的就业呢。” 一个县长,在一个村支书面前,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不为别的,就因为眼前这个抽着烟的老头,是盘古集团董事长赵军的老叔! 是这个手里攥着无数外汇和现金流的“首富村”的大管家! “化肥厂啊?” 赵有财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县长。 “县长,不是我不帮您,我们家小军走的时候交代过,永安屯的钱,取之于长白山,就得用在正道上。” 赵有财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我们小军说了,这钱,我们可以投,但化肥厂那玩意儿污染大排出来的脏水,绝对不能流进咱们长白山的河里。” “你们得配套建污水处理厂,这是底线,只要答应这一条,钱,盘古集团出了。” 县长闻言,大喜过望,连连鞠躬:“谢谢老支书!谢谢赵总!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抓,绝不污染咱们长白山一草一木!” 赵有财看着县长离去的背影,摸着手里的金丝楠木拐杖,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冷冽的空气。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座连绵起伏、白雪皑皑的山脉。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敬畏,和深深的骄傲。 小军,真的成了这条山脉的王了。 …… 长白山北麓。 原始森林深处。 这里人迹罕至,积雪没膝。千年红松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咔嚓。” 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声。 三个穿着破皮袄、背着土制猎枪的汉子,正趴在雪窝子里。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几十米外,一处树洞前布下的巨大捕兽夹。 “大哥,这夹子可是我花大价钱弄的,只要那头紫貂敢露头,铁定跑不了。”一个小弟压低声音,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闭嘴,这地界现在全被盘古集团包圆了,咱们这是虎口拔牙,抓紧弄完走人,要是被那帮兵痞子抓到,不死也得脱层皮!” 带头的大哥恶狠狠地说。 然而。 他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直接撕裂了雪林的寂静。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带头大哥脚边的石头上,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别动!把枪扔了!” 一声暴喝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三个偷猎者大惊失色,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 十几名穿着军用雪地迷彩服、手持半自动步枪的汉子,已经犹如神兵天降般,将他们死死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他们的脑袋。 “完……完了。”带头大哥双腿一软,土枪直接掉在了雪地里。 这些护林员,全是雷战手下最精锐的退伍老兵! 老兵们一拥而上,动作干净利落,直接将三人反剪双手,死死按在雪地里。 “搜!” 几把明晃晃的开山刀、捕兽夹,被全部翻了出来。 “狗东西,赵总立过规矩,长白山北麓,封山育林。” “一草一木,一只飞禽走兽,谁敢动,就是跟盘古集团过不去!” 一个老兵狠狠一脚踹在偷猎者的肚子上。 “带走!送公安局!” 偷猎者被押解下山。 雪林,再次恢复了宁静。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响起。 赵军穿着当年那件旧军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缓缓走了过来。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条体型庞大、毛色有些斑白的猎犬。 是黑龙。 这头当年跟着赵军在风雪中搏杀黑瞎子、撕咬猛虎的顶级猎犬,如今已经老了。 它不再有当年的暴戾和疯狂,眼神变得温和而深邃。 但它依然紧紧跟在赵军身边,寸步不离。 赵军停下脚步。 他环顾着四周这片茫茫的原始森林。 这里,是当年他重生后,第一次进山,用双管猎枪轰杀那头三百斤野猪王的地方。 也是他用一把侵刀,生生刺瞎老虎双眼,夺得第一桶金的地方。 当年,他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亡命之徒。 大雪封山,家徒四壁,为了活命,他带着枪和狗,像个强盗一样向这座大山索取财富,索取生命。 而现在。 他站在这里。 他是全省最庞大的民营帝国掌舵人。 但他没有像其他资本家那样,有了钱就疯狂地砍伐森林,把山里的野兽赶尽杀绝,将这座宝库彻底抽干。 相反。 在企业步入正轨、利润滚滚而来的时候,赵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砸出了天文数字般的巨资。 买下了长白山北麓,整整几十万亩原始森林的永久承包权。 他不砍树,不打猎。 他建立了全省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私人出资的生态保护区。 他把雷战手下最精锐的老兵派进山里,化身护林员。 带着枪,带着狗,日夜巡逻,将那些贪得无厌的偷猎者和盗伐者,全部挡在了大山之外。 赵军蹲下身,摸了摸黑龙巨大的头颅。 黑龙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赵军满是老茧的手。 “老伙计,咱们不打猎了。”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雪林中传得很远。 他从兜里摸出三根香,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赵军单膝跪地,将三根香稳稳地插在雪地里。 青烟袅袅升起,直冲云霄。 他看着这片孕育了他、成就了他的茫茫林海。 他在这里杀了虎,斩了熊,挖了参。 大山给了他逆天改命的本钱,给了他今天这泼天的富贵。 因果循环。 现在,该他来还这份恩情了。 大风刮过,吹起赵军的大衣下摆。 他站起身,目光深邃而坚定。 从索取者,到守护者。 他不仅打造了一个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更在这座古老的长白山脉中,留下了一段属于他赵军的,永远不可磨灭的传奇。 (全书完) 新书即将上线!感谢各位读者义父们的支持!点点关注不迷路! 第223章 空手套白狼! 半小时后,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门前。 赵军一个急刹,偏三轮在泥土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车辙,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雷战!集合人马!” 赵军长腿一跨,跳下摩托车,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急促的哨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巨大的厂区。 “集合!” “王大哥,你请回吧,公司的事情就麻烦你了,等我在烟台稳定下来,就把公司总部迁到烟台去,那里的发展前景要好于日照”陈宁向前来送行的王泽明说道。 片刻后,威压潮水般的退去,所有人都感到浑身一轻,然后,便脸色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同伴,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完图纸后,老谋深算的提尔皮茨不露声色的问道“能说说具体条件吗”。 随着这个命令的输入,一大串名字开始在她的记事薄上显示了出来。 他虽明知赵鸿飞这一喊,多半也是心火过旺之后的下意识反应,可仍是禁不住想臭骂此人一番。 云峰也不例外,不过他他却是唯一还能够战着的,虽然脸上苍白如纸。 视线被阻,魏英然心中的怒火更加炽烈,看着彭昊的视线带着冰凌的温度,一瞬,他轻笑一声,清秀的脸上已辨不出喜怒,转身走了出去。 她话音未落,左边那个怀抱五弦琴的美婢已经将古琴安放在了轩瑶席塌前的方几上。 影像刚开始时就出现在空中的奇异外星机械战士此时就仿佛一片又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高悬在这些对于太阳系人有着极大意义的背景上空。 了尘已经挡在了了明的身前,之后又是了静、了缘及众少林的弟子。这些人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根木棍,翻翻起舞,赫赫生风。 苏岚实力如此强大,那是否意味着苏家以后不再是决阳城垫底家族,而是第一家族? 周院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抬头,见萧言舟冷着张脸,杀意隐隐,又慌忙低下头去。 等秦川松开他的时候他才知道秦川不是要打她,而是把她丢在床上。 来到瀚唐山庄外围,其他人都被惊艳到了,尤其是宁雅,她一开始对顾北念不屑一顾,但看到她的法拉利后,她开始感到有些嫉妒。 他刻意说这些话的目的,便是让两人知道,他的恩师出自道家一脉。 梁师傅能够在夏州称王多年可不是因为他厉害,是突厥在背后支持。 但考虑到高节度道陨,其作为我大玄股肱之臣,替我大玄皇室镇守滇川千余年,劳苦功高。 望着唯一一个随时可以突破,却被自己强行遏制的技能,齐修也有些无奈。 梦中仿佛置身于开满血色花朵的炼狱花海,血月之下一道妖娆魅影背身而立,轻纱滑落臂弯,摇曳长发间白皙玉背若隐若现,玲珑曼妙的曲线更惹人瞩目。 但她却并未发现,自己身上隐隐浮现出些许奇异纹印,周身如有魔影一闪。 徐国成只以为白建立是气势压制他,原来白建立确实是这种想法,可看到徐国成的表现后,让白建立心中明悟,原来气势也是一种应运,自己原先怎么没有想到。 “呵呵,因为鬓狗没有底线,因为现在活着的都很惜命。”他露出一丝嘲讽,也有几分轻蔑。 薛隐未答,真酒却是望了他一眼问他何出自言。唐利川便道于大鹏广聚打听他的人便有可能是官府中的人。真酒听了故作轻松一笑,未多说半字。唐利川看着他们觉得奇怪,可一时半会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便开口。 这个星球能维持着平衡,全靠雷珉将所有的灵魂之力集中在这里,把云河牢牢地守护在里面,不受空间的炼化侵蚀。 人只能到了难处,他才会细想自己一生之中,是怎么行事来的,他不经过磨难,就不知道人心是什么样子,只感觉自己做的对,那就让你品尝一下苦头,有人教你怎么做人。 他细细打量庞龙,脸被拉得有些长确实有些德国黑背的雏形,但只变化了一半,人不像人狗不像狗的看起来有些恶心。 而生为就是上民的无境体质者,要么不生病,一生病几乎就是不治之症,也是因为这世界并不存在对他们的病情起帮助的药物,因为他们的境界实在太高了。 今天也就是和徐国成战斗,自己阴差阳错用气势压制于他,让自己体会到了气势一说,也可能是神魂一种运用,只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搞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让自己搞明白了,那就成好事情了。 “当然,要不然我大半夜的跑过来干什么?你试一下吧。”章飞温和的说道。 “恩,谢谢桃子姐。”王玉梅非常听话的应声说着,拉了拉谢丽丽欲要上楼去。 旁侧一个警察拿出手铐,一脸的冷笑,和警察都,我太嫩了一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月来一次,每一次都要给红包,”猴子此刻一脸生气,“麻痹的,每一次至少拿走十万块,简直是太过分了。 第224章 绝望与愤怒! 赵军听完这番话,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觉得好笑。 一种看着跳梁小丑在悬崖边上跳舞的可笑。 “冯大强。” “滚开!”詹萧玉虽然讨厌但是还是把钟兴修给推开了,钟兴修并没有反抗,因为他们是警察,就算他再厉害也不会当面跟警察对着干。 红殿主人也就是这艘恒星战舰的真正主人,利川的老师,现在正在密室之中闭关,一般人谁也不敢打扰。 周素烟像是这时候才发现异常一般,看向了王洛,表情有些惊恐。但在看到王洛依旧是那幅镇定而从容的模样后,她选择了沉默,没有说出什么来。 几个木精灵抬起篮子,在绞索上挂好,从门边推了下去,篮子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看起来还算结实。 哪怕是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战灵,如光属性战灵和暗属性战灵,火属性战灵和水属性战灵,也能在融灵者的调和之下完美融合。 但此时这些师兄弟已经怒火中烧,与都不成战在了一处,想要分开,只怕很难,他便游离在外围,既可以找机会偷袭,又能在不敌时逃走。 “在妖神殿也轮得到你们撒野!?找死!”那妖神强者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杀意,他手掌一翻,手中浮现出一柄血色长刀。 “像你这样的天才,放在中州,那也是万里挑一,举世罕见,若是给你足够的时间,你的成就不可限量。”鬼剑莫寒风对于江天辰,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前辈,我想购买一些地灵丹,如果可以的话,天灵丹也行。”江天辰说道。 单从外表上看,此时的楚擎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身价不菲的成功人士,哪里看得出半点地下大佬的模样。 她只能先回自己的办公室去等着,看看他们多久从那办公室里出来。 “你要是输了,就叫我一声爸爸。”姚原嘿嘿说道,看向历天魔帝的目光,闪过一道慈溺。 胡志北手上一松,他就跌坐在椅子上,眼底是浓郁化不开的自责及悔痛。 早上到公司不久,蓝溪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让她下去收回,她照旧说了一句,拒收。 等慕子念已经下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梅予兮稍微弯下了腰,眼睛盯着正随扶梯而下的慕子念。 杨逍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带给了森路一些压力,不过他是真的失望。 当然,云青岩的舍,并不是真正的舍,而是将东西……短时间内,交给第一圣子保管。 而且,最重要的是,戴克勤身上的毒素虽然被控制了,但不能保证全部有吸光。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众人心中的恐慌稍解。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我就是不知道唐总今天为何转变地如此……怪异?”周之森本来想说热情。 无数的巨石和树干充满了天空,朝着zhan砸,迫使他的速度减弱。 “你想怎样,我管不着,但别拖我的人下水。”霍青云最后警告道。 处理好手上的事,莫风临第一时间飞往S国,他想,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在她身边陪着她。 太行山是天下神山之一,就算放眼整个世界,也都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第225章 黑账本! 吓尿了。 堂堂市第三纺织厂的土皇帝,管理千人的大厂长,在这个瞬间,被楼下那上千道要杀人的目光,活生生吓尿了裤子! 赵军站在远处看着烂泥一样的冯大强。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扇了扇面前那股刺鼻的尿臊味。 “就这点胆子,也敢学人家贪污?” 只不过,在这种纯粹的水属性灵气环境下,所有外来之物都受到宛如天地般的排斥与挤压。 只是一击,约翰已经被拦腰斩成为了两段,腰部以上依旧浮在空,腰部以下的部位却轻飘飘地落下。 “这个……”张楚风听到宋玉龙还提这事,又是尴尬地摸鼻子搔头发。 他们四人这边的云光一起就被三人感知,其实这就像是高手过招,石矾四人这个样子分明就是一种挑衅,就是自己出招,看他们三人到底敢不敢接招了。 一路上,众人也不见叶风有何举动,沿途的火灵就好像都集体失去了所有感知手段似的,居然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一只只在原地上游荡。 暗暗提高警惕,白依在凌乱的帐篷堆里来回穿梭,不一会儿便把人甩开了。 连生松了口气,祭出天罡雷符,只见雷符如电般的速度钻进了黑猴精的体内,在他的识海内设置了诸多的禁忌,只要黑猴精有二心,便会被天雷消去元神,永劫不复。 海蜃珠的珍贵,对于幻术师无需多说,这种职业本来就是靠幻术吃饭。 原来方才以元神显化神游时,正巧见那云中侯袁福通厉兵秣马,一副大战在即的样子,当即恍然知道他是要准备兴兵,想来是那涂山氏怕自己阻拦,要趁自己不在一意孤行了。 “赛前的垃圾话而已,没有必要那么的认真。”马晨拍了拍徐鸿哲的肩膀。 他从窗户跃进去,看见人还在,君洛宸动作迅速的立刻给周围设了个屏障。 暗影蚂蚁王的身体足足是暗影蚂蚁的两倍有余,两颗锋利的门牙外露,浑身透露出一股骇人的煞气。 但艾野何等人物是也,身为神下九灵的她,虽然没有其他人那么丰富的工作经验,但最基本的联想能力和整理能力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学到了不少的。 “就算打不过也得去娜可露露的野区搞一波,反正前期不能让他活得太过舒服了。”蔡云回答说。 席祯便不再讲话,因为他发现,自己一旦说话,就有可能会被落下太多。 没错,离开了鸣人的身体获得了自由的九喇嘛,第一想法就是去找艾野,毕竟当初在精神空间,她给自己打的那么惨,那么现实世界呢? 他这话不过是用来安慰艾薇儿,死与不死,眼下也不是他说的算。 忽然之间,一物无声无息的飞来,‘啪’的一声响,恰中左格木的右膝盖,左格木这一步踏到半途,并未做防,腿上一疼,但觉腿骨粉碎,哪里支撑的了他魁梧身材,双腿一曲跪在地上。 蛮人宗师虽然强大,但这处战场,共和国的力量同样不弱,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强之中。 反正郁靖辰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做生意的,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在那些人的眼底,郁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丑陋男子十分不屑的随手拍出一掌,往高平的头颅震去,高平瞬间就被击杀了,如同杀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你妈的,你开辆破大G,你就装逼吧,鬼知道你这车是不是借来的,私人飞机,你知道什么是私人飞机吗。我看你就懂打飞机吧!”叶雷在咆哮着。 蛮人战师最擅长的短兵相接,对共和国而言,却是处于防御计划的后期阶段。 刘慧云珍格格人都是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现在的自己,竟是连自己父亲拿出来,都已经对这些个家伙无计可施了。 对此苏泽早有心理准备,他只不过是想看看对方底牌而已,果然纯正的魔法师还是钟爱法师型亡灵,瑞利的伴生伙伴赫然是黑暗系魔法师中最常契约的骷髅法师。 其他几人也是身形连窜,在这密林之中,如履平地一般跨步而行。 “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自己一直维持这种状态,而且还能让自己意识清醒,”凌天疑惑道。 这不由得让他看向马特的神色都有些奇怪起来。说不定,对方还真能成功呢。 曾经佟清用此阵法斩杀过不少敌人,不过佟清并没有刻意的提升阵法中恶鬼的修为,他虽然被打碎了肉身,但他还是通过此阵法,从比他实力强很多的对手手中逃了出来,苟延残喘百年之久。 “晴莞……”听到她的哭声,蓝慕枫赶忙放下手中的药碗,便要去拉她。 兄弟两传完话,相携着走出勿衡院,各自说了几句就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对于安格斯这些夹枪带棒的话,集就选择性过滤了,反正生气也是没有用的。 第226章 接管纺织厂! 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那是火山爆发前,最后的酝酿。 下一秒。 “轰!!!” 一股惊天动地的、仿佛能把天穹撕裂的狂怒咆哮,从上千名工人的喉咙里猛地炸开! “杀了他!!” “打死这个畜生!!” “冯大强我操你祖宗!!” 疯了! 彻底疯了!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可是这当神医的事,实在是太难为自己了,老跎子虽然教过一些,但好多时候都是跌打损伤之类的,这疔疮类的病还真没有把握。 “你喜欢吃的话,那我以后就多买点。”听到徐雅然说喜欢吃,李益岚也颇为高兴。 听了南宫美宁的话,徐雅然的心狠狠的颤抖了一下。她特别想要纠正一些,南宫美宁中午喝下去的,不仅仅是水,更是大把大把的钱。一个中午光喝的那两瓶水,就得花别人将近半年的工资。 一阵夜风吹来,带来丝丝寒意,持剑的弟子们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梵雪依也皱起了眉头。 “慢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孩子,还有我的其他家人!他们怎么了?”一想到自己的最为关切的家人,张嘉铭不由得身体前倾,掉着长脖子关注着自己的心腹。 随后,地面部队出城城外,血海和云裂也带着天空战士飞向空中战场。 虽然昨天的篝火晚宴上,很多士兵都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但古凡等人还是找了借口抽身走开了,所以才准时出现在了八部演武的现场。 但是自己没有时间一直和这凭空虚幻出来的家伙纠缠。他单手单手放到琴上,手一用力将琴翻转几周,琴架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包裹琴身瞬间化作一把巨型长枪。随即单手向前一挥,长枪随之而出,与那水蟒撞击在了一处。 这就是詹天涯最聪明的地方,表面上让胡顺唐负责,但暗地里却让刘振明监视一切。 “李耀辉,你说什么,你爱吃你就吃,你总不能强迫我也吃吧!”李银霞说道。 一个多礼拜后,殷时修在北京的引导工作便告一段落,大方针定下,其余的跟进全权交给了陈澜。 “刘向前已经在中心校批过了,但是周校长说还是要向你说明一下,你好安排课程。”夏静雨说。 香雪来府里的日子不久,一直和香来院的奴婢们不怎么热络。因而这话说完了,便转身离开,并未多做逗留。 原先人魔应该攻击的是孔老,可就在它那只爪子即将落到孔老头上的时候,一旁的吴老二见情况不妙,从旁推了他一把。这么做虽说把孔老给救了下来,可后果是他自己却已经无法躲开。被那只怪物一把抓到了手臂上。 “我操,它们的胃口还真好,这么烫的玩意都能下得去嘴!!!”得到了回应,王麻子顿时脸色露出了一丝苦笑。 可是,她本能地抗拒,但是,抗拒不了,完全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华雄听到董卓营帐内的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跑过来查看:“将军,你怎么了?”看到董卓的样子,以及桌子下面的酒菜,华雄一下子就明白了。董卓这是借着这些东西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试试就知道了。”诗瑶微微一笑,从那太监的手中接过了琵琶。 见惯了容菀汐温婉大方的样子,也常见她可爱俏皮的模样,但此时这不管不顾地撒泼模样,宸王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地愣了一下儿。脸上严肃的表情虽然还绷着,但那哭笑不得的眼神儿,却已经出卖了他。 脑子里不知何时,突然又有赵雪的身影溜了出来,与她说着笑着,不觉沉沉睡了去,日已三竿矣。 但跟杨震自然是不能这么说了,于是那几人纷纷找起了借口,比如说早上起得匆忙没来得及换衣裳;衣裳刚被自家婆娘浆洗了,现在穿不了……这一番理由说下来,倒算是把这事也给糊弄了过去。 梁凌风脸色渐渐变得涨红,他想要让灵珠把进入梁凌风体内的灵力停下来,可是灵珠似乎不听他的指挥,依旧释放灵力进入梁凌风的身体里面。 “云贤,别着急,现在你还能承受很长的时间,我正在想办法!”神玉提醒道。 两者接触的时候,土鳖九环刀突然方向一变,横面朝云贤的长枪砍来。 陈俊庭此刻更是大手一挥,无尽的恐怖力量汇聚而来,那力量极为恐怖,似乎不是这一片世界能够存在的一样。 他和索菲亚的斗技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那把硕长而宽大的巨剑,在罗伊眼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无形的压力,渐渐笼罩了他的全身。 ‘嘭’的一声,九戒出来,而云贤的右手早就抓住车众,无数的藤条将他困了个严严实实。 水影几乎都是被杨成疯狂的举动震住了,此刻听到冥羽怒吼,顿时如梦初醒。不过刚等其抡起从空间中拉出的兵器,系统的提示同样姗姗来到。 当然,今夜却还是有些不同的,一身灰黑色紧身衣物的杨震就摸着黑,矫捷地穿行在他再熟悉不过的街巷之间,不时借着某些拐角与阴影,躲避开迎面或斜刺里过来的巡夜官兵。 第227章 强心剂! 半小时后。 大铁锅里,奶白色的骨头汤疯狂翻滚。 一万斤雪白的富强粉被揉成面团,切成拳头大小的馒头,在巨大的蒸笼里散发出惊心动魄的麦香。 十扇大肥猪肉被老工人们斩成巴掌大的肉块,在锅里熬煮出浓烈的油脂香气。 “开饭!” 但这些人的修为都不高,顶多只有炼体一二层而已,而且身上的衣服褴褛,看起来一副难民的模样。 三清特饮后期加工之时,只有阿金、阿黄和阿青才能在场,其余人、妖包括猫冬在内都要被赶出去,不过最终产出的精品“溹浮”对他们还是有定量供应的。 那剑光散去,星星点点,如萤火飞扬。林中复又归于静寂,夜色也重回朦胧。 假如拥有宝矿源的人,成立一间自己的珠宝公司,以低于市场的三分之一的零售价出售,减少中间环节,他的利润提高了,消费者买的也更划算了。 面试官的意思,是想问唐果,这些方面比不了,是不是有其它长处呢?可谁想,他直接说比不了。 未婚夫?“轰”的一声,王朗只觉得耳中钟鼓齐鸣,眼前一黑,之后的话一句都没听到。 “你这是?”慕云澄对她的所作所为甚是不解,但楚水谣过多的也不跟慕云澄解释,只让他随自己来过去一探究竟便可。 “看来,今晚是送不走恭帝了。”莫弈月面带微笑,话语中却有些许无奈。 只是,他嘴里劝着何其道,脸上却是挂满了忧‘色’,看着天空的战局。 秦明沉声回答,他当然知道这个乱空仙墟里有乱空大阵作为禁制,只要敢在空中飞行,必定会遭到大阵的绞杀。 毕竟从江科的穿着打扮来看,真看不出是一个能够拿出两百万买车的人。 陈生见对方的进度条又上来了,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一丝亢奋,他手指不紧不慢的点击着,又是一组又一组豪华游艇被他接连送出。 本来胜券在握的,毕竟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也按他的方向进行,可是现在怎么突然就被救,那三个蠢货还被抓了? 那名母亲哽咽着谢道,随后低头看向泪眼婆娑的望着自己的孩子,不由得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他看似在接何老师的话,但这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安慰自己的意思。 因为一旦他不敬业的态度在圈子内流传开,以后其他导演,甚至演员,恐怕都不会太想与他合作。 一个家丁说没看见,薛阳心如火烧,只听另一个回禀说,刚才看见她们主仆二人往花园方向去了。 何掌柜被绑着在冷冰冰的地上,光溜溜地躺了一整晚,第二日便染了风寒,已经好几日没去锦记了。 “没事,妈妈只是工作比较累了。”舒盼看到乐乐这么懂事,心里也很欣慰。 在当天的晚上,为莉法儿安置完住宿的地方后,风飞扬在晚饭时,就随口问了起来。 可惜卷缠杀这技能不吃斗气爆发,爆发的斗气被罗天华一引导,全部向前方冲过来的那个冲击过去。 叶鸿兵得知木铎丰自尽,也不觉十分感慨,想问些什么,但又一些不好意思问。 邱淑真偷偷瞟了他一眼,心里美滋滋的想:梁哥这人就是细心,原来他多买两条斑马濑尿虾和澳洲龙虾,早就准备送给她们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