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成为副本赌命之王吧》 第一章 高中青春与701把源氏重工 “恺撒你胸肌大你有理,但腿重伤就别回头送啊,老了关节炎很麻烦的,楚子航我去火力掩护他往回跑,打了几百把我再菜鸟也熬成老鸭汤了……” “源稚生,你旁边燧发前膛枪里的水银弹不是没用完吗,别惦记用你那王权了,上上上把你在这位置放AOE差点让恺撒爆魂环了,你失血过多控不好具体目标的。” “什么叫你们听不懂我说话,你们活在2011年斗罗应该都更两年多了好嘛,我活在2009年我都看到一百多章……我不说烂话了,那把司登冲锋枪扔给我!” 【“源氏重工副本”第700次Load,副本难度已事先升级为困难,通关成功存档中……已有通关记录,新通关评价:S】 夏风吹拂,趴在高中课桌上的某人眼睫毛稍稍动了下,不知道是流梦还是暖风的缘故。 他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窗的位置,面容清秀,是侧枕着手臂睡的。 趴着的睡姿不太优雅,黑色乱发耷在蓝白色校服袖上,指间捻着支快没墨的钢笔,笔帽晃在窗前揉碎的光斑与暖风中。 这种潇洒睡姿放在自然界绝对有股顶级掠食者的从容,在草原上想来是狮王那一级别的非凡存在,鸟窝般的头发就是雄狮的鬃毛,是王者的铁证。 可这里是教室,在猎人的眼中这属于嚣张且显眼的可口猎物,不对他屁股踹两脚都说不过去的那种。 正在教课的猎人咬牙切齿的咳嗽了两声。 “函数f(x)=2lnx-ax,上一小题有的不多说,第三小题若a大于0,f(x)小于等于e^ax-x^2恒成立a的取值范围。很基础的题目,我们班是仕兰的升学金钥匙,不该有人出错。” “最近有位不太踊跃的秤……同学,坐的靠前心思也得靠前呐,路明非,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路明非。” “路明非?” “路明非?路、明、非!” 灰色教鞭加重落在贴着“离高考还有XX天”的黑板上面,想起到唤醒“沉睡狮子”的作用。 事实上也确实奏效了,梦里大杀四方的狮子兄哼唧两声,在凳子上挪了挪臀部,无意识的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继续做梦。 “……路明非?” “……哈。” “下课铃响了,今天有人查我不拖课,路明非你下午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陈雯雯你提醒督促他一下。” 高跟鞋的声音气冲冲的落下,推门而出。 下课铃就像是动物园给食肉动物开饭的摇铃,响后不久,本不该醒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数学课上课打盹的回忆梦被中断,路明非缓缓从木质课桌上抬起头。 睡眼惺忪的捋了捋前额的垂发。 他刚从对昨晚那把副本游戏的回忆中醒来。 作为本地贵族中学,仕兰在下课时间方面倒是罕见的名副其实。 “路明非,老师刚才让你……中午文学社的活动你又不去帮忙吗,这次是阿加莎的《菲洛梅尔山庄》,徐淼淼和徐岩岩说东西两人搬不过来。” 前桌第一排那个扭过头的女生穿着那身仿佛蓄满阳光的白裙子,她背挺得很直,头发如一幕栗色瀑布,在发丝间做小小的装饰。 一切如常。 “今天嘛?我马上会比较忙,忙什么我暂时没想好……下次一定去,下次一定。” 习惯教室内高中同学们偶尔投过来的目光,路明非托着下巴疲惫的看向窗外,转着笔,因为不托下巴头就会下意识的耷拉下来。 他太累了,比某动漫里的伊藤诚看上去都累,浑身上下仿佛都缠绕着漆黑的“丧气”,言行中带着抹不去的困乏,像是几年都没睡好觉。 在仕兰七班,路明非可以说是一朵与众不同的狗尾巴花……假设现实有这种花的话那他肯定是了,毕竟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路边可见的草,如今他有自己的秘密。 有秘密的人就是有这种“我不一样了”的底气。即便这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即便这秘密曾给了他难以承载的痛苦,但是对这个年纪的中二高中生而言就是想想都忍不住轻哼出来的“超凡离群之感”。 停下转笔,路明非回避开前桌陈雯雯问询的眼神,不自主的习惯。 作为一名高三学生,其实真正吵醒他的并不是下课铃,也不是噩梦,而是他自身的“超绝偷感”——他是被自己那砰砰跳的良心给吵醒的。 间歇性踌躇满志认真听课,经常性呼呼大睡不知天地为何物。 拧巴的人不下大决心一辈子都拧巴,不上不下属鸵鸟的,做五分钟事内耗两分半钟。 他想变得不那么拧巴,无比的想,因为他有了属于自己的秘密小天地——从两年前开始闭上眼睛入睡后他就会做清醒梦,会进入一个副本类游戏世界。 副本一开始他会出现在2011年日本东京一处以往从没听说过的叫源氏重工的建筑里,有三个稀奇古怪的NPC好汉队友,其中有一个还是他现实中的传奇高中校友,然后大家就会快乐和睦的刷副本打一种名为死侍的恐怖怪物……才怪。 那场面跟真人版生化危机相比想来也不遑多让,那种叫死侍的蛇形怪物可比丧尸难打太多太多了,而且困难模式下它们还得到了大加强BUFF。 让他路某人一个高中学生去打这种副本委实有些犯规了,在副本内他解锁了数十种死法。 燃烧的钢铁、压制死侍群的枪林弹雨、令室内灯光骤熄的地震、弥漫的水银蒸汽……一幕幕画面如电影胶片卷般闪过,还不断在回到现实的他眼前徘徊。 拉窗探出了点头,在三楼教室的路明非怔怔的看着操场,像头看见多汁植物却吃不到的土拨鼠。 窗外是夏浪吹奏的油绿树叶,少年们跑过带起热风,篮球砸地哐哐的弹响,球衣混着青草屑和风鼓起来。 和梦里相比,现实生活闲适的像童话。 操场上有人仰躺看云,路明非同样看了一眼云,只有吝啬的一眼。 云影在汗湿的球服背侧缓爬,像未写完的油笔诗被手掌磨的模糊,观球台上的人群则让他忍不住多看两眼,那里是校裙女孩们的主场。 在起落的裙摆和双足之间,一直迟到的夏天降临了。 这是个美好的季节,时至此刻路明非才听见她的脚步声,原因是太累了,心累的这两年每天都像在赶集。 如果两年前他在梦中看到那个“人生攻略游戏界面”没有乱选瞎填的话,这个季节就更美好了。 “人生攻略游戏界面”上共有十三个副本,每个副本都有非常简短的副本介绍和通关要求。 十三个副本是:“源氏重工副本”、“三峡青铜城副本”、“自由一日副本”、“北京地铁站副本”、“高天原花道副本”、“侵入卡塞尔副本”、“盛大逃亡与东京塔副本”、“黑天鹅港副本”、“雨夜高架桥副本”、“葬神之所副本”、“红井副本”、“冰海双王副本”、“灰色未知副本”。 当时根本不清楚这是什么跟什么的路明非以为这是游戏打多了做的怪梦,抱着玩乐的心态勾选了“源氏重工”副本作为新手村。 随手设置了读档700次的新手任务,还作死的把副本难度勾选了困难模式。 从那以后,地狱在他的梦境中降临了。 七百天,近两年的时间他打了700把源氏重工。 他整个高三上学期和高二整年晚上一闭上眼入睡就得刷源氏重工,就得面对成群蛇身人面的怪物发出尖锐爆鸣。 残酷梦境造就的后遗症已经严重影响到他的生活,偶尔在现实中会出现幻视幻听。昨天没睡醒的他下意识发动反击,结果差点把婶婶当死侍小兵给补了。 也因此喜提扫地出门,目前是丧家之犬一枚。 第二章 真实游戏 路明非不知道叔叔得花多久才能哄好暴跳如雷恶语频出的婶婶。 昨天他那一拳及时收住没打中,不然可能现在老路家剩下的三个活人该两个在派出所办销户手续。 现在高三下学期也快过去了……与先前一年半不同的是,这半年内他在梦中等级升够了装备也捡够了,有了单人闯全图的能力。 想到这,路明非趴在了微亮的课桌上,伸手将窗户拉到只剩条夏风可进的隙,三楼檐角的风铃轻轻摇晃。 窗户外私立贵族中学的校友雕像之间贴着金红边色的警言横幅,褶皱起伏。 这些话当然不是所谓校友名人留下的,只是雕像间空隙太大为了美观后勤主任得贴点什么,表现的就像“这空隙是主任我高瞻远瞩故意留下绝不是贪图什么买雕像的经费”。 雕像间偷工减料没贴好的横幅卷了起来,几行字迎风抽动。 “最好的年纪不要逃课,拾起理想的书本。” “沉迷网络游戏,错失珍贵人生。” “游戏时间里的你,再强大也是虚假的。” 天天打死侍打到黑眼圈的路明非抿了抿嘴,校园生活就像是海市蜃楼里的绿洲,似乎离他不远,又好像再也触碰不到了。 好古怪难受的感觉,要打开锁逃脱,又不舍得出去。门外你不知道有什么,可你推开一扇门,原本门内的东西就好像不再属于你了一样。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 他喃喃自语,身体不自主的站了起来。 “好久没逃课打星际了。” 想做就做是脱离拧巴和矛盾感的第一要素。 这是梦里某个冷面八婆告诉他的,那次他们困在重工的电梯里都离死不远了,四个人就像濒死的鱼靠在一块。 冷面八婆说这话的时候金发兄正半死不活的拆开铝管装雪茄,沙哑的提起最后那点气跟旁边的正义哥说死前来抽点男人该抽的,正义哥一言不发的调着电梯里的梯载音乐。 那把的最后。电梯被死侍潮撕开,四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听着奥特曼的正义音乐一起无奈嗝屁。 想起来这份回忆都是满满的雪茄味。 想做就去做啊。 找好了借口,路明非理直气壮的深吸一口气。 …… …… “老唐,海外华人?有点意思哈,自报身份来打擂,他好像在咱们星际有点名气。” “居然还想再战,5连败了,他怕是不知道路哥上把用红点……轨迹球打的他,妈的我们这网吧舍得免费装这花里胡哨的轨迹球不舍得更新其他设备,老板是个神人。” “你俩小声点,别打扰到路神。” 三个小时后,滨海小城城东,星际网吧。 网吧大厅的角落,路明非嘴里叼着隔壁桌迷弟送的上校鸡块,吃完来口营养快线,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给机会让对面自愿打出“gg”认服。 事实证明,即便长时间没空玩,他在星际争霸里的地位依旧是独孤求败那个层次的。 独孤求败弹着古琴,坐在巍峨高山上,小口小口的抿着营养快线,等待着山下络绎不绝来挑战的剑客。 每个少年剑客都曾想要鲜衣怒马、名扬天下,但是山顶的独孤求败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对面这个叫老唐的家伙无疑是少年剑客中最不服输的那类,也确实有几分真实力。 仅仅是刚认识,路明非就隐隐动了些“爱才之心”。 说实话,能跟他打到这份上的在整个频道也是屈指可数了。 如果不是打法被克制,老唐很可能能拼赢用轨迹球的他。 跟着三个暴力分子待久了,他打游戏时的脾气和操作也与以往有了点不同,游戏操作相比以往少了谨慎,多了些果决,开始追求速战速决。 大家是“一丘之貉”,越聊越投机,很快就沆瀣一气称兄道弟了。 熊猫头像晃了晃,消息传来。 “不敢打了,明明,你有心事?” 路明非愣了下,打了又删,最后发过去“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网名就是“明明”。 老唐:“和你打游戏时看出来的,像我们这种高手都寂寞如雪,彼此间每一个操作都是如同搓背,是心灵在交战沟通,对手全神贯注与否完全能觉察的出来。” 哇擦嘞这是什么玄学唯心操作,这都能感觉出来。 还有如同搓背是什么鬼形容啊,大哥你是不是想打“如磋如磨”但是不会打? 路明非眨了眨眼。 老唐:“我感觉你并不是真的想打星际争霸,你有真正想做的事情,你只是想来星际争霸静一静而已,你需要缓冲空间来下定决心。” 老唐:“你跟我打的时候没有用心打,你在走神思索。” 看到这几句话,路明非心中一惊,心说这厮莫非是我心中的蛔虫修炼成人,因为建国之后不许成精所以逃到了美国申请动保避难。 路明非:“老唐你猜的挺准的,服气服气。” 老唐:“嘿嘿,我那个养父有等于没有……所以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哪怕隔着屏幕跟你聊天都有种熟络感,我可以以自己的心理来反推你的心理,逻辑推理能力是我们这行的必修课。” “看你反应我真推成功了,难道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异父异母那种吗。” 路明非笑了笑,知道这是个小玩笑。 “我来了个奇怪的小单子,要工作了,明明下回我们约时间再打。” “行啊行啊,反正QQ已经加上了,明天十点半怎么样。” “嗯……小活我一天能搞定,你别放我鸽子。” 点了聊天窗口的叉号,路明非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肉疼的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和两张褶皱不多的五块,跟老板要了个网吧小包间来休息。 是的,他真正逃课想来打的游戏并不是星际争霸。 在昨天,他完成新手任务出了村,成功在梦里解锁了新副本“北京地铁站”。 他不准备立刻去新副本看看状况。 “源氏重工”这个副本他通关了多次是没错,他一个人在几个月前就能完美逃生,可他没有成功将那三个操蛋的队友都救下来,这不是完美结局。 回顾他这十八年的人生,主要的优点和缺点都是隐藏的固执,深入骨髓的固执。 在其余领域或许有点挥之不去的衰味,但在星际争霸之类的游戏领域他是真大神。 在游戏里他偏偏就要打出完美结局,遥想当年他为了达成“天地劫”的大团圆结局,曾投入两个月的时间钻研攻略,通过不断尝试和SAVE/LOAD,最终成功合成了关键道具“七彩璎珞”吃了波男女主的狗粮。 天地劫这个游戏出现“end”的屏幕外,15岁的路明非看着人家花前月下你侬我侬,顶着黑眼圈露出空虚无奈又蛋痛的姨母笑。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个人。 所以……难道在一个能刷级并且能无限重开的世界里还能认怂不成。 网吧包间里面,趴着睡的路明非意识逐渐模糊,在到达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又骤然间清醒。 繁杂慌乱的声音入耳。 电蛇在黑云中穿梭,远天可能要裂开了,东京像是位害怕天谴的巨人般瑟瑟颤抖,地震震波连续袭来。 “地震警报,十五秒钟前东京发生浅层地震,地震烈度大约6.5级,震波将在5秒钟之后到达埼玉县,30秒钟后到达横滨和大阪,请居民做好准备。” 振幅超过了一米,这座重工大厦带着大厦里的人左右摇摆。金属在嘶叫,微弱火花照亮了密闭但还算宽敞的空间,有人慌乱中划了根hibi香薰火柴,女接线员们花容失色的打电话呼叫。 源氏重工第14层,地震远未结束。 躁动的人群中,路明非睁开淡金色的瞳,下按住腰间的两把银灰色沙漠之鹰。 【闯关者注意,困难模式已开启,本模式下副本怪物将获得175%基础数据增益】 第701把副本,Instance reset。 源氏重工,启动。 不太复杂的个人面板出现在他身边。 【路明非】 【阶位:S级混血种(血统经验:8658/10000)】 【权柄:无】 【言灵:吸血镰】 【道具背包:七级(容纳空间为500格)】 【幸运:E+(不如正常人类平均值)】 【攻杀:S+(远超纯血人类实际极限)】 【速度:S+(远超纯血人类实际极限)】 【体质:SS-(远超纯血人类实际极限)】 【格杀技艺:A-(没有经过系统化的格斗训练,在数百次生死中刀具使用勉强摸到了点世界精英水准的边)】 【枪械技巧:SS+(你跟人类已经基本没有关系了)】 【主观评价:单论面板你无疑是S级混血种中的佼佼者,但是你的手气和意志让人不敢过多恭维,你就像是驾驶着辆BTR装甲车的未成年司机,该横冲直撞大喊“Forward“的时候老是牙颤手贱摸安全带,装甲车再猛再牛气哄天,未成年司机不敢踩油门也不行。】 【客观评价:“新手村”偷分王、死侍最严厉的鬼父、源氏重工里唯一的真天照、六级地震无法战胜之人、东京户内马拉松冠军】 【内心名言:又是美美得吃血统经验的一天啊、破游戏为什么不能升基地组小狗刺蛇、嘤嘤只会杀死侍能考上好大学吗】 第三章 猛鬼之心 这个副本每次开局都是一样的。 打怪前路明非会出现在源氏重工的14层,满层都是年轻可爱的女接线员,是蝴蝶结美瞳制服高跟鞋的天堂,然后会冒出一个dhl的快递员,快递员会风尘仆仆苦哈哈的掏出邮包求签收,邮包里是最新的苹果手机。 苹果手机里每次也都只有同样的一条短信。 ——“自求多福吧哥哥,地狱这边出了点小小的状况,交情有外挂没有,我暂时要上ban位了,马上打赢复活赛我会主动来找你的。” 落款人是路鸣泽,备注是黑心乌龟王八蛋奸商小魔鬼,虽然新手机有备注这点很假,但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他”认识的人。 小魔鬼是何方妖孽路明非不知道,路鸣泽他总归是认识的,自家胖表弟嘛。 从后续在现实中他用“夕阳的刻痕”对表弟路鸣泽的美人计式试探来看,只是同名。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发消息的小魔鬼是副本的主线队友什么的,少说也是重要的任务NPC,什么马上打赢复活赛来找……结果700把影子都没看到。 看起来地狱里名额少魔鬼多,这个复活赛很难打。 副本,源氏重工14层,穿着黄色制服的快递员像鬼一样冒了出来。 “ricardo m. lu?” “是我是我,等你3秒多了。” 英俊快递员诧异的看了眼镇定自若接过快递签字的路明非,颇有职业精神的核对了两遍字迹: “您还真是……像寄件人说的那样与众不同。” “是您本人那就没问题啦。我的任务完成了,得找个稳定点的地方蹲着等救援。感谢您的惠顾,dhl助你纵横千里,竞逐环球商机。” 这个二货快递员唱了遍广告里的歌词,非常具有躬匠精神地深鞠躬,腰弯的就像是直角三角尺。 “空你几哇,爱卿平身。”行云流水的拆开快递,路明非发现不出所料的又是苹果手机。 开机画面仍是熟悉的四叶草,短信里面还是同样的台词……不对,这次多了句“完结快乐,今日安好”。 浪费时间了。 于是他随手将苹果手机丢了出去,手机砸在了被封锁的消防通道门上,一点有用的东西都不提供的还有脸叫魔鬼,老老实实打复活赛去吧您嘞。 这苹果手机在副本判定里面不属于“道具系列”,无法被带出副本,不然路明非倒是可以在现实里做点手机批发生意,2009年没这款式的苹果他可以囤到新款发售。 大厦内惊慌失措的漂亮女孩们东奔西跑,她们在蛇歧八家属于正常办公的文员,遍地都是被甩掉的高跟鞋、文件箱、口红……甚至还有柄拆断的消防斧,说起来有一次路明非就差点摔倒被高跟鞋单杀,那时的他阶位还是“废柴”。 觉得待在这层不安全的人群都拥挤在消防通道前,时不时有猛女提着消防斧哐当哐当砸铁制安全门,事到如今谁还管什么大和抚子淑女范,汗津津的姑娘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Sir,This way, this way,姑娘们走这里。” 走过去抬脚把安了电子锁的安全门踹开,路明非像以往上百次一样疏散人群,人太多了反而影响他发挥,根据经验不久就有死侍能爬到这一层。 死待无疑是遵循本能狩猎的怪物,对于这种成群结队的怪物指望它们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地方那是天方夜谭。 妹子们从惊慌失措转为喜出望外,不少懂得知恩图报的姑娘拎着高跟鞋跑过路明非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给这位看上去像是蛇歧八家执行官的“英俊少男”献上香吻。 在她们看来这种柳暗花明的事情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地震导致源氏重工的门禁系统出现了问题,于是英明的家族高层就派了这个身手不凡的执行官先生来拯救她们,简直是神兵天降! 副本等级提高之后路明非的面部优越程度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有种长开了的感觉,要不是不爱打理发型连带着他在学校里的待遇也会大涨。 知恩图报是种美德,眼下想要报恩亲脸的人不在少数,就连那位dhl的男快递员也快步跑过来想感恩一下。 “亲手可以亲手可以,那里不能亲的。”路明非预判好每个人的动作,左闪右躲,滑不溜秋的从人群中溜了出来,顺便一脚把贼心不死还想回头的快递员踹进了消防通道里。 人越走越少,地震的余波马上就要来了,每个人的手机里红色的警报都在响。 七分钟过去了,路明非精确的计算着时间,太早上去他还要劝架,面对那三个上头的暴徒道理是讲不通的,之前他就吃过想提前上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亏。 这层楼很快就清空了,路明非从副本背包里面取出前面五百次副本攒的枪械和刀具。 数据面板浮现在他的身旁,那句“装甲车再猛再牛气哄天,未成年司机不敢踩油也不行”隐隐刺了他一下。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路明非挠着头顶的喜鹊窝。 他明明去年七月十七就成年了。 此外“Forward“是游戏里的口号指令吧,他还知道“F“可切换载具上的自卫性装置还知道“Let's make a delivery!”呢(意为来送货吧!自爆卡车能够发动自杀性的袭击)。 他也是,偶尔会发疯的人啊。 他的道具背包里还放着两百三十二支药剂,这是通关奖励里会刷出来的“常见道具”,这些药剂从明媚的红色渐渐过渡到沉郁的紫色,就像彩虹鸡尾酒的眼色。 在电梯井前闭上眼,路明非歪头将药剂用针管扎进了颈外静脉,娴熟的一针又一针,将过量的进化药注入自己的体内。 一共十九针,这是错误的注射方式,他从前也未尝试过这个剂量,对于普通混血种是绝对致死的量,正适合一个来发疯赌命又有无限机会的人。 他天生抗药性强,进化药量少不顶事。 思维深处有火在烧,每个细胞都真正的活了过来,血管在膨胀血在沸腾,前所未有的热。 血统里那幽深的、远古的魔鬼微微触及枷锁。 原先略显稚嫩的面庞不由自主的有些……狰狞。 “好热啊,可惜源氏重工不是源氏搓澡堂,汗蒸完不给洗凉水澡的。” 喃喃自语,路明非没有立即睁开眼。他感觉自己可能是喝的酩酊大醉了,又可能还是在做那场流离于浮世外的清明梦。 他在这个副本停留太久了,对源氏重工的内部构造熟悉到根本不需要睁开眼睛,要去往壁画厅救人没必要按部就班的上行。 爬满细碎黑鳞的双手缓缓扒开电梯青铜门,背着枪械和斩马刀的路明非纵身跳入了货用电梯还没上来的电梯井中,身体不断下坠。 周遭大半昏暗无光,仅有少量微尘浮在壁灯灯光中,灯光照射处还有点血迹,下方就像是黄泉地狱的入囗通道。 看不见的人有了勇气,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即将去往不归的黄泉,恐惧和胆怯在此刻剥离。 在错觉中这里是井下深水,有着窒息般的幽暗,高速电梯运行下紧密的气压像是有谁与他擦肩而过,无数双手在推搡。 这里似乎人满为患,又似乎空无一人。 下坠中路明非终于睁眼,指间漆黑风流逆卷而上。 世界由模糊逐渐清晰时,他的黄金瞳已炽热如鬼。 第四章 王从天降 “燔祭之后,黑公羊与羊羔逾过篝火,那一日魔鬼心中的魔鬼将醒了,祂抓住那龙,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旦,强迫它带自己飞向远坠的天国。” “新世纪要下场旷古的血,此后远国满布荆棘,天中再无圣洁的主。” 哪来的基督徒在这儿做弥撒? 下坠中的路明非听到声音愣了一下,转过头。 这里遍地都是名为死侍的恶鬼,日本这边教堂不少,人们遇事做做弥撒求神拜佛挺正常,初次来源氏重工的那几次他可是把各路神佛和能和神佛沾边的都拜了一遍,中西结合连洪秀全也没放过。 原来电梯井在第12层的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消失了,可是却并没有风在这个“窗口”流动,电梯井里的“活塞效应”让人感觉这里是个密闭空间。 发出声音的似乎是个男孩,站在12层的电梯门前,昏黄的壁灯照不到他,是一个穿着黑西装捧着花束的男孩,看上去不像是日本人,他有着双淡金色的黄金瞳,笔挺的站着。 惊鸿一瞥下的稚气和精致让路明非觉得这是个女孩的可能性也不低。 对方干净得好像生来就不曾踩过灰尘。 电梯上下形成的气压风缓缓涌动。 在逆光的阴影中,黑西装的男孩朝他轻轻挥了挥手,手与袖伸过朦胧隐约的光影界线,如同告别。 袖口纹着的白玫瑰被渗出的血染的半边殷红,在褶浪红河下像是朵一半枯萎一半盛开的真花。 既是初见,也是告别。 哟,又解锁一个稀有支线剧情人物了。 “哈利路亚,基督大大的好。” 竖起姆指的路明非无心他顾,压下心中的熟悉感和悸动,同样朝着男孩挥挥手告别。 他用有黑色鳞片生长的手臂来回卸力,顺着安全绳在电梯井的井壁上减速,最后稳稳落到了一个正在上升的银色电梯轿顶上。 今天他是要提刀上战场的人,支线不支线的以后再刷。 现实中不认识,是不是这个副本世界的熟人他也不管了。 七百把源氏重工,他在这座大厦里面解锁过不止一位支线隐藏人物,去最底层有正离开的一名叫做“风间琉璃”的清秀少年,清秀少年会唱松尾芭蕉的俳句赠出离别的艺舞,还有……白檀香味的的红发巫女,巫女秒杀完僭越的死侍,赤足在血泊中,歪头发出越狱邀请,露出小鹿一样的神情。 那次的死亡危机就那么轻描淡写的解决了,美救狗熊。 说来有好几次路明非就屁颠屁颠跟着巫女走了,也考虑过干脆不管壁画厅里那哥三的死活了。 只是他逃避几次后终归还是回来去刷壁画厅了,因为在他初来乍到刷副本的时候按照指引极度倒霉的进了壁画厅,被困在里面的楚子航、恺撒、源稚生救过不止一次。 固执的人就是这样,先遇上的朋友怎样斩钉截铁的绕路都放弃不了,有让他心动的美少女陪伴还忐忑着想去救那三大老爷们。 【路明非(极度亢奋/伪龙骨状态/限时强化)】 【阶位:S级混血种(8658/10000)、???】 【权柄:无】 【言灵:吸血镰】 【幸运:E+(不如正常人类平均值)】 【攻杀:SS-(远超纯血人类理论极限)/(临时提升)】 【速度:SS-(远超纯血人类理论极限)/(临时提升)】 【体质:SS(远超纯血人类理论极限)/(临时提升)】 【格杀技艺:B+(没有经过系统化的专门训练,在神智减退的情况下你的技艺有所减退)/(临时下降)】 【枪械技巧:SS(你跟人类基本没有多大关系了)/(临时下降)】 【主观评价:单论面板你丝毫不逊色于部分超级混血种,此刻才堪称进入怪物世界的怪物,你已经有全面向死侍迈步的趋势,但你永远不会堕落成那种低贱的生物。】 【客观评价:新手村偷分王、蛇形死侍最严厉的鬼父、源氏重工里唯一的真天照、六级地震无法战胜之人、东京户内马拉松冠军】 【内心名言:我也是偶尔会发疯的人啊。】 银色电梯下沉,壁灯由上到下的的熄灭,源氏重工的供电短暂的出了差错,黑暗中忽然飘出两朵赤金色的火,径直飞向路明非。 这是头蛇形的死侍,青黑色的鳞片几乎融入了无光环境。它蛰伏在电梯之间的角钢横梁上,含着唾液贪婪的等候着猎物。 横梁的宽度只有三四十厘米,前后都是高速运转的电梯,置身其中电梯随时会贴面或者贴背经过,这头死侍几乎是以“嵌”入的姿势在挂着等待。 它的等待没有错,猎物确实来了。 粘稠的黑血飞溅,死侍在电梯顶上怨毒的扭曲,它再无法狩猎到眼前似乎唾手可得的猎物。 一柄宽长的斩马刀在它从藏身处冒出试图扑击的时候刺出,将它牢牢钉死在了厢顶。 宽长重刀刺穿了它的身体和电梯顶部的三层钢板,两把钛合金小太刀紧随其后切断了它双臂的肌腱和桡神经。 斩马刀刀身上刻有复杂的古文、拉丁文及名种纹路,呈现出暗金色的纹路,以惊人的频率震颤。 沙鹰枪贴紧死侍的面部,管口猛然爆开一团炽白火球。 蛇形怪物有再强的防御力也难以抵抗这种“吻别”,临行的贴面礼相当致命。 几粒灼热弹壳碎片在空中划出短暂的银线,旋即坠落在深邃的黑暗中。 汞核心子弹效果显著。 刀枪并用、美式居合是他最钟爱的打法。 热衷于补刀的路明非清空了沙漠之鹰的弹夹,顺便把藏在下个横梁里的另外两头死侍老六的头也K了。这些怪物中性情刚猛些的很多都奔着壁画厅或者更上层去了,还在向目的地爬行的同样不少。 他仰头向上看去。这座摩天大厦足有五十多层,还有一些不用数字命名的车库层、设备层和夹层。 源氏重工作为传统日式建筑与现代工业结合的复杂结构,存在大量裸露的钢架、通风管道。 死侍向上攀爬的渠道有多重,贯通所有楼层的电梯井是其中之一。 现在他要做的是“拆塔防”,是“断兵线”,有点像他在星际争霸里面拆除虫族的地刺和孢子,不过得更暴力更绝情一点。毕竟,死侍这种东西是完全没有人权的。 黑暗中越来越多赤金色的瞳亮起,像是蛇类或者其余的爬行类。 挥刀斩断所在电梯的钢索,路明非手中的斩马刀陡然变长了些,这柄炼金武器似乎感受到了使用者的血统,不断的震颤泣鸣。 电梯井里充斥着带起尖锐的风声和电火花,在供电出问题的情况下这里的风速快的匪夷所思。 最下方的死侍太多了,下坠的电梯毫无疑问将会把从最底层涌出的死侍碾死一两头,幸运儿多的话可能是三四头。 在失控的快要坠入黑暗的世界,大概只有鬼魂能通行。 电梯人群早已经被疏散,路明非屏气跃出,对着三台货用电梯的钢索连斩数刀,最终翻滚着落到了贵宾电梯的厢顶,是源氏重工两台贵宾电梯中的一台。 这种情况下还不走安全通道的员工那就是单纯的想“对世界说斯密马塞”。 电梯井越来越“堵塞”,最终底层的通道口被这些下落的合金电梯短暂封住……不过这个封印能封多久就很难说了。 事实上,真正起到封印效果的是底坑液压缓冲器受到多重冲击后的外部机械闭合,这些金属重物件缝隙的减少会让死侍没有足够的攀爬空间。 一般来说,底坑深度不足会使缓冲器无法完全吸收冲击力,增加轿厢坠落风险。源氏重工的电梯底坑深度就非常有安全问题,不过底部的超大型特制液压缓冲器弥补了这一点。 看上去有些歪斜,眼下这贵宾电梯是唯一一台在中下楼层还能维持运转的电梯,另一台能动的停在近乎最顶层,这台不通往最深层的饲养池,独立运行用于观光,砍了也没用……路明非不准备搭乘它去壁画厅,他有其他方法上去。 这台贵宾电梯底部已经有隐形故障了,路明非小队就曾经被它坑的团灭过。 停留在这,是因为这台有外置音响。 厢顶宽刃的插入让贵宾电梯强制启动安全模式,备用电源的熏黄色灯光点亮,安全模式下安抚乘客的音乐瞬间响起。 里面正在播放日语版的《伙伴伙伴》,迪迦奥特曼角色歌,旋律抒情而温暖,下一首是《正义大朋友》。 顶盖被掀开,扬声器箱体的声音传遍黑暗的电梯井,在怪物环伺之中,在无数蛇身滑过的稠密怨声中,有人跟着轻声哼唱。 …… …… 恺撒感觉自己快死了。 真是奇妙,死前居然能听到某类音乐的旋律声。 他要死了,楚子航也要死了,那个让人讨厌的皇也快要死了。 他还有点体力,独自逃走没有问题,不过这种情况下独自逃走是什么该死的混蛋选择。 在数十米开外,身上附着熊熊火焰的的蛇形男性死侍用滚烫的长刀刺穿了楚子航的身体,它的双手是人为安上的兵刃。 用双刀的蛇形男死侍砍断缠住楚子航的死侍同伴,伸手把虚弱的楚子航整个人提起在空中,像是在炫耀和彰显自己的武力。 近四米高的身影在火海站立起来恍若神话中的蛇神纳迦,它高昂着头颅,不可一世。 “见鬼!见鬼!”恺撒呛着血要扣动司登冲锋枪的扳机,因为重伤和怕误伤,贵公子的手居然在抖。 他当然想怒气上头打爆这挨千刀死侍的脑袋,从没如此的想。可是救人的机会是转瞬即逝的,他绝不允许断后的宿敌在自己眼前就这么死掉。 大厅顶部装饰完全是照搬十四世纪前佛寺的模样,有悬寺置顶的大梁和椽,黄雀在后可以藏身。 烈火汪洋中仿古的佛骨立柱一根接一根倒塌,倒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呜咽,尘土被层层红浪吞尽;炎光和黑烟在大厅内无天无地,壁画在火中生褶,画内的龙蛇夭矫欲飞。 椽上忽有出刀的寒冷。 来人从天而降,带来同样从天而降的刀光,火屑与梁木随他飞坠、潜落,像是打翻了一坛祭祀篝火。 神龛倒翻,连带着幡幢也被火屑点燃。 “头抬的太高了。” 双刀死侍的身体僵直,脖颈错位斜降。 无可诟病的逆袈裟切斩,直至从天而降的男人弹刀血振时,喷涌的红泉才迟迟向左洒落。 宽大的杂牌风衣事先被男人在椽上解下掷出,现在稳稳飘落在他抱住的楚子航身上。 在男人的背后古画卷曲,壁画中威戾的黑色古龙沉沦消逝在火海中,最先消失的是漆黑的王座,最后消失的是古龙的头部,那里金瞳灼热。 火光下的脸有些未脱的稚气,在别处用少年来形容更贴切……在此时此地俨然是个男人。 不急着取下背着的枪械,路明非单手扶着楚子航在围上来的数十头死侍中进行粗鲁暴虐的绯红刀舞,血花绽放,染红了的阎魔忿怒图被踩在脚下。 他来的迟了十几秒,故而怒不可遏,过量进化药的“沉醉”效果让他对时间产生了细微误判。 源稚生如梦初醒,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找枪掩护,还不忘对着恺撒低吼:“难怪你们敢入侵源氏重工,这才是你们本部真正的王牌吗?” “你问我?这他妈是我们的哪个S级?!” 下意识仰头,恺撒愣了下,危机关头他也顾不得分辩不远处的路明非是不是被昂热校长鬼上身了。 第五章 黑龙狂舞之夜(一) “路明非,往这里!跑起来!我们装的炸药没多久就爆炸了!” 不再用顾忌精准度的问题,恺撒狠狠朝着更远处的死侍群倾泻所剩不多的弹药,全力掩护。 死侍毫无疑问是最渴血、最贪婪的捕食者,它们的嗅觉比鲨鱼强上十倍不止。 鲨鱼能闻到一公里外的血腥味,而死侍的嗅觉能力更是远超这水平,流着龙族血液的超自然生物不能以常理看待。 它们渴望着路明非和源稚生的鲜血,尤其是近在咫尺的路明非,渴望到前仆后继。 即便上一个扑过去的同类已经被斩马刀连肉带骨的削去了利爪,即便路明非那张清秀的脸因为愤怒看上去有些狰狞,它们依旧在周旋着进攻。 死侍的数量由刚刚的四十多头增加到了八十多头,这还是在路明非斩杀了五头的情况下,先前涌到这一层的几乎都从角落里冒了出来。 死侍的生命力太过于顽强了,尤其是这些被圈养的蛇形死侍,它们是在常年啃食同类的杀戮盛宴中活下来的强者或狡诈者,生命力远远强于寻常的混血种。 它们逃出去一只都能在霓虹商业街上开血腥残暴的无双,而且副本还在这前提下给每一头都进行了大加强,没有手中的炼金长刀路明非也休想砍瓜切菜。 断兵线是有效的,因为电梯井是上下贯通的,从最底层爬上来的最简易通道被坠落的电梯暂时堵住了,来到这一层的死侍少了接近一半。 虽然中下层余了个音响电梯,但死侍暂时还做不到从安全通道爬楼到正一层摁电梯上来。 “我倒是想跑起来……师兄我用公主抱你不介意吧,这样咱们好跑路,我等会替你报仇。” 冷漠而高效的挥刀,旋抛长刀切断拦路死侍的喉咙,路明非抱着楚子航杀出来了一条血路。 面板有句话没有说,在其余副本里或许他十分的纸面数据能发挥出七八分就不错了,但在这个副本里他十分的纸面数据能发挥出三十分,每头死侍的动作他都能预断。 在源氏重工内,他应该是“超级S级”才对! 在进化药的作用下他前所未有的亢奋,又前所未有的冰冷。像是冲进屠宰场的新手屠夫,努力尝试着驾驭一切兽类的生命,成为高效率的暴君。 即便是单手,路明非依旧展示出了堪称暴虐的战场统治力,快速到达了掩护的恺撒和源稚生旁边,将楚子航放在了“安全点”。 “有点想和你聊会天,但这不是聊天的地方。”恺撒忪了口气,不甘心的拍着电梯壁,“该死顶层的电梯下来还有多久到?怎么慢成这样!” 正常的电梯运转不太可能这么慢,除非有人在卡着电梯,可现在这种情况很明显不会有人有闲心到这么干。 地震不知道触发了这台电梯的哪个内置的安全模式,唯一能确定的是运行无碍。 “两分钟十九秒,不慢了,这是最好的时间,早了我们得在电梯井里和死侍当舍友,晚了更不妙。”路明非不假思索地将背上的枪械扔过去,“我顶上,你们掩护。” “什么?我装的炸药还有三十几秒就会炸,嘶,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把芝加哥打字机?还有炼金子弹?” 接过枪上膛的恺撒心中一凉,被自己装的炸药炸死可不是荣誉的天主教徒死法,换装备部那些疯子过来倒可能会激动的含笑九泉。 芝加哥打字机是美式汤普森冲锋枪的外号之一,它的连发枪声酷似美国40年代的老式打印机,其他外号如“压死驴冲锋枪”“芝加哥小提琴”等不一而足。 在《生化危机4》里它也有亮相,是打怪子弹不限量的特殊枪械道具,在这里出场有种说不出的应景,在密闭空间内打死侍可不就是个“生存恐怖类游戏”吗。 “远距离炸不死我们的,两分半后的连环爆炸倒是会,这堆枪说来话长,你们可以理解为玩星际争霸送的。” 信口胡诌,路明非提着刀就又奔着死侍群去了。 他跑起来的时候带起来了一阵风,猎猎的来,在踏进火海时温热又恍惚。 如今的他好像变成了个亡命之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不久前,又好像从来都是。 每年校园春节联欢晚会时他都坐在角落,看着那个钢琴十级的小美女柳淼淼在台上弹钢琴,看着有一技之长的男孩们穿着黑礼服翩翩起舞。 他想象着会有台直升机从天而降,旋翼划破夜空,直升机下来的墨镜特工们面容冷峻,旁若无人的跟他沟通任务,晚会上花和蝴蝶不约而同的失色注视。 酷毙了,想象里他飒的就像男生们结伴吹水时口中的亡命之徒,但那其实不是他心中真正的亡命之徒——徒有亡命之徒外表的青春畅想罢了。 他心中真正的亡命之徒是什么? 是一个不厌倦爱的人,换言之,是爱的暴徒。 初三最后一个假期里他曾经喜欢上过一部叫《东京爱情故事》的电视剧,为里面的赤名莉香翻来覆去意难平,他真的很喜欢赤名莉香这个人物——蹦跳着去够树上的鞋子,寂寞的对着静物说心事,这样的姑娘谁不爱呢。 于是午夜他在关于《东京爱情故事》的论坛里不断翻帖,直到刷到有人发帖说“或许有一天你厌倦了东京,你也厌倦了活着”,底下网友们纷纷跟帖写自己的城市,有说洛阳,有说伦敦,有说古巴,有说热舒兰,路明非想到了自己的滨海小城,打完细想想又删了。 城市就在那里,高楼耸立,完完整整,你可以厌倦一个城市的物价、某景点、某巷口,但不至于厌倦远离,真正厌倦远离的是代表关系的某段时光吧。 人都是渴望爱与被爱的,厌倦了爱这里的人们,才厌倦了这座城市,厌倦了活着。 人是不能够厌倦爱的。 路明非这样想。 一个人不去小心贮藏好自己的爱,将来又怎么去回应那些爱他/她的伴侣和朋友呢。 不厌倦爱就可以不怕孤独,可以关上门抱着贮藏好的小木箱静悄悄的等,只要别犯困就好,等到该等的人就把等价的木箱交到他们手上,然后鼓起腮帮大声告诉世界“我再不孤单啦”。 决定出走原本人生轨迹时他就知道要付出何等的代价,他倔强起来像是那种会用头在南墙上打洞的人,倔强的人从不知道厌倦。 今天他提着刀来救人了,心上自然而然带着山呼海啸般的不甘。 此时此刻他当然是暴徒,货真价实。 “以后还有机会说吗?” 走到半路,路明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侧过头,仰面斜视着自己熟悉但却没那么熟悉自己的队友们,火焰衬的他的衣领深红: “你们知道我的高中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吗?” 这种话题没有人能立刻回应他,于是他自说自话。 “我高中还没有上完,不过也差不多算结束了。” “高三以前我是个很差劲的孩子,对世界的应变不太行,做不到出去开疆拓土。我的领地很小很小……小到我偶尔有点不知足,就有那么几个真正在乎我的人、就有那么几个看得上我的朋友,我失去他们几百次了。” 第六章 黑龙狂舞之夜(二) “一开始是害怕,朋友们死多了我还是怕,怕多了就看清自己了,此后我一直在强压着愤怒,愤怒让我晚上醒来时都羞恼的睡不着觉,我就这么点地方了,为什么不能美好一点呢?” 说话间已经有一头冲在最前的蛇型死侍扭曲着身体缠绕上来。路明非惋惜的转过头,边说边用力拧转。 长刀剖开了怪物的腹部,暗红色的内脏倾泻而出,黑血溅了他满身: “我在中学有过一个喜欢的女孩,后来我懂得多了就没那么喜欢了,从一个不喜欢我的女孩的世界里游出来很让人难受,虽然游的像没头的苍蝇,好歹是个进步。” 满身血污,路明非机械又高效的挥刀切割,赤焰火光里猩红的像是死国的麦客,他半是回忆的在叙事。 刀在他手中完全没有章法可言,能将斩马刀“暴怒”这种重型兵器圆舞的密不透风已经不需要什么章法技法了。 “我见识过真正优秀的人了,你们是伏特加、是白兰地,再不济世界上还有渗水的假酒,我的内核是滨海小城自产自销的橘子汽水,你怎么能要求别人不品酒去喝汽水呢……” 迈入死侍群中,路明非说着说着自己就跑题了,等他反应过来跑题老毛病犯了的时候已经说了一大堆。 他想挠下头发,但是手握武器在烈火与鲜血的壁画厅战场上不好做这个动作,于是只能顺手砍下旁边另一头蛇形死侍的头颅来掩饰跑题的尴尬。 “你在说什么?这是该我们谈心忆往昔的地方吗文青男孩?!”恺撒摸不着头脑的疯狂开火,发懵的替路明非分担压力……虽然实际上有压力的该是那群死侍,路明非话多的简直好像在开茶话会喝下午茶。 “我语言表达能力有限不行吗。”路明非面上一囧,“拜托我才上高三,中二文青很正常……” 他何止是才上高三,他高中大半时间都没睡过好觉更遑论体验青春告别中二,全搁这大楼里砍死侍了。 “什么鬼?你不是大二了吗,还有你这是偏见,我就见过不品酒只喝汽水的俏皮姑娘,卡塞尔学院学生会里一大堆!” “不过我比较喜欢喝酒的……这不重要,喜欢女孩就把自己的猎刀拔出来送给她开瓶盖啊,至少证明你是个会拔刀的碳酸汽水。” 路明非的话听着太丧了,恺撒对此持强烈反对意见。 虚弱的楚子航睁开眼睛就想去拿枪,他强撑着侧身,表情没什么变化:“我也听不太懂。” 顿了顿,恺撒犹豫过后还是以一副“我是老手我懂你”的口吻说:“听着,我觉得你是太压抑自己了,现在你在我眼中棒极了。” “以前我知道你有书生的一面,但我没想到你能这么书生,高天原里的那个肥婆就该让给你去敞开胸怀,你的男儿花道还没有经过痛苦淬炼。” 老大哥般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呢,有点分心的恺撒差点被某个偷袭的死侍用利爪摸到了脖颈,他及时后仰翻滚,骂骂咧咧的拔出猎刀。 幸好这头死侍实际上是被源稚生的血吸引过来的,无意于在恺撒身上费功夫,一击不得手就想跨过他追击目标。 冷静的装弹,楚子航微微皱眉:“下次回仕兰,我再陪你去见那个叫陈雯雯的女生。” 持起枪帮恺撒和源稚生应付死侍突袭的危险,楚子航又补充道:“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的话很简短,是经过一瞬间的认真思考说出来的话,比起安慰更近于承诺。 他在这方面的理论经验远不如另外一位卡塞尔的仁兄。 楚子航的话让路明非想起了以前看的一个老电视剧,旧年代的青年创业片,那天路鸣泽占了电脑他只能去客厅里看电视,老电视调不了几个台,除了这个其他台基本是乡村爱情故事。 那里面两个人物的对话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两个人物初看外貌气质都是浓眉大眼伟光正的那类。 人物a说我不喜欢某个人,人物b一言不发的听着人物a列举缺点发泄情绪,a说你怎么光点头啊你对他没什么意见吗,b说我不了解你说的那人且从你情绪中我做不了客观分析,我要记得我们都不喜欢那个人就够了。 这个人其实根本没那么正义那么客观,他护短的很。 “我也可以陪你俩一起,话说陈雯雯是哪位,芬格尔的“震惊,S级沦丧往事”里好像有这个名字,好久以前看的了,听楚子航你的语气好像要把她暗杀掉一样,是的话算我一份。”狼狈的翻滚后,恺撒呸出口血,举枪示意自己要入伙。 说完他恶狠狠的拉近距离,开枪打掉了偷袭死侍的下颚,与源稚生联手解决了这个阴暗的家伙,下手狠的像是在交投名状。 高天原、肥婆、花道……源稚生默默消化着本部学生这些不得了的信息。 这三个本部的家伙为什么有要在死侍堆里聊起来的趋势,他完全跟不上思路。 他也要陪着一起去暗杀那个什么……陈雯雯吗? “听我说!我是认真的!陈雯雯属于跑题内容不重要,现在无关女孩不女孩的。”拧断死侍的手臂扔掉,路明非无奈的朝他们翻了个白眼。 巨响差点掩盖住了他的声音,炸药从壁画厅的尽头传来咆哮,火光肆虐至佛寺的穹顶,第一轮爆炸开始了。 早有预料的朝着电梯方向退了几步,路明非衣角微脏。 这轮爆炸的范围实在有限,他飞身踹开一头被炸药炸过来的倒霉死侍,抽空释放出自己的言灵。 黑色的风流缠绕在直径为十米的圆内,随后收缩到路明非身侧,搅碎的空气碎流贯入身边两头死侍的伤口,像是有无数隐形的小型野兽在张嘴撕咬。 言灵·吸血镰。 释放者能以自身为中心缔结风的领域,一定程度上操控风流,向四周散射数十片乃至数百片透明尖锐的空气碎片。 这些碎片就是“已死的镰鼬”,可以类比为急速流动的非一次性空气子弹,个体杀伤力有限但也不算太差,能轻易切开大多数生物的表层皮肤,锁定目标时能迅速留下细密的切痕。 这些碎片密度过大时甚至能击落齐射的弩箭或切断大血管,导致敌人不断失血直至死亡,就像是驱使着一群神话中吸血的风妖。 吸血镰是镰鼬的上位言灵,和镰鼬一样具有听力辅助作用,拥有了杀伤性降低了听力范围。 常态下路明非的领域极限是直径五十米的圆,注射完进化药大概能达到近百米,这也是空气碎片能活动的范围。 这个言灵完全没必要追求大范围,那样会大大降低近距离杀伤力,毕竟能放出去的空气碎片总数基本没变。 吸血镰本该是透明的空气旋刃,是回旋的透明小手术刀,但路明非的吸血镰略有不同。 君主的王域铺开,言灵仅是赠品。 第七章 黑龙狂舞之夜(三) 他放出去的空气碎片同样是透明的,在此基础上多了些东西。 数圈漆黑的风流围绕在他周围两三米处,空气压缩,上了色,形成了某种“空气墙雏形”,更准确来讲是某种连通精神世界的风之堡垒,如君主所在的禁域。 禁域的真正效果路明非尚没有完全摸清,直觉告诉他这是和言灵吸血镰略有差异的东西,并非纯粹的言灵附加效果,空气墙更像是禁域外在的一层薄壳,里面那层护核的“内壳”还没有长成。 在他看来,“漆黑空气墙”确实只能算是某种禁域的雏形,且是雏形中的雏形,远达不到动漫里Boss级人物那些狂酷炫霸拽的效果。 测试下的防御效果目前来看是比较有限的,对钢芯实弹之类大概能起到点阻缓减速的作用。 即步枪子弹打进空气墙堡垒,空气墙堡垒并不能完全消去一枚步枪子弹的动能,只能让步枪子弹的转速降低点。 动能低于300焦耳的小口径手枪子弹能基本消除杀伤性,像马卡洛夫手枪的子弹就差不多,换成沙漠之鹰则效果大打折扣。 空气墙堡垒维持时间不算长久,可随时打响指取消。连续保持路明非会有头疼打哈欠的症状,不过无伤大雅,这点精神消耗打个二三十分钟的盹他就恢复过来了。 漆黑空气墙错开道缝隙,让热风流进来。 “我猜测过,这里好像是独属于我的世界一样,没有我在高中要面对的烦心事,没有婶婶的唠叨,没有那种世界终将只剩下我的该死的孤独感……好吧好吧,孤独感还是有些的。” 热浪拂起额前的发丝,路明非微微弯曲手指,漆黑风流辅佐着他对空气碎片进行操控主宰,而空气中的风元素似乎激动的无以复加,在不断低声下气的讨好。 他是个很喜欢缓来晚风的人,最好配上夕阳西下的景,最好能再有个坐着晃腿的暖和天台,边上是嗡嗡响的空调外机。 从腰间摸出银色沙漠之鹰,路明非抬臂点爆一只死侍的右髂骨所在,刀枪齐舞、血线抛扬,“饮血”的空气碎片从死侍鳞下的伤口处鱼贯而入。 他的刀术实在算不上多高明,好在枪法和身体数值弥补了这点。 飞动的吸血镰们是用来扩深死侍们身上伤口的。 他打过太多把源氏重工,太清楚该怎么杀戮了。单只吸血镰能切破绝大多数生物的皮肤,但那一定不包括死侍身上坚硬如铁的黑鳞——集中撕裂太损耗精神。 “总之,我曾经想跟你们组队打一辈子的副本,一辈子逃避现实,在这里我好歹打出了点成就。” 路明非继续自说自话,他在说他早就想说的。 “那是谬误,是我的……自私偏见,一次次的,我不得不承认你们不只是副本里的NPC人偶,这里的游戏背景是平行时空也好是未来也罢,你们是比想象中更有血肉的人,你们都有你们要执着的事和道理。” “可是我呢,我该执着的是什么?我一个橘子汽水在这里同样格格不入——”路明非沉声吼出自己曾经的羡慕与不甘。 楚子航和恺撒同时扭头看了面露狰狞与疲态的路明非,诧异的欲言又止,他们几乎没有见过这种状态的路明非,以大杀四方的姿态说出丧家之犬的台词。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楚子航深深的看了两眼路明非,燃烧的黄金瞳倒映着少年的身影,恍如隔世。 恺撒闷哼一声,心说又扯到橘子汽水了,你是跟它过不去还是怎么的,他张口想来句“其实你怎么会是橘子汽水呢,你今天至少是高品质干邑酿造的轩尼诗”。 可突然间他反应过来说不出口了,今天的路明非棒的像个男人而不是男孩,这么棒的男人是压根不需要他安慰的,路明非是在陈述内心而非寻求帮助。 以往路明非在高天原看起来委实有股蔫了吧唧狼狈的样,可眼前的家伙有点不同,是真要如薄樱般在神龛前飞舞。 这家伙在高天原到底悟到了什么花道,当牛郎难道有利于S级混血种血脉觉醒吗? 捂着不断开裂的伤口,面色惨白的源稚生默默杀掉了一头断尾的死侍,他的伤势严重程度更甚于楚子航,如此差的状态不允许他做太多的事。 如果不是皇血,他连清醒的意识都保持不了。 他一直在听,不过插不进去话。 “再后来我明白过来了一点,这里终归不是无关现实的幻想游戏。” “我是,有概率在未来和你们遇见的,我是要推开那扇门的。” 沙漠之鹰的子弹已经打空,路明非踩着死侍的尸体和倒下的神龛,拔出壁画后藏着的一柄柄武士名刀,拔刀砍杀、刀卷换刃,让战场彻底沦为血池火海。 “我尼玛不是那种轻易放弃朋友的人,我讨厌悲剧,怕它怕的要死。” 舞刀时路明非扫了眼手中的室町名刀,就像这些曾在刀匠们手中磨砻镌切的家伙。 不在今天出鞘,世界上没有谁能知道它们就藏在古寺的壁画后朽去。 “以后每个梦的副本我都要试着打出happy ending,我都在梦里这么开挂了还fantastic不了不如找块豆腐用头细细的撞成臊子!” 烈火血海中,路明非结束了自己对自己的宣告。 体内的龙血让他亢奋的难以自抑,现在他简直想要对世界咆哮。 有些话不说出来简直要憋死了。 “搭把手,你是真要拿死侍做麻婆豆腐吗路师傅,电梯门开了……咱们快走,你说的连环爆炸好像要到时间了。”恺撒狼狈呲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再打下去我们要殉情了,还是西西里岛黑道歌颂的暴力浪漫风。” 电梯已经到了,呼啸的冷风从井内传来。 “以你胸肌的规模如果你是个金发天国我倒不介意来场那什么西西里式殉情……放心,我们不会死的。” 路明非几乎正面顶住冲退了死侍群,可死侍是那样贪婪的生物,绕了圈后继续逼近,来接应的恺撒把枪管递进了死侍张大的嘴里才开枪把它打飞出去。 奔跑中恺撒维持着爆血的状态,重伤状态下黄金瞳狂躁的点燃,手里拎着件染血的白衬衣。 他是电梯井边三个人中唯一还能剧烈活动的人,当然得奔过来接应队友了。 另外两个病号俱是失血过多,长时间下去怕是连枪支的后座力都承受不住,走一步摔两步,上前也只是路明非的累赘,现在状态尚存的他必须做点什么。 即便看上去路明非似乎还没有到达极限,但死侍群给人的压力太大了,恺撒的骄傲不能允许能跑能跳的自己躲远打枪让朋友在战壕里浴血。 他的接应毫无疑问是有作用的,更准确来讲起作用的是他手上的那件染血衬衣——从源稚生身上脱下来的。 浸染了皇血的衣物,能引走不少正围攻路明非的死侍。 全力将染血衬衣扔向远方的火海,恺撒不带迟疑的拔出沙漠之鹰扫射。他手上也沾染了点皇血,两头不想跑远的贪婪家伙盯上了他。 新一轮爆炸马上要开始了,被拖住就完蛋了。 还在对身边死侍疯狂补刀的路明非回过神来,朝着恺撒的方向飞身一跃。 踢飞左侧死侍的同时他将恺撒扑倒在地,这样能避开后面一头的撕咬,两人灰头土脸的滚至电梯内。 楚子航开枪猛击追兵,源稚生迅速按上电梯门。 这架老式的货运电梯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响,好在终究还是艰难地关上了门。 第二轮爆炸骤然引爆,刺目强光如太阳炸开漫过角落,热浪裹飓风级速度席卷大厅,瞬间点燃其余炸药。 第八章 黑龙狂舞之夜(四) 这轮爆炸的范围和威力远远不是上一轮可比的,蛇影在火场中熊熊焚燃。 电梯刚刚下沉了段距离,被引发的连环爆炸从上空袭来。 电梯上方传来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明红色的冲击气浪冲进昏暗的电梯井,把一具燃烧着的古铜色骨架抛了出来。 井内电弧闪动,大量烟尘点燃。 古铜色骨架坠落到了老电梯的上方,脂肪溶解后完全看不出这头死侍生前的暴虐。 轿厢内路明非扶着恺撒坐下,刚刚的剧烈运动让恺撒原本断裂的那几根肋骨雪上加霜。 “咳咳,要我说——” “你要是实在没有什么执着的,我在学生会的蕾丝白裙舞蹈团以后可以……”恺撒认真憋出来的托孤烂话没说完就因为疼痛晕了过去。 ‘蕾丝白裙舞蹈团?听名字这是该出现在大学学生会里面的东西吗?’ 进化药的效果在减退,路明非搁电梯门门前站立守着,抱着长刀不时仰头,那双黄金瞳中的炽热渐渐不复存在。 “我们似乎安全了。”楚子航面无血色的靠在电梯壁上,他刚用撕下的上衣替恺撒简单止血。 ‘在电梯里就不要乱立fg呀师兄,尤其你还是用面瘫脸讲的。’ 路明非戒备的听着风传来的声音,丝毫不敢松懈。 与吸血镰相比,恺撒的镰鼬比他更适合干警戒的活。眼下恺撒在cos睡美人只能由他先顶上了。 不能怪他太谨慎,是有太多前车之鉴了。 还记得有一把他们四个成功逃到了电梯,差点就大结局开香槟 happy了,无人警戒,恺撒和源稚生甚至开始了“煮酒论本部英雄”: 源稚生:“这首奥特曼的歌还不错吧,当初我提议风魔家主将这首加到安全模式里的,中国香港那边的歌,话说……你们本部最强的在校学生到底是谁?” 恺撒:“不纠结年级的话,我以前认为是我或者楚子航,今天我改变想法了。” 楚子航:“现在的话,应该是路明非吧。” 路明非:“哪里哪里,有点不好意思了,呃,应该是除了我之外的某个人吧,话说本部就是指你们口中的那个卡……卡塞尔学院?” 恺撒:“你问的很奇怪啊,真谦虚不适合你的品味,要是假谦虚我以为你会说除了你和芬格尔。你以前说过你至少是可回收废柴,芬格尔不可回收。” 路明非:“欸,芬格尔是谁?” 源稚生:“芬格尔……有点熟悉的名字,我当交换生的时候就听过,这个学长还没有毕业吗?” 路明非:“难道这个学校毕业绩点要求很严格吗,那个什么言灵常识和龙族谱系,你们有谁能再给我讲讲吗?我……预习预习。” 然后那把的最后就有数头大型死侍挤开电梯轿厢,无耻下作偷袭病号,打碎了他那颗间歇性好学的心。 回忆结束。 现实中交替起伏的爆炸声惊醒了原本晕过去的恺撒,恺撒无力的望向电梯顶盖,喃喃说:“怎么回事,爆炸声好像不只是来自我们刚才所在的楼层。” 路明非半真半假的解释着:“我上来的时候给最下面两个楼层也装了点炸药和定时引爆的装置,按照说明书装的,装在源氏重工地基那边。” 这是给下面被困死侍们送的温暖,将它们引进电梯井外的其他通道,以防它们出来的太轻松。 其余三个人沉默了。 不久后,楚子航冷不丁的抓住了重点:“你装了多少,离地基近的话会破坏关键竖向构件,这栋楼不会出现大面积坍塌吧?” 这也是其余两个人欲言又止想问的。 “不会,我对炸源氏重工蛮有经验的,这次装的当量和内部位置很合理。”路明非信誓旦旦,“这栋大楼结实的很呐,一级棒的耐炸。” 源稚生茫然的转过头,两条剑眉渐渐凝往一处。 听起来好像是个野路子炸弹狂人,恺撒感觉槽太多了不知从何吐起:“你从哪儿搞的这么多炸药……算了,当我没问,你不想说的话大概会回我“找叮当猫借的”之类的。” “咦,你还知道叮当猫啊?在欧洲这动画也很火吗?”路明非看向金发兄,他对恺撒的印象是——这是个比较仗义的意大利老外,胸肌发达,枪法不错,偶尔有点莫名其妙的高傲但不端着。 耸耸肩,恺撒说:“准确的说我知道的是“小叮当”,也就是哆啦A梦,虽然叮当猫和小叮当哆啦A梦同样由藤子·F·不二雄创造的,但意大利那边只有哆啦A梦比较火。” 路明非了然的拍手:“那都一样啊,哆啦A梦就是比叮当猫要火,我们那边通常是用叮当猫来代指哆啦A梦,很多人都不知道这其实是两部作品,楚师兄你知道吗。” “我知道这是两部动画,但只看过几集多啦A梦和在电影院看过一个剧场版。”楚子航点头又摇头。 他是个没有太多童年的人。 路明非耳朵悄悄动了动,捕捉到了个八卦。 以楚子航的性格会去电影院看多啦A梦?想来不是一个人吧。 何方妖孽有如此能量能让楚大兄陪着去电影院? 如此重磅消息能让仕兰中学那帮日念楚师兄夜也念楚师兄的姑娘们肝肠寸断吧,路明非不胜唏嘘。 遥想当年,那个初中的他怕是做梦也没想到能和仕兰传说中的楚师兄成为队友……似乎大家关系还贼铁,能毫不迟疑的说出类似“我挺你”的话在他看来简直是铁没边了。 这么想的话,游戏里这个大二的自己混的好像不错,不知道有没有遇到新的喜欢的姑娘? 老毛病要犯了,路明非忍住浮想联翩的冲动。 “即便是在作品创作地的神奈川县川崎市,也有很多人分辨不清这两只猫。”躺着的源稚生补充了句,“那里的烤海鲜和手办都不错,烤海鲜午夜是半价。” “你这个皇还是个二次元吗?”恺撒哼道。 源稚生说:“不算是,前年去那里解决过社团冲突,顺便帮……帮人买些玩偶娃娃。” “喜欢玩偶的是女孩子居多吧,看不出来你会亲自做这种事,让你手下代购不就行了。”恺撒心中微微一动,“看你这神情,你还有妹妹之类的吗?” 他记得这家伙说他弟弟死了来着,总不可能是买来烧给弟弟的吧。 亲自去买,想来是买给重要的人。 源稚生闭上眼睛,“嗯”了声不再说话。 没有听到井内有关死侍藏匿的动静,路明非长舒一口气,疲惫的笑了笑,心说结局果然是都可以改变的这次大家不聊奥特曼改聊哆啦A梦了。 除开间接的爆炸响,电梯井里暂时仅有货运电梯“隆隆”下降的声,他终于放下心来了。 现在算是完美结局了,他期盼过很久的完美结局。 可完美结局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不禁有点怅然。 【“源氏重工副本”第701次Load,副本难度已调至困难模式,闯关成功,存档中……已有通关记录,通关评价:SS,无需存档。】 第九章 黑龙狂舞之夜(完) 【奖励结算成功】 【通关要求符合】 【本关完结】 【超高评价通关,血统经验+600】 【击杀敌方16位精英兵种单位、23位普通兵种单位,血统经验+268】 【总计血统经验:868】 【阶位:S级混血种(8658/10000)》》S级混血种(9526/10000)】 【幸运:E+》》幸运:D-】 【珍贵道具掉落】 【古龙胎血血清(烈性失败品/特殊品)x1】 【色欲(七宗罪正品)x1】 【普通道具掉落】 【莫托洛夫鸡尾酒(第四代进化药)x22】 【汤姆逊冲锋枪x10】 【汞心炼金子弹(旧)ⅹ225】 …… 【AR-4集束炸弹x2】 【五代种的碎鳞x19】 【失落的小黄鸭(好感道具)x1】 头一次加这么多血统经验,也是头一次掉落这么多道具,有不少有用的也有一些明显没什么用处的。 这次通关的奖励之丰厚让路明非看的一愣一愣的。 七宗罪他手中就有一把,知道是掉落的稀有道具,非常之好用。 古龙胎血血清是什么东西他并不清楚,看器皿外形似乎是类似高阶进化药的存在,玻璃管里是漆黑粘稠不断蠕动的血水,一管具备活性的血。 富起来的路明非发现自己背包都快要爆了,他有定期清理游戏背包的习惯。 这个游戏就是经常性会爆出一堆莫名其妙且没用的东西,诸如什么“苏恩曦の蟹黄薯片”、“三无少女の海豹日记第七页”、“酒德麻衣の浅黑长筒袜”。 源氏重工副本结束后,路明非自然从副本里“下线”了,现在他身处一条昏暗的商业街中。 仰头可以看见建筑群沉默的轮廓,废弃的公交车和轿车歪斜地卡在街道中央,钢铁车顶凹陷。 无边的夜色下,黑色的高楼林立,但每一扇窗都紧闭着。 钟楼指向十二点的位置,两个落尘指针一动不动,整体静默如高大的灰白墓碑。 不远处的黑暗中有几道阴影窸窸窣窣。 死亡的国度,冷寂的世界。没有行人,就连水泥和钢铁都像是尸体,静物的尸体,一切物都已经死去,死去的尸体堆砌成了死去的都市。 不要误会,这里当然不可能是梦醒之后的现实世界,这里大概算是游戏的……待机界面。路明非来过这里很多次,通常是副本结束之后在这休息会儿。 如果硬要多形容多解释的话,此处像是真实世界的镜像倒影,或者说某种难以言说的巨形巢穴。 按照经验,路明非能在这儿发半个小时的呆。 他曾经尝试过探索周边城市,但后来放弃了,这里至少有数个城市那么大,甚至于整个国家、整个大洲……整个星球。 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楼阴影,迈出钢铁的属地,远空瀑布般的星光会扑面而来,星光暗淡的像是一束束在黝黑森林的蓬松茉莉。 路明非取出“苏恩曦の蟹黄薯片”,晃悠悠的找了个地方蹲下,悠哉闲适的拆开包装,他选择蹲在处老式红盖电话亭边上,方便蹲累了可以靠一靠。 拆开后他才想起来看一眼生产日期。 2011年5月生产日期到期。 2010年8月生产的。 嗯……还有一年多才会生产出来的薯片。 应该不算过期吧? 孤零零的蹲在电话亭旁边,路明非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是个什么心情。 喜悦,有。 轻松,有。 难受,也有。 你和他们并肩作战过,你担心过他们,在现实中他们什么也不会知道。 孤独真难熬啊。 他未来的朋友们还不知何时会与他交集。 进入新的副本旧的副本就会关闭,下次入梦他就要去那个什么“北京地铁站”了。 从背包里面掏出一盒旧德式火柴,路明非安静的划开两根取暖。其实他倒不是很怕冷,有光热总归是更好让人发呆的,可以想象自己在燃烧的红壁炉边上搓手,旁边有准备考古工具的便宜老爹老妈。 火柴泛黄的浅色光晕下,空气中漫出股刺鼻的异味,火柴里黄磷燃烧带来这种异味。 这盒火柴是在施勒特尔发明了使用红磷的安全火柴原型之前的工厂火柴制品,长期使用有几率使人遭受19世纪臭名昭著的磷毒性颌疽症。 咔吧咔吧吃着薯片,他感觉自己像个会取火照明的松鼠,仅限于用简洁的方式取火——他背包里有个副本掉落的古董打火机,但他不太会使用。 那是个银质鎏金的硫磺火绒盒,是打火机的原形之一,外表和现代打火机差异不大,本可通过旋转钢轮摩擦燧石产生火花,引燃浸过少量树脂的火绒,可惜年份太久有的时候打不出火花来。 实在无聊,路明非将火绒盒拿在手中摩挲,老爷古董摸起来总给人不经意的触动,尤其是小方盒型的,捻摸时会有漫长的时间从指尖流走。 火绒盒底部还刻着细密的中文和另一种他不清楚的语言,有点模糊好在中文那部分能看清。 方便看清,他将火绒盒靠近点燃的火柴。 字迹有些歪斜,大概当初留字的人是个汉楷初学者,蚀刻技术也不行,虽然用心但水平委实有些难以夸耀。 “梅涅克赠友盟山彦,奥格斯堡九七年冬。”路明非轻声读了出来,心中触了下,感觉确实是很久前的事情。 是一个外国人送给自己中国友人的东西啊。 留字的是个很骄傲的人吧,留下的话像给友人看也像是给以后的人据证的,字拿不出手也无需拿出手,反正这段友谊无遮无藏……路明非突发奇想,在默然中羡慕。 风声呜咽着,由远及近。 路明非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以为是幻听。 刚刚他听到了个模糊的字,庄重的声音像是从背后传来,又像是从脑海里撬开脑壳钻出来的,古老而又晦涩,绝对不是他曾经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可他偏偏听懂了含义,那个字是种近乎本能的呼唤,呼唤如青铜编钟齐鸣,如黄金竖琴裂帛,如海水翻滚呜咽,数千年的时间跨越。 “父……” 是谁在呼喊? 不待他深想,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了。 有人在念诵,有人群在念诵,此起彼伏。 “那一万年完了……” 陡然警觉,路明非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呜咽声,远处有东西在窃窃私语。 在商业街的尽头,在接近高架桥入口的地方。 是死侍。 这座都市是有死侍的,但路明非从来不知道它们能开口念经,大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从不过界。 “那一万年完了,撒旦必被释放。” “蛊惑地上四方的列国……迷惑普天下的龙淌过尘世的城居,叫他们征战不休。” 听着听着,他忽然无力地打了个寒噤,就好像被魔鬼的手掐住了喉咙。 是谁在教这些死侍念诵? 仅是曾经的一面之缘,路明非没由来的想起源氏重工电梯井内的那个礼装男孩。 男孩有着双熟悉又陌生的浅瞳。 神秘沉郁的像是小鹿。 无需多言的像是故人。 直至此刻路明非才回想起那男孩看自己的眼神。 我们认识吗? 曾几何时,曾几何时…… 风磅礴的动了,乱糟糟卷来地上的尘。 灰头土脸的路明非摸了摸头发,孤零零的蹲在街道口,不知为何心里难受,难受的站不起来。 可他确实不认识这样一个男孩。 还好在这里怎么样的狼狈都没人看见。 死侍属于死者,他在这里待了不少时间,清楚除了他以外,这里大概就只有一个“活物”了。 尘世上的烟尘卷成道道黄柱,腾驾楼宇,恣意妄为;璀璨的星辰群围绕着一点旋舞,流动如彩蓝潮海。 少年抬起头。 黑色的巨龙翱翔于都市的上空,凛冽天风。 第十章 小城男孩(一) 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卡塞尔大学。 诺顿馆会议厅内,学院两大社团联合举办的夏季辩论会正进行到一半。 卡塞尔学院两大社团之间的关系不说是水火不容不共戴天,至少也是冰碳不同器哪哪看对方都不顺眼。毕竟卡塞尔第一社团的宝座只有一方可坐上,双方自然是天天你争我夺文明竞争斗的不亦乐乎。 上门打辩论赛踢馆已经是非常有礼貌的解决方法了,放在往届这连热身运动都算不上,顶多是先礼后兵中的“礼”,辩论赛中擦出一个火星大家可能就掏出刀枪拍在桌上交流了。 但今天出了点岔子,两拨人马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某个突如其来的意外缓和了,学生会成员和狮心会成员们面面相觑。 “喂,喂喂,妞,什么情况?他们昨晚干什么去了?约斗?” 陈墨瞳朝着苏茜挤眉弄眼,在桌下褪下马丁靴,不老实的用足尖够着对方冰蓝格裙下的白袜长腿,灵活的绕着蹭来蹭去。 和其他正装出席打辩论的学生会和狮心会不同,陈小姐单手托颊毫不掩饰自己的懒散,红发梢尖勾住食指,嘴里还嚼着樱桃味甘草软糖。 她的装扮和其余人格格不入,和两边的风格都不沾。身穿红白休闲装头戴棒球帽,银色的四叶草坠子缀在耳垂,神闲气定的像是来户外踏青赏花的。 不熟悉的人看她这么有个性,估计会倒抽凉气心说“红发巫女就是红发巫女是够有范儿的”。熟悉的人才知道巫女大人八成是今早没定闹钟睡过了头,记起有辩论会踢馆这事儿时已经来不及套礼装。 “不知道也无可奉告。”苏茜淡淡的看着得寸进尺的家伙,“辩论会没结束,我们现在是“对手”,你要交头接耳的话为时过早。” “好啊好啊,小妞你……小苏女士我今晚决定要闪击你的小床,近距离观察可怕又正经的狮心会副会长大人,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陈墨瞳也一脸严肃的进行黑夜宣战,足上动作一直没停,“现在服软我会对你宽大处理。” “你哪天晚上不蹦上来裹被子打滚……”苏茜无奈的埋头看辩论稿件去了。 她们俩个曾不止一次被新闻部大肆称赞为卡塞尔年度模范室友兼好闺蜜,对此至少其中那个魔女是觉得受之无愧的。 “双方老大都“阵亡”了,茜妞你做事太认真太可爱,现在不需要你给狮心会撑台面。” 陈墨瞳玩着自己的酒红色长发,指尖像淌过焰色流光,转而低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学生会主席和狮心会会长对垒时同时睡着的情况,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呢。”议会厅里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第一次见会长睡得这么香呢,我以前一直以为他不会睡觉呢,或者像东方的那个魏武帝一样,可以梦游杀人。” “会长又不是外星人,当然会睡觉啊……你这种离谱的拜伦式言论跟“因为是女神,所以不会上厕所”一样匪夷所思。” “拜伦式通常该指《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中的恰尔德·哈罗德以及《唐璜》中的唐璜那类带点浪漫的叛逆者吧,你形容的不太恰当啊,会长是梅尔维尔笔下的那类独行客。” 睡熟的楚子航看上去甚至有种薄弱感,短发乌黑干净。他的手长而修美,仿佛是专为弹奏乐器而生,就像是高中那种邻家男孩,全然没有醒时的凛然压迫和那执行部的冷冽。 攒住稿件的苏茜时不时转过头,有不少人动作和她类似。 那厚重的铠甲下是个邻家大男孩,很多狮心会的新人是初次意识到这点,他们进校后听着“超A级”史诗长大,在他们心中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本届学生会领袖恺撒闭目靠在砖石壁炉前的沙发上,呼吸声轻微,壁炉里火燃得正旺,不断地射出红黄色的光,大理地砖上流影匆匆。 学生会成员皆知这是他最喜欢用来“坐镇后方”的领袖者位置,此时他昏睡不醒,不时无意识皱眉,猎刀“狄克推多”斜躺在沙发上,恺撒和刀正上方的穹顶悬着加图索家族的凤凰家徽。 …… …… 东京,源氏重工矗在潇潇雨夜中,是霓虹丛林里最雄伟的钢铁巨树。 “少主,你醒了吗?手术很成功来着,你已经是源家的东京一番大小姐了,货真价实的本家玫瑰。” “去去去,别趁着少主没醒跟少主开这种玩笑。” “那是玩笑吗夜叉?那是我的心声!要是少主是正义感超强的冷面jK高挑大小姐你能把持得住吗,反正我是把持不住要跪下当柴犬的……如果真实现我甚至愿意去找昂热校长拨刀搏斗!” “嘶,我也把持不住,拔刀吧乌鸦。” “正有此意,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少主座下第一柴犬武士的狗狗铭牌归我了。” “你们……我已经醒了。” 醒来的源稚生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的时钟沙漏,然后就是乌鸦和夜叉那两张表情颇具喜剧感的脸,在他们后面是满脸关切欲言又止的樱。 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细节,半点都回想不起来。 蛇歧八家的天照命在办公桌前按了按额头,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办公室的铁窗折射出模糊的东京雨景,从他的角度看,这座城市正氤氲在仿佛倒盛雨水的沙漏里。 深度睡眠后的精神意外的有些不错,肩负家族重担之后他就很少做梦了。因为某些过往会让梦境不太美好,他也乐得多将时间分配到加班上。 “是批文件过程中在自己办公室突然睡着的吗?”源稚生感觉有些奇怪,不过并没有多想也没有说出来。 “赤岗组的事弄明白了吗?猛鬼众在镰仓的药物来源有进展吗?”他抛去了杂念。 “额……目前暂时没有,龙马家主那边认为猛鬼众在镰仓的行踪情报是烟雾弹,在鹤冈八幡宫这种地方交易太蠢太匪夷所思了,不过以防万一风魔家已派人去核察那里神官的履历。” “那他们在神奈川的其余几处据点呢?有没有可能在镰仓只是途径绕一圈……比如有大量港口的相模湾。” “少主英明,不排除这种可能,那帮家伙是挺喜欢老鼠戏猫的。” 乌鸦挠了挠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啊,少主,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感觉是件小事,又感觉可能是个纰漏。 他是源稚生的家臣,又自诩是智囊,有些问题既然了解到了就不能不提。 “当讲就讲,不当讲就别讲,不想讲就去做事吧。” “关于小姐的。” “讲。” 得到许可,乌鸦这才面露古怪的开口: “上个星期小姐房间里丢东西了,那帮护士找不到都有点害怕,毕竟是机密是重地,外人无法介入。” 源稚生愣了下,眸光顿时锐利:“丢的是什么,她的玩具还是……她的血样?” “好像,好像是小姐的一个小黄鸭。” …… …… “路!明!非!” “昨天我都让陈雯雯通知你了,你不仅不悔改还逃课,整整一天都不来。” “你是不是属秤砣的?你看看你的态度。” “本来我看你这几个月成绩有了点上涨,想着你有了该有的荣誉感……把你家长叫来!” “对对是是嗯嗯,好的老师,放心老师,下次一定,我回去看着办。” 慢悠悠的被赶出教师办公室,路明非仰头打了个清晨的哈欠,手里提着喝了半杯的豆浆。 他在学校走廊上缓步走着,适图通出表现出来的懒散让自己内心不那么忧心忡忡。 梦里比老师问责恐怖的事多了去了,他倒不怎么把数学老师的话放心上。 何况他性格属鸵鸟脸皮属城墙的,担忧是因为目前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的现实危机——没钱。 他被赶出家门时床底下攒的400块大洋没拿,目前兜里只剩70块,就算晚上睡网吧凑合,一个晚上少说也要20,算上一日三餐,过两天他就要流落街头了。 再不想办法赚钱的话,以后得翻垃圾桶才能找口热乎的了。 太惨了吧? 路明非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脸,感受着身体血液里好像随时都要化为刀剑的力量,黄金瞳不自主的有要点燃的冲动,好在理智及时克制住了。 他在梦里的血统提升对现实也有影响,但原先现实中像是被上了某种锁没有梦里那么逆天,表现出来也就外貌精致了些、成绩好了点、身体勉强比正常人类极限强点的水准。 梦里玩出花的言灵吸血镰现实连放都放不出来。 但自从昨天源氏重工这个副本“圆满结束”后,他能明显感觉出来现实中的自己迎来了蜕变,翻天覆地的蜕变,今天他……真真正正拥有了梦里那个S级混血种的全部实力。 连游戏物品也能拿到现实。 这是个什么原理他完全搞不懂。 纯唯心主义? 只要达成了梦里自己认为的完美结局,只要念头通达,自己在现实中就能一直和梦里保持同一实力? 还是这个世界有什么完全不知道的变化发生了? 按理说有这种实力不该再担忧什么钱不钱的,可在现实世界暴露自己的话恐怕会惹来源稚生楚子航他们口中的那些暴力组织,起冲突的话他未必能够克制自己心中那份蠢蠢欲动的……暴虐。 不知道从何时起,许是梦境的出现延长了中二期,压力过大时他老是会产生那种“结束吧我的人生”的冲动。 这和夺去死侍的生命不同,魔鬼般的念想让他怅然怯惧,生怕会犯下铸铁成山的错误。 与其说是惧怕什么被暴力组织盯上,不如是在惧怕无路可走的自己吧。 空有强大的力量,做事却自己给自己设限,瞻前顾后,路明非啊,你可真是瓶橘子汽水……少年自嘲的哼了声,将地上的塑料垃圾捡起来精准命中垃圾桶。 漂亮的三分球。 该怎么办? 不知道、不想去想、又不得不想。 于是路明非越想越丧。 正当他琢磨哪里的垃圾桶性价比比较高时,路过器材教室时一阵奇怪的低语让他耳朵动了动。 声音被刻意压低了,听不清。 言灵·吸血镰。 徐风无声,非封闭空间内听力增幅的效果虽然不如不具备攻击性的下位言灵镰鼬,但也差不到哪去,不追求杀伤力的话范围内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掉。 “监测目标S级早就疑似有血统觉醒的趋势,我们监视的距离有点太近了吧?” “没那么可怕,我蹲了八年半了,结婚生子教书育人天天打麻将,这生活那叫一个风平浪静……仅是有趋势他还没有真正觉醒,这是两个月前学校的判断,是校长的判断,利剑出鞘决不止这点威势。” “嗯,没觉醒的S级身体素质好点很正常,S级毕竟是S级,目前他表现出来的最多C级水平高点。” “发现我们的动静又能怎么样,他的血统固然如机密文件里那般优秀,可刚成年未接受过精英教育……糊弄起来太简单了,时间久发现不了新的端倪就会认为旧的是幻觉。” “在这学校当教职工够心烦的,待久了感觉身体机能和脑子在退化……你们说他是不是还喜欢那个叫陈雯雯的。” “不喜欢,我赌10瓶营养快线,除了喜欢上课睡觉S级今年过得跟沃罗涅茨修道院的苦修士一样清心寡欲,贞洁这一块没话说。” “欸,怎么又赌营养快线?” “S级这么喜欢喝一定有他的道理,这营养快线渗Finndia伏特加有力气。” “跟了,跟两块吮指原味鸡。” 巨大的信息量汇入,路明非面容僵硬。 卧槽卧槽卧槽…… 第十一章 小城男孩(二) ——“这我还怕集贸啊。” 细雨蒙蒙,不撑伞走在放学路上,路明非心态呈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橘子汽水男孩的世界观……悄悄的碎了。 刚开始他没有草率的下某种结论,梦境中和死侍无数次的血腥搏斗当然不会让他一点长进都没有,那群怪物用近乎残忍的方式教会了他捕猎时该有的耐心。 十三个小时过去了,从早晨到傍晚,他按照以往的生活规律过完了待在小城的白天,察觉到有人窥视就悄悄开启言灵用最大强度增幅听力。 监视者太太太多了,光仕兰中学就至少有两班人马在,叔叔家附近只多不少,连网吧老板都是组织的人,他路神人何德何能一直活在楚门的世界里啊! 而且这帮人对待任务似乎也不是特别上心,一个个小日子过的都不错,像是来这儿度假养生或者退休养老的,很有种美美拿钱后上班交头接耳摸鱼抠脚的既视感。 上班摸鱼其实他也理解,再优秀的特工去监视一个平平无奇的人,头一两年无事发生可能警惕心不会消减,监视个八九年发现目标是这么个毫无危险的倒霉玩意儿……心态不可能不发生变化的。 此时此刻路明非大脑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他的思维和梦里一样清晰,再加上某些个监视人员聊天时嘴太碎了情报框框往外漏……很快他就筛选出了有用信息,并在有用信息的基础上进行了简单的推导,总共四点。 第一点,从他出生以来这个秘密组织一直在全方位关注着他,而这个组织和副本里他、楚子航、恺撒所处于的“卡塞尔学院”应该就是同一组织阵营。 按副本里所说这个组织的目标疑似是屠龙,杀死侍属于充话费附带送鸡蛋的那种。 第二点,这个组织有监视自己电脑的能力,并且组织里有情感高手和推理高手。 这点是通过那几个监视者知道他曾经喜欢陈雯雯推出来的,他在仕兰可从未跟别人提起过这事,高一时保密意识相当不错,思来想去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电脑上曾经的QQ聊天记录,以后用电脑得谨慎了。 第三点,卡塞尔学院内部好像不是一条心,这些监视者直接受命于卡塞尔学院的校长。 他们在聊天过程中提到了四次“避开校董会”,提到了两次“校长如何如何吩咐”,还分别有一次将他称为“秘密武器”、“校长和副校长的私生子”、“校长亲孙子”、“校长同母异父的弟弟”、“校长亲生父亲的转世”、“校长死而复生的曾祖”。 第四点,他不用苟,苟也没用。这帮人背后的势力庞大到难以想象,但对他的态度目前是偏友善的,或者说他是有某种重要使命有重大用处的。 反正看这重视程度他真闯出大事……无论如何都会冒出一堆人给他擦屁股的,暴露实力无非被认定为血统觉醒,不为非作歹最差的结局大概也就是被抓到卡塞尔去提前上大学。 原来我是这么重要的家伙……低头数树叶的路明非嘴角咧开,他有点被逗笑了。 换谁被这么监视都不会只感到开心吧,而且这帮监视者对他这个“衣食父母”一点优待没有,要是网吧打折老师和蔼那他也不说什么了。 要不……找个机会和这个卡塞尔学校爆了?他摇摇头想把这极度不靠谱的念头甩出去。 不至于不至于,太极端太生草了,在小本本上记一笔就行,现实不是热血漫。 他,路明非,长在阳光下,是全面发展的好青年。 撇去这些外人不谈,已经两天了,叔叔婶婶都没来找他,叔叔或许想过来找吧,但婶婶怒气上头他不敢出来倒也……合情合理? 路明非自嘲的又笑了笑。 或许叔叔也觉得他有暴力倾向,是个怪物。 不经意的他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后很快心态又恢复正常。 他不愿多想这个问题了,有种在犯贱的既视感。 都是成年人了,该各有各的生活,以后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够了。不知不觉间,他感到自己身上好像有一层枷锁被敲碎了。 大概所谓的家,从来都是一厢情愿吧。早该明白的事情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 他不会无所顾忌的去违背自己的本性,那是对自己灵魂的背叛;他也绝不会再那么瞻前顾后,那是对自己人生的背叛。 一滴滴水珠急速打在他身上,告示着细雨的温柔已经结束。 雨声越发清晰,最终大到在路明非的耳边“哗啦啦”炸开。远空的铅云滚滚,白电蜿蜒着穿过云层,最终轰然的雷响下落。 是场暴雨,突如其来的强袭了披上夜色的教学楼楼群,寒意阵阵,即便是带伞的高中生们也加急了步伐。 没带伞的则扛着名牌书包就开始了冲锋,不管是Hermes系列还是Valextra定制现在公子小姐们只嫌挡雨面积不够大。 在这座南方小城传统印象中,梅雨季节是“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连续性降水中杂着偶发的暴雨……今天任谁也感到雨势的磅礴,像是雨中有神的注视,神的目光正冰冷的扫过这座城市。 “倒霉啊。”路明非将乌黑的刘海全部撩起,随意的顺成了背头,雨水让他的黑发变得湿漉漉的,尤其是额前的刘海,几乎遮住了视线。 他属于没伞也没家的人,没有像部分同学一样扛着书包奔跑起来。 以他身体素质在暴雨中穿梭也没事,在雨中走慢点提提神也好,说不定能把心情里糟糕的部分冲刷掉。 足球场上草皮被翻得支离破碎,来接放学的名牌轿车车流快把校门口堵的水泄不通,有的是学生父母,有的是家中司机。 漆黑的雨流中,鸣笛声、叫喊声混乱不堪。 “市电视台提醒您……现在播报台风紧急警报和路况……0903号台风“莲花”过境……近日我市东南部强降雨,需船舶回港车辆回……” 经过这台奔驰边的路明非顿了下,微微蹙眉,听完了这段车载台风警报,想到了四年多前的一场同样昏天黑地的暴雨。 那一年登陆的台风好像叫……蒲公英? 他对此印象还是挺深的,当年他看着无边黑云和狂风暴雨直打哆嗦,内心求神拜佛希望来个英雄救狗熊一命,当时同班的柳淼淼没捎他,他看到满脸冷漠的楚师兄同样在望雨等车,不过没勇气上前搭话。 可惜了,当年要是看穿楚师兄冷漠下的温和与仗意坐他家的车就好了,没准大家能提前勾搭成为朋友,能有机会像源氏重工里一样并肩。 他真的蛮渴望朋友的。 这时候要是有能信的过的人谈谈心就好了。 急风和暴雨中穿行,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路明非突然在避雨处看见了熟人,眼前一亮,小跑到了仕兰门口的公车站候车亭。 呼出两口气,他稍稍整了下还在滴水的衬衫,眸光犀利的像是看见了锦羊的饿狼,抬手和两位在仕兰万众瞩目的靓女同学简单打了声招呼。 “柳淼淼……还有苏晓樯?你们两家里的司机还没来?” “你们有楚师兄的联系方式吗,QQ和邮箱都行,感谢感谢。” 第十二章 骤雨落,听潮夜(一) 场面僵了几秒,公交亭外雨哗啦啦的下出道白色的墙。 “你,你是?”柳淼淼微红着脸,尽量礼貌的看着把刘海顺到后面的路明非。 “是同校同学的话对不起啊,我……我记性不太好,背剑桥雅思单词背的都很慢。” 她声音温弱,亭亭玉立,很容易给人无害的好感。 她和苏晓樯家境都很好,有司机专车接送,眼下雨太急车太挤两个人正好在公交亭说说悄悄话。 “路明非?下雨天你还梳个人模狗样的欧式背头,够有闲情逸致的。”苏晓樯倒是在惊讶后很快认出来了,呵呵冷笑别过了头。 她和路明非是全班皆知的冤家,不带欢喜的那种。更准确的说是苏晓樯单方面喜欢有事没事就呛一下路明非,路明非天天打死侍打到头昏眼花压根没空和她计较。两人结“怨”过两次,一次刚上高一,一次高二下学期期末。 对此路明非也非常无奈,高一那次他自认活该,算是有一点点小错,当时没什么情商当苏晓樯的面捧陈雯雯,苏晓樯外号是小天女,天之骄女,她的外貌也确实是无愧于这个称号…… 和一个骄傲的像是孔雀的女孩在外貌上争对错是一件怎么都讨不了好的事,这是恺撒教给他的真理,所以他高二下学期在QQ上主动给苏晓樯发了个道歉,并大夸特夸什么“君十倍于陈雯雯”“兄弟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 高二下学期期末他纯粹是无妄之灾,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一句得罪了这位大小姐,本来好转快成正常好同学的二人关系再度冰封,他太累了也懒得知道,死侍都伺候不过来,自然没有天天伺候对自己冷漠的人的习惯。 苏晓樯边说话边用冰蓝色的眼瞳瞄着路明非,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有我也没有理由给你,你要人家楚师兄的联系方式干什么?莫名其妙。” 一看到路明非她的气场就像被塞满了火药的战车,夹枪带棒,见她这样路明非只想扶额,同样不愿搭理。 大家各走各路就好。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柳淼淼脸更红了,莹白的耳垂正在变粉:“对不起路明非,我没认出来,你没有刘海变化挺大的,我的意思是你原来就挺秀气好看的,我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我有楚师兄的那种照片……你要不要?” 她声音很小很细,但路明非听清了。 路明非:“???” 我靠我靠,大姐你怎么回事? 你这小表情就好像我们正在校门口做什么非法小碟片生意,还有你是从哪个渠道获得这种奇奇怪怪的资源的。 楚师兄的私房照?写真? 还是……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心说真不敢继续往下想了柳姐手腕恐怖如斯,这就是成年人的暗黑世界吗。 “真的假的,有多少我要多少。” 只在瞬息之后路明非就想通某要点打定了主意,这照片背后绝对有的八卦挖,他颇有深意的上下扫了两遍柳淼淼。 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原来是你啊柳淼淼。 那个和师兄去电影院看哆啦A梦剧场的家伙! 真人不露相平时完全看不出来,不过不是亲密关系怎么会有亲密照片,没跑了就是正主本尊当面。 明明已经美美得吃此僚当诛榜榜首的芳心,平日里却伪装成一副爱而不得傻白甜的样子,真是前狼假寐,盖以诱敌……不对,是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狡诈,太狡诈了! 下翻了会,柳淼淼抿着嘴,把自己的黑莓 Bold 9700递出去:“给你,你想收藏的话,我QQ上给你发过去。” “这张……这张我超喜欢,你从这个角度看,补光很好。” “……额。” “日常照片啊。”路明非语气中难掩失望,手机里的照片拍的角度很完美,不过是那种用心就能在学校论坛搜到的类型。 他还见过一大堆楚子航的战败CG呢,源氏重工限定版。 逮错人吃错瓜了,几张日常照能兴奋傻乐成这样,这么容易满足一看就是没吃过好的,柳淼淼不可能是那位狡诈的电影院学妹/学姐。 这正主到底是哪尊大佛呢……路明非苦思冥想还是锁定不了八卦目标。 “嗯呐,其实我和师兄也不熟,我们平时说不上话的。”柳淼淼不太好意思的说。 她红着脸补充道:“你也有他全身照片的话我们以后等价交换,重复的我不收,我偷偷藏了六张稀有校服款,都是专业的社团前辈搞到的“上等货”。” “限交换,不出售哦。”说完她把脸埋了下去。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楚子航的其余照片……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想说快醒醒你脸快要红的冒蒸汽要变汽车人了啊喂。 你到底想到哪里去了啊看清楚柳淼淼我不是你的同好小姐妹。 感觉好像触发什么都市邪恶商人交易剧情的路明非求助的把目光投向……公交亭顶棚。 这种话该怎么接呢? “喂。”苏晓樯把缕不听话的头发撩到耳后,打断了两个人快要僵硬化的交易,“你要是真想要楚子航的聊天方式的话,在QQ班群里找个本校升学群的群号加进去。” “楚师兄是仕兰优秀毕业生,会被老师们聘请到群里做“符号嘉宾”,不过他通常在群里不冒泡就是了,你用升学求助作为理由去试试。” 路明非听着觉得这方法有点不靠谱,但是勉强也可行。 他之前也想到了这一茬,但是觉得有个楚子航的朋友推荐着加聊天方式会更容易通过,也更容易和楚子航有话题沟通。 柳淼淼和苏晓樯在仕兰中学绝对算是校花是风云人物了,本来以为她们或多或少和楚子航有点联系,尤其是和楚子航合奏过的柳淼淼,现在看来楚大兄对男女老少一视同仁。 “那样很难的,楚师兄的QQ超级难加,基本上通过不了,我有邮箱但不好发你。”柳淼淼有点垂头丧气,然后又替楚子航解释,“加他的人太多他也很苦恼吧,感觉他应该超级忙的样子,听说国外两极分化,有的小渠道多毕业很水,有的学业重毕业难。” 楚子航上的肯定是那种难度超级高的学校,不然这个学校也没资格被楚子航选上了。 “……总之谢谢了,我去网吧试试看用群加,柳淼淼苏晓樯有空我请你们喝饮料。”书包里的手表响了,路明非才记起和老唐约了晚上时间打星际,拎起书包走进了暴雨中,他得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网吧。 “路明非你……”苏晓樯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亭外人影都快看不清了,“别死外面了,死要面子不躲雨。” “哦,没事儿,没事儿,有人接我。”路明非平缓诧异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柳淼淼捂嘴止不住笑,苏晓樯翻了个白眼。 每跑一步都溅起积水浪花,路明非以牺牲衣物的方式换取在雨中快速奔跑,反正裤角也早就湿了。 正常路线奔跑很难那么快到达他最常待也是最便宜的那家网吧,贵族中学在郊区,所以只有抄近路了。 在这座滨海小城里最快捷的近路就是上高架桥,恰好郊区到城区之间就有三条高架桥通道。 如同青铜编钟的声音再次响起,悠久的像是来自比远古更久的岁月,依旧是那模糊的一个字,但其中包含的情绪似乎更加丰富了。 “父……” 海潮声阵阵,与雨水的声音混杂。 路明非听得莫名的有些心悸,加快了步伐。 又是幻听吗? 等到了网吧喝杯热水暖暖胃就好了吧,可能是做梦做多了太紧张压力太大了,和老唐约定的时间内应该能到网吧。 他就这么想着,声音没多久就消失不见了。 可是心悸的感觉还在,心上有种萦绕不去的悲伤,他的面色因此有些惨白冰冷,也许还有暴雨的缘故。 距离近了,路明非努力抛开杂乱的思绪,他看见了高架桥的铭牌,就在不远处。 滂沱大雨,雾气浓郁。 通过高架桥的一段,他马上就能到网吧了。 铭牌上是“零号高架桥”。 零号? 路明非顿了下,停下了脚步。 “这座城市有零号高架桥?” 新建的……不对,不可能,上个月才从这里走过的,没记错的话这个应该是十号高架桥才对。 潜意识的不安感让路明非伫立原地,没有越过铭牌他选择了观察。 漆黑的水流流淌过他的鞋边,一双双似曾相识的黄金瞳自雨夜深处亮起,像是饥渴千年的野兽群。 熟悉的嘶吼低语声,熟悉的贪婪眼神。 死侍的出现反而降低了路明非的不安感,让他起伏的心情得到了某种缓冲。 如果是和朋友们一起处于危险他会有担心和难过,他一个人的话就没那么多负面情绪了。 “唔,果然现实中也有吗?” 距离大概有三十多米,路明非细致的观察了圈高架桥上的死侍,泛白的唇角不自主的勾了下。 “有些亲切啊,这样的世界才算是……真实嘛。” 猜测被印证了,梦境的世界就是现实世界的预演。 这个位置他想走随时能走。遛着死侍跑马拉松对他而言不比吃完全家桶困难多少,即便被包围了非封闭空间他也能快速找到突破口杀出血路。 何况……这些家伙好像出不来。 于是路明非就默默的站在高架桥入口,像来青楼微服私访的贤君,任凭花枝招展的失足姑娘们怎么缠绵悱恻他都丝毫没脱裤子进去玩的意思。 高架桥入口后废弃车辆中的一辆车让他稍稍留意。 那是辆漆黑的快要融入到黑夜的轿车,莫名的有点眼熟,车头上三角形的标框里有两个“M”重叠为山形,一辆名为Maybach 62的顶级轿车,轿车的车名用中文译过来是迈巴赫。 这一款更是全球限量,路明非隐隐感觉曾经在哪里看见过这辆车。 死侍群开始了移动,但始终不敢也不能跃出捕食。 路明非蹙了蹙眉,脸上的情绪消失,炽热的黄金瞳亮起。滞留在他周边的暴雨被无形的气墙隔开,雨和风绕他而行,黑色积潮在身侧划成了一道圆界。 他和死侍群遥遥对望,死侍们对既他畏惧又渴望,渴望大于畏惧。但他的注意力现在却完全不在死侍们的身上,敏锐的目光穿透过死侍间的缝隙。 骏马马蹄的声音答答响,盖过了天地间的雷霆和雨声,长枪迟迟划过雨雾。 有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死侍群的最后,雾与电缭绕。 如神如魔。 第十三章 骤雨落,听潮夜(二) 北欧神话里的神王奥丁? 跑错片场了吧…… 路明非僵硬的注视着这位高架桥上的神明。他不是什么外国神话爱好者,能够一眼看出对方的身份实在是眼前的家伙从头到尾都写满了“奥丁”的特征。 神明身上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八足骏马踏着雷霆,古神的威压让世人难以喘息。 彼此感应,神的周围,同样风雨骤止,同样出现了君王的精神领域,漆黑的气流形成结界。 地上的积水流出海浪般的声音,淹没低洼冲破雨幕,海水声势与神明的雷霆声势隐隐对峙。 不自觉的冷下了脸,路明非微微仰头,他的黄金瞳受到某种必须还击的挑衅,眼底淌着熔金般的暗光。 空气墙,一模一样。 同类型的替身使者。 奥丁不知道自己的“禁域”只是雏形是样子货,所以没有选择动手么,还是其他原因。 黄金瞳对望,气氛几乎凝固。 压力好大。 要不……干脆和对面爆了。 他也是偶……经常会发疯的人啊。 眸光闪烁,路明非喉咙蠕动了两下。 把两百多瓶进化药和那管古龙胎血血清全干了……他恐怕会直接失去自我冲破血统临界,不知道对上眼前的神胜算几何。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生根发芽像是杂草般在疯狂生长,血液中属于龙类的部分跃跃欲试,血统的钢铁桎梏在暴虐的龙之心面前仿佛脆若薄纸。 他没移动分毫,对面的奥丁也岳峙渊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岿然不动的双方直视着彼此,如两军对垒,低空的雷霆化作千军万马。 “我燃烧我的船, 怕夜黑时候, 你疏忽错过, 我焚心等候, 我已不能回头, 天它可愿意帮我, 你在何处漂流?你在何谁厮守? 我的天涯和梦还要你去拯救。” 书包里定了闹钟的手表恰到好处的响了起来,闹钟的响乐是路明非曾经喜欢坐在天台听的熊天平的《愚人码头》。 老唐约他打星际的时间到了。 气氛稍缓。 像是给彼此一个台阶,无边的雨幕中神与人不约而同转过身,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去。 …… …… 网吧内。 “老板,来杯免费白开水,再来五张免费纸巾,半张咸葱饼,番茄酱免费吗,免费来两袋。” 开机时Windows XP的蓝天草地让路明非如释重负,就像在自己家那么自在……这里的家指的是他小学时那个温馨的家,反正这帮监视者的工资离不开他,他放得开。 在网吧老板见到鬼的表情下,他豪气干云的举起白开水水杯大口痛饮,事已至此,先和老唐开一把星际解解压吧,这次他要全力以付尊重对手。 他算是放了老唐鸽子,不过好像老唐也放了他鸽子——证据是老唐的QQ也是刚刚登上来。 互相放鸽子不就等于大家都守约了吗。 熊猫头像闪了闪。 “明明,我爽约是事出有因的,说出来你铁定不信。” “老唐,我刚刚遇到了件麻烦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QQ消息,缘分不可谓不奇妙。 “欸?”路明非心生好奇,“老唐你先说吧,你首页自我介绍不是说自己是布鲁克林守时王吗,什么事能够把你绊住。” “守时王……干我们这行的最出名的就是“不稳定”,有的同行可能昨天还在充满意式风情的Lucali享用那不勒斯披萨,今天就风餐露宿连碗泡面都没有,这行只有一个传奇,一个从不失手的传奇,一个强到可以稳定生活的男人,你猜猜是谁?” 还用猜吗,你都用上这么明显的自夸句式了。路明非失笑,很捧场的发了个惊叹表情和崇拜表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稳定的吃那个什么高档餐厅的那不勒斯披萨?” “我能稳定的吃泡面。” 老唐实话实说,他的收入虽然多但大多数用不到自己身上。 “偶尔泡面里能加土豆热狗棒,还有Lucali算不上高档餐厅,我拿它举例只是里面的蒜香卷饼和玛格丽特披萨份量超棒,位置好能欣赏布鲁克林大桥的夜景……” “老唐,你似乎扯的有点远了?”路明非发现老唐这个人应该挺缺朋友的,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 要不是好奇老唐的迟到理由,他挺乐意多听听异国见闻。 虽然现实中压根不了解,甚至不处于同一个国家,但他下意识的就感觉老唐对他没有恶意,两人像是相识了很久,很容易就能聊上难以轻易对外人吐露的话。 这么看,明明是刚认识,老唐和他已经算是朋友了。 真好啊,就这么得到了一个朋友,没有任何磕磕绊绊。 “抱歉,抱歉,我的意思是因为我以前从不失手所以自信能够守时,但今天我失手了……我的一世英名啊。” 老唐卖了个关子。 “明明你听说过北欧神话吗?” 他话锋转的挺突兀。 路明非心中一动:“略有耳闻,《译版散文埃达》我在学校文学社没认真看过,但像奥丁啊洛基啊耶梦加得什么的我还是知道的。” 他曾在源氏重工里面零零碎碎的上过楚老师的龙族知识速成班,对混血种和龙族有较为基础的了解,黑王白王四大君主和半朽的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他都是知道的,而龙族的历史又处处充斥着北欧神话的影子。 别提今天他还在高架桥和奥丁撞上了。 “了解这些就够了,我今天下的墓穴是位高级纳粹军官的,原定地点是德国西部的科隆,军官祖宅的墓群设计的有大问题,地穴穴道很深,且靠近莱茵河流域的一支地下暗流……但等我们出来时大概位于巴伐利亚州奥格斯堡附近,纬度偏移2.57°。” 老唐善意的补充:“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是不相信就当睡前故事听就好了,没必要放在心上,我跟同行们讲他们都半信半疑。” 他连发了三个抹泪大哭的表情。 墓穴……老唐这职业确实不稳定啊。 “跟我这种外行人讲具体的没问题吗?”路明非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危,他略通拳脚,但是怕老唐会被他们那行的行规处罚。 不喜欢给别人制造麻烦是他养成的一种习惯,也是他出于本能的对外界的应对。 发了个笑脸表情,老唐毫不添油加醋的讲解:“一般来讲是不能随便透露雇主任务内容的,但这次任务的雇主在我们从地下出来之后就已经暴病身亡了。” “心源性猝死,雇主死亡后相关信息网站不加密的话跟谁说都无所谓,这属于可公开的弃用信息。” 老唐这么说了,本就好奇的路明非自然没有不听的道理。他能够察觉的出来老唐现在心情似乎有些糟糕,忘了哪本短篇里说过心情糟糕的人选择和朋友聊天倾诉是在自我调节。 “雇主在我们内部发布的悬赏就有点奇怪,或者说诡异,要求我们在墓内寻找一座一百年多前遗失的完全由黄金铸造的棺,棺通体雕刻藤蔓般的赤纹,酬金很丰厚。” “棺体正面的纹路上形似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每一根线条都像是发怒的蛇,无规律可言,客户曾经留言说是帕里哈特文明的出土物,在我们内行人看来这是很拙劣的古物伪造品,因为……各方面不符,且年限太短。” “漫长的时间会在任何物品上留下沧海桑田的痕迹,时间会腐蚀很多看上去不朽的东西。” “故而我们认为上面用以充当“棺木”的“黄金”也大概率不是多真的货,雇主她居然花250万美元在墓穴里找一个拙劣的赝品,下墓前所有人交流过,想的都是人傻钱多……我看到照片时更是一时冲动,鬼使神差的主动接下了任务。” 第十四章 骤雨落,听潮夜(三) “到了墓中事实很快打了我们的脸,黄金棺材是真货,而且远不止一个陈列在地穴墓室,就像是马尼亚尔宫博物馆的藏品一样摆……年份同样没有问题,这真是几千年前的文明遗物,精美的就像是昨天刚刚冶炼完毕的工艺品,地穴则就像处君王沉眠所,空间大的出奇。” “时间在地穴仿佛不存在,正因如此愈发的不对,太完整也太精美了,绝不是中亚和西亚古文明该有该存在的东西,帕里哈特文明和苏美尔文明都做不到这般冶炼黄金。” 老唐话说到这,连路明非这个外行人都听出了不对味。 非古人人力所能建造,这听起来怎么像是埃及胡夫金字塔是外星人建造的传说。 思索间路明非撕开袋番茄酱,挤着沾饼当晚饭,他想到了楚子航恺撒曾经科普过的智识,人类每个文明的历史里其实都藏着龙的身影。 人类谱写这一部没有龙的历史,但是另一部历史的每一行里都有龙族的身影。 龙类从未远去,也必将于某日归来。 在那黄昏的终刻,黑龙将振起遮天蔽日的膜翼,它会把世界之树伊格德拉修的树根咬断,一如神话那般。 低头一瞧后路明非无语凝噎,不是担心人类命运,是分心时他番茄酱挤多沾手指上了。 比起龙类复苏什么的还是浪费番茄酱更让他心痛。 “……明明你等等,我去查个谷歌,我高中辍学不是个文化人怕表达不清。” “不着急的,老唐你一会儿多说说有关北欧神话的内容就行。”打出个拍肩安慰人的小黑熊表情,路明非转头向网吧老板再白嫖两袋番茄酱。 不到十分钟后,老唐居然发过来一篇文言文。 “自大宛以西至安息,国虽颇异言,然大同俗,相知言。其人皆深眼,多须珣,善市贾,争分铢……不知铸钱器。及汉使亡卒降,教铸作他兵器。得汉黄白金,辄以为器……” 路明非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什么回事儿?兄台你一个美籍华人要给我补语文课不成。 好在老唐也根本没有卖关子的意思,飞快打字解释用意。 “这段文字出自《汉书·西域传》,我同下墓的朋友发给我的。意思是曾经的汉帝国和同时期中亚文明文化的一场交流,“不知铸钱器”形容的就是当时的中亚文明,一个在公元前两千年发展出高度冶炼水平的地域,两千年后却需要别的强国来教导帮助铸器。” 我靠听不太懂啊,这几个中亚文明当时都在哪个地理位置,我只知道汉朝经常肘击西域那哥几个……绝望的丈育路明非思索后打出文化失传的可能,顺便敲击键盘打开百度。 “那黄金棺的铸造甚至超出了现代的工艺水平,再失传也不会失传这么厉害,人能得老年痴呆,文明自然也能倒退,但就像打游戏掉段位一样,嗯……用等级来说吧,你能从30级退到20级,但你能从满级退到20级吗。” “除非那个等级那个段位本来就不是你的。” 老唐的字越打越快,仿佛掌握了某种节奏,路明非透过屏幕都能想象他战战兢兢后怕又咬牙切齿的样子。 “我在猎人网站上搜索过,普遍认为曾有个善于使用高温和铸炼金属的原生文明盘踞在公元两千年左右的中亚,而神学家认为如此程度的文明不会需要高度完整的次一级文明,除非不是“聚群”是“个人”,是位与冶炼有关的古神在统驭帕里哈特文明,这是神与仆群的近古史诗。” “国家间才有相对平等的技术交流,才有文化间的帮扶,而主人只会把看不上的工具发给仆人让他们干活,当主人不发工具,工具技术自然就失传了。” 掌握冶炼的神明……路明非不明觉厉,挺直了身板。 按照楚子航他们的那套说法,龙类和神明在现实的生态位好像是高度重叠的。 龙族四大君王,初代种要是放在现实古代里毫无疑问是近神的存在。 青铜与火之王、海洋与水之王、天空与风之王、大地与山之王。 符合这种描述的似乎是……青铜与火之王? 路明非凭君王名字的字面含义瞎选了一个,他对龙族君王不太了解,所以底气不是很足。 按道理来说叫青铜与火之王,应该不至于不会玩青铜不会玩火吧?这就跟叫流川枫但不会打篮球一样离谱。 “不过我们这行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谁会和金钱过不去呢,当时也没什么网用于求助调查,我们选择了依次开棺。” 老唐顿了顿,QQ显示“输入中”,但过了好一会儿字才打出来。 “之后,在墓穴的所有人……除了我以外,都虔诚的跪地呢喃,称此地为“欧登塞”,这个名字来源于古丹麦语“Odins Vi”,意为“奥丁的神殿”。” “这里已经有了主人,是有主之地。” “再然后,我见到了永生难忘的情形,这种情形或许只该出现在《圣经》或者《摩柯婆罗多》中。” 老唐有一次顿住了,似乎在犹豫最后一部分要不要讲出来。 “忘了这个故事吧明明,这事怪我不该跟你提的。” “我有的时候就是喜欢瞎编一些故事,哈哈哈。” “……” 谜语人滚出哥谭。路明非努努嘴发出游戏邀请。既然老唐突然不想说全那他自然没有追问的意思,顶多在星际争霸里狠狠调教一下老唐。 他,路明非,一点都不小心眼。 “来,切一盘?” “行,一盘定胜负。” 切完亿盘,柏林机场的灰色天际昏沉睡去,落地窗外复古的街墙镀上层微黄的边。 老唐揉了揉黑眼圈。 以他的眼神,从机场高处甚至能看见著名的“菩提树下大街”,准确些的名字是Unter den Linden,椴树下大街,是建筑群里的一条绿色丝带。 该街道由大选帝侯腓特烈·威廉建造,“菩提树下”之称是音译到海外后美妙的误会,在东亚各国相较原名更广为人知。 这里一度是帝国主义柏林的心脏,歌剧院、皇家图书馆、洪堡大学内曾谱就奏响普鲁士的新军号,冷战期间,位于菩提树下大街的大学和勃兰登堡划归苏联支持下的东柏林,被粉碎的霸权落幕成灰。 收好电脑放进黑公文包里,老唐在柏林勃兰登堡机场的B20登机口录完信息,他要回布鲁克林的小出租屋了,难以自抑的没什么任务结束的雀跃。 总感觉好像摊上了大事…… 他对路明非所说的内容都是他现实中所经历过的,但真正令他骇然的那部分内容他根本没有说出来,他是非常想找一个人倾诉,但是这点猎人该有的克制欲还是有的。 他将削减后的经历在猎人网站下的灵异论坛发布一遍,寻求帮助并让知道内容的群体增大,万一……万一会被灭口,也绝对不会有人灭口整个猎人网站。 这个任务是某个陷阱,直觉告诉他再多说可能会连累自己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最关键的觐见的那部分不能说。 被钓鱼执法了?可他有什么被盯上的资格? 拜托各路大神显灵的话多关注关注万恶的地主老财,而不是他这个斗升小民。 事到如今猎人网站真的还值得信任吗…… 要不,干完一单大的以后就收手,往后余生可以去堪萨斯州的农场投奔朋友,也可以去那素未谋面的祖国看看。 “哥哥……” 耳边响起的呼唤让老唐悚然回头。 第十五章 远国之门(一) 又是错觉。 汉莎航空在该机场设有乘客休息室,是一个相对安静可以安心享受便利设施的舒适场所,他能够闭目养神会儿,接踵而来的灵异事件让他心神疲惫。 可他一闭上眼,大脑就开始自动回放那太阳燃烧、天国洞开的一幕。 老唐的面容因为痛苦有些扭曲。 成片赤纹金棺融化成河。 狂风卷着满路的落叶,四周死亡枯萎的树枝藤蔓铺天盖地的生长,像是成百上千条泰坦巨蟒般起舞,再庞大的空间也被它们遮盖。 违和,一切都不合理,自然的铁律被踩在了脚下。 那强烈到仿佛太阳初升的光芒从凭空出现的青铜门内溢出。 明明是在数十米深的地底,上空的泥土却被光芒穿透,天上有什么东西要坠落,高空中的光芒越来越炽烈,像是无数被掷出的长矛。 圣经神话中的末日景象,想必也不过如此。 马蹄声轻落。 苍白光下的青铜门被缓缓推开,雷蛇们像被释放的太阳光的爪牙,霹雳、炽热、燃烧无处不在。 八足骏马上的神端详着他,无喜无悲。 祂一字一顿的说 ——“你终于来了”。 老唐狠狠打了个寒颤。 身上的衬衣被打湿,他从休息室的按摩椅上蹭一声站了起来,惊慌失措中他似乎又幻听到了那很轻很低的呼唤。 很熟悉,很遥远。 是谁? “哥哥。” “你要醒来了吗……我感觉到……我要找……” 不不不不,别来找我。 老唐感觉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他东张西望,什么话说出来此时此刻都好无力。 他好像,好像犯了某种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好像,被某种命运锁定了。 “不行,不行……” “我得避避风头,我得忘掉这闹神闹鬼的事,再干一个大单就金盆洗手。” “我要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住在小溪边和朋友聊天打星际,我有朋友有理想的。” “对,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老唐后怕的自言自语,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步法愈发的急促,他明白自己多半是遇到了同行们所说的灵异事件。 要不是前几年赚的钱基本都捐给孤儿院现在没有足够的钱退休,他真的想立刻收手退出猎人江湖。 周围的路人频频向他回首,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像是背后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东西在追赶。 离登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他必须要到处走走,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就是要动来动去,当猎人养成的习惯。 “哥哥。” 那可恶的呼唤声又回来了。 可恶……不,不该这么形容。 怎么能用带有恶感的词来形容,心里隐隐的阵痛。 明明自己也很期待再听到一次对吗? 老唐停住了脚步,迟疑的转过头。 一片火光,这里再也不是柏林的机场。 他又看到了,他终于看清了。 燃烧的城市,这座城里的一切都在死去。 古城的正中央,立着一根扭曲的高杆,清秀的孩子被挂在高杆顶上,闭着眼睛,伤痕累累,整个城市的火焰,都在无情的灼烧他。 高天之上光芒万丈,此刻带来的不是温暖,是如矛如铁的灼伤。 该死,心里真痛啊,真像是有把利刃在割。什么重要的人就此失去了,因为他犯了绝不该犯的错误。 成片的宫殿坍塌。 火蛇舔食中,男孩缱绻依恋的看着他。 “哥哥……竖起战旗,吞噬世界的时候,你会吃掉我么?” “哥哥,茧破……我来找……” “不不不……” “不不不不……” “那声音不是我……回应你的不是……” “别来……别来!” “康斯坦丁。” …… …… “奥丁,北欧神王,疑似龙类,雨夜高架桥概率刷出,零号高架桥疑似为十号高架桥,仆从为人形死侍,可能受到某种限制无法干扰现实,嘶,还是个特殊场景宝可梦。” “似乎胆量不是特别大?或者攻击性不高?” 攥着钢笔,沉吟的路明非想在日记本上写下自己对现实加深的了解。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是个怎样不靠谱的人自己清楚。 一个人不靠谱了十来年,哪能突然支棱起来。 饭要一步一步吃,成为靠谱的人要一步一步来。 可最终还是没有把心中所想写出来,鬼知道卡塞尔学院有没有手段搞到他的日记,日记这东西得想办法找时机销毁了,里面还有他用小号“夕阳的刻痕”惩奸除恶的自我感言。 故而他用简易粗糙的画工绘制了城市的简易布局……听起来一个城市的布局应该非常复杂,但是实际上有电脑卫星图辅助并不困难。 仅仅需要用粗线条将几个关键位置勾出,标好零号高架桥可能的出口和入口,参照十号高架桥与其余高架桥的交汇点判断一下这段高架桥可能的位置和体量。 实际上很可能不太准确,了解到的信息太少太少,仅是路明非心血来潮找点事做。 人就是这样,天马行空的时候有的时候只有自己能识别出自己的作品,潦草的风格任其他谁来估计都以为这是照猫画虎的涂鸦画。 还没画的多完善,路明非看了两遍记个大概就把日记本扔手边上去了,他在网上搜索BJ的不知名地铁站,尤其是和灵异和传说有关的。 似乎阴测测的风格比较符合龙类和死侍出没? 他已经有了点困意,马上就要在梦里去刷新副本“北京地铁站”了,能多了解点总归是好的,开地图刷怪和不开地图是两码事。 他早就想要联系楚师兄,奈何因为时差的存在芝加哥时间比他所在的城市晚13个小时多。 他这边快忍不住睡意,那边还是中午。 以师兄规律的像机器的作息,现在大概吃完中饭一个半小时,就算睡午觉也差不多要醒了。 怎么加呢,路明非从升学群里点开楚子航的头像,忐忑的打开好友申请。 他和楚师兄在现实一句话没说过,对方根本不可能知道他这号人。 从沮丧的女同学们那里他听说了楚子航的QQ好友位是出名的难得,无价也无市的那种,据传楚子航出国后高中同班有过交际的去加都是石沉大海。 方案A:找话题切入。 “楚师兄,我想在家乡附近找到能打零工的地方,你有什么推荐的去处吗,如果不行打扰到你很抱歉。” 方案B:开门见山。 “师兄我是你未来的铁哥们,眼下我身边没信的过的人,举目无亲孤苦无依想要求助,待我日后出息了封你为大司马一字并肩王。” 最后路明非只是干巴巴的打了九个字。 “我是路明非,仕兰校友。” 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别的,决定狐假虎威补上句“柳淼淼同班同学”。 楚子航QQ在线。 “楚子航已将你添加为好友,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几乎秒通过! 路明非错愕的按着鼠标。 这也不难加啊。 柳淼淼的面子居然这么大,看来“其实我和师兄也不熟”是人家谦虚的托词。 第十六章 楚师兄与北京地铁站 大头熊头像:“师兄你头像挺古朴的哈,让人有充Q币的欲望。” 初始企鹅头像:“不知道换成什么,注册后一直用。” 大头熊头像:“师兄听说你现在在国外贵族大学读书,叫什么卡塞尔大学?知名度高吗?” 初始企鹅头像:“不算高,现在大二。” 大头熊头像:“师兄我今年高三想报考国外大学,那个有什么大学你推荐吗,你们那个卡塞尔大学是不是很难进?” 初始企鹅头像:“本校招生较特殊,你有具体报考意向地吗,比如奥斯汀、安娜堡、波士顿之类名校多的城市。” 大头熊头像:“嗯……还在考虑,我有点担心自己实力不够。” …… 大头熊头像:“师兄你说的那个兼职要求真的不高吗?” 初始企鹅头像:“表演性为主,你有信心的话我现在可以给那个教练发封邮件。” 大头熊头像:“太正式太给力了吧,我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小信心的,师兄你给我三分钟,我想想感谢词。” 初始企鹅头像:“好的,我有个课程设计要去完成。” 楚子航冷静的很少开新话题,但却有问必答,回复的很快,路明非谈论各个话题他都能针对性的给出些答复,而且并不敷衍。 很给面子啊师兄,路明非想应该给的不是自己的面子。 柳淼淼……此僚竟能如此神通广大?! 想不到我路某人竟有看走眼的一天,那个未知的狡诈学妹难不成就是她本人,先前是“假寐以诱敌”。 路明非隐隐感觉不对,字里行间楚子航好像确确实实对他有些印象,那份同情和关心跟柳淼淼没有半点关联。 师兄居然知道他这个校友,这份关心是从哪里来的? 他在源氏重工里对楚子航印象超级好,很仗义的一个人,前期救他救的最卖力的就是楚子航。 不是说其他人救路明非的时候犹犹豫豫不出力,是楚子航救人时,属于那种不把自身的命当命但把路明非的命当命的状态,也许是曾经失去过什么吗。 就是偶尔说的话有点奇怪,比如在他快死的时候说什么“活下去,一起去打爆婚车的车轴”,当时旁边的恺撒兄听到这话没立刻出声附和,等了会凑过来认真说“活下去,我同样期待那一天”。 在路明非看来恺撒和楚子航似乎有些性格相冲不对付,他在中间起到的是润滑剂的作用,大概就是当家翁大老爷之于两个各有神通的姨太,但大家又都是货真价实的朋友,是能托付后背的那种关系。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要被他们哥三打爆车轴,还是婚车的车轴,难道是楚子航喜欢的女孩要嫁人吗……到时候把源稚生也请来吧,总感觉这家伙在重工里常被三人小团体孤立。 先前他还以为他和楚子航的友谊开端在卡塞尔大学,现在看来,楚子航可能中学时期就已经留意过他了。 路明非眨眨眼,朋友间受宠若惊谈不上,但是他心情好的就像是独自看日落时遇到了志趣相投的同伴,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原来你早就给我留了一份善意。 心潮澎湃下他快速打字,将自己的那份善意递给楚子航。 “师兄以后你想打爆谁婚车的车轴就打爆谁婚车的车轴,我全力支持。” “我有点困了,师兄我们梦里见。” 旅馆内,楚子航静静的盯着手机上冒出的蓝色消息。 他盘坐在水晶绒毯上,将御神刀村雨从黑箱中拿出擦拭。拭完收刀入鞘,像是个杀人前用刀身当镜观眸的武士。 他当然记得路明非这么号人。 曾一遍遍狼狈的回想,那个雨夜中的每一个人都被他用浓墨绘制了痕迹,尤其那个人那时的无助还和自己后来有一点点像。 能帮上和自己相似的人的忙,是件相当不错的事。 和路明非所想的不一样,他现在既不是午休完人也不在美国,是刚下飞机到沿海旅馆。 高档旅馆窗外露台木檐斜切暮色,多盏复古黄灯立在水里。蓝天正从云隙往海面泼墨,无边泳池与远海咬合处,有游客浸成半透明的鱼。 这里是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位于中美洲加勒比海南部,紧邻委内瑞拉外海。 该国领地由特立尼达岛、多巴哥岛及21个小岛组成,首都为西班牙港,国土面积5128平方公里,总面积仅相当于中国一个普通地级市,比较出名的是石油加工业务。 他不是来搞科研的,是按照执行部的实习任务来追杀失控危险混血种的,必要时任何暴力手段都不受限制。 他最近的人生规划安排的很紧凑,有时上午还在学校尽狮心会长应尽的职责,下午飞机就已经出了北美洲。 看完手机上路明非发来的所有消息,楚子航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抹茫然。 道理他都懂,路明非大概是想表明他知恩图报的意思。 可是……为什么要打爆婚车车轴? 摇了摇头,楚子航写好邮件发给少年宫教练,并将事先写好给妈妈的问候略做修改后发送。 至此所有杂念都该放一放了。 最近杂念太多了,也许是不详之兆,社团辩论会上他还莫名睡着了。 “诺码,汇报莱德专员和后勤组即时位置。” 摘下美瞳,楚子航戴上墨镜挡住燃烧的黄金瞳,装上微型无线耳麦备上特效钢芯弹,提着武器箱推开房门。 从追杀目标的肮脏暴行来看,今夜大概会是……燃烧见血的一夜。 …… …… 【闯关者注意,普通模式已开启,本模式下副本怪物无任何基础数据增益】 【新副本“北京地铁站”已到达,副本任务为存活足够时长】 “呼吸声……二十二道,死侍?不太像。” 进入新副本后路明非睁开淡金色的瞳,扣手活动活动筋骨,之后按了按自己的脖颈。 保险起见他事先给自己来了两管进化药,少量进化药的负面药效对他而言连兴奋剂都未必算得上,充其量就是红牛级别的副作用……至少他目前是这么认为的。 缓解肩颈部肌肉僵硬的同时他打量了下周围的场景,猜测待会死侍会从哪个角落旮沓里冒出来送温暖。 是个装修的马马虎虎的网吧,从嘈杂声判断人文环境该用乌烟瘴气来形容,包厢四面墙上还贴着篮球运动会宣传海报和18线女明星的写真。 电脑桌前堆了一堆营养快线和泡面。 有中文的装饰不少所以应该是国内,可这也不是地铁站啊? 有人在靠近这个包厢,走走停停,可能在问路或者确定什么。 “冲我来的?要暴力手段逼问NPC嘛,这个我可不太擅长。” 唔,第一时间想到动用暴力手段,不知不觉间他也变成了个不折不扣的暴力分子啊,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路明非听着来人每一声脚步落下的动静,装填弹匣拉动银灰套筒,给手枪上镗并做着基础的判断。 似乎是个普通人,偏瘦弱。 推门而入的是身穿一袭白色布裙的栗发女生,流水般的黑发别了个眼熟的蝴蝶发卡,在门口步履慢的像在做某种思想斗争。 “路明非。” “陈,陈雯雯?” 愣了下,路明非悄悄收起了及时藏在背后的沙漠之鹰,闭上点燃黄金之色的眼睛。 刷副本还能遇老熟人,话说怕不是这副本的死侍能根据心中想象化形,就像聊斋里的鬼怪那样。 按照心中想象化形应该化形成源氏重工里的那个让人心惊胆战的红发巫女才对,变陈雯雯有什么用,鬼怪兄你太out跟不上我多情的版本更迭啊……路明非闭着眼睛想。 我靠这黄金瞳怎么时灵时不灵,该关时关不掉。 他的精神依旧高度紧绷,这是数百次血的教训养成的习惯,平时再怎么松懈白烂进入副本后他都会像进入战场一样。 外面下着大雨,陈雯雯一身白布裙湿了大半,她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往下直滴水。这时候谁都不会对她生出太多绮念,倒有一种见到女鬼般的惊悚。 “我是没办法才找你的……”陈雯雯抽泣着说,“这几天我找了好些人,他们都不相信我。后来我只好给你QQ留言……我一下午都在QQ上喊你,你也没上线。好在我装了能看IP的QQ,就找到这个网吧来了。” 说不出有哪里不对,路明非悄悄拿出了刚刚藏在背后的沙漠之鹰,单手背在身后用五指卸匣换上麻醉弹。 大姐我们似乎高二时就已经结束了吧……呸呸呸,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剧情NPC? 美人计? 马上不会有五百死侍刀斧手从包厢外涌出吧? “赵孟华失踪了……”陈雯雯抬起头看着路明非,丽眸满眼的红丝,长长的睫毛也遮挡不住,她哭的梨花带雨。 第十七章 赵孟华,不相干 “赵孟华失踪了,我感觉现在大脑好混乱,我,我先想到的只有你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 路明非:“???” 赵孟华失踪了……这副本里还有赵公子的戏呢? 不解、思索、茫然、诧异、想不通……这些情绪在路明非的脸上一一闪过,在陈雯雯的注视下皱眉沉吟。 在这个副本的时间线里,他和赵孟华难道很熟吗? 赵孟华失踪,和他有毛线的关系啊?大家以前别说朋友了,顶多是营养快线和吮指原味鸡之交,其中吮指原味鸡还没有蹭上,光闻着香了。 那营养快线他也是付出了卖力捧场的代价,算是劳动所得无愧良心。 难道—— 路明非天马行空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同名。在这个世界观下的“他”和陈雯雯或许关系不错……总之共同收养了一只宠物狗,出于同学间的情谊将赵孟华的名字赐给了这位旺财仁兄。 至于为什么会共同养一只宠物,那也很好理解。试问曾经认真喜欢过的女孩要和你旧情复燃,假设在这个副本里有旧情的情况下,那有谁能拒绝的了吗? 肯定是有人能拒绝的了的,不过路明非想其中不见得能包括曾经那个拧巴的自己。 从副本游戏名和楚子航他们的反应中,很早以前路明非就猜测到副本里的这个“主角路明非”的成长轨迹,可能就是没有接触过梦境的他的成长轨迹。 那个在东京应该上大二的“主角路明非”的性格,和原本的他大差不差,在私人感情上有成长但不是特别多。 按照他以前的内耗和拧巴程度,没梦境的人生很可能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成长速度缓慢好像也可以理解……个鬼。 对于陈雯雯的魅力路明非有一点点怀疑,但对于曾经自己的定力路明非是半点怀疑都没有。 想到这里路明非心里咯噔了两下,想着戚戚然落泪的陈雯雯心说怕不是要坏事。 妈的难道你兜兜转转几年回来还挂在当年暗恋白耗力气根本不给回应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太丢老路家的脸了吧。 按照这种可能能说得通,在宠物丢了的情况下这个副本的陈雯雯会上门来找他帮忙事出有因,毕竟是一起养过的宠物嘛,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树犹如此何况他路某人。 合情合理…… 曾打定绝心不吃回头草的路明非越想越心惊胆战,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不过再想想这其实也不是很合情合理。用人名给宠物取名多少过分了点,只比“路某人和赵某人高中毕业后大笑泯恩仇,赵某人说当初年少不懂事,路某人说我得孟华如鱼得水,大家相见恨早义结金兰”合理一些。 反正他是想不出来自己和赵孟华勾肩搭背成为挚友的样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茅塞顿不开的路明非默了半晌,试探着问:“帮忙?我能帮什么忙?” “嗯,我想想,我现在太乱了,让你看笑话了对不对,你眼睛不舒服吗为什么闭着?” 陈雯雯语无伦次的将赵孟华失踪的经历和她了解到的细节全盘托出,不知不觉还多说了些有关赵孟华的事。 “所以,他是你前男友?你找我?我应该不是你前前男友吧?”路明非试图理清一丝逻辑,要是直接脱口而出“你该住院了”委实有点不近人情了。 小声抽泣了两声,陈雯雯噎住了,捏的白裙发皱。 气氛有些凝固。 路明非不自觉的皱起了眉毛:“就算是你也不应该来找我吧,何况我不是呢,我很同情你但我真不是那个能切实共鸣你处境的人。”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办,现在能帮我的就只有——”陈雯雯眼眶更红了,无措的摆手。 “不是我能不能帮,陈雯雯你该去找警察帮忙。” 路明非松了口气,有些怅惘,还好最坏的情况没发生,没吃回头草就好。 就说嘛,按理说赵孟华失踪和他就是鸡毛关系都没有,八杆子打不着。 失踪,除非自己是绑架嫌疑人,他想想就自己否定了这个可能。 他对自己有足够了解,为了曾经那些杂芝麻烂谷子的初高中矛盾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现在是几几年……算了我自己查,祝你早点找到想找的人。” “2010年7月23号,我现在是大一下的暑假,推算没错的话入学卡塞尔快一年了,离源氏重工还有半年时间,副本和副本之间世界观应该是相同的,就像是同一条时间线上的不同事件。” 背对着陈雯雯路明非睁开眼睛,电脑上面弹出数条新消息,是卡塞尔学院的同学发来的,说和什么“学院SS级屠龙任务”有关,备注是芬狗,莫名喜庆的名字,真实QQ名为“斩龙豪客”。 看到他的消息接连发来路明非有种和动物朋友密谋大事的错觉,芬兰这个国家难道有能上网打字的高智商犬科朋友。 芬狗:“呜呜呜,师弟我给你通风报信将来怕不是要被三刀六洞啊。” 芬狗:“进龙穴的方法有了,你需要有张当地交通卡,当天地在一线和环线上的每个地铁站进入各一次,每次都要刷这张卡,然后你就会看见卡片变成金色的。刷这张金色地铁卡,就能到达隐藏的站点,这是你楚师兄发现的。” 芬狗:“楚子航楚先锋和咱们一组不担心,他属于咱们犬类之友。可恺撒那厮也拿到张交通卡了,他财大气粗人手众多,且那组有美少女悍将夏弥学妹坐镇,皇上您不得不防他一手啊。” 芬狗:“没有挑拨的意思,兄弟信我接下来给你发的核心机密图文,我虽然身在学生会高层名义上是恺撒的小弟,但我整颗芳心都在为师弟你砰砰跳啊!” 路明非沉吟,看起来似乎自己在卡塞尔大学混的挺人模狗样,手底下竟还有这等得力的鹰犬特务。 “你别是有什么目的吧?”他发过去自己的疑问。 直觉没错的话这个芬狗八成是个凉面派,一个消息两头吃的那种,公用狗腿的即视感太重了,眼下可能算开启正式剧情的引路NPC? 第十八章 该爱与不该爱 “师弟你这话说的,我能不知道你不想屠龙光想着师姐吗,这危险的苦差事哪里是我们败犬角色该去担的!英雄让别人去呈就够了,妈的懂不懂我对你的拳拳爱护之意啊?” “总之我给你发的信息你发给施耐德教授交快点,看到这张地铁站解构分析图了吧?这就是屠龙的钥匙和路线,抢在恺撒前面写成任务报告交到学校手上,这样咱们都有差交,楚子航恺撒他们是武职我们是文职,到时候你挂一作我挂二作就说咱哥俩尽到勘探之责了。” 路明非咀嚼吸收着这些信息:“什么师姐不师姐的?还有你当写论文呢还挂一作挂二作……” “你是有什么目的吧。”路明非复制粘贴发了一遍,把“别”字删掉问号改掉以表示自己不信任的加重。 从局外人的视角来看很多问题都会变得很清晰尖锐。 这个芬狗不想让人屠龙蹚浑水却故意找个理由把屠龙的钥匙送来,醉翁之意不在酒,骗鬼去吧。 看一个人的目的,不能听他说什么,要看他怎么做。 语言和真心实意是在不同纸上直行的两条线,有些人会主动把两张纸换角度拼在一起,而有些人是能无动于衷做到让它们毫不交汇的。 芬狗直言不讳:“我能有什么目的呢?啧,让我想想怎么真话掺假话的说出来。” “话说,怎么感觉今天登QQ的不太像是你本人,今天很难糊弄很古怪啊,可我又觉得好像就是你本人……我这闹鬼的直觉很准的,你怎么回事?” “等等我黑进你现在用的电脑的摄像头先看看你那边的情况,你现在用的电脑就剩摄像头我没黑,本来想给你留点隐私空间的。” “嘶,师弟多日不见越发的肤白貌美我见犹怜了,你旁边作陪的妹子是你高中那个谁吧,我当初还用你和她的小道消息小小盈利了8000美元。” 路明非看着亮起来红光的外置摄像头,嘴角扯了扯:“乱用成语吃方便面没调料包的,不是半真半假说目的的吗?” 芬狗那边停顿了会,给出了答案。 “我的目的很明确啊,我在把皮球踢给你,我在让你拥有选择权。” “师弟,前面就是地狱的大门了,那是大地与山之王的龙巢,我顶多把钥匙给你不想让你事后后悔而已,一条败犬哪能左右另外一条败犬,要做选择的是你,我反正是当混蛋当习惯了。” “……” “谢谢了。”路明非打完字念了遍。 “不担心我骗你去屠龙吗?”芬狗敲键盘回的超快。 “那条龙复苏的话我们在这座城市来不及跑的吧?”路明非心知肚明,一进入副本就有介绍说地铁站里要面对的是大地与山之王,通关要求是存活到副本结束就行。 所以存活这件事绝对不会简单。 这种有BOSS级大佬出没的游戏副本怎么想都一遍过不了,就像《天地劫》里的蚩尤和前传《天外剑圣录》的邪皇鬼,那都是能把玩家折腾的死去活来的存在。 不等回复,路明非继续打字:“要是这条龙复苏会危害到楚子航、恺撒和我自己的命,那我就是为了那条龙来的,你有祂的位置就尽快发给我,我可以先去送死了。问你有什么目的是确认下你信息的可信度而已。” 他不是单纯为了通关副本来的,他所需要的是……证明自己的骄傲。 轮到QQ对面的德国糙汉子沉默了,手放在键盘上摁不下去字。 他沉默了老一会,抓耳挠腮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怅然干了两口肯德基的百事可乐。 “……见鬼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失个恋至于吗?这么狂酷炫霸拽的话真的是你丫能说的出来的吗?” 芬狗隔了会才发过来消息。 “你突然这么犟干什么,什么样的人就该处理什么样的麻烦,你是打得过楚子航还是打得过恺撒?” 好像都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吧……路明非怔了怔。 什么失恋?指边上的陈雯雯? 看上去这个芬狗居然真的挺关心他的。 有被小小的温暖到,虽然他没什么伤心的,他很早就已经摒弃了这段单方面的感情。 毕竟……对所有人一样温柔的人是不值得爱的。 这是路明非从恺撒几次濒死遗言中悟出来的道理。 说起来恺撒在源氏重工的遗言不太固定,死的地方挪一挪他都能换套说辞再嗝屁,这家伙曾经大概真是个超级富二代花花公子,连死亡都不老实,用他自己的话说,天主教的教义也束缚不了注定博浪的鹰。 唯独有一些话在恺撒快死的时候高频重复出现。 比如——“我不爱我的家族。” 有那么一次恺撒说似乎每个他们加图索的长者都对他说过“恺撒我们爱你,家族爱你,你为什么总是明白不了家族对你的爱呢?” 多可笑的话,恺撒脏器出血还对着路明非笑,说你不知道他们说这话的表情,真挚的就像是谋求我关爱的孩子,可是实际上那个家里爱我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被他们害死了。 路明非说我知道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好几回了,我不该打断你话的可我脊柱刚刚断了疼的就想胡言乱语。 恺撒说你胡话确实多有些话我不该说出来的,作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缄默的死去真的是很不错,接下来让我们听着风安静的死。 路明非说你得了吧你接下来憋不住要说的话我都能倒背了,你缄默个屁嘞我知道你现在内心波涛汹涌。 其实偶尔能听出来那个什么加图索家族表面对恺撒有很多蛮不错的地方,但是恺撒就是倔强的冷笑不在乎,他说你要是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是同种态度那就是不配爱不懂公平,我爱我的母亲所以我就不能爱家族。 路明非深以为然。 他没有那样刻骨铭心的爱过的经历,可听别人讲也能恍惚明白对所有人温柔和善的人是不会爱别人的。 你不爱人,又怎么敢奢求别人的爱? 他要是再把爱分在不爱他的陈雯雯身上,将来怎么够资格去爱一个真正爱他的人呢。 若要准备爱一个爱你的人,就不能再去爱一个不爱你的人。 芬狗又发来QQ消息:“嘤嘤你居然不把我加上龙类受害者名单,今天我是这座城市最黯然神伤最吃不下熏烤肘子的男人,我们废柴联盟明天得吃散伙饭了……不跟你废话了,楚师弟给我发定位消息我去看看。” “五分钟,你等我五分钟,我黑进图书馆系统把学院有关大地与山之王的机密分析原稿盗出来,我知道以你的德性肯定没看过任务简版的,校董会那帮人又都喜欢藏着掖着点什么,总之没关系我把原版发你。” 好一条仗义的败犬好汉……路明非肃然起敬,乖乖等待,原本燃烧的黄金瞳终于熄灭。 他身边响起嘈杂的声音,有人还在他背后哭。 “你怎么还没走?”路明非奇怪的扫了眼陈雯雯,递过纸巾。 “我不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会打扰你的。”陈雯雯话音中带着哭声。 “那你是?奥奥这样啊。” 路明非看了眼陈雯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往她怀里塞了两枚硬币。 第十九章 不眠熟雨之夏(一) 陈雯雯呆呆的捏着两枚冰冷冷的硬币,反应过来后紧咬住贝齿。 “我有事儿,急事,你自己找个电话亭解决一下,两钢镚绝对够了,实在不行我忙完有空QQ上帮你再问下徐淼淼他们见没见过赵孟华,你不用跟我客气的,以前你蛮照顾我的。”路明非有点含糊不清的说。 照顾不照顾是很难界定的事情,按以前他跑腿的频率,是谁照顾谁不太好说。 此刻他真没有计较的意思,现在计较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他的注意力在和芬狗的聊天页面上。 他委实不太会说假话糊弄人,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敷衍。 陈雯雯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噢噢……可我没有IC卡、201卡,网吧前台肯定也能报警,总之你加油!救出来之后可以在同学群里说一声让大家宽心。”路明非随口应付。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要IC卡、201卡。”陈雯雯一再解释。 路明非怔怔的抬起头,没反应过来。 “市政一卡通我也没有。”他不好意思的说。 “不是这些。”她再次否定。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陈雯雯细声问。 思维的缝隙里裂进束光,路明非忽然愣了一下,低下了有点像黑褐色鸟窝的头。 心好像软了下来,没那么坚硬了。有道又衰又丧的声音在拧巴的低语,低语说大家到底是同学何必那么绝情呢。 似乎有点道理。 他、陈雯雯、乃至那个让他有些本能讨厌的赵孟华,实际上都是有过青春回忆的同学,这样好像确实有些过于淡漠了,再怎么样大家都比陌生人熟络一点。 仕兰中学每个人看楚子航的目光中都包含过“大丈夫当如是”的意味。然而楚大兄遥远的就像是天边最瞩目的云彩,偏偏他的人生还是冷色调的,冷色调的云根本让人生不起一丝一毫追赶的意思。 与其相比显得有点“平易近人”的赵孟华才是真正让人羡慕的现充富哥,让人咬牙切齿恨不得取而代之。 扪心自问他属实也不太喜欢赵孟华,觉得那是个无聊又小心思多的装货,不过场面上祝福一两句不至于舍不得说。 “那,节哀顺变,我那两块钱不用还了,大家都是同学不用打白条。” “你缺钱的话,我这里有……五十二块……五毛,我马上可能要坐地铁不能全给你,我去前台把五十破开分你二十。” 挠头的动作不由自主的加快,路明非迟疑不决的推了推桌上自己手边的营养快线……半瓶,他倒在杯子里喝的没用嘴碰,示意陈雯雯不嫌弃的话他就忍痛割爱了。 其实他本来大概是想豪气干云的把身上剩的那五十多大洋递过去,再够意思的说赵孟华赵仁兄吉人自有天祥一定会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活到百岁寿终正寝含笑嗝屁的,事情会往好的方面发展所以陈社长你不用多担心多哀伤,话到嘴边为了节省时间莫名的变了味。 烂话脱口而出。 也许不仅是为了节省时间,也许他本来就是个不太会违心祝福的浑人。 他是个……有点自私的浑人啊,就像是田地里的瓜农,蹲在沟边小心翼翼的量着瓜田的边界,只惦记着自己的收成。 对于与自己陌路的不再重要的人,他的善意有且只有那么一点点,之后耗尽就再没有那种东西了。 他曾沉浸在副本的世界,下意识的想着通关想着救出楚子航他们,想着在副本世界里证明自己,有些时候难免会以固执的心态去做事。 他不想乱改变,不想那么博爱众生,他就是这么个遇到麻烦阿弥陀佛都念不明白的人,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就学北极海豹翻身拍肚皮。 这里比起游戏更像是一个现实世界的倒影,真实的像是未来或者平行时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去做的事。 他当然也有。 陈雯雯还想多说什么,见路明非消耗完最后善意就扭过头一副“我要认真办正事你随意”的样子后她抿了下嘴唇。 她很少见到这么正经的路明非,像是记忆里的那个人还坐在布满晨光的后桌,在滤镜下身影重合,又和记忆里的他在某处截然不同。 于是她主动起身要离开网吧,每走两步都回头一次。 在文青的她眼中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场不那么有诗意也不怎么盛大的剪影,其余在网吧落座的人都只是陪衬,细碎哀伤过后的虹雨会搭进夜晚的风桥中,落幕不会那么快到来的。 可是剪影的另一个衰仔角色没有如她所想的回头。 路明非和网那边重新上线的芬狗已经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两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低山臭水遇知音分析敲定好了龙穴所在的地铁站路线,自然没有注意到陈雯雯那暗潮若涌的视线。 最终陈雯雯还是没有离开太远,在网吧大门口轻轻垂下了头,蓬乱柔软的黑发耷拉在肩上。 边上时不时有来上网的年轻人们投来目光,不明白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有女孩堵在网吧门口,猜测怕不是捉奸来的吧。 芬狗发过来三个深红色的“急”:“小路同志,组织在召唤你,既然路线OK了信息也OK了,你想去战场的话该出发了,新消息边跑边看,我们失联的楚先锋需要人去营救。” 路明非按下关机键时把芬狗随后发的内容扫了一遍。 楚子航失踪了?最后的信号在王府井地铁站入口?情况紧急? 那还说什么呢。 是真的无话可说,该去战场了。 关掉电脑,他匆匆站了起来。 他有正事要做,有事情做就能摆脱一切不安感放心去执着了。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出网吧时路明非迅速微转侧身,与停住的陈雯雯擦肩而过。 劲风拂过,头发更乱了的陈雯雯讷讷看着那道不带伞奔入夜雨中的身影,茫然注视。 路景摄像头里路明非正极速奔跑,穿过车流的霓虹。 “妞,你能别边吃薯片边揩我油吗。” 暗处某个类似酒店的房间里里,戴着耳机监听并看路景摄像的忍者小姐转头和边上的薯片妞大眼瞪小眼,用长腿互蹬。 “小白兔自己出来了……” “卧槽……” 薯片妞借此机会往前凸后翘的忍者小姐嘴里塞了两片薯片。 第二十章 不眠熟雨之夏(二) 她们所处的房间灯光半温馨半灰暗,空气中Bulmer苹果酒的香气微醺,紫色等身梳妆镜边上有金丝连帐的玩偶小床用于休息,蓬松的鹅绒被卷在床上。 怎么看这里都是五星酒店套房这类的地方,但四周各种冒蓝光的地铁监控屏幕和冰冷的工作台说明这其实是间……地铁监控室。 一间在极短时间里被建立并改造的特殊监控室,这里甚至和死亡的国度接壤。 咔巴咔巴啃薯片,苏恩曦煞有其事的点头:“嗯,小白兔居然果断拒绝了“正主娘娘”,确实是够“卧槽”的。” “不,这确实是够槽的,但还有更槽的,你监测到他的奔跑速度了吗?”酒德麻衣微微皱眉,“还有陈雯雯跟正主娘娘有个蛋关系,我们小白兔如今也是见识过花花森林的人好吧,说句实话我感觉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开个玩笑嘛,她当然不是正主。冲刺下100米6.46秒,嘶……好像确实有问题啊,有大问题!他还有留一点余力看手机地图的样子,这不可能是未觉醒血统下能达到的速度,麻衣你的百米记录是多少来着?”苏恩曦发愣后惊呼出声,“他这学期学分全修体育课了吗!” “不吃那东西我是100米7.68,上一次的。他的爆发速度比同等情况下的绝大多数A级混血种都要快很多很多,卡塞尔学院这两年的体育课短跑记录保持者是三无妞,她也才7.35。不过三无妞肯定藏了点。” 酒德麻衣没好气的把芝士黄油味的薯片夺过来,胡乱塞了自己一嘴,把一条长腿翘到了监控控制台的冰蓝桌面上。 她咀嚼着薯片,“这可不是什么上不上卡塞尔学院体育课能够解释的了的,普通人你哪怕从白垩纪锻炼到现在也突破不了人类身体极限吧,唯一的解释是血统觉醒,他属于龙的那一面在我们不知晓的情况下苏醒了过来。” “淑女啊淑女,麻衣,其实认识你之前我对日本女性一直有大和抚子滤镜的,从白垩纪锻炼到现在那还能是普通人吗?”苏恩曦抚着额头,“还有你能别把另外一条腿翘我身上吗,我经不起这种诱惑,我的薯片也经不起。” 酒德麻衣不以为然的晃晃腿,睨着好搭档:“虽然听着很荣幸,但我的魅力还没有大到对物体起作用吧。” “混蛋,八嘎……我的意思是你的腿太重你人太胖,把我的芝士薯片压坏了!自恋也要有个限度好吧!” 苏恩曦小声磨牙,把压碎的薯片“一饮而尽”,选择了对某人直接动手。 “是可忍孰不可忍,来战来战!” 一番打闹过后,两人整理好凌乱的衣物,目光交错之后,若无其事的坐回各自的位置上。 “……话说,既然小白兔主角已经就位,那么可以拉开今晚的幕布了吧,死亡的幕布。”苏恩曦说完又悄咪咪的踹了酒德麻衣一脚。 她说话的样子很平静,语气却像读死亡名单那般冰冷。 酒德麻衣毫不客气的回了一脚:“是的,死亡的幕布,小白兔2号已经在尼伯龙根里了。又帅又乖又礼貌但是有点冷血的小白兔会给又怂又烂又无能的小白兔铺好屠龙的道路然后死去,我说过的这个情节超有戏剧性嘛。” “在现在很多青春和冒险故事里,冷面又温暖全能是男二的显著特征了,要是他的死能推动剧情发展那编剧会觉得何乐而不为呢?老板不正是个无情的编剧。” 在这个世界,有些时候结局已经注定;而更多时候结局处于模糊的状态。 苏恩曦继续看着地铁各个入口的情况,叹了口气:“背后蛐蛐老板不太好,但老板就是这样的人,一个至强至暴阴晴不定的宅男,自恋倾向严重,对于喜欢在意的人殷勤的像是小厮,对于不在意的人无情的像是后妈,他对于楚子航的态度很奇怪,一会儿小厮一会儿后妈,跟脑子里住个人打架一样。” “谁让楚子航这个小白兔2号去过那个不属于活人的地方,有祂的尼伯龙根的印记,原本也活不了多久了……指不定今天他派上用场后能活着出来呢,在那种地方也没有人能帮得到他。” 或许老板只对路明非一个人殷勤些吧,其余人顶多是爱屋及乌,真相就是那么残酷,那个人也从不屑于过多隐藏。 “姑娘们,你们的意见下次还是背后说比较好。”懒散的男声在两人后响起。 监控室里有第三人?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猛地扭头,监控室内不知何时多了个道穿合身白衬衣的背影和一只雪银色的冰桶,冰桶中搁着两支香槟酒,98年产的巴黎之花美丽时光。 瓶颈上各挂着个小小的吊牌,“1998年的美丽时光敬献于女士们,50%莎当妮、45%黑品乐和5%莫妮耶皮诺,你们会爱上它以及今晚这盛世的火焰。” 这种香槟她们很熟悉,旁边的那道这把玩戏剧面具的身影更熟悉。 “酒要早点喝哦,待会儿太冷太冰了可不行,在冰中尝火焰无异于火中取栗。” 斜靠着冰桶的来人似乎心情很靓丽,脸上带着摄氏三十度的笑容:“事实上,我现在对楚子航可是超在意的好不好,因为这个世界是个大号的happy剧本,最后的结局是单调没创意的“一人幸终”!” “常规讲不该是“二人幸终”吗,“一人幸终”铁定是喜剧里面夹杂着悲剧吧。”苏恩曦小声反驳,老板的目光扫过来后她立马乖乖眨眼闭嘴。 “我的错,没有把龙类当人算进去。”老板似乎在反省,又像自言自语。 “老板你这话好像又把自己骂进去了。”这次反驳的还是苏恩曦,她缩了缩脖子,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屡教不改下次还敢。 酒德麻衣观察的目光就没有停止过。 她当然熟悉自家的老板,知道出现在眼前的就是老板本人,正因为熟悉和确定,所以生出了一丝以往绝不该也不会有的……疑惑。 今天的老板和以往的老板相比,似乎心情很愉悦,又明显缺少了点什么。 手里拿着的戏剧面具不像是威尼斯面具、般若面或者公卿面具中任意一种,厚的出奇,有多国的剧面特征,实话实说就是杂糅的地摊货。 这是价值连城的古物还是地摊货都不奇怪,老板就是这样“千金难买我乐意”的人,他喜欢物件通常是喜欢拿走物在他眼里的意义,世间的一切价值他都会高高在上的予取予求。 酒德麻衣托着下巴晃着腿:“老板你今天不会是专门来偷听我们悄悄话的吧?有什么临时任务要给我们可怜的打工人吗?” “唔……谢谢提醒,你们今天太迷人了,让我差点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老板耸耸肩,戴上浅色歌剧手套披了身干练的黑礼服,向前摊开手。 “香槟送到了,Bulmer的苹果酒借我两瓶去赴一场有葬礼话剧看的豪华宴会。” “还有你的薯片,漂亮姑娘,我要好吃的蟹黄味的。” 第二十一章 皇帝与魔鬼(一) 过季的雨明暗不定,绛虹化为分晓星晦的一线天弓,东城落暴雨,西城落小雨。 自西而东走过断桥,长街两侧都亮了起来,街灯、窗口,以及商厦前的盏盏路灯,流光溢彩,亮至苹果园站的地铁入口。 自那以后就是另一处空间,隐蔽在云蒸霞蔚、喜怒哀乐、油盐酱醋之下。那里是人类之外的存在活动的地方,是死人国度尼伯龙根。 尼伯龙根是通过炼金术构建的独立空间,时空规则与现实迥异,人类世界的常识在这里错乱不通用,用时空裂缝来形容这里较为贴切。 十二点的钟声最后一次敲奏,不久时钟停转。 尼伯龙根里的一切被按上了停止符。 尼伯龙根的范围内——包括死亡气息溢出的地铁站边缘,都静止不动了。 红热融化的铁渣、撕毁万物的电弧和风暴、火龙卷中相拥的杀胚青年和妖怪少女。 载满乘客的半朽列车、将如潮般飞舞出巢穴的鬼车镰鼬、手拿诺基亚N73的少年狂奔溅起的水花…… 通通都静了下来,世界落针可闻,所有夏末和将行入秋的故事迎来了休息时间。 末日与回忆、弃族与纷争、复仇与归来,这些沉重的符号有了喘息之机,无论美好与否,无论未来如何。 无限放缓的时间里响起脚步声。 两个浮世的幽灵在此相会。 更早的时候祂们散步在城市的小雨里,停停走走,与车流、幸福、世界擦肩而过,在需要分别的地方短暂分别,又在尼伯龙根的铁路尽头重聚。 短暂对视过后,祂们中的一人说: “是适合重逢的日子,这个世纪迎来尾声了么。” 这座地铁此时多少有些炎热,于是祂们各自褪去黑色的礼服,穿上更热的曲裾深衣的古装在钢铁废墟上转圈,毫无疑问在欢庆,举杯共饮。 幽灵们的精神状态显而易见的不妙,现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能够容纳关押祂们的精神病院。 距离话剧开场还有很长的时间,宴会很平淡,规格也称不上豪华宴会。 两瓶只剩小半的Bulmer苹果酒、被掏空的蟹黄味薯片、肯德基里买的薯条鸡翅和享氏番茄酱、两箱快干光的营养快线、完好无损的水果千层蛋糕。 放在手边的面具厚的出奇,面具轮廓的打磨足以看出制作工艺稀疏平常,原形人物出名度更是不高,是皇帝享利五世和教皇卡利克斯图斯二世的黑市廉价面具。 饕餮之徒们吃撑了就坐靠在断裂钢筋边小憩——营养快线是大头,两箱实在太多了。祂们不时仰头看着隧道的顶部,等待着助兴节目。 铁轨延伸至地下地铁尽头,灰暗中堆叠着光泽怪奇的钢材废墟,扭曲的长钢筋如同史前蛇骨,断裂的铁架交错成山丘,铁路尽头是一片堆积的钢材废墟,锋利的就像是《士师记》里的荆棘丛林。 这条地铁线是现实中不存在的线路,自然是条十死无生的路。 从面具上看幽灵戏剧的内容是《沃尔姆斯宗教协定》,即皇帝享利五世向着教皇卡利克斯图斯二世妥协让步,自那一日“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宣告结束,在西方中世纪象征着君权衰落教权崛起。 “神要收取地上四方的王权。”教徒们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挥动斧刃,战马在深到嚼环的由鲜血汇聚而成的河流中前行。 最终教皇方应允俗世的皇帝君主们可有限介入教会职员委任并督管选举,其须守根本准则,即教会法规乃规范选举的唯一准绳,且绝不可向新任主教颁授象征宗教权威的圣物,如指环、权杖。 各大君主并立的时代没落,尘世的权柄被更庞大的铁手握住。 一切旧权都将被新权吞没。 幽灵们不关心什么近千年前的强权协定,也并没有半点缅怀尊重亨利五世和卡利克斯图斯二世的意思,曾如流沙的旧王朝们早就进坟墓躺尸去了。 面具是被买来垫在身下用的,能坐的更舒服些更文雅些,裸露锋利的钢材荆棘实在有些扎屁股。 垫着皇帝面具的幽灵拨弄着手中明显用了有些年头的浅蓝随身听,祂拆开旧壳板检查DSP,再连上银色耳机线,手法慢的像是需要关爱的空巢老人。 垫着教皇面具的幽灵抱着不断传出巨大心跳的黑箱,腿边上横放着雪白的玫瑰花束,哼唱着血腥的圣歌,从祂身上的某些装饰来看说祂无疑是个魔鬼,或者说成是魔鬼都有些屈才了。 魔鬼和皇帝并肩坐着。 祂们在等待清晨日出的那一刻。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多,这片区域今天的日出该过去有段时间了,第二天的日出还为时过早。 但这里是尼伯龙根,常规无法解释之地,时间在这里原本是一成不变或慢步向前的。 在外界看来扭曲错乱的空间从内部看也并不是完全无序,实际上它有自己的那一套运转法则,和现实的每次接壤像是多枚齿轮的有序碰撞。 两个世界既互相独立又互相干扰,现实世界不动的前提下祂们拔动了尼伯龙根及周遭的时间,任由这枚齿轮转过午夜、凌晨、拂晓。 铁荆棘堆上忽有梦幻的光,圣诞般繁樱般下坠。朝阳从地铁站铁穹顶的裂缝中探技,像黄树开出白梨花,天地间顿有一刹那的清亮,昏暗暂消的无影无踪。 明日的光太灿烂太盛大,连着云消雨霁的彻彩,把幽灵都升华感化的露出人的表情。 其中一个人说: “早知道应该买全家桶的。” 其中另一个人说: “这世上只有我与你是同党。” 祂们互道早安后轻声交谈。 “你说的每句话都像是祝福,可我想吃蛋挞。” “哥哥,一个人若是爱你,便会想尽一切借口祝福你,一遍又一遍直到你厌倦。” “今天是重逢和离别的盛大的一日,好在我们不守彼此的永远只有七日。” 望着灿烂的晨光消逝远去,皇帝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伸手将浅蓝随身听连着的有线耳机的另一端递过去。 齿轮回拨,静止的时间开始流淌。 之前随身听播放的是星际争霸的主题曲《Terran Two》,再上一首是《红蔷薇白玫瑰》的小调,现在切换成段空白的连伴奏音符都没有的曲。 祂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反方向的。 “生日快乐,万年来你与我共度的又一次。” 第二十二章 命运话剧(一) “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祝你生日快乐,李呀李嘉图……” 诺基亚N73响的不太是时候。 古钟楼和百货大厦在夜雨中萧索,在渐大雨势里,路明非的脚步顿了顿,看着手机邮箱。 李嘉图羁绊谁? 他认识这么个姓李的哥们儿吗? “六天前发的现在才送达,今天7月23号,7月17号是……我生日那天?不管了不管了。” 随便发了个“谢谢”过去,路明非在电话那栏找到了备注为芬狗的号码,调大音量拨了过去。 “help,help。” “你怎么回事啊师弟,有什么要师兄效劳的吗,我这边显示你的位置距离王府井地铁站走歪了219m。” 电话那头响起了芬格尔懒洋洋的声音,不过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来判断他应该也在高速奔跑。 “这智能手机里你说的那款定位软件在软件商店找不到啊,我接收不到楚子航的位置,我用其他地图软件代替不行吗?” 路明非窘迫的求教,这刻他心虚的像个穿越未来的原始人。 他玩不明白芬狗所说的BJ地图技术。 他甚至都玩不明白智能手机,在他人生前十八年的生涯里从来都没有拥有过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电脑倒是有台勉强能算共享的。 婶婶在手机这方面管控的相当严格,连路鸣泽的手机都是叔叔用剩下来的,且半没收常开家长模式,更不要说他这个看着都碍眼的侄子,婶婶有太多理由管辖他的电子设备权了。 别看源氏重工里的苹果手机他说扔就扔豪气十足,那台是特殊情况下只能收祝福干不了其他的手机,要是能用能带到现实里他可得当个宝贝疙瘩收着。 “什么?当然不行,你以为尼伯龙根里面网络很好吗,其余卫星不顶事。” 芬狗那边沉默了会。 “……你是什么里车祸醒来美美失忆的呆萌女主?找软件就只会在软件商店里找?” “没道理啊,你之前在学院不是我教你用手机的吗,你用三份夜宵肘子从我这里换的技术,当时你可是信誓旦旦说你全会了我这里改不退款哦。我黑进去接管你手机帮你下一个,师兄我曾人称“卡塞尔最可靠的肩膀”。” 路明非心里又小小的感动了一下,同时将疑惑说出:“师兄你那边怎么现在还会显示我的位置?我手机和楚子航的手机你都装了定位?” “不需要装,师弟不是我吹,整个学院除了那几个校董会的和装备部正副部长,其余人的通信设备在我眼里都跟筛子一样可笑。” 路明非暗自留个心眼,也没有太在意这种被监控的事。 马上可能都要狗带了还在意这个干什么。 就是老是在心里叫芬狗不太礼貌。 “芬格尔?” 路明非想到了这个曾在源氏重工里听过几次的名字,试探性的问。 想来对方是自己在大学期间关系比较要好的朋友,把名字记下无坏处。 “干嘛?” “叫我干嘛?” “……” 得不到回应,对面的芬格尔心里咯噔了一下,声音沙哑下来。 “说话啊师弟,你这样子……我们好像有点暧昧啊。” “虽然学院最德高望重的学生最出类拔萃的计算机超级天才芬格尔·冯·弗林斯对常人来讲确实魅力四射,但我们太熟太了解彼此了,在一起你不觉得很像乱伦吗,所以容我拒绝……” “滚蛋滚蛋,兄台你是不讲烂话就会死星人吗。”路明非发现这厮是典型的犯贱型人格。 犯贱型的典型特征就是打蛇随棍上。 芬格尔嗤之以鼻:“嗯?这句话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资格说,唯独你……其实在遇到师弟你之前我还是言行内敛不苟言笑的德式美少年,左转左转,你到地方了。” 东方广场地下一层商场,这栋巨大的地标式建筑毗邻长安街,云集着豪奢品牌和一家君悦酒店,地下直通地铁王府井站。 白日里这处金碧辉煌,人声鼎沸,佳丽盈目,行于其间只觉安心舒坦,但入夜后四下阒然,就能够看出这里是类似地下室般的封闭空间,往日染尽华彩的灯全熄了,唯余几支日光灯管幽幽发亮。 深夜档的商场像是去往阴世黄泉的通道,寒气森森,豪奢品牌Tiffany的旗舰店门锁上结了层薄薄的霜。 心生警惕,路明非提着炼金斩马刀慢下脚步,他总感觉那些黑暗的地方会突然冒出些什么东西出来。 中央空调停转,空气滞冷凝滞,扶梯屏亮着禁行的红光,两侧是著名时尚杂志的发行广告,同一张女明星的大脸贴满整面墙壁。 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了,莫名的窥视感涌上心头,青色的雾气正潮水般向他涌来,往前往后都看不见人。 尼伯龙根的入口就在眼前,龙巢的入口就在眼前,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恐惧的味道,源于他自己内心的恐惧。 人都是恐惧未知的。 在远古未知黑暗中常藏致命威胁,对不确定的警觉刻入人类基因,预判风险方能避险,无论环境环境怎么剧变这份本能仍在,未知仍会触发深层恐惧。 更遑论这入口后面还不是一般的未知,那是龙巢,是什么狗日的尼伯龙根,说不定大地与山之王就在其中守株待兔,像他这种只能欺负欺负弱小死侍的小白兔下去说不定就够填个牙缝。 他就跟死侍交过手,还没见过真正的纯血龙类呢。 而且…… 路明非很清楚自己惧怕的不仅是未知,最令他惧怕的是抉择,对自己命运的抉择。 要是面对龙王的时候退缩了,以后会不会一退再退,还没改变多少就退成曾经的那个只想逃避的衰仔。 仅仅只是想一想,恐惧就如同潮水般将路明非淹没,让人后背发凉。 “妈的,我今天倒要看看这龙王到底有多难打。” “时间线是一致的话,源氏重工里面的我能活到2011年,就说明这次龙类危机其实没多大回事儿,说不定是个杂鱼在装龙王。”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默念三遍“一切资本主义都是纸老虎”,这王八蛋龙王占着这么大个地铁当窝可不就是个万恶阶敌吗!想通后他掏出进化药给自己再来个八管药,凑个两位数安安心。 刚刚炫完三管进化药,他那欲要燃烧起来的黄金瞳捕捉到了危险,原本手中的第四管进化药落地碎裂。 “谁?” 路明非后侧身闪过突袭者的袭击,金瞳凛视,左腿横扫而出。 第二十三章 命运话剧(二) 重踢的同时路明非快速转身,身后斩马刀压于身背斜刺,这几乎是出于格杀本能的反应,经历过百次血的锤炼锻造出的反应。 对方手中的猎刀转向斜切,两把兵器抵在一处,磨刃后快速抽开,火光弹射。 两人同时以半离地的姿势在纠缠,避开彼此的刀锋,双腿互锁后滚落至地面。在地面僵持缠斗数个姿势后,不想被锁死的路明非翻身后屈臂下压的“右栽拳”砸空,地下商场的青砖裂纹蔓延,这次他出腿的速度明显更快一筹。 对方被踢飞了出去,翻仰时抓住电动扶梯卸力,消失在青色雾气之中。 十数秒后来者手中漆黑的猎刀在青色雾气间若隐若现,调整好状态的敌人在路明非周围徘徊,并没有半点主动进攻或者就此离去的意思。 双方都在等待,要赶路的路明非无疑属于等不起的那一方。 “是……路先生吗?” 雾中传来捎带疑惑的问询,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温和。 熟人? 有这么打招呼的熟人么。 路明非的淡金瞳随着猎刀的刀身移动,他的动态视力远超普通混血种,故而有时能捕捉到猎刀的残影,这点对方未必清楚。 那猎刀是一柄特大号的安大略骑兵刀,有着匪夷所思的锋利度。 他刚刚还瞥见缕金发。 猎刀狄克推多? 不,看上去并不是恺撒的那一把,猎刀外型从这个视角来看过于类似,像是出于同个工匠之手。 有一点点麻烦啊。 路明非心下微沉,越发的冷静。他几乎所有的杀戮技巧都是为了死侍练的,和混血种精英交手的次数寥寥无几,面板判定的没经过专门训练的他的格杀技艺只有“A-”,这是他最大的短板。 对方和他相性不符,是那种不太喜欢遇到的技巧大师型的敌人。 刚才的地面缠斗他要不是力量和反应强于对方可能已经被拖进对方节奏中了,源稚生打恺撒楚子航时用过类似的招术,巴西柔术和日式的竹内流、天神真扬流结合后的实用流派,不追求无解的绝杀追求变招的竞胜。 而在这种能见度极低又空旷的情况下被柔术寝技缠住的话很难发挥自身的体质优势。 略加思索,路明非提着“暴怒”向着身后的方向狂奔,同时释放吸血镰,破碎的风流碎片带来风的回奏。 对方稍微迟疑了一下,判断好方向就屏息追了上去,不可避免的与乱飞的吸血镰撞上并干扰,而路明非已经消失在了青色雾气中。 这下,一方不仅丢失了另一方的位置,自身的方位也暴露的一干二净。 路明非在风的乱流中极速靠近,挥斩出在正常混血种看来避无可避的一刀,全力下斩。 “等等。” 对方似乎对吸血镰了解不少,原本被金色长发遮住的眼瞳亮起暗金色的光,在短时间内找出了空气中风轨的盲点空隙。 后闪时他轻声吟唱。 言灵·无尘之地。 使用者对领域内一切有生命和没有生命的物质下达了命令,把未经允许的物质排除在领域之外。空气流高速运转,以其为中心形成巨大的排外的力场结界。 “几乎瞬发的言灵?”路明非的第一刀滞缓在了空中,仿佛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握住,他稍微调转姿势,俯身斩出第二刀,同时将放出去的吸血镰全部召回。 他没有跟别人对拼言灵的经验,心一狠索性直接赌了。 暴怒爆发出炼金刀具该有的光泽,刀身快速震鸣。 这柄炼金刀具是为了斩杀纯血龙类而生的,理论上讲再强的混血种也勾不起它击杀的兴趣,与混血种为战活灵通常会出工不出力,效果大打折扣,对混血种的克制能力不明显。 不过也看是谁握住了这柄刀,被路明非握住的暴怒每天都急于表现自己。 炼金纹路勾连亮起,暴怒被迅速激活。 所有的风刃集中于一点,死去的镰鼬群疯狂的撕咬一点,以压倒性的优势刺破了无尘之地。 金发男子迫不得已高抬漆黑猎刀,两把炼金武器以挑剔的角度对上,轰鸣巨响后高下立判。 “现在别太活跃了,一会儿得打BOSS呢。” 路明非低声喝止了暴怒的全面复苏,但他根本没有收刀的打算,以完全相同的姿势和轨迹斩出了第三刀,击打在漆黑猎刀上相同的位置。 暴怒听话的暗淡了下去,选择不多消耗主人的体力。 接着是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第八刀……每斩出一刀,漆黑猎刀就巨震一次,金发男子也退后数步。 毫不拖泥带水的连影斩开,往往前一刀的火星还没有熄灭,新一刀的火星又溅了出来,最后火星稠密如织网。 “十三连斩”,最实而不华的下斩技法,可戏称“拜年刀法”,又被俗称为“暴力砍大树”,要是使用出来的时候再大喊一声“大哥大嫂过年好”想必会有克敌奇效。 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动作连斩,以势压人以力迫敌,逼迫敌人和自己对刀,看谁的力量先耗竭,连续挥斩的次数越多就越强。传说历史上有一位剑道大师能连斩十三斩,十三道力量在顷刻间集中击打在对手武器的同一位置,最终把对方的刀斩断,所以又被称作“断刀十三连闪”。 作为混血种中佼佼者的路明非毫无疑问不止能展出十三连斩,只要找到手感他连续斩个五六百连斩都没有半点问题。 这是他从楚子航身上学得的最常用的追击技巧,也是他自己唯一用的得心应手的斩技,据说是市少年宫里人人都会用的,以朴实无华发力猛著称。 在他看来这招比他从源稚生和恺撒身上学来的又花里胡哨又难悟的那几招强太多了。 “咳——”金发男子被连续重击压制的边格挡边吃力后退,终于在交手对刀到第十七次时左手手骨震裂,猎刀奥古斯都脱手而出。 他低声吟唱想要再次使用言灵,第十八下重砍接踵而来。 再是瞬发也不可能无视几乎贴面的斩马刀。 金发男子被冲力镶嵌到了墙体里,撞碎美艳女明星的杂志广告,照明灯管碎裂,屏幕玻璃碎了一地。 他使用的炉火纯青的无尘之地终究还是再次发动了,这次的言灵范围明显小于上次,但防御集中效果更强,护住了身体本该被斩伤的部位。 第二十四章 命运话剧(三) 被震飞的漆黑猎刀插入地下商场的青砖之中。 “……我也是秘党的人,自己人,这里的雾干扰了我的判断。” 自报家门的金发男人解释了句后就不过多为自己辩解,连前因后果都没有完全捋清交待。 这不是傲慢,落入下风后他根本没有傲慢的前提和必要,他清楚有顾忌的人有台阶下的话一句话就会选择信,不选择相信的人说再多句都无用。 他的发型在接连挨刀下被卷风吹的有凌乱,露出冰蓝和暗金的异瞳,五官俊秀立体,可整体看上去有如眷恋俗世的恶鬼。 扯犊子……路明非瞥了眼身后的某片青色雾气,迟疑着不再在这动手。 他不是顾忌什么秘党,无知者无畏的优点体现出来,他对秘党一知半解谈不上多害怕。 仅仅是不想一打二罢了。 “你是恺撒的亲戚?”路明非转身离去,朝着地铁站入口的方向,迎着地狱般吹拂的寒风。 他的身体有些打热,吹吹冷风刚刚好。 俊秀的金发男子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帕西·加图索,加图索家的……秘书,我们不久前在听证会上见过的,路先生。” 这一个个外国人中文怎么都说的这么棒。 路明非脚步停顿了下,有疑惑但没有回头给个回应。 这个帕西作战能力要明显优于恺撒,甚至可以说比不用暴血自燃的恺撒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在加图索家居然只是个秘书。 不是说在混血种的世界血统就约等于优秀程度和作战能力么。 这个加图索家不重视血统强度?讲究嫡庶有分那套? 还是说在混血种界……秘书其实是个很有含金量的职位? 注视着路明非渐渐消失在雾中的背影,帕西若有所思的走到自己猎刀“奥古斯都”的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依旧保持着警惕,警惕着某个人。 “出来吧。” “还有,请别再跟着我,你有时煲电话粥的声音太大了。”帕西头也不回的说,语气寡淡无味。 等了一会儿,他四周才有“莎莎”的动静。 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在奢侈品店门旁边的雾中出现,嚼着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口香糖,声音有些戏谑。 “嘿嘿嘿,他可是和你交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不知道你是慢了一拍还是快了一拍,嗯?被揍的有点惨的帕西先生?” “之前你应该是自以为甩掉我了吧。” 带着肯德基头套的肌肉先生从青雾中缓缓走了出来,路过帕西身边的时候撞了下帕西的肩膀,摸着凹陷的人型壁坑“我靠我靠这么猛”个不停。 帕西垂下眼眸:“……” “慢了一拍。”他实话实说。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明白,他已经进入了高度警惕的防御姿态,身体的每块肌肉都在龙血作用下增强。 “我从来都没认为甩掉了你的追踪,没把握的事总要确认。”帕西绕着猎刀踱步。 肯德基先生双手环抱:“诚实是个难得的美德,我还以为你也是恺撒那样带点臭屁的家伙呢,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在你们打起来的时候主动靠近吗?” 他不怀好意的搓了搓手:“其实你该感谢我的,我在暗处等了那么久,也没见你主动过来说声谢谢,放轻松啊你我今天都不是小偷。” “谢谢,有点好奇。”帕西顿了下,“但不是特别好奇,我想对于已经受伤了的我来说那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客观上他确实被帮到了,世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肯德基先生都绝不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肯德基先生直接无视了帕西委婉的拒绝,自顾自的说出答案:“因为他有他自己更想做的事要去做,虽然我不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你这种带点碍眼属性的有的时候像是泥鳅般油滑的麻烦人物还是……交给我处理比较好。” “其实我相当好奇你为什么会不急着跑去保护你们家恺撒而是在这里乱晃,你有点消极怠工哦,不像是传闻那个加图索代理家主身后的好孩子。” “你要在这动手吗,理由是?”帕西打量着眼前的老熟人,猜测着对方在卡塞尔学院的实际身份。 他们实际上连普通朋友都不算,但帕西自动把肯德基先生归类到了老熟人里面。 在他的眼中老熟人理所应当的和朋友的范围重叠不多,他几乎没有朋友那种科幻的东西,相熟的倒是有那么几位。 他们仅仅见过一面,逃跑路线相同于是合作过一次,但都大致清楚彼此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是血与火淬炼过的野兽在这个世界暗面的共觉。 “爱说废话真是坏习惯,理由是……理由是个蛋,你动手突袭不也编不出理由。”肯德基先生弯腰做起了热身运动,左右压了压腿。 “原来是替人出头吗?”帕西点点头表示理解,事到如今他不会说什么他才是吃亏的那方,没人会听也没人会同情。 世界就是这样,道理时而是讲不通的……先动手的他也没有道理可讲,属于无路可走了。 替人出头是个质朴但广泛存在于社会的动手理由,在这世界上谁能没一两个珍视的人呢。 “那么,阳奉阴违的听话孩子、加图索家的帕西先生,第二场约斗要开始咯,正式开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肯德基先生脚底下的青砖不堪重负的开现裂线,黄金瞳亮起,他身上的皮肤呈近似青铜的外层光泽,身形拔高后整个人的气势宛若洪水猛兽。 言灵·青铜御座。 毫无疑问的高阶言灵,能使使用者的骨骼、皮肤、肌肉等临时达到接近龙类的强度,在言灵周期表只仅比高危言灵末位的君炎低两位,稳定且实用。 副作用是频繁使用后要多吃营养钙片。 “容我想想。” 帕西思索后抬起那只暂时不能用的手:“给我十五分钟,你应该没有……欺负残疾人的爱好吧?” “恰好有哦。” 坏笑不止的肯德基先生和逐渐淡然的帕西对视了两眼。 移开目光,气氛有些凝固。 帕西无可奈何的低头叹了口气。 拔起地上的奥古斯都,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肯德基先生像炮弹一样跃出,紧随其后。 他追,他逃。 今夜的第一场地铁马拉松开始了。 第二十五章 命运话剧(四) “小白兔已到达战场!呼叫恩曦,小白兔已到达战场!”戴着黑色耳麦的酒德麻衣把玩着手中的忍刀,目光紧盯着地铁站月台上的身影。 终于能看的清晰点了,刚刚青雾太浓监控没捕捉到地下商场的区域动向,只看到雾中接连有人影极速闪过。 从酒德麻衣身后传来了苏恩曦懒散的声音,她裹着浴袍刚刚享受完玫瑰牛奶浴:“知道了知道了,他怎么才到尼伯龙根里面,比预计的晚了五分钟啊,不过无伤大雅就是了。” “他近的地铁站不去偏偏绕远跑到王府井那边……哪个神人军师给他出的主意?”酒德麻衣自言自语,“是了,大概率是卡塞尔学院的人干的,楚子航从这进,那最后的信号不正是在这个地铁站消失的吗。” “有点意思啊,我还没来得及用那张黄金地铁卡替小白兔一号刷开地狱的门,他自己就已经找到路径摸进来了。” 苏恩曦把白皙的手臂搭在酒德麻衣的肩膀上,摩挲着下巴:“帮助他的又不止是我们,能开门更不值得奇怪,说不定是老板替他打开的那扇门,奇怪的是看这架势小白兔居然是主动冲进来救人的,楚子航对他而言居然这么重要吗?” “谁知道呢,没谁能真正读透一个真正孤独的人,他们有时就像是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希望他不是热血上头意气用事吧。” 苏恩曦目光闪烁:“这个地铁站可比我们给他原定的入口危险多了。” “是不是该我下场替我们的屠龙者保驾护航了,这冷板凳老娘我可算是坐腻了。”酒德麻衣捋起黑色的长发盘在头后,贴身的作战服显露出窈窕的曲线,两把忍者刀错开绑在腰间。 “不着急的。”苏恩曦胸有成竹的看着相关监控画面,“咱们不是早就在他的衣服上使用了能够驱散地铁内镰鼬的香料,那香料对于这种生物的效果就像大蒜对吸血鬼的效果。总之只要来迎接他的地铁没有问题就行,有问题的地铁拢共……我靠我这个乌鸦嘴!” 监控画面冒灰闪烁后,有列老式地铁宛如鬼魂般出现在隧道的某段,像是从错乱的时空里冒出的幽灵列车。 正常来讲地铁列车其实是保护进入尼伯龙根里的人的,类似于生存游戏里面的安全区,否则人类怎么能在龙的国度里活动。但这辆载满乘客的老式地铁不属于此类,它属于已经沦陷的安全区。 “我切入的电路控制系统没出差错,这列地铁不是我们调过去的,原本线路上根本没有这趟车!”忍者小姐感到一阵恶寒涌来,下意识捏紧忍刀,“我们没有摸透尼伯龙根的规则吗?还是有更高权限的人……龙类在操作?” “好消息是监控调出来了,这列地铁上有监控我们不至于“失明”。” 苏恩曦很快恢复了镇定,手指不断操作补救:“没问题的你赶快去,小白兔是个惜命的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进这种一看就有大问题的地铁的,我们来得及的。” “不……薯片抬头看,他已经进去了。” 看着地铁站监控的最新画面,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原本精致的面部明眼可见的失去了血色。 “而且,这条路线上原本的那列地铁正从另一个方向过来,撞击是迟早的事。” 正式进入尼伯龙根内部,青色雾气反而变淡了些,视野较之开阔了不少。 隧道壁是层层上了年代的红砖砌成的,砖块间“哗哗”地流着细水,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好像只有他路某人一个人在苟延残喘着。 “好歹来个耗子叫两声啊。”路明非东张西望,心里默默吐槽。 这鸟地方的阴森程度甩源氏重工十几条大街了,仅仅是刚刚进入就让人明显感觉到了不适。 “父……” 又是那熟悉的如青铜钟鸣如海水翻滚的遥远声音。 正站在王府井站月台按计划等车的路明非打了个寒颤,依旧找不到声音源。他惊觉自己是不是冥冥之中被什么缺父爱的恶鬼给盯上了。 可算撞真鬼了这辈子就给死侍们当过严父,他跟女生的初次牵手还没有交出去呢拜托鬼怪兄不要污人清白。 身边海浪的声音哗哗作响,路明非左右张望,担心青雾中会不会突然涌出滔天的巨浪将自己吞没。 好像有一整片海洋在他附近,紧跟着他移动。 他走到哪里,海洋的水声就流淌到哪里,海水呜咽里伴随着鲸歌般的幽沉的声音。 挤压的风势涌起,路明非骤然清醒,随之而来的是列地铁到站时的轮轨相擦的锐响。地面开始震颤,幽长隧道中忽有强光刺破黑暗,满载乘客的列车正快速驶入。 没多久一列地铁稳稳停在他面前,方正老旧的红白车厢透着股不合常理的热闹感。 这是列八九十年代的地铁,蒙着雾气的车窗只能看见车内有不少身影在移动,有乘客将漆黑的手掌搭在窗前,留下分明的手印。 从玻璃窗外路明非就能看出是趟可能拥挤的列车,想来在其中找个座位会是件困难的事。 车门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似乎里面的乘客没有开灯的习惯。 路明非嗅了嗅空气中的异味,是淡淡的血腥味和生物已腐的味道。 他等待了几秒,眨眼想关闭自己的黄金瞳,再次关闭失败后索性也就不装了,提着两把刀走进了这列旧地铁中。 左手七宗罪之一,曰“暴怒”。 右手七宗罪之一,曰“色欲”。 这把七宗罪“色欲”他是第一次使用,一上手就成功和这柄炼金武器共鸣成功。这是一把泛着幽暗光泽的肋差,呈弧形的刀身上刻有古希伯来文及龙文铭文,前窄后宽,充斥了平安时代日本刀的特征。 被路明非的血统彻底激活后这把名为“色欲”的肋差短刀似乎有些兴奋过头了,里面封存的活灵活跃过头以致刀身不断的朝着某个方向震动。 他不是很了解这七宗罪系列武器有没有什么特别属性,至少用的得心应手的老伙计“暴怒”从来都没出现这种想要“主动带路”的情况。 第二十六章 命运话剧(五) 满满一列地铁都是人,他们站在绝对的黑暗中,没有人看手机,也没有人动弹,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抓着横杆处属于自己的位置,就像是赶早班互不打扰的上班族。 这节满载乘客的车厢安静的很,车厢无光,车厢厢门打开后所有乘客依旧处在各自的站立区域一动不动。 “晚上好啊,大家站着不坐……是都有腰间盘突出吗?” 等到路明非持刀挑了个靠窗视野好的位置坐下时,打游戏看到熟悉的事物他欣慰的很,一瞬间心态和手感就找回来了,这种感觉以往在他初中时期只有来到天台看夕阳时才偶尔有。 一双双渴望着新鲜血肉的死寂的眼睛转了过来。 二十多双猎食者的贪婪眼瞳亮起,像是夜晚的兽群,它们当然不是什么乘客或上班族,死侍们不约而同的慢慢围了过来,但没有谁立刻想率先扑上去撕开这个平静的猎物饮用他体内诱人的血。 等待是最煎熬的。 在第一头按耐不住诱惑的死侍出现之后,所有死侍都伸出来了苍白的枯萎的利爪,像是一个个前来朝圣的狂信徒,它们拥挤着嘶哑着想要拥抱这个误入死国的年轻人,很快就有死侍的黑血溅至列车车窗边。 杀戮的夜晚要开始了。 地铁车厢外层出现巨大的人形凸起,随后车窗破碎,一头重伤死侍被砸飞出窗外,紧接着是第二头。 黑血像是浓墨,一次次挥刀上色,整节车厢化作了血腥味弥漫着的砚池。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一幕呢?” 监控室里经过死一片的寂静,坐在左侧的黑发忍者率先开口叹息。 苏恩曦眸光凝滞,嘴巴张大,自己给自己塞下两枚酒心巧克力。 “我们只是几个月没有见过他吧,跑的快还有理由解释……我知道卡塞尔学院很能培养屠龙人才但没想到他们这么能因才施教,麻衣你说你要不也向老板申请去进修一下什么的,我掏空整个华尔街证卷行制造第四次金融体系冲击也要供你再读次大学。” “陪小朋友们玩耍的美差还是交给三无妞去干吧,我这种大龄魅力女性进去就是祸国殃民的主,读个大学而已不用你为我制造“次贷危机”或“黑色星期一”。” 监控里面的路明非冷酷、暴力、高效的挥刀杀戮,一长一短两柄屠龙利刃在他手中宛如两条陪他进行血腥夜舞的游龙。 身体微微前倾,酒德麻衣轻轻鼓掌:“好极了,我们的小白兔一号正式适应了尼伯龙根。D组转用29号位摄像头,信号变清晰后我要来次全身位跟拍,衰仔小白兔反击时应该很惊恐,我看见他挥刀时手抖个不停,所以这是漂亮的英雄主义的正当防卫。” “毛线的惊恐,我眼睛不瞎那很明显是亢奋吧,死侍没有人权你就不要在这里客串忠犬律师了。”苏恩曦翻了个白眼心说醒醒你就差把“包庇袒护”写在脸上了,当奶妈可以别真把自己当妈了。 “而且我们这边一般不流行把这种玩意儿叫做衰仔小白兔。”她补充着说,指着屏幕里大杀四方的某个人。 “那以后叫他……超级小白兔?这家伙这么猛以后我们奶妈组不会失业被老板扫地出门吧。”酒德麻衣对给怪物取名来了意趣,嫣然一笑后往嘴里塞了枚Calvados的酒心巧克力。 她嘴里说着担心的话,脸上却是跃跃欲试。 苏恩曦义正言辞的不同意:“人家小白兔是吃你家大米了么一定要被用来形容这种怪物,兔子是食草哺乳动物,说他是超级杀胚小白兔还差不多,那么多死侍在他面前表现的跟扎堆的也够差不多。” “你也没放过小白兔啊,听起来不如究极暴龙战士小白兔。” “究极暴龙战士小白兔好像确实不错啊。” 没过太久,监控里路明非已经将整节车厢的死侍团灭,站在血泊里哼着星际争霸的主题曲《Terran Two》,身上仅有两处受了轻伤。 这个尼伯龙根里的死侍综合素质不高啊,和源氏重工里被精心饲养和2.75倍加强的蛇形死侍没法比,强化版蛇形死侍群他处理起来相当麻烦,而这里的死侍群能给他造成的危险属实有限。 解决完死侍的路明非现在心情轻松了些,原本要直面龙王的忐忑不知不觉减轻了一点。 原来新手村外面根本没有大雨。 手底下能用的小弟都这么捞,那老大能强到哪里去?难怪源氏重工里楚子航压根没给他提过直面大地与山之王的细节,想来是不屑于提及这等欺世盗名之辈。 路明非找到了自欺欺人的理由,人在面对未知恐惧的时候就是要学会自己骗自己的……把自己伪装成无畏的英雄纳雄耐尔,把敌人蔑视成畏手畏脚的无知小丑。 这样的话失败时还有理由苦笑,可以和队友交代临终遗言时说不是我不够勇敢是敌人太狡猾。 以防万一再来五管进化药。 进化药不断注入体内,路明非眼瞳中仿佛有熔铁在缓慢流淌。 五管之后再来五管吧,毕竟要面对的是龙王,看看能不能像上次一样开个“伪龙骨状态”。 意外发生了。 炼金短刀“色欲”哐当一声从手中滑落掉到地铁的PVC地板上。 在使用完拿出的十瓶进化药后,突如其来的难以承受的痛苦让路明非半跪在了地上,靠长刀“暴怒”勉强支撑着身体。 “咳咳,咳咳咳……” 这次副本前后总共他就使用过十五管进化药,还是分开用的,明明上次一口气瞌十九管药都没这么强的反应。 他曾经死过数百次,重伤次数数都数不过来,理应对疼痛有着极强的“抗性”,可这份痛苦像是直击精神深处,和肉体上的痛苦截然不同。 路明非的身体外侧泛起了细密的白鳞,很快又有黑鳞涌出,积累的药效爆发了出来。 完蛋,进化药的副作用原来是潜伏起来累加的吗……路明非额头不免有冷汗滴落。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不该存在侥幸心理的。 这世上哪有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获得力量的方式。 这三年里他使用过的进化药早就达到四位数,当初实力不足的时候不靠进化药只会拖队友的后腿。 进化药对他血统的提升从来都只是临时效果,这点他心知肚明。但他不敢确定也不想确定的的是每一针的绝大部分药性都被自己的血统压制潜伏了起来。 就像待喷发的火山,夜以继日的积累终有爆发的一天。 这种夸张的剂量哪怕换蓝鲸来可能都被药死几个来回了,而放在路明非的身上仅仅是刚显露出了些副作用的苗头。 更准确来讲这也不算是副作用,是龙血在活跃。 “究极暴龙战士小白兔身体出岔子了?”正在看监控的苏恩曦顿感不妙。 她们操控不了这列老式地铁,所以两列地铁相不相撞只能看天意了。 本来这条线路上的另外一列地铁已经被她们停在了“八王坟”地铁站的隧道口,路明非解决完死侍及时跳车到旁边月台上面离开就会平安无事,至于另一列地铁上面的三个倒霉蛋……抱歉了我们奶妈组只奶路明非。 可现在路明非的状态未必来得及跳车。 究极暴龙战士小白兔根本不知道两辆地铁很快就要相撞。 在极短的时间内,路明非的凌乱黑发不断变长变浅,到达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又被遏制住,身上的黑鳞迅速涌出更多覆盖住白鳞。 那颗属于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此刻泵涌制造的再也不是和人类相关的血液。 他在不知不觉中开启了灵视。 无数层被深锁的青铜门依次开启。 冰海翻涌,血溅落到曾高耸入云的长幡上。 残缺的庞大的白龙被锁在染血的铜柱上。 高天上的王座熊熊燃烧。 群龙拥着旧王的尸骸踏上了世界之巅…… 本该死去的巨龙睁开眼睛,苍白的膜翼笼罩断裂的祭司大殿,对枯萎的世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第二十七章 命运话剧(六) 恢复意识后路明非环顾周围。他的左手撑着立插在地面的“暴怒”,右手摁在地上的血泊中,喘着粗气,身下粘稠肮脏的死侍血看着他一阵无奈。 这些非人类的危险黑色血液洒满周围的地铁地板,沥青般粘稠,哪怕是现在洗个热水澡也很难冲刷。 为了节省些体力,身上的灰衬衣在刚刚与死侍交战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被死侍的血粘黏的湿哒哒的,路明非脱下灰衬衣后换上件从游戏背包里拿出来的“源稚生の执行官风衣”。 不仅是单个风衣,里面的内搭白衬衣算是赠品。白衬衣上是一幅盛大的浮世绘,绘工细腻的墨绿色龙胆纹看着干练中夹着一丝花哨,买一送一让路明非不至于真空出行很人性化,就是没送个执行官裤子。 想想后,他并没有把身上被黑血浸湿了的有些粘稠的长裤脱下来更换。几百把游戏下来游戏背包里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但下半身能够穿的似乎就只有“酒德麻衣の浅黑长筒袜”,穿那东西在地铁站活动还不如让他当场自刎归天呢。 穿好黑风衣的路明非呼出了口气,从地上摸起块碎裂的车窗玻璃。 仅靠隧道昏暗的灯光他有些看不清玻璃中自己的倒影,于是他触摸分开自己额前变长的头发,露出左侧的眼睛。 他左眼瞳孔在金色和黑色之间变化,仿佛有盏金色的灯在黑暗中闪灭,金瞳炽热明亮时他就能看清玻璃里的倒影。 龙血已经在侵蚀他的身体了,毫无疑问的。 他的发色重新变深恢复成了黑色,但是生长的快垂到腰部,长发上的乌光让头发看上去比以往更具有活性。 那些先前活跃的不可一世的药性,以及药性源头深处的属于巨龙的那部分残缺基因……在他意识清醒过来之后通通像遇到洪水猛兽般溃不成堤,被强行的压制了下去。 但那颗被释放的杀戮之心,再怎么都按不回去了。 残暴的杀心不断的侵蚀他的犹豫他的善意,同时让他清醒的意识到这点,让他见证自己的绝望堕落。 其实真的很恐惧啊……路明非不免苦笑,颤抖的抚摸着自己脖颈处的黑色鳞片。 刚刚还在闪灭的眼睛彻底点燃起来,像是野火般越燃越旺,似乎预示着熄灭的那一日将遥遥无期。 还不如上次呢,上次用完进化药意识没那么清醒所以也不会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用过那种数量的进化药,迟早会有变成怪物的那一天吧。 就算不因为进化药变成怪物,体内那股能够轻易遏制进化药的力量难道不更人心慌么。 世上真有免费的蛋糕么? 这免费的力量背后又藏着什么样的代价,或许是陷阱是谎言,是迟早有一天要他千百倍偿还的东西。 他看了眼自己的个人面板,或许是药性爆发又被压制下去带来的残余效果,十五管的效果居然要比上次十九管的效果还强些。 【路明非(杀戮之心/伪龙骨状态/限时强化)】 【阶位:S级混血种(血统经验:(9526/10000)】 【权柄:无(???)】 【言灵:吸血镰】 【道具背包:七级(容纳空间为500格)】 【幸运:D-(略弱于正常人类平均值)】 【攻杀:SS-(远超纯血人类实际极限)(临时强化)】 【速度:SS(远超纯血人类实际极限)(临时强化)】 【体质:SS(远超纯血人类实际极限)(临时强化)】 【格杀技艺:A-(没有经过系统化的格斗训练,在数百次生死中刀具使用勉强摸到了点世界精英水准的边)】 【枪械技巧:SS+(你跟人类已经基本没有关系了)】 【主观评价:单论面板无疑是踏入怪物世界的超级混血种,针对白色君主血裔制造的药物大量沉积在你的体内,那将是你内心的导火索,你大可以一辈子压制住毒药和智慧之果】 【客观评价:“新手村”偷分王、死侍杀戮机、源氏重工里唯一的真天照、六级地震无法战胜之人、东京户内马拉松冠军】 【内心名言:我也是经常会发疯的人啊】 和上次喝的酩酊大醉的感觉不一样,他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比没有使用进化药前更清明。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是无法关闭的近于龙类的眼睛了,要不是有零星的鳞片覆盖他左眼眼睛边上的青筋近乎裸露。 瞳孔没有眼白没有情感,只有成片熔化的黄金海洋和竖起的暗红色长针。 这眼睛可能属于荒原里流浪的野兽,可能属于铜棺里许愿的魔鬼,唯独不可能属于一个正憧憬幸福的人类。 这列老式地铁缓缓的停了下来,蒸汽射灯照射的前方区域微尘漂浮,在前方隧道处有同样炽热的蒸汽射灯亮着,两车的车灯近距离对峙。 在即将相撞的时候老式地铁终于还是在遵守这座地铁站的规则,尼伯龙根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完整的迷宫法则。 见到这一幕监控室的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击掌松了口气。 从车厢车门处路明非轻轻一跃,跃至地铁边上的月台上。 一片坠落的碎石在快打在他的肩膀上时被他伸手弹飞,越来越多的碎石从上方落下,像是下了场石雨。 隧道好像受不了流水的侵蚀在开始坍塌,沙尘簌簌下落,寄宿在石壁缝隙里面的镰鼬却反常安静的出奇,它们不敢出来打扰某个恶鬼的出行,只有离的较远的敢飞出来外逃。 路明非摸出诺基亚,拨通芬格尔的电话。 意外的快速拨通了,其实他本来不抱太多希望的,尼伯龙根里有能传到外界的好信号是比较诡异的事情。 难道芬格尔现在也在尼伯龙根里? “我快到最终目的地了。”他说。 “……那我是该恭喜你还是替你默哀。”芬格尔试探的问。 “默哀更应景一点,我想外面很快也会不安全的,有机会的话快逃吧,逃的越远越好,挺高兴认识你的芬格尔师兄。” “婆妈的临终遗言么,师弟你说晚啦,师兄我现在迷上地铁酷跑无法自拔。” “那就这样了啊师弟,我在追男人呢你没要事先挂了。” “师兄你……我真同情大学里跟你当室友的男同学。” “嘟嘟嘟……” 路明非默默的挂断放下了手机。 雨水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面涌进来,快要漫过鞋底。隧道顶、地面、通道口、通风口,凡是能想到看见的的地方都在往这里面灌水。 地铁月台上下着场扰人的暴雨,湿冷的空气迎面吹来。 漆黑的风流动,成潮的雨自动避让。 黑血缓缓的淌出那节堆满死侍尸体的地铁车厢。 他独自走在冷雨中,提着长刀与肋差。 长刀刀尖在地上划出道火星乱溅的线。 第二十八章 命运话剧(七) 地铁车厢昏黄的白炽灯下,三个干瘦的人影失神的坐着地板上,在这里大家交流的欲望似乎被降低到了最低阈值。 “我们到站了吗?”男人声音有些沙哑。 “……”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无力的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轻声安稳:“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说不定多点变化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被安慰的男生挤出一抹笑容:“没准真是什么好事,相比上次这次好像提前停了好几站……七站,位置不一样,原来这里的地铁也会出事故,出去之后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女生原本空洞的眼睛里短暂拥有了一束光明,但她什么语言的回答都没给,只是更加用力的捏紧了男生的手,给出了更确切的答复。 他们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如果能够活着出去,相伴着去哪里都无所谓。 卡塞尔学院04级,炼金机械系,高幂,现在是执行部专员。 卡塞尔学院05级,力学系,万博倩,和高幂是同组执行部专员。 高幂和万博倩私下里早已是对熟悉彼此的情侣,但是碍于执行部同组人员不得恋爱的铁规他们现在还属于地下党,原本计划是攒够资历外派去韩国分部后再正式通知家长,现在的话无疑是不行了。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被困在了活人不该踏入的国度。 因为万博倩言灵“血系结罗”的特殊用处不久前两人被调来这座城市充当勘探人员,放在古代的话他们应该可以说是“斥候”,战力在混血种中不是很突出但摸情报的能力绝不算差。 高幂的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三人中最后一个失魂落魄的男生身上,男生名为赵孟华,胡子拉碴的蹲在这列地铁的角落里。 唯二离开这地铁站迷宫的方法是杀死迷宫的主人或者去赢得赌局的胜利积攒足够的筹码。 杀死迷宫的主人对于他们来说太不切实际了,剩下的方法只有玩德州扑克的赌局。 赌局的规则是输光的人就要立刻离场,登上不同的地铁孤独地在这个迷宫里转圈,直到下一次赌局要开盘的时候,地铁才会在王府井站停靠,人们才能汇聚然后坐上同一辆地铁,重新去找到看门人镰鼬女皇开启下一轮的赌局。 赌注就是孤独,个人的孤独。 每个人的孤独都是有限的,所以要不断赢得别人的筹码,等到积累足够的时候才能走出这个迷宫。 想要两个人一起出去就只能不断从他身上赢得孤独了……高幂有些内疚的想。 内疚归内疚,真到该下手的时候他绝对不会留情或者疏忽,这事关他和他的女孩。 可是仅有这么一个人的孤独筹码是不够的,德州扑克每局只有一个赢家,输家都赔赢家,上桌的赌徒数量越多,筹码积攒的效率越高,如果再来五六个人到迷宫里参与这场游戏那他就有带万博倩离开这的把握了。 听到了交谈声,赵孟华有些迟缓的抬起了头:“你们说,救援人员什么时候来?” 他几乎每隔二十分钟到三十分钟就要冷不丁的问这么一句,起初还带着浓烈的不甘心,后来就是深深的绝望。 在这里被困这么久他已经快麻木了,一开始还拼命挣扎不断的向外界呼救,因为这列地铁居然时不时还会过站。 站台上灯火通明,乘客们很平静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根本看不到他不断挥舞的手臂,他从车厢里能看到外面有乘客们在候车,偶尔能看到有人进入这节车厢。 但是没有人真正的走进来,他也走不出去,是时空的错位。 赵孟华试过贴在窗口大喊,喊到失声,但是外面的人看书的看书、听音乐的听音乐、走神的照样走神,无人在意他无能为力的崩溃。 地铁窗外,一只只蝙蝠样的东西从掉落的石头碎屑中扑腾着升起,那是镰鼬,正盈盈地飞旋上升,而后忽然加速,在空气里留下一连串的虚影。 它们惶恐不安的乱飞逃离巢穴,惧怕的不敢在这里停留。 有脚步声从窗外传来。 赶路的急促的脚步声,似乎还拖着某种重物。 这是几天来他们第一次听到类似人类的脚步声。 三个人都猛然抬起了头。 是救援人员吗?失控的赵孟华第一个冲到了车厢最近的窗边,有了这个念头后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要看一眼,他要确认自己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 是个穿黑风衣的长发男人,果然是某种来救援的专业人员!赵孟华惊喜的发不出声音,抬起手臂拍向窗户。 他只看到了背影,只是背影就让他欣喜若狂。 然后他就被摁倒在了地铁的座椅上,双手被用力锁住,嘴巴被牢牢捂住。 冷汗直冒的高幂压住他试图用唇语跟他交流。 “别出声,憋住呼吸。” 他刚才听到脚步声的兴奋绝对不下赵孟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顷刻之间执行部专员该有的理智就遏制住了他的兴奋。 来人太安静了,赶路的步伐很快但是一点都不紊乱,在这见鬼的地方对方居然还是闲庭信步的状态。 本着好奇和侥幸心理他也向窗外看了一眼,仅是一眼就如坠冰窟。 对方恰好微微侧过头。 在学院和执行部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见过如同恶鬼的熔金色眼睛,剧烈的恐惧让他整个人精神状态都恍惚不停,要不是万博倩拉着他简直想要当场下跪。 没有对视都有这种级别的血统压迫,那几乎不可能是来救援他们的学院混血种。 老式车厢间锈蚀的隔门正被缓缓拉开,发出铁锈剥落的声音。 已经到了下车的时间。 高幂和万博倩一动不动。 身体上的颤抖和恐惧还没有消除,高幂想到了和北欧神话有关的“狂猎”,常被曾经相信神明的人们视为灾难来临前的不祥之兆,秘党也曾经专门研究过这一无从考据的现象。 神话说目击者可能被绑架至冥界或灵魂被带走,被带往扭曲的时空……其实“狂猎”这个概念流传的范围相当之广,属于民间传说范畴,远不止一个地区的某一类神话。 其领袖可能为传说人物猎人赫恩(Hern the Hunter)或红龙亚瑟王(King Arthur),也可能是女神弗蕾亚(Freyja)……不过最出名流传范围最广的是北欧神王奥丁。 死亡的神明提刀剑夜行。 祂带着武器要去干什么?去砍死另一个神明吗? 透过车厢门他们终于看清风衣黑发男子拖着的是什么了,是镰鼬女皇残缺的尸体,心脏的部位血肉模糊,漆黑粘稠的血液流淌不止。 似乎是为了交通安全不影响来往地铁,男子将被捏碎心脏的镰鼬女皇拖离隧道,抛尸到了最近的月台上。 高幂、万博倩和赵孟华噤若寒蝉。 “呼……呼……” 直到那道穿风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隧道尽头,他们才惶恐后怕的重新开始呼吸。 第二十九章 命运话剧(八) “师兄你别背着我了,有车不坐是大笨蛋!” 检修车在铁轨上飞驰,这有了年代的的东西意外的在铁轨上面很好用,铁轨的摩擦力小,楚子航只要稍稍用力推一把检修车就能滑动很长的路,速度相当不错,不想走路的夏弥在他旁边当啦啦队蹦蹦跳跳喊加油。 也许是良心怦怦跳动,夏弥玩闹完就撸起袖子过去陪着楚子航“嗨哟嗨哟”地使劲压了一会儿人力杠杆。 觉得不好玩的时候她就转而抓住前面的栏杆盘坐在了检修车前面,扮出在海船上眺望的样子说“夏弥报告楚大副”、“水手要吃好菠菜”、“左舷十五度”或者“满舵满舵”一类的白烂话,楚子航不理睬她的话她就鼓鼓嘴别过头。 楚子航又想起当初在芝加哥火车站初见她的时候觉得是看到了一个女路明非,一眼便知的相似,后来证实直觉果真没错,两人内心世界同样的广阔又无厘头。 不同的是路明非是稀里糊涂的当着海豹扑腾着肚皮舞,夏弥是从来都是像个发疯的兔子那样胡作非为蹦来蹦去,像自己这种思维通路笔直如弹道的家伙永远也抓不住那只兔子的尾巴。 哪天要不要带路明非和夏弥去做做血缘基因检测……他不由的走了次神。这个念头似乎意外的……有点道理,两人血统一个S级一个A级,不过两人外貌差异不小。 这奇思妙想好像有点管的太宽了,楚子航看着身边的漂亮女孩。 “真无聊,你都不会配合我一下。” 夏弥水手忽然冷冰冰的说:“师兄,我生气了。” 她没什么表情的趴在栏杆上,转过头,把侧脸压枕在纤细胳膊上,大概是今天一整天的忙碌让她真的有点累了。 楚子航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对不起。” “师兄你口不应心欸。”夏弥看他那副敷衍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对不起的时候要直勾勾的看着对方,告诉对方“我诚意满满哒所以请你要识抬举原谅我”,你这样子顶个鬼用。”她挥了挥粉拳。 “抱歉,我稍稍有些……困意,这是不该出现的状况,所以我在思索。”楚子航轻轻抚摸自己手腕间的青黑色鳞片,手上涨大的骨节还没有恢复原状。 不久前他就开启了一次暴血释放了自己的狮子之心,暴血的效果还没有彻底过去,按照往常的经验来说他现在的精神应该很亢奋才对。 为什么会困? “我也有点困意啊,今天感觉自己好像在梦游什么的,呀呀呀,我好像在哪本书里听到过这个现象,叫什么来着,梦境和现实都是完整的自己。”夏弥用一根手指戳着下巴,苦思冥想。 “好像是全息投影论!”她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全息宇宙论,美国物理学家戴维·玻姆提出的构想。”楚子航纠正道。 卡塞尔学院的屠龙选修课程涉猎很杂,他在大学里的物理延展课程从来都没落下过。 在全息宇宙论后续科学发展中,全息宇宙理论与弦理论、黑洞热力学及AdS/CFT对偶等现代物理理论相联系。 后续理论中极为能抓住眼球的是一种环形理论——在时间上,过去、现在与未来共存于环中,每一瞬时承载全宇宙信息总量。 个体局部即是一种完整。曾有相关实验利用激光干涉技术记录物体光波信息后,发现即使将全息的底片分割成稀碎的小块,每一块仍能再现完整图像仅仅是分辨率降低。这表明信息分布具有非局域性,整体信息被均匀编码于各局部之中。 换上简单的言论,就是每一个部分都具有整体的完整特性,如果把这个理论照搬到某个人身上,那就是他/她的任意一部分精神可以代表完整的他/她。 夏弥不以为然的挥挥手:“差不多的意思啦,我又不是你们理工科的,我的意思就是我们作为整体的部分正在被另一部分影响,夏弥A想要呼呼大睡所以夏弥B受到了影响,因为夏弥的整体超级大夏弥可以被部分之一夏弥A代表,整体又作用于其他部分……可恶的夏弥A竟然敢影响我!哪天我要狠狠报复回去!” 楚子航默默看着她那一头柔软的漂亮的发丝在隧道风中舞动着,忽然有伸手想要触碰一下的冲动:“……理论上来讲不存在夏弥A和夏弥B,你这是典型的意识分割理论了,像是脑桥分裂手术什么的或许才能做到。” 还有埃里克·希尔加德的新分离理论,那或许都不需要手术,仅仅是催眠和引导据说就有希望达成,该理论认为部分心理过程人的部分认知脱离其本人控制。 “你要是实在想报复自己给自己来一下疼的就行。”楚子航想了想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身体后倾避开夏弥飘过来的发丝。 “那就算了吧,大脑做手术一定很难受的。”夏弥挠了挠头,“师兄,如果你说世界上某个角落有另一个我们,或许是未来或许是过去,那他们现在在做着什么?” “你应该在你家里陪着你的家人,我应该……” 楚子航思索了一会儿:“赴约在你家里吃饭。” “……真的好狡猾啊这个回答。”夏弥眼睛骨碌一转,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忽然笑盈盈的望着楚子航,生动的演绎了什么叫做“喜怒无常”。 “你干嘛一副“思考者”的模样嘛?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就像在玩过山车吗?” “……我去游乐园玩的很少,你玩的开心就好。”楚子航解释着说,他的精力集中在观察上面,以求在前方或者后方有敌人逼近的时候迅速察觉。 说起游乐园上次印象还蛮深刻的。 “不行不行,你不开心我也开心不起来。”夏弥双手叉腰,然后单手向上挥拳。 检修车行到了相对平缓的区域,不给面子的慢了下来。 “大副大人,我们前往新世界的宝船好像慢下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你别乱晃。” 楚子航侧过头用力地压着检修车的杠杆,夏弥添的倒忙让这辆检修车的速度又降低了一些。 “哦呀哦呀!管他那么多呢,师兄给力给力!再快点!”夏弥挥舞着双手,“去香波地群岛重聚!” 第三十章 命运话剧(九) “你很喜欢过山车?”楚子航动作平稳的压着杠杆,“六旗游乐场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 “呀嘞呀嘞,大家都是卡塞尔学院的同学嘛,而且以前还是同校同学,你要怎么感谢我?请我去水族馆还是去电影院?”夏弥转回头来挤眉弄眼。 “说起来最近的档期哆啦A梦有新的剧场版吗?”她越说越来劲,开始追忆往昔岁月。 不仅是卡塞尔同学以前还是同校同学,初中还是高中……楚子航微微一愣。 应该又是口误了吧? 不,夏弥说过他们曾经是仕兰同学的。 可为什么他对夏弥一点印象都没有,按理说夏弥的长相属于正常人看一眼很久都忘不掉的那种,还这么能说白烂话蹦蹦跳跳,他也不应该例外才对。 楚子航陷入了沉思,那些零碎的古早的回忆像是石隙里流出的细泉,他沿着泉流追溯着回忆,像是小时候他跟着爸爸在退潮的海滩上捡贝壳。 他不是不相信,可他真的记不得了。 好像真的曾经和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家伙一起去看过哆啦A梦。 再怎么想似乎都是很远很模糊的事情。 夏弥趴在栏杆上,似乎有些不满意:“如果想给回答的话请尽早给,我是个等不到想等的事情就跺脚一溜烟跑远的人。” 楚子航抬起头:“那……我们以后去水族馆吧。” 水族馆对于女生而言趣味性会更多一点吧,尤其是这样喜欢像兔子一样到处乱跑的女生。 夏弥抿了抿嘴唇,把手搭在楚子航的肩膀上:“水族馆好啊!遇见会表演的海豚可以给我们后空翻顶球,遇见不会表演的我可以给你进行动物表演,海豚收小鱼干我收电影票。” 楚子航想象了下夏弥一边后空翻一边顶着皮球乱跑的样子,竟然觉得半点都不觉得违和,像是她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情。 “好想多说点什么,我总有种预感,好像现在不说些什么以后机会就难得了。”夏弥幽幽的补充说,“家里人说我从小预感就超准的,天生占卜家说的就是我这种灵能少女。” “师兄你不会嫌弃我是个话唠吧?”她迟疑的问。 这一刻她忽然又不蹦蹦跳跳了,问题下藏着沮丧,像是只忽然安静下来让你摸绒耳朵的兔子,把柔软的一面交到你的手上。 楚子航摇头不语,他只是在这方面偶尔有些迟钝,并非全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 他知道很多时候女孩说这话的言下之意是“你敢嫌弃就死定了”之类的半撒娇式威胁……卡塞尔恋爱公式书第七期上面是这么写的。 这本连载书的作者是“炎魔诗人”,“炎魔诗人”是芬格尔的笔名,他的书因为经常性断更和习惯性吊人胃口而在学院内小有名气。 在危险不确定的情况下思绪慢慢的不该有的发散了一点。 四周昏昏沉沉的没有一丝灯光,只有上方隧道石缝里滴水的声音。水声滴滴答答的像是脚步声,可实际除了他们两个人恐怕几十年都没有人来造访这里了。 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一样。 真是奇怪的不该有的又摒弃不了的错觉。 得到肯定答复后夏弥像是忽然有了底气,眉飞色舞叉着腰:“不嫌我烦那就赶快找话题!我看你明明有很想对我说的话。” “我……” 楚子航欲言又止,犹豫过后问:“师妹……你说,一个人该怎么在不丢失自我的情况下喜欢另一个人,他觉得没有希望的事该怎么……帮助他有希望,至少让他多点希望。” 夏弥听到前半句时表情僵住了,听到后半句时嘴角微微勾起,沉吟了许久。 楚子航安静的等着她给出答复,丝毫不催促。 “有希望……哇这个话题很假大空适合写中学作文呢,说起来当年我也是经常伤春悲秋之后被仕兰老师拿去当范文的存在。”她仰头看着上方的隧道,忽然认真了起来,“我觉得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你得先搞明白一件事。” “你那个犯二的朋友,你是想他的人生有希望还是在追那个女生这件事上有希望,这是两码事你必须得分清,这是基础。”夏弥老师抬了抬不存在的眼镜框,严肃的教导着某方面不学无术一窍不通的楚同学。 楚子航若有所思:“我想让他的人生有希望,原来两者……很冲突吗?” “冲突!超级冲突!简直是不共戴天的存在!”夏弥呲着牙有点生气,就像是看到了秤砣差生的严厉班主任。 “你看巴西龟他的精力集中在某件事上,于是你就想帮他做成这件事,可你以为他做成之后就会干巴爹硬气起来人生充满希望吗?你连你在意的这只巴西龟是想要躺在水洼里还是它挨晒的时候见着水洼于是就Unthinking了都分不明白。” “对我而言确实是很难分清。”楚子航尽力思索后依旧找不到窍门,于是虚心的继续问,“那他应该怎么办呢?” 他希望路明非牛逼起来去做到自己难以做到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别人真正想要的。 “只有天知道喽……你是在替路师兄找军师吧?或者想给他做思想工作?哇塞真是好棒的兄弟情果然我白惊喜了。”夏弥垂头丧气的靠近了些,她歪着脑袋眯着眼睛。 在女孩靠近的时候楚子航闻到了柑橘般的清香味,又有点像茉莉,花白繁密,凑近的穿着波西米亚长裙少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张纸巾擦着他身上沾着的血,露出狸猫般的可爱的目光。 与夏弥肩膀对肩膀时他有种身处于小巷花店的错觉。花店内砌红堆绿,猫狗戏闹,夏弥贴近宠物狗后又抓住宠物猫的后颈,蹭的自己满身是橘毛。 在两人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后不久。 “师兄你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啊,美人作伴花前月下的,可怜臣弟我夙夜忧叹……”一道幽怨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检修车车后有个人像木桩一样杵着,风衣飒飒的飘,左眼眼睛在昏暗隧道里亮的像电灯泡。 事实上他的出现也确实像个建国后成精的大号电灯泡。 第三十一章 命运话剧(十) 来人高举双手,之后熟练的屈腿靠着隧道壁蹲下。 “自己人,别开枪别用君焰……师兄你在COS圣斗士里面的紫龙吗?我这儿有风衣外套你要不要披上?” 楚子航猛然回头,手立刻按到了御神刀村雨的刀柄上,在对方进入五米范围内前他几乎没有察觉到来人的靠近,他一度暴血的效果可是还有残留的。 “路明非?”楚子航眸光一滞,在瞬间认出了来人,原本要前冲立刻发动的君焰领域停滞住了。 即便穿着气派的不是特别合身的风衣,即便浑身上下的气质截然不同,路明非举手投降的利落劲还是让他一眼识别出眼前的就是本人。 楚子航默了默,有些沙哑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原来的设想里……路明非是不应该出现在尼伯龙根里的人,他只需要顶着组员的身份在安全的地方做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事后路明非会因为组员的荣誉成为众人的焦点,拥有该有的自信。 现在看,果然如夏弥所说是自己想当然了,自己连路明非自身心里怎么想的都不清楚……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短话出去说,反正我现在出不去也没有出去的想法。”路明非缓声说,看着楚子航赤裸上身处浮现的小块状青黑色鳞片,知道其已经开启了一度暴血。 他往下拉了点自己的风衣衣袖,在楚子航露出自己手腕处的黑色鳞片后就不再多言,移不开目光的楚子航僵在原地。 “话说……” “你……” 路明非和夏弥眯着眼相互打量,像是纪录片里两只在雪山通道狭路相逢的二货雪豹,傻愣三秒后同时掬起前爪蹦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二师兄!你披头散发的像是从哪里逃荒来的一样,学院老头们把你的卡给停了?”夏弥惊疑不定。 “这,这位妖怪你是?”路明非肃然起敬,心说好一只超级无敌美少女。 眼前的怕不是正主当面。 夏弥跳下检修车凑上前围着路明非打转:“你比我更像是妖怪吧,像宝可梦的百变怪,二师兄你去韩国做的不变五官的精致美白?哪家美容院技术这么好我靠!” “求推荐求推荐!” “原来是师妹当面吗?能拿下楚师兄师妹手段了得啊……师妹原先初中高中是在哪座城市上的?” 检修车向前,楚子航无言的盯着这两个在尼伯龙根里活蹦乱跳起来的家伙,忽然发现两人在外貌上实际也有着一点能看出的相似,尤其是都散着头发的情况下。 检修车刚刚驶过界碑似的石头,因为两个人交谈的太欢他的注意力也被分走了一点。 突然楚子航吃痛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直起身来拿着村雨站在检修车上,检修车顺着隧道开始加速下滑,身后两人边交谈边追。 他肩胛处的胎记好像要烧起来了,胎记颜色赤红,像是有枚被烈火烧红的硬币嵌在楚子航的骨骼里,这印记似乎在响应着什么。 追上车的两人停止交谈,诧异的投来目光,夏弥跃到检修车上替他查看情况。 “师兄你这里在发亮诶!”她好奇的伸手。 “等等!我们先别往前了!”楚子航看向路明非,他来不及多想的迅速拉住检修车的刹车。 检修车停了下来,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到达了地铁的终点,也是迷宫的尽头。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他们同样没有回头路或者容他们思考暂缓的空间了。 月台上是一面坚硬的厚重的岩石墙壁,无限空旷的黑暗空间里到处飘荡着金色的星光般的粉尘,后方隧道上方透出雪亮的银白灯光,金银光的交汇处他们的脸色都有些凝重的惨白。 空气中响起了有节奏般的重音乐。 岩石壁开始脱落,大块的岩石滚动,裂痕自上而下不断延伸着出现,原先站在最后的路明非思索着向前迈了两步。 迷宫之门打开的架势像是圣斗士冥界篇里十二黄金圣斗士归来重聚打开叹息之墙,里面要是蹦出个冥王哈迪斯来他可打不过。 老实说他心里面杀戮的心和退后的心同时存在……连他自己都不太能确定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所以才要向前,走向前就知道答案了。 “我们这是触发BOSS挑战通知了吗?”抬头扫视墙壁的路明非喃喃自语,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是音乐的原因吗? 他曾经玩过的关卡式游戏不算少,大部分《鬼泣》游戏在BOSS战开始前都会有音乐变化、场景特效和视觉提示,05年发售06年可上手的《鬼泣三》在滨海小城的网吧里一直很受欢迎。 这“砰砰”的像是摇滚的声音不正是BOSS登场的音效吗,压迫感简直爆炸了。 岩壁都是龟裂的纹路中传来低沉的吼声,有什么庞大的恐怖的东西要出来了,三人身体同时一震。 岩石碎裂坠落造成的黄色尘埃弥漫,巨蛇一般的东西从裂缝中游出,鳞片收缩宛如蠕动的铁山,它再次发出低沉的君王般的吼声来震慑屠龙者们。 这毫无疑问是尘世的大地君主,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这古奥庄严的完美躯体,巨龙是龙类中的高贵初代种,重音乐摇滚的声音原来是他的心跳声。 让人敬畏的美……这是路明非看见真正龙类的第一印象。 美的匪夷所思,美的恢弘又阴暗。 他理应敬畏,可实际上欣赏过后并无过多波澜,只是觉得要有这么个念头。 “薯片……我们来玩……”威严的黑色巨龙俯视着蝼蚁们,它率先伸出的是史前长蛇般的脖颈。 在路明非眼中巨龙头顶飘出了一段长的离谱的红色长条方框,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血条。 在这个游戏里面BOSS单位原来是会亮血条的吗? 他以前一直以为这游戏没有血条这种设定,现在看来原来是死侍这种东西不上档次不配标有血条吗。 第一次在副本里看到血条的路明非喉咙微动,自己安慰自己说有血条就好打呀,有血条神明说不定都会被杀死! 人对看不到希望的东西会感到恐惧会想要后退,能看到血条一点点减少心里的害怕也会减退吧。 坐在检修车上思考的夏弥紧张出神的看着庞大的巨龙,左手似乎是无意识的触碰到了检修车的刹车,检修车开始继续往前滑行。 楚子航身侧环绕着漆黑的火焰,不断的收缩,这是君炎领域爆炸前的状态,向前冲刺的同时他丝毫不带迟疑的将暴血开启到了二度。 他点燃了自己的血统和生命,就像无数曾经的秘党屠龙英雄一样果决。 有道身影比他更快,比二度暴血的他行动更加凛冽。 “师妹别挡道。” 还在检修车上发呆思考的夏弥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抬脚踹飞挡路的检修车,路明非操着刀就奔着还没脱离墙壁的龙王去了,炼金长刀卷起数丈漆黑的风。 第三十二章 命运话剧(十一) 龙王血条旁边还冒出了BOSS面板。 和楚子航眼神交流了一下,路明非简单扫了几眼龙王的数值,手中炼金刀具就已经砍到了坚硬程度远超铁甲的鳞片上,火星四射黑血涌出。 【芬里厄(脑部损伤/禁锢/中度残缺)】 【阶位:初代种(大地与山之王/力)】 【身份:副本BOSS单位】 【权柄:大地权柄29.3%、精神权柄2.1%】 【灭世言灵:湿婆业舞(受限制)】 【幸运:D+(脱离倒霉蛋的范畴,略逊正常人类平均值)】 【攻杀:SSS(非人类所能企及)/(虚弱状态下滑)】 【速度:S+(远超纯血人类实际极限)/(身体部分禁锢状态)(虚弱状态下滑)】 【体质:SSS(非人类所能企及)/(虚弱状态严重下滑)】 【格杀技艺:A(他没有什么太多应变和技巧,掌握了的没多久也会遗忘,仅有野兽般的本能……不要忽视了野兽的攻击性和本能的暴虐】 【枪械技巧:D-(描边枪法,无法想像他的前爪能怎么使用枪械,但不完全排除此类可能,或许他能够出其不意的逗你一笑)】 【评价:一头真正拥有“力”的初代种,但严格来说是个对世界愚笨的智力障碍儿童,在特殊情况下他会使用灭世言灵“湿婆业舞”,以他的脑容量不吞噬自己王座上的另一位双生子的话做任何事很容易出现纰漏……吃薯片和看电视除外】 这龙是个智障啊……路明非心中了然,眼角余光还在墙壁边上瞥见了台18寸的老式彩电,彩电屏幕上一片雪花点,正在放着的是周星驰的《赌圣》。 就像可以喝的饮品里有香槟也有橘子汽水,那龙族里面有牛逼货色肯定也有犯二的搞笑角色,他今天撞大运碰见龙中二货了。 对方空有强大的力量,智力却有足以致命的缺陷。 很快,路明非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出了点不小的岔子。 在俯身避让时他的刀锋和芬里厄的爪尖擦过冒出兵铁相交时的火光。 瞪大眼睛,开启伪龙骨状态的路明非感觉自己身体起码出现了三处轻微的骨裂,要知道他的骨头可是几乎合成一体的。 源稚生曾说过龙骨状态下人的骨骼结构变得非人更像是龙类,体内上千块骨骼紧密地合为一体让身体如同钢铁浇筑的骨架。 虽然名字里带了一个“伪”字,但他的伪龙骨状态丝毫不比源稚生的龙骨状态差,防御方面完全可以说更胜一筹。 可即便是非正面交锋,即便开启了伪龙骨状态,他依旧颇为草率的负了伤…… 这龙中二货是什么数值怪? “SSS”和“SS”的攻杀差别居然大到这种程度吗?这要是不放风筝正面硬碰硬的话,估计挨不了几下他就得趴地上等着开下一把了。 龙只有前半身暴露在外,具有恐怖力量的前爪伸出,漆黑的膜翼勉强挣脱墙壁展开“夜幕”,后半身则一种诡异的形式和岩壁融为一体。准确地说这条龙的后半身还是骨骼的形态,它像是被困在了这里。 路明非高速闪躲,凭借占优的灵活度用“暴怒”和“色欲”不断的在黑龙的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不浅不深的伤痕。 愤怒的巨龙弓脖冲咬和挥动巨爪的速度很快,但一次次失手怒吼,他的后半身终究无法移动,且他本身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就像是个移动范围有限的靶子。 巨龙永远无法挣脱的前提下路明非甚至有很大希望一点一点把他活活磨死……一次不失误的话。 一道焰光点起,路明非了然的从芬里厄身边冲刺着远离。 眼神交流后楚子航靠近龙的速度就开始放慢,君焰领域表面流动的光从漆黑变为暗红,再从暗红变为血红,越来越亮,火焰的直视感越来越强,压缩到极致之后开始反弹,开始崩溃,被束缚的火元素四下乱窜,最后变得阳光般刺眼。 这枚用言灵填充的超级炸弹随时会爆炸。 楚子航和路明非先前已经意识到了龙的弱点,面对有一定范围的攻击龙的闪避空间非常有限,只要有一个人稍微牵制住下他的攻势,他就只能硬扛这枚提前积累蓄势的炸弹。 要爆发出最强的一次君焰才行……楚子航紧咬牙关,他的面部也开始有龙化的预兆,肌肉表面覆盖着青灰色的薄鳞,持刀的手骨节涨大,黄金瞳不断燃烧,他的心脏挤压出龙的热血。 在暴血幅度增强的情况下言灵的威力毫无疑问也会增强,甚至可能会对自身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空气流动忽然出现了变化,有一个能和君焰相辅的高阶言灵被释放,它正从整个空间里抽提数以吨计的氧气。 是夏弥在发动“风王之瞳”。 不知何时,夏弥悬浮在了龙的面前楚子航的头顶,风流围绕着她庆贺,金瞳明亮威严,肃穆的像是要对世界下令的女王。 目光紧盯着路明非的黑龙感到灼热后才反应过来,不甘的刨地振翼,茫然后哀怒的冲着一男一女怒吼。 他在此该全然没有君王的威严,挣扎狂吼的样子让路明非想起曾经邻居家一只被打后向主人龇牙的宠物狗。 原来所谓的王仅限于此嘛……跑过一段距离的路明非下意识皱眉,他不自觉的没由来的有些恼意和叹惜。 空气中热浪翻涌、炎光炸裂。 言灵·君焰和言灵·风王之瞳同时爆发!数倍叠加! 灾难般的言灵从天而降,以无可阻挡的威势命中了拉伸身体去追路明非的芬里厄。 地面一阵剧烈的颤动,庞大的黑龙发出愤怒的呜咽后,黑翼燃烧,前半段身躯摇摇晃晃坠落至地面。 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路明非在指缝间凝视着血条不断缩减的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 怎么有种三个反派组团欺负低智儿童的感觉。 不,不是感觉,实际上就是。 按照面板来讲,这头叫做芬里厄的龙王应该能够随意把他吊起来抽才对,什么怪物超级混血种比起初代种终究是差了些意思,但是现实里恰恰相反,这头龙王被可怜兮兮的禁锢住了,而在战斗智慧上它无愧于弱智儿童的评价。 “这条龙是……琉璃大炮?”路明非说出话的同时内心已经在觉得不对了,他心中否定了这个猜测。 按照面板上的体质芬里厄不太可能这么脆,否则怎么可能硬挨他那么多刀。这火焰龙卷风看上去特效拉满威力强爆,实际上砸他身上他还能喘出最后几口气憋出一堆白烂话遗言再吐舌头咽气,总不能这龙防御比他还拉垮吧。 黑龙倒下的前一刻龙鳞好像依次舒张……通过刚刚的交手来看这绝对不是正确的防御姿势,甚至连先前没受攻击时都没那么松懈。 他在最后……似乎放弃了防御。 黑发披肩的路明非沉吟不语,左手中的炼金武器震动的越来越强烈。 这就赢了,说不上多轻松,也不是太没有挑战性,是……太奇怪了。 副本打完了为什么……没有完结提示? 色欲为什么颤抖个不停? 顺着刀尖鸣转的方向抬起头后,路明非在原地僵了一瞬,重复的多看了几眼以确认不是幻觉。 风流渐缓,风王之瞳的效果退去。 夏弥的头顶冒出了一行比芬里厄短了一截的长条红框。 柔顺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遮住了小部分红框。 “……” “……” “……艹。”路明非心说。 第三十三章 王与逆臣(一) 【耶梦加得(龙骨十字离体/虚弱/中度残缺)】 【阶位:初代种(大地与山之王/权)】 【身份:副本BOSS单位】 【权柄:大地权柄60.7%、精神权柄2.9%】 【灭世言灵:湿婆业舞(受严重限制)】 【幸运:A+(遇见天灾等意外也有概率幸运存活)】 【攻杀:SSS-(非人类所能企及)/(虚弱状态略有下降)】 【速度:SS+(远超纯血人类实际极限)/(虚弱状态下降)】 【体质:SS+(远超纯血人类实际极限)/(虚弱状态下降)】 【格杀技艺:SSS+(精妙绝伦的技艺王者,人类绝对无法理解)】 【枪械技巧:S+(世界最顶级精英水准)】 【评价:目前真实实力介于初代种和次代种之间的完美生物,几乎没有明显短板的小六边形龙类战士,双生子王座上掌握权的一方,据传说考据拥有常人无法领悟的惊世智慧,你和她之间的界限判若鸿沟】 大地权柄60.7%……没看错的话芬里厄的大地权柄是29.3%,两者加起来也没有百分之百。 难道还有第三位大地与山之王? 风与火领域溃散,夏弥终于支撑不住“言灵·风王之瞳”了,闭上眼睛,脸上有着脱离后的惨白和惊心动魄的美,她直坠下来。 楚子航留意到了她的情况,转身扑上去要接住她,少女像是一片坠落的树叶般轻盈,她的男孩披荆斩棘的染血而来。 世界将定格在拥抱的那一刻。 唯美的一幕,若是让四个世纪前崇尚巴洛克艺术的意大利画师们看到这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与戏剧性的画面……他们一定会热泪盈眶的拉动维奥尔琴。 在男女主即将相拥而泣的最关键的时候……史无前例的超级电灯泡登陆战场,一道穿黑风衣的身影极速闪过。 路明非爆发出了自己此生最快的冲刺,这种时候已经不需要犹豫“万一夏弥是个好女孩好龙王呢”之类的问题。 他是个不太善于思考复杂问题的人,清楚知道对于自己这种人侥幸心理要不得的。 左目炽金燃烧,他单手按住二度爆血的楚子航,然后起跳在楚子航的背部借力,一个标准的毫不留情的旋转飞踢。 角度完美,唯美的氛围破碎,本要如樱下坠的夏弥遵循抛物线的轨迹飞了出去,像是颗被打飞的高尔夫球。 她要坠落的地方是芬里厄的“玩具箱”,那里堆满了北冰洋瓶盖、烟纸壳、指南针、薯片袋……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喜欢居家宅着的孩子的秘密基地。 尘烟弥漫。 “唔……” 翻滚过后夏弥在一片金色粉尘和尘灰中站起身来,身上点缀着寒冷的鳞光。 她并非毫发无损,身上伤痕不是来自摔伤而是自身生长的骨骼,目光好奇的盯着路明非。 “怎么看出来的。”她饶有兴致的问。 路明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 “你的真名。”楚子航身体轻微颤抖地问,将背着的七宗罪剑匣拿了下来。 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来夏弥的不对劲了,出现在她身上的龙化和爆血有着天壤之别,后者是用燃烧生命和血统嘶吼换取,前者是轻描淡写的撕下伪装。 “耶梦加得。”夏弥昂起头,“你们口中的尘世巨蟒。” 眼前的女孩已经不能用“夏弥”来称呼她了,各种龙类特征出现在她身上,属于君王的威仪出现在她身上。 曾漫卷如云的波西米亚长裙被鳞片和骨刺撕裂,露出浑身钢铁般的肌肉。 嶙峋的骨突出现在前额和下颌,膝关节不合理的反弯,原本娇美的小腿现在应该叫做强劲的后肢,她刚才就是用这种后肢忽然加速,肉眼已经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鳞片、骨刺、骨突、利爪、龙翼……这些和人类无关的恐怖特征全部出现在少女的身上。 她是龙王,龙王耶梦加得。 “哇,师妹来头听着可真吓人,北欧神话里你战力综合能排第二呢……你是给神话作者塞钱了吗。”路明非捧场的拍拍手,不经意的多看了两眼楚子航现在拿在手中的七宗罪剑匣。 那是刀匣,也是剑匣,里面装载着精美的七把炼金刀剑,楚子航用手指扳起隐藏的暗扣,伴随着清脆美妙的鸣声,内部机件滑出,弹出七柄形制完全不一样的刀剑。 这七柄武器是介于死物跟活物之间的凶戻武器,需要使用者凭借自身的血统拔出,其中两把路明非相当眼熟,他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暴怒”和“色欲”。 这狗日的游戏怎么这么抠门? 一套装备分七次给……路明非暗暗吐槽。 话说打完副本能不能顺手把这七把套装装备摸走……想来是不能的,不是奖励所得那就不属于道具的范畴带不出去副本,制作这个游戏的人是狡猾狡猾的,苹果手机都带不出去好的武器装备就更别想了。 没有时间留给他胡思乱想了,身边的队友已经解放了杀戮之心。 身上君焰的领域再次开始燃烧,楚子航举起了沾满鲜血的手,重重的拍在刀剑的黑匣上,汉八方古剑“傲慢”和太刀“妒忌”弹出被抓在他的手中,他拼尽全力的拔出这两把剑,丝毫不顾及刀柄上弹起的鳞片扎进他手心的血肉。 “大家都不聊天谈谈心的吗。”路明非瞥了眼似乎不想和“旧情人”交流的楚子航,内心的八卦之魂逐渐熄灭,转而有些惆怅的提着“暴怒”和“色欲”也冲了上来。 他不是呆子,不会看不出这两人之间其实有点什么。 原来曾经关系那么亲密的人,只要其中一方是异族有了欺骗……也会立刻刀剑相向。 和抗拒楚子航的那两把桀骜不驯的原罪不同,他手中的“暴怒”和“色欲”乖巧的就像是乡下看见老主人务农归来的大黄狗和狸花猫。 “激活,showhand。” 此刻随着路明非的下令,两把原罪上面的云纹尽数亮起,暗金色的光泽流淌至刀尖,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得到主人的允许,今天它们终于展露出真正的模样了。 言灵·吸血镰。 透明尖锐的气流影子从路明非身侧密集地散射,就像是成百上千支无形的短矢爆发。 急速流动的漆黑的风流缠绕在路明非的周身,毫无保留,将自己的禁域雏形也彻底展开,他和楚子航一左一右的挥刀砍向耶梦加得。 原本不可一世的大地与山之王居然选择了避让,紧紧皱眉的的向后退去,后跃至岩壁的最上方凸口。 “王域?!” “你是王座上的哪一位?我的……哪一位兄弟姐妹?”耶梦加得惊疑不定的打量着路明非,目光如炬的像是想要把他彻底看穿。 第三十四章 王与逆臣(二) 在她看来路明非今天的表现完全是计划外的存在,学院内部人员对他的评价几乎没一句是真话。 什么名为四十年来唯一S级实际连D级都未必有的水货……骗鬼去吧。 耶梦加得居高临下的扫视着这个平日里甩不掉衰味的男孩。 感觉有点像君王中的年长者之一、青铜与火之王诺顿,但诺顿从来不屑于模拟使用天空与风一系的言灵,即便没觉醒状态也不该混的这么狼狈才是。 卡塞尔学院里面果然有某种问题,诺顿怎么会死于……风暴鱼雷。 没有再过多犹豫,耶梦加得暂时忽略了旁边的楚子航,尾部直接将楚子航连刀带人抽退,挥动青黑色的利爪垂直的撞向勉强来得及举起双刀防御的路明非。 另一位君主上门挑衅了,她内心的愤怒被释放了出来,怒焰如同野火燎原。 心中隐隐还有一丝……弃族的奢望,另一位同族送上门来,或许她就不需要再吞噬芬里厄了,当初她潜伏在学院里需要的不正是一具龙骨十字。 她甚至希望路明非是八大君王中自己最厌恶的那一位,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吞噬而没有那么多的悲伤涌出了。 无论如何,今天这是场王与王的战斗。 骤然发出君主的低吼,耶梦加得无比的亢奋。 她的身体很轻盈,身上的每个鳞片每部分身体都称得上是完美的构造,但是撞击威力绝对远胜于世界上绝大多数中口径钢铁炮弹。 浑身上下传来骨裂的轻鸣,骨头咔吱咔吱连环作响,路明非感觉自己的五腑六脏都要移位了。 于是他开始不再刻意的压制自己体内的药性……但是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那些活跃的蕴藏着龙血基因的药物药性就像在惊吓中没有缓过神,被压在身体深处基本不给他回应。 仅是让他变得更抗揍了些恢复快了些,没有质变。 这药性不会也是随主人的吧,不该出现的时候乱吓人,该靠谱的时候不靠谱。 三分钟不到,两道身影从地铁站月台撞至深厚的隧道石壁,连续撞碎多层隧道中的间隔墙,铁爪跟原罪不断的交锋相迎,一人一龙的技巧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二度暴血的楚子航多次想要介入这场战斗,但是路明非和耶梦加得转移战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试图介入纠缠的时候他被打飞出去了两次。 仅是这种程度的爆血……终究是不够吗?闭上眼睛,楚子航咬牙开启了三度暴血,用灵魂换取龙之心。 “你是……有一颗眼睛无法彻底伪装,你的老毛病了,现在放飞自我伪装都不伪装了吗。”望着路明非燃烧的左眼,耶梦加得忽然放缓了脚步,她身上鲜血淋漓,浑浊的龙血顺着鳞片淌到了脚底。 “你还要再隐藏吗?”耶梦加得低声说,“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你同样清楚弃族的绝望吧,这些年来我都没有能认真聊天的人。”她的眼角有红色的水流下,但眼神却冰冷的出奇,“我很好奇我和哥哥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打定主意要“狩猎”我们的?” 这大部分是她的血,但是无关紧要,一点点皮肉伤而已。 为了能够速战速决,她发挥出了自己的“王座威能”。 除了元素权柄之外,四大君主都有对应的王座的力量,就像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和康斯坦丁的“炼金王座”。 在极速爆发状态下她的鳞片是舒张的,密集的吸血镰聚合在一起流入她的鳞片缝隙内,给她造成了点点细密的伤害。 唯一造成的可以称的上可观伤害的是路明非以伤换伤用“色欲”捅伤了她的腹部,不过她调整及时伤口并不算深。 “我靠我靠!师妹你厚此薄彼,你打我跟打楚子航用的不是一种力道吧?”路明非人有些无奈的抗议,要不是他恢复能力强现在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一看到他的禁域这BOSS怎么像是叠了一层血怒的buff。 这就是初代种吗?和被禁锢住有弱点的芬里厄不同,芬里厄或许拥有远强于耶梦加得的力量,即便是残缺的状态,即便旁边有楚子航的牵制,依旧能以碾压的方式给予他这般的压力。 十五针进化药打少了,打太少太少了。 耶梦加得依旧冷冷的看着他,沉重的叹息:“在弃族的王座上,只有王与王拥抱着取暖……也许你不会明白这种感情的。”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直视耶梦加得眸光,路明非在一大堆嶙峋的碎石中站直身板,将“暴怒”放在了一边,这柄斩马刀威力要远超“色欲”,但是面对夏弥这种机动性极强的对手根本没有砍中的可能。 “真痛啊师妹,不就踹了你两次吗……我得纠正一下你了。” 路明非的眼睛被额头淌下的血浊的有些视线模糊,耶梦加得的身体在他的视线里出现了重影现象,他举起两根手指虚指自己的脑门。 “第一,我是胎生哺乳动物,有国家卫生健康部门发放的出生证明的。” “第二,虽然我觉得咱们现在在尼伯龙根里举行爬行动物认亲大会不太现实,但能不能把姐妹两个字去掉。” “怎么看我都是只公的吧混蛋?!”路明非啼笑皆非,踉跄了下后持刀向着耶梦加得走来。 他在没有遇到龙王之前有着隐隐的恐惧,恐惧自己会后退,在真正直面龙王见识到无法匹敌的力量后反而没那么恐惧了。 从他的视角已经能看见身体正在进一步龙化的楚子航从后方靠近耶梦加得,他不清楚楚子航接下来做的事情有多少成功的把握,眼下自己能正面拖一会就尽量拖一会。 “玩闹的热身结束了。” 耶梦加得有些不耐烦的微微转头,振动龙翼双脚离地,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路明非:“你看中的小家伙已经失去再战能力了……哦,不对,他快要变成死侍了,我也负伤不浅,所以——” “没必要再以这副面孔这副姿态示人了吧。” “还是说戴上铁面之后,你就变成目中无人的家伙了。” 耶梦加得的黄金瞳越发炽热,青黑色鳞片起伏,面骨发出“咔咔”的微声,因为愤怒扭曲起来,她几乎是以肯定的口吻说出自己的猜测。 “虽然事先有预料,但没想到你真的会选择的这个时机出现……奥丁!” 刚刚开启三度暴血的楚子航瞳孔剧烈震动。 路明非:“???” 第三十五章 王与逆臣(三) 三度暴血中的楚子航停在原地不动,他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被耶梦加得发现了。 耶梦加得振动膜翼飞向更高的隧道上空,俯视着下方正对视的两人。 “在学校里甚至不惜伪装出被暗恋的年上女人玩弄的样子,这几千年过去后你在人类社会的生活可过的真有趣啊,奥丁。” “再怎么不重视人类女性也不该无视你自己曾经的骄傲和威仪吧,伪装的那么衰仔,你是进化出……受虐倾向了吗?”耶梦加得嗤笑过后,又不住的哀伤了下来,“……原来孤独是这么可怕的事情,能把一位咆哮世间的君主摧残成副模样,你的龙之心连芬里厄都远不如。” “多么可悲啊曾高高在上的王!” 耶梦加得面容有着短暂扭曲的狰狞,但并没有多骇人,某种程度上依旧能够从她身上看出很多夏弥的特征。 “……师妹你没有危言耸听造我黄谣吧?” “被,被暗恋对象玩弄什么的。”PTSD犯了的路明非表情僵硬,不至于肩膀一塌两眼一黑,不过整个人的气场明眼可见有了点颓然和窘迫。 又来?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难道在卡塞尔还是混的跟仕兰里一样么,不,“玩弄”这种事在仕兰好像也没明显发生过吧。 他可是亲手了断了对陈雯雯的感情,止损很及时的说。 “师兄,她说的是真的假的?”路明非声音有点复杂,以他对原先自己的了解真的概率不小。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复,面部覆鳞面骨突出的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一点表情,身上的火焰领域在轻微灼烧着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假的,你师姐对你不错……在某些方面。”他轻声说,“我相信师弟你不是奥丁,有机会的话一会就快跑吧,我走不了我快要不是我了,能逃出去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事,要有希望。” 路明非一愣,眼睛苦恼无奈的眨了眨。 “你的暗恋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能瞒过哪个正主,为了伪装身份你对自己真下的去手。”耶梦加得嗤之以鼻的继续嘲笑,“哦,对了,情况就跟你高中时候假装暗恋那个陈雯雯一样成功,我在仕兰待过有同学群没退,知道你那徒劳无果广为人知的三年。” “这样啊……” 路明非低声说:“……高中时候是全校都知道吗?那这样的人生真有点衰呢,到了大学也没有质的改变么。” 他了然于心了。 其实从各种蛛丝马迹早就可以察觉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吧,但谁没憧憬过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威风凛凛大马金刀的人呢。 他最擅长的一直是自己骗自己,未来被人逗一下倒也没什么,追不上喜欢的女孩也没什么,喝点汽水埋头狂飙白烂话痛哭一场就好啦,灾难性的是一边埋头痛哭还一边自我欺骗。 自我欺骗的人生就像是住在逼仄的阁楼单间,四面八方汹涌的嘈杂的熟悉的呼喊和声响,但都与你无关。 “谢谢你啦师妹,不然我可能还被自己蒙在鼓里,我有的时候就是对自己不太坦诚需要别人用真相抽我两下……如果今天一定要弄死你的话我会尽力帮你减少痛苦的。” 直视龙王威严的双瞳,路明非习惯性的挠了挠头,然后伸出拇指点了点自己的身后。 “我好像要先带你家芬里厄出去遛弯了。” 他话音未落,月台上狂风袭来。 本躺在地上不再动弹的黑色巨龙从他身后扬起头颅,对耶梦加得发出委屈呜咽的怒吼声,像是个抗议家长的孩子,但在耶梦加得命令般的目光扫过来后,他犹豫的晃头,低头盯住路明非。 “不是朋友……你。”巨龙决定捏软柿子。 是的,芬里厄当然还没有死,它原先是在装死,路明非看见他的血条被清空了……然后露出了第二根血条。 这副本玩的是某些关卡恶心的RPG或动作游戏那套,大型BOSS采用多层血条设计。外层血条无法代表当前阶段BOSS的总血量,打空一管血BOSS还有N管血,你根本不知道BOSS的血条有多厚,只能赌一个未知或去求大佬开路给攻略。 “你是妹控吗现在还这么听话?”路明非拔腿就跑,黑色巨影紧随其后发出吼声,龙王仰头展开庞大的翼,龙吟声高旷、狂暴和凄厉。 这头龙挣脱了束缚,也许本来束缚住他的就不是物质上的石壁,现在的它展露出了真正的山王之威,甚于耶梦加得的龙威。 逃跑途中路明非还不忘从月台杂物堆上顺走芬里厄的一袋海盐味薯片,可惜肺部刚才有伤,嚼碎的薯片混着血丝咽下味道有点怪。 今夜的第二场地铁马拉松开始了。 “你……”楚子航看着耶梦加得,黄金瞳中仿佛结冰那样冷。他现在面无表情,好像根本就不认识耶梦加得或者夏弥,此刻他眼睛里所剩的,只是残暴的龙类的杀心。 “连意识都失去了么。”耶梦加得同样冷冰冰的注视着他,“变成死侍也好,这样你在我的国度里就能陪着我永生了。” 路明非咔吧咔吧吃着薯片,一个急转弯后跳到铁路上的列车顶,巨龙紧随其后撞碎地铁站混凝土承重墙追来。 地铁站采用工字钢和钢筋混凝土柱形成网格结构,这些结构如同复杂的人体骨骼般支撑起整个空间。不过尼伯龙根里很多东西未必遵循物理学,龙王芬里厄这般横冲直撞也没有造成大面积塌方。 路明非转头“卧槽”一声提速在地铁顶前行,超过前面正在一前一后狂奔的两人。 这种时候居然有其他人也在玩地铁酷跑。 “你好。”帕西微微点头。 “不是,兄弟,后面是什么鬼东西在追你啊?”肯德基先生欲哭无泪。 这货是芬格尔吧……路明非扫了一眼肯德基先生。 他的言灵吸血镰还开着,在某种程度上能够起到类似超级助听器的效果,只要自身大脑的语言分辨处理能力够强再加上听到的声音被适当的充分吸纳……就能分辨出声音的有无、大小、快慢、节奏,判断音调和音质,进而对人的声线进行判断。 不用吸血镰进行增幅他现在包括听力在内的整体实力也属于超级混血种水准,增幅之下就更不用说了。芬格尔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变声他依旧听得出来这贱贱的声线属于谁。 “大地与山之王?”帕西低声问。 “似乎是头披着大地与山之王外衣的宅家小狗,他对薯片的品味不错,尝尝。” 路明非边跑边发放海盐味薯片,顺便放空心神思考一下人生。 “没过期吧。”肯德基先生拿过就往嘴里塞。 路明非回头看了一眼芬里厄:“过期了五个月,这龙王可能是超市减价促销的时候买的。” “谢谢路先生,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吃。”帕西迟疑了一下,很有礼貌的接过,放在佛罗伦萨白衬衣的胸袋中。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分完薯片后看到了互通的中段隧道岔口。 “我们分头跑吧。” 第三十六章 王与逆臣(四) 十几分钟过去。 男孩和女孩在血泊中对坐着。 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们的战况似乎非常激烈,周围处处是断裂燃烧的铁轨和冒着电光的碎屑,流光曳尾的火星从天上直流。 “嗯。”夏弥的黄金瞳不复冰冷,她高高举起刃爪贯穿了楚子航的身体,“你问完所有问题了么?” “最后一个……你现在真的是夏弥么?”楚子航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睛,瞳光黯淡,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烧尽了。 “你就当成她是我吧,有什么分别么。” “好像是一场很久的噩梦啊。”楚子航轻声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昏睡了过去。 “噩梦结束啦,以后你变成死侍就不会做梦了。”耶梦加得也轻声说,将他拥入怀中。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刺破氛围。 “师妹,你和楚师兄聊完了?” 有人慢悠悠的靠近,停在了距离男孩女孩约三十米的地方。 是绕了一大圈后从苹果园站方向跑过来的路明非,十几分钟过去后他吃完了芬里厄的薯片也成功甩开了芬里厄的追击。 这并不奇怪,地铁站终究不是空旷地带,芬里厄的脑袋也并不够灵光,他真正的大脑刚和一个人类相爱相杀完呢。 耶梦加得毫不意外的站起身,放下怀中失血过多的楚子航,静静的注视着路明非,“你是故意给我们制造分别的时间吗,奥丁?” “我本来以为事情有转机的。”路明非耸耸肩,“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觉得你是被蚩尤附身的“小侠女”,识破你的那一刻就更觉得你是了,所以我怕坏事愿意留个机会。” “《天地劫》这个游戏的隐藏结局你达成过吗?“小侠女”最后被救回来了。” 耶梦加得摇摇头:“弃族和世界永不会和解,这么天真……你真的是奥丁吗?我在人类社会没当过网瘾少女。” “是个鬼诶。”路明非失笑否认,“我是龙的话也是只胆小龙,进入你的尼伯龙根之前我就在害怕在恐惧,但我连我具体恐惧的目标或者对象都没有完全弄清楚。” 他很多时候不适合思考太过于深奥的哲学问题。 路明非找了个地方蹲着,附近能坐的石墩、钢材等都已经在大战中被余波熔化碾碎了:“师妹,十几分钟前和你聊了两句后我好像知道自己一直在恐惧着的是什么了,所以挺感谢,真话。” “我想,我在害怕我自己有退路,我害怕我不敢亮牌将来会错过什么。” “师妹你发现了吗相比于你印象中的那个我,现在的我……是有点小进步的吧。” “能够看出来,不过无法分辨你的伪装。”耶梦加得没有选择动手,她在等芬里厄过来,她一个人的话对上奥丁没有多少胜算。 从地面的振幅来看芬里厄快绕回来了。 路明非说:“人每一阶段都有每一阶段的敌人,我现在最大的敌人叫做——自认为可得的幸福,我不仅是来救楚子航的,我更是来救我自己的。” “追求幸福对你而言不难吧?在外界我常听人讲不同的选择有不同的幸福。”耶梦加得若有所思的问。 “很难……退一步就有幸福可以储存着,我以前这么以为。可我为什么要去乞求别人给我幸福?我求得到吗?幸福这种东西是别人能给予的吗?” 男孩淡淡的说,身上有压着的怆然的怒火。 “感到麻烦大压力大的时候要发怒的拼上一切……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后面是我内心的不安,我总觉得有什么铸铁成山的错误终有一日要来摧毁我的生活。” “不是很懂,听起来很像是中学时多余的青春幻想,我没想过你居然会有这么些愚蠢想法。”耶梦加得一针见血,她已经听到芬里厄传来的怒吼了。 “你很会观察人类。”路明非点头,“因为,我退无可退了。” 耶梦加得展开青黑色的龙翼,开始不断靠近:“你跟我说这些是拼命前要交代遗言吗?”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不可能是奥丁了。 鳞片森寒的龙王的尾部像是复苏的巨蟒,游走在地面上。 “拼命前不说点废话敌人又怎么知道你接下来是在拼命,见谅啊师妹。”路明非实话实说,“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在拿你当我的磨刀石,磨刀石如果不知道自己在磨刀未免太过可悲。” 他先前有过很多保留底牌留些余力的念头,例如“楚子航很重要,但未必是最重要的人吧”、“你在副本里为你的朋友怎么牺牲,他们在现实中也不会察觉到吧”、“多刷几次列个攻略有什么问题吗,你都已经看见朋友死过几百次了”。 这些念头本来没什么问题,很理智很有用很适用于绝大多数小心翼翼憧憬幸福的人,人的幸福就是要保留底牌去应对。 不久前同样有过往后退的犹豫,他想自己的人生应该是需要爱情来弥补来滋润来丰满的,另一半的爱会让他再不伤感。 他会遇到某个让他心跳加速也对他脸颊通红的女生,他会为那个女生流血战斗为了她去成长成大马金刀的男人,要是现在就为了朋友在某个地方用掉底牌拼命未免太对不起将来要遇到的那个女生了。 “海誓山盟总是赊”是路明非私下里挺有触动的一句古朝文学。你爱一个人常常是觉得亏欠她的,少年时他有无数个独处的时刻都做过这样的文青幻想。 我正因为爱你,所以不想你吃亏想找个日志上写下我赊欠你的所有美好。我有过悲伤、忧愁、拧巴、脆弱的种种瞬间,有的时候处处碰壁哭泣的找不到幸福的入口,而我爱你,就是自私的希望这样不堪的我能够被你看见,也希望你能够披荆斩棘的来我的漩涡里救我。 要是有一天你陷进了你的漩涡,我会磨好早就磨好的刀带着赊欠日志去找你救你,那个时候谁都挡不住我的。 那样的幻想真美好,可他已经陷在巨大的世界的漩涡中了。现实中被严重监视当成某种工具、未来会有接踵而至的麻烦、剩余副本难度未知,冰冷的现实显示已经不是他能守着朋友恋人过日子的时候了。 他要获取幸福的难度是别人的千百倍,要磨的刀也要比别人快千百倍。 这种情况下再往后退再有侥幸心谁都救不了。 路明非拍拍风衣站了起来,手中是早已拿出的古龙血清,里面漆黑粘稠的血液在蠕动。 他在想是不是该说句类似“妈的大地与山之王,为了世界为了我的公义为了我的男人之道我要跟你爆了”之类的狠话。可没那么大的怨仇,他早有预感所谓的古龙血清或许只是个导火索,更重要的是放出心中的魔鬼。 “……还是“一轮游”吧。” 在身躯被龙尾贯穿的前一刻,路明非抬头端详着耶梦加得,歪头将古龙血清全部扎进了自己的颈部。 “回见。”他说。 血色红莲绽放。 恢宏的暴虐的心脏跳动声响起,第一声,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快,在新世纪是钟声是战鼓声。 巨大的不可见的阴影忽然萦绕在耶梦加得心尖。 四周开始回荡起海洋的呼啸,八方全部都是雨流水流,涌动的黑潮汇聚成滔天的漩涡,夹杂着撕哑的愤怒的回声,青铜编钟的响声盖过芬里厄的咆哮。 忽然有列地铁呼啸的驶过这里,车身漆黑如墨……这里是绝路是零号站点,但是列车掀起狂风和波澜后畅通无阻。 地铁后阴影处,有人穿着礼服撒着白玫瑰,那是鬼魂与魔鬼的领袖,不甘的亡魂们游走着敲锣打鼓。亡魂们有燃烧的剩黑架的翅膀,布满荆棘的骨刺半朽,齐声哼唱着千年前让战马在深到嚼环的鲜血中前进的冰冷古战曲。 “圣哉,圣哉,万军之王!” “悼颂我王入城的炽昼,后便是诸王的黄昏。” 耶梦加得毛骨悚然。 “自那一日邦国林立的时代不复返了,神要收取地上四方的王权。” 第三十七章 王与逆臣(五) 他终于又听到了那个字,那个字是种近乎本能的呼唤,呼唤如青铜编钟齐鸣,如黄金竖琴裂帛,如海水翻滚呜咽,君王般不世又如少年般孺慕,千年万年的时间通通跨越。 “醒过来。” 于是男孩对着死去的龙尸下令,于是龙尸身上的重重枷锁、腐烂的白玫瑰、青苔藓、灰尘簌簌下落,它重获新生的站了起来,像孩子般蹒跚走路,很快如生前般威戾。 那一切曾经的都已经过去了。 那一切新生的都已经要归来了。 沉雄的吼声响起,是暴风海啸般的巨声,又仿佛成千上万的神祗齐声呼喝回应。 “黑蛇,我的小可怜宠物,几千年过去,你我都还活着,这个世界……偶尔对我还不赖呢。” 男孩将额头贴近龙裸露的颅骨,轻声命令着“不要死”。 “我犯错的孩子、赎罪的宠物、最具活力的造物、海洋与水的君主,不要再腼腆的看着我了,展示你替我而蒙受的愤怒吧。” 空气中响起来了急促的曲。 “来,我必拯救你。” “来,拥抱我。” “来,腼腆的小家伙,跟我跳舞,向整个世界。” …… …… 新的邮件送至,“那个时代来临的时候,大地深处的煤矿也将淹没于新世纪的狂潮,既是开端也是宣告。” “老板的邮件,看来剧终高潮要到了。”薯片妞手冷的放下酒杯,看完手机上收到的邮件之后光速缩到身后的被子里。 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即便监控室里面的保暖措施提高到最大程度也无济于事。 “我就说要听老板的话提前把这两瓶美丽时光喝了,你偏要留着庆祝胜利时刻,现在好了……我们能喝冰疙瘩了。” 堪比五星级酒店的监控室里面,酒德麻衣和苏恩曦裹着被子看着结霜的监控屏幕,她们轻声嘟囔着。 “不是你要讲什么饭桶情调的吗?你点的白松露和蟹肉饼还没到……你吃法够乖的啊该戴眼镜的女孩。” 外面此刻天冰地寒,温度断崖式下跌,极致的低温拂过尼伯龙根,就像是神明冰冷的目光。 那个男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这样,平淡无奇的霸道,其中又夹杂着一两句神谕般的预言,他想要世界应允的事情世界就得允诺做到。 酒德麻衣说话时明亮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屏幕上尘烟里缓缓站起要飞出的身影,她喃喃自语说出自己的疑问。 “那是老板……还是路明非?”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苏恩曦打了个寒颤: “谁知道呢,不要去纠结永远想不明白的问题。” “好像已经没有我们的活了吧,上班的日子意外的轻松呢。” “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要被扫地出门去睡桥洞吧……” 整个尼伯龙根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不再是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死亡的国度,神要行走于此,那此处便是神的国,庞大的古铜色石块从空而降。 地铁停运,灯光熄灭。 惊恐绝望的镰鼬们四散飞出,地铁站里面涌动的是更强的死亡的气机,它们在这些伟大的存在面前微不足道,地面开裂后海水涌出又冻住,冰冷的寒风粗鲁的席卷,摧枯拉朽的扫荡着。 被某种伟力改造的尼伯龙根充斥着嶙峋的冰柱与石峰,地面深蓝如海。 “海洋与水?不,不是,怎么会。” 耶梦加得恍然未动,在她的视野里来者身上的权柄微弱如同风中烛光,她从来没见过四大君主中最具有“重生王座”能力的海洋与水之王拥有的权柄能虚弱到这种地步。 但来者给她的压迫感远超全盛的海洋与水之王。 明明仅有那么微弱的权。 抵达战场的芬里厄茫然的低吼,像犬类一样刨着地上的坚冰,他想要去帮助自己的姐姐,却本能的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不敢随意移动。 那是一种威严,令世人震撼的威严,如同神降临行走在世间,只需一个呼吸就能压垮感知到的敌人! 耶梦加得同样不敢随意移动,哪怕自己一点点失去对尼伯龙根的掌控权。她的大脑短暂的空白,随后君王的尊严迫使她恢复了正常,至少她以为的正常。 以血为媒,以权为桥。 来的绝对不是“海洋与水之王”兄妹中的任意一位,是从更古老的历史中复苏过来的君主……或者是比祂们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绝无仅有的血统,楚子航身边的“妒忌”和“傲慢”龙吟着倒飞,先前路明非拿着的“色欲”和“暴怒”同样在臣服的回应,以优美的弧度旋转过半空后落在来者要经过的路上。 短暂的欢呼雀跃之后,它们缄默的迎接使用者的到来。 七宗罪剑匣里剩余的五把全部弹出,内部机件被刀剑复苏的力撞歪,匣的活灵无法阻止炼金刀剑们的惧意与向往,乌金色的刀柄在冰面上显出冰丝、松针、流云、火焰种种纹路。 又有五把刀剑参差落在冰道上。 冰面因为刀剑的下坠变得崎岖坎坷。 “色欲”,类似日本的短刀胁差。 “贪婪”,类似苏格兰高地民族的克雷默长剑。 “饕餮”,类似奥斯曼帝国的亚特坎长刀。 “妒忌”,类似日本卫府太刀。 “懒惰”,类似中国唐刀,仪刀直刃。 “暴怒”,类似中国双手长柄斩马刀。 “傲慢”,类似中国汉八方。 有心脏在附近跳动,不止一颗,而是九颗。 它们不敢惊扰使用者,但臣服的心跳动不止。 九把七宗罪铺就了一条“原罪大道”,安静的臣服,供复苏的君主挑选。 “……你是谁?”耶梦加得牙颤。 她在潜意识里回避了那个答案。 回应她的是漆黑的膜翼划过尼泊龙根的上空。 地铁站高空下起了场火雨,无数道赤红的流光像眼泪般在天空流落,带着尖啸声滚滚而来,砸碎地面陡峭的冰峰与柱,粉碎坠落的冰石被裹上热焰。 雨中出现深暗的“十字”。 大气在震荡,巨大的骨翼张开于背后,他以翼和身组成巨大的十字,立于虚无黑暗的凛冬狂风之中。 第三十八章 王与逆臣(终) 没有均势厮杀只有绝望,连君王都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绝望。 而张开骨翼的路明非从未感觉到自己是如此的……自由,如此的无拘无束。 他好像真正握住了世间的权柄,虽然是无比短暂的瞬间,但这种感觉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满足,满足过后是空虚。 他握住了整个世界,这当然是个错觉。 在这一刹那曾经那些想不明白的都出现了新的思考角度。 世界在他的眼睛里变得格外清晰,变得高清变得纤毫毕现,与之相对的是他的情感变得淡漠,他只觉得现在很平静。 芬里厄被从天而落的“傲慢”钉死在了冰面上,他如史前泰坦蟒般的脖颈被八面汉剑贯穿,为了保护耶梦加得他的心智在短暂的有了一点复苏……可是无济于事。 汉剑的长度不过稍稍超出龙颈的宽度,真正让芬里厄无力怒吼的是剑上的附加的“指令”,就像是道家符箓上面的敕令一样。 这是强化版“言灵·皇帝”的指令,指令内容是“不可挣脱”,Inescapable,这一剑像命运般无法挣脱,注定要将逆命的臣子永远贯穿在不可离去的地方。 原罪拔地而起,两把“暴怒”稳稳的落在路明非的手中,他挥动着足以斩龙的巨刃,双手高举后下切,振动骨翼速飞,从上到下切割着芬里厄的肉体。 和寻常的生物不同,龙类过于巨大的身躯只有大脑一个神经中枢是无法控制精微的动作的,因此他们把另一个大脑、密集的神经节隐藏在了脊柱里。 岩壁崩溃,纷纷坠落的碎岩中,巨龙的背后两线数人高的血泉射空,两把斩马刀“暴怒”在“滑动”中交汇于一点,彻底损坏了龙的中枢神经。 芬里厄痛苦的扭曲挣扎,像是扭动的漆黑山岳,可他的黄昏已经到来了。 血条几乎清空。 感受到哥哥所承受的痛苦,耶梦加得颤抖的怒吼着张开君王的骨翼,刹那间长风呼啸。 粉碎周围的物质手中凝聚出死神的镰刀,她尝试着说服自己。 祂不完整,甚至可以说残缺到了极致,徒有龙的心,却未必有王的躯壳。 祂的气息那么虚弱,除了龙翼外身体上下没有一个部位龙化成那曾古奥如神的完美躯壳,权与力连从前的百分之一都未必具有。 也许曾经至高般伟大,可现在已经凋零的连龙的骨骼都无法摆脱卷屈彻底伸展,身上不过拿有重伤的海洋与水之王的一小部分的权柄。 那不可能是祂。 自我催眠到认为看到了破局的“眼”,大地与山的帝女挥出技巧极限的斩击,路明非抛下手中的两把“暴怒”,从地上拿起两把“色欲”,两道身影交错厮杀,四翼纠缠。 他们突破了音障,音速对冲。向下撞碎了铺就冰层的地面,四面八方的古铜色岩板上行。 “取消。” 深坑中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死神的镰刀断裂消散。 重铸。 “取消。” 黑血涌洒,茫然的龙女在血雨中踉跄,天上有火红的冰砸在她的身上,恍惚间她感觉到了世界的寒冷。 结局已经很明显了。 差距也已经很明显了。 “多么羸弱啊,世界这么残酷……羸弱的孩子该怎么活下去呢。”他眼中映着红色的火雨,缓缓发力捏碎了耶梦加得的腕骨。 说完路明非诧异了一瞬间,这句话里是什么含义他自己都不清楚,不清楚是同情还是嘲讽还是悲伤,就像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他略作思考,扔掉了手中两把能重伤克制但不致命的“色欲”,用弯指唤来的八面汉剑“傲慢”贯穿了耶梦加得的身体。 他记得他承诺过尽力帮助耶梦加得减少痛苦的,长痛不如短痛。 人是需要履行承诺的。 风缓缓流过已经看不出原先模样的尼伯龙根。 路明非走出深坑。 幽深的隧道里,一辆崭新的SFX02地铁列车亮起了车头灯,前方的轨道早就被摧毁的渣都不剩列车无法前行,不过路明非并未在意。 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北京地铁站副本”第1次Load,副本难度未进行模式调节,闯关成功,存档中,未有通关记录将附加首通奖励加成,通关评价:SS,无需存档。】 结束了。 路明非毫无波澜的伸手去接从天而降的火雨,那些碎石有的灼热有的还余有冰凉。 就这么结束了? 他感觉到自己背后一阵钻心的疼,脚步有些虚浮,伸展到外的龙骨骨翼已经有蜷缩回去的迹象,于是他快步走到了楚子航的身边,对楚子航下达着“不要死”的命令。 世界当然会服从他的命令。 寒冷的尼伯龙根消失不见了,周围的一切景物在变化,取而代之的是静默如高大的灰白墓碑的钟楼、昏暗的商业街、无人的高楼大厦。 远空是永远的黑夜。 孤独又回来了。 莫名的空虚感和悲伤让人的精神有些麻木。 路明非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准备继续去找曾经那个歇脚过的电话亭休息会,每次副本结束他都要找地方缓一缓。 人要发呆的话就要找熟悉的地方,那样发呆的效率会更高一些。 奖励怎么还没来?他忍不住的想。 也许只有物质上的奖励能够让自己开心一下。 希望可以……来条能穿的男式裤子。 希望别太花哨,最好是颜色单调的宽松休闲款。 “哥哥。” 一个男孩的声音从红盖电话亭里面响起,声音很空灵很温和,路明非转过头,发现这个发呆的好位置原来早就被人占据了。 好地方是要靠抢的。 玻璃门被推开。 “你是?” “是我。” “哥哥我刚刚刑满出狱,在监狱里一直摇铁窗也没等到家属探监……我很伤心的。”说话的男孩穿着黑色的礼服,有着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漂亮的根本不像是真人。 见他疑惑的看过来,男孩露出淡淡的笑。 “嗯?” 莫名的心烦意乱和悸动让路明非下意识的站起身想挪一挪位置。 “谁家小孩乱跑到我这里,乱叫哥哥的。”他感到不安的看了一眼死寂都市的上空,他已经认出了男孩是源氏重工里面出现过的那位。 目光下落的时候他刚好瞟到小男孩头顶冒出的数据面板,本来要离开保持距离的动作停住。 【路鸣泽(龙骨十字离体/极度虚弱/重度残缺/濒死状态/世界封印)】 【阶位:至尊(虚拟与真实/梦境/权)】 【身份:副本BOSS单位】 【权柄:???】 【灭世言灵:???】 【幸运:S+(复活赛常胜冠军,确定死亡后有一定概率仰卧起坐)】 【攻杀:SSS+(非世人所能企及)/(虚弱状态有所下降)】 【速度:SSS+(非世人所能企及)/(虚弱状态有所下降)】 【体质:SSS(非世人所能企及)/(虚弱状态严重下降)】 【格杀技艺:SSS+(精妙绝伦的技艺王者,人类绝对无法理解)】 【枪械技巧:SSS+(精妙绝伦的技艺王者,人类绝对无法理解)】 【评价:个人建议你别反抗,可以选择欲拒还迎】 路明非老老实实的坐回了原位,动作僵硬的给了个拥抱。 “原来是我家小孩啊,鸣泽,我是哥哥啊。” 路鸣泽:“……” 第三十九章 皇帝与魔鬼(二) 路鸣泽愣了愣,笑道:“如果你面对的是你叔叔家的小胖子,应该说“鸣泽,我是夕阳啊”更能拉近关系。” “鸣泽,我是夕阳啊。”路明非知错能改。 男孩叹了口气:“……你现在真是一点正形和羞耻心都没有了。” 路明非倒不介意被人这么评价,他现在就想一个人静静的发呆各路神佛都别来找茬:“我这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你被拷打两年试试,哪有那么多精力保持正经。” 人想要一直装正经是很累的,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装的都累,除非本来就很正经是响当当的好汉。 他坐着的时候后背靠在电话亭边上,惆怅的盯着男孩看。 真是奇怪,在你想孤单一人的时候忽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这么个家伙来,稀奇古怪的用的还是你堂弟的名字好像还挺了解你。 可偏偏一点都讨厌不起来,还是有独处时的自在感和安全感,多了一个人跟没多一个样。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谁也不看谁,路鸣泽站直靠在红盖电话亭的玻璃上,路明非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灰色路沿石上。 钟楼指针丝毫没有转动的意思。 在这里一旦发呆久了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路明非飘到九霄云外的神渐渐收回来,他对生活中的变化适应的不太主动但是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往往发会儿呆就接受了新事物。 “这位黑心……魔鬼兄,我做的关于未来的副本游戏梦是你搞的吗?”他轻声问。 他还记得在源氏重工里给对方的备注是“黑心乌龟王八蛋奸商小魔鬼”,嘶,忽然感觉这其实不是个太疏远的备注。 “一上来就问这种严肃的问题么,当然不是。” 路鸣泽无辜的摊开手掌,“要不是哥哥你把我放出来,我现在连偶尔离监探亲都很难。” “你有这么个怀疑是因为看到我面板里面的梦境属性吗?”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的数据,“真不是我啦虽然权与力基本相同……我和你实际上的差距比耶梦加得和芬里厄的差距都要大。” “你能够看到面板?”路明非有点警惕。 “梦里我和你有时视角是共享的,我是说暂时。” 路鸣泽有问必答的“乖巧”反而让路明非心中的怀疑加重了些,还是那句话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和无缘无故的好。 【奖励结算成功】 【通关要求符合】 【本关完结】 【超高评价通关,血统经验+600】 【首次通关,血统经验+400】 【击杀敌方2位BOSS单位,1位精英兵种单位、0位普通兵种单位,血统经验+6038】 【总计血统经验:7038】 【阶位:S级混血种(9526/10000)》》超级混血种(16564/50000)】 【以下为各方面永久提升】 【幸运:D-》》幸运:D+】 【伪龙骨状态常驻】 【攻杀S+》》SS-】 【速度S+》》SS】 【体质SS-》》SS】 【格杀技艺A-》》A】 【“言灵·皇帝”可解封使用】 【传奇道具掉落】 【大地与山的旧约x1】 【珍贵道具掉落】 【傲慢(七宗罪正品)x1】 【普通道具掉落】 【汞心炼金子弹(旧)ⅹ526】 …… 【龙王少女的人类观察日记x1】 【芬里厄的番茄味薯片x1】 【四代种的碎鳞x23】 这打一把抵的上打N把源氏重工了,他现在还有了两个言灵。 “言灵·吸血镰”和“言灵·皇帝”。 见奖励来了路明非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上面,“言灵·皇帝”一听就是强度很高的超模言灵,他打芬里厄时好像还用过,想来一定是高爆发广范围低消耗的那种。 不对,光听名字也说不好,“言灵·王权”听起来也很超模很酷炫,实际他看源稚生用的就挺亲民接地气的。 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这个副本不掉进化药。 正常情况下自己就已经有以前嗑进化药到极限但是多数药性不暴发时的身体素质了,超级混血种……可能跟皇是一个意思吧,也有可能有些差异。 系统给他现在的评价是各方面综合下较为标准的超级混血种,他自己的直观感受是他相比源稚生这个皇应该只强不弱。 路鸣泽自来熟的凑了过来:“这把掉的真正的好东西是“大地与山的旧约”。” 这下路明非警惕反而减少了点,疑惑的问:“这结算的东西你也能看到?” 防不住的家伙根本没必要防啊。 摆烂了,摆烂了。 话说这家伙不会是什么“第二人格”或者“超我”这类魔幻但事实上有科学依据的东西。 “在梦里我们暂时共享视角,你不想我看我以后就不看了。”路鸣泽耸耸肩。 路明非思索了几秒:“你看奖励倒是无所谓了,话别说一半,“大地与山的旧约”有什么用处?拿了这,这张满是蝌蚪文的纸难道能变身大地与山之王吗?” 他已经从背包里把“大地与山的旧约”拿了出来,一张枯萎的树皮纸,上面狗爬股的文字由复杂的纹路构成,这些纹路像古树伸展的枝叶。 说是蝌蚪文都是高估了,甲骨文与之相比都是通俗易懂……不过他居然隐隐能看明白其中个别字是什么意思,只能看懂个别字连不成句。 路鸣泽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欸?” 还真能变啊……路明非懵圈的低头。 那他以后就是路·大地与山之王·明非了。 路鸣泽没有卖关子的也在路沿石上面坐下,紧挨着路明非娓娓道来: “这是造物之初就遗留的缺陷,四大君主每一个王座上都有一份对应的“旧约”,关于权柄的保留。” “前四域完整的元素掌控者都能够取消所有的言灵,可对于君主们来说即便他们吞噬彼此也不算完整,不过是十分之九的元素掌控者,永远无法比拟黑王和白王……白王的精神权柄情况也差不多,但精神权柄是第五元素权柄远非其余权柄可比,掌控一半都够牛气哄天了。” “使用“旧约”你就能短暂拥有剩下十分之一的大地与山的权柄,不是一次性的哦,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用了顶多也就算攻击技巧强点的次代种,孵化不出有力量的龙躯,这东西是四大君主的枷锁密码不是变身器“进化信赖者”什么的。” 路明非若有所思的摸着手里有点发烫的岩灰色树皮,心说怪不得耶梦加得和芬里厄身上关于大地与山的权柄加起来也到不了整值。 可既然是副本掉落的,那应该就是从BOSS身上刷出来的吧。 这是什么含义,有点像是给你留的遗产上了锁,但是钥匙也偷摸的扔在你的身上了,你有本事的话自己就能找到钥匙把锁给打开美美拿遗产了,没本事的话遗产留给你也是打水漂。 所有的龙类都这么拧巴吗?想来耶梦加得和芬里厄就属于比较无能的那种吧。 “屠龙者们根本不了解龙类,龙和人一样,最开始只是降临这个世界的孩子,对待孩子当然要有特殊化的方式。”路鸣泽对于这个话题忽然有些感慨,托着小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明非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一个疑惑:“龙王……我是说四大君主八大君王就只有八个吗?” 也许是隐隐对自己有些怀疑吧。 他想问问有没有胆小与白烂话之王,或者类似的名字合理的存在,如果有的话那他肯定当仁不让了。 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直接问,感觉问了也得不到正面回答,对付魔鬼也要弯弯绕绕的,毕竟魔鬼都是焉坏焉坏的家伙就像是《浮士德》里“永远否定的精灵”梅菲斯特。 “嗯……我想起有很重要的事。” 路鸣泽忽然换话题不接话,明眸眨动:“哥哥,马上就是我生日诶,在这个日落之后。” 第四十章 皇帝与魔鬼(三) “哥哥,马上就是我生日诶。” 见到路明非露出诧异但是没什么正向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要一份礼物。” 你生日关我什么事……路明非想这么说但是说不出口,万一,他是说万一,大家真的有某种关系呢。 存在这种可能就说不出太无情的话。 “我的生日就比你晚七天,难道你不记得了吗。”魔鬼忽然露出可怜兮兮让人心软的神情。 “那你这不胡扯。”路明非陡然警觉了起来,“我的生日还有一个半月多呢!你能是马上过生日?” 有诈,感觉有诈。 这年头魔鬼还会骗感情啊。 路鸣泽微微低下了头,拇指贴在食指的指肚上,摇晃着腿:“我说的生日按照的时间是按刚刚那个副本的时间算的,这几千年来我欢乐的时间太少,吃不饱的人就会锱铢必较,每一次机会我都不想错过。” “哥哥你要留意哦,爱这种东西太稀有,有的时候我会从你身上多骗取一点。” “听起来你是个贪婪的魔鬼啊,我给你找找蛋糕。”路明非心想既然如此那就敷衍一下吧,缺爱给点甜食那不就满足了。他记得自己背包里好像有个千层蛋糕,里面有好多层薄薄的可丽饼,一直没舍得吃来着。 “咦?” 路明非翻了两遍一无所获,茫然的像是家里过冬食物被偷了的松鼠。 那么大一块千层蛋糕呢? 见鬼了他没记错啊,以前准备留着19岁生日的时候在梦里吃的。 路鸣泽在边上悠悠的看着他:“哥哥你现在的神情好像是《EVA》里的碇真嗣。” “别逗我笑好嘛?人家碇真嗣有明日香有绫波丽有渚薰……我呢,我有营养快线么,哪个天杀的偷吃了我的千层蛋糕。”路明非头疼的又翻了一遍背包,依旧没有这么个物品。 路鸣泽说:“你有楚子航有源稚生有恺撒,最重要的是还有我啊。” 能别光列举大老爷们吗……路明非沉重的叹了口气,放弃了寻找可能自己长腿跑了的蛋糕。 路鸣泽好像根本看不出来路明非的失意,自顾自的说:“世上最爱你的那个人在王座上和你相拥着取暖呢哥哥,否则拥有世界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孤独的戴着冠冕在等待新王挑战中腐朽,谁拥有权与力世界就爱谁……世界跟个碧池一样。”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 “啊哦。” “你……真想要礼物?” “嗯嗯,要用心的,要有氛围的,等你生日我送你大礼包哦。” 路明非心说怎么这么难哄,他站起身走到路沿石后的青石板上,挠头冥思苦想完从后捂住路鸣泽的眼睛,食指和中指间留下不到0.2厘米的缝。 “这位魔鬼大爷,请你闭上眼睛然后仰头看星空的东南方向,之后稍微挣一点点,有氛围感的服务马上来。” 路鸣泽听话的坐正闭上眼。 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天蓝色包装的源氏重工掉落的员工饮用水,路明非用牙齿拧开瓶盖。 “嘶……呜,现在到发挥你想象力的时候了,接下来的节目叫做“低配版狮子座的流星雨”,我实力有限说服不了坦普尔慧星提前来,所以关键在于你眼睛模糊时的想象。” 坦普尔-塔特尔彗星是狮子座流星雨的母彗星,其周期约为33.3年。 他私下里是个比较爱幻想的家伙,爱幻想的人有爱幻想的活法,能够想象出很多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的翻版,比如源稚生曾经跟他提过的狮子座的雨。 源氏重工不是个聊天谈心的好地方,那里危机四伏,能打断撕碎他们的怪物随时会出现。 于是路明非只能通过一次一次的闯关拼凑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出完整的故事,那是他高中少有的认真做过的事……恺撒的最好拼总喜欢聊家族和男人之道,拼源稚生的故事其实不是很难,这家伙毕竟是个皇,每次濒死的时候活的最长能坦然说出的话最多,话有遗漏下次能从其他地方补。 拼楚子航的故事难的离谱,难到让他几乎没多少进展,师兄是个始终如一的家伙,用个较恰当的形容就是“我心匪石不可转”的守志者。 哪怕死法不一样楚子航的遗言都是大致不改变的,信息量少到几乎没有,遗言简短但是充满鼓励,很多时候像是跟车轴过不去了,往往跟他路某人有关而非楚子航自己。 大概是这世界上能让楚子航留下遗言多唠叨两句的只有寥寥几个人,他路明非算是其中一个恰好还经常在场。 拼凑出源稚生和他弟弟故事的中间段的时候他有些钦佩源稚生。 听着往事源稚生曾经不太是个循规蹈矩的家伙,他和弟弟过的很穷很拮据,为了带弟弟去看狮子座的流星雨能够从中学体育室里偷来毡毯、从天文教学室里偷来望远镜,用省下的钱去小店里买了指南针和登山鞋,剩下中午的梅子饭打包放在小包袱里。 然后爬三个小时的山路爬到鹿取小镇附近最高的山顶,架好望远镜等待太阳落山,那天下起了大雨源稚生也有好方法安慰弟弟。 下雨了其实根本看不到流星雨,有最重要的人陪伴着就是好棒的回忆。 这个世界的哥哥可以分为有本事的哥哥和不想有本事的哥哥,源稚生这个行动派属于前者,而他路明非……让他有个弟弟的话他大概只会给弟弟画饼吧,大家什么设备都攒不出,一起饿着肚子淋着雨傻傻的用眼睛看夜空,告诉他方法他也能照做,让他自己想他就干不出多浪漫理想的事。 可惜结局是让人咬牙的悲剧。 “我是斩鬼人,可我这一生杀死的第一个鬼是我的亲弟弟。我和他在山中长大,在最孤独的时候只有我们互相依靠。从那以后我斩鬼再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罪孽,因为我已经为正义付出了最高的代价。” 断断续续听过源稚生的讲述他大概知道鬼是个什么东西,真是悲剧的过往啊,做了错事的人当然要被惩戒。 可即便这样源稚生依旧是爱着那个已经变成鬼的弟弟的吧,爱和不爱人在濒死的时候都能感觉得到,那时候人是不能欺骗自己的,重来的话肯定还会选择正义,可抛下你的我已经是丧家之犬了。 再也没有愿意陪着去做傻事的弟弟了。 他是个鬼你就能不爱他了吗?他是个魔鬼又能怎么样呢? 浮想联翩后巨大的悲伤让路明非遮着路鸣泽眼睛的手有些抬不稳了,他另一只手摇晃的要将饮用水滴几滴到路鸣泽的眼睛上。 人眼模糊的时候透过手指缝隙看夜晚的星空,就能看到星群流坠的错觉。 “给点面子啊,方法虽然土,但你就当成我要为你带来场流星雨,还是有点小浪漫的吧,我曾经想过的约会小妙招,用在你身上便宜你了。” 路明非有点忐忑,说实话这法子好像有点蠢过头了。别人要的是钻石你给的是玻璃,然后还大言不惭的说里面都有碳。 我要为你……路鸣泽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类似的话。 ——“我要为你建立不朽的族与国。” 之后我们不用再在这个世上流浪。 那是千万年的事情了,好久好久。 “我这还没给你滴饮用水呢……你别流眼泪啊,弄得我手湿哒哒的,这么多愁善感你在地狱一定混的很差吧。” 不明所以的路明非手忙脚乱起来。 路鸣泽恍惚了一下,抬起手指指着有狮子座标志性的“镰刀”星群方向。 “哥哥,看,狮子座的雨。” 真是个会配合画饼的魔鬼啊。 说的好惊喜好像真的有一样……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并不摇晃的深邃的夜空出神。 第四十一章 夏弥的远境 “呼……呼……呼。” “……梦?” 第一缕阳光照进简约到没多少少女风的房间,穿过白色的蕾丝纱帘和深青色的绒帘,夏弥流着冷汗从老城区小屋的床上直腰坐起,受惊的目光扫过拉上窗帘的落地窗。 一场数百年未做的噩梦,绝对的不祥之兆。 这个噩梦的具体内容她半张清晰的画面都不记得,只记得一份模糊的场景。 那模糊的场景像有了年代的胶片,好像是和观察对象……楚子航相关的梦,这是她唯一能够判断出来的人的身影,有条巨龙……芬里厄也在梦里,梦里什么内容她一概不知。 其中还有另外一个模糊到极点的身影,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但绝对是至关重要的一个人,在梦里扮演的角色是重中之重。 以她纯血龙类的身份很少会做梦,唯一做过的能够跟噩梦沾边的大概就是梦到曾经的“新时代”,是黑色王座在世界最高的山巅燃烧的那一天,滚烫的血像岩浆一样流淌下来,染红了整座山,热的融化了冰雪。 那是世上一切经历过那个时代的龙类永远铭记的世界皲裂的一天,是划时代的一天,每每回想起就有不安从心中涌出,因为这既是过去也是预言,总有一天黑色的膜翼会划过天空带来无边无际的绝望。 身为龙王,她绝对不会做无缘无故的噩梦,更不会丧失如此多的和梦相关的记忆。 梦本就是容易让意识交汇的地方,血统越高越能觉察到高悬在这颗星球上的未来,无数意识交汇处若是有无形的大手撩拨,那就是诗寇蒂剪刀下的命运网。 夏弥把手搭在腿上,摇摇晃晃的眯眼在床上回忆。 楚子航……唯一的一个和梦境相关的线索,可能同样是梦境的核心之一。 或许,得想方法改变原先的策略了。 仕兰中学,曾经她和楚子航待过的地方。 卡塞尔学院,楚子航现在所在的地方,亦是屠龙者们聚集的地方,她已经是卡塞尔预科班目前的佼佼者,或许可以选择提前…… “要当心啊,夏弥,敌在暗我在明。” 夏弥按了按太阳穴,抱起毛茸茸的轻松熊枕头抿嘴看向窗外,稍作思考后拉开窗帘沐浴在阳光里。 但是,不能坐以待毙。 你不去漩涡中心,难道漩涡就不会把你卷进去吗。 君主是不能够轻易示弱的。 她有预感她自己已经处于某个漩涡中,暗处的那些目光已经再度盯上他们这些曾经的尊贵者了,源于这个世界深处的黑暗的纷乱的风正缓缓向她和哥哥吹来,避无可避。 …… …… 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卡塞尔大学。 “明非已经要提前入学了!校长允诺入学后可让他参加预科生批次的3e考试了。” 静谧的图书馆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欢快的声音。 卡塞尔图书馆大厅,数以十万计的羊皮卷与烫金封面的精装书挤满了雕花樱桃木书架,皮革与陈年纸张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角落书籍在暗尘中混合着淡淡的蜂蜡与熏香味道。 几盏暖黄色的铁壁灯在略显昏暗的图书馆亮着,只有一个坐着的高挑瘦削的身影在翻着,他的脸上覆盖着黑色的面罩,一根输气管通往小车上的钢瓶,本来他处于很不错的氛围,现在被某个不速之客打断了。 “咳,咳咳,古德里安教授。”执行部负责人冯·施耐德合上了手中厚重的《高危混血种基因组和生命遗留书》,回过头,“如果你每提一次这事你未来的学生就要入学一次,那他今天已经在校新生登记处入学六次了。” “可事实上我们的邀请信还没有发到他的邮箱里,要入学的新生一无所知,至少十七分钟前我查看的时候还没有。” 他冰冰冷的补充,仿佛没看见暗淡灯光下古德里安僵硬住的笑容。 “况且,你只是被委派为临时导师,他最后的导师是你还是龙德施泰特尚未被正式确定下来,从他已经自行出现混血种血统觉醒且可能反侦查到学院监视者这两点看……入学后可能是龙德施泰特,我的概率也不小。” 这一盆凉水并没有彻底泼醒古德里安,他很快恢复了兴奋的状态提高了声音: “校长已经答应过……这不重要,诺玛,打开所有灯光,看书的话为什么不开灯?” “好的,教授先生。” 上方巨大的水晶吊灯和桌上所有的台灯都亮了起来。 打开灯光的一瞬间古德里安就后悔让诺玛这么做了,他清晰看见了冯·施耐德锐利的打量的目光。 学院里没人喜欢和在工作时间里的执行部的负责人冯·施耐德对视,那像是隔着几厘米凝视刀尖。 即便是作为私底下朋友的几位教授也不会想这么做,他们丝毫不介意和闲暇时间里的施耐德打趣交谈,可施耐德一个月下来至少28天算工作时间,一旦进入工作施耐德就会冷血且古板。 古德里安结结巴巴的换了个称谓:“你?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您这么盯着我我有点心慌想喝水。” 他和施耐德毕竟没有熟到跟曼斯坦因那样私下里能够听着旧唱片勾肩搭背的地步。 “认识快二十年了你不必在我面前这样……装傻的明知故问,有的时候你的演技很蹩脚。”施耐德摆了摆手,“你把事情想的太美好了。” “你是说?”古德里安有点傻眼了,本来触手可及的终身教授好像变成煮熟鸭子飞了,飞之前他连个香都没有闻到。 “这未必是个能让所有人都露出由衷笑容的任务。” 施耐德顿了一顿,递出去一份执行部人员的任务协议,指着古德里安手中提着的那棒文件: “让你来图书馆里找我签授的是他们吧,如果是正规入学为什么要找我而不是找招生部的那几位呢。” “校长要提前让这个S级入学很大一方面是校董会提出了相关质疑,而最后敲定的是……确认安全的情况下让路明非尽快入学卡塞尔参加3e考试,我想校董会要确认的应该不是你这个邀请者的安全。” 第四十二章 古德里安的远境 夜幕降临了芝加哥城远郊,图书馆窗外的钟楼群鸦飞起。 古德里安出神的看着文件上面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施耐德淡淡的解释着文件的大意: “一支临时组成但训练有素的突击队,里面至少有三位A级的精英教官,其余队员也都是执行任务六年以上的资深者,名义上归属于执行部,实际上我对他们没有调动权和指挥权,挂名的临时权力等于没有,他们直接隶属于校董会,你知道的……这样的情况太多了,这个学校做主的实际上并不是我们。” “一旦确定路明非存在超额的危险性……这支突击队会迅速对他进行处决。” “如果危险性真的超指标,不要存在侥幸心,即便是恺撒和我的学生楚……即便恺撒恐怕也难以抵抗这样一支装备精良有预谋的作战队伍的追捕。”施耐德本来想把自己的学生楚子航也列出来的,但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学生好像已经彻底掌握了那禁忌的狮心会的技术。 拥有那个释放狮子之心的古老技术,就不能再以从前的视角看待了。 手汗多的差点捏不住文件,古德里安教授抬起乱蓬蓬的脑袋来。 “他们……他们会怎么对……怎么能这么对明非?明非又不是一支需要抛售的股票,他可能将成为学院近四十年来最优秀的学生,怎么能够……” “明非会……会怎么样?你说的处决是什么意思?”古德里安打了个寒颤继续问。 施耐德嘶哑的说:“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后续手续可以更改的终身监禁而已,他会被送到南太平洋上的小岛,抓捕过程中也会留情的优先使用弗丽嘉子弹,而且你忽视了我说的前提,如果他没有危险性那么就会平安入学。” 古德里安的声音提高了十几分贝,他紧张盯着文件,身体靠在了图书馆会议桌上:“那也不行!他只是个学生!一个履历优良人畜无害的明日之星!一个还没有见识过混血种世界的无辜善良的好学生!校董会怎么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他还不是真正的S级他连一天学院的课都没上过啊,对付一个孩子他们至于这么防备么。”他大声的抗议,看上去真是愤懑不平。 他越表现的愤懑其实内心就越是恐惧,他知道施耐德并没有夸大其词。可能是在安逸的岗位上待太久了,他来之前居然下意识的忘记了秘党是怎么样一个恐怖的暴力组织。 对古德里安的反应施耐德心中有点不理解。 怎么一口一个好孩子,你跟你口中的明非很熟吗? 你几天前才看到他的相关文件,你们怕是面都没见过吧。 “芬格尔的事……”施耐德若有所思。 古德里安打断了他的话:“芬格尔现在还在学校吗?我的学生他早就毕业去他想去的古巴了吧!” 施耐德怔了下,古德里安怎么可能不知道芬格尔已经留级要留到八年级,他这两年私底下对芬格尔情况的关心和焦虑可不少……只是知道芬格尔是个聪明的学生所以古德里安装疯卖傻的不会去打扰他。 一个人到底优不优秀,绝不可能瞒得过曾经关系亲密的导师。 细想下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古德里安这个样子了,古德里安曾经有过一段不太美好的当标本被无情研究的经历。 而校长绝对已经对古德里安做出了某种承诺,比如“路明非入学后一定是你的学生”之类的。 哪怕那个路明非实际上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古德里安依旧会表现出该有的热情,可能会适当的降低一些但依旧会高兴的说明非很棒,因为那是他的新学生,自然而然触发了两者之间的共鸣……或者说是古德里安心中自以为的共鸣。 共鸣真是很难得的东西,会非常容易导致时间移位后的补偿机制发作,在拥有“血之哀”的混血种中这其实并不少见。 一个中年人对一个刚成年的后辈触发共鸣显然就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所以想要把亏欠的给补上,以前我没有的所以我的学生必须有,我的第一个学生没有机会有的我最后的学生一定要有机会有。 “我只是提一下这种可能,实际上发生的概率连百分之一都未必有,不过是校董会的一个防范措施而已。我跟你说是想让它的概率再降一下,对你的学生热情点。” 施耐德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是该提醒的他还是要全部都说完,古德里安有对学生尽心的心思那是最好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别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责任轻什么的,你学生的安危现在基本就握在你的手里,尽可能的向他释放善意,也让他回馈给你善意。” “让学校知道,这是个血统不会轻易失控的好孩子,校长也不会让这个孩子被过多为难。” 古德里安沉思着离开后,施耐德将他带过来的那沓文件简单的翻阅了一遍,然后抽出其中在下方的一份,一份看上去不起眼的文件,应该是校长让古德里安顺便带过来的。 “临时加入招生计划的新生,不在拟定名额里吗。”施耐德思考着这份文件为什么会需要执行部来批准,看上去不是跟路明非类似的情况,只要让人做些基础调查就好了,这种事情交给执行部不亚于让专业的赏金猎人们去找富豪们丢失的小猫小狗。 如果来翻阅这些文件的不是他而是执行部其他人,恐怕会下意识的将这份不太起眼的文件随手处置吧。 校董在卡塞尔学院是有特招权的,行使的时候要么校董会讨论通过要么要经过校长批准,通常这种事情校长批准就行了。 这种特招权很少动用因为没有那种必要,不过是提名一下走个琐事减少了的途径而已,除此外没有任何优待可言。 像恺撒·加图索本来就是类似的方式入学,他在知道提名他的是他校董会里的老爹之后就强行要求更改入学方式。 “诺玛,关掉一部分灯,能查到是哪位校董提名的这三个新生吗?相关具体事宜我能查阅吗?” 图书馆灯光重新回到昏黄的状态。 “第二第三个要求不能的,先生,以您的权限我仅能告诉您是两种不一样的审批流程。” 两种不一样的审批流程,也就是说很可能有两位校董在今年行使了自己的权限。 而且都是匿名使用。 施耐德沉默了下,他的权限实际上在学院里算高的不过涉及校董确实不太够分量,于是他重新扫了一遍文件中三个新生的名字。 “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 “阿卜杜拉·阿巴斯。” “罗纳德·唐。” 第四十三章 路明非的远境(一) 市少年宫里竹剑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今天是新学员试上的一节对练实战课,在场的学员都只是交了7天的预报名费来试试水,根据后续的体验决定是否报名,正式报名后一交就是一年的学费。 “你的剑术天赋完全在我之上,只是速度稍逊于我,来剑道馆吧,认真练不到两年就能超过我。” “你的剑术天赋几乎要在我之上,只是心态有些着急了,来剑道馆吧,认真练一年半就能超过我。” “你的剑术天赋绝对在我之上,只是实战经验欠缺了,来剑道馆吧,认真练一两年就能超过我。” 身穿黑白剑道服的路明非屏气凝神不动,身上还带着护腕和护膝,如临大敌的汗流满面,他手持少年宫剑术课点击就送的竹剑正面对峙着一个……七八岁的面容严肃的小孩。 在一番激烈的走路绕圈后,黑发披肩的路明非“险之又险”的右腿开步躲过小孩的竹剑,碰撞七八下之后才顺利取胜。 到边上拿了盒纸巾擦擦汗,路明非正容亢色的给小朋友也擦了擦汗,摸着小朋友的头鼓励: “你的剑术天赋比我还要高一些,就是精准度有些不够上挑时机没把握好,真了不起啊……我刚练了一年半,你认真跟着教练练一年就能完全超过我。交学费的话让家长找外边的陈教练和徐教练。” 事实上这些来少年宫的孩子们多数也坚持不了多久,对于孩子们而言对新事物热情减退的很快。他路明非就当七天临时工,只管勾人来不管后续如何的。 骗小孩子虽然有些汗颜,但这座少年宫的教练还是有些水平的,教基础功教的相当不错……楚子航的少年宫剑术就是他们教出来的。 小孩兴高采烈的回到学员们中间,窃窃私语之后几个孩子抱团约定好青春与梦想的剑道,然后各自去外面找各自的家长。 “小路助教是怎么做到跟每个孩子都打的有来有回还让每个孩子都对他心生向往的。” 说话的教练暗戳戳羡慕。 “靠脸和给情绪价值呗,这剑道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给人的冲击力就不同,哪个小孩子见到有人陪他们玩不会滋生三分钟热度?而剑术高超仪表堂堂的大哥哥和剑术高超仪表堂堂的帅大叔你觉得小孩子想成为哪个?” “前面的话你先等等,你怎么做到能腆着脸在小路面前自称帅大叔的。” 在外面的两个教练满脸欣慰的看着出来的学生们纷纷摩拳擦掌的还想要和助教对练,等到有学生目光扫过来他们又切换成温和方正气度不凡的高手模样。 下台去唱红脸是小助教的活,在台上演高手师傅是他们的活,高手是不能轻易下台去和孩子打成一片的:一招打赢说不定激起逆反心理,让两招孩子说你水平不够高,那太掉价了。 他们主要要应付的是家长,路明非要应付的是学生,分工得明确,助练要干的就是教练干不了的活。 今天报名人数要比昨天多了二分之一还多。 “小路助教真是个未来该从事教育事业的宝才,我们捡到鬼了,子航慧眼如炬不愧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孩子。”等到又有家长正式交完报名费离开,少年宫的教练们对视一眼后喜上眉梢的像两只成功偷蛋的狐狸,窃窃私语。 少年宫室内。 “你是……俄罗斯人?” 等看到下一个来挑战学员是个外国的白发少女时,路明非眨了下眼睛,坏了他不会俄语啊。 怎么还有外国友人来? 看着也不像小孩啊,身高明显高于小学生,大致是初中女生的水平。 而从面部表情的冷淡程度你说她心理年龄三十岁都合情合理。 认真打量后他才发现女孩的头发实际上是浅淡的金色,肌肤白的发冷,辫尾缀着枚金色的蝴蝶。 精致的白瓷少女……路明非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女孩要是不动的话说这是从俄罗斯运过来的皇家冰雕他都信。 “零。” 同样身穿黑白剑道服的金发少女做好标准的起手立礼,双目平视路明非脸部下端。 “景仰少年宫的剑道传承特意来学习,大学要去美国所以要提前学习防身术。” 路明非听的一愣一愣的,他听过有外国人来中国学“咏春”学“少林腿法”,第一次听说有外国人专门来少年宫学剑的。 还有“因为要去美国所以来中国学少年宫剑道”是什么逻辑,美国那边枪战可多了你用剑顶事么。 路明非想象了一下眼前少女一脸淡定用竹剑切子弹的画面,好像……意外很合理的样子。 “啊?可是最近开的是少年剑术班啊,是基础课,你年龄方面超过……请问你年龄多少。” 俄罗斯少女淡淡的盯了他一会儿,盯的路明非有点头皮发麻她才开口回答:“可能和你差不多。” “我已经交过七天试剑的钱了。”她缓缓持剑靠近。 “那行,就是我不太会教,你要不等教练过来?”路明非这下没什么疑惑了,他就是一助教没必要管太多。 “不用,我跟着你练就行。”说着零从左向右斜切出来,竹剑出其不意的挥动。 正常成年人的力道和速度,但切的位置很刁钻……路明非抬手挡住。 是个普通人中的剑术高手? “明天见。”切完这一下零就转身离开,似乎她今天就是为了给路明非来这么一下。 “等一等。” 路明非赶忙喊住她。 “你的剑术天赋要在我之上,只是心态和力道有些差了,来剑道馆吧,认真练一年就能超过我。” 零愣了下,点点头:“好,我去交钱。” 好简洁但是意外顺利的交流啊,路明非挠挠头。 怎么无论他梦境还是现实里的外国人中文都说的这么标准,个个都能通过普通话考试。 旁边废弃的寰宇大厦第十一层。 “直接A上去了!三无A上去了!威武啊我三无姐,她对这次任务非常上心。”薯片妞躺在靠窗的金丝胡桃木沙发上。 “只是上心吗?但三无的手段还是嫩了点,要是换我的话路明非已经失魂落魄的趴在我腿边上了,可惜老板发消息的时候有人出手太快导致我手慢无,她是怎么做到秒出手的?”旁边曲线傲人的忍者大言不惭的夺过望远镜。 “你这种妖艳货色还是省省吧。” “路明非怎么看喜欢的都是那种文艺少女风。” “三无靠近了……三无撤退了。” “很好,第一次见面她深谙留白之道,距离把控的非常到位,这肯定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薯片妞低声喝彩。 “到位在哪呢?说两句话就撤,这趟路明非都未必记得她这个人吧,我就说该我上吧。”酒德麻衣扶额。 第四十四章 路明非的远境(二) 结束了当天剑术表演的兼职后,路明非叼着晚餐全麦面包骑着找少年宫教练借的自行车,衣服兜里多了七张百元大钞的他在一家新开的couture蛋糕店前停了下来。 两个教练人不错,不仅给他每天额外加二十块工资还一次性预付七天,后续说还要给他包个红包。 然后……进去晃悠了一圈看完价格路明非就灰溜溜的出来了。 来错店了,他手头太紧消费不起。 以后可能还要去美国上那什么大学,学费支出是个大问题他得提前攒点以防万一,以他的文化课成绩未必能混到什么补助津贴。 他以前以为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混血种应该是看重血统看实力的所以不是很慌,但从北京地铁站回来之后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帕西强于恺撒且绝对有S级水准,但是在加图索家似乎只是个秘书。 芬格尔在地铁里能够追着帕西跑,但是自述是个败犬,在源氏重工里提过一嘴的时候也被称为学校里的废柴。 这两个武力值高的似乎都混的不太行……混血种界不会还是唯文化课成绩论吧。想到这里路明非冷汗都下来了。 没钱上大学又不是优等生的我该怎么去屠龙杀死侍交朋友? 再想想好像也不对吧,芬格尔说过他计算机成绩很好的。 路明非有点摸不清这卡塞尔是什么路数,准备继续骑车去找其他蛋糕店。 提前踩个点,规划一下最近要支出多少钱。 他的生日是7月17,独立出来后自己得给自己买个蛋糕,他生日7天后是7月24…… “哥哥你是要给我买蛋糕吗?” 自行车后座忽然传来幽幽的声音。 路明非头也不回就知道是谁:“去去去,你这连吃带拿的穷亲戚真的会跟我有血缘关系吗。” 他和这个魔鬼混熟的很奇怪,既莫名其妙又……水到渠成。 “我是知道哥哥你缺钱特地来帮助你的,我今天是送财童子,仅仅需要一个拥抱。”路鸣泽委屈巴巴。 路明非想想还是拒绝了魔鬼的馈赠:“我倒也不是那种没办法的缺钱,路费够就行,我到大学里有最后一个方法能搞钱。” 路鸣泽疑惑的问:“什么方法?” “你不是很了解我的样子吗,当然是卖自己的绯闻周边。”路明非瞥了眼坐在后座的路鸣泽,“芬格尔说过他拿我跟陈雯雯的绯闻赚了8000美元,我这个正主到时候瞎编个人物自己发布自己的绯闻赚的岂不更多?苦一苦芬格尔就行。” “……哥哥你如今简直是毫无下限啊。” 路鸣泽感慨完提醒道:“不过那点钱是不够的,卡塞尔是资本主义的天堂,里面到处是身上流着肮脏血液的阔少富姐。” “再说吧……我什么时候去卡塞尔还是两说,在有些地方富豪可以豢养狮子,叫它们大猫咪,像对待家人一样宠爱它,但在看见野外的狮子时,却无一例外会毫不犹豫地取出猎枪。”路明非垂下眼眸,他对于这个暗中监视自己的学校可没有多少好感。 他当然知道自己赚的这点钱放在那什么卡塞尔学校是微不足道的。 “你现在何止是狮子啊,狮子碰到数量过多的有恶意的鬣狗群或猎人还会在僵持观望中后退,换成你搁旁边楝树上折两根树枝就冲上去“showhand”了,简直是头被绑住眼睛的暴龙。” 路明非听着不对劲:“感觉你在暗暗贬低我,情况不对不该打的时候我跑的比谁都快好吧,我不傻的,暴龙这个比喻放在一所屠龙大学里是好比喻吗。” “放心啊,据我的可靠小道消息等你入学卡塞尔学院不止你一头恐龙朋友,你进去还能看得见三角龙、伤齿龙、副栉龙、炼铜龙……” 路鸣泽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明非打断了:“里面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龙,你别诓我我小时候有看过恐龙百科书。” 感觉自己的腰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路明非转过头看见路鸣泽像个小秘书一样双手捧着一份文件。 “老板签一下,给你送的钱,我给你的礼物回馈你昨天晚上给我看的流星雨。” “……”路明非翻开看到了叔叔婶婶的名字,这是监护失职的追责起诉状。 “你只需要签字,不签也没关系只要表明态度后续就是我的事儿,我安排好的如狼似虎的“律师“们已经在他们小区门外摩拳擦掌了,追回抚养费,你本来的东西。” “弟弟我擅长干脏活。” 路鸣泽递过来签字笔,一一指过上面不好理解的条款:“其实你叔叔今天动过一次找你的念动,你没手机不好打电话,他在小区外溜达了两圈就被老婆强行喊回了家择菜了,在外面唯一的收获是两包盐、一箱打折的袋装奶、半斤广东香肠,他们今天四菜两汤吃的挺好。” “听起来他外出收获颇丰不能够用“唯一”来形容,他有的时候反应挺慢的让路鸣泽用QQ给我发消息就行了……我是说我那个堂弟,不过路鸣泽肯定会给婶婶告密就是了。”路明非迟疑了下,笔悬在纸上。 如果只是婶婶的话那现在的他肯定不会犹豫了,可是面对叔叔他困惑住不动笔,那个有点窝囊的中年男人对他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只是他从不敢也不想为了侄子惹老婆生气。 也许可以理解,但没有理解的必要。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以后大家绕着走吧。 “留一半给他们……算了我也不知道具体还有多少,确保他们不要因此负债就行。” “哥哥其实你善良过头了,他们愿意减少大开销的话就不会破产能活的幸福,不过好在我不是个太善良的人,我不喜欢哥哥认识的人里面有人和我同名。”魔鬼咯咯的笑,“你不在乎他们就无所谓了。” 由奢入俭难,调控欲望难。 一直大手大脚惯了的人是很难回到自己从前的生活状态的,那一家子没有一个是能够从容自如的调节生活状态的人,从性格这方面来讲很多时候结局已经注定了。 “我……很抱歉我处理事的能力还要锻炼。”路明非听出来了一点点路鸣泽的言下之意,他思考后认真对上了路鸣泽玩味的眼睛。 沉吟完他签下字:“但别做多余的事浪费你我时间,我以后不想跟他们有任何联系了,一方甩下包袱一方重获新生大家各自奔向美好新生活是不错的剧本,你乱搞的话我反而愧疚……能帮我把我以前的鼠标带过来吗。” 那鼠标是他以前用惯的,一直用舍不得换,也不想在他走后被堂弟扔到垃圾桶里。 魔鬼笑而不语,不知道听进去了别乱搞的话没有。 第四十五章 奥丁的远境 “哥哥你真不来亲自处理一下你叔叔婶婶家的事情吗?” “不了……我真不感兴趣。” “拥抱。”路鸣泽伸手索要。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说实话我应对刚刚这种问题有点茫然。”踢下自行车脚撑,路明非给这厮来了个拥抱……实际鸡皮疙瘩起来了就伸手拍了怕后背,“你要是是个妹妹我会更欣慰的。” “我对你向来是有求必应的,就像哆啦A梦对大雄那样。”路鸣泽奸笑着说。 此刻坐在路明非自行车后座的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色哥特裙的黑发萝莉,眼睛是瑰丽的紫色。 “嘶,你哪像……这是百变小樱还是百变星君,变回去吧美少女战士鸣泽A梦,我对你已经有先入为主的印象了。”路明非嫌弃的赶忙松手,双手交错成叉号放在胸前,很快反应过来后又眼睛一眯,“什么要求都可以免费答应?” “小忙可以大忙免谈,哥哥你怎么忽然反派起来了。”变回来的路鸣泽立刻警觉的抬头,翻脸不认人。 “我就只是想问你可不可以让我当上当代混血种领袖,我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当实权甩手掌柜的那种?发我工资给我权力就行。”路明非恬不知耻的许愿。 “把“只”字去掉,哥哥你才晚上七点做什么梦啊……这不是免费服务的内客,何况你当上混血种领袖没用,混血种上面有龙呢,那不是个好位置,我能坑不太熟的复仇者老头但我不能坑你啊,这是个类似《黑客帝国》的世界。” “龙在这个世界不是扮演被屠的角色吗?还能指挥混血种?”路明非有点惊讶,心想耶梦加得芬里厄看着挺牛气哄天的但事实上就那么回事了……果然真正的狠角色都藏在暗处就像《黑客帝国》。 “秘党的背后一直有些龙类的影子,不过今天还有其他免费福利,仅仅需要你支付一点点代价。”路鸣泽双手合十,“接下来这个副本可能是所有副本里面最长的一个,是“二合一”,而我能让你延迟进入“乌尔德之梦”,让你在现实中休息个两天,两天是极限了。” 路明非陷入思考,他在打完“北京地铁站副本”后就看到了下一个副本是什么。 ——“盛大逃亡与东京塔副本”。 听名字就感觉不太好打,不知道里面是把他追的逃亡的是哪个初代种还是次代种。 “那个“乌尔德之梦”什么意思,乌尔德是过去女神吧……你有这干扰我梦境的本事?”路明非诧异的问。 得益于撞见过奥丁,他对北欧神话的兴趣加重了不少,在了解了点后知道北欧神话版的命运三女神是乌尔德、薇尔丹蒂、诗寇蒂,奥丁还在乌尔德之泉献祭过一只眼睛以得到全知全能的伟力。 “和过去没多大关系,起这名是虚假的语言诈骗而已,重点是未来你也看得出来,三女神是代指三重约定……剩下是收费内容,我说多了我又要bαn位买房了。”路鸣泽无奈的托住下巴,“干扰一下能做到的,你以为我这个世界上唯三掌握梦境这种高大上权柄的至尊很菜吗?” 路明非不以为意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你那么牛掰你能在我打源氏重工的时候被bαn那么久?” 他倒没有指责路鸣泽谜语人什么的,任谁都能看出来路鸣泽已经给提示了,反倒是他自己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阻碍自己思考。 “地狱的复活赛太难打了,我又不是哥哥你,我被削了好几刀,动脉里血都飙完了。”路鸣泽叹了口气,对自己吃亏的事也不辩解。 路明非挺理解的,从面板上就能看出这家伙一堆负面buff,什么龙骨十字离体什么极度虚弱什么重度残缺什么濒死状态什么世界封印,能这么活蹦乱跳已经是个神人了。 芬里厄有两管血这家伙高底得有二十管,太耐杀了。 “这次副本这么长,那我在现实中会不会变成连睡两天的睡美人?”路明非担心的问,昏睡不醒的话现实中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吧。 路鸣泽说:“没有影响的,梦再长也不会有影响的,你第二天能照常醒来。” “缓一缓……两天时间。” “你说的支付一点点代价是什么?”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一条明黄的道路点亮,随风落叶停滞在半空中,街灯、窗口,还有商厦前的霓虹灯,流光溢彩,人们昏沉沉的睡去,所有多余的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鸦雀无声,这座滨海小城瞬间变成了童话世界里被梅尔菲森特诅咒的荆棘城堡。 “跟着灯光走,哥哥你替我撑个场子。”他说完就换了个姿势晃腿。 “你最好别坑我,我们之间刚刚有了点小信任……”路明非看着眼前“时间静止”的一幕,晃悠悠的骑着自行车上路,他走到哪里身后的灯光就会熄灭,看上去就好像是他在追逐着这座沉睡城堡里面仅存的光明。 地上处处是路灯灯光投下后明晃晃的积水坑,这座城市的排水系统没能修理掉昨天的暴雨,没换洗裤子的路明非需要不断绕着骑。 “骑快点,祂要害怕的逃跑了,我要试试狐假虎威。”路鸣泽不断催促,用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腰部。 这座城市现在还下着灰蒙蒙的小雨,天空是铁灰色的……说好的台风带来的连日暴雨只持续了一天。 这是个急性子的台风,如果台风以每小时30公里以上的速度狂奔,它的核心环流和雨带很快就能扫过某个地区,可能前一天晚上狂风暴雨,第二天白天太阳就出来了。 “催什么催,我轮子都快转冒烟了。”路明非看到公路周边停着旧三轮车想着要不要换载具提速。 指引的灯光消失,他在前面看见了一个荒废的收费站,这里是个高架桥入口。 而这段高架桥的编号是“10”。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再往前面要加钱的。”路明非眸光一凝……他在很远处的积水中看见了威严恐怖的倒影,可是那边只有小溪般的雨水坑,有骑马之人的倒影却不见人。 倒影也是一闪而过就不再出现。 说实话不是旁边有个路鸣泽他根本不会骑车来这个鬼地方。 “不用往前。” 衣冠楚楚的魔鬼指着雨水坑:“哥哥我有点害怕,你试着让祂滚远点吧。” “他在见到我们俩的那一刻就已经滚开了吧?”路明非面无表情的看着兴高采烈的路鸣泽,心说看上去好像是他怕你诶你个恶人先告状的家伙。 路鸣泽摇摇头,将手轻轻搭在路明非肩膀上:“不够远,试着用“皇帝”的语气让他滚蛋,命令祂离开你的国度。” 第四十六章 言灵·皇帝 自行车一个“漂移”稳稳的停在积水中央,四面八方的水流在朝着这里移动,似乎要汇聚城口巨大的城中湖。 肩膀上有一股热流在涌,路明非刚刚心想听这口吻怎么要我打输出,嘴却下意识的张开。 他们不约而同的关闭了曾经的眼睛,睁开了另一双……古奥、森严、幽远、高贵的黄金瞳。 古老高傲的晦涩龙文响起。 “滚开。” 指令下达,世界遵从。 水坑倒影中,编号为“10”的高架桥变化为“0”号高架桥,某种神秘的力量在现实和虚幻的界限中将前面的“1”抹去了,古老的存在曾以此为媒介窥探整座城市。 但现在都无所谓了。 高架桥剧烈颤抖坍塌,骑马的人再度出现后又徘徊着离去,里面传来侍从怪物们濒死的呜咽声,然后水面出现扭曲的漩涡。 漩涡无情地吞噬着周围的光影,仿佛一张通往冥府的巨口。很快什么高架桥、什么骑马的人,通通在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漩涡结束后积水恢复平静的像一面铜镜。 “摇晃的天国之路断裂了,这样祂短时间就得待在小黑屋里抹眼泪了,祂要重新搭好得花些时间,等出来人间和天堂将来没有祂的容身之处。”路鸣泽拍手叫好,此刻他的举止好像才符合他外貌的年龄,傲慢中又透着一股幼稚。 摇晃的天国之路即彩虹桥“比弗洛斯特”,是北欧神话中连接阿斯加德与米德加尔特的彩虹状通天桥,作为诸神通往人间的重要通道,守卫者们曾在那里警惕诸神黄昏的到来。 “哥哥你真棒!在你面前奥丁算什么东西。” 情绪价值这一块儿魔鬼没话说。 有那么一刻路明非甚至想着以后就这么跟着一个魔鬼浪迹天涯也不错。他以往接受的赞美多是同情的赞美、鼓励的赞美、虚伪的赞美,唯独今天从一个魔鬼身上感受到发自内心的景仰的崇拜的赞美。 此时再把路鸣泽叫做魔鬼已经不合适了,比起魔鬼更像是个崇拜哥哥的弟弟……路明非开始犯老毛病了,不明白为什么“源氏重工副本”里面的那个未来的自己要给人家备注为“黑心乌龟王八蛋奸商小魔鬼”。 这又送免费福利又带你打怪又给你当啦啦队的。 不,可不能光相信魔鬼啊,哪个推销员不是先糖衣后炮弹,何况这是地狱里面的推销员,总有一天魔鬼会露出狰狞残忍的面孔……贸然相信到那天被卖的底裤都不剩了就糟糕了。 可就是忍不住啊,是个魔鬼又能怎么样呢。 万一他是个爱你的魔鬼呢? 跟魔鬼谈爱恨未免太天真了吧。 心里两个长翅膀的小人在打架斗嘴。 “这是“言灵·皇帝”吧,这么牛是不是很稀有?”路明非忍不住感慨,“简直是在对世界下令。” 当初他就是直接用“不可挣脱”的指令钉住芬里厄的,效果简直就像是某些动漫里的“封印”。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既最大路货又是最罕见的。”路鸣泽玩味打量着平静下来的积水,“在混血种世界,“言灵·皇帝”谁都可以照着曾经使用者留下的古卷念颂,能复现一丁点龙威来血统召唤,但当代没有一个人能够使用出来。” “咳咳。” “哥哥你不算人啦。” “咳咳咳咳。” 路明非低头看着积水里面熟悉又陌生的人:“刚刚是……你借给我的力量?” “当然不是啊,是你自己的力量,我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你相提并论。”路鸣泽断然否认,黄金瞳里面的傲慢似乎没有熄灭的意思。 “君主们以为已经理解神的力量,所以都在敬畏神归来的那一天,可是哪有神会向地上的王展现自己全部的权与力。” 路明非默默的听着,直觉告诉他他早应该死死捂住路鸣泽的嘴巴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铸铁成山的错误已经离铸成那日不远了。 事实上,路鸣泽说的也已经够多了。 路鸣泽嘴角带笑:“你看看,你没什么反应,你这是正常人的精神状态吗……我知道你早就已经醒过来啦。” “说完了吗?” “说完了的话今天的宵夜吃什么?”路明非忽然开始摸裤兜。 路鸣泽不理解的歪头。 “我请你吃宵夜呗,我成年后赚的第一笔“巨款”,我指这七百块。”路明非扬了扬从兜里摸出的七百,“民以食为天我请你搓一顿人间美食,替你出狱接风洗尘。” 他确实是挺缺钱的,缺自己赚的钱,背包里面东西挺多但都不太好卖,药品好东西舍不得买,卖“四代种的碎鳞”“五代种的碎鳞”这种随机刷出来的不知道具体价值也没有渠道,卖“集束炸弹”“汤姆逊冲锋枪”“钢芯弹”估计当天就被上门拷走了。 日记这种东西掉落的也不少,比如“三无少女の海豹日记”和“龙王少女的人类观察日记”。 前者他偶尔在待机界面发呆时要看,看这日记就像看雪国爱伦堡的《解冻》,是个体的冬与春,但比那单调的多,后者就有点十八禁了,只能慢慢欣赏“炼铜八卦”。 说起来他对龙类强大孤独完美生物的印象已经被“龙王少女的人类观察日记”给冲垮的七七八八的,以前他在源氏重工被关于龙类的既恐怖又伟大的描述给唬住了,现在想想龙类要都这样有个狗屁血之哀…… “卤大肠配烤鸡翅配营养快线怎么样?”路明非两眼冒光的提议,他有种宴请曾经的自己的感觉。 “都可以的。”路鸣泽乖乖坐上自行车。 看上去是个很好养活的魔鬼。 “抱紧我,地上积水多,车有点晃。”感觉自行车重心不对的路明非用脚向后勾着踢,“你这是什么晃腿都晃不明白的侧坐坐姿。” “噢噢。” “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嘶,别得寸进尺,我昨天兜比脸干净现在带你吃卤大肠和鸡翅还不知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人愿意请我……什么味的?” “黄桃味的。” “大晚上的我上哪去给魔鬼大人您找冰淇淋店……能再送个免费福利吗?” “哥哥,你已经犯了贪婪原罪了。” 自行车晃悠悠的前行,城市再次灯火通明。 第四十七章 亡命之徒无路可退 “你不打个伞吗?我这里还有一把。” “哥哥,今天的雨落在身上很软,我是个间歇性“雨瘾者”,往常这时候我会想开瓶贵腐酒。” “穷讲究,我这里只有营养快线可以招待你……进化药你喝吗?” “来一点。” 淡金色的蒙蒙细雨悬而不落,时间被暂停住天上与地上的水声无从响奏,烟笼高厦,建筑群尖顶勾住金缕的边。 现在是夜晚,无星无月,夕阳早已沉入对岸新区的玻璃幕墙森林里,霓虹灯想来没有能耐将天上的雨线染色,每滴雨都像是封存天光碎片的琥珀。 低空甚至开始了下北国晴空际的小雪,同样是悬而不落,仅仅是夜空的点缀,就像是圣诞树上挂的伯利恒之星、白风铃、雪彩灯。 金雨之后是纯净的冷白调,这样的天气调匀后是很好的祛班味小酒,适合城市里忙碌结束的人们去酌两口,高处眺望的时候能看见悠远的波涛。 寰宇大厦最顶层的天台上飘着卤大肠和烤鸡翅的浓香。 “我们现在不在现实里吧?”看着这幕的路明非用咯吱窝夹着伞,嘴边还沾了点黄色的油,抿了口营养快线后他有点恍惚。 这里的画风更像是童话世界版的滨海小城。 不久前也是童话般不可思议,商业街两侧都是卖卤大肠、烤鸡翅和各色冰淇淋的,超市饮料柜里的饮料全变为了营养快线,他和路鸣泽顺顺利利的买到了所有想买的东西,还找到了一个看门大叔允许进入的废弃大厦,一路上所有人都笑脸相迎。 简直是心想事成,想做什么都能做到,全世界都在投递善意。 以路明非前十八年的倒霉经历来看他就是衰神本人在世,怎么可能会做得到幸运女神向他温柔挥手这种美事,幸运女神不大骂晦气给他来两脚就算是素质女神了。 双份不加辣卤大肠已经被两个饕餮消灭完了,烤鸡翅剩最后一个摆在油纸中央,路明非和路鸣泽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落在这块鸡翅上。 此刻他们是绝世的剑客,听着细雨点竹枯,按住剑柄对彼此露出一抹不经意的从容,要等对手露出破绽再潇洒的一击毙命。 “是啊,没想瞒过你,我们现在在做梦。”路鸣泽他是这么说的,“现在在我创造的梦境世界,不是“乌尔德之梦”,这里的节奏要缓很多。” “你选择待这里的话,我马上会给你讲解规则,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慢慢想,当然我的梦境世界你也待不了太久,仅是足够缓口气……七天最多。” 他想了想之后补充:“你还记得陈雯雯吧,在我造的梦里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哦,仕兰其余两个也可以当做候选对象,当然这些只是福利的千分之一,我感觉以你现在的个性更愿意去通宵打星际顺便洗个热水澡,我们一会儿也可以先去散步。” 把腿伸到天台外,路鸣泽惬意的闭眼打了个响指,随后指向半空中被他创造出来的一面青铜门:“那里通往游戏副本世界,你在我的世界里玩腻了随时可以去,选吧,在现实中休息两天还是在我这儿休息七天。” 青铜门门栓松动,半朽的门开后悬浮在空中。 “我在你的梦里真的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吗?”路明非叼着鸡骨头挑眉,像是野外目光油绿的狼,“真抱歉啊泽酱,我胸无大志只想抢走你的最后一块鸡翅,你东拉西扯废话连篇转移我注意力的战略已经被我识破。” “我会严防死守好的哥哥,就像童话骑士守护公爵一样守护最后的翅膀。”路鸣泽坐直的像警惕的狐獴。 “童话骑士要守护的是公主吧?” “都一样,你要是有暴权不知道会有多少个骑士抱住你的大腿求着守护你的一切……节奏明快的复仇是掌握权与力的捷径,这方面西德尼·谢尔顿曾是世界顶级的故事高手。” “西德尼·谢尔顿?”路明非有点虚,听这名字很耳熟,虽然在文学社里混过一年但在某些方面他特别土鳖和盲从。 仕兰文学社的整体情调是偏《情人》那种类型的,偶尔是赵孟华喜欢的侦探悬疑文学,而他本人对那两类完全不感冒。 他认真看过的三本两本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前苏联的文学作品,因为晚上要和死侍躺一块所以得白天提前催眠自己说我不怕我不怕我路某人是个懂苦难的硬汉哲人。 “我以为你记得这个作者。”路鸣泽将进化药一饮而进,面色没半点变化像在喝矿泉水,“他里面有个情节是一个哥们早上起来失忆了,发现自己大腿内侧植入了写有苏黎世银行保险箱密码的三十五毫米底胶片,打开保险箱里面全是枪支弹药和四百万美金……他的故事开始了,你特别喜欢这段,初中做梦醒来还反复检查自己大腿内侧。” 路鸣泽故意将作者不同的《伯恩的身份》和《午夜的回忆》的某部分二合一了,因为当初看它们的人就记混了,人的记忆有的时候是会欺骗自己的。 “这个情节你一说我就记起来了,我看一目十行不怎么记作者名字的,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过你这么了解我那应该明白——” 路明非语气悠悠:“明白我不会休息的。” 路鸣泽认真的看着路明非,看上去就是个关心哥哥的好弟弟:“可你还有十一个副本要打,你这是要把自己活活肝死啊,现在真正的魔鬼是你心中的骄傲而不是我。” 路明非挠挠头:“松懈下来迟早有一天会垮的吧,这世界上有不少牛人能做到张弛有度,但我压根儿做不到,我的督战官只有我自己,我不能自己骗自己。” “以前拿不稳枪手抖的时候有人在我耳边说他以前剑道老师教他的话“想好了要握住剑柄了吗?既然决定决定握住了就不要松开,松开的那天就是你死的那一天”,我现在想想也对反正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如就站在悬崖边听海啸吧,殊死一博反而能够活的像个人。” “你当时是怎么回他的?”小魔鬼并不好奇话是源氏重工里的哪一位说的,他关心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还能怎么说,我当时特憧憬幸福和正常生活,双腿打摆的说“我拿的是枪不是剑,冷兵器和热武器有温差道理不通用”。” “现在不一样了。” 路明非摸着小魔鬼头发的手开始绕圈,感觉真的很柔顺,他把那一丝不苟的黑发捋成鸟窝。 “你能和一个暴徒讲什么道理呢?” 话刚说完,站起来拍拍尘土的路明非已经摸出两把沙漠之鹰从楼顶跳下去了,他叼起最后一块鸡翅坠向了那扇通往“盛大逃亡与东京塔副本”的青铜门。 为了迎接他的到来,青铜门内部古老蜿蜒的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光,纹路汇聚处出现时空扭曲的黑色漩涡。 路鸣泽叹了口气,跟跳后调整了个相对优雅的“You jump I jump”姿势。 【闯关者注意,普通模式已开启,本模式下副本怪物无任何基础数据增益】 【新副本“盛大逃亡与东京塔副本”即将到达,副本任务为随心所欲的……任务无】 【检测到闯关者持有“外挂”,警告一次】 第四十八章 家宴(一) ——跳楼跳草率了。 站在东京街头给黑道公主撑伞的路明非呆呆的想。现在的他全然没有两个小时自诩为暴徒的骄傲和不可一世。 站在他旁边乖乖伸手想帮他举伞的黑道公主穿着蓝紫色镶黑色蕾丝边的公主裙和淡黄色高跟短靴,长发上扎了蓝色的缎带头饰。 连绵不绝的暴雨让东京变成了威尼斯那样的水城,大街小巷都有小溪一样的流水。 狂风暴雨中的东京有不比寻常的动人,河面上漂浮着一层粉色的花瓣形成绚烂的樱涛,水流湍急处旋起一个个粉色的漩涡;水面平缓处积起厚厚的一层香屑。 “所以,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路明非在暂停的时间里瞥了一眼旁边淋雨哼着《桜の栞》的魔鬼,“魔鬼兄我们打错副本了吧?我进来这么长时间怎么一头死侍都没有……” 他有点拔剑四顾心茫然。 路鸣泽停止哼唱后眼底有淡金色的光一闪而过:“都跟你说了,这是个长副本,先甜后苦那种……不过以现在的趋势来说后面大概别人要更苦一点,别那么迷茫高兴点,生活偶尔是会给你点甜头的,我送你个“日语精通”小福利。” 路明非拍拍自己的耳朵,没感觉有什么变化,但他相信魔鬼不会在这种小问题上给他扯淡的。 “我先拜拜了,我在日本有老相好,你乖乖陪黑道公主逛街吧……还有个事提醒你一下,这儿的主人还没死呢,祂算“智能NPC”哦,哥哥你爱惜点生命当心别把祂弄死了,那可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路鸣泽眉飞色舞,他潇洒的挥手告别。 “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咸湿,是哪条母龙吗?我是指你的老相好。”路明非牙齿发酸的叹息,“就怕兄弟开路虎”的心态此时显露了出来。 虽然他更喜欢用魔鬼来称呼路鸣泽,但也心知肚明路鸣泽毫无疑问是某种跟龙族有关的存在。 玛德今天白天和昨天晚上我们哥俩谈天说地惺惺相惜的,结果你告诉我你是有家室的现充和屌丝不是一路人。路明非四十五度仰望东京朦胧的天空。 这年头混的顺风顺水的人真不少。 “当然不是,我对母龙不感兴趣,是两只暹罗肥猫——凸守和小鸟游姐弟,当初我们一起养的你忘了吗?” 路鸣泽头也不回的离开,时间解冻。 “我去撸猫了。” “等等。” 路明非下意识的就要从身上掏点日元:“在异国他乡注意安全啊,钱够不……小小年纪别去红灯区,日本软色情行业也很发达的,什么牛郎店什么泡泡浴店都很低……很危险的。” 他动作停住了。 真是荒谬,他居然想问在关心一个魔鬼的安全和财富,路鸣泽不把别人拖进地狱的血腥泥潭就谢天谢地了。 身上的日元是两个小时前刚到副本要出门的时候恺撒和楚子航塞给他的,恺撒挤眉弄眼的说这是我们昨天卖身工作的辛苦钱你可得和你的姑娘省着点花。 说话间加图索少爷眼底闪过一抹沧桑和惆怅。 卖身工作的辛苦钱……这几个字听的路明非心惊肉跳的。 他对他们“2011年卡塞尔本部三人组”的处境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立场不同正被源稚生所在的蛇歧八家通缉,也知道哥三算是在兼职“勤工俭学”。 但对于大家具体在东京是什么工作他没搞明白,听起来恺撒他们像是在干服务业男公关……这是不切实际的,因为那两个家伙一个有原则的一塌糊涂一个骄傲的一塌糊涂。 而且屠龙者这么高大上的身份怎么会沦落风尘。 最大可能是恺撒用错词了本来要说的是“卖力工作”……至于偶尔提到的肥婆、男儿花道、花票、陪酒什么的不过是凑巧罢了。 路明非越想越面如死灰,如今他做不到自己骗自己。 “我不会出事或输给谁的,天堂地狱我都会陪着你,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事啊。就先容我圆润地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一会儿,肥猫们软糯的手感将短暂麻痹我对哥哥的爱。” 魔鬼最后的声音消失在樱花雨中,他走入海潮般的人群。 “我也想要撑伞,你撑好久了。”旁边那个叫绘梨衣的公主把樱花图案的便签纸捧在胸口,她没有抢过伞心情有点失落。 “你撑伞了你怎么写字呢,我撑着不累的。”路明非挠头看着她。 他当然是认识绘梨衣这个黑道翘家少女的,在源氏重工给他安全感最多的就是这一位了,疑似是源稚生的妹妹,属于蛇形死侍最严厉的母亲。 当初在重工里被死侍追的灰头土脸的他看到巫女服怪兽少女从天而降秒杀数头死侍时恨不得跪地“谢主隆恩”。 现在的时间线是在源氏重工之后,这是毋庸置疑的,看来黑道公主不仅翘家成功还在重工外过的相当滋润。 路明非茫然的看着伞外飘落的樱花雨,心中好像缺了一块,他时不时会触摸一下自己身上藏着的一堆小型武器。 这次的副本连个任务都没有……虽然有他也不见得会照做。 太轻松太美好了,和曾把自己吓到心脏骤停的美少女漫游东京什么的,边上美少女战力还相当靠谱,遇到麻烦能一边搂住他一边大杀四方。 难道生活终于良心发现说“我对你太残酷鞭打你两年太过分太不是个东西,以后小路你苦尽甘来就安安心心和和美美的三菜一汤幸福安康吧”。 打完大棒胡萝卜终于来了,给的还是黑道大小姐女怪兽牌胡萝卜。 意识被雨中的脚步声拉回现实。 心情愉悦的绘梨衣步伐加快,两人两天的日程还是蛮赶的,明天要逛浅草寺和去ChateauJoelRobuchon餐厅吃饭。路明非连排队买个饮料都不时地回头确认一下她的位置,生怕一扭头黑道公主殿下就不见了,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再也找不回来。 我是为了东京人民的安全……路明非心里是这么想的。 他新的问题暴露出来了——社交能力欠缺,他在彼此间建立社交关系的时候不具备太强的主动性,很多时候会被牵着走。 世界对他冷漠的时候还好,世界一对他温柔的时候这个缺点就暴露出来了。 就这么被世界的糖衣腐蚀成黑道大小姐的狗了吗? 困惑的男孩跟上女孩的脚步。 女孩回过头,慢慢的原地踱步等着他。 第四十九章 家宴(二) 东京大学后街,路两边都是老式和屋,老街街边停着一辆双轮木质厢车,这种人力小车在日本被称作“ラーメン屋台车”,防雨车棚展开后能放两三个凳子,来吃拉面的客人坐在木凳上吃面,拉面师傅在屋台车中熬汤煮面。 日式拉面是一种源自中国的、使用碱水面的汤面,正式出现不过百年已发展出以酱油、盐、味噌、豚骨等为特色的汤底。 有西装革履打着玫瑰色领结的客人拎着银色手提箱冒雨赶来,在离收摊不远的时候。 希尔伯特·让·昂热在屋台小车边坐下,他把伞和沉重的手提箱放在一边:“酱油拉面,外加一份叉烧两个卤蛋,上的快一点。” 大雨打在棚子上噼啪做响。 店家没什么反应,只是嫌弃的把防雨布再往下拉了点,似乎跟眼前的客人共处被看到是很丢脸的事。 “我知道你的营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多。”昂热抬头拿了瓶廉价的清酒,动作娴熟的就像是回自己家开冰箱拿冰镇啤酒一样。 但事实上先前他只来过这摊位一次,并不是什么老顾客。 拉面师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用筷子蘸着面汤在案板写下“昂热与狗不得进入”。 昂热纹丝不动,挑挑眉和他四目相对。 “你上次已经来找过我了,我记得我也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你再死缠烂打的来找我怕不是拉面瘾犯了。”破功的上杉越愤愤然,“从今晚开始拉面收钱了!盛惠800块一碗,一个卤蛋另加100块,一份叉烧另加200块!” 昂热开始自顾自倒酒:“你卖的挺贵,我记得札幌有佐奶油片的味噌拉面,三十二日元……可惜当时我已经离开日本了,鹿儿岛有加黑毛猪肉叉烧和沙丁鱼高汤的豚骨猪肉拉面,算叉烧才三十九日元。” “那特么是几十年前的物价!那时候秋刀鱼黄饭团六円35銭你怎么不去找饭团吃呢?” “你还真是……认识你算我倒霉,我现在真心想换个职业去避开你,哪怕黄昏就业去当牛郎也比现在好。”上杉越肩膀塌了下去,他信口胡说。 “没有问题,不过你得用点心做了,日本的餐馆里大概只有东京的Ishikawa和神奈川县的Koan才够格被我光顾。”昂热把一叠万元大钞放在案板上,“一百万日元,不用找了,我以后还会来就当提前付款……你当牛郎我就去给你伴舞,一边跳一边喊“上杉君,加油!”届时我们组个老年天团出道,让蛇歧八家在毁灭之前看看他们上代影皇和本部校长的风华绝代。” 上杉越:“……” 他摆烂的靠在小车上,嘴一张一翕的像条濒死的咸鱼。 无廉耻的人碰上比自己更无廉耻的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昂热用小盅晃着廉价的清酒:“不胡扯了,你的东京现在可以说是风起云涌,圣骸复苏你守土有责,现在东京有野兽横行,可你这个持刀者连个甩手掌柜都不愿意做。” “你不还在继续胡扯。” 上杉越没好气的收下钱:“我的东京?扯犊子。你这句话听起来就好像是快要临盆的女神含情脉脉地对着连她手都没碰过的舔狗说你要对你的孩子负责一样……那跟我有个什么关系,日本本土的老年保健品我现在都不买的。” 蛇歧八家没了他只会拍手叫好。 “还没有彻底落后于时代嘛老年人。”昂热指了指汤锅上方的14寸小彩电和旁边诱惑姿态十足的女明星碟片,“碟片有点老了,我上次说过你还不换,下次来我带点新货给你。” “也不看看我摊摆在哪里,东京大学的学生们每月都会弄出些新鲜事儿,我解闷靠的可不止是碟片。”上杉越颇为自得。 昂热看着他,喝了口清酒:“原来你把摊摆在这里除了地皮之外就是为了更好的听年轻人们讲绯闻嘛,可你真的已经有点老了。” 听别人说这话上杉越大概会乐呵呵的点头,听昂热这么说他就不乐意了:“照照镜子好嘛,我在你面前还是粉嫩嫩的青年。” “我是说你的心老了。”昂热说的有些直白和冰冷。 上杉越动作僵了一下,抬手把防雨布靠中间的那段布拉进来贴靠在厢板上:“抬头,看看我的拉面店横幅,我已经被现在的幸福锁在这张横幅里了,被知足常乐锁住的人是最难挣脱的。” 布上是“越师傅のラーメン”,是他在这片街道几十年的招牌,新顾客来老顾客们走他的招牌就是这么简洁的几个字。 “幸福?你真的因此感到幸福么。”昂热不可置信的问,“你拿防雨布当横幅我就不说什么了,曾经出入宫殿的人现在变成了“街道之友”,自欺欺人不是好事。” 上杉越不置可否:“你来找我肯定是另有目的的吧,赶快一点吧我也挺忙的,你说完我还得推车回去……我真的已经厌倦了,一个找不到敌人的人……怎么会有挥刀的理由,你敲错算盘了。” “等等我先找瓶好酒……怎么都是一个牌子的?” 找酒时昂热看了眼上杉越放在清酒后的圣母像,起身给自己和上杉越都倒上一杯酒:“你都是周几去教堂,哪天替我去祈祷一下。” 那是个穿着红和服虔诚为孩子祈祷的小巧圣母雕像,圣母的面部轮廓是典型的亚洲人,背后有劣质的日轮,动作神态可能参照了意大利传教士的“拇指之玛利亚”和中国福建的“白瓷观音菩萨像”。 “快讲!讲重点。”上杉越不耐烦的把拉面端给昂热。 昂热尽量长话短说:“我来是想问你神的孵化场……蛇歧八家……地质机构……我想你这个影皇总归是知道点什么私密的吧。” 他将他目前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在这座城市他信任的人不多眼前的毫无疑问算一个。 上杉越没有多含糊的将自己知道的关于神代遗迹的钻孔简图交代出来,他用筷子沾着面汤写写画画。 “你想找可得尽快了,神绝不是你们曾经屠掉的那几位龙王,补完之后的神是黑王级别的东西,我们把它称为神就是因为它代表着绝望,要是它补完我可想不出来世界上还有没有杀死它的办法。” 上杉越望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大雨,“实话说我已经定了去巴黎的机票,那可是世界上最究极的怪物,我希望你能赢但我不觉得成功率有多高。” 雨和风中忽然有了清脆的笑和小猫软糯的叫。 “谁?” 上杉越骤然抬头,昂热依旧在慢条斯理的吃拉面,还把卤蛋挑起来吃了。 似乎刚刚有个打领结的孩子抱着猫坐在木质厢车的另一个板凳上面歇脚躲雨……就在昂热的旁边,听到他们关于“白王”的交谈忍不住嗤笑出声。 第五十章 家宴(三) 像幽灵一样消失不见了。 久违的有点后背发凉……上杉越咽了口唾沫。 现在周围除了相约出来散步的几对学生情侣就只有来旅游的一家三口,一家三口中的男孩有些圆润过头了,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笑声的来源。 他心里忽然引起强烈的恐惧的预感——复苏的神会不会已经有意识的在东京开始活动了。 上千年来蛇歧八家收集到能收集的所有古卷,可是依旧无法描绘出具体的神的形态,甚至连圣骸的具体状态和外形都不清楚……上杉越想着想着倒吸一口凉气,拿出小盅给自己倒了一杯压压惊。 在处刑的冰海上进行双王之战后……经过六个纪元的冰封,白皇帝的力量终于衰竭,于是黑皇帝将白皇帝和铜柱一起沉入海底的火山之中。这是古卷上所述,白皇帝的生命力之强可见一斑。 也许神的进化方式跟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也许曾经须佐之男被附身不过是白皇帝重临世间的诸多方式之一。 难道刚刚就是重新行走于人世的白皇帝…… 摁了摁太阳穴,上杉越停止了自己毫无根据的胡思乱想。 雨声稀里哗啦碎玉倾盘,厢车板外起了层薄薄的雾墙。 “刚刚的声音你听见了吗?”上杉越往厢板外探头,他是真正的皇,本不应该这么怀疑自己的听觉和直觉,但他和昂热被人这么悄无声息的摸到边上太过于离奇了。 世界上本来应该只有一个人能悄无声息的靠近他,那个人叫做希尔伯特·让·昂热,秘党领袖,现在正坐在他的身边。 “昂热?”他疑惑的确认。 按道理来说昂热的时间零是更容易捕捉到周围的动静的,那个言灵对于混血种而言就是绝世的刺客。 “什么时候,没有听见。”昂热一脸淡然的把拉面面碗往前推,“再加一份叉烧谢谢,钱我已经付过了。” 他吃拉面依旧从容和优雅,但清空拉面的速度明显加快。 上杉越给他加完叉烧之后就陷入了苦思冥想。 “我有个老朋友来东京了,我看看能不能追上他的脚步,希望他愿意在某个路口等我。”等到吃完,昂热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目光在上杉越挂着的银白十字架上停留了一会。 他有些复杂的告别:“该问的我也问过了,该回答的你也回答了,祝你一直幸福下去去巴黎当你的教徒……如果你真的觉得那是幸福的话。” “真希望再也不见,没多久我也要收摊了。”上杉越擦了擦沾了点猪骨汤的手,逃离这座城市的念头越发强烈。 他没什么别的手艺,去巴黎之后他得继续卖拉面。想想推着拉面小车在巴黎海滩上漫步那真是很惬意啊。 …… …… “新郎新娘请保持这个姿势。” 东京涩谷区,防雨的古亭内画师们和摄影师们围着眼前的少年少女们赞叹不绝。 绘梨衣有点紧张,路明非也颇为窘迫。 “我们不是夫妻,是……是朋友。” 以前被救过多次所以应该算朋友。正襟危坐的路明非挤出一抹笑容替自己和绘梨衣解释,他的心脏砰砰跳动如同战鼓。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副本的前戏也太特么长了吧,比燕国地图还长得多,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一头死侍或者BOSS。 这两天下来好像整个东京都在撮合他和绘梨衣一样,打个车司机会来问一句“真是金童玉女,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吃个火锅老板要过来眼泪汪汪说看到你们就想起来我和我妻子当年所以你们这桌免费。 一进到寺庙里面擅长各种风格的摄影师和画家们都围了过来热泪盈眶的毛遂自荐,个个跟看到太阳出行的伊卡洛斯一样……好像不给他们作画和拍照的机会他们就要当场切腹自尽。 按说是一个大棒一个胡萝卜,现在给的这个胡萝卜太甜太腻怎么像是要强行喂进嘴里,难道生活真的因为之前强行给了一百次大棒良心发现了么。 路明非心中的警惕丝毫未消,反而感觉副本可能会给他来个大的玩笑。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场电影或电视剧的话,那他的人生绝对属于残酷的格斗血浆电影,格斗血浆电影怎么会突然180度大转弯变成青春偶像剧。 路明非用手轻轻触碰坐在旁边因为人多有点紧张的绘梨衣,绘梨衣原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到路明非的动作她主动把左手伸过去,风来裙摆和发梢飞动,她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 两人手指触碰后她才彻底安静下来。 路明非的本意是想安慰一下怪兽朋友,他没有跟女孩搭讪交流的经验,意思是别害怕一会儿就带你离开去吃饭。 但在指尖触碰到的同时他身体僵硬了一会,路明非从冰凉的触感上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一个人意味着对方在你的世界里有了踪迹,她不再是虚拟的抽象的,而是切切实实能让你或高兴或烦恼的具体的某个朋友。 路明非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一下大了起来,他不是个太能照顾别人的人。 “现在能动了吗?”绘梨衣悄悄递过便签,两人像是初中上课偷传纸条的同桌。 “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动。”路明非手指泛红的把事先写好的纸条传过去。 他发现身边的女孩像是个对外界有些警惕又有些好奇的小兽,需要反复的给予肯定答复来安慰,所以这类纸条他事先准备了三份。 递完纸条路明非就把目光移到了周围这帮目的不明确的人身上。 这个距离他足以在危险来临前瞬间割开面前几个画师的喉咙再拔枪扫射……如果对方想动手的话。 “不是夫妻没什么关系的,两位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绝对不会一直是朋友的。”一位作画完成了的画师一边微笑一边有些忐忑的把画作转过来,就像古代要给大国暴君呈上贡品的小国使臣。 路明非看的有些愣神,这幅画应该命名为“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一世和他的皇后茜茜公主殿下”。 画中他穿着德国贵族般的军礼服,绘梨衣穿着宫装套裙,背景是伦敦的圣保罗大教堂,他俩俨然是刚刚举办完婚礼接受了万千臣民的祝福从教堂里走出来。 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的其余画师和摄影师们立马陪着笑,仔细看或多或少能从他们的笑容中看出一些谄媚。 他们远比绘梨衣和路明非紧张,不是伪装出来的。 一方面因为“新郎”虽然在配合的微笑,但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身上的警告目光委实有点吓人。 另一方面他们背后的老板在大发雷霆的督促。 第五十一章 家宴(四) “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我需要一个解释女士们先生们!新郎和新娘现在好像处成了饭搭子和旅游拍档……接下来他们是不是要演绎什么“世界上另一个我”的东京闺蜜情!” 酒德麻衣头疼的整理着身上刚刚换好的Prada黑套裙,带着隐约的煞气踏入导播大厅,她是“东京爱情故事”的总导演。 专家组或尴尬或沮丧的正在会议桌旁等待她,他们是来自日本各地的情感专家,有留长发的艺术家、新潮时尚的设计师、敦厚稳重的经理,他们在之前接下来这活的时候都是器宇轩昂的……那个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任务的艰巨。 酒德麻衣声色俱厉的把文件夹扔在桌上:“情感咨询师,我首先需要你的解释!不要给我拖沓!” “老板,这……他们属于特殊情况。”情感咨询师铃木良治无奈的叹气。 铃木良治毕业于东京大学心理学系,他用心理学分析男女相处时的感情变化,取得过巨大的成功,跟他咨询过的客人中95%以上都声称自己的感情经历变得更加顺畅了,铃木良治在时尚杂志上开专栏讲两性心理,赢得万千读者的追捧,在男女情感方面他完全是个专家。 他的感情专栏、武宫贤司的情感夜话还有苏珊·米勒的星座运势,是日本女性的三大桃花圣经,这次他和“对手兼挚友”武宫贤司并肩作战,原本以为双剑合璧手到擒来,结果却遭遇了他职业生涯最大的滑铁卢。 新郎新娘这两个人的状态无论外界怎么刺激都是在往朋友的方面发展……或者说这两个人的契合度太高,他们顺其自然的吃饭旅行,像是故友重逢,根本不需要什么磨合。 武宫贤司点头同意挚友的判断:“非常非常难搞的特殊情况,那层纸明明很薄可外力就像是捅不破一样,非常情况下恐怕只能下猛药,但猛药该怎么下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我需要听具体分析而不是抱怨。”酒德麻衣深吸一口气,心中胡乱默念“心如止水,不动如山”。 导播大厅鸦雀无声,这些情感高手们面面相觑,都在纠结怎么开口。 情感咨询师铃木良治硬着头皮看了眼发怒的总导演大人:“实话就是他们已经建立闺蜜情了,他们确实没有意识到对方是一个潜在的情人,不过……不过我个人觉得这可能是一件好事。” “继续说。”酒德麻衣一怔。 没有意识到对方是一个潜在的情人不应该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情吗。 铃木良治解释:“新郎和新娘分别住在不同的孤独的城堡里,虽然目前看上去新娘对新郎有一定的好感度只是不会表达,新郎有点窘迫让人看不出来究竟在想什么,但突破口在于新郎这一边,他其实是个具有超高侵略性的危险分子!” 超高侵略性的危险分子……这真的可以用来形容那个衰仔吗?酒德麻衣忍住想要拍桌反驳的冲动。 她给路明非当了两年奶妈还不够了解路明非么。 “我在给男人分类这方面从未出过错。”铃木良治眼里浮现出运筹帷幄的光,“他是伪装起来的犯罪分子对不对!以前从事的职业绝对不光彩!看着表面温和但他一直在观察所有监视他的人,就像猛虎在水牛群边上打转,摸清实力后就会扑击撕咬!您放心签了合同我就绝对不会说出去的……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让他把侵略性转移到爱情上面!” 他越说越起劲,在侃侃而谈中渐渐恢复往日情感大师的风范。 酒德麻衣挂着职业的假笑表情,心说卧槽你虽然口气很自信但推理的全错啊,我们家小白兔除开不到万不得已选择燃命的时候平日就是个乖乖男孩! 自信上来的铃木良治可不管有没有人赞同,他继续说:“您有一句话说的准极了,“世界上另一个我”就是他们现在的互相救赎状态,他们已经有了桥梁,如果是同性别确实是会卡在闺蜜阶段,但是是取向相对的俊男靓女异性组合……好闺蜜盖一个被子取暖是迟早的事,他们会去往彼此的城堡,我用我的职业生涯做赌注,三个月必然关系质变。” “三个月我就要被老板赶出去吃土了!”酒德麻衣对于这些专家大师不抱指望了,一个个的跟吃干饭的一样,她掏出来电铃声响了的手机。 来电的手机铃声是小田和正的《突如其来的爱情》,电视剧《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 “老板?”酒德麻衣拿着手机的手有点颤抖,她等到救星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猫叫,可爱又呆萌。 “老板你……卖萌可耻啊!”酒德麻衣一脸复杂。 电话那头的老板无奈的安抚着猫:“是我的猫在叫,凸守被它的主人带出去遛弯吃拉面了,小鸟游有点不舍得它一直在叫唤,明明在一起的时候姐弟俩还经常打架。” “让怪兽和暴龙野蛮生长吧。”老板吩咐。 “怪兽我知道……暴龙是指哪位仁兄?”酒德麻衣不解路明非怎么看也不像是暴龙。 “究极暴龙战士小白兔啊,我觉得你们取得这称呼挺讨喜的,以后这称呼就取代小白兔吧。” 电话那头传来拍掌的声音。 “忘了你们的记忆是封存需要读档的,不像蕾娜塔她一直有记忆,我用自己的权限来给你们两个解个锁。” 拍掌的声音响了五次,声音由大到小,每一声传入人脑海的时候都让人精神恍,酒德麻衣脑海里面关于“北京地铁站副本”的记忆像是开阀的洪水,她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隐隐约约之间她仿佛看到了依次画有潮水、青铜、山岩、云层的炼金巨门在围绕着她转动,之后四面八方都是灼目的电芒与太阳光。 三分钟后。 “老板,我们现在在做梦吗?”她如梦初醒的问。 老板笑了笑:“算是又不止,独立运转的梦世界,黑客帝国里的“矩阵”你们总知道吧,相似的玩法,现实中每个人都无意识的在玩这场游戏,但能够保留清醒意识和记忆的玩家有且只有一个,他会承受所有的痛苦和责任……直到他彻底厌倦孤独的那天。” 酒德麻衣沉默了会,感觉自己脑细胞消耗的厉害。“只有玩家可以读档,普通人记忆无法留存,那我们现在算是“玩家背包里的宠物”还是“玩家手底下的黑奴大头兵”,现在的状态是类似……群体性的“缸中之脑”?” “算宠物小精灵吧,你们毕竟是漂亮姑娘,地位不能太低……” 第五十二章 家宴(五) “给你们解锁很费力的,要努力工作啊,你们努力工作我才有美好的明天。” 老板装作有点虚弱的咳嗽了两声,暹罗肥猫小鸟游靠近喵喵叫,为了宠爱肥猫他挂断了电话。 “这算是加班吧!” 酒德麻衣咬牙切齿的坐在会议桌上发呆,严格来说她属于武将不是薯片那种智将,这么大的信息量她要好几分钟才能消化吸收。 老板的电话刚刚挂断,新的电话就立刻打进来了。 “薯片?” “麻衣,出事了出大事了。”嘴上说着出大事了,苏恩曦给酒德麻衣的感觉是她一点都不着急不在意的,从哗哗的水声来看这家伙应该是在泡脚。 “暴龙战士带着黑道大小姐消失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按照原计划他本来应该在ChateauJoelRobuchon餐厅偶遇他来日本旅游的叔叔婶婶一家的,可他在到惠比寿区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听到暴龙战士这个称呼酒德麻衣就知道苏恩曦和自己状态已经一样了,她们都回忆起了路明非残暴的一面。 “他早就发现我们的监视了,一直在示敌以弱?”酒德麻衣有点头疼,她们这段时间沉迷于当媒婆居然完全没有看出来监视对象的难缠之处。 “丢失就丢失呗,撮合的工作已经结束。”她很快调理好心态,自身情绪管理是忍者的必修课。“工作轻松好处也不少,我要去泡温泉你去吗?我们泡鸳鸯浴!” 上杉家主已经是怪物中的怪物了,再加上一个死侍杀戮机路明非,东京这座城市两个人完全可以横着走啊,对于这两个怪物她们还需要瞎担心什么,有人敢招惹怪物组合那只能怪自己眼睛太瞎命太衰。 “别犯懒啊麻衣,老板给你打过电话了吧。”苏恩曦听明白了老板话里的含义,“我们能够恢复记忆完全是因为我们处于玩家背包中的“大师球”里,奶妈组可不就是会治疗技能还得给训练师擦屁股的小精灵。” “你也被封为了小精灵?我还要给路明非处理什么事?”酒德麻衣挥挥手示意情感专家们离开导播大厅。 “看手机上老板给你发的短信。” 酒德麻衣翘腿坐在会议桌上,打开手机短信。 ——“路明非不在乎《亚伯拉罕血统契》,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卡塞尔和“保护民众”“隐蔽作战”有关的课程他一概不知。” 这段话是老板三分钟前发的,酒德麻衣把玩着电话等着苏恩曦的解释。 《亚伯拉罕血统契》要求成员遵循“向普通人保密”和“灭杀一切纯血龙族“的宗旨,按照秘党传统对于疑似龙类或死侍的存在都是宁杀错不放过,违反契约将遭秘党的追杀直至天涯海角。 对混血罪犯獠牙毕露对普通罪犯毫不在意,这一直是秘党的作风。血统越高管控越严,至于行为恶劣程度反而是其次的。而且秘党对于自身的隐蔽性相当看重,一旦有龙类相关事件的目击者必须要催眠抹去相关记忆。 世界上几乎所有觉醒了的有组织的混血种都对《亚伯拉罕血统契》的内容心知肚明,但……这和她们的工作有什么关系。酒德麻衣心想。 “蛇歧八家的人正在整座东京搜索,由现任领袖源稚生带头,而且他们发布的悬赏悬红很高,优先找到上杉绘梨衣的人享受这笔巨额悬红,有大量暴走族和黑道成员也正在向着这片区域赶来,那可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疯子,而且他们至少有三百四十人,很大概率会比我们先找到绘梨衣和路明非。” “蛇歧八家……源稚生发布的悬赏有点太缺乏理智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人,找不到秘密武器他们太焦急了,任何有理智的人都干不出来这种很可能激怒自家秘密武器的事情。”酒德麻衣皱眉思索。“那这些暴走族……我没记错的话暴走族“赤备”组织曾经困扰过恺撒和楚子航。” 在找人方面人海战术确实有效,不过人多但是人心不齐的话很容易爆发出各种各样的意外。 日本暴走族象征的就是叛逆和疯狂,不仅给交通状况和行人安全造成危害,组织抢劫、放火、绑架更是家常便,日本警方多次进行取缔行动也没什么成效。 通常情况下蛇歧八家可以约束的住他们,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帮野兽中难保不会出现几个不听指挥的疯子。 “那是因为他们武器不足而且碍于《亚伯拉罕血统契》不能对普通人下死手,那种地形楚子航发动不了他那炉火纯青的君焰,秘党对寻常恶人是很高傲的,像“那一日神怒了,便遣狮子入城,杀尽愚昧的人”的情况不被轻易允许出现。” 苏恩曦让旁边的女侍者给自己开了瓶Kikusui,继续说:“路明非跟遵纪守法的楚子航和恺撒不一样,按照老板所说,路明非根本没有“即便对主动袭击自己的普通犯罪分子也要手下留情”这个概念……听上去他像是没上过学一样,我是说卡塞尔大学。” “那可真是……糟糕啊。”苏恩曦给自己灌了口甜酒。 “我懂了,如果发生流血事件我会第一时间去联系东京警视厅和朝日新闻社的人,争取会把影响压下来。”酒德麻衣嘲讽的卷起一沓文件,“除了事后擦屁股我们还要插手嘛?那三百多和黑道相关的的暴走族要面对的是……” 苏恩曦调高了泡脚的水温,仿佛能遇见那血流成河的一幕:“别逗你暴龙哥笑了。” …… …… 烈马般鲜红的法拉利599GTB在高速公路上行驶,雨水向两侧飞溅,在灰色高速上车身划出瞬息即逝的红光。 “还没有一点消息吗?”源稚生有点疲惫的坐在后座,最近他有点太累了。 “少主……大家长,小姐不会出事的。”乌鸦习惯性的称呼源稚生为少主,多年来的习惯短时间改口改不过来,“有人在惠比寿花园广场看到过长相类似小姐的红发女孩,但是没有拍到照片。” “又是没有拍到照片,最近已经至少有六批骗子了。”他挠挠头,“我们要再去试试运气吗?” “我担心的不止是绘梨衣,而是整个东京。”源稚生掐灭了手中的柔和七星,绘梨衣的这次翘家和以往不同,太久了。 “去惠比寿花园吧,我亲自去确认。” 第五十三章 家宴(六) 用软件的时候,都说自己锁了电脑,关了手机,拔了网线,切断和外界的一切联系,专心致志认真工作。 极目远眺,那是翠色光草的国度,仿真草地的绿光仿佛染绿了空气,于是无论远近,空港都给薄而透明的绿雾笼罩其中,就像是建造的一间与天同高,与地同宽的巨大光幕玻璃屋。 安初泠听后紧皱眉头该不会是有人偷了她的稿纸吧?肯定有人进她办公室了,真是太初心大意了。 年轻男子估算了一下牛大壮手里的钱最起码也有好几千,这让他的心里顿时蠢蠢欲动了起来。 连带地,“木兰”珠宝的名气也跟着迅速地上了头条。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把“木兰”珠宝封为年度最励志首饰店,还说“木兰”珠宝是鉴别爱情和人性的“照妖镜”。 那么自己就要有一个把柄在海神手上,言新可以无视掉这个把柄,但是在斗罗世界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以修罗神那种自负的性格,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继承人有其他的神位,如果有那就是在侮辱修罗这个名号。 相反超兽神被护盾上的反震之力给震飞,在太空中划过到一直线,直到撞破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陨石这才停下。 要知道刘海对她凶神恶煞的样子,现在居然会救自己,这让林艳姿完全没有想到。 地下室井里藏匿的那些东西,估计就是眼前的铁鳞蛇人,也是他们杀了海姆,但,这些原本为人的铁鳞蛇人,是居住在三角洲附近的平民变异的吗? 而且另一个让赵离感觉确实有些诡异的是,这处“缘觉寺”的外围,还有许多的破旧房子——应该是给当初寺里名下的土地种田的农户居住的,那些破房子里,倒是住了不少的流浪汉、乞丐之类的。 杨成心领神会,他向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便来到血狼身边坐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的舅舅,只能默默的坐着。 冻得嘴唇青紫,眼神涣散的林伊人靠在雪地上,喃喃低语道,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原来如此,那就麻烦你了。”杨成收回钱拍了拍那名服务人员的肩膀,然后和宇佳二人径直走向酒店里面。 辛妈气急攻心,一手抓了个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往辛追追身上揍。 本来众人还真想听苏墨为什么有恃无恐的呢,结果淬不及防又被一波广告击中。 而她们呢,一开始是看楚阳不顺眼,特别是她,以前还对楚阳一阵奚落。 当敌人艰难的推着盾车,来到第三道防线前面二十来丈的位置时,一个个黑色的圆筒状物体,被从土墙后面抛了出来。 这可把枫林落叶公会的人吓得不轻,在主公会豪盟的安抚下,心情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什么都不能!”马六拒绝的斩钉截铁,他看着鱼东很冷酷的起身,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走到鱼东身边,草丛里藏着的弗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拦在了鱼东面前。 朱青晃了晃手上的匕首,冷漠的一笑,就好像说的那个朱青不是自己,而她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刽子手。 报是由于东征的军队并不是汉朝的常备军队,而是向天下招墓而来的有罪之人。 因为前者对他们来说是如兄如父的存在,后者只是金殿里高高在上的神像。 见自己的动作确实有些过分,沈欢讪讪一笑,终于把椅子拉开了一点。 一下又说,分家的时候婆婆肯定还藏了不少钱,少分给他们二房了,要不如今三郎哪来的那么多钱置办聘礼? 虽然她不清楚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但沈欢和宁浅语,一个帅得掉渣,一个温柔得一塌糊涂。 被未来的皇帝款待,成为座上宾,前途无量是一定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张骞管不住嘴了。 几个嬷嬷笑得更灿烂了,“娘娘,我们都是宫里的老嬷嬷了,对这种事情最有经验,放心,不疼的”。 的,王湘君的姻缘固然让所有人羡慕,可四公主的幸福也是实实在在。 紫冰儿打量了一会莫月和张雪她们,径自扯着莫月她们去一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去了,来时的路上我跟她简单提了这事,莫月又知道紫冰儿的身份本身就对她怜惜,看这新人旧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我也就放下了心。 而此时德国海军上将希佩尔,立即命令自己指挥的分舰队,在与英国海军炮战三十分钟后,由埃尔平号轻巡洋舰领航,掉头后撤。 宇智波七玄羽的眉头微微一皱,漆黑的眼球注视在荒木的身上,他在看到荒木的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荒木,并且叫出了名字。 王三勇看着这一幕,感觉实在是太给力了,自己这个老大真是牛逼,一对几十,还让其他的人不敢动手。 第五十四章 家宴(七) 天善的得意之情也就可以理解了,比起去雨之国前线血战,选择更加安全的任务也是人之常情。 卡卡西指着自己的鼻子,两眼写满了懵逼二字,虽然平常也做过助教的活计,但都是打打下手,从没正儿八经的主掌过这活。 不过夏洛对于娜塔莎一无所知,甚至在与神盾局行动的时候,也没注意到这个。 又闲聊了几句,苏哲就主动结束了对话,不能聊得太多了,否则绝对会露出破绽。 徐若飞看着BOSS身上的伤害,已经不再是新手玩家的那种伤害。 鬼谷子近身平A留人,李白红Buff黏住,长歌的花木兰还有一套技能没有打出来,击杀刘邦根本不是问题。 观月抓了抓头发,无奈的叹了一声,身体这会儿已经缓过劲来了,以他的身体素质,只要不是即死,再重的伤都能养回来。 “哈哈,我会输?放心吧,赌约我是不会输得。”上官仙儿咬牙切齿的说道。 哪怕直觉告诉他,如果成为精灵公主的契约者,能够在精灵国度中,获得极高的影响力。 敖丙头顶原本洁白如玉的龙角变得漆黑如墨玉,双眼血红无比,充满了杀戮的意味。 欧阳落熙大惊之下只能身子凌空而起躲避,即便他有轻功武功傍身,躲开了攻击,但是那些剩饭什么的都尽数不偏不倚撒在了他身上。一时间,他那一身华丽锦袍,金冠玉带,油腻无比。 “黑极大人,为什么不让本姑娘亲手杀人?”东方馨然冲着一旁黑脸冷眸的黑极大声呼嚎叫嚷着。 “还有那些蓝衣人,殿下,您不觉得出现得太巧合了吗?”竹离觉得今天这些刺客没那么简单。 是他之前的岁月中,奢求求不来的一样东西,不,不是一种东西,而是奢求希望。 他冷不丁的提起这个大哥的胳膊,狠狠的在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见不妙,木子仅,就使出了阴招,先丢出了暗器,在打入了一掌在晓星尘的身上。 不对不对,自己肯定是在做梦,使劲的揉了揉眼睛,又看看账户上的余额,仍然是巨大的数额一字排开。 云鸥、怕怕猪、伲伲侬也觉得好奇,因为他们多次看到,甄韦侬身上一直只有三个皮囊,分别用来装兜天罡风、地煞风、元始风。 毫无疑问,根据亲身经历以及无数科幻玄幻电影来判断,这绝对是时空虫洞——鉴定完毕。 彼得反应过来的时候,球型机甲的速度已经提了上来,他有心摆脱,可是生怕自己一个迟疑,对方就会逃之夭夭。 如此来龙去脉,倒是符合三姐秉性善良能做出来的事儿。如此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也算她巧言令色,能自圆其说。 “殿下……”钱氏大惊之余,不觉怒火中烧,若不是想到临出门前白孝先说的那番话,叫她面见了六公主,无论如何都要放低姿态,她定要站起身来,好好与之理论一番。 到底不过是长途劳顿,加之淋了雨,湿邪入体,并无大碍。大夫为李令月施了几针,降了她身体的热,又为她开了一副药方子,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杨怀平一个不留心便被一个根坚韧的藤蔓拦腰缠住,任凭他怎么针扎也是动弹不得。 这消息对于李静儿而说,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毕竟在这圈子混久了,自然看得比较透。可唯一有愧疚的就是对不起跟随自己一起拼斗的同事。 帝清灵念头落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在了楚云胸口,楚云轻笑一声,没有强来,象征性的后退了下。 夏侯明遗憾的放下了手中的大棒,他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击的东风破袭,只要命中,就能迅速刷出诸葛亮的被动。 “你在和我说话?”人马大叔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旁人存在。 对于李亚林而言,登上卡林塔之后究竟如何应对卡林仙人,他在心中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家里的东西什么都不缺了,粮食,他们有足够多的存粮,日用品,这些消耗比较大的他们储备了不少,都不用担心。 大殿的众人听见秦恪的呼喊,呼啦一下涌进来许多人,只留下侍卫看着宁宝祺他们。 汹涌的能量从身体之上爆发,飘浮在空中的陈奇在瞬间突破了音障,出现在了一只暴露身形的进化动物身前。 她身边的两名侍卫正努力抵挡着,但是有一人还是绕开了他们,伸手就朝她抓了地来。 对于一时间很难接受二柱子离开的鸣人,纲手并没有耐心的去劝导对方,相反的,此时她的表情是来的异常严肃。 白沐雪脸色愈发羞红,她可是清楚的记得,林枫今晚在公园的时候说要和她回来洗鸳鸯浴的,起初她以为是句玩笑话,可看林枫现在这态势,有点不像是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