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从作曲部开始横扫蓝星》 第1章 开局猝死,系统让我靠破防值出道! 排雷: 1.无脑爽文,不要带脑子看(脑子寄存处)。 2.有大量冷门歌曲,冷门作品等,个别作品有争议(我写完看了书评才知道,没法改了)。 3.什么都抄,从歌曲、、电视剧、电影、动漫、诗词歌赋等等。 4.配角迪化(过度补脑)。 5.女主魔丸性格。 6.无Cp。 7.名字无原型。 ——— 蓝鲸娱乐公司,艺人面试等候区。 唐恬快死了。 字面意义上的。 哦,不对,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放空自己,试图减缓心脏那快要蹦出嗓子眼的疯狂跳动。 她,唐恬,一个平平无奇的网文作家,在赶稿的夜晚光荣地加入了猝死大军,然后就穿越了。 穿成了这个和她同名同姓,刚刚在艺人面试现场因为过度紧张而猝死的小姑娘身上。 真是一场生命的无缝衔接。 原主是个小可怜。 家里穷得叮当响,有个早早辍学打工供她读书的哥哥,还有一个起早贪黑拉扯他们长大的单亲妈妈。 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也为了那点不切实际的明星梦,没啥天赋的小姑娘一头扎进了表演系。 结果,梦还没开始,人先没了。 唐恬叹了口气。 接手了这具身体,也接手了这份沉甸甸的家庭责任。 赚钱!必须马上赚钱! 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当文抄公。 这个蓝星的历史从秦始皇开始就拐了个大弯,那位千古一帝不知道磕了什么药,直接开启了超长待机模式,硬生生把科技树点到了另一个方向。 文娱产业同样发达,但地球上那些脍炙人口的经典,这里一概没有。 且非常注重版权。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赛道! 然而,当她兴冲冲地试图回忆《青花瓷》的调调,想背一段《将进酒》的诗句时,大脑却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完了! 有屏蔽! 文抄公的路,被堵死了。 至于演戏…… 唐恬睁开一条缝,瞥了眼前方不远处正对着空气挤眉弄眼,练习表情管理的几个竞争者。 她默默地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让她一个社交恐惧症晚期的码字工去演戏? 还不如直接让她再死一次来得痛快。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前路一片黑暗,兜里一分没有。 绝了。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紧张”的酸腐味。 有人在小声背台词,有人在疯狂抖腿,还有人紧张到脸都白了,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我可以的!我是最棒的!马璐璐是最美的!” 唐恬:“……” 妹子,你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那个叫马璐璐的女孩说完,猛地捂住嘴,脸瞬间涨得通红。 周围几个人投去复杂的视线。 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嘲笑。 只有唐恬,依旧稳如老狗,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这种极致的淡定,在这一群热锅上的蚂蚁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刺眼。 那个腿抖得像装了马达的哥们儿,怨念地瞟了唐恬一眼。 他紧张。 他看到唐恬。 他红温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紧张得快要尿裤子了,你却能睡得这么香! 这合理吗! 另一个正在背词的女生,也被唐恬的“睡姿”搞得心烦意乱。 她卡壳了。 她又看了一眼唐恬。 她心态崩了! 这人是来面试的还是来睡觉的?难道是传说中的关系户,走个过场而已?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嫉妒的情绪在等候区里疯狂滋生,汇成一股无形的怨念,齐刷刷地涌向了唐恬。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唐恬脑海中炸开。 唐恬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幻听了? 【蓝星文娱系统3.0版为您服务。】 【检测到宿主周围产生大量破防值,系统能量激活。】 【恭喜宿主,获得初始积分:100点。】 唐恬懵了。 系统?我的金手指终于到账了? 虽然迟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她强压着内心的狂喜,在脑子里问道:“破防值?什么玩意儿?” 【当智慧生物因宿主产生剧烈负面情绪波动,如嫉妒、愤怒、无语、崩溃等,即可产生破防值。破防值可转化为积分。】 唐恬瞬间就悟了。 合着我刚才当咸鱼,把这群卷王给气到了? 妙啊! “积分有什么用?” 【积分可用于兑换地球文娱文化产品。】 来了!来了! 唐恬激动了。 这不就是文抄公的官方外挂吗! “快!让我看看能兑换什么?有没有《甄嬛传》?或者来一首《青花瓷》也行!” 【经检测,宿主权限过低,目前仅开放盲盒兑换功能。】 【当前可兑换:青铜盲盒(售价100积分)。是否兑换?】 唐恬:“……” 还搞盲盒这一套?你这系统不会是姓马吧? “兑换!” 蚊子再小也是肉,总比没有强。 【兑换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青铜盲盒一个,是否立即开启?】 唐恬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她很想在心里放一首《好运来》,祈求开个好东西,可脑子里依旧是空空如也,连个旋律都想不起来。 算了,听天由命吧! “开!” 【盲盒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歌曲《玻璃》。】 下一秒,一段完整的乐谱和歌词涌入了唐恬的脑海。 旋律压抑又带着一丝破碎的美感,歌词更是直白地揭示了校园暴力的残酷与伤痛。 这是一首好歌。 一首……跟眼下这个选秀舞台八竿子打不着的歌。 唐恬沉默了。 让她顶着这张活泼开朗的小太阳脸,去表演部门面试唱一首关于校园暴力的阴郁歌曲? 评委怕不是以为她走错片场了。 所以,演戏的路,彻底堵死了。 唐恬缓缓睁开眼,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她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等候区所有人的注意。 到她了? 不对啊,广播还没叫号呢。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唐恬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然后,毅然决然地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不准备面试表演部门了。 隔壁,作曲部,我来了! 等候区里的人都看傻了。 那个抖腿的哥们儿,腿不抖了。 那个背词的妹子,词也忘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唐恬的背影,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 她就这么走了? 搞什么飞机? 刚才那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不是胸有成竹,而是压根没想上场? 耍我们呢? 一个女生气得脸都绿了,她刚才还把唐恬当成了自己的头号劲敌,紧张了好半天,结果人家扭头就走了! 这感觉,就像你憋了个大招准备跟BOSS决一死战,结果BOSS当着你的面回城了! 憋屈! 太憋屈了! 【叮!】 【检测到破防值+50。】 【检测到破防值+80。】 【检测到破防值+70。】 …… 【恭喜宿主,共获得积分:200点。】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像一曲胜利的凯歌。 刚走到门口的唐恬,脚步一顿。 她缓缓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已经从震惊转为愤怒的竞争者们。 原来…… 这样也行? 她好像发现了一条全新的康庄大道。 一条通往财富自由,顺便把别人气个半死的路。 第2章 魔丸成功入职作曲部!连气两人! 蓝鲸娱乐作曲部的面试等候区,与隔壁表演部的人声鼎沸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走廊里只孤零零地摆着两排塑料椅,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唐恬甚至怀疑,自己是这个部门今天迎来的第一个面试者。 面试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个男人闲聊的声音,透着一股无所事事的懒散。 “唉,你说咱们这新成立的作曲部,到底能不能招到人啊?” 一个年轻些的嗓音抱怨道。 “能招到什么人?现在但凡有点本事的,不都挤破头往音州跑?那里才是作曲人的天堂。咱们演州这地方,本就是音乐荒漠,更别提咱们蓝鲸这种刚起步的小公司了。” 另一个声音听起来老成一些,充满了对现实的妥协。 “钱哥说的是,估计最后招进来的,也就一群刚毕业的愣头青,能写出完整的谱子就不错了。” 唐恬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对话,心里大概有了谱。 新部门,缺人,要求低。 这简直是为她这种冒牌货量身定做的天堂! 她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故意用尽全身力气,“梆梆梆”地砸在了门板上。 声音之大,让整个走廊都为之一振。 里面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门内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似乎有人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进!”那道老成的嗓音带着一丝恼怒。 唐恬推门而入。 面试室里,三位男性考核官正襟危坐,但脸上那副“摸鱼被打扰”的不爽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 坐在中间的男人年纪偏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挂着“作曲部,钱勇”的工牌。 他上下打量了唐恬一番,那张漂亮得过分,充满了青春活力的脸蛋,让他瞬间就把刚才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他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手指了指隔壁的方向。 “小姑娘,表演部的面试区在那边,你走错了。” 另外两个年轻的面试官也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么漂亮的女孩,肯定是来当明星的,怎么可能来他们这个全是技术宅的作曲部。 唐恬没动。 她把自己的简历放在桌上,声音清脆。 “我就是来面试作曲部的。”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钱勇拿起简历,看着上面“表演系”三个大字,又看了看唐恬那张怎么看都不像是幕后人员的脸,陷入了沉思。 这年头,内卷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表演系的学生都来抢作曲的饭碗了? 唐恬看着他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该怎么考核? 直接把《玻璃》的谱子默写出来?还是哼唱一段? 这个世界的音乐版权意识极强,直接拿出成品,应该能镇住他们。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我准备……” “你过了!” 钱勇突然一拍桌子,打断了她的话。 唐恬:“?” 另外两个年轻面试官:“??” 唐恬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过了? 就这? 我连家伙都还没亮出来呢,你就投了? 钱勇笑得一脸和蔼,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热情地朝唐恬伸出手。 “小唐是吧?欢迎加入我们蓝鲸娱乐作曲部!我看人一向很准,你这孩子,有前途!我非常看好你!” 这番操作,把唐恬彻底整不会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不会是什么新型的诈骗窝点吧? 用招聘的名义把人骗进来,然后噶腰子? 她迟疑地伸出手,和钱勇握了一下。 “谢谢……钱总监。” “哎,别这么客气!”钱勇大手一挥,显得格外豪爽,“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叫我钱哥就行了!走,我亲自带你去部门认认人,办入职!” 唐恬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晕头转向,只能顺水推舟。 “好的,勇哥。” 钱勇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 【叮!】 【检测到破防值+10。】 唐恬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阿Sir,这也能破防? 这位大哥的心理防线是不是比纸还薄? 钱勇很快调整好表情,干咳两声,一边领着唐恬往外走,一边介绍着部门的情况。 “咳,我们作曲部呢,刚成立不久,一切都还在起步阶段。所以呢,对新人的要求也不高。” 他顿了顿,似乎在措辞。 “每个月,你只要交上来一首质量合格的歌就行。然后嘛,就是求……啊不,是找个合适的歌手,把你的歌唱出去,就算完成任务了。” 唐恬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求”字。 看来,作曲部在这个公司的地位,相当堪忧啊。 作曲部的工作区域就在面试室旁边,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 然而,里面的人员稀少得可怜。 偌大的空间里,只零零散散地坐着不到十个人,一个个都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冥思苦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没灵感”的绝望气息。 唐恬的出现,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当看清唐恬那张脸时,整个办公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耳机里漏出的微弱节拍声。 惊艳,疑惑,还有一丝丝的警惕。 钱勇显然对这种场面非常满意,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同事,唐恬!以后大家要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说完,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空着的位置。 “小唐,你就坐那儿吧。” 那个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女孩,正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唐恬。 唐恬走过去,放下自己那只洗得泛白的帆布包。 旁边的女孩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自来熟的笑容。 “你好呀!我叫孙亦可!你长得好漂亮啊!” 这直白的夸奖,让唐恬有些措手不及。 她打量了一下孙亦可,对方穿着可爱的卡通T恤,扎着高马尾,确实是个元气满满的姑娘。 唐恬特意挤出一个友善甜美的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在搞事。 “你好,你也……很漂亮?” 孙亦可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意思? 这个“漂亮”后面,为什么会带着一个明显的问号? 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质疑我的长相? 【叮!】 【检测到破防值+30。】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唐恬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对不起,我们魔丸就是这样的。 孙亦可看着唐恬那张真诚又带着点无辜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新同事,好像……有点东西。 第3章 内疚的吕美娜:我还觉得她没情商!我真该死啊! 她收起手机,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我拉你进咱们部门的群吧,平时有事都在群里说。” “好。”唐恬点点头,拿出自己那台老旧的手机。 孙亦可动作麻利地加上好友,把她拉进了一个群聊。 群名——【你我终是曲神】。 唐恬看着这个名字,沉默了。 这名字,透着一股子不甘、自嘲和对未来的渺茫期盼,可以说非常写实了。 群里静悄悄的,唐恬进去后,只有钱勇发了一句系统化的欢迎。 【作曲部-钱勇:@唐恬 欢迎新人。】 然后,再无声息。 孙亦可对此见怪不怪,收起手机,对唐恬挤了挤眼。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拉着唐恬,熟门熟路地穿过办公区,来到一个挂着“茶水间”牌子的小房间。 里面沙发、冰箱、零食柜一应俱全,比外面的办公区看着有人气多了。 “咱们部门,突出一个自由。”孙亦可往沙发上一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钱哥人不错,只要每个月能交上歌,平时你干什么他都不管。所以,咱们的日常就是避开吕总监……”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款热门游戏。 “摸鱼。” 唐恬悟了。 原来是带薪拉屎的天堂。 她也顺势坐下,学着孙亦可的样子,开始在手机上倒腾。 赚钱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盘旋。摸鱼虽好,但没钱不行。原主家里还等着她寄钱回去呢。 那首《玻璃》必须尽快变成钱。 她假装玩手机,实则是在搜索这个世界关于歌曲发布的流程。 果然,和地球差不多,要么卖给公司,要么自己找歌手发布。 而且更重视版权,联网后自动注册。 卖给公司是最快的变现方式,但主动权就没了。自己发布……她上哪儿找歌手去? 唐恬在茶水间里坐立难安了半天,终于站了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孙亦可正沉浸在游戏里,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唐恬走出茶水间,却没走向洗手间,而是径直朝着钱勇的办公位走去。 钱勇正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听着什么,一副沉醉的模样。 唐恬走到他身边,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 钱勇吓了一跳,摘下耳机,看到是唐恬,脸上的不悦瞬间转为和蔼,好看的脸总是赏心悦目。 “小唐啊,有事?” “勇哥,我想问一下,我们部门写的歌,要去哪里找歌手来唱?” 钱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唐恬,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情况? 这姑娘不是表演系过来的吗?刚入职第一天,连椅子都没坐热,就开始问找歌手的事了? 她花了几小时出歌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钱勇在心里疯狂否定。 他宁愿相信这姑娘是来体验生活的,也不相信一个表演系的学生能在半天之内写出一首歌。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 这姑娘是个卷王! 她想提前了解流程,好尽快做出成绩,在公司站稳脚跟! 钱勇瞬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一个老油条,只想安安稳稳地混日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干劲十足的愣头青。她一卷,整个部门的摸鱼氛围不就全被破坏了吗? 【叮!】 【检测到破防值+20。】 系统的提示音让唐恬有点迷茫。 她这么积极?他竟然破防了? 钱勇指了指走廊最深处那间紧闭的办公室,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交歌的事,不归我管。那是咱们部门总监,吕美娜吕总监负责的。你想要发歌,直接去找她就行。” 说完,他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吕总监脾气很好的。” 唐恬看着他那副“我为你指了条明路”的诚恳模样,点了点头。 “谢谢勇哥。”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总监办公室走去。 钱勇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小姑娘,还是太年轻。 吕总监,外号“女魔头”,整个蓝鲸娱乐谁不知道她脾气火爆?让她去触霉头,正好可以挫挫这个卷王的锐气。 没事少卷! 唐恬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门敞开着,从电话里面却传来一阵压抑着怒火的咆哮。 “……业绩!业绩!作曲部新开三个月!连续三个月垫底!你们作曲部是打算集体去喝西北风吗?我告诉你吕美娜,这个月要是再拿不出一首能打的歌,你这个总监也别干了!” 紧接着,是吕美娜低声下气的道歉声。 “是是是,王副总,您别生气,我们已经在努力了……”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唐恬站在门口,犹豫着是现在进去,还是等会儿再来。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场凌厉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眼里的火气还没散去。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唐恬,愣了一下。 “新人?刚来吧?有什么事?” 唐恬看着她,很诚实地回答。 “来五分钟了。” 吕美娜:“……” 她胸口一股气堵着,不上不下。 什么意思?是说我打电话打了五分钟,让你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吗? 【叮!】 【检测到破防值+50。】 吕美娜闭了闭眼,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跟一个新人计较,没必要。 她心里给唐恬贴上了一个“情商堪忧”的标签。 “有什么事,说。” “我来交歌。”唐恬把一个U盘递了过去。 吕美娜的视线落在那个U盘上,心里更不抱什么希望了。 她早就看过资料了,一个刚入职的新人,还是表演系转过来的,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最近部门里那些老人都写不出来,她一个新人倒积极。 “行,放这儿吧。”吕美娜接过U盘,随手丢在桌上,“我空了再听,你先回去吧。” 她的态度很敷衍,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唐恬也没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茶水间,继续和孙亦可凑在一起摸鱼。 吕美娜在办公室里生了半天闷气,处理了几个紧急文件,忙得焦头烂额。 一个小时后,她端起咖啡,无意中瞥到了桌角那个U盘。 她想起了那个情商堪忧的新人。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灵感,听听就听听吧,死马当活马医。 她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了里面唯一一个音频文件。 耳机里,一阵压抑又带着破碎感的钢琴前奏缓缓响起。 吕美娜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只是一个前奏,就抓住了她的耳朵。 第4章 这个部门的摸鱼天堂,要变天了! 紧接着,一道机械又带着一丝脆弱的电子合成人声响起。 “听隔墙有只耳朵 没有字句能逃脱……” 歌词委婉却得像一把刀,剖开了校园角落里最阴暗的一面。 吕美娜脸上的烦躁和不耐烦,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首歌…… 无论是编曲、旋律还是歌词,都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这绝对是作曲部成立以来,收到的质量最高的一首歌! 当听到副歌部分那句“谁在迫切的将邪恶不断散射,规则让洁白永远无入场资格。”时,吕美娜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了唐恬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和那双清澈却似乎藏着点东西的眼睛。 还有她那有点笨拙,不善言辞的样子。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吕美娜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这孩子……写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她一定是因为长得太漂亮,在学校里遭受过很严重的霸凌,所以才会变得这么不爱说话,情商这么低! 吕美娜的脑中,瞬间上演了一出悲惨少女被孤立、被欺负的年度大戏。 再想到自己刚才还觉得她情商低,心里嫌弃她…… 吕美娜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自己真该死啊! 她胸口那股被上司压下去的火,瞬间转化成了一股熊熊燃烧的保护欲和惜才之心。 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U盘,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作曲部的办公区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工位上,也不知道是在认真工作还是在带薪神游。 她的视线扫过,精准地锁定了钱勇。 钱勇正戴着大大的头戴式耳机,身体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晃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看上去比谁都认真。 实际上,耳机里放的根本不是什么曲子,而是一本正热播的有声。 “……只听那魔君邪魅一笑,将她揽入怀中……” 钱勇听得正入迷,冷不防感觉一道阴影笼罩了自己。 他眼角余光一瞥,魂都快吓飞了! 是女魔头! 他闪电般拔掉耳机线,将软件最小化,双手放在键盘上,摆出一副正在苦心孤诣创作的姿态。 “吕总监。” 吕美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漂亮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唐恬呢?” 钱勇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 这小姑娘还是没躲过去!自己把她推进火坑,女魔头这是听完歌觉得是垃圾,来兴师问罪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站起身,姿态放得极低。 “吕总监,小唐她刚来,不懂事,您大人有大……” 吕美娜根本没耐心听他废话,直接打断。 “人在哪儿?” 钱勇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抬手指向茶水间的方向。 “在、在休息室……” 吕美娜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茶水间走去。 钱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天人交战。 这小姑娘长得那么好看,要是被骂哭了可怎么办?自己好歹也是个前辈,不能见死不救! 他一咬牙,悄悄跟了上去。万一吕美娜发飙,他还能在旁边拦一拦,说几句好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茶水间门口。 门没关。 一阵激昂的游戏音效清晰地传了出来。 “FirSt BlOOd!” “DOUble Kill!” 钱勇的脚步僵住了。 他看见茶水间里,唐恬和孙亦可正一人捧着一个手机,脑袋凑在一起,激烈地厮杀着。 吕美娜的脸也黑了。 孙亦可眼尖,最先看到了门口的吕美娜,吓得手机差点脱手,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吕、吕总监!” 她一边站直身体,一边疯狂地用眼神给唐恬使眼色。 别玩了!祖宗!大老板来了! 唐恬带着耳机,正杀得兴起,眼看就要三杀了,身边的队友却突然不动了。 她有点恼火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动了,快上啊!” 说完,她疑惑地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吕美娜就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唐恬:“……” 钱勇捂住了脸。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唐恬的脑子飞速运转,在零点一秒内,她放下了手机,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用一种充满艺术气息的忧郁口吻说。 “我在找灵感。” 钱勇:“……” 孙亦可:“……” 你看吕总监信吗?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吕美娜看着唐恬那张写满“真诚”的脸,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首叫《玻璃》的歌。 这孩子…… 她一定是又想起了那些在学校被霸凌的痛苦经历了,所以才用游戏来麻痹自己,从这种虚拟的胜利中寻找一丝慰藉! 她哪里是在玩游戏,她是在疗伤啊! 吕美娜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还有点心疼。 “挺好。”她开口,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创作确实需要劳逸结合。” 钱勇和孙亦可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什么情况? 女魔头今天吃错药了? 吕美娜完全无视了旁边两个石化的员工,对着唐恬露出了一个堪称和蔼的微笑。 “你的歌我听了,写得非常好。歌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亲自去艺人部帮你求…找最合适的。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她说完,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发懵的孙亦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上班时间摸鱼,扣工资二百。” 孙亦可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吕总监,我也在找灵感!” 吕美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看我像傻的吗?”转头面向钱勇,语气严肃,“你也是。扣200。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干什么。” 新人一来就学会摸鱼,这群老人功不可没! 【叮!】 【检测到破防值+100。】 说完,吕美娜又换上那副温柔的表情,拍了拍唐恬的肩膀,转身满意地走了。 整个茶水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孙亦可一脸悲愤地凑到唐恬身边,用力摇晃着她的胳膊。 “凭什么啊!凭什么她信你就不信我!我们不是一样的借口吗?这是职场霸凌!这是区别对待!” 钱勇也凑了过来,一脸的好奇。 是啊,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唐恬被晃得有点晕,她很诚实地回答。 “因为我交歌了。” 空气再次凝固。 孙亦可的动作停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唐恬。 “交歌?你什么时候写的?我们不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一起摸鱼吗?” 唐恬想了想。 “之前的歌。去洗手间的路上,顺便去的。” 【叮!】 【检测到破防值+200。】 孙亦可彻底自闭了。 钱勇站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愣头青卷王。 这分明是最高级、最可怕的究极卷王形态——伪装成咸鱼的偷偷卷! 她一边和你嘻嘻哈哈地摸鱼,一边趁去洗手间的功夫,就把工作给做完了! 太可怕了! 这个部门的摸鱼天堂,要变天了! 第5章 《玻璃》试音。祝成:当面说作曲人垃圾,我没了! 孙亦可还沉浸在被扣钱和被区别对待的悲愤中,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自己摸鱼的好搭子,好像背着她偷偷进化了。 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唐恬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秋秋”三个字。 是她的闺蜜,苏秋。 唐恬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喊。 “恬恬!怎么样了怎么样了?蓝鲸娱乐的面试过了没?你别怕,没过也没关系!条条大路通罗马,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我让徐冬那小子再请我们吃顿好的,就当散心了!” 苏秋的声音充满了活力,连珠炮似的,完全不给人插话的机会。 唐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喘气的功夫,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哎……”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两秒,苏秋小心翼翼地问:“没过啊?没事没事,别难过,真的!蓝鲸那种大公司,卷得很,不去也罢!咱们再找!” 唐恬听着闺蜜真情实感的安慰,慢悠悠地开口。 “我过了。” 苏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你叹什么气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苏秋的咆哮声差点刺穿唐恬的耳膜。 唐恬揉了揉耳朵,用一种饱经沧桑的口吻说。 “上班第一天,有了点班味,我吐出来。” 【叮!】 【检测到破防值+50。】 苏秋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晚上见。”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唐恬收起手机,一抬头,就对上了钱勇和孙亦可两双复杂的眼睛。 还没等她想明白,办公室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吕美娜的助理。 “唐老师,吕总监让您去一趟三号录音室,她已经帮您约了几个歌手试音。” 这么快? 唐恬点点头,在钱勇和孙亦可的注目礼中,走出了茶水间。 蓝鲸娱乐的录音室在另一层楼。 唐恬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三号录音室,推门进去。 录音室分为内外两间,外面是控制室,摆着巨大的调音台和各种复杂的设备,里面则是隔音的录音棚。 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控制室的沙发上,焦躁地抖着腿。 他穿着一身潮牌,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 看见唐恬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手。 “你好你好,你也是来试音的吗?我是祝成,你可以喊我祝哥。我来公司一个月了,对这边熟。” 唐恬看着他,没伸手。 祝成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但他很快就自己找了台阶下,收回手挠了挠头。 他以为唐恬是刚来的练习生,胆子小,便自来熟地开始倒苦水,试图拉近关系。 “哎,妹妹你不知道,咱们演州这边的作曲人,水平真是一言难尽。好歌太少了,全靠抢。我这次要是再拿不到一首能出圈的歌,公司估计都要放弃我了。” 他唉声叹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希望这次这位作曲人能靠谱点,别又拿些垃圾来糊弄人。但是希望不大,我们作曲部作曲人大部分都不行。” 唐恬眨了眨眼。 哦豁。 当着正主的面,说人家的歌可能是垃圾? 勇气可嘉。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祝成。 祝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还以为是自己吓到小姑娘了,连忙补充道:“当然了,我不是说所有作曲人都这样,只是……只是大部分吧。你懂的。” 唐恬点了点头。 “你先试音吧。” 祝成一愣,摆了摆手,“人都没来呢,着什么急。等那位作曲老师来了再说。” 唐恬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歌谱,递到他面前。 祝成下意识地接过来,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歌谱的抬头,印着两个醒目的大字。 《玻璃》。 祝成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缓缓地,一格一格地,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 女孩正歪着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好像写满了“你继续说啊”。 轰的一声,祝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社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我……那个……我……”他张口结舌,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只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叮!】 【检测到破防值+100。】 唐恬没理会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指了指里面的录音棚。 “去吧。” 祝成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录音棚,连门都忘了关。 他站在麦克风前,看着手里的歌谱,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今年听到的质量最好的一首歌,就在自己手里。 可他却把这首歌的创作者得罪得死死的。 就算自己唱得再好,人家一句话,这首歌也跟自己没关系了。 祝成越想越绝望,越绝望,看着歌词就越有代入感。 那种被世界抛弃,独自在角落里破碎的感觉,不就是他现在的真实写照吗? 他戴上耳机,前奏响起。 一股悲伤而又压抑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祝成闭上眼,所有的悔恨、不甘、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喉咙。 “谁在迫切的将邪恶不断散射,规则让洁白永远无入场资格……” “今天这手臂又再添几条红色,听众人说 我不是我,听说明天总会将过去抚摸…” 他的歌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浓浓的悲戚。 就在这时,录音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T恤和破洞牛仔裤的女孩走了进来,她扎着高马尾,长相明艳,看上去爽朗又大方。 是三四线歌手郑好。 她一进来,就听到了从录音棚里传出的歌声,脚步立刻顿住了。 好歌! 郑好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她走到唐恬身边,压低了声音,很有礼貌地问:“你好,请问是作曲部的老师吗?我是来试音的郑好。” 唐恬对她点了点头。 郑好的视线落在里面的祝成身上,又听了一句,眼里的渴望更浓了。 这首歌,她想要! 一曲终了,祝成失魂落魄地从录音棚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自己唱得很好,甚至超常发挥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郑好立刻迎了上去,对着唐恬,难得地客气。 “唐老师,您好,我能试一下吗?” 祝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唐恬却摇了摇头。 “不用试了。” 她淡淡地开口。 “找到了。” 找到了? 祝成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果然,没自己的份了。也是,谁会把自己的心血交给一个当面说它是垃圾的人呢?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郑好也有些失望,但还是保持着风度,笑着说:“那好吧,老师下次有新作品,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吗?” “好。”唐恬应道。 祝成再也待不下去了,他怕自己会当场失态。他低着头,准备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老师,能问一下,是谁啊?!”他听到自己用一种嘶哑的声音问,像是不甘心的最后挣扎,“谁比我早?” 唐恬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开口。 “你。” 祝成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 就在这时,录音室的门第三次被推开。 一个打扮得十分张扬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他的经纪人。 孟奇峰被经纪人硬拉来的,一听说是新人作曲的歌,本来一百个不愿意,但吕美娜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他一进门,就听到屋里传来已经选好了,不耐烦地扫视了一圈。 “怎么回事?不是说试音吗?选好了?” 他的视线落在唐恬身上,又看了看祝成和郑好,最后都没打招呼,转身就走了。 “走了,浪费时间。” 第6章 对不起,不是你足够优秀,而是你够便宜 录音室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祝成还僵在原地,大脑因为那一个“你”字彻底宕机,无法处理任何新的信息。 是他? 真的是他? 郑好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对唐恬笑了笑,转身也准备离开。她是个聪明人,作曲人既然已经定了人选,再纠缠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没有风度。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急促的“哒哒”声。 人未到,声先至。 她扫视了一圈,只看到唐恬,还有像木桩一样杵着的祝成。 “怎么回事?”吕美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人呢?孟奇峰呢?其他约好的歌手呢?都还没来?” 吕美娜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空荡荡的录音室里只剩下唐恬和祝成两个人,火气顿时上来了。 祝成一个激灵,刚冲上头顶的血液瞬间又冷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紧张地看着吕美娜,心脏怦怦狂跳。 完了,总监来了。 到手的歌,不会又要飞了吧? 唐恬倒是很平静,她抬起头看向吕美娜。 “我已经选好了。” 吕美娜一愣,视线在祝成那张惨白的脸上扫过,充满了怀疑。 “选好了?就他?” 她记得祝成,公司新人,业务能力平平,这次叫他来,纯粹就是为了凑个数,免得显得她为唐恬这个新人作曲家找的两个人的试音太寒酸。 “其他人唱得不行?” 唐恬摇了摇头。 “其他人没试。” 吕美娜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没试?他们人没来吗?我给你打电话把他们叫回来!孟奇峰虽然脾气冲,但唱功还是不错的,还有郑好……” “我没让他们试。”唐恬打断了她。 吕美娜彻底被搞懵了,她叉着腰,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祝成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大气都不敢出。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 唐恬迎着吕美娜快要喷火的视线,慢悠悠地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很适合。” 祝成第一个到,态度也算诚恳……虽然中间出了点小插曲。更重要的是,用他,自己能到手的钱更多。 公司规定,词曲作者的收益和歌手挂钩。像孟奇峰和郑好这种已经有一定知名度的歌手,是需要拿歌曲收益分成的,一般在百分之五左右。 但祝成不一样,他是个纯新人,公司给他的定位就是工具人,唱歌只是工作,给他一笔固定的辛苦费就行,根本没资格谈分成。 百分之五,那可都是她的钱。 吕美娜被这句“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噎得半天没说出话。这是选歌手,还是菜市场买白菜呢?先到先得? 她看着唐恬那张过分年轻又过分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常识受到了挑战。 这就是天才的脑回路吗?果然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算了,她自己选的人,只要作品质量过硬,她这个总监就负责兜底。 吕美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无语,转头看向已经快要石化的祝成,语气严厉。 “既然唐老师选了你,你就给我好好唱!要是唱不好,把这首歌给毁了,你就自己卷铺盖滚蛋!” 祝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他用力地点头,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我一定好好唱!谢谢吕总监!谢谢唐老师!” 他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几乎是冲进了录音棚,生怕晚一秒这天大的馅饼就没了。 戴上耳机,熟悉的前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祝成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他看着歌词,所有的情绪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谁在迫切的将邪恶不断散射,规则让洁白永远无入场资格……” 他想起了自己入行以来的种种不顺,被前辈排挤,被粉丝嘲笑,被公司高层无视。 “今天这手臂又再添几条红色,听众人说我不是我,听说明天总会将过去抚摸…” 绝望、压抑、不甘,还有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感激,全都化作音符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控制室里,吕美娜脸上的不耐和怀疑,随着歌声的流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专注。 她猛地转头看向唐恬,这个女孩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拍,仿佛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吕美娜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是怎么从祝成那平平无奇的履历里,看出他能唱出这种感觉的? 这首歌,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听说越过这条河星辰漫天飘过,表面沉默,万剑穿过……” 祝成的歌声里带着破碎的嘶吼,那种无法申诉和摆脱的无力感,内心里早已千疮百孔的痛苦,几乎要溢出耳机。 “等到会有一天经过无人看我,再对我说,我就是我!” 最后一句唱罢,祝成脱力般地扶住了麦克风支架,眼眶通红。 录音室里一片寂静。 许久,吕美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按下通话键,难掩激动。 “很好!非常好!这一遍直接过!” 祝成走出录音棚,脚步还有些虚浮。 吕美娜拿着刚拷贝出来的歌曲文件,越听越满意,她看向唐恬,态度已经和最开始截然不同。 “这首歌的质量非常高,我会尽快安排推广。对了,发布的时候,作曲人署名用你的本名,还是取个艺名?” 唐恬想了想。 “叫螃蟹吧。” 吕美娜正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 “什么?螃蟹?” 她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唐恬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吕美娜的脸上写满了费解。 “螃蟹?这个……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唐恬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螃蟹有钳。” 螃蟹有钳…… 有钳…… 有钱! 吕美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她看着唐恬那张清纯无辜的脸,再想想那首深刻悲伤的歌,最后对上这个俗气到令人发指的理由,一种巨大的割裂感让她半天没能组织好语言。 【叮!】 【检测到破防值+80。】 唐恬的脑中,响起了系统愉悦的提示音。 吕美娜张着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荒谬和无语的复杂神色。 第7章 吕总监:魔丸!凌晨一点找领导聊工作! 这是什么鬼才逻辑!她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个活宝的? 吕美娜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脑子里那只横着走的螃蟹给甩出去。 算了,天才都是怪咖。 她吐出一口浊气,决定放弃和唐恬的脑回路做斗争。 “行吧,螃蟹就螃蟹。”吕美娜摆了摆手,把拷贝好的歌曲文件U盘抓在手里,语气恢复了总监的干练,“这首歌质量很高,我会立刻向上面申请宣传资源。我们作曲部很久没有出过能打的作品了,这个月更是颗粒无收,这首要是运作得好,月底的榜单有希望冲一冲。” 唐恬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都可以,我不急。” “好,我知道了。”吕美娜没再多说,拿着U盘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她需要立刻去写一份推广计划书。 看着吕美娜风风火火的背影,唐恬心情不错地离开了公司。 …… 晚上七点,市中心的一家烤肉店。 滋滋的烤肉声中,苏秋举起了装满果汁的杯子。 “来!庆祝我们家唐宝成功入职蓝鲸娱乐!前途无量!” 徐冬也跟着起哄,杯子碰得叮当响:“那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唐恬,你要是火了,可得给我留个签名!” 唐恬夹起一块烤好的五花肉,蘸了蘸干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 “你们看不到的。” 苏秋的动作一顿。“嗯?什么意思?” 唐恬咽下嘴里的肉,又喝了一口果汁,才慢悠悠地解释:“我入职的不是艺人部,是作曲部。” “噗……”徐冬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他咳了半天,才瞪大眼睛看着唐恬。 “作曲部?!你没事吧!蓝鲸娱乐还有作曲部?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那不是超级冷的部门吗?冷板凳都要坐穿了吧?” 苏秋也愣住了,她上下打量着唐恬,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会作曲?” 在她们的印象里,唐恬的音乐水平,仅限于KTV里不跑调的程度。 唐恬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一本书,拍在了桌上。 封面上几个大字格外醒目:《从零开始学作曲:三十天速成宝典》。 空气瞬间安静了。 苏秋和徐冬的视线在那本崭新的、连个折角都没有的书上,和唐恬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上来回移动。 半晌,徐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颤抖地指着那本书。 “你……你别告诉我,你是靠这个……入职的?” “那倒不是。”唐恬诚实地回答,“入职后,刚在网上买的,一小时快送。” 徐冬:“……” 苏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款的茫然和震撼。 徐冬作为声乐系的学渣,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他学了四年都没搞明白的东西,唐恬打算用三十天速成?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前辈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开口。 “唐恬啊,不是我说你,作曲这个东西,很讲天赋的。你以后写出的歌……” “是你也得排队。”唐恬直接打断了他。 徐冬一懵:“啊?排什么队?” “求我写歌的人,已经排到录音棚门口了。你要邀歌,现在就得开始排队。”唐恬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翻动着烤盘上的肉。 徐冬彻底傻了,他转头向苏秋求助。 “秋秋你看她!她疯了!” 苏秋默默地把一块烤好的肉夹到唐恬碗里,然后移开视线,假装看风景。 “你……你以后要找唐宝邀歌,态度是得好点。” 徐冬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这顿饭,就在他悲愤的化食欲为动力中结束了。 回到宿舍,唐恬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妈,我找到工作啦,在蓝鲸娱乐,坐办公室的,很轻松。” 电话那头传来林丹梅惊喜又担忧的声音:“大公司好啊!恬恬你可要好好干,别跟人闹别扭。钱够不够用?我让你哥再给你打点……” “够用够用,妈,我这边发工资呢,你们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唐恬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她在心里默念。 “系统,结算一下,我现在有多少积分了?” 【叮!当前破防值积分:840点。】 唐恬的眼睛亮了。 “够了!快,给我开盲盒!我要开那个一百积分的青铜盲盒!” 【开启盲盒需要支付积分,请问宿主是否确认?】 “确认确认!” 【对不起,您的积分不足,无法开启青铜盲盒。】 唐恬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 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我840积分,开一个100积分的盲盒,怎么就不足了?”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一本正经的腔调。 【新手首次体验盲盒,可享受0.1折优惠,价格为100积分。】 【青铜盲盒原价:1万积分。】 【白银盲盒原价:5万积分。】 【黄金盲盒原价:10万积分。】 【钻石盲盒原价:100万积分。】 唐恬看着脑海里浮现出的价目表,整个人都傻了。 一……一万? 那个破破烂烂的青铜盲盒,要一万积分? 她辛辛苦苦让总监、同事和好朋友破防,才攒了840点,结果连个盲盒的零头都够不上? 一股被欺骗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黑心系统!奸商!你这是诈骗!” 系统沉默不语,显然不打算理会她的控诉。 唐恬在床上气得直打滚。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万积分,她得让多少人破防才能凑够? 积分!她现在迫切地需积分! 原本还抱着“不急”心态的唐恬,瞬间像是被点燃了尾巴的猫。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手机,点开了公司内部通讯软件,找到了那个有几十号人的作曲部工作群。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找到吕美娜的头像,点击,@。 【唐恬】:@吕美娜 吕总监,睡了吗? 凌晨一点。 正在敷着面膜看报表的吕美娜,被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 她拿起手机,看到那个顶着可爱卡通头像的新人发来的消息,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的第二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唐恬】:我现在有点急了。 【唐恬】:如果可以,请尽快把我的作品发布出去。 吕美娜看着屏幕上的那两行字,手里的面膜都差点惊掉。 什么玩意儿? 下午是谁风轻云淡地说“不急”的?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现在凌晨一点,你跟我说你急了? 这个魔丸! 吕美娜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天才,不能生气,不能骂,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按着。 【吕美娜】:好…凌晨1点,早点睡吧。 第8章 谁家正经作曲人,艺名叫螃蟹啊! 吕美娜把手机扔到一边,烦躁地扯下脸上已经半干的面膜。 凌晨一点的催命符。 这个唐恬,简直就是个不定时爆炸的炸弹。 下午还一副“佛系随缘,一切都行”的淡然模样,半夜就化身索命厉鬼,恨不得把歌立刻砸到听众的脸上。 这精神状态真的稳定吗? 吕美娜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的火气却诡异地平复了不少。 算了,这首歌的质量摆在那里,早点发,晚点发,对作曲部来说都是一场及时雨。 她重新拿起手机,在宣发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吕美娜】:@所有人,明天早上九点开会,讨论新人作品《玻璃》的紧急宣发事宜,任何人不准迟到。 …… 第二天,蓝鲸娱乐宣发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宣发部总监李国平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着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个新人的作品,还是个刚入职一天的,能有多厉害?值得吕总监这么兴师动众,紧急开会? “这首《玻璃》,词曲都是新人‘螃蟹’独立完成,质量非常高。我已经向公司申请了B级宣传资源,今天中午十二点,就会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线。”吕美娜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疑。 “螃蟹?”李国平终于舍得掀开眼皮,嗤笑一声,“这什么鬼名字?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标新立异吗?” “名字不重要,作品质量才重要。”吕美娜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B级资源?”另一个宣发部经理皱起了眉,“吕总,B级资源都够给一个二线歌手发单曲了,给一个纯新人,还是个笔名这么儿戏的,是不是太浪费了?” “是啊,我们部这个月业绩这么差,资源本来就紧张……”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几乎没人看好。 唐恬坐在角落里,低头玩着手机,仿佛周围的质疑声都与她无关。 她正在看自己的系统面板。 【叮!当前破防值积分:880点。】 就凌晨骚扰总监涨了20点。 看来,只是让总监一个人破防,能量还是太小了。 她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需要更多的人听到她的歌,为她的歌破防! 想到那高达一万积分的青铜盲盒,唐恬的心就像是被猫爪子挠一样,又痒又急。 “都给我安静!”吕美娜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资源是我申请的,出了问题我负责。你们要是有意见,就拿出比这首歌质量更高的作品来!” 她打开投影,播放了《玻璃》的demO。 悠扬又带着一丝压抑的钢琴前奏响起,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国平脸上的不屑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当歌曲播放完毕,没有人再说话。 这首歌……有点东西。 中午十二点,《玻璃》准时在各大音乐平台上线。 然而,蓝鲸娱乐毕竟是影视公司起家,在音乐领域的宣发渠道和经验都相当薄弱。 所谓的B级资源,也只是在几个合作的音乐APP上,挂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推荐位,公司的官方微博转发了一下,然后就石沉大海,再无声息。 发布一小时,播放量:12。 发布三小时,播放量:58。 其中还有一半是作曲部的同事们本着好奇心点的。 唐恬刷新着后台数据,面无表情。 积分,几乎没有变动。 看来,这点水花,连让系统打个嗝都不够。 …… 另一边,王琪正戴着耳机,百无聊赖地在“鲸鱼音乐”的新歌榜上划拉着。 作为一名资深音乐发烧友,她已经对演州乐坛失望透顶。 榜单上的歌,不是无病呻吟的口水情歌,就是千篇一律的电子舞曲,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要不是翻墙去听音州的歌太麻烦,她早就卸载这些APP了。 “嗯?” 她的手指一顿,停留在一个小小的推荐位上。 歌曲名:《玻璃》。 演唱者:祝成。 作词:螃蟹。 作曲:螃蟹。 王琪的嘴角撇了撇。 祝成?没听过。 玻璃?又是这种矫揉造作的名字,八成又是哪个网络歌手自怨自艾的玩意儿。 她本来想直接划过去,但鬼使神差地,还是点了播放键。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一阵干净而沉郁的钢琴声,缓缓从耳机里流淌出来。 咦?前奏还不错。 王琪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 紧接着,一道清澈又带着些许破碎感的男声响起。 “听隔墙有只耳朵,没有字句能逃脱……” “笑你,论你,面孔由众人决策……” 王琪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歌词……写的是什么? “心脏被戳了再戳,怪我,脆弱……” 轰的一声,王琪的脑子里炸开了。 尘封的记忆碎片被这几句歌词狠狠地撬开,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布满灰尘的画面,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初中的教室里,后排的男生嬉笑着,用笔尖一下一下地戳着她的后背。 走廊上,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然后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体育课后,她因为发育得早,被男生恶意地拉扯内衣肩带,弹出的脆响成了所有人经久不息的笑料。 来例假时,不小心弄脏了浅色的校服裤子,那抹红色成了她整个青春期最耻辱的印记。 那些无处可逃的孤立,那些如影随形的恶意,那些被定义、被揣测、被嘲弄的日子…… 可悲的是,直到她长大成人,进入社会,才从网络上知道,那种行为,叫做“校园霸凌”。 “谁在迫切的将邪恶不断散射,规则让洁白永远无入场资格……” 歌声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剖开了她早已结痂的伤口,露出里面溃烂流脓的血肉。 听着歌,她仿佛看见了那个孤独的、瘦小的自己,正趴在课桌上,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泣。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她该走出来了。 王琪颤抖着手,点下分享按钮,将歌曲转发到自己的社交平台。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宣泄的冲动,在输入框里打下一段话。 【真的希望以后没有霸凌的世界。有太多人,因为霸凌,在最美好的年纪,失去了幸福的童年,甚至失去了生命。支持这首歌,就是支持反霸凌,希望未来没有霸凌,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美好的、完美的人生。】 发送完毕,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堵在胸口多年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她点开下载按钮,将这首歌永久收藏,然后新建了一个歌单,郑重地把《玻璃》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返回歌曲页面,想再仔细看看创作者的信息。 作词:螃蟹。 作曲:螃蟹。 … 除了演唱者那一栏是祝成,其他所有的位置,都被这两个字霸占了。 王琪愣住了。 所以,这首写出如此深刻、如此沉痛歌曲的作者…… 叫…螃蟹?? 这什么奇葩艺名? 是打算在乐坛横着走吗? 第9章 系统你没有心!谁家好人写小说不给结尾啊? 王琪盯着屏幕上“螃蟹”两个字,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魔幻起来。 谁家正经的词曲大佬,笔名叫这个啊? 这感觉就像是去听世界顶级音乐会,指挥家上台一鞠躬,自我介绍叫狗蛋一样离谱。 但歌曲带来的震撼,却又是如此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犹豫,点开了一个置顶的聊天群。 这是她待了快十年的音乐发烧友群,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耳朵被养刁了的主儿。 王琪把《玻璃》的链接发了进去,然后敲下一行字。 【王琪:都去听,不好听回来砍我。】 发完,她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捂住了还有些发烫的脸。 群里瞬间炸了。 【龙行天下:卧槽?王姐诈尸了?】 【爱吃鱼的猫:王姐都用这么暴力的言辞推荐了?那我必须得去听听!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风一样的男子:王姐分享的歌曲,我马上去听!无条件信任!】 【一杯敬自由:附议!王姐出品,必属精品!】 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十几个人立刻点了进去。 不到一分钟,群里就有人冒了泡。 【爱吃鱼的猫:我回来了……】 【龙行天下:这么快?不好听?】 【爱吃鱼的猫:不是……这歌……有点费眼泪。】 紧接着,群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三分钟后,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风一样的男子:我一个一米八的壮汉,现在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这歌词,写的就是我初中时候的事啊!我真的……】 【一杯敬自由:我也是……我之前因为在网上跟人对喷,被一群人追着骂,人肉我信息,p我遗照,那段时间我真的差点就从楼上跳下去了。这歌……太懂了。】 【龙行天下:楼上的,你就说你那把游戏到底送了几个头吧?对面打野住你那路了都。】 【一杯敬自由:……那是意外!听歌!我们听歌!别歪楼!】 【爱吃鱼的猫:说真的,这首歌的质量,太恐怖了。编曲、作词、意境,都是顶级的。虽然比不上音州那些怪物,但是在我们演州,绝对是乱杀!我们演州乐坛终于要有光了吗?!】 【风一样的男子:等等,我刚查了一下这个歌手,叫祝成?好像是演州音乐学院毕业的,之前出过一首歌,直接石沉大海了。我还以为他混不下去了呢。】 【龙行天下:卧槽?这种质量的歌,被他一个新人给抢到了?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一杯敬自由:这运气没谁了,直接曲神带飞!一个牛逼的作曲人,真的可以凭一己之力带飞一个歌手!这个螃蟹是谁?哪路大神?】 【爱吃鱼的猫:名下就这一首歌,信息都是空的。说曲神还早了点,但绝对是个灵气冲天的新人!未来可期!】 …… 另一边,唐恬正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忽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伤心值+10!】 【叮!检测到破防值+15!】 【叮!检测到伤心值+12!】 【叮!检测到……】 唐恬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什么情况? 她赶紧打开系统面板,只见积分那一栏的数字,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向上滚动。 1350……2680……5790…… 数字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突破了一万大关,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 唐恬整个人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我什么都没干啊?难道是……那首歌火了? 她赶紧打开音乐软件,找到了祝成那首《玻璃》。 评论区已经从个位数变成了99+。 下载量也从可怜的两位数,变成了四位数,并且还在飞速攀升。 最新的几条评论,全都是一片哭声。 【呜呜呜,为什么现在才让我听到这首歌!】 【听哭了,想起了很多不好的回忆,谢谢这首歌,让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 【螃蟹大佬牛逼!一首歌把我唱到ICU!】 唐恬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看到这么多人因为自己的歌得到慰藉,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另一方面…… 看着那飞涨的积分,她又有点小小的负罪感。 我这……算不算是靠别人的眼泪发家致富啊? 不过这点负罪感很快就被暴富的喜悦冲散了。 管他呢!反正系统就爱吃这口!能转化成积分就是王道! 很快,积分的增长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定格在了12500点。 唐恬搓了搓手,心里一阵火热。 一万多积分!可以开个盲盒了! 她迫不及待地在心里呼喊。 “系统!开盒子!开那个一万的!” 【当前可兑换:青铜盲盒(售价10000积分)。是否兑换?】 “换!马上换!” 【兑换成功。】 【盲盒开启中……】 一道柔和的青铜色光芒在唐恬的意识空间里闪过。 【恭喜宿主,获得某乎短篇集(残缺版)。】 唐恬愣住了。 某乎?这个我知道,地球版的某呼嘛。 短篇集?也行,正好可以新开个马甲。 但是…… 残缺版是什么鬼? 唐恬带着一丝不详的预感,点开了那本所谓的集。 她随手点开一篇名为《总裁的替身白月光绝地反击》的故事。 故事很俗套,但节奏飞快,爽点密集。 女主被渣男总裁当了三年替身,被白月光各种羞辱,家人还被渣男搞到破产。 唐恬看得津津有味,眼看女主蛰伏三年,带着新马甲华丽回归,在订婚宴上准备揭穿渣男和白月光的真面目,狠狠打他们的脸。 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女主走上台,拿起了话筒,对着台下的狗男女,缓缓开口…… 然后,没了。 下面是一片空白。 唐恬不死心,疯狂地向下滑动。 没了,真的没了! 她又点开另一篇《重生之我在娱乐圈当顶流》。 女主被闺蜜和男友背叛,惨死车祸,重生回了选秀现场。 她凭借前世的记忆,准备唱出一首惊艳全场的原创歌曲,逆天改命。 当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握住麦克风,音乐前奏响起…… 又没了! 【叮!】 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检测到破防值+20。】 唐恬的脸瞬间黑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着系统比了个中指。 “6。” 第10章 编辑破防!这一半的小说你一定是漏发结局了吧? 唐恬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破防值,心里暗骂一句。这个系统,真是会玩。 这些虽然断在了最关键的地方,但前面的内容……是真的上头。节奏快,冲突强,简直就是把“爽”这个字拍在读者脸上。 如果说蓝星现在的是在文火慢炖,那这些某乎就是烈火烹油,开篇三秒就直接爆炸。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破防了,凭什么让别人好过?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破防不如众破防! 对,就这么干! 唐恬瞬间斗志昂扬,仿佛找到了新的发家致富之道。她立刻打开电脑,熟练地搜索演州最大的短篇平台——洋芋。 网站页面很干净,推荐位上的几本短篇,封面都透着一股文艺小清新范儿。 唐恬撇了撇嘴。这个世界的短篇市场,看来还有很大的空白。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她点击了注册作家。 “作家名?” 唐恬想了想。她的音乐笔名是螃蟹。螃蟹要配什么吃?当然是姜醋。 她输入了“姜醋”两个字。 注册成功。 唐恬点开创作界面。她从系统空间里调出那本残缺的某乎短篇集。她精挑细选看了一篇又一篇。一篇名为《重生后我让吸血鬼哥嫂欠下高利贷》的故事映入眼帘。 故事开篇就炸裂。女主被哥哥嫂子吸血,用她的工资买钻戒。他们还偷走了她准备发给员工的奖金。 女主死后重生,回到了哥嫂买戒指的前夕。她抢先买了一辆车。当哥嫂提出让她出钱买戒指时,女主一脸“无辜”地表示,她不知道他们要她出钱买戒指,她已经把钱拿去买车了。 哥嫂为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付钱。店家表示戒指圈口不能改,只能付钱。哥嫂因此欠下了高利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唐恬深吸一口气。这熟悉的戛然而止。她将这篇复制粘贴到创作界面。点击发布。 她看着屏幕上的“正在审核”四个字,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能不能接受这种开篇炸裂,结局全无的风格。 另一边。 洋芋幻想部门的初级编辑吴佳音,正百无聊赖地刷着后台。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凌乱。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新书上传列表。 大部分都是些平庸无奇的同质化作品。她已经连续看了几十篇,没有一篇能让她提起兴趣。 “哎,又是一天。”吴佳音叹了口气。她喜欢看,但工作让她对产生了抗拒。每天都要看这么多烂大街的故事,让她感到疲惫。 她漫无目的地向下滚动着鼠标。忽然,一个鲜红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重生后我让吸血鬼哥嫂欠下高利贷》。 吴佳音揉了揉眼睛。这个标题,有点意思。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点开了这篇。 第一段。 吴佳音坐直了身子。 第二段。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三段。 她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故事的节奏快得惊人。女主重生后的反击,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进了故事里。她想象着女主的哥嫂那张铁青的脸,心里一阵暗爽。 吴佳音的心脏砰砰直跳。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看到的最有潜力的短篇。她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签约合同了。 她继续往下看。 故事戛然而止。 吴佳音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又向下滚动了一段。什么都没有。再向下。还是一片空白。 “没了?”吴佳音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她反复刷新页面,但结果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么好的故事,怎么会没有结局?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在半空中突然拽停,不上不下。 吴佳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是新人作者上传失误?忘了把结局传上来? 她立刻点开作者后台,给那个叫“姜醋”的作者发了一条私信。 【你好,我是洋芋编辑吴佳音。你的《重生后我让吸血鬼哥嫂欠下高利贷》这篇质量很高,很有潜力。但是,请问结局呢?没有结局,我们这边无法通过审核。】 发完消息,吴佳音靠在椅子上,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千万要是上传失误啊!这么好的苗子,可别是个坑货! 而另一边,唐恬正准备故技重施,上传第二篇太监时,就收到了后台的私信提醒。 她点开一看,乐了。 哟,编辑动作还挺快。 看着编辑那段客气又带着一丝急切的文字,唐恬仿佛能看到屏幕对面那个抓心挠肝的可怜人。 她心情愉悦地敲击着键盘。 【你好,这就是结局。】 吴佳音几乎是秒回。 【???】 一连串的问号,充分表达了她的震惊。 【作者大大,您是不是对结局有什么误解?女主还没打脸呢,怎么就结局了?】 唐恬慢悠悠地回复。 【留白,懂吗?艺术来源于想象。剩下的,就交给读者自己去想象吧。】 屏幕那头的吴佳音,看到这句回复,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想象? 我想象个锤子! 我只想看脑残家人们身败名裂啊!你这哪是留白,你这是把读者的脑子挖空了啊! 【叮!】 唐恬的意识空间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破防值+50。】 唐恬的笑容越发灿烂。 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破防的瞬间是相通的。 很快,编辑的最后通牒发了过来。 【作者大大,如果您无法提供完整结局,我们只能进行退稿处理了。】 紧接着,文章状态就变成了“审核不通过”。 唐恬撇了撇嘴,一点也不意外。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正规平台不让发,那就不走正规平台了呗! 她关掉洋芋的网页,转而打开了演州最大的网络社区——演州论坛。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最适合她这种“旁门左道”了。 她找到分享版块,将那篇被退稿的《被吸血的哥嫂,我重生后让他们欠下高利贷!》连标题带内容,原封不动地发了上去。 发完一篇,她还觉得不过瘾。 她又将系统里那本残缺集的其他几篇,也一股脑地复制粘贴了上去。 《我能听到暴君的心声》 《重生高考前我不在阻止校花救首富》 《我的室友有条报恩蛇》 一连五篇,全都是开头精彩绝伦,结尾死于非命的断头文。 做完这一切,唐恬拍了拍手,靠在椅子上,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来吧,我的破防值们! 而此刻的演州论坛版块,几个深夜还在网上冲浪的夜猫子,几乎是同时被一个个加粗标红的帖子标题吸引了。 第11章 一人断更,全网破防,夜猫子的报应来喽! “这标题……够简单粗暴的。” 一个网名叫“午夜键盘侠”的男人,正叼着烟,在演州论坛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他一眼就被那个加粗标红的帖子吸引了。 《被吸血的哥嫂,我重生后让他们欠下高利贷!》 他嗤笑一声,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重生复仇的古早烂梗。但手指却很诚实地点了进去。 开篇第一段,他叼着的烟忘了弹。 第二段,烟灰掉在了键盘上,他浑然不觉。 故事的节奏快到令人窒息,没有半句废话,开局就是王炸。女主被极品哥嫂压榨,死后重生,回到悲剧发生前。没有哭哭啼啼,没有犹豫不决,上来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反击。 抢先买车,断了哥嫂用她的钱买钻戒的念想。 看着哥嫂为了面子,不得不硬着头皮刷爆信用卡,最后被店家忽悠着欠下高利贷,午夜键盘侠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爽!太特么爽了! 他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哥嫂被高利贷追债,工作搞黄,身败名裂的场面了。他搓了搓手,满怀期待地向下滑动鼠标滚轮,准备迎接更高潮的打脸剧情。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空白。 “嗯?”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网卡了。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还是空白。 他又向下滚了滚,把滚动条拉到了最底端。 没了。 真的没了! 午夜键盘侠嘴里的烟蒂掉在了桌上。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一种被人当猴耍了的愤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他冲到帖子下面,准备开喷,却发现评论区已经炸了。 【?????】 【楼主你人呢?下面呢?被你吃了?】 【我刚看到女主重生回来,准备大杀四方,然后就没了?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楼主你是有什么大猫病吗??】 同样的一幕,在无数个深夜不眠的屏幕前上演。 一个女大学生点开了《我的室友有条报恩蛇》。故事里,女主因为劝说室友不要在寝室养蛇,反被倒打一耙,最后被蛇咬死。 重生之后,她不再阻止,反而对蛇很好。那个极品室友却开始虐待那条已经通了人性的蛇。 女大学生看得咬牙切齿,就等着那条蛇忍无可忍,把那个脑残室友一口吞掉! 剧情推到最高潮,蛇信子都快舔到室友脸上了…… 没了。 一个刚下班的程序员,点开了《重生高考前我不在阻止校花救首富》。 上一世,女主在大巴车上阻止了校花带着全车考生下车去救一个所谓的“心脏病发”的路人,结果那人是首富,全车人错过了天大的机缘,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女主身上,导致她被网暴自杀。 重生后,女主学乖了,校花再提议,她双手赞成。反正她已经被保送了,乐得看戏。眼看着全车人兴冲冲地下了车,错过了进考场的时间,女主正准备在考场里欣赏他们痛哭流涕的表情。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一时间,整个演州论坛版块,哀鸿遍野。 【我真的……我真的想顺着网线过去给作者一刀!《我能听到暴君的心声》看到女主马上就要揭穿假公主了,没了!】 【楼上的兄弟,你算好的了!我看的《重生之我在娱乐圈当顶流》,女主麦克风都拿到手了,前奏都响起来了,没了!我真的现在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这个叫‘姜醋’的作者是谁?他是不是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恶意?刚失恋吗?还是丧偶了?】 【本来睡不着,现在不睡了…】 【这根本不是,这是对我们这些夜猫子的报复!这简直就是——夜猫子的报应!】 “夜猫子的报应”这个词,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共鸣。 无数被断头搞到心态爆炸的网友,纷纷涌入这几个帖子,一边疯狂吐槽,一边又控制不住地安利给自己的朋友。 【好兄弟,有难…不是,有福同当!快来看这篇神作!】 【别睡了,起来看暖心!】 【这,看着很感人!你们快看啊!赞赞赞!】 论坛的热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点燃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唐恬,正睡得香甜。 忽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伤心值+10。】 是听了《玻璃》的听众吧。唐恬翻了个身,蹭了蹭毛茸茸的玩偶,继续睡。 【叮!检测到破防值+25!】 【叮!检测到破防值+30!】 【叮!检测到破防值+22!】 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让唐恬的眼皮动了动。 什么情况?难道《玻璃》的后劲这么大?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的提示音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彻底失控了。 【叮!破防值+5!】 【叮!破防值+6!】 【叮!伤心值+5!】 …… “嗡嗡嗡……” 唐恬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住进了一窝蜜蜂,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头长发乱得像个鸡窝。 “搞什么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开了系统面板。 积分那一栏的数字,已经彻底疯了。 1250……2800……5600……9700……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几乎是眨眼间,就突破了一万大关!而且增长的势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唐恬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把系统搞宕机? 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能造成这种大规模、高强度的破防效果的,只有她刚刚发到论坛上的那几篇断头文了。 我的天,这群夜猫子的战斗力也太强了吧! 暴富的喜悦仅仅持续了十秒,就被脑子里那永不停歇的“叮叮”声给冲得一干二净。 【叮!破防值+8!】 【叮!破防值+10!】 太吵了!真的太吵了! 唐恬感觉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她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根本没用。 她忍无可忍,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系统!你有静音功能吗?!” 【叮!破防值+12!】 “给我静音啊!!!” 第12章 职场老油条集体装死!实习生反手接下百万烂摊子! 【叮!系统已开启免打扰模式。破防值将静默收集。】 脑海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世界瞬间清净。 唐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第二天早晨。 阳光穿透薄窗帘打在脸上,唐恬顶着两团黑眼圈坐起身。 第一件事就是点开系统面板,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在半空中弹开。 【宿主:唐恬】 【可用积分:23580】 两万三。 唐恬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停在半空。 昨天发文前,积分连三位数都不到,这群夜猫子一晚上的时间,硬生生给她刷出了两万多积分。 这帮人平时到底积压了多少怨气,稍微一撩拨就破防成这样。 一万积分能抽一次青铜盲盒。 抽两个。 唐恬点下抽奖按钮,光幕上弹出一个生锈的青铜宝箱。 箱盖剧烈震动两下。 “砰”地弹开。 【恭喜宿主获得:《宫锁心玉》全集。】 【恭喜宿主获得:歌曲《为爱追寻》完整词曲及编曲配器。】 两团白光钻进脑门,唐恬愣在床上。 《宫锁心玉》?清穿鼻祖。 放到这个世界的女频网文界,绝对是降维打击。 发出去,破防值绝对能成倍增长。 至于《为爱追寻》…… 唐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旋律,这是地球上《梦幻西游》的动画主题曲。 曲子是好曲子,大气磅礴,热血沸腾。 《为爱追寻》的文件夹里,不仅仅有曲谱,从主音轨到和声部,从吉他扫弦的节奏到交响乐团的弦乐铺垫,甚至连鼓点的轻重缓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首成品级的心血之作。 只要找个嗓音合适的歌手,直接进录音棚就能出片,但这歌的针对性太强了。 完全是定制游戏曲。 蓝星目前根本没有类似的游戏,这歌要是随便发出去,听众根本代入不了情绪。 完全是浪费资源。 先放着吧。 唐恬翻身下床,洗漱出门。 刚挤上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挤满了赶早八的打工人,唐恬被夹在人群中间。 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两个女生的交谈声。 “你昨晚听那首《玻璃》了吗?” “听了,哭死我了。那个叫螃蟹的作者太懂了。” “我把这歌转给我前男友了,他居然把我拉黑了!” 唐恬竖着耳朵,破防值就是这么来的,艺术来源于生活,又反过来暴击生活。 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吕总监”三个字,唐恬按下接听键。 “唐恬,你现在在哪?”手机听筒里传出吕美娜干练的嗓音,语速极快,背景音还夹杂着键盘敲击声。 “在地铁上,马上到公司。”唐恬握紧扶手。 “《玻璃》的数据你看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新歌榜第十七名。” “昨晚十二点数据更新后直接冲上去的。”吕美娜的呼吸声有些重。 “你今天到了直接来找我。” 电话挂断。 唐恬盯着黑掉的屏幕。 第十七名。 她预判过《玻璃》会火,毕竟在这个世界,这种风格的苦情歌属于市场空白。 但一个纯新人的首发单曲,一晚上冲进前二十,这完全超出了常理。 蓝星的新歌榜含金量极高,每天成千上万首新歌发布,能进前一百的,都是各大公司砸了海量资源推出来的。 她一个零宣发的实习生,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走出电梯。 蓝鲸娱乐作曲部的大门敞开着,办公区里嗡嗡作响。 “听说了吗?昨晚新歌榜空降了个怪物。” “《玻璃》是吧?我朋友圈都被刷屏了。” “全是在那无病呻吟说自己失恋的。” “这作词作曲叫‘螃蟹’,谁啊?” “咱们公司新签的大佬?” “大佬个屁,听说是昨天刚入职的那个实习生!” 唐恬刚踏进办公区,所有的讨论声瞬间消失,十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 唐恬无视这些视线,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刚拉开椅子。 旁边就凑过来两个人。 钱勇端着保温杯,大脸盘子上堆满笑容,孙亦可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个包子。 “小唐啊。”钱勇清了清嗓子,把保温杯放在隔板上,“昨天那首《玻璃》,真是你写的?” 唐恬打开电脑主机,“是我。” 钱勇和孙亦可对视一眼,钱勇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咱们部门,已经整整半年没有新歌能冲进前五十了。” “你这一下子干到第十七。” “二部那帮人今天全都没抬起头。” “恬恬你太牛了!”孙亦可咽下嘴里的包子,连连点头,“你到底是怎么写出那种旋律的?” “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唐恬靠在椅背上,她看着眼前这两人。 职场第一法则。 该立人设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唐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秘诀?”她挑起一边眉毛。“写这种歌,不是有手就行吗?” 办公区里死一般寂静。 钱勇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张。 孙亦可手里的半个包子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们,纷纷倒吸冷气。 有手就行? 这是人话? 一个戴眼镜的男同事在工位上疯狂敲字。 电脑屏幕上开着公司内部群。 【卧槽!新来的实习生说写出榜单第十七的歌有手就行!】 【这也太狂了吧?】 【钱哥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坐等翻车,真以为自己是曲神了?】 整个蓝鲸娱乐作曲部,几十号专业作曲人,小半年写不出一首进前五十的歌,现在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第一首歌冲到第十七。 然后轻飘飘来一句“有手就行”? 钱勇感觉自己的老脸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三十七岁,混到银牌作曲人,头发都快掉光了。 在这个新人眼里。 他连“有手”都算不上? “咳……”钱勇干咳一声。 正准备说点什么找回场子。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从走廊传来,吕美娜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区。 原本闹哄哄的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低头看屏幕,疯狂敲击键盘。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吕美娜环视一圈,“难得我过来,这里安安静静的。”她走到过道中央。 “钱勇,丁涵,潘绍杰。”被点到名字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你们三个,来一下我办公室。”吕美娜转过身。 视线落在唐恬身上,停顿了一秒。“唐恬,你也来。” 总监办公室。 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四个人在办公桌前站成一排,吕美娜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叫你们来,是有个急活。” 吕美娜把一份文件夹扔在桌面上,“绘州那边有个定制单。” “一个新开发的游戏,需要一首主题曲。” “你们四个,谁能接?”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钱勇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丁涵推了推黑框眼镜,把脸埋进衣领里;潘绍杰是个闷葫芦,直接转头看墙上的挂钟。 没有人接话,唐恬站在最边上,看着这三人的反应,事出反常必有妖。 定制单通常价格高,提成丰厚,这三个老油条平时抢单子抢得头破血流。 现在居然集体装死。 钱勇微微侧过身子,嘴唇微动,极细微的声音飘进唐恬耳朵里,“别接。” 唐恬余光瞥向钱勇。 钱勇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低,“绘州的单子,出了名的钱少事多。” “他们请不起音州那些顶级公司,一首歌大几百万出不起,只能在其他州广撒网。” “作了曲,填了词,交上去他们还要你改,改个十遍八遍。” “最后来一句不满意,直接不用你了,这单子,谁接谁倒霉。” “成功几率为零,纯粹浪费时间。” 唐恬心里有了底。 广撒网的廉价定制单,难怪这帮老油条避之不及,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但唐恬不一样,她不需要从头创作,她脑子里有现成的。 “吕总。”唐恬开口打破沉默。 钱勇猛地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这新人疯了? 我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 还要往火坑里跳? “什么主题的游戏?”唐恬问。 “就是很常规的游戏。”吕美娜停下转动钢笔的动作,“勇士们集结起来,去打败魔王的剧情。最后死的死,死的死。” 勇士打魔王。 唐恬的心跳漏了半拍,这不就是《梦幻西游》的剧情框架吗? 《为爱追寻》的歌词和旋律,完全就是为这种冒险题材量身定制的。 刚抽出来的歌,转眼就来了匹配的单子。 系统这是把饭喂到嘴边了。 “多少钱?”唐恬追问。 “一百万。”吕美娜坐直身子,“然后……” “我接!”唐恬毫不犹豫地打断吕美娜的话。 钱勇倒吸一口凉气,丁涵和潘绍杰同时转头,视线死死钉在唐恬脸上。 一百万。 在蓝鲸娱乐。 一百万的定制单连三线歌手的出场费都不够,扣除公司抽成和税费,落到作曲人手里能有二十万就谢天谢地了。 为了这二十万块钱,要去受绘州甲方几个月的精神折磨? 这新人是不是昨天发了首歌。 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钱勇看着唐恬那张年轻的脸庞,在心里连连摇头。还是太年轻啊,真以为这钱好拿? 等甲方让你改个二十版,最后直接拒稿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了。 吕美娜没有立刻把文件夹递给唐恬,“唐恬,你昨天确实立了功。”她的手压在文件夹上,“唐恬,你昨天确实立了功,但定制单和自由创作是两码事。” “甲方要五彩斑斓的黑,你就得调出五彩斑斓的黑,一旦接了,要是中途违约或者交不出东西,赔偿金可是要从你的工资里扣的。” 钱勇在旁边疯狂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这可是总监在给你台阶下,赶紧顺坡下驴。 唐恬的手指点在文件夹的边缘,微微用力,把文件夹从吕美娜手底下抽了出来,“我明白,赔偿金多少?” 吕美娜松开手。 “十万。” 第13章 接了单子却在干副业?这新人完蛋了! “好。”唐恬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走出办公室。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悄无声息。 办公室内,钱勇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他转头看丁涵。丁涵推了推黑框眼镜,低头盯着地砖。 潘绍杰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了一下。 这新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十万违约金!一个实习生半年的工资,就为了在总监面前争一口气? 钱勇的职场经验受到了严重挑衅。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绝对活不过试用期。 唐恬走回工位,拉开椅子坐下。 孙亦可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豆浆凑过来,椅子轮子在地毯上滚出轻微的摩擦响动。 “恬恬,吕总监叫你们进去干嘛?”孙亦可压低嗓子。 “是不是给你发奖金了?” 唐恬把文件夹扔在桌面上,“你知道为什么吕总监刚才没有喊你一起进去吗?” 孙亦可摇头。 “因为雨女无瓜。”唐恬敲了敲键盘。唤醒休眠的电脑。 孙亦可愣了两秒。 她反应过来,腮帮子鼓起,“哼!不理你了。” 她脚尖点地。 转动椅子就要滑走。 “请你喝蜜雪。”唐恬点开电脑上的空白文档。 椅子轮子瞬间停住。 孙亦可滑了回来。双手扒在隔板上。 “还是理理你吧。我要大杯冰鲜柠檬水。多加冰。” 唐恬在手机上点好单。付款。 一百万的定制单。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为爱追寻》的词曲都在脑子里,随便找个时间默写出来就行。 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把《宫锁心玉》发出去。 她双手放在键盘上,十指翻飞。 键盘发出急促的“劈啪”响动。 钱勇端着保温杯,从茶水间走出来。他站在过道拐角,看着唐恬的背影。 键盘敲击的频率极快,几乎没有停顿。 钱勇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 这丫头居然真的一秒钟都不耽误,直接开始干活了。 一百万的单子,连甲方需求都不仔细研究,就开始写旋律?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钱勇喝了一口热水。 他倒要看看,这新人能写出什么花来。 他端着杯子,放轻脚步,慢吞吞地挪到唐恬侧后方。 他伸长脖子,视线越过隔板,落在唐恬的电脑屏幕上。 没有专业的作曲软件界面,没有五线谱。 只有白底黑字的文档。 密密麻麻的方块字正在屏幕上飞速增加。 钱勇凑近了一点。 【晴川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直直地坠了下去……等她再睁开眼,周围全是穿着清朝服饰的人。】 钱勇端着保温杯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热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这写的是什么玩意? 不是在写歌吗?这明明是在写! 钱勇退后两步,他看着唐恬专注的侧脸。 这丫头接了十万违约金的定制单,转头就在工位上摸鱼写? 这胆子也太大了。 他摇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这新人没救了。 唐恬敲下回车键。第一章完成。 她打开洋芋的网页端,登录作家后台。 笔名:姜醋。 点击新建作品,书名填入《宫锁心玉》。 分类选择幻想言情。 把刚才写好的第一章复制粘贴进去。点击发布。 洋芋总部。 幻想部门办公区。 吴佳音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抓着头发。 电脑屏幕上开着演州论坛的网页。 论坛首页飘红着三个大字:【避雷贴】,帖子里全是在骂一个叫“姜醋”的作者。 吴佳音昨天晚上审核了一批短篇。 全是一个叫姜醋的作者投的,每一个开头都惊艳无比,脑洞大开。 她看得欲罢不能,连晚饭都没吃。 结果。 全都没有结尾。 断在最关键的地方。 这种残缺不全的稿子根本过不了审,吴佳音只能全部打回。 她昨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些没讲完的故事。 今天一大早。 论坛部门的同事跑过来诉苦。 说有个魔丸作者,把那些没结尾的短篇全发到演州论坛上了。 论坛里的读者全疯了,几万条跟帖都在求一个大结局。 吴佳音一打听,笔名就是姜醋。 这个作者绝对是故意的,把人胃口吊起来。然后直接跑路。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 【您关注的作者“姜醋”发布了新作品《宫锁心玉》。】 吴佳音猛地坐直身子,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还敢发新书? 她点开鼠标,进入后台审核页面。 如果是短篇,她绝对直接拒稿,绝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页面跳转。 这是一部长篇。 吴佳音移动鼠标,点开第一章。 【现代少女晴川,在参观清东陵时,意外卷入时空隧道……】 吴佳音的手指停在鼠标滚轮上。 时空隧道?跑到古代去了? 还是架空朝代? 蓝星的幻想,要么是外星人入侵。要么是变异怪兽。 从来没有这种把现代人直接扔回古代历史里的设定。 这叫什么? 穿越? 吴佳音往下看。 晴川掉在选秀的队伍里,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和古代宫廷规矩发生剧烈碰撞。 几句话的功夫,就把一个死板的清朝后宫搅得鸡飞狗跳。 吴佳音越看越快,鼠标滚轮滑得飞起。 这种强烈的降维打击感,现代知识在古代的运用。 完全打破了蓝星网文的固有套路。 这是一个全新的流派。 开宗立派。 第一章到底,没了。 吴佳音狂点鼠标下一页。 屏幕上弹出提示:【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又断了。 又是这种卡在嗓子眼里的感觉。 吴佳音站起身,双手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旁边的同事转过头看她。 吴佳音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姜醋”两个字。 这本要是敢太监。 她立刻去查后台IP,买站票也要去堵这个作者的家门。 … 外卖小哥把两杯饮料放在前台。 唐恬起身拿回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孙亦可。 她拿起自己的那杯,咬住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冰鲜柠檬水。 酸甜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 她继续在键盘上敲打,第二章的内容在屏幕上快速显现。 四阿哥出场,八阿哥出场…九龙夺嫡的画卷徐徐展开。 唐恬敲字的速度越来越快。 钱勇拿着一份乐谱,走到吕美娜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 “进。” 钱勇推门进去,把乐谱放在桌面上,“吕总,这是二部那边送过来的初稿。” 吕美娜翻开乐谱,看了一眼,“唐恬在干什么?”吕美娜问。 钱勇停顿了一下,“在写东西。” “动作还挺快。”吕美娜合上文件夹。 “她要是真能把这个单子啃下来,我亲自去跟老板申请,给她转正。” 钱勇脸皮抽动了一下。 转正?她现在连一个音符都没写。 钱勇退出办公室 顺手带上门。 他路过唐恬的工位,唐恬还在疯狂敲键盘,钱勇瞥了一眼屏幕。 【四阿哥盯着晴川:“你到底是什么人?”】 还在写这破。 钱勇回到座位上,打开内部员工吐槽小群。 【那个新来的,接了百万定制单,现在在工位上写。】 群里瞬间刷屏。 【真假?十万违约金她不想要了?】 【估计是破罐子破摔了。绘州的单子根本做不出来。】 【坐等她被吕总监骂哭。】 唐恬看着屏幕右下角闪烁的企鹅图标。 点开。 是洋芋后台发来的站内信。 【您的作品《宫锁心玉》已通过审核。请添加责编吴佳音的企鹅号,洽谈签约事宜。】 唐恬复制企鹅号,发送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填了两个字:姜醋。 不到一秒钟,好友申请通过,对话框立刻弹了出来。 【吴佳音:老师!您终于发长篇了!】 【吴佳音:这本绝对能火!穿越这个脑洞太绝了!】 【吴佳音:老师,您手里有多少存稿?】 唐恬单手打字。 【姜醋:没有存稿。现写。】 洋芋办公区。 吴佳音看着屏幕上的回复。 没有存稿? 昨天那些断尾的短篇冒出来,吴佳音双手砸在键盘上。 【吴佳音:老师,这本您一定会写完的对吧?】 【吴佳音:千万别太监啊!我求您了!】 唐恬看着屏幕上的感叹号。 【唐恬:尽人事,听天命。】 【吴佳音:?】 【唐恬: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拼尽全力去争取,然后坦然接受最终的结果。】 【吴佳音:…】 【吴佳音:谢谢…老师指教!】 她是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 她是不知道姜醋什么意思啊! 到底写不写结局!? 写不写啊!? 第14章 吕美娜:一天不到能写出什么东西?此女是天才! 唐恬关掉企鹅对话框,顺手给吴佳音回了四个字:看我心情。 她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作曲部的办公区只剩下几盏零星的工位灯。 唐恬拎起帆布包,走出大楼,晚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一丝燥热。 第二天早上。 蓝鲸娱乐公司大楼。 唐恬站在吕美娜的办公室门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是七点三十分。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去,拖把在瓷砖上滑出湿润的痕迹。 唐恬靠在墙边,从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袋。 她面无表情地嚼着饼干,腮帮子一动一动。 七点五十八分。 电梯门打开。 吕美娜手里拎着一个香奈儿包,踩着细高跟鞋走出来。 鞋跟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吕美娜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停住。 她看着靠在墙边的唐恬。 “唐恬?” 吕美娜把包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工牌。 “吕总监,早上好。” 唐恬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吕美娜刷开办公室的门,转过身看她,“你怎么在这?等了很久?” “等了快半小时了。”唐恬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提了提。 吕美娜推门的手顿了一下,她转头看着唐恬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这孩子知不知道什么叫职场礼仪? 正常人这种时候不应该说“刚到一会儿”吗? 吕美娜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吐槽的欲望压了下去。 “进来吧。” 吕美娜走进办公室,把包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她走到咖啡机旁,往里面丢了一个胶囊,“找我什么事?定制曲遇到困难了?” 吕美娜按下启动键,咖啡机发出嗡鸣声,“绘州那边的要求确实刁钻。他们那个游戏叫《古剑奇侠》,讲的是宿命和轮回。” “你先写个初稿出来,不用压力太大。写不出来正常的,到时候我请二部的老王帮你改改。” 唐恬走到桌前,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 她把U盘放在桌面上,往前推了推,“我写好了。” 吕美娜正拿着白瓷杯接咖啡,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褐色的液体溅在白色的袖口上。 她放下杯子,转过头,眉头拧在一起,“你说什么?” “写好了。”唐恬指了指U盘,“这是小样,词曲编曲都在里面。” 吕美娜低头看着那个U盘,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现在是早上八点零五分。 昨天上午九点,唐恬才从这间办公室走出去。 扣掉睡觉和吃饭的时间,这孩子只用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唐恬。”吕美娜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但是年轻人不要心急。一百万的定制单,不是让你在这里过家家。 “一个晚上的时间,你能打磨出什么东西?” “好作品是需要反复推敲、不断修改的。” 唐恬看着吕美娜的眼睛。 “我打磨了。” “在脑子里打磨了好几遍。”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在系统空间里确实打磨了很久。 吕美娜看着唐恬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极反笑。 她拿起U盘,插在电脑主机的接口上,“行。我等等听。” “你先回工位去,定制曲的事情,不要再跟别人提了。” 唐恬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吕美娜看着唐恬的背影消失,她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打开手机,登录了一个名为“演州作曲人交流群”的论坛。 她发了一个帖子。 【有个晚辈一意孤行,完全不听前辈的建议。非常有天赋,但是极度自大,工作态度极其不认真。给她一个百万级别的单子,她一晚上就交稿了。大家说该怎么治这种孩子?在线等,挺急的。】 不到一分钟,下面就冒出了十几条回复。 【这种人就是欠毒打。建议直接打回,让她重写十遍。】 【一晚上?写的是口水歌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浮躁。】 【楼主,听我的。把她放淀粉里滚一圈,放入油锅里炸一炸,隔壁村小孩都香哭了。】 吕美娜看着屏幕上的神回复,嘴角抽动。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关掉手机,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U盘里的文件夹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为爱追寻(DemO).mp3。 吕美娜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头戴式降噪耳机,她带上耳机,调整了一下位置。 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听到一段杂乱旋律的准备。 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怎么用最严厉的措辞把唐恬骂醒。 鼠标点击播放。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 一段空灵的女声吟唱响了起来,纯粹的人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和宿命感。 吕美娜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 她的脊背紧紧贴着皮质靠垫。 吟唱声持续了八个小节,随后,沉重的鼓点和凄迷的琴声切入。 吕美娜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古剑奇侠》的游戏画面。 【十年一梦,一梦十年。】 【十五天命,牺七位,半封蚩尤。】 【两世,握手,皆未成。】 那是她昨晚特意查过的资料,漫天的黄沙,破碎的古剑,还有那个为了天下苍生,最终化为飞灰的紫衣女子。 “飞花烟散落在人间,笑看浮世桑田,多少悲欢绕人的缘,置身已在其中却没有察觉……” 歌词切入。 电子模拟人声的声音在耳机里回荡,它带着一种压抑的爆发力。 吕美娜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游戏的主角,站在昆仑之巅,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 “命运藏迹的灵魂无力回天,印上永世的无悔的封印之焰……” 耳机里的旋律进入高潮,管弦乐的加入让整首歌的厚度瞬间拔高,那是一种宏大的悲剧感。 吕美娜抓着扶手的手指用力。 她感觉到一股麻意从指尖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这是口水歌? 这是一晚上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种编曲的层次感,这种对游戏内核的精准抓取。 吕美娜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作曲经验在这一刻受到了冲击。 她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曾为了一个旋律熬到天亮。 也曾为了坚持自己的风格,和总监拍桌子。 耳机里的音乐渐渐平息,最后以一段孤独的琴声收尾。 吕美娜坐在位子上,半天没有动弹,她维持着戴耳机的姿势,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咖啡机滴水的声响。 过了许久。 吕美娜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上,她的手有些颤抖。 她再次点开那个论坛帖子,刚才那些冷嘲热讽的回复还在刷新,吕美娜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她回了一句话:【别炸了,她是天才。】 吕美娜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猛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作曲部的大厅里,员工们刚陆续到齐。 孙亦可正悄悄往唐恬桌上塞一包辣条。 钱勇端着保温杯,正准备去接热水。 “唐恬!” 吕美娜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 钱勇吓得手一抖,保温杯盖子掉在地上,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抬头看着吕美娜,吕美娜的脸涨得通红,钱勇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吕总监这火气,估计是要当众把那丫头给开了,一百万的单子,一晚上就糊弄出来。 这不仅仅是工作态度问题,这是在挑衅吕美娜的专业底线。 钱勇弯腰去捡杯盖,心里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儿怎么帮忙平息下总监的怒火。 唐恬从隔板后面探出头,“吕总监,怎么了?” 吕美娜大步走到唐恬面前,她双手按在唐恬的办公桌上。 因为用力,桌上的文件夹都被挤到了一边。 第15章 舔狗的自我修养:提前收买做大的大腿! 钱勇蹲在桌子底下,手刚碰到保温杯盖子。他竖起耳朵。 这下有好戏看了。吕总监这架势,绝对是要当场撕了这新人的工牌,一百万的单子一晚上糊弄出来,神仙也保不住她。 唐恬从隔板后面探出头。 “走。”吕美娜直起身,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去哪?”唐恬问。 “去艺人部找歌手录歌!”吕美娜把手里的U盘攥得很紧,指骨皮肤绷紧。 大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钱勇的手指僵在半空,保温杯盖子从指尖滑落,重新滚回地毯深处。 他猛地从桌底探出头。后脑勺撞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动,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吕美娜的背影。 找歌手录歌? 录什么歌? 丁涵停下手里的动作,推了推黑框眼镜。 潘绍杰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跳动了两下。 他们三个非常清楚内情,唐恬昨天才接了那个一百万违约金的定制单,今天早上就要去录歌? 钱勇脑子里飞速盘算。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绘州那个单子,听说整个二部搞了一个月都没头绪,这丫头一个晚上就能写出来?肯定是破罐子破摔,随便拿了首口水歌去糊弄。 对。一定是这样。 可是吕美娜刚才的那句“去录歌”又作何解释? 钱勇觉得自己的职场经验受到了严重冲击。 唐恬站起身,拿过手机揣进口袋。 “现在?” “对,现在。立刻。”吕美娜转身往电梯口走。 唐恬跟在后面。 两人走进电梯。梯门合上。 电梯里。 吕美娜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她侧过头,打量着站在一旁的唐恬。 这丫头脸上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没有兴奋,没有忐忑。 一百万的单子,一晚上写出那种级别的编曲和词曲。换做任何一个新人,现在早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吕美娜原本打算先让二部的人听听,再做决定。但她等不及了。那种音乐,必须立刻变成成品。她要在今天下班前,把这首歌砸在绘州那个挑剔的甲方脸上。 “叮。”电梯到达艺人部所在的楼层。 梯门向两侧滑开。 艺人部的大厅比作曲部要热闹得多。几个新人歌手正在练声,还有几个在角落里刷手机。 吕美娜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祝成正端着一杯温水,从茶水间走出来。他那首《玻璃》一发布就冲上新歌榜,他现在走在艺人部走路都带风。 他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吕美娜。 作曲部总监。 掌握着整个公司新歌分配的生杀大权。 祝成立刻挺直腰板,换上一个标准的晚辈笑容,端着水杯迎了上去。 “吕总……”祝成刚吐出两个字。 他的视线越过吕美娜的肩膀,落在了跟在后面的唐恬身上。 祝成的步伐瞬间加快。 他直接绕过吕美娜,带起一阵微风,直奔唐恬。 “唐老师!”祝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吕美娜举起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她转过头,看着祝成凑到唐恬面前。 “您怎么来了?”祝成微微弯着腰,双手端着水杯,“我们那首《玻璃》冲上新人榜单了!现在排在第十五名!数据还在疯涨!” 祝成手腕发抖,杯子里的水荡出几滴。 “唐老师真厉害!我昨天就说,这首歌绝对能火!” 唐恬看着祝成。 “意料之中。”她只回了四个字。 祝成连连点头,“对对对,唐老师出马,这都是基本操作。” 吕美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这小伙子刚才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看到唐恬,直接把自己这个总监当成了空气。 吕美娜胸膛起伏了一下。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现实得可怕。谁手里有爆款,谁就是亲娘。 不过也好,这说明唐恬的实力已经得到了这群心高气傲的歌手的认可。 大厅另一头。 郑好提着一个粉色的纸袋,正急匆匆地往里走。她刚从外面回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汗。 郑好是个三四线歌手,平时大大咧咧,但在人情世故上,她有自己的直觉。 她今天一大早就查了榜单。《玻璃》的数据一骑绝尘。她立刻跑去市中心那家最火的网红甜品店,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买了一份限量版的小蛋糕和冰镇奶茶。 她打算先去艺人部整理下自己形象,再去找唐恬。维护好这层关系,以后的好歌还愁没有吗? 郑好刚走进大厅,就看到了站在中央的吕美娜和唐恬。 郑好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她们的方向跑过来。 吕美娜看着郑好跑过来,手里还提着精致的纸袋。 吕美娜心里舒服了一些。 果然还是有眼力见的人多。郑好这丫头平时看着粗心,关键时刻还是懂规矩的。知道总监来了,还特意带了东西。 吕美娜微微挺起胸膛,准备迎接郑好的问候。 郑好跑到两人面前。 她直接一个滑步,绕过吕美娜,稳稳地停在唐恬面前。 “唐老师!”郑好的声音比祝成还要响亮。 吕美娜的胸膛僵住了。 “您怎么来我们这了!”郑好把手里的粉色纸袋双手递过去,“我刚去网红店抢的甜品,排了好久的队呢。刚想给唐老师送去,没想到您就来了。这真是缘分!” 郑好把纸袋往前递了递。 “冰镇手打柠檬茶,还有草莓千层。您尝尝。” 唐恬低头看着面前的纸袋。 纸袋外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透着一股凉意。 吕美娜站在一旁,看着郑好和祝成一左一右围着唐恬。 她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的玻璃墙。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身影。 我是总监吧? 我是吧? 我这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们是全瞎了吗? 吕美娜觉得胸口堵了一团棉花。 【检测到吕美娜产生大量破防值,积分+100。】 唐恬的抽空看了一眼系统里的破防值记录。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吕美娜。吕美娜的脸有点黑。 蛋糕是她的! 她不会让的! 唐恬伸出手,接过郑好手里的纸袋。 “谢谢。” 郑好笑出声,“不客气不客气!唐老师喜欢就行!” 吕美娜强行压下心里的吐槽。 算辽算辽。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情商低。跟他们计较,自己得少活十年。 吕美娜清了清嗓子。 声音穿透整个大厅。 “行了,都别围着了。”吕美娜开口。 大厅里其他正在摸鱼的歌手纷纷转过头。 “唐恬有首新歌,今天来找歌手录歌。”吕美娜抛出重磅炸弹。 话音刚落。 整个艺人部大厅的空气停滞了一秒。 下一秒,所有歌手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唐恬身上。 新歌! 《玻璃》刚刚杀入新人榜前十五,带飞了祝成。这个叫唐恬的新人作曲家,现在在艺人部眼里,就是一个行走的金矿。 谁能唱她的新歌,谁就有可能下一个起飞。 孟奇峰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过来,正好和唐恬老师道个歉! 其他几个新人也立刻围拢过来。 一圈人把唐恬围在中间。 第16章 降维打击!百万定制曲化催泪弹! 祝成站在最前面,腰弯得更低了,“唐老师,这首新歌是什么风格?您看我合适吗?我最近高音练得特别好。” 郑好也不甘示弱,“唐老师,我声线多变,什么风格都能驾驭。而且我吃苦耐劳,录到半夜都不喊累!”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始推销自己。 吕美娜站在外围,看着这群歌手。 她很清楚这首歌的分量。一百万的定制曲,而且质量高得离谱。这首歌一旦发出去,绝对不是新人榜那么简单。 她看着唐恬。 她倒要看看,这丫头会在这么多人里挑谁。 唐恬站在人群中间。 她没有理会周围嘈杂的声音。 她低头看着手里提着的粉色纸袋。冰凉的触感透过纸袋传到掌心。 她不是什么可以被随便就贿赂的人。 一块小蛋糕和一杯奶茶,根本不足以收买她。 但是。 话又说回来。 《为爱追寻》这首歌,需要一个极具爆发力,同时又带点倔强和空灵的女声。 祝成是男的,直接paSS。 至于其他人,唐恬根本不认识。 郑好。 唐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首歌的旋律。郑好平时说话的声音很大,底气很足。虽然还没听过她正式唱歌,但这种直白、有冲劲的性格,很契合这首歌里那种宿命抗争的内核。 最关键的是,这歌并不难唱。只要情绪到位,技巧上的要求并不算苛刻。 唐恬抬起头。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站在旁边的郑好。 “我选好了。”唐恬开口。 周围的声音瞬间消失。 “选郑好吧。” 郑好愣在原地。她张大嘴巴,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 周围的歌手纷纷向郑好投去视线。 吕美娜点点头。 “也行。郑好的声线确实有点爆发力,可以试音看看。”吕美娜拍板。 祝成站在一旁。 他的手死死捏着水杯,水面剧烈晃动。 他死死盯着郑好。 这个该死的心机女! 不就是买了一份网红甜品吗?不就是会拍马屁吗? 凭什么好事全让她占了? 祝成咬着牙,把水杯重重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购物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搜索框里跳出一行字:【送女生的高端礼物推荐,急】。 … 艺人部专属录音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吕美娜把手里的U盘插进控制台的电脑主机。 她转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郑好。 “绘州那边的游戏定制曲。”吕美娜指了指屏幕上弹出的文件夹,“一百万的单子。时间很紧,今天必须出成品。” 郑好手里捏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歌词纸。 纸张边缘被指腹的汗水浸湿。 一百万。定制曲。 郑好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她原本以为唐恬只是随便拿了首存货来练手。 “唐老师,吕总监,你们放心。”郑好把纸张平铺在桌面上,“我今天就算死在录音棚里,也把这首歌磕下来。” 录音师钟杰正在控制台前调设备,看见有人进来,“吕总监,又录歌?正好没人,来吧。” 吕美娜朝着钟杰点点头。 唐恬拉开控制台边上的黑色转椅。坐了上去。 “不用死。”唐恬戴上黑色的监听耳机,“进去唱。” 郑好推开玻璃隔音房的门。 她走到立式麦克风前。带上耳机。 视线扫过纸上的文字。 “飞花烟散落在人间,笑看浮世桑田……” 这词。不像普通的流行歌。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沉重。 “第一段主歌,收着唱。不要一开始就给满情绪。”唐恬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进郑好耳朵里,“想象你在看一个故事。一个注定悲剧的故事。” 郑好点点头,闭上眼睛。 前奏进入。 第一遍试唱,郑好的声音有些紧。 “停。”唐恬按下暂停,“第二句‘多少悲欢绕人的缘’,气息拖太长了。断开。要有那种戛然而止的遗憾感。” 郑好调整呼吸。 第二遍。 第三遍。 唐恬的要求极其严苛。每一个咬字,每一次换气,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吕美娜站在后面。看着唐恬那熟练的教学,仿佛这歌在她脑海已经有了成品。 这丫头。 真的只是个新人? 这种对情绪的精准把控。 就算是二部的老王,也达不到这种效率。 吕美娜看着唐恬的背影。 她收回了之前所有的轻视。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大的新人。这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新人皮的满级怪物。 “可以了。从头来一遍完整版。”唐恬推开麦克风。 OK了! 是记忆里的样子! 空灵的电子合成音和沉重的鼓点在耳机里交织。 郑好看着手里的歌词。 “飞花烟散落在人间,笑看浮世桑田……” 第一句出口。 郑好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粗粝感。 这声音意外地贴合旋律里那种苍凉的宿命感。 吕美娜站在唐恬身后。 她看着玻璃房里闭着眼睛的郑好。 昨天晚上查过的游戏资料再次在大脑里翻腾。 宿命。轮回。牺牲。 “命运藏迹的灵魂无力回天,印上永世的无悔的封印之焰……” 郑好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彻底爆发。 高音穿透了伴奏的压抑。 吕美娜觉得鼻腔泛起一阵酸涩,视线前方的玻璃变得有些模糊。 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手背上多了一点冰凉的水痕。 【检测到吕美娜产生伤心值,积分+50。】 唐恬看着虚拟面板上跳出的提示。 录音师钟哥按照唐恬的建议,推了推控制台上的推子。 把伴奏的音量稍微调低了一点。让人声更加突出。 “轮回几世的变迁不变的一念……” 最后一句歌词收尾。 伴奏以一段孤独的笛声结束。 录音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郑好摘下耳机。胸口剧烈起伏。 她隔着玻璃看着外面的两人。 唐恬按下通话键。 “可以了。出来吧。” 郑好推开玻璃门走出来。 “唐老师,我刚才那个高音是不是有点破了?”郑好拿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要不要再保一条?” “不用。那种撕裂感刚好合适。”唐恬看着钟杰把音频文件拖进剪辑软件,“情感比技巧重要。” 吕美娜清了清嗓子。把那种发酸的情绪压下去。 “后期处理需要多久?”吕美娜问。 “半小时。”钟杰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第17章 脑补迪化局:老板哭了,公司要完了?赶紧投新简历! 半小时后。 一个名为《为爱追寻(终版).Wav》的文件生成。 吕美娜直接登录公司的官方邮箱。 收件人填上绘州《古剑奇侠》项目组的公共邮箱。 点击发送。 进度条瞬间拉满。显示发送成功。 吕美娜看着屏幕。 接下来,就看绘州那边的反应了。 绘州。 古剑奇侠游戏制作公司。 顶层会议室,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墙上,显示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排期表。 游戏总监王鑫抓了一把头发。 原本就不富裕的发量又掉了几根在桌面上。 “这都什么破铜烂铁!”王鑫把手里的几份乐谱重重拍在桌面上。 纸张飞起。散落一地。 最上面的一张,歌名写着《剑之恋》。 “你看看这词!”王鑫指着那张纸,手指用力敲击桌面,“‘你的剑刺痛我的心,我在红尘里等你’。这写的是什么东西?这是修仙还是非主流网恋?” 设计总监李峰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碳素笔。 “云奇文娱那个金牌作词人写的。”李峰摇摇头,“他们根本没仔细看我们的游戏大纲。只看到了剑,就往武侠言情上靠。” “退回去!让他们重写!”王鑫一脚踢在办公桌的桌腿上。 “已经退了三版了。”李峰揉了揉太阳穴,“演州那边的曲风偏流行。咱们这种厚重的题材,他们驾驭不了。” 李峰把碳素笔扔在桌上。 “实在不行,去找音州的公司。” 王鑫猛地抬头。 “音州?你当我们的预算是大风刮来的?”王鑫伸出一根手指,“音州那些顶级制作人,一首歌起步价五百万。我们整个宣发预算才多少?”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李峰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游戏下个月就要内测。主题曲开天窗?” 王鑫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 “实在没好的。咬咬牙。跟音州要!”王鑫一拳砸在桌面上,“质量不达标,游戏上线就是死。五百万就五百万,从别的宣发渠道里扣!”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助理小张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来。 “王总,李总。”小张把电脑放在桌面上,“刚刚演州那边又发来一首DemO。” 王鑫眉毛拧在一起。 “哪个公司的?” “蓝鲸文娱。”小张点开邮箱。 “蓝鲸?”王鑫满脸烦躁,“一个二流娱乐公司。演州的三大巨头都写不出我要的东西,他们能写出什么?直接删了。等云奇文娱的最后几版吧。” 小张握着鼠标的手停住。准备点击删除键。 “等等。”李峰靠在椅背上,“闲着也是闲着。放出来听听,当个背景音乐。顺便看看现在演州的下限能低到什么程度。” 小张点点头。双击附件。 会议室的环绕声音响里传出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 一阵空灵凄迷的吟唱声响起。 王鑫刚端起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李峰原本有些后仰的身体瞬间坐直。 吟唱结束。沉重的鼓点砸在会议室的空气里。 伴随着郑好那略带粗粝的女声。 “飞花烟散落在人间,笑看浮世桑田……” 王鑫慢慢放下水杯。 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死盯着投影仪上那张空白的排期表。 他的脑子里没有排期表。 他看到了剑侠客。 看到了那个为了封印蚩尤,倒在血泊里的骨精灵。 两世轮回。 第一世,剑侠客没能抓住骨精灵坠入深渊的手。 第二世,骨精灵化作飞灰,剑侠客只握住了一缕残破的衣角。 “命运藏迹的灵魂无力回天,印上永世的无悔的封印之焰……” 歌曲进入高潮。 管弦乐的宏大悲壮彻底铺开。 李峰双手捂住脸。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抽动。 这个游戏剧情是他亲手写的。 每一个字,每一次转折,他都熬了无数个通宵。 这首歌。把他的大纲撕碎了,揉进旋律里,再狠狠砸进他的耳膜。 王鑫觉得喉咙里卡着一块石头。 他眼眶发热。视线彻底模糊。 “破万重深渊定要与你相牵,永生的爱化作水中莲……”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笛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王鑫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的乐谱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李峰直接趴在桌子上,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两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哭得稀里哗啦。 小张站在一旁,双手绞在一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检测到王鑫产生大量伤心值,积分+500。】 【检测到李峰产生大量伤心值,积分+500。】 远在演州的唐恬正喝着奶茶。 正好看到脑海里中的两条高额积分提示。 她咽下嘴里的珍珠,吕总监的效率,真可以! … 绘州。 会议室外。 项目组的几个员工正拿着一叠修改意见走到门口。 “等会儿进去说话小心点。王总今天火气很大。”主程序小声提醒。 “知道。主题曲定不下来,谁都不敢触霉头。”原画师点点头。 主程序伸手推开会议室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会议室里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几人面前。 王鑫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正在用力擤鼻涕,眼眶通红,满脸泪水。 李峰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桌面上湿了一大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悲伤的氛围。 推门的几个员工僵在原地。 主程序张着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原画师手里的修改意见滑落在地。 “打扰了。”主程序猛地回过神。 他一把拉住原画师的胳膊,用力把门关上。 走廊里陷入死寂。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主程序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 “我刚付了首付。房贷每个月八千。”主程序声音发飘,“公司要是倒闭了,我下个月就得去睡桥洞。” 原画师蹲在地上,捡起散落的修改意见。 “我昨天刚买了一套绝版手办。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原画师看着手里的纸,“要不我趁现在去退了吧?” 旁边的UI设计师咽了一口唾沫。 “王总平时那么硬汉一个人。刚才哭得连鼻涕泡都出来了。”UI设计师指着会议室的门,“这得是多大的窟窿填不上啊?五千万?还是一个亿?” “别猜了。赶紧回工位。”主程序站直身体,“趁现在网还没断,赶紧更新简历。” 几个人鬼鬼祟祟地顺着走廊原路返回。 背影透着一股凄凉。 第18章 百万单子秒过!新人竟是满级大佬! 绘州,会议室。 王鑫和李峰的手机同时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通红的眼眶里看到了同样狼狈的自己。 是助理小张在部门群里发的消息。 【小张:王总和李总因为主题曲的事情,可能要被上面追责,压力太大,在会议室里哭了。大家最近工作都小心点,不要去触霉头。】 【主程序:@小张,消息可靠吗?公司不会要裁员吧?我房贷刚批下来啊!】 【原画师:@小张,我刚买的手办还能退吗?】 【UI设计师:完了完了……】 【主程序:是完了,王总李总也在群里…】 王鑫看着群聊记录,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王鑫:谁跟你们说公司要完的?都给我滚回来开会!主题曲定了!蓝鲸文娱的!就那首《为爱追寻》!】 【王鑫:@小张,去跟蓝鲸文娱那边对接!就说歌我们用了!一个字都不用改!问他们那个叫螃蟹的作曲人,还接不接单!我们后续所有定制单,都给他!】 消息发出。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后。 【小张:收到!!!】 …… 蓝鲸文娱,艺人部专属录音室。 吕美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公司邮箱的特别关注提醒。 发件人:绘州《古剑奇侠》项目组。 吕美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快就有回复了?不会是是凉了吧?这歌质量很高啊…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 【尊敬的蓝鲸文娱吕总监:】 【您好!贵司提供的歌曲《为爱追寻》我们已经收到,并已确认,将作为我们游戏《古剑奇侠》的官方主题曲。】 【歌曲与我们的游戏剧情、世界观高度契合,情感饱满,制作精良,无需任何修改。请代我们向词曲作者‘螃蟹’老师转达最诚挚的谢意与敬意!】 【后续的合作事宜,我们的负责人会尽快与您联系。】 【另外,冒昧地问一句,请问‘螃蟹’老师是否还有档期?我们游戏后续还有大量的场景音乐、人物专属BGM等需求,希望能与‘螃蟹’老师进行更深度的合作。】 邮件很长,措辞极其恳切。 吕美娜把邮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是真的。 那个新人,那个表演系来的小丫头,真的用半天时间,搞定了一个百万级别的定制单。 而且是甲方跪着求合作的那种。 吕美娜放下手机,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下来。 她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点开“作曲三部一家人”的群聊。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全体成员,绘州《古剑奇侠》的定制曲,通过了。】 消息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信息开始疯狂刷屏。 【孙亦可:过了?吕总,您是说对方满意了?】 【丁涵:这么快?不是说绘州那边特别挑剔吗?】 【潘绍杰:卧槽!牛逼啊!是哪位大佬的存货?】 吕美娜看着群里的消息,打字回复。 【不是存货。是唐恬今天发我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 仿佛所有人都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过了足足一分钟。 【孙亦可:……唐恬?哪个唐恬?是我们部门那个刚来的实习生唐恬吗?】 【吕美娜:不然呢?】 【潘绍杰:??????】 【丁涵:!!!!!!】 整个群聊被一连串的问号和感叹号淹没。 钱勇正靠在椅子上摸鱼,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他烦躁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是谁在群里刷屏。 当他看到吕美娜发出的那几条消息时,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唐恬。 那个表演系来的实习生,是自己招进来的。 当时为什么招她来着? 哦,对了,三部因为业绩太差,连续几个季度垫底,公司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出成绩就要整个部门解散。 当时招聘作曲人,根本没人愿意来。 只有这个叫唐恬的,投了简历。 表演系。 钱勇当时看到这三个字,差点直接把简历扔进垃圾桶。 但死马当活马医,他还是把人招了进来。 想着凑个人头数,部门解散的时候,裁员名单上也能多一个名字。 结果…… 这个他随手签进来的实习生,拿下了绘州一百万的单子? 之前那首《玻璃》并不是昙花一现? 钱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我随手一签的新人,竟然是作曲顶级天才? 他扭过头,看向不远处唐恬的工位。 那个女孩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什么。 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钱勇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她到底是怎么写出那首歌的?灵感是从哪里来的? 不行。 必须跟这个天才打好关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唐恬的工位走去。 办公室的角落里,唐恬正对着电脑,十指翻飞,敲击键盘发出的“噼里啪啦”声清脆悦耳。 神情专注,气质沉静。 一看就是在搞创作! 钱勇放轻了脚步,凑了过去。 他想看看,能写出《为爱追寻》那种神曲的人,现在又在酝酿什么惊天动地的作品。 他探头一看。 屏幕上是一个文档。 最上面一行大字:《宫锁心玉》。 下面的内容是: 【晴川:我叫你滚,你就滚啊!你不知道回来找我吗?】 【八阿哥:我回来了,我回来找你了。我找遍了整个京城,都找不到你……】 钱勇:“……” 这是……又在写? 还是这种……有点古早味的言情? 钱勇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艺术是相通的! 写,是在构建一个世界,是在塑造人物,是在编织情感。 写歌,不也是一样吗? 把的情节、人物的情感,浓缩成旋律和歌词! 这哪里是写! 这分明是在为创作歌曲积累最原始、最丰沛的情感素材! 怪不得她能写出《为爱追寻》! 怪不得吕总监说那首歌像是在看一个悲剧故事! 原来灵感都来源于这里! 钱勇看着唐恬的背影,肃然起敬。 这就是天才的思维方式吗?!我们还在考虑和弦走向、旋律动机的时候,人家已经在构建整个世界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跟这位深藏不露的天才套套近乎。 “唐老师!” 一个洪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郑好拎着一个巨大的纸袋子,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是祝成。 祝成手里也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作曲部的其他人纷纷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两人。 这俩人,都是靠着唐恬的歌吃饭的。 一个靠《玻璃》冲上新歌榜。 一个刚唱完百万定制曲。 现在是来干嘛的?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 抱大腿来了! “唐老师,辛苦了!”郑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唐恬桌前,把手里的纸袋子放在桌上,“这是我托朋友从音州带回来的手办,全球限量款!您看看喜不喜欢!” 祝成也赶紧跟上,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 “唐、唐老师……这是城南那家最有名的甜品店‘梦甜记’的招牌千层,每天限量供应,我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的。” 作曲部的其他人看着那两份礼物,心里一阵鄙夷。 哼! 舔狗! 动作也太快了吧! 唐恬从《宫锁心玉》的剧情里抽离出来。 她看着桌上那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手办? 还是全球限量款? 甜品? 还是最难买的梦甜记? 唐恬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毫不客气地接过礼物,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了那个巨大的纸袋子。 一个制作精良的动漫人物模型出现在众人面前。 “哇!”唐恬发出一声惊叹。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办捧出来,放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爱不释手。 然后,她又打开了那个甜品盒子。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谢谢你们!”唐恬抬起头,对着郑好和祝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礼物我太喜欢了!” 钱勇站在一旁,张着嘴,准备好的搭讪词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唐恬那副因为一个手办和一块蛋糕就心满意足的样子,再次陷入了沉思。 天才的世界,果然不是他这种凡人能懂的。 第19章 九子夺嫡剧情惊呆编辑,吴佳音:千万不要断更! 郑好和祝成看到唐恬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的庆幸。 赌对了! 这位大佬,就吃这一套! “唐老师您喜欢就好!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创作了!”郑好笑得一脸谄媚。 “唐老师再见!”祝成也跟着鞠躬。 两人说完,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作曲三部。 钱勇还僵在原地,看着唐恬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限量手办摆在显示器旁边,然后幸福地挖了一大勺千层蛋糕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那副样子,哪里有半分天才的深沉? 可越是这样,钱勇心里就越是敬畏。 大隐隐于市,大智若愚! 把最深刻的艺术思考,隐藏在最平凡的吃喝玩乐之下! 这,就是境界! 他不能去打扰一位正在汲取灵感的天才。 钱勇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动作都轻了好几分,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打断了唐恬的创作心流。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看懂了。 祝成和郑好这两个人精,已经用实际行动指明了抱大腿的康庄大道。 就在办公室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唐恬已经戴上了耳机。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宣告,她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纷纷扰扰,与她无关。 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搞快点,把最新的章节发给编辑。 有了《为爱追寻》的成功,她对自己的更有信心了。 歌能让人破防,当然也可以!而且篇幅长,可以持续不断地收割情绪值! 嘿嘿,韭菜要一茬一茬地割,才能长得更好。 唐恬将最新码好的几万字打包,通过洋芋网的作者后台,发给了自己的编辑吴佳音。 文档名:《宫锁心玉》【九子夺嫡篇】。 …… 洋芋,幻想部。 吴佳音正对着屏幕发呆,右下角的聊天软件突然弹出一个特别关注的提示。 【您的作者‘姜醋’更新了作品!】 吴佳音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身体。 来了! 终于来了! 她上次被那个没结尾的短篇搞得不上不下,对这个叫“姜醋”的作者是又爱又恨。 这本《宫锁心玉》的开头惊为天人,她每天都要刷新八百遍后台,就怕作者又玩失踪。 她颤抖着手点开文档,从上次断更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故事的基调开始变化。 不再是晴川初到古代,利用现代知识小打小闹的轻松日常。 随着剧情深入,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开始占据主导。 太子党,八爷党,四爷党……各个派系粉墨登场,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展开了殊死搏杀。 吴佳音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本题材新颖的穿越恋爱文,可现在……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在蓝星这个没有清朝历史背景的世界里,书里描写的这一切,对于吴佳音来说,完全是原创的! 这是一场波澜壮阔的架空历史权谋大戏! 亲情、爱情、友情,在皇权面前被撕得粉碎。 兄弟相残,父子离心。 吴佳音看得手脚冰凉,却又舍不得挪开视线。 当她读到八阿哥的阵营历经千辛万苦,扳倒了太子,以为胜券在握,举杯相庆时,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因为她从作者前面的铺垫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的四阿哥,才是潜伏最深的那条毒蛇! 果然,下一章,风云突变! 康熙驾崩,遗诏公布。 继承大统的,竟然是四阿哥! 八爷党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所有人都被打得措手不及。 帝王的无情,夺嫡的残酷,在这短短几章里,被写得淋漓尽致! 吴佳音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特么是一本女频言情该有的剧情吗? 这格局,这谋篇布局,吊打男频那些所谓的权谋文啊! 她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 她懂了! 她彻底懂了为什么之前那个短篇会没有结尾! 因为对于这位“姜醋”老师来说,重要的根本不是结局,而是过程!是过程中那种极致的情感冲击和命运的无常! 她猛地抓起手机,点开与“姜醋”的聊天框,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吴佳音:老师!老师!您是神吗?!】 【吴佳音:这个九子夺嫡的剧情简直帅炸了!我一个女频编辑,看得热血沸腾!我把我手里能动用的推荐位全都给你!最好的那个!首页的!我一直没舍得用的那个!】 【吴佳音:老师我求求你了!千万!千万不要断更啊啊啊啊!】 唐恬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淡定地回了两个字。 【唐恬:好的。】 然后又补了一句。 【唐恬:谢谢。】 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叉腰大笑。 上钩了! 推荐位?还是最好的? 那意味着将会有成千上万的读者看到这本书! 一想到未来无数读者因为八阿哥的悲惨结局而痛哭流涕,疯狂给她贡献破防值的场面,唐恬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系统修改的那个BE结局,晴川独自回到现代,八阿哥被永远囚禁至死,简直是她为读者们准备的史上最强催泪核弹! 等着吧,我的韭菜们! 吴佳音说到做到,立刻将自己压箱底的一个推荐位——幻想频道首页小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但点击转化率奇高的“编辑私藏”推荐,给了《宫锁心玉》。 很快,一个正在书荒的读者,百无聊赖地刷新着页面。 “嗯?《宫锁心玉》?穿越时空的恋爱?” 他撇了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 “穿越是什么意思?传送到古代?用现代知识?” 读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还能这么写?脑洞有点大啊。” 他点了进去。 一开始,他还看得津津有味,觉得女主用现代知识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很爽。 可看着看着,画风就不对了。 当“九子夺嫡”四个字出现时,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一环扣一环的计谋,步步惊心的朝堂争斗,让他彻底陷了进去。 他一口气追到最新更新的章节,看到八爷党扳倒太子后,正在府内大肆庆祝,所有人都以为八贤王即将成为新的储君。 读者也跟着激动起来。 然而,他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就在这时,他看到屏幕上弹出最新的一行字。 【京城,四阿哥府邸,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烛火摇曳。】 读者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 这是女频言情有的剧情吗? 这是要搞大事啊! 第20章 女频写权谋?男读者集体滑跪! 这名读者叫张强,是个十年老书虫。 他一巴掌拍在电脑桌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洒了出来。 这书绝了! 他切出网页,打开国内最大的网文交流基地演州论坛。 首页飘着一个热帖。 【书荒求助!最近有没有硬核一点的权谋文?要智商在线的,不要那种过家家的玩意儿!】 发帖人ID叫“铁血霸王”。 张强敲击键盘,把《宫锁心玉》的链接复制粘贴了上去。 【去洋芋网看这本,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五分钟后。 铁血霸王回复了。 【大姐!我是男的啊!你给我推荐女频干什么?】 【穿越?谈恋爱?还几个皇子抢一个女人?这设定是挺新颖,但我要看权谋啊!你让我看这个?】 张强看着屏幕上的回复,敲下一行字。 【我也是男的。你往后看嘛!】 电脑另一端。 铁血霸王本名李浩,盯着这条回复,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 男的给我推荐女频? 女频有权谋吗? 他移动鼠标,重新点开那个粉色背景的页面,开头几章,女主晴川在古代搞发明创造。 李浩打了个哈欠。 这就只是小女孩的幻想。 他手指滚动鼠标滚轮,一目十行。 直到“九子夺嫡”的剧情正式拉开帷幕。 太子的骄纵与危机,大阿哥的鲁莽,八阿哥的八面玲珑,四阿哥的隐忍不发。 朝堂上的一句话,背后藏着三个坑。 李浩滑动鼠标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整个人往前倾,脸贴近屏幕。 八爷党联合朝臣,借着国库亏空案,逼得太子阵脚大乱。 四阿哥在暗处推波助澜,把水搅得更浑。 李浩猛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这特么是女频? 这朝堂斗争写得比男频历史文还要真实残酷! 帝王家的无情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康熙对太子的防备与纵容,对其他皇子的打压与利用,每一笔都透着寒意。 李浩一口气把更新的章节全部看完,停在四阿哥书房那一幕。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头皮发麻。 他冲回电脑前,打开演州论坛,点开自己那个帖子。 【楼主滑跪道歉!感谢‘老书虫’兄弟的推荐!这本《宫锁心玉》简直神了!】 【我收回前面的话!这书的权谋线帅炸了!】 【谁说女频不能写权谋?这九子夺嫡写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帖子瞬间被顶上了首页,论坛里的其他网友被炸了出来。 【什么情况?楼主被盗号了?】 【一本女频文,把楼主看高潮了?】 【怎么个事?我去尝尝咸淡。】 半小时后。 帖子里的回复开始疯狂增加。 【卧槽!这书有毒!】 【设定太新颖了!现代人穿越回去,用现代思维降维打击,但是又受制于皇权,这矛盾冲突绝了!】 【男女都能看啊!男的看权谋,女的看谈恋爱,两不耽误!】 【我一个不看权谋的,看九子夺嫡篇也看得津津有味,四阿哥太狠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四阿哥在朝堂上帮太子说话那段,表面是保太子,实际上是把太子架在火上烤啊!这政治手腕,绝了!】 【还有八阿哥,看着温润如玉,背地里拉帮结派,把朝廷六部渗透得干干净净。这才是真正的笑面虎!】 【这作者对人性的剖析太可怕了。在皇权面前,什么兄弟情义全是扯淡!】 【作者叫姜醋?这是哪位大神开的小号?】 【不管是谁的小号,这书我追定了!就冲这权谋格局,打赏走起!】 《宫锁心玉》在演州论坛彻底火了。 大批男频读者涌入洋芋网,点开了这本挂在幻想言情频道的。 打赏区的飘红提示开始刷屏。 洋芋网,幻想部办公区。 吴佳音坐在电脑前,双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屏幕上的后台数据成倍翻滚。 收藏:5000…10000…30000… 点击量更是直线攀升。 推荐票的数字快得连肉眼都看不清。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那个毫不起眼的“编辑私藏”推荐位,爆发出了比首页大封推还要恐怖的转化率! 这本《宫锁心玉》彻底爆了! 吴佳音咧开嘴,牙齿全露在外面。 隔壁工位的资深编辑刘姐端着咖啡杯站起身。 她瞥见吴佳音这副肩膀耸动的样子,摇了摇头。 “小吴啊,又在看那个‘姜醋’的数据呢?”刘姐走到吴佳音身后。 吴佳音转过头,牙齿还没收回去。 刘姐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这小姑娘肯定是被那个断更作者气疯了。 之前吴佳音为了那个没结尾的短篇破防,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 “没事的,看开点。”刘姐拍了拍吴佳音的肩膀。 “网文圈就是这样,什么奇葩作者都有。这种喜欢太监、断更的作者,就算开头写得再好,也走不远的。” 刘姐喝了一口咖啡,继续传授经验。 “你手里还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多把精力放在他们身上。总能签到厉害又稳定的作者的。” 吴佳音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刘姐,不是的,姜醋老师她……”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幻想部总编雷凌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平时总板着脸,对底下的编辑要求极严。 此刻,他那张严肃的脸上泛着红光。 雷凌峰大步流星地走到吴佳音的工位前,双手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吴佳音!” 这一声吼,把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刘姐手一抖,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 烫。 完了,小吴签的那个奇葩作者肯定惹出大麻烦了,总编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你签的那个‘姜醋’,太厉害了!”雷凌峰提高音量吼道,唾沫星子乱飞。 办公区内鸦雀无声。 刘姐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 “第一本书!才几万字!直接冲上新书榜第一了!” 雷凌峰指着吴佳音的电脑屏幕,手指都在哆嗦。 “而且数据还在疯涨!技术部那边刚才打电话过来,问我们是不是刷数据了!” “我查了后台,全是活人读者!一大半还是从男频那边跑过来的新注册用户!” 雷凌峰直起腰,看着吴佳音,连连点头。 “你眼光很好!干得漂亮!” 第21章 在这个都是HE结局的小说时代,她写了全员BE? “这书的九子夺嫡格局太大了!比咱们男频那几个白金大神写得还要深刻!把皇权斗争的残酷写透了!” “男频那边的主编刚才还给我打电话,问能不能把这本书转到他们频道去。我直接让他滚蛋!” “这是咱们幻想部的宝贝!” 雷凌峰大手一挥。 “这个月奖金翻倍!这本《宫锁心玉》,马上安排全站横幅推广!” 雷凌峰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转身冲出办公室,去向大老板汇报这个天大的喜讯。 所有编辑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呆呆地看着吴佳音。 新书榜第一? 打破频道壁垒,吸引男频读者? 男频主编亲自下场抢人? 这是新人作者能干出来的事? 办公区里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全站横幅推广?那可是白金大神的待遇!” “这姜醋到底是何方神圣?一本书封神啊!” 刘姐手里的咖啡杯慢慢放回桌上。 脑海里闪过自己刚才说的话。 “这种作者走不远的……” “总能签到厉害的……” 刘姐迅速转过头,快步走回工位。 她把头低了下去,躲在显示器后面,双手捂住脸。 小丑竟是我自己。 吴佳音看着刘姐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同事的反应。 她转过头,继续盯着后台数据,点开网页刷新。 订阅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蓝鲸娱乐,作曲三部。 唐恬戴着耳机,正在电脑前玩着扫雷游戏。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红旗。 鼠标点得飞快。 唐恬停下鼠标,点开了一颗地雷。 屏幕上出现爆炸动画。 她不在意地关掉游戏窗口。 点开系统面板的后台明细。 密密麻麻的情绪值来源记录滚动刷新。 【检测到大量读者产生强烈震惊情绪,情绪值+10,+10,+10……】 【检测到大批读者世界观受到冲击,情绪值+50,+50,+50……】 【检测到同行编辑产生强烈懊悔与自我怀疑情绪,情绪值+100!】 唐恬往椅背上一靠。 权谋? 那可是几千年封建王朝沉淀下来的精华。 拿来给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蓝星人开开眼,不把你们的脑干震碎才怪。 这还只是刚开始夺嫡。 等到了大结局,八阿哥被削宗籍,圈禁致死。晴川绝望之下独自穿越回现代。 那才是真正的催泪核弹。 到时候的破防值,不得直接把系统撑爆? 韭菜嘛,就是要先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爱上这些角色,然后再狠狠地一刀切下去。 这样割出来的破防值才最纯粹。 她切出扫雷,打开洋芋的作者后台。 书评区已经彻底炸锅了。 催更的留言一秒钟刷出十几条。 【姜醋大大!速速更新!】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给我写!】 【十万火急!四阿哥到底是怎么篡位的?康熙的遗诏是不是被改了?】 【快放粮!再不更新我给你寄刀片了!】 唐恬看着这些嗷嗷待哺的读者,手指放在键盘上。 她点开存稿箱,选中最新的结局篇。 唐恬食指发力,按下鼠标左键。 屏幕中央的进度条瞬间拉满,绿色的上传成功四个大字弹了出来。 她靠向椅背,转动电脑椅。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虚空中的系统面板安静地悬浮着,目前的情绪值还在稳步增长。 蓝星的网文圈太安逸了。 所有的作者都在变着法地讨好读者,主角要顺风顺水,配角要无条件降智,结局必须是大团圆。 读者花钱是为了买开心,这是业界的铁律。 但这套规矩在她这里行不通。 不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这些人看,怎么能榨出最纯粹的破防值? 这颗名为全员BE的核弹已经投下,倒计时正式开始。 洋芋网,幻想部办公区。 吴佳音正盯着后台暴涨的数据发呆。 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特别关注提示框。 您的作者姜醋更新了作品。 吴佳音猛地坐直身体,办公椅的滑轮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右手迅速握住鼠标,双击点开消息。 文档名:宫锁心玉大结局。 字数:三万字。 她点开文档,直接拉到最顶部。 终于不断更了。 不太监了。 直接发了大结局。 吴佳音双手捧着脸,盯着屏幕,笑的一脸甜蜜。 新书榜第一的成绩,加上这惊人的更新速度,这本书绝对能创造幻想部的历史记录。 她食指搭在鼠标滚轮上,开始往下滑动,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向上飞退。 前五千字,四阿哥登基,八阿哥落败。 夺嫡之争落下帷幕。 吴佳音轻轻点头。 虽然过程惨烈,但这符合权谋文的逻辑。 接下来就该是晴川和胜利者共享繁华,或者和失败者隐居山林了。 她继续滑动滚轮。 文字滚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吴佳音的食指停住了。 屏幕上显示着八阿哥的结局。 宗人府。 高墙铁窗。 八阿哥穿着囚服,坐在干草堆上,铁链拴着他的手腕和脚踝,送饭的太监扔下一个馊掉的馒头。 八阿哥没有动,靠在墙角,闭着眼睛,直到呼吸停止。 吴佳音胸腔猛地起伏了一下。 死了? 人气最高、最深情的男二号,就这么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饿死了? 她手腕开始发抖,鼠标跟着在桌面上晃动。 继续往下看。 晴川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 她站在九星连珠的天象下,周围狂风大作,她的身体渐渐变淡,变成半透明。 画面一转,柏油马路,鸣笛的汽车,现代的高楼大厦。 晴川穿着现代的衣服,站在十字路口,周围全是行色匆匆的现代人。 没有四阿哥,没有八阿哥。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再往下。 紫禁城,太和殿。 四阿哥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拿起朱笔,手腕颤抖。 朱笔掉落在宣纸上,晕染出一大片红色的墨迹,四阿哥伏在御案上,再也没有抬起头。 太监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金砖。 全剧终。 吴佳音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办公室里的空调冷风吹在她的脖子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全死了。 全散了。 没有一个人落得好下场。 连那个踩着无数人尸骨爬上皇位的四阿哥,也活活累死在了那把椅子上。 这是什么剧情? 蓝星的读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读者上一秒还在为八阿哥的深情打赏,为四阿哥的隐忍投票。 下一秒,作者直接把桌子掀了,把所有角色的骨灰扬了。 这发出去,读者会把洋芋网的服务器冲烂! 那些冲着言情和爽点来的新老用户,绝对会顺着网线爬过来杀人! 吴佳音猛地抓起鼠标,点开聊天软件。 键盘按键被敲击得啪啪作响。 【吴佳音:作者大大!这大结局发错了吧?】 【吴佳音:是不是传错文档了?】 消息发出去,过了十秒钟。 【姜醋:没。】 吴佳音双手在键盘上飞舞,打错好几个拼音,又赶紧按退格键删除。 【吴佳音:这个结局不能发啊!姜醋大大!】 【吴佳音:蓝星从来没有这种全员恶报的结局!读者会爆炸的!】 【吴佳音:要不,把八阿哥的死删掉,让晴川带他回现代,或者让四阿哥长命百岁和晴川在一起。】 【吴佳音:这本书现在是新书榜第一,全站横幅推广,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喂读者吃玻璃渣啊!】 发完这一长串,吴佳音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 对方正在输入。 这几个字闪烁了两次。 【姜醋:不改。发。】 三个字。 两个标点符号。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22章 读者:这书也太治愈了吧?推荐! 吴佳音双手脱离键盘,软绵绵地垂在身体两侧。 绝望。 彻底的绝望。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刺眼的三个字,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书评区血流成河的画面。 隔壁工位的刘姐端着咖啡杯站起身,探头看了过来,“小吴啊,宫锁心玉都登顶新书榜了,奖金都要拿到手软了,你摆出这副奔丧的表情干什么?” 刘姐喝了一口咖啡。 吴佳音转过头,看着刘姐,“姜醋干了一件比断更更可怕的事情。” 刘姐放下咖啡杯,“能有多可怕?难道她要太监?” “不是太监。” 吴佳音把鼠标移到内网共享文件夹,将那个三万字的文档拖了进去,“她把大结局发过来了。你们自己看吧。我都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点审核通过。” 这番话引起了周围几个编辑的好奇。 一个刚入职半年的年轻男编辑王磊滑着椅子凑了过来,“大结局?我正好在追这书,四阿哥是不是大杀四方了?” 王磊点开内网共享文档。 刘姐也回到自己座位上,点开了文件。 办公区里响起几阵密集的鼠标滚轮摩擦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王磊脸上的期待慢慢消失,他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在显示器上。 五分钟后。 王磊猛地直起身,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实木桌面发出一声巨响,桌上的塑料水杯被震倒,水流了一桌子。 “我擦!” 王磊指着屏幕,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她怎么敢的啊!” “八阿哥就这么饿死了?四阿哥累死了?女主孤寡了?” 王磊双手抱住头,用力抓扯自己的头发,“我特么昨天刚给八阿哥打赏了一个白银盟主!我以为他能翻盘的!” 刘姐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刘姐双手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疯了。 这个作者绝对是个疯子。 刘姐转头看向吴佳音,目光中透露着同情。 在这个读者想看什么我们就得提供什么的时代,她居然敢把读者骗进来杀? 其他几个看完的编辑也纷纷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同情的目光看着吴佳音。 好不容易签了个能一书封神的天才作者。 结果这个天才是个反社会的魔丸。 “吴佳音,你打算怎么办?”刘姐指着后台的待审核列表,“总编可是发了话,这本书要全站推广。现在大结局压在你手里,你不发,作者肯定要闹。你发了,读者肯定要撕了你。” 吴佳音看着屏幕。 后台的数据还在疯狂跳动。 收藏数突破了二十万。 评论区每秒钟都在刷新催更的留言。 读者们嗷嗷待哺,期待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夺嫡大戏。 吴佳音闭上眼睛。 右手重新握住鼠标。 食指移动光标,悬停在绿色的审核通过按钮上。 食指按下。 屏幕上的状态栏由黄色的“审核中”瞬间跳转为绿色的“已发布”。 洋芋网的服务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三万字的大结局,顺着网线砸向数十万嗷嗷待哺的读者。 演州理工大学,男生宿舍。 张宇靠在床头,大拇指快速滑动手机屏幕。 屏幕荧光照亮他半张脸,滑动的频率越来越慢。 大拇指停在半空。 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全文完。 张宇猛地坐直身体。 木质床板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确认自己没有漏看任何章节。 八阿哥饿死在宗人府。 四阿哥累死在太和殿。 晴川一个人回到了现代十字路口。 张宇把手机砸在被子上。胸膛剧烈起伏。 “草!” 同宿舍的室友探出头,“怎么了?游戏输了?” 张宇抓起枕头,狠狠砸向墙壁,“姜醋把《宫锁心玉》的桌子掀了!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演州论坛,幻想文学版块。 原本平静的页面,突然被密集的红字标题占据。 每刷新一次,就会多出二十个新帖。 【姜醋是不是报复社会?这结局谁允许她这么写的!】 【退钱!老娘昨天刚打赏的盟主!把我的钱退给我!】 【我特么第一次看看出了工伤!八阿哥做错了什么要被活活饿死?】 【四阿哥隐忍了八十万字,就为了在那把椅子上累死?作者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发帖量呈指数级上升。 服务器响应速度开始变慢。 洋芋网,幻想部办公区。 王磊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趴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水迹还没擦干。 “我的白银盟主……”王磊喃喃自语,脑袋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我还发单章号召全群的兄弟去投票。现在群里都在骂我是姜醋的内线。” 刘姐端着空咖啡杯,站在吴佳音的工位旁。 “小吴,你看看后台。” 吴佳音移动鼠标,点开作家助手后台。 数据快速刷新。 打赏区被红色的系统横幅刷屏。 【读者‘晴川的狗’打赏《宫锁心玉》100000洋芋币!留言:把结局改了!只要你让八阿哥活过来,我再打赏十个白银盟主!】 【读者‘四爷党头顶青天’打赏《宫锁心玉》50000洋芋币!留言:作者大大求你了,改个结局吧,四爷太苦了。】 【读者‘键盘杀手’打赏《宫锁心玉》100洋芋币!留言:这是给你买棺材的钱!】 吴佳音双手悬在键盘上方。 读者在用真金白银砸人。 有哀求的,有谩骂的,有威胁的。 核心诉求只有一个:改结局。 这书现在的热度已经彻底爆炸。 顺着读者的意思,出一个大团圆版本的结局,哪怕只出一个番外,这书绝对能直接封神,打破全站的历史最高纪录。 吴佳音敲击键盘。 【吴佳音:作者大大,真的不能改吗?】 【吴佳音:你看后台的打赏。读者都在求你。只要你改一个字,让晴川带走八阿哥,或者让四阿哥长命百岁。这书的收入能翻三倍!】 【吴佳音:现在演州论坛已经屠版了。大家都在骂。如果不改,到时候会没人看的啊!口碑会彻底崩盘的!】 蓝鲸娱乐,作曲部。 唐恬靠在电脑椅上。 虚空中的系统面板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破防值+99】 【破防值+99】 【破防值+99】 数字滚动的速度快到拉出残影。 总积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飙升。 屏幕右下角弹出吴佳音的消息。 没人看?口碑崩盘? 唐恬敲击桌面。 蓝星的编辑对人性的理解太浅薄了。 读者现在处于极度的情绪宣泄期。 他们谩骂,是因为他们投入了感情。 他们打赏,是因为他们试图用金钱买回的控制权。 妥协,修改结局,这种极致的破防感就会瞬间泄气。 这本就会沦为千万本流水线爽文中的一本,看过即忘。 把这根刺死死扎在他们心里,让他们痛,让他们意难平。 这书才会成为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执念。 更重要的是,人类有一种奇妙的补偿心理。 自己吃过的亏,一定要看别人也吃一次,心里才会平衡。 唐恬双手放上键盘。 【姜醋:不行。】 【姜醋:一个字都不改。】 第23章 等了这么久的主题曲!你选演州的工业废气? 发送。 唐恬关闭聊天窗口。 她最了解读者了,自己淋了雨,就想把别人的伞撕烂。 马上就会有免费的自来水去拉人入坑。 演州论坛。 怒骂的帖子在半小时后达到了顶峰。 随后,论坛的画风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 一个名为“深夜推书,强推治愈系神作《宫锁心玉》”的帖子悄然出现在首页。 发帖人:晴川的狗。 【楼主:开头穿越新题材,中间精彩权谋大戏。最绝的是结尾,男女主突破世俗偏见,看完整个人都被治愈了。这绝对是今年最暖心的,不看后悔一辈子。】 一分钟内,底下多出几十条回复。 【四爷党头顶青天:对,太治愈了。作者文笔极其温柔,结局男女主隐居山林,岁月静好。推荐所有书荒的朋友去看。】 【键盘杀手:温馨提示,备好纸巾,感动得流泪。纯爱战神应声倒地。看完之后心境极其平和。】 【八阿哥的福晋:绝世甜文。谁骗人谁单身一辈子。】 这些原本在半小时前还在疯狂发帖咒骂姜醋的ID,此刻整齐划一地换上了温情脉脉的面具。 帖子被迅速顶上热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带有治愈系标题的帖子冒了出来。 【盘点年度十大甜文,《宫锁心玉》断层第一!】 【如果你生活不如意,请一定要看《宫锁心玉》,它会给你活下去的勇气。】 整个幻想文学版块,被一股诡异的祥和气氛笼罩。 演州大学,图书馆。 大一新生林浩滑动着手机屏幕。 他平时只看轻松搞笑的日常文,今天正好书荒,点开了演州论坛。 满屏的“治愈”、“甜文”、“温馨”字眼吸引了他的注意。 林浩点开《宫锁心玉》的链接。 “穿越?有点意思。” 林浩开始。 两个小时后。 林浩坐在椅子上,周围的同学正在安静地复习。 林浩的胸腔剧烈起伏。 他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捧着手机。 屏幕上停留在全剧终三个字上。 林浩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拉扯。 死了。 全死了。 这特么叫治愈?这特么叫甜文? 林浩抓起手机,点开演州论坛,他找到那个“强推治愈系神作”的帖子。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三秒。 骂人? 揭穿他们? 林浩看着帖子里那些岁月静好的回复。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受这种精神折磨? 林浩手指落下,快速敲击。 【林浩:真的是治愈系。看完心都平静了。强烈推荐给刚失恋的兄弟,看完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发送。 林浩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洋芋网,幻想部。 吴佳音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收藏数没有因为大结局的发布而停滞,反而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三十万。四十万。五十万。 点击量曲线呈现出垂直九十度的拉升。 演州论坛的引流效果好得惊人。 无数不明真相的新读者,被那些带有治愈系标题的帖子骗了进来。 他们在开头品尝到了穿越的乐趣。 在中间沉浸于夺嫡的爽感。 然后在结尾,被姜醋毫不留情地一刀穿心。 破防。 然后去论坛发帖,继续骗下一个人。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宫锁心玉》的评论区彻底分裂成了两个极端。 一边是老读者声嘶力竭的要挟和打赏。 一边是新读者被骗进来后发出的凄厉惨叫。 刘姐站在吴佳音身后,双手撑着办公桌的边缘。 “这帮读者……”刘姐咽了一口唾沫,“他们是被姜醋传染了吗?怎么全都疯了?” 王磊从桌子上抬起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打赏金额。 “骗子……全都是骗子……”王磊伸手指着屏幕,“他们这是自己淋过雨,也要撕了别人的伞。” 吴佳音没有说话。 她看着演州论坛上那个热度已经突破百万的置顶帖:【年度最暖心神作《宫锁心玉》,进来感受极致的温柔】。 再看看后台已经突破百万大关的收藏数。 读者喜欢这种调调? 她让手底下的作者也学学?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 跟风? 普通作者要是敢这么写,读者顺着网线过去能把人活撕了。姜醋能活下来,是因为她前面的剧情足够硬,把读者死死拴住了。 天才的疯批行为,凡人模仿就是找死。 … 演州,云奇娱乐大厦十八层。 作曲部总监赵明靠在真皮座椅上,双腿交叠搭着办公桌边缘。 桌上的加湿器喷吐着白雾。 “《古剑奇侠》那边的反馈还没过来?” 赵明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吹开水面的枸杞。 助理李科站在办公桌前,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十分钟前刚收到邮件。他们没选我们的歌。” 赵明喝水的动作停住。 保温杯被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几滴在红木纹理上。 “没选?” 赵明扯过几张纸巾,擦拭桌面的水渍。 云奇是演州文娱界的三巨头之一。他们作曲部拿出的本子,在演州这地界上,除了另外两家,没人能压得住。 “佳品还是悦星截的胡?” 纸巾被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李科合上文件夹。 “都不是。我刚查了佳品和悦星的内部动向,他们投过去的稿子也被退了。” 赵明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三家都没中。 《古剑奇侠》是个大IP,游戏制作方向来财大气粗。这次为了配合新资料片上线,特意跨州来演州收歌。 演州的三巨头全军覆没。 赵明手指在手背上敲击两下。 放着演州的巨头不选,难道去外面找了外援? “他们去找音州的人了?” 音州。 蓝星音乐工业的绝对霸主。那边的金牌作曲人,一首歌的起步价就是五百万。 李科摇了摇头。 “《古剑奇侠》那边的口风很紧,没透露中标方的信息。但如果是音州的手笔,五百万的制作费,他们早就发通稿全网预热了。” 赵明靠回椅背。 不是另外两家,也不是音州。 难道演州还有哪家小作坊能入得了天游的眼? 算了。 只要不是佳品和悦星拿走,云奇就不算输。 “不管他们。去跟进下个月的偶像选秀项目。” 赵明挥了挥手。 … 绘州。 绘州论坛,游戏综合讨论区。 距离《古剑奇侠》新资料片上线还有两个小时。 顶部的置顶红帖热度正在快速攀升。 【《古剑奇侠》主题曲十分钟后首发!古剑游戏商这次捂得真严实!】 发帖人:剑气长存。 【楼主:兄弟们,内部消息打听到了。这次的主题曲,游戏官方没找咱们绘州本土的音乐公司,跑去演州买的歌。】 帖子发出不到一分钟,底下的回复直接破百。 【一剑破天:演州?天游高层脑子进水了?演州那帮人拍拍狗血电视剧还行,做音乐?他们懂什么是仙侠吗?】 【御剑飞行:我还以为官方这次憋了个大的,去音州请了哪位大神。结果跑去演州扶贫了?】 【青云直上:这游戏主打的就是剧情向,沉浸感全靠配乐撑着。演州那帮流水线出来的口水歌,也配放进《古剑》里?】 【剑气长存:大家别急着骂。演州的音乐底子虽然不如音州,但总比咱们绘州本土强点。官方这次在研发上砸了几个亿,估计是没预算请音州的人了。】 【一剑破天:没预算就别硬上主题曲。随便弄首曲子糊弄,这资料片我绝对不买单。】 【键盘侠:散了吧散了吧。我已经做好静音玩游戏的准备了。】 整个版块充斥着不看好与嘲讽。 绘州的玩家对游戏品质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 在他们认知里,音乐鄙视链非常清晰。 音州是天花板。 演州的音乐,那就是工业废气。 第24章 云奇娱乐想挖人?螃蟹到底是谁? 时间跳动。 晚上八点整。 《古剑奇侠》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新资料片《轮回》主题曲《为爱追寻》正式上线各大音乐平台。】 附带一个播放链接。 绘州大学,男生宿舍。 陈飞切出论坛页面,点开官方发布的链接。 他是《古剑奇侠》的三年老玩家。 对于这次演州公司制作的主题曲,他原本毫无期待。 纯粹是出于对游戏的惯性关注,他戴上了耳机。 屏幕跳转。 音乐播放器的界面加载出来。 黑色背景上,只有简单的几行白字。 【歌曲:《为爱追寻》】 【演唱:郑好】 【作词:螃蟹】 【作曲:螃蟹】 陈飞看着这几个名字。 郑好?没听过。是个三四线歌手吧。 螃蟹?这又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生词曲人?名字取得这么随便。 演州那边的三巨头,金牌作曲人的名字他都略有耳闻。 这个螃蟹,绝对是个查无此人的新人。 陈飞右手握住鼠标,准备随时点击右上角的关闭按钮。 进度条开始移动。 耳机里传出前奏。 几声清脆的钟磬音敲击在耳膜上,紧接着,悠扬的笛声切入。 陈飞握着鼠标的手指停住。 这编曲。 有点意思。 不是那种烂大街的电子合成器堆砌出来的劣质感。 笛声空灵,带着一种苍凉的宿命感,瞬间勾勒出一幅云雾缭绕的仙侠画卷。 陈飞松开鼠标。 前奏结束,女声切入。 “飞花烟散落在人间” “笑看浮世桑田” “多少悲欢绕人的缘” “置身已在其中却没有察觉……” 郑好的声线经过录音室的打磨,褪去了平日里的直白,多了一丝缠绵悱恻的柔情。 陈飞靠在椅背上。 歌词很简单,没有故作高深的辞藻堆砌。 但配合着这个旋律,却精准地缠住了心脏。 “印上永世的无悔的封印之焰” “轮回几世的变迁不变的一念……” 副歌部分爆发。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 只有一种坚定到近乎决绝的诉说感。 陈飞的呼吸频率变慢。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游戏里那个白衣剑客,在漫天飞雪中独自前行的画面。 为了复活心爱的人,踏遍九州。 这首歌。 这首歌简直就是为《古剑奇侠》量身定制的灵魂! 陈飞猛地坐直身体。 耳机里的尾奏渐渐淡出。 最后一声磬音消散。 四分三十秒。 陈飞盯着屏幕上的“螃蟹”两个字。 演州的音乐是工业废气? 放屁! 这要是废气,绘州的那些歌算什么? 陈飞一把扯下耳机,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他切回绘州论坛。 那个置顶帖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刷新着对演州音乐的冷嘲热讽。 陈飞直接拉到最下面,在回复框里输入。 【一剑破天:都特么别骂了!快去听歌!绝了!我突然感觉整个游戏都升华了!】 发送。 这条回复在一片骂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两秒后,有人跟帖。 【御剑飞行:楼主你被盗号了?刚才就你骂得最凶。天游给你充值了?】 【青云直上:多少钱一条?带带兄弟。】 陈飞急得砸了一下键盘。 【一剑破天:没收钱!这首《为爱追寻》绝对是神作!那个叫螃蟹的词曲人是个怪物!你们自己去听,听完要是觉得烂,我倒立吃键盘!】 另一台电脑前。 资深游戏评测人王建看着陈飞的回复。 他冷笑一声。 水军现在都这么敬业了?还倒立吃键盘。 王建点开官方链接。 他今天就要把这首歌从编曲到作词,逐字逐句地批倒批臭。 耳机戴好。 点击播放。 五分钟后。 王建双手离开键盘,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屏幕上的文档里,原本准备好的几百字痛骂草稿,显得如此滑稽。 他默默按下退格键。 将草稿全部删除。 然后,他在论坛里敲下一行字。 【游戏老王:我收回之前的话。这首歌,配得上《古剑》的任何一个画面。演州这次,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王建在论坛里是出了名的毒舌。 连他都倒戈了。 论坛里的风向瞬间凝滞。 越来越多的玩家带着怀疑点开链接。 然后,带着震撼滚回论坛。 总监办公室。 吕美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表。 门被敲响。 “进。” 助理推门进来,步子迈得很大。 “吕总,数据出来了。” 助理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吕美娜接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为爱追寻》在各大音乐平台的实时数据。 上线两个小时。 播放量突破三百万。 评论数超过五万。 而且,数据曲线还在以一种恐怖的斜率向上攀升。 “绘州那边什么反应?” 吕美娜滑动屏幕,查看评论区。 “炸了。” 助理咽了一口唾沫。 “绘州论坛的游戏版块已经被这首歌屠版了。那些一开始骂我们演州音乐不行的玩家,现在全在疯狂安利。” 吕美娜停下动作。 当初唐恬把这首歌交上来的时候,她就清楚这首歌质量不俗。 但她没料到,这首歌能直接把绘州那帮眼高于顶的玩家给打服。 “郑好的经纪人刚才打电话过来,说古剑奇侠游戏那边想请郑好去绘州参加线下的新资料片发布会,现场演唱这首歌。” 助理继续汇报。 吕美娜把平板扔在办公桌上。 “出场费翻倍。告诉他们,我们蓝鲸的歌手,不白唱。” 吕美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还有,通知公关部,准备发通稿。” 助理点头记下。 … 云奇娱乐,十八层。 赵明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为爱追寻》的播放页面。 他已经循环播放了三遍。 李科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赵明的手指悬在鼠标上,“这就是古剑奇侠选中的歌。”话里没有任何起伏。 李科微微点头,“是。蓝鲸娱乐出的。词曲人叫螃蟹。” “螃蟹?”赵明转过头,看着李科,“蓝鲸什么时候签了这么号人物?钱勇?还是他们那个快退休的金牌?” “都不是。” 李科翻开手里的资料。 “我托人问了。这个螃蟹,是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这是她卖出的第二首歌。” 赵明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新人。 第二首歌。 直接跨州拿下了《古剑奇侠》主题曲这种S级项目。 赵明转过头,重新看向屏幕。 这首歌的编曲思路,完全打破了演州传统的流水线模式。 极其成熟,极其精准。 这是一个新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赵明手指敲击桌面,“找机会,把人挖过来。违约金,云奇替她付。” … 晚上十点。 唐家老旧的居民楼。 林丹梅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走出来,“唐试,吃饭了。叫你妹妹出来。” 唐试穿着灰色的居家服,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唐恬的卧室门前,敲了两下。 “恬恬,吃饭。” 门被拉开。 唐恬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餐桌上摆着三道菜,两道全绿。 唐试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那盘绿油油的炒油麦菜,叹了口气,“妈,我都多大了,你还逼我吃草。” 第25章 吕总监:给我加大力度宣传! 林丹梅用筷子敲了一下唐试的碗沿。 “吃草怎么了?你天天在酒吧熬夜调酒,不吃点绿色的败败火,迟早猝死。” 林丹梅转头看向唐恬,夹了一大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你也一样。天天对着电脑,多吃点蔬菜对眼睛好。” 唐恬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青菜。 她拿起筷子,戳了两下。 “妈,我发工资了。明天我们去吃顿好的吧,还能上交点工资。” 林丹梅停下筷子。 “发工资了?实习期能发多少钱?你自己存着,别乱花。” 唐试扒了一口白饭。 “就是,恬恬。哥现在调酒的提成高了,家里不用你操心。你在蓝鲸好好干,争取早点转正。” 唐恬低头咬了一口青菜。 她账户里现在躺着《玻璃》和《为爱追寻》的分成,加上洋芋网的打赏,已经是一笔巨款。 但这笔钱的来源,没法解释。 一个表演系没毕业的差生,突然成了作曲人和畅销书作家? 说出来林丹梅能直接拉她去精神科挂号。 唐恬咽下青菜。 “转正了。总监今天刚给我办的提前转正。” 林丹梅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蓝鲸那种大公司,这么快就让你转正了?” 唐试也停下动作,看着唐恬。 “厉害啊恬恬。你们那个什么吕总监,没为难你吧?” 唐恬脑海里闪过吕美娜被她气到深呼吸的样子,“没有。吕总监人挺好的。” 唐恬夹起一块瘦肉,放进林丹梅碗里,“所以明天去吃烤肉庆祝一下,我请客。” 林丹梅笑得合不拢嘴,“行,吃烤肉。我们恬恬出息了。” 唐试在桌子底下踢了唐恬一脚,递过来一个赞许的动作。 餐桌上,林丹梅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划着明天的烤肉大餐。 “我看还是买点家里做吧?五花肉要腌过的,恬恬喜欢吃甜口的。你哥喜欢吃辣的,我再单独给他准备点辣椒粉。” “再买点生菜,烤肉必须配生菜,解腻。” 唐试的脸垮了一下,刚想抗议,就被林丹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唐恬小口吃着碗里的青菜,听着母亲和哥哥的斗嘴,心里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 这就是家人。 是她拼了命也想守护的温暖。 第二天。 蓝鲸娱乐,作曲部总监办公室。 吕美娜指尖夹着一支女士香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烟盒上敲着。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她的视线钉在电脑屏幕上。 演州音乐平台,新歌榜。 屏幕上是实时滚动的榜单数据。 第18名,《为爱追寻》。 演唱:郑好。 词曲:螃蟹。 热度值:3,890,412。 一个鲜红的上升箭头。 吕美娜的视线缓缓上移。 榜单的顶端,一个熟悉的名字牢牢占据着前三的位置。 第3名,《玻璃》。 演唱:祝成。 词曲:螃蟹。 热度值:9,754,118。 一个榜单,两首歌,同一个词曲人。 都出自蓝鲸。 都出自她手下的一个新人。 吕美娜很清楚,游戏主题曲的受众有天然壁垒。大部分玩家听完歌,热度也就过去了。路人盘很难打开。 她原本的预期是,《为爱追寻》能在榜单五十名左右待上几天,靠着游戏热度赚一波快钱,就算完成任务。 可现在,这首歌非但没有颓势,反而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从榜单末尾一路杀了上来,直接冲进了前二十。 这不正常。 吕美娜掐灭了手里的烟,点开《为爱追寻》的歌曲页面。 评论区已经炸了。 【绘州玩家前来报道!演州的朋友们,这首歌不好听我倒立洗头!】 【本来是陪男朋友玩游戏,结果被主题曲圈粉了,这个叫郑好的歌手唱得太有感觉了!】 【呜呜呜,我玩到男主为爱牺牲那段剧情,配上这首歌,直接在网吧哭成傻逼。】 评论区里,除了游戏玩家,开始出现大量路人。 【听说是绘州那边火过来的歌,来听听演州之光。】 【我靠,这宿命感!旋律一出来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真的是游戏主题曲?也太好听了吧!】 【这质量,吊打榜上那堆妖艳贱货的口水歌啊!】 吕美娜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条评论让她停下了动作。 【等等,这个叫螃蟹的词曲人,是不是就是写《玻璃》那个?】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盖起了高楼。 【卧槽!你不说我都没发现!还真是同一个!】 【一个写仙侠宿命,一个写现实致郁,风格跨度这么大?这是同一个人?】 【怪物啊!演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天才?】 吕美娜的呼吸顿住。 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直以来,演州乐坛的新歌榜前十,都是云奇、佳品、悦星三家巨头的后花园。 其他人,连进去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蓝鲸娱乐,作为二线公司的头牌,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钱勇偶尔能挤到第十一、十二名。 但现在,一个螃蟹,用两首歌,硬生生在这铁桶一般的格局上,撕开了两道口子。 一道在第三。 一道在第十八,并且还在疯狂向上冲。 吕美娜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给了宣发部。 “我是吕美娜。给我接宣发部总监,李国平。” 电话那头传来前台怯生生的声音:“吕总,李总监正在开会……” “让他滚过来见我。” 吕美娜直接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我的吕奶奶,又是谁惹您老人家不高兴了?”宣发总监李国平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吕美娜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新歌榜,看到了吗?” 李国平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看到了看到了,《玻璃》这成绩,稳定!小祝这孩子,前途无量啊!”他打着哈哈,刻意忽略了另一首歌。 吕美娜冷笑一声。 “李国平,别跟我装傻。我要《为爱追寻》的S级宣传资源。” 李国平脸上的肉一颤。 “吕总,你开玩笑呢?S级资源?那是留给公司一线艺人发专辑用的。《为爱追寻》一首游戏推广曲,现在这热度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再投钱就是无底洞啊!” “无底洞?”吕美娜站起身,走到李国平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国平,我问你,新歌榜第一的位置,你有多久没见过了?” 李国平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三巨头压着,咱们……”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吕美娜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玻璃》和《为爱追寻》的名字上。 “两首歌,同一个新人。一个第三,一个马上进前十。双线操作,把两首歌的热度捆绑在一起,你告诉我,有没有可能把第一的那个拉下来?” 李国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首歌,看着那个共同的名字“螃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新歌榜第一。 那是所有二线公司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王座。 如果……如果真的能把三巨头之一拉下马,哪怕只有一天,对蓝鲸娱乐的品牌价值提升,都是不可估量的。 “干了!”李国平一拍大腿,“我马上召集人手,通稿、热搜、水军,全套服务给你安排上!” 第26章 表演系实习生?她管这叫随便写写! 演州音乐平台,《为爱追寻》的评论区。 随着蓝鲸宣发部的资源注入,越来越多的路人涌了进来。 【慕名而来,果然名不虚传!已单曲循环!】 【这歌让我想起了我的白月光,听哭了。】 【作曲人叫螃蟹?牛逼!还有什么别的歌吗?求推荐!】 很快,就有人在评论区科普。 【姐妹,指路新歌榜第三,《玻璃》!也是螃蟹大神的杰作!】 【《玻璃》也超好听!就是有点费眼泪。】 【前面的别剧透啊!让新人自己去感受!】 就在这时,一条画风清奇的评论出现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玻璃》不是一首很治愈很温暖的歌吗?我每次心情不好都听这首,听完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这条评论下面,立刻有人附和。 【对对对!极致治愈!听完感觉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没错,听完《玻璃》,你会感谢生活中的一切美好。】 一个刚听完《为爱追寻》,正沉浸在悲伤宿命感里的新用户,看到了这条评论。 治愈?温暖? 正好可以中和一下刚才的悲伤。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了《玻璃》的播放页面。 三分钟后。 这个用户回到《为爱追寻》的评论区,在那条“极致治愈”的评论下,敲下了愤怒的回复。 【我治愈你个大头鬼!你家治愈是校园霸凌啊!老子一个三百斤的猛男,现在哭得停不下来!你们这帮人,笋都让你们夺完了!】 【+1!我刚失恋,朋友给我推荐《为爱追寻》,我哭了一包纸。然后看到你们推荐《玻璃》,我现在想从三十楼跳下去!】 【骗子!都是骗子!演州人太坏了!】 评论区画风突变,从安利现场变成了大型声讨现场。 而“螃蟹”这个名字,也伴随着《为爱追寻》的宿命感和《玻璃》的致郁感,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演州乐坛,炸开了。 佳品娱乐,高级作曲人工作室。 冯源靠在人体工学椅上,端着一杯手冲咖啡,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新歌榜。 作为演州金字塔尖的作曲人,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榜单十名开外的歌曲了。 那些,都是垃圾。 他的视线扫过榜单,在第三名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玻璃》? 他有点印象,前段时间他手下的一个助理还跟他提过,说蓝鲸出了个有点意思的新人。 他当时不以为意。 二线公司的新人,再有意思,能翻出什么浪花?没想到竟然冲进第三名?!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滑。 当他看到第十名的位置时,动作停住了。 《为爱追寻》。 这首歌,他昨天才听说过,是云奇娱乐那边一个朋友抱怨时发给他的。 说古剑奇侠游戏不识货,放着他们云奇娱乐的金牌不要,选了蓝鲸一首名不见经传的歌。 当时他还嘲笑云奇的赵明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被蓝鲸这种公司截了胡。 可现在,这首歌居然冲进了前十? 冯源坐直了身体,放下了咖啡杯。 他点开《为爱追寻》,仔細看着词曲人的名字。 螃蟹。 他又切回第三名的《玻璃》。 词曲人,还是螃蟹。 冯源的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演州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他戴上监听耳机,先点开了《玻璃》。 前奏的钢琴声响起,简单,却透着一股压抑。 祝成的歌声,技巧略显青涩,但情感充沛。 冯源听到一半,就摘下了耳机。 歌是好歌,旋律抓人,歌词有深度。但整体制作还是太粗糙了,编曲也中规中矩,全靠旋律和立意撑着。 典型的,新人佳作。 他撇了撇嘴,又点开了《为爱追寻》。 前奏的钟磬音一响,冯源的表情就变了。 紧接着的笛声,空灵,悠远。 这编曲…… 冯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双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调音台上。 这不是演州流水线能做出来的东西! 当郑好那经过精心打磨的声线切入时,冯源彻底僵住了。 从编曲,到人声处理,再到混音。 这首歌的制作水准,完全是顶级的。 成熟,精准,商业,却又带着浓烈的个人风格。 如果说《玻璃》是一个有天赋的新人,交出的一份惊艳的作业。 那这首《为爱追寻》,就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怪物,在自己的领域里,进行的一场降维打击。 冯源猛地扯下耳机,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去给我打听一个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蓝鲸娱乐的,笔名叫螃蟹。” 冯源挂断电话,视线死死钉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 23:59。 数字跳动。 00:00。 月末最后一天,零点整。 演州音乐平台新歌榜数据刷新。 第一名:《玻璃》。 第五名:《为爱追寻》。 演州最大的音乐论坛,飘红了一个帖子。 标题:【扒一扒蓝鲸那个叫“螃蟹”的到底是谁?】 主楼贴出两张截图,分别是两首歌的月末最终排名。 1L:【这绝逼是哪个大佬开的小号!两首歌两种风格,一首致郁一首宿命,这跨度太离谱了!】 14L:【我找专业搞编曲的人看过了。《玻璃》的编曲其实很生涩,有很重的新人痕迹。但《为爱追寻》的制作水平直接拉满,王牌级别的质量。】 32L:【如果真是新人,这天赋太可怕了。十年必升曲神。】 58L:【楼上保守了。《为爱追寻》这成熟度,哪用十年?三大巨头这次全被蓝鲸按在地上摩擦。】 102L:【你们发现没有,三大巨头这次集体失声了。平时月末榜单都是他们几家打架,这次全被一个不知名的新人偷了家。】 156L:【悦星娱乐那个王牌作曲人上个月刚放话,说要霸榜前三。现在倒好,被《玻璃》死死压在第二,成了笑话。】 210L:【我只关心螃蟹到底长什么样。能写出这种歌的人,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中年人。】 255L:【附议。没有十年以上的感情经历,写不出《为爱追寻》那种宿命感。】 冯源滑动着鼠标滚轮。 助理发来一条信息。 “冯老师,蓝鲸那边口风很紧,只打听到是个刚来的实习生。” 实习生。 冯源靠向椅背,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 第二天清晨,蓝鲸娱乐作曲部。 唐恬坐在工位上,左手捏着一个肉包子,右手滑动鼠标浏览着洋芋网的作者后台。 《宫锁心玉》的数据还在涨。 钱勇端着印有“老干部”字样的保温杯,趿拉着拖鞋走到唐恬桌前。 他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正往嘴里塞包子的小姑娘。 第27章 十万签字费!巨头下场约战螃蟹! 今天早上他刚拿到内部数据。 《玻璃》登顶,《为爱追寻》杀进前五。 词曲人都是眼前这个咬着包子、桌上还放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的实习生。 钱勇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枸杞,喝了一大口水。 他拉过旁边的空转椅,一屁股坐下。 “唐恬啊。” 唐恬咽下包子,转过头。 “勇哥早。” 钱勇视线扫过唐恬桌上的表演系基础教材。 “我记得,你简历上写的是……演州戏剧学院表演系?” “对啊。” “表演系,教作曲吗?” 唐恬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不教。我蹭过几节音乐系的课。” 钱勇的手指在保温杯盖上敲击两下。 “就蹭了几节课?” “我有个音乐系的朋友,叫徐冬。他经常挂科,我为了帮他及格,就帮他写过几次结课作业。” 钱勇停下敲击的动作。 “帮他写作业?” “对。他五音不全,写出来的旋律乱七八糟。我看不下去,就帮他改了几个和弦,顺便填了点词。” 唐恬把废纸扔进垃圾桶。 “《为爱追寻》前奏那个钟磬音加笛声的编排,也是你随便改的?”钱勇盯着她。 “对啊。”唐恬点头,“本来想加唢呐的,嫌太吵了,就换成了笛子。作曲这东西,把几个音符排列组合一下,不是很简单吗?” 钱勇盯着唐恬。 他三十七岁。 在蓝鲸熬了八年,每天研究市场风向,分析受众心理,写秃了头,才混到银牌作曲人。 那段钟磬音加笛声的编排,他昨天在录音棚听了十几遍,觉得结构精妙,甚至打算写进自己的学习笔记里。 现在,一个蹭了几节课的表演系实习生,告诉他,本来想加唢呐,嫌吵才换的。 排列组合一下,很简单。 钱勇胸口起伏幅度变大。 他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站起身。 一言不发地往茶水间走。 “勇哥!你杯子盖没拧紧,漏水了。”唐恬在后面喊。 钱勇加快了脚步,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内线电话响了。 孙亦可从隔壁工位探出头。 “恬恬,吕总监找你。” 总监办公室。 吕美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桌面上摆着一份崭新的A4纸合同。 几小时前,她接到了大老板的电话。 准确地说,是昨晚凌晨两点,大老板就打过一次。 “那个螃蟹的转正合同签了没有?”老板在电话里咆哮,震得她耳膜生疼。 吕美娜当时回答,只是口头约定,《为爱追寻》制作完成后转正。 老板直接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 “一个能写出新歌榜第一和第五的摇钱树,你跟我说口头约定?今天三大巨头要是拿着白金合同去砸她,你拿什么留人?拿你那张嘴吗?今早我到公司前,合同必须签下来!” 吕美娜看着推门进来的唐恬。 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个帆布包,脚上是一双磨得有些掉色的帆布鞋。 吕美娜看过唐恬的资料。 单亲家庭,母亲在超市打工,哥哥在酒吧当调酒师。 家境贫寒。 这种背景的新人,最缺钱,但也最容易被其他公司用大价钱挖走。 “吕总监,你找我。” 吕美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唐恬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吕美娜把桌上的合同推了过去。 “上次提的转正合同,法务那边加急拟出来了。你看一下。” 唐恬拿起合同,翻开第一页。 吕美娜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实习作曲人的歌曲收益分成是百分之三十。” 唐恬看着纸上的黑白铅字,没有说话。 “初级作曲人是百分之四十五,中级百分之五十五,高级百分之六十。” 吕美娜停顿了一下。 “王牌作曲人,百分之七十五。曲神,百分之八十五。” 唐恬翻到合同的第三页。 视线停留在某个数字上。 “你现在的这两首歌,成绩已经摆在这里了。” 吕美娜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公司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这份合同,直接跳过实习期,按初级作曲人的最高标准给你。” “收益分成,百分之四十五。签字费,十万。税后。” 唐恬的动作停住了。 百分之四十五。十万签字费。税后。 眼前浮现出林丹梅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和摊贩讨价还价的背影。 浮现出唐试在酒吧熬夜调酒,白天还要强打精神笑脸迎人的样子。 现在,这笔签字费,是光明正大赚来的。 有了这笔钱,唐试可以不用去酒吧打工。 林丹梅可以换掉那台老掉牙、每次脱水都会发出巨大噪音的洗衣机。 这是实打实的钱。 唐恬抬起头,看向吕美娜。 “吕总监。” “对条件不满意?” 吕美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她在推演唐恬的反应。 这是她能拿出最高的价,如果唐恬要价更高的话… 老板给的底线是,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人。 如果唐恬要求带律师来看合同,流程又要拖延一天,变数太大。 唐恬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 拔下笔帽。 “在哪里签字?” 吕美娜愣了一秒。 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术,甚至想好了怎么画饼。 全都没用上。 她指了指合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这里。签两份。”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唐恬写下自己的名字,翻开第二份合同。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李国平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吕总!出事了!佳品娱乐那边——” 李国平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正低头签字的唐恬,又看了看吕美娜。 唐恬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笔帽。 将其中一份合同推到吕美娜面前,“签好了。吕总监,李总监,你们聊。” 唐恬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李国平猛地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份合同。 看清上面的签名后,他呼出一大口气。 “签下来了?太好了!” 吕美娜把合同收进抽屉,抬眼看着李国平。 “佳品那边怎么了?” 李国平把平板电脑重重拍在桌面上。 “佳品那个高级作曲人冯源,刚刚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发话了。” 屏幕上,是一条最新发布的动态。 冯源V:【听说蓝鲸出了个天才新人。下个月,我亲自下场。螃蟹,敢不敢碰一碰?】 第28章 开宝箱!抽出《负重一万斤长大》 这条动态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演州音乐圈的平静水面下轰然引爆。 蓝鲸娱乐作曲部。 孙亦可的工位上传来一声尖叫。 “我靠!”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滚轮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杂音。 整个作曲部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她身上。 钱勇刚从茶水间回来,手里还端着他那个泡满枸杞的老干部保温杯,杯盖没拧紧,水正一滴滴往外渗。 他完全没察觉。 “冯源……冯源下场了!”孙亦可举着手机,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指名道姓要挑战螃蟹!”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佳品的那个高级作曲人冯源?” “他不是刚晋升成高级作曲人吗?风头正盛啊!怎么突然自己下场了?” “疯了吧!高级打新人?赢了也不光彩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个工位。 唐恬正戴着耳机,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屏幕上是演州论坛的楼主后台,她刚又发了一部断尾短篇。 钱勇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到唐恬桌前,把湿漉漉的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你看到了吗?” 唐恬摘下一只耳机,抬头看他,一脸无辜。 “什么?” 孙亦可也挤了过来,把手机屏幕怼到唐恬面前。 “恬恬你看!佳品的高级作曲人冯源,在社交平台公开约战你了!” 唐恬的视线落在屏幕上。 冯源V:【听说蓝鲸出了个天才新人。下个月,我亲自下场。螃蟹,敢不敢碰一碰?】 下面已经有了几千条评论。 【冯老师亲自下场?杀鸡用牛刀了吧?】 【楼上的懂什么,这叫爱才。冯老师是想提携新人。】 【螃蟹是谁?没听说过啊。】 【新歌榜第一《玻璃》和第五《为爱追寻》的作曲人,一个叫螃蟹的新人。】 【哦豁,有好戏看了。】 钱勇盯着唐恬,想从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没有。 小姑娘只是眨了眨眼,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今天的天气预报。 “哦。”唐恬应了一声。 就一个“哦”? 钱勇胸口又开始起伏。 他觉得自从这个实习生来了之后,自己心梗的频率都变高了。 “这可是冯源!”钱勇加重了音量,“佳品娱乐的高级作曲人,带出过三个二线歌手,自己手里捏着近十首金曲!他现在公开向你挑战,你……” 唐恬终于有了点反应。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钱勇,“勇哥,高级作曲人,很厉害吗?” 钱勇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他觉得跟这个实习生沟通,比写一首爆款歌曲还累。 “很厉害。”孙亦可在一旁小声补充,“蓝鲸现在只有二部的王哥是高级,钱哥都只是中级。整个演州,高级作曲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样啊。”唐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她当着钱勇和孙亦可的面,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解锁,打开社交平台,搜索“螃蟹”。 因为昨天榜单的事,蓝鲸的公关部连夜给她注册了一个官方认证账号,账号名就是“螃蟹”。 唐恬找到冯源那条动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钱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为唐恬要冲动地回复什么。 结果小姑娘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手机锁屏,扔回了桌上。 “勇哥,亦可姐,谢谢你们告诉我。”唐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她抓起桌上的帆布包,一溜烟跑了。 钱勇和孙亦可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 唐恬躲进洗手间的隔间里,反锁上门。 她没有回应,是因为她手里没有歌。唐恬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蓝星文娱系统3.0版】 【宿主:唐恬】 【积分:34000】 三万四千点积分。 《玻璃》登顶新歌榜第一,加上《为爱追寻》冲进前五,还有论坛上那些人的震惊、破防,一夜之间给她带来了巨量的积分。 但抽出一首能跟高级作曲人打擂台的歌,只能靠运气,不要抽出什么破碎版了。 “系统,给我放个好运来,再开一个青铜宝箱。” 【无这项功能,开启青铜宝箱需要消耗10000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积分瞬间减少了一万。 一个古朴的青铜箱子在她的意识空间里缓缓打开,射出一道光芒。 【恭喜宿主,获得歌曲:《负重一万斤长大》。】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旋律,编曲,还有那如同泣血般的歌词。 唐恬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首歌……太虐了。 不是《玻璃》那种带着一丝倔强的疼痛,也不是《为爱追寻》那种宿命的悲凉。 这是一种更深沉,更绝望,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 披头散发,很多疤…… 肚子越来越大…… 鬼扯,原谅恶魔…… 怎么不救救我…… 唐恬拿着这首歌,就像拿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但她知道,这首歌,能赢。 她推开隔间的门,快步走向总监办公室。 吕美娜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那条动态,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刚签下的人,她准备当成宝贝疙瘩藏起来的摇钱树,还没捂热乎,就被对家最大的王牌盯上了。 “冯源这个老狐狸!”吕美娜低声骂了一句。 一个高级作曲人,放下身段去挑战一个刚出头的新人。 如果螃蟹应战,输了,那刚建立起来的天才光环瞬间破碎。 如果螃蟹不应战,那就会被扣上“怯战”的帽子,以后在圈子里都抬不起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唐恬推门而入。 “吕总监。” “坐。”吕美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强压下心里的烦躁,“冯源的事,你不用管。他这是阳谋,公司公关部会处理,会帮你发一个声明,就说潜心学习,暂不接受挑战。” 这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避其锋芒,既保全了面子,又不会落人口实。 唐恬拉开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膝盖上。 “吕总监,我要录歌。” “录歌的事不急……”吕美娜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你别冲动,我知道你不服气,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回好了。”唐恬平静地说。 第29章 艺人部众人:真让祝成、郑好抱上大腿了?! 吕美娜一愣。 “回什么了?” “他的约战。” 吕美娜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社交平台。 她用最快的速度刷新页面。 一分钟前。 账号“螃蟹”,转发了冯源的动态。 配文只有一个字。 好。 吕美娜只觉得眼前一黑。 “哎呀!你也太冲动了!”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看着唐恬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一肚子的火瞬间又憋了回去。 算了,还是个孩子。 吕美娜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揉着发疼的额角。 “算了算了,回就回了。一个新人,输给高级作曲人,不丢人。外界顶多说我们蓝鲸不自量力,总比说你当缩头乌龟强。” 她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了。 唐恬抬起头,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吕总监,我不能赢吗?” 吕美娜准备安慰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眼前的女孩。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紧张。 吕美娜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唐恬的评估,全都错了。 她以为自己签下的是一个天赋异禀的璞玉,只要稍加雕琢就能发光。 现在她发现,自己签下的可能是一把已经开刃的绝世凶器。 “我以为我很高看你了,没想到你自己更自信啊……”吕美娜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坐直身体,重新审视着唐恬。 “你的歌呢?” “既然敢应战,总得让我听听,你拿什么去跟冯源碰。” 唐恬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了过去。 “小样。” 吕美娜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 她点开那个唯一的音频文件。 一阵压抑的,带着电子合成质感的旋律,从音箱里流淌出来。 没有华丽的编曲,只有最基础的节拍和单薄的旋律线。 然后,一个同样是电子合成,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开始唱。 “披头散发 很多疤 不认得我的话” “然而发芽 笑着花 肚子越来越大” 吕美娜的身体微微前倾。 “以为所见之人同自己刻意傻瓜” “终于因我相信的而感到了害怕” 歌词像一把钝刀,开始一下下割在心上。 “有些难过 神总说 唱歌会好的多” “他骗人的 不是的 生而残忍的多” “裙子又轻舞落寞 美丽又不是她错” “喉咙力竭对世界爱着 在意的 有谁呢” 吕美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她想起了唐恬的第一首歌,《玻璃》。 写的是校园霸凌。 那这首呢? “如果会怜悯我” “又何必抓住我” “鬼扯,原谅恶魔” “咬碎牙胆怯和落寞” “怎么不问问我” “人类啊故意的” “为什么不偏不倚” “选中我一个” 歌曲进入副歌,那平铺直叙的电子音里,仿佛蕴藏着火山爆发般的绝望和质问。 吕美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仿佛能穿透那冰冷的机器,看到歌曲背后的故事。 她不敢问。 她不敢问眼前这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甚至有点缺心眼的小姑娘,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灵感。 一个写校园霸凌。 一个…… 音箱里的歌声还在继续,像来自地狱的拷问。 “怎么不救救我” “人类啊可笑的” “为什么凋零了的” “不止我一个” 歌曲结束,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商量口吻开口。 “我们……去选歌手吧?” 吕美娜看着唐恬,脸上的火爆和精明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商量口吻开口。 “我们……去选歌手吧?” 唐恬抬起头。 她脑中闪过两个人。 祝成,他的声线稳定,有种叙事的质感,可以作为旁观者,或者说,是长大后那个麻木的自己。 郑好,唱《为爱追寻》时那种脆弱又带点不甘的感觉,很适合这首歌里被伤害的一方。 一个陈述,一个破碎。 “吕总监,”唐恬开口,“我想让祝成和郑好合唱。” “合唱?”吕美娜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反驳,“这首歌的内容……太尖锐了,两个人唱,会不会破坏掉那种独立的绝望感?” “一个是被伤害的声音,一个是旁观者的声音。”唐恬平静地解释。 吕美娜的呼吸一滞。 她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她以为自己听到的是一首关于极端个例的歌,但唐恬的设计,却把它变成了一种更普世的,关于创伤与自我的拉扯。 这个实习生,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好。”吕美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升温,“我让助理去喊他们,我们直接去录音棚等。” 蓝鲸娱乐,艺人部。 三四线的小艺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刷着手机,气氛有些无精打采。 祝成和郑好也在其中,但他们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自从上个月两首歌爆了之后,他们就成了人群里最特殊的存在。 助理推门进来,清了清嗓子。 “祝成,郑好,吕总监找你们,去三号录音棚,螃蟹老师有新歌了。”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们两个。那里面混杂着羡慕,嫉妒,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又……又有歌?”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喃喃自语,话里全是酸味。 “真让他们抱上大腿了?一人一首金曲还不够?这特么是第三首了!” 一个靠在窗边的男歌手,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咯吱作响。他当时以为是新人练手的作品,直接退掉了《玻璃》录制机会。 现在,祝成靠着这首歌在新歌榜上挂了一个月,而他,还在等公司分配资源。 肠子都悔青了。 “你们听说了吗?上面下了死命令,任何其他公司的人来打听‘螃蟹’的消息,一概回复不知道。人事部那边,‘螃蟹’的档案都成了顶级机密。” “废话!这种能下金蛋的母鸡,不得藏严实了?生怕被对家挖了墙角!” 第30章 姜醋?穿越类小说开山鼻祖?就那个发刀片的? 祝成和郑好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跟着助理往外走。 走廊里,祝成紧张地搓着手,小声对郑好说:“郑好姐,我看到冯源的约战了。这次……压力好大。” 郑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严肃。 “祝成,这不是压力。这是机会。”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唱的不是自己的歌,是‘螃蟹’的歌。我们代表的是蓝鲸,是那个敢直接应战高级作曲人的新人。这一仗,不管输赢。我们必须好好唱!” 祝成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号录音棚。 吕美娜把打印出来的两份词谱递给他们。 “看看吧,新歌。” 祝成和郑好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接过那几张纸。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歌名上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负重一万斤长大》。 这是什么歌名? 他们往下看去。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 “然而发芽笑着花肚子越来越大……” 祝成的手开始轻微地颤抖,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郑好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这歌词…… 这写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坐在角落里,正低头玩手机的唐恬。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的实习生。 写出《玻璃》和《为爱追寻》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现在这首……这简直就是从地狱里挖出来的东西。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冯源一个高级作曲人会亲自下场。 因为这个叫“螃蟹”的新人,根本就不是天才。 她是个疯子。 一个敢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的音乐疯子。 “怎么样?”吕美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能唱吗?” “能!”郑好几乎是抢着回答,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 她是个三四线歌手,在圈子里沉浮多年,她太清楚一首能够引爆话题的歌意味着什么了。 这首歌,是炸弹。 一颗足以把整个演州乐坛炸得人仰马翻的核弹。 录制过程出奇的顺利,又出奇的压抑。 祝成和郑好完全投入了进去,一个声音麻木而悲凉,一个声音破碎而无助,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录音棚的气氛都变得沉重。 录制结束,吕美娜一言不发地拿过最终的音频文件,存进U盘。 她转身,对着唐恬和两个已经脱力的歌手扔下一句话。 “成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录音棚,浑身散发着要去打仗的气势。 作曲部。 唐恬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戴上耳机,开始日常摸鱼。 孙亦可的椅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她探过头,压低了嗓门。 “恬恬,刚才吕总监从宣发部回来,你知道吗?” 唐恬摘下一只耳机。 “啊?然后呢!” “我刚去茶水间,听宣发部的同事说,”孙亦可一脸神秘,“吕总监冲进李总监的办公室,门一关就是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吕总监满面红光,跟刚蒸完桑拿一样。可怜我们李总监,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走路都打晃,一副被榨干了的样子。” 孙亦可挤眉弄眼,“你说,他俩在办公室……会不会?” 唐恬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那个画面。 “吕总监不像会打人的人。” 孙亦可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算了!我要认真写曲子了!” 唐恬转头点开了洋芋网的作者后台。 自从《宫锁心玉》完结后,她的评论区就没消停过。数据倒是节节攀升,但读者的怨念也快要冲破天际了。 她点开评论区,最新的留言刷新了出来。 【姜醋老贼!你没有心!晴川最后为什么不能跟八阿哥在一起!为什么!】 【我哭了一整包纸巾,我男朋友以为我被甩了,我告诉他我是为你这个没良心的作者哭的!】 【刀片已经下单,顺风包邮,请注意查收。】 唐恬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刀片表情包,手指在鼠标滚轮上飞快滑动。 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已经超过了人工的极限,每一秒都有十几条新留言蹦出来。 【姜醋老贼,你睡觉最好睁着一只眼,我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 【为什么要让晴川和八阿哥分开?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看结局特意请了假,结果你就给我看这个?】 【退钱!把我的打赏退回来!这根本不是言情,呜呜呜!】 唐恬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指尖在键盘上轻点,回复了那个要退钱的读者。 【亲,这边建议您多喝热水,缓解一下情绪呢。】 回复完这一句,她顺手点开了系统面板。 看着那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唐恬原本因为上班而略显沉重的眼皮瞬间支棱了起来。 这些谩骂在别人眼里是精神污染,在她眼里全是明晃晃的积分。 骂吧,骂得越狠,积分越多。 蓝鲸娱乐作曲部。 孙亦可从隔壁工位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抓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咬得震天响。 “恬恬,你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中了五百万。” 唐恬飞速切换掉网页标签,屏幕上瞬间变成了枯燥的乐理课件。 “没中奖,就是看到个笑话。” 孙亦可撇了撇嘴,把薯片袋子递到唐恬面前。 “我刚才去行政部领办公用品,听见那帮人在讨论《宫锁心玉》的结局,好几个女同事眼睛都哭肿了。你看这本了吗?最近可火了!” “她们说要把作者姜醋抓起来,关在小黑屋里,不写出甜的结局就不给饭吃。” 唐恬面不改色地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看了,那作者估计挺不容易的,为了艺术献身嘛。” 孙亦可重重地哼了一声。 “献身个鬼!那个姜醋肯定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单身狗,心理阴暗,专门报复社会!” 唐恬嚼着薯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吞咽。 洋芋网,编辑部。 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焦灼感。 吴佳音坐在电脑前,双手抓着头发,整个人快要埋进显示器里。 她的私信后台已经炸了。 作为《宫锁心玉》的责编,她承担了原本属于作者的一半怒火。 “佳音,你家那个姜醋还没上线吗?” 隔壁组的编辑小陈苦着脸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现在全平台都在跟风写这种穿越,咱们后台收到的新稿子里,十本有八本是穿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这些作者一个个都在比谁写得更惨。” “昨天我审了一本,女主穿越过去第一章全家领盒饭,第二章女主掉悬崖,第三章还没开始我就把它毙了。” 第31章 再次抽取盲盒!抽出白色橄榄树! 吴佳音抬起头,黑眼圈浓得像画了烟熏妆。 “别提了,主编刚才还在群里艾特我,让我一定要稳住姜醋。” “这本《宫锁心玉》已经冲到巅峰榜第一了,礼物榜的数据更是断层领先。” “读者一边骂一边打赏,这种抖M体质我还是第一次见。” 话音刚落,总编雷凌峰推开办公室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他平时的表情就很严肃,此时更是眉头紧锁,大步走到办公区中央。 “人都到齐了吧?去一号会议室开会。” 雷凌峰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会议室内,投影仪投射出几组复杂的数据图表。 “大家看这组数据。” 雷凌峰指着其中一条陡峭上升的曲线。 “《宫锁心玉》完结后的二十四小时内,我们网站的活跃用户增长了百分之三百。” “搜索关键词排在第一位的是‘穿越’,第二位是‘姜醋’,第三位是‘刀片’。” 底下坐着的编辑们发出一阵低笑。 雷凌峰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 “这说明一个问题,‘穿越’这个题材,在目前的网文市场上是一个巨大的空白点。” “姜醋虽然写得虐,但她开创了一个流派。” “我决定,洋芋网正式开辟一个独立频道,名字就叫‘穿越类’。” “姜醋,就是这个频道的开山鼻祖。” 吴佳音听得心惊肉跳,她举起手,声音有些虚。 “雷总,现在开频道会不会太急了?万一这只是昙花一现呢?” 雷凌峰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盯紧姜醋,让她尽快开新书。” “不管她要什么条件,只要不违法,公司都尽量满足。” “我要在下个季度,看到穿越频道有至少一百本精品入库。” 散会后,吴佳音跌跌撞撞地回到工位,颤抖着手点开了姜醋的头像。 “亲亲,在吗?读者们都很想念你,新书有思路了吗?” 蓝鲸娱乐,唐恬看着跳出来的对话框,嘴角微微勾起。 系统商城界面展开,青铜盲盒的图标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是否消耗1000积分开启青铜盲盒?】 确认。 盲盒在意识中旋转,外壳剥落,化作无数光点。 【恭喜宿主,获得长篇《白色橄榄树》。】 这本书在地球上曾经陷入抄袭风波,但也虐哭过一大批读者。 既然抽到了,那就给它搬上来。 唐恬点开大纲,视线在文字上迅速扫过。 东国、地雷、志愿者、PTSD、自杀、牺牲…… 这每一个词拆开来看都很正常,凑在一起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致郁。 尤其是结局。 李瓒在穿上宋冉买的睡袍后,选择用自杀结束痛苦的十年。 而宋冉在几年后死于战地救援。 唐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尖。 这系统对“甜宠”的定义,可能跟正常人类不太一样。 但在她看来,这确实是HE。 他们最后在另一个世界重逢了,没有战争,没有创伤,这难道不圆满吗? 【姜醋大大?】 吴佳音的消息再次弹了出来。 【新书题材定了吗?读者都在求你写个甜的,弥补一下《宫锁心玉》的遗憾。】 唐恬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定了,是一本现代战争背景的爱情故事。】 吴佳音看到这几个字,心里先是咯噔一下。 战争? 这种题材在女频并不好写,容易沉重。 【那……虐吗?】 吴佳音小心翼翼地试探。 唐恬回复得很快,语气坚定。 【绝对不虐,结局是HE,男女主最后永远在一起了。】 吴佳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喃喃自语。 “太好了,只要是HE就行,再来一次《宫锁心玉》那种结局,我这心脏真受不了。” 她立刻回复道:【没问题!只要是甜的,网站给最高规格的推广位!】 唐恬关掉聊天框,将《白色橄榄树》的前三章内容直接从脑海中导了出来。 这本的开头很美。 宋冉在战火纷飞的东国遇到了那个眼神清澈的军人李瓒。 他们在断壁残垣中许愿,在生死边缘互生好感。 唐恬把这些充满粉红泡泡的章节打包发送到了吴佳音的邮箱。 发完后,她又在作者后台发布了一条公告。 【新书《白色橄榄树》已上传,这是一个关于守护与重逢的甜宠故事,欢迎入坑。】 公告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区又炸了。 【甜宠?姜醋老贼你确定没发错号?】 【我不信,除非你先发一百章证明一下。】 【现代背景?军旅爱情?这个可以有,只要不发刀,我们还是好朋友。】 唐恬看着那些天真的评论,默默关掉了网页。 唐恬握着洗刷干净的陶瓷杯,穿过办公区的过道。 孙亦可趴在工位上,两只手快速地划着手机屏幕,鼻尖几乎要贴在钢笔尖上。 “甜死我了,真的甜死我了。” 孙亦可嘴里嘟囔着,顺手从桌上的盒子里抓出一块巧克力,没剥开纸就往嘴边送。 唐恬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页面停留在洋芋网,《白色橄榄树》的第一章。 “亦可姐,看什么呢?” 孙亦可被吓得手一抖,巧克力掉在键盘上。 她顾不上捡,拉着唐恬的衣袖,指着屏幕上的文字。 “恬恬你看,姜醋大大发新书了!这次真的是甜宠,军旅题材,男主李瓒太帅了,他在东国救女主的时候,那画面感绝了。” 唐恬抿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消失。 “是吗?万一后面发刀子呢?” 孙亦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姜醋大大在公告里亲口说了,这是守护与重逢的甜宠故事,结局是HE。” 她翻到评论区,指着那一排排整齐的留言。 【之前骂姜醋是我大声了,我道歉。】 【这种细腻的感情线,作者大大肯定是温柔的小姐姐,宫锁心玉那个结局一定是意外。】 【宫锁心玉开头就说了是穿到之前的朝代,当然不能改变历史!大大也是无奈之举!】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刚才打赏了一个大保健,大大快更新!】 唐恬看着那些留言,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擦。 这些读者现在的道歉有多诚恳,等看到李瓒穿上睡袍自杀的那一章,哭声就有多响亮。 第32章 蓝鲸高层全员猛男落泪,这歌有毒! 系统面板在意识中闪烁,积分余额因为这一波“道歉潮”和“新书热”再次开始跳动。 唐恬回到座位,点开洋芋网的作者后台。 私信里全是吴佳音发来的感叹号。 【大大!数据爆了!新书才发了几章,收藏已经破十万了!】 【读者们现在都在夸你,说你终于找回了良心。】 【网站的推广位已经安排上了,明天就是大封推。】 唐恬敲击键盘,回复了一句。 【大家喜欢就好,我会保持治愈的。】 发完消息,她合上笔记本电脑,视线投向走廊尽头。 吕美娜正提着公文包,踩着细高跟鞋走向顶层的行政会议区。 她手里拿着那个装有《负重一万斤长大》音频文件的U盘。 蓝鲸娱乐顶层,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总经理林昭迪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手中的报表。 宣发部总监李国平、艺人部主管,以及几位核心高层已经悉数到场。 吕美娜拉开椅子坐下,将U盘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冯源约战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林昭迪抬起头,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鼻梁。 “那个叫‘螃蟹’的新人,是我们蓝鲸这段时间唯一的亮点。冯源下场,明摆着是要断我们的根。” 李国平扣着手指甲,声音有些闷。 “公关部的建议是冷处理,或者发个声明说身体不适。毕竟对方是高级作曲人,我们不接招,别人顶多说我们怂,不至于丢了命。” 吕美娜冷笑一声,手指在U盘上点了几下。 “接了。”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李国平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接了?谁让她接的?吕美娜,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是输了,那个新人的职业生涯就不好走了!” 吕美娜没理会他,直接起身走到投影仪前,将U盘插进接口。 “她说能赢,我就信。这是她刚录出来的歌。” 林昭迪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前倾。 “放出来听听。” 吕美娜点开播放键。 音箱里先是传出一阵低沉的、带有压抑感的合成器音效。 这种音效并不悦耳,反而透着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沉重。 祝成的声音缓缓响起。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 李国平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卡在嗓子眼里,他皱起眉头,仔细辨别着歌词。 “然而发芽,笑着花,肚子越来越大……” 郑好的声音切入,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以为所见之人同自己刻意傻瓜,终于因我相信的而感到了害怕。” 林昭迪手中的钢笔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顺着倾斜的桌面滚到了边缘。 她没有去捡,只是死死盯着音箱。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泣血般的歌声在回荡。 “裙子又轻舞落寞,美丽又不是她错……” “喉咙力竭对世界爱着,在意的有谁呢……” 歌词进入副歌,祝成和郑好的合唱爆发。 那种绝望的质问,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在每个人的神经上缓慢拉扯。 “如果会怜悯我,又何必抓住我。” “鬼扯,原谅恶魔,咬碎牙胆怯和落寞。” 李国平原本扣着指甲的手停住了,他张着嘴,呼吸变得急促,喉结上下滑动。 他想起了报纸上那些被折叠在角落里的社会新闻。 那些被伤害的孩子,那些在黑暗中凋零的花朵。 林昭迪的呼吸声变得清晰可见,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眼角,那里已经湿润。 她是个女性,也是个母亲。 这首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道德感和同情心上。 “怎么不救救我,人类啊可笑的……” “为什么凋零了的,不止我一个……” 音乐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甚至能听到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嗡鸣声。 吕美娜站在投影幕布旁,眼眶微红,但脊背挺得很直。 许久。 林昭迪拿起桌上的湿纸巾,缓慢地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她转过头,看向李国平。 “老李,你觉得这首歌,能赢吗?” 李国平沉默了半晌,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原本精明的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了。” 他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有些沙哑。 “这首歌发出去,冯源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他这辈子积攒的名声就全臭了。” “这是在用灵魂跟他的技巧打架。我们包赢的!” 李国平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原本抠门的他此时显得有些狂热。 “宣发部所有的资源,全部推掉。下个月,我们只推这一首歌。” “我要让演州所有的电台、商场、APP开屏,全是这首歌。” 林昭迪点点头,看向吕美娜。 “那个螃蟹……唐恬,她写这首歌的时候,状态怎么样?” 吕美娜回想起唐恬在录音棚外吃薯片的样子,沉默了一下。 “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心大。” 林昭迪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天才总是孤独的,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美娜,平时多关心一下她的心理状况,这种孩子容易钻牛角尖。” “公司最好的心理咨询师,随时给她备着。” 吕美娜点头应下。 “还有,这首歌的收益,公司只要两成,剩下的全给唐恬。另外,以蓝鲸的名义成立一个儿童保护基金,这首歌的所有版权收入,全部捐进去。” 林昭迪一锤定音。 李国平这次没有心疼钱,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写方案,这首歌,要让全演州的人都听见。” 吕美娜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感觉腿有些发软。 她回到作曲部,看到唐恬正蹲在饮水机旁接水。 小姑娘穿着宽松的卫衣,扎着丸子头,正盯着水桶里的气泡出神。 “唐恬。” 吕美娜走过去,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不止一个度。 唐恬转过头,手里还拿着那个印着卡通猫的杯子。 “吕总监,开完会了?” 吕美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有些生涩。 “开完了。歌很好,公司会全力支持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心里有什么委屈,或者觉得世界不公平,随时来找我聊。别憋着,知道吗?” 唐恬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委屈?不公平? 她刚才只是在想,还剩两万不到的积分,要不要抽抽盲盒看。 “我知道了,谢谢总监。” 唐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梨涡浅浅。 吕美娜看着这个笑容,心里却更酸了。 这么懂事的孩子,得受过多少苦才能写出那种歌词? 第33章 徐冬:听我一句劝,蓝鲸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此时,佳品娱乐。 冯源坐在一架昂贵的斯坦威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飞快跳动。 一串华丽而复杂的旋律流淌而出。 他的新歌已经进入收尾阶段,无论是编曲的华丽程度,还是情感的递进,都达到了他职业生涯的巅峰。 “螃蟹?” 冯源停下动作,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有灵气,但缺乏对音乐底蕴的敬畏。” “我会让你知道,高级作曲人这五个字,到底重多少斤。” 他拿起手机,在社交平台上又发了一条动态。 【新歌《盛放》已完成,下月见。】 下方的评论区瞬间被粉丝占领。 【冯老师yydS!期待高级作曲人的教学局!】 【那个新人估计已经吓得不敢出声了吧?】 【楼上的,螃蟹已经接战了,就一个字:好。】 冯源看着那个“好”字,冷笑了一声。 初生牛犊。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蓝鲸娱乐,一台名为“螃蟹”的重型坦克,已经装填好了足以击碎一切伪善的炮弹。 唐恬坐在工位上,打开了《白色橄榄树》的草稿箱。 她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李瓒在雷区救下宋冉的片段,文字优美得像是一场梦境。 “阿瓒,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个像橄榄树一样的人,守护和平。” 唐恬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嘴角微微牵动。 守护吧,现在守护得越深,以后李瓒自杀的时候,读者的破防值就越可观。 她切回到系统面板,看着那不断上涨的积分。 “真是一群可爱的读者啊~” 唐恬低声呢喃。 她端起杯子,喝掉了最后一口温水。 窗外,夕阳将演州的摩天大楼染成了一片血色。 宣发部的李国平正指着电脑屏幕,对着一群下属疯狂咆哮。 “我要的是那种窒息感!海报的底色要黑,黑得发亮的那种黑!” “把祝成和郑好的声音样本发给那几个顶级的乐评人,告诉他们,听之前准备好纸巾!” “这一仗,我们要把佳品娱乐的脸,按在地板上摩擦!” 录音棚里,祝成和郑好并肩坐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录音时的那种压抑感依然笼罩着他们。 祝成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觉到歌词里那种挣扎的力量。 “郑好姐,你说,我们会火吗?” 郑好转过头,看着录音室紧闭的大门。 “我们已经火了。但唱完这首歌,我觉得火不火已经不重要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重要的是,我们把那个声音,发出来了。” 下班的时间到了。 唐恬背起帆布包,和孙亦可打了个招呼,轻快地走向电梯。 她路过吕美娜的办公室时,看到吕美娜正对着那份宣发方案发呆。 “总监,明天见。” 唐恬挥了挥手。 吕美娜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明天见,恬恬。” 吕美娜抬起头,那对复杂的眸子里映着唐恬挥动的手。 “明天见,恬恬。”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总监探究的视线。 唐恬背着帆布包,轻快地走出蓝鲸娱乐的大门。演州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霓虹灯将城市的轮廓勾勒得光怪陆离。 她熟练地钻进地铁,在拥挤的人潮中找到一个角落,戴上耳机。手机屏幕亮起,是闺蜜苏秋发来的消息。 【秋秋子:到了没?我和老徐已经点好鸳鸯锅了,就等你来下菜。】 【恬恬圈:马上,留个座给我。】 半小时后,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火锅店。 嘈杂的人声和锅底翻滚的咕嘟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辛辣又霸道的牛油香气。 唐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苏秋和徐冬。 苏秋正举着手机,对着锅里沸腾的红油录像,嘴里还念念有词:“死亡红油,感受痛苦吧!” 徐冬则苦着脸,正试图把自己碗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去。 “我来了!”唐恬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顺手脱下卫衣外套。 “恬恬你可算来了。”苏秋放下手机,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快看看还想吃什么,今天老徐请客,别跟他客气。” 徐冬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的脸,对着唐恬人来疯地笑:“对,别客气,随便点,今天我就是你的提款机。” 唐恬也不客气,勾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土豆丝和菌菇。 苏秋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沸的红油里涮了七上八下,递到唐恬碗里。 “工作怎么样了?实习还顺利吧?没被你们部门的老油条欺负吧?” 唐恬咬了一口脆嫩的毛肚,辣得哈了一口气,灌下一大口酸梅汤。 “还行,刚转正。” “噗!”徐冬一口酸梅汤差点喷出来,他瞪大眼睛,“转正了?这么快?蓝鲸娱乐的转正名额不是很难拿吗?” 他有个远房表哥在演州另一家更小型的娱乐公司,实习了两年都没能留下。蓝鲸作为有点知名度的娱乐公司,门槛只会更高。 唐恬怎么……一个实习期都没到就搞定了? 苏秋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一拍桌子,比唐恬本人还高兴。 “可以啊唐恬!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转正了就有底薪了,再也不用靠泡面度日了!” 唐恬被她夸张的动作逗乐了,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为了庆祝我脱贫致富,今天这顿我请了!” 她说着就要去拿手机扫码。 “哎哎哎!”徐冬一把按住她的手,“说好了我请的,你跟我抢什么?你那点工资留着自己买点好吃的。” 苏秋也跟着帮腔:“就是,这顿让徐冬这个资本家出。你下次请我们吃学校门口那家螺狮粉就行了,好久没吃了,有点想。” 他们都知道唐恬家里的条件,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总是很默契地照顾着她。 让唐恬请客,也只挑最便宜的说。 唐恬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原主这俩朋友,倒是交得真心。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了。 她现在可是坐拥近两万积分的小富婆,一顿火锅而已。 “行!那下次请你们吃十顿螺狮粉!” 徐冬嫌弃地撇了撇嘴。 “给我们腌入味对你有什么好处?” 三人笑作一团。 火锅吃到一半,唐恬起身去调料区拿点蒜泥。 她刚走到调料台,身后就传来一个惊喜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女声。 “唐……唐老师?” 唐恬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正端着调料碗,一脸激动地看着她。 是郑好。 她今天没化妆,穿着私服,但还是被唐恬一眼认了出来。 “郑好姐?好巧啊。”唐恬客气地点了点头。 “哎呀!真的是您啊唐老师!”郑好瞬间热情了十倍,快步走过来,态度甚至带着一丝恭敬,“您和朋友来吃饭啊?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您安排个包间。” 这番操作把唐恬都给整不会了。 安排包间?这火锅店又不是你家开的。 “不用不用,我们就随便吃点。” 郑好却不管这些,她麻利地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不由分说地塞到前台收银员手里。 “这桌,13号桌,记我账上。” 然后她又转过身,对着唐恬笑得一脸灿烂。 “唐老师,难得遇到,这顿必须我来请。您千万别跟我客气,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她说完,又很有眼色地看了一眼唐恬那桌的朋友。 “我就不打扰您和朋友聚餐了,我那边还有人等着。您慢吃,各位慢吃啊!” 说完,她对着唐恬微微躬了躬身,才转身快步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给唐恬任何拒绝的机会。 第34章 徐冬:我进蓝鲸我也行啊! 唐恬端着一碟蒜泥回到座位上,人还有点懵。 苏秋和徐冬已经看傻了。 徐冬伸长了脖子,看着郑好消失的方向,压低了嗓门问。 “恬恬,这谁啊?怎么这么热情……她管你叫唐老师?” 一个看起来就像明星的人,对唐恬这个态度,简直匪夷所思。 “我们公司的艺人。”唐恬轻描淡写地回答。 “艺人?”徐冬的音量拔高了八度,“对你……一个刚转正的员工,这个态度?”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艺人在公司里不都是横着走的吗?什么时候对幕后工作人员这么毕恭毕敬了?还主动买单? 唐恬夹起一片刚烫好的肥牛,吹了吹。 “可能因为我是作曲人吧。各大公司对作曲人不都是供着的吗?” 她随口胡诌了一句。 在地球,顶级作曲人的地位确实高。但在蓝星,只有音州的顶尖作曲人才有那种待遇。 演州的作曲人地位虽然也不低,但绝不至于让一个三四线的艺人如此“谄媚”一个新人。 然而,这句话落在徐冬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番意思。 蓝鲸娱乐! 这就是中型公司的企业文化吗? 竟然如此看重创作人才! 哪怕只是一个刚转正的新人作曲,都能得到艺人如此的尊重!这已经不是供着了,这简直是当祖宗供着啊! 他原本只是音乐系的学渣,对前途一片迷茫,可现在,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仿佛在他面前铺开。 要不他也进蓝鲸吧? 声乐系和作曲系也差不多吧? 只要能进去,哪怕是个新人,都能被明星捧着? 他看向唐恬,就像在看一个行走的锦鲤。 “早知道我就选作曲专业了……”他喃喃自语。 苏秋白了他一眼,无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你就算了吧,你那没有乐感的样子,能编出个哆瑞咪就不错了。” 她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更多的是为唐恬感到高兴。 看来唐恬在公司混得比她们想象中好得多。 这顿火锅,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吃完了。 饭后,苏秋和徐冬回学校,唐恬则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她点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串数字,心情愉悦。 《为爱追寻》、《玻璃》带来的热度还在持续发酵,积分涨得虽然慢,但胜在稳定。 真正的大头,是明天即将引爆的《负重一万斤长大》。 林昭迪和李国平那帮人,被那首歌刺激得不轻,看那架势,是要把冯源往死里整。 到时候,全网听众的破防值…… 桀桀桀~ (???)? 唐恬几乎能听到积分疯狂入账的声音了。 公交车上的移动电视正在播放晚间娱乐新闻。 “……近日,关于高级作曲人冯源与乐坛新人‘螃蟹’的约战事件持续升温。冯源老师今日在社交平台发布动态,宣布其新歌《盛放》已制作完成,将于下月与大家见面……” 画面上,出现了冯源接受采访的片段。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坐在斯坦威钢琴前,神态自信而优雅。 “对于这次挑战,我更愿意看作是一次对后辈的提携和指点。” “音乐需要沉淀,也需要敬畏之心。希望现在的年轻人,不要被一时的热度冲昏了头脑。” “《盛放》,是我从业以来最满意的作品,它代表了我对音乐的全部理解。我相信,听众的耳朵是雪亮的。”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源老师的发言尽显前辈风范,而另一方,新人‘螃蟹’自应战后便再无消息。蓝鲸娱乐方面也未对此事做出任何回应。究竟是新人王的强势崛起,还是高级作曲人的降维打击?这场备受瞩目的对决,似乎已经失去了悬念……” 唐恬看着电视屏幕里冯源那张志得意满的脸,缓缓打了个哈欠。 前辈风范?降维打击? 真有意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吕美娜发来的消息。 【宣发方案定了,明天早上九点,全平台上线。】 下面附了一张海报的缩略图。 纯黑的底色上,只有一行血红色的歌名。 《负重一万斤长大》。 那刺目的红色,在漆黑的背景下,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唐恬手指轻点屏幕,回了一个收到。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扯过被子蒙住头,闭上眼睛。 明天是个收割积分的好日子,得养足精神。 次日,早上九点。 演州音乐平台的数据准时刷新。 新歌榜的横幅推荐位上,一左一右挂着两张海报。 左边是《盛放》,金色的字体,袁姗穿着华丽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 右边是《负重一万斤长大》,纯黑底色,只有一行血红色的歌名。 大批蹲守的网友第一时间涌入音乐软件。 绝大多数人顺从了听歌习惯,点开了冯源的《盛放》。 高级作曲人加上一线歌手的配置,吸引力摆在那里。 前奏响起,宏大的交响乐铺陈开来。 袁姗极具穿透力的高音切入,技巧拉满。 三分钟后,评论区开始疯狂滚动。 【这编曲绝了!完全是大师级水准!】 【袁姗的高音太稳了,头皮发麻!】 【这首歌完全是降维打击,那个叫螃蟹的新人拿什么打?】 【散了吧散了吧,新人王挑战高级,本来就是个笑话。】 【螃蟹危险了,这波估计要跌下神坛。】 【年轻人还是太气盛,被教做人了吧。】 【散了吧,去听《盛放》洗洗耳朵。】 蓝鲸娱乐,作曲部。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钱勇端着保温杯,站在饮水机前接水。 他瞥了工位上的唐恬一眼。 小姑娘正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杯奶茶,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钱勇摇了摇头,拧紧保温杯的盖子。 新人就是新人,不知道天高地厚,非要硬刚冯源。 现在数据出来了吧?被教训了吧? 孙亦可滑着办公椅凑到唐恬身边,压低声音。 “恬恬,你别看了,网上那些人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唐恬转过头,摘下一边耳机。 “啊?什么难听?” 孙亦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冯源毕竟是高级作曲人,输给他不丢人。你才刚转正,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唐恬眨了眨眼,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珍珠。 “我没输啊。” 孙亦可以为她在嘴硬,也不好再劝,只能默默退回自己的工位。 唐恬重新戴上耳机,切出系统面板。 【积分+10】 【积分+20】 【积分+50】 数字跳动的频率正在加快。 她点开音乐软件的后台数据。 《负重一万斤长大》的播放曲线,正在以一个极其陡峭的角度向上攀升。 网络上,风向的转变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一部分听完《盛放》的网友,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开了《负重一万斤长大》。 歌曲详情页加载出来。 演唱:祝成、郑好。 作词:螃蟹。 作曲:螃蟹。 编曲:螃蟹。 【好家伙,又是全包?这人是真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郑好和祝成?这俩最近出镜率有点高啊,螃蟹的御用班底?】 【管他谁唱的,先听歌!】 第35章 阴间旋律一响,高级作曲人破防了! 进度条开始走动。 没有宏大的交响乐,只有几声沉闷的钢琴和略显诡异的八音盒旋律。 郑好压抑的女声传了出来。 “披头散发 很多疤 不认得我的话” “然而发芽 笑着花 肚子越来越大” 弹幕里原本还在嘲讽的网友,突然安静了。 【这词……什么意思?】 【肚子越来越大?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紧接着,祝成的声音加入。 “以为所见之人同自己刻意傻瓜” “终于因我相信的而感到了害怕” 五分钟后。 《负重一万斤长大》的评论区,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诡异停滞。 紧接着,弹幕和评论以一种爆炸的速度井喷。 【卧槽!螃蟹疯了吧?】 【这歌词是能写出来的吗?】 【我听得浑身发冷,这是什么阴间旋律加致郁歌词?】 【救命,我一个大男人在地铁上哭出声了!】 【这是写给那个新闻里的女孩的吧?绝对是!】 【我不敢听第二遍,太压抑了,喘不过气。】 【冯源的《盛放》在它面前,简直就是无病呻吟!】 【快去听!这首歌根本不是用来比赛的,这是纯折磨我们听众的!】 【冯源危险了!真的危险了!】 【大家快把这首歌顶上去!不能让它被埋没!】 演州中心大厦,顶层旋转餐厅。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繁华景象。 冯源穿着定制西装,坐在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前。 他对面的袁姗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红酒。 “冯老师,这杯敬您。新歌一小时空降新歌榜第三,这成绩,稳了。” 冯源举杯,杯壁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是你的唱功撑得起这首歌。那个新人,还是太急躁了。” 他拿起工具,切开盘子里的一只清蒸大闸蟹,挑出蟹黄。 “年轻人有点才华就容易飘。这顿饭,就当是吃螃蟹庆祝了。” 袁姗轻笑出声,放下酒杯。 “听说蓝鲸那边连宣发都没怎么做,估计是内部听了我们的歌,直接放弃抵抗了。” 冯源将蟹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蓝鲸娱乐确实是个大厂,但作曲部的底蕴,终究比不上佳品娱乐。 一个写了两首口水歌的新人,也配跟他叫板? 他根本不需要亲自下场,市场的数据就会教对方做人。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 “看看那个新人的数据,别输得太难看,到时候媒体又说我们欺负人。” 冯源点开音乐平台的实时榜单。 第一名:《盛放》,播放量三百二十万。 第二名:《负重一万斤长大》,播放量三百一十五万。 冯源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距离上一次刷新才过去十分钟。 五万的差距?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刷新了一下页面。 第一名:《负重一万斤长大》,播放量三百八十万。 第二名:《盛放》,播放量三百三十万。 反超了。 五分钟之内,数据呈现出一种极其不合常理的断层式飙升。 袁姗察觉到对面的异样,停下刀叉。 “怎么了冯老师?数据出问题了?” 冯源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数据作假? 蓝鲸娱乐不可能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刷榜。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首歌本身出了问题。 他直接点开《负重一万斤长大》的播放键。 手一抖,碰到了手机侧面的音量键,声音瞬间放到最大。 刺耳的旋律在安静的高级餐厅里炸开,盖过了优雅的小提琴声。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冯源顾不上这些,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 “有些难过 神总说 唱歌会好的多” “他骗人的 不是的 生而残忍的多” “裙子又轻舞落寞 美丽又不是她错” “喉咙力竭对世界爱着 在意的有谁呢” 郑好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的绝望感,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冯源的耳膜上。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词? 这根本不是流行音乐的写法! 袁姗听到这几句词,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常年在娱乐圈混,对文字的敏感度极高。 这首歌的主题,太尖锐了。 尖锐到足以刺穿所有华丽的编曲和高音技巧。 冯源的手指悬在暂停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如果会怜悯我” “又何必抓住我” “鬼扯,原谅恶魔” “咬碎牙胆怯和落寞” 手机扬声器里,郑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的质问在整个餐厅里回荡。 周围的客人停止了交谈,服务员端着盘子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歌声震住了。 冯源看着桌上那盘被大卸八块的大闸蟹。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他输了。 输得彻头彻尾。 不仅是数据的溃败,更是创作立意上的全面碾压。 那个叫螃蟹的新人,根本没有把他当成对手。 人家在用音乐剖析人性,而他还在沾沾自喜于那些华丽的编曲技巧。 他引以为傲的《盛放》,讲的是梦想、是坚持、是华丽的绽放。 而在这种血淋淋的现实题材面前,《盛放》显得无比空洞且苍白。 降维打击? 到底是谁在对谁进行降维打击? “怎么不问问我” “人类啊故意的” “为什么不偏不倚” “选中我一个” 祝成的和声加进来,重重地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袁姗的脸色煞白,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在桌下绞在一起。 她唱了十几年歌,从来没有一首歌能带给她如此强烈的窒息感。 这根本不是歌,这是一份血写的控诉书! 她转头看向冯源。 这位高级作曲人此刻面部肌肉抽搐,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里透出惊恐。 “是否会 摔碎我 摔碎我 摔碎着我” “是否会 可怜我 可怜我 可怜着我” “一会就好 让我懦弱 悄悄懦弱” “好不容易钻破蛋壳” “却看见更黑暗的家伙” 歌声还在继续。 冯源的心理防线随着每一句歌词的推进,层层崩塌。 他之前在媒体面前说的话,现在化作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脸上。 提携后辈? 指点新人? 音乐需要沉淀? 在这首歌面前,他那些高高在上的说辞,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之后几年 她身边 仍然指指点点” “从未想过 最难的 就是回到从前” “以为曾经的玩伴会抱着取暖慰藉” “终于因我依赖的而学会了分别” 蓝鲸娱乐,总经理办公室。 林昭迪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 电脑音箱里,同样在播放着这首歌。 宣发部总监李国平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半天没出声。 “这首歌……”李国平声音发颤,“太狠了。这丫头是在直击整个乐坛啊。” 林昭迪转过身,将冷咖啡一饮而尽。 “把宣发预算全部砸下去。” “可是……”李国平抬起头,“这题材太敏感了,万一被上面……” “没有可是。”林昭迪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这首歌要是被埋没,那是我们蓝鲸的耻辱。去办。” 高级餐厅内。 绝望的歌声伴随着沉重的鼓点,在奢华的旋转餐厅顶穹盘旋。 唐恬坐在工位上,看着不断刷屏的面板。 【积分+100】 【积分+500】 【积分+1000】 总积分正在朝着十万大关狂奔。 “想开给世界的花 你教我怎么表达” “是不是要” “对着你” “跪下” 这最后一声若有若无的呢喃传出。 冯源的手无力地垂落,手机砸在骨瓷餐盘上,屏幕的光映着那只被大卸八块的螃蟹。 第36章 实习盖章蓝鲸娱乐,全班同学集体酸麻了! 手机砸在骨瓷餐盘上,屏幕的光映着那只被大卸八块的螃蟹。 冯源盯着盘子里的蟹黄,胃里的翻腾感直冲嗓子眼。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拿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桌上的高脚杯。 红酒顺着雪白的桌布滴答滴答往下流,在桌面上散开一滩刺眼的暗红。 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两步外,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次还是不要吃螃蟹了吧。这个季节的螃蟹不好吃。”冯源抓着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袁姗抓起桌上的爱马仕包,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 “好。我也不爱吃。”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旋转餐厅。桌上的大闸蟹一口没动,彻底凉透。 网络上,《负重一万斤长大》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五百万大关。数据曲线呈现出一种违反常理的垂直飙升。 评论区彻底炸锅,热评第一的点赞数每秒都在往上跳。 【这是新人?谁家新人写这种词?这词是拿钝刀子在人心里剜啊!】 【螃蟹到底是谁啊?这绝对是哪个曲神开的小号下来炸鱼了!这种对人性和社会的剖析,没有几十年的阅历根本写不出来!】 【带着两个三四线的歌手,直接把一线歌手加高级作曲人的组合按在地上摩擦,太强了吧?】 【蓝鲸娱乐这次藏得够深的,这首词曲编全包,简直是六边形战士。冯源这次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我赌一包辣条,螃蟹绝对是个经历过沧桑的四十岁往上的大叔。只有经历过大起大落,才能写出这种绝望感。】 【同意楼上,说不定是个退隐多年的业界泰斗,看不惯现在的口水歌,出来教做人了。】 【我不同意,也许是有这样的经历的女曲神呢?】 下午两点。蓝鲸娱乐,作曲部总监办公室。 吕美娜坐在办公桌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歌月榜。 第一名:《负重一万斤长大》。 她端起已经冷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亢奋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这首歌,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把佳品娱乐的王牌组合踹到了第二。 宣发部总监李国平半小时前刚打过电话,声音都在发抖,说要把下半年的预算全砸在这首歌上。 这首现象级的歌,商业价值不可估量。它已经脱离了普通流行音乐的范畴,成了一个社会话题。 门被敲响。 “进。”吕美娜放下咖啡杯。 唐恬推开门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丸子头。 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 “吕总监。”唐恬走到办公桌前,把纸摊平,双手递过去。 吕美娜扫了一眼纸上的加粗标题。 《演州艺术学院学生实习鉴定表》。 她抬起头,视线在唐恬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和鉴定表之间来回移动。 “怎么了?” “找您盖个章。”唐恬指了指纸下的空白处。“学校要交实习证明换学分。” 吕美娜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视线紧紧锁住眼前的女孩。 “哦对,你还没毕业。” “大三了,学分不太够。” 吕美娜又看了一眼鉴定表上的专业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表演系】 看见这三个字,想起了唐恬的专业。 吕美娜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一个写出《负重一万斤长大》和《玻璃》,把高级作曲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变态新人,谁能想到是个还没毕业的表演系学生? 网上那些信誓旦旦猜测螃蟹是四十岁沧桑大叔的网友,要是知道真相,估计能当场把键盘生吞了。 “你当初怎么跑来作曲部了?”吕美娜倾身向前,双手压在桌沿上。 “表演系没天赋,老师说我演戏是木头。”唐恬实话实说。 “而且家里缺钱,我得找个能立刻发工资的实习。当时看蓝鲸招人,我就来面试了。作曲部给的底薪高。” 吕美娜盯着唐恬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甜妹脸。 这叫没天赋? 这天赋要是放在作曲系,那些音乐学院的教授怕是要为了抢人打得头破血流。 她拉开抽屉,拿出蓝鲸娱乐的公章,在红印泥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后在鉴定表上重重盖下。 “拿去。下午给你批半天假,回学校把事情办完。” “谢谢总监。”唐恬拿起鉴定表,吹了吹未干的印泥,转身走出办公室。 吕美娜看着关上的门,揉了揉太阳穴。 表演系学生,为了混底薪来当作曲人,顺手屠了个榜。 这世界真是疯了。 … 下午四点。 演州艺术学院。 表演系大三一班的教室里闹哄哄的。 辅导员还没来,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唐恬从后门溜进去,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坐下。 同桌周言低头刷手机,听到动静转过头。她穿着宽大的运动服,留着齐耳的短发,活脱脱一个高中生。 “唐啊。”周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的实习证明弄得怎么样了?” 唐恬把旧背包塞进课桌兜里。 “弄好了。” 周言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 “那就好。我之前还跟我舅说了,他那个建材城虽然专业不对口,但也能帮你盖个章混过去。你家里情况紧,学分不能出岔子,要是毕不了业就麻烦了。” 唐恬从包里抽出那张盖了红章的鉴定表,推到周言面前。 “不用麻烦你舅了。我开好了。” 周言拿起鉴定表,视线落在右下角的鲜红印章上。 “蓝鲸娱乐文化有限公司?” 周言的声音猛地拔高,在乱哄哄的教室里撕开一道口子。引得前排几个同学纷纷转头看过来。 “?蓝鲸?!”周言瞪大双眼,一把抓住唐恬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突出。“你进了蓝鲸?!” 周围的同学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把两人的课桌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蓝鲸?那个出过好几个一线歌手的蓝鲸娱乐?” “唐恬你进去了?真的假的?” 一个女生挤到前面,一把从周言手里抽过鉴定表,盯着上面的章看了一会儿。 “我上个月去蓝鲸面试练习生,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他们选人要求严得要死。” 第37章 寻找全网最强曲神?她只是个要修学分的表演系差生! 另一个高个子男生附和着点头。 “我也没过。他们家虽然不是顶尖厂牌,但这几年势头很猛,根本不收没经验的新人。” 女生把鉴定表放回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语气搞怪。 “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敢蛐蛐你嗷~你面试不会是演了颗树才通过的吧?还是演尸体了?没道理啊!” 周围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同学也跟着附和。 “靠长相进去我信,恬恬靠演技进去,我不行,她演树都没演技。” “不过能过也是好事,有实习工资拿。” 唐恬靠在椅背上,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这群人表演。 “很好进啊。”她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同学们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纷纷看着唐恬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唐恬把鉴定表拿回来,慢条斯理地折好,放进包里。 “嘿嘿,刚才浅装一下,我进的作曲部。那个部门好进,不看脸。”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同学集体陷入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 作曲部? 一个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表演系差生,去娱乐公司当作曲人? 这比去后勤部打杂还要离谱一百倍。 “作曲部?那你……那你最近肯定听说过那个大火的螃蟹吧?你认识吗?” 提到螃蟹,周围同学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写《负重一万斤长大》的大佬!” “那首歌绝了!我现在听前奏都起鸡皮疙瘩!词写得太神了!完全是灵魂暴击!” “螃蟹长什么样?是不是那种留着长发、胡子拉碴的艺术大叔?或者是个满脸沧桑的光头?” “我猜肯定是个戴着黑框眼镜,抽着雪茄的老前辈!” “哎呀哎呀,算了。”周言摆了摆手,打断众人的追问,把唐恬护在身后。“恬恬才刚进去实习,转正都没几天,估计里面的人都还没认熟呢,哪能接触到那种级别的大佬。你们别难为她了。” 高个子男生挤到唐恬桌前,双手合十,满脸堆笑,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那你能接触到歌手吗?遇到了帮我要个签名呗?我真的很喜欢《玻璃》那首歌,那个叫祝成的新人唱得太有感觉了!” “我也要我也要!如果有郑好的签名就更好了!她唱的《为爱追寻》简直是神曲,我现在天天循环播放!” “唐恬,苟富贵勿相忘啊!以后咱们班就指望你在蓝鲸提携了!说不定以后我们去蓝鲸面试,你还能帮我们内推一下!” 唐恬看着眼前一张张兴奋、期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脸。 她拉开背包拉链的手停顿在半空。 如果现在告诉他们,那个胡子拉碴的艺术大叔就是她自己。 那个写出《负重一万斤长大》、把高级作曲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变态新人,就是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表演系差生。 这间教室的屋顶会不会被破防值直接掀翻? 唐恬摸了摸下巴。 要不要再搞一波大的? 直接把马甲爆了? 她刚张开嘴,准备说话。 辅导员夹着点名册从前门走进来,戒尺在讲台上重重一敲,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都围在后面干什么?回到座位上!准备点名!” 人群瞬间散开,各自往座位上跑。拉椅子的声音、书本掉落的声音混成一片。 周言坐直身体,翻开课本挡在面前,偏过头压低声音。 “你刚才想说什么?” 唐恬转过头,看着周言充满好奇的脸。 “我想说……” 唐恬转过头,看着周言充满好奇的脸。 “……这节课莫不是表演课吧?” 周言翻了个白眼,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对。老李的课。希望今天不要抽到我们上台表演,我昨晚熬夜追剧,现在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讲台上,李老师把点名册重重拍在桌面上。 “周言!唐恬!不要在下面交头接耳!” 教室内瞬间安静。几十号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倒数第二排。 李老师拿起黑板擦敲了敲讲台边缘,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来,周言,上来给大家做个无实物表演演示。” 周言倒吸一口凉气,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就我?” 李老师冷哼一声,把黑板擦扔回粉笔盒里。 “我又不是没见过唐恬的演技,我干嘛为难我自己?” 全班哄堂大笑。 周言急了,双手扒在课桌边缘。 “那您就为难我?” 李老师背着手走下讲台,在过道里踱步。 “唐恬演的是根木头,你演的是纯粹的尬。我看同学们这节课都昏昏欲睡的,正好拿你给大家逗逗乐,提提神。” 周言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李老师,您这也太伤人了!” 李老师停在两人桌前,指了指讲台。 “行了,别废话。既然你强烈要求,那就你俩一起上来。” 唐恬光明正大地瞪了周言一眼,把背包塞进课桌深处,站起身跟在周言身后走向讲台。 她今天刚在蓝鲸娱乐屠了榜,现在却要在教室里被当成反面教材。 这算什么事。 ????? 两人在黑板前站定。 李老师走回电脑前,点开播放器。 “今天不考无实物。我放一首歌,你们根据这首歌的情绪和意境,实时给出相应的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听懂了吗?” 周言紧张地搓了搓手。 “听懂了。” 唐恬点点头。 李老师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 悠扬的古风编曲在教室里回荡。 唐恬愣了一下。 这旋律太熟了。 这不就是她前几天刚给《古剑奇侠》写的主题曲《为爱追寻》吗? 郑好清亮的嗓音从音箱里传出。 教室里的几个女生跟着小声哼唱起来。这首歌最近在各大音乐平台都很火。 周言开始动了。 她双手捂住胸口,肩膀剧烈耸动,五官挤在一起,试图表现出一种痛彻心扉的爱恨纠葛。 唐恬站在原地没动。 这首歌写的是女主角为了拯救苍生,牺牲自我,对男主的眷恋与不舍。 她回忆着写这首歌时的情绪,努力调动面部肌肉。 她微微扬起下巴,半眯起眼睛,嘴角向下拉扯,双手背在身后。 表现出一种看破红尘、高高在上的孤傲感。 一曲放完。 李老师按下暂停键,揉了太阳穴。 “停停停。” 他指着周言。 “周言,你的脸不要抽搐,看得出来是原生态了,没动过刀子。但你这是触电了还是羊癫疯犯了?” 班里又是一阵爆笑。 周言捂着脸退到一边。 李老师转头看向唐恬,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唐恬,你……演的是反派吗?” 唐恬放下背在身后的手,站直身体。 “报告老师,是女主。” 李老师气笑了,拿起戒尺指着她。 “女主?这首歌叫《为爱追寻》!讲的是生离死别,是那种大爱无疆的牺牲精神!你刚才那副要杀人灭口的架势,哪里像女主?” 唐恬挠了挠丸子头。 “可是女主牺牲之前,不就应该有一种‘你们这些凡人都不懂我’的孤傲感吗?” 李老师把戒尺拍在讲台上。 “你懂不懂这首歌的内核?你有没有仔细听过歌词?” 唐恬眨了眨眼。 这词曲都是她包办的,她能不懂? “……我懂的吧。” 李老师摆了摆手,满脸嫌弃。 第38章 差生狂吹曲爹牛逼,本尊:你开心就好 “下去下去。以后你们俩就负责演树和石头,别糟蹋活物了。” 唐恬和周言如蒙大赦,溜回座位。 下课铃响。 唐恬抓起背包,跟周言打了个招呼,从后门溜出教室。 她得去隔壁教学楼找苏秋。 苏秋说今天徐冬请客吃饭,地点定在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烤肉店。 穿过林荫道,唐恬来到音乐系的教学楼下。 苏秋和徐冬已经站在花坛边等她了。 苏秋穿着宽松的牛仔外套,顶着一张文静的校花脸,站姿却像个大老爷们,一条腿踩在花坛边缘。 徐冬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两杯奶茶,低头看着手机。 唐恬跑过去,在苏秋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干嘛呢?不去占座?” 苏秋转过头。 唐恬吓了一跳。 苏秋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 旁边的徐冬抬起头,眼睛同样肿得像核桃。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你俩分手了?不对啊,小徐子还没追到手啊。”唐恬退后半步。 徐冬把一杯奶茶塞进唐恬手里,吸了吸鼻子。 “想什么呢。恬恬,你今天上网没?” 唐恬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上了啊,怎么了?” 徐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把手里的奶茶洒出来。 “你知道螃蟹大佬是谁吗?!” 唐恬被奶茶呛了一下,连声咳嗽。 这小子怎么突然提这个? 难不成马甲掉了? 不能啊,蓝鲸那边签了保密协议的。 “不、不知道啊。谁啊?”唐恬顺着他的话问。 徐冬双手抱头,在原地转了两圈。 “太牛了!《负重一万斤长大》真是太牛了!昨天半夜首发,我正好没睡,点开听了一遍。就一遍!”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唐恬面前用力晃了晃。 “给我听哭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宿舍床上哭得像个傻子!室友以为我失恋了!” 苏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擤了擤鼻涕。 “别提了。徐冬这货早上把歌发给我,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旋律,听得我抑郁了一上午。” 徐冬凑到唐恬面前,眼睛放光。 “这歌你听了没?” 唐恬咬着吸管,视线飘向一旁的绿化带。 “没仔细听。就随便扫了一眼榜单。” 徐冬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后退两步。 “随便扫了一眼?这种神作你居然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他指着唐恬的鼻子,手指微微发抖。 “恬恬,你没点音乐品味吗?你现在好歹也是在蓝鲸娱乐作曲部实习的人了,怎么一点专业素养都没有!” 唐恬翻了个白眼。 “我一个表演系的差生,要什么音乐品味?” 徐冬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 “那可是螃蟹!写出《玻璃》和《为爱追寻》的螃蟹!现在又甩出这么一首王炸!他绝对是华语乐坛的紫微星!” 苏秋把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徐冬你差不多得了。唐恬在蓝鲸只是个打杂的实习生,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连五线谱都认不全。” 徐冬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怼到唐恬眼前。 屏幕上正是《负重一万斤长大》的播放界面。 “你看看这词!‘以为所见之人同自己刻意傻瓜’!这写的是什么?是人性!是冷漠!是这个操蛋的世界!” 徐冬越说越激动,口水都快喷到唐恬脸上了。 “你再看看这编曲!极简的钢琴配上那种诡异的童谣感,这叫什么?这叫极致的反差!这叫直击灵魂!” 唐恬默默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距离。 她很想告诉眼前这个声乐系差生,这歌是她花了一秒让系统抽的。 “哦。确实挺厉害的。”唐恬敷衍地点点头。 徐冬看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气得直跳脚。 “你这态度太敷衍了!你根本不懂这首歌的含金量!” 他一把抓住唐恬的胳膊。 “走!去烤肉店!我今天非得给你好好拉片分析一下这首歌的牛逼之处!我要给你重塑一下你的音乐审美!” 唐恬被他拽着往前走,转头看向苏秋求助。 苏秋耸耸肩,跟在后面。 “你就听他吹吧。他今天已经给全班同学都分析过一遍了。觉得没人比他懂这歌。” 三人走出学校后门。 徐冬还在喋喋不休。 “我敢打赌,螃蟹大佬绝对是个经历了世态炎凉、看透了人情冷暖的老前辈。那种对情绪的把控力,没有几十年的沉淀根本做不到。” 唐恬停下脚步,甩开徐冬的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螃蟹其实很年轻?可能就跟我们差不多大?” 徐冬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唐恬。 “你疯了吧?二十出头的人能写出这种词?你以为写歌是过家家呢?” 他冷笑一声,双手抱胸。 “要是螃蟹跟我们一样大,我徐冬今天就把烤肉店的盘子全吞了!” 唐恬盯着徐冬看了一会儿。 她在脑海里推演了一下现在爆出马甲的后果。 算了,盘子挺贵的,吃出人命还得赔钱。 “行吧,你说是老前辈就是老前辈。”唐恬妥协了。 徐冬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是。我虽然唱歌跑调,但我鉴赏能力是一流的。你以后在蓝鲸多长点心,要是能碰见螃蟹大佬,记得帮我要个签名。” 唐恬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答应。 “好。我一定帮你转达。” 烤肉店里人声鼎沸。 徐冬要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大桌子肉。 肉还没烤熟,徐冬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点开音乐播放器。 “来,在吃肉之前,我们先进行一场灵魂的洗礼。” 他按下播放键。 《负重一万斤长大》的旋律在滋滋作响的烤肉盘上方飘荡。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转过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徐冬。 大中午的吃着烤肉,放这种阴间致郁歌曲,这人脑子有坑吧? 唐恬拿起夹子,把几片五花肉铺在烤盘上。 “徐冬,你放过大家吧。人家吃顿饭不容易。” 徐冬沉浸在音乐中,闭着眼睛摇头晃脑。 “你不懂。这叫在烟火气中感受世间的悲凉。” 苏秋一巴掌拍在徐冬的后脑勺上。 “关了!老娘要吃肉!再放这种歌我把你塞烤盘里!” 徐冬委屈地摸了脑袋,关掉音箱。 “粗俗。你们这些人太粗俗了。” 第39章 跨服聊天!老师:难道是我不懂艺术? 烤肉店的聚餐在徐冬的痛心疾首中草草收场。 次日清晨。 蓝鲸娱乐作曲部。 玻璃门被推开。唐恬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背包走进来。 原本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的办公区,瞬间陷入死寂。 几十个人齐刷刷停下手中的动作。 丁涵手里的咖啡杯倾斜,褐色的液体滴落在雪白的A4纸上,晕开一片污渍。她浑然不觉,视线死死黏在唐恬身上。 潘绍杰半张着嘴,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烟丝掉落在键盘缝隙里。 唐恬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 没穿反。 拉链也拉好了。 钱勇端着印着“老干部”三个字的保温杯,快步走过来,高大的身躯挡住周围那些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唐恬,来得正好。”钱勇压低嗓音,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下个月有个去音州蓝鲸总部学习的名额。今年这个名额,非你莫属了。” 唐恬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拉开人体工学椅坐下,按下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啊?能不去吗?” 孙亦可刚端着燕麦片走过来,听到这句话,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办公桌边缘。 “嘶——”孙亦可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膝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唐恬。 “为啥不去?音州!那可是华语乐坛的圣地!多少金牌作曲人削尖了脑袋想去总部进修都没门路,你居然不想去?” 唐恬点开电脑桌面上的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两下。 “我这段时间课有点密集。去一个月,学分肯定扣光了。” 孙亦可愣在原地,双手撑在唐恬的桌面上。 “课?什么课?你不是学作曲的吗?作曲系的课,随便交个《负重一万斤长大》这种级别的作品,教授能直接给你跪下免修!” 钱勇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漂浮的枸杞。 “她不是作曲系的。”钱勇喝了一口热水,咽下去。“她是表演系的。大三,还没毕业。” 办公区内彻底没有了声音。 连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都显得极其刺耳。 孙亦可缓慢地转过头,盯着钱勇。 “表、演、系?” 钱勇点头。 孙亦可又转过头,视线在唐恬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庞上扫过。 一个写出《负重一万斤长大》和《玻璃》,把佳品娱乐王牌组合按在地上摩擦的变态新人。 是个表演系的学生? 孙亦可抬起手,用力按住胸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不要和变态比。要和正常人比。 孙亦可在心里默念三遍。 钱勇看着孙亦可那副三观崩塌的模样,摇了摇头。 “习惯就好。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有人学了十年连个和弦都配不明白,有人随便写写就能屠榜。” 孙亦可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我想静静。” 唐恬刚想说静静是谁。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唐恬接起听筒。 “来我办公室一趟。”吕美娜干脆利落的声音传出。 唐恬挂断电话,起身走向总监办公室。 推开门。吕美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金属外壳的签字笔。 “坐。”吕美娜指了指对面的真皮座椅。 唐恬拉开椅子坐下。 “音州总部进修的事,钱勇跟你说了吧。”吕美娜停下转笔的动作,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林总亲自点名。让你务必过去一趟。” 唐恬靠在椅背上。 “吕总监,我最近课多。实践表演课抓得很严,缺勤三次直接挂科。我毕不了业的。” 吕美娜看着唐恬那副真的不想去的表情,气极反笑。 “你知道音州总部有多少资源吗?林总这次是顶着总部的压力,硬生生把这个名额从几个老牌作曲人手里抢下来的。你倒好,竟然还不想去?” 唐恬叹了口气。 “吕总监,我家里情况您也知道。我得早点毕业拿文凭,不然我妈会念叨死我的。” 吕美娜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A4纸,顺着桌面推到唐恬面前。 “公司出面帮你请假。带薪进修。底薪照发,出差补贴按最高标准走。拿着。这事没商量。下个月一号,准时去音州报道。机票住宿公司全包。你要是敢跑,我就去你们学校堵你。” 唐恬低头扫过那张请假条。 上面的理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贵校唐恬同学在创作领域展现出惊人天赋,特请假一个月前往音州总部进修。 …… 下午两点。 演州艺术学院,表演系教师办公室。 李老师端着印有学校校徽的陶瓷茶杯,视线死死锁在桌面上那张带有蓝鲸娱乐公章的请假条上。 “创作领域……展现出惊人天赋?” 李老师逐字逐句地念出上面的请假理由。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天课堂上的画面。 唐恬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半眯着眼,一副要杀人灭口的高傲姿态。 李老师抬起手,用力揉搓着太阳穴。 难道是我没看懂她的表演? 那种视死如归、大爱无疆的牺牲精神,其实需要用一种反向的、孤傲的肢体语言来表达?这是一种高维度的艺术解构? 蓝鲸娱乐这种业内排名前列的大公司,总不可能为了一个实习生专门盖公章造假。 李老师拿起红笔,拔下笔帽。 如果在表演上有这么高的天赋,那她对情绪的感知绝对是顶级的。 李老师在请假条下方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现在的艺术,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他长叹一口气,把请假条折叠好,放进抽屉里。 蓝鲸娱乐,作曲部。 唐恬拿着获批的请假条回到工位。 去音州进修的事情板上钉钉。这几天得把《白色橄榄树》第二卷写完,多存点稿,免得去音州之后没时间码字。 她点开电脑里的文档。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脆。 文字在屏幕上快速增加。 剧情推进到第二卷的后半部分。 宋冉在战区被恐怖分子抓获。李瓒单枪匹马闯入据点,将宋冉救出。 但在撤退时,李瓒为了掩护宋冉,自己被捕。 宋冉被安全送回国内。经过漫长的心理治疗,她带着满身伤痕,坚持重返战区寻找李瓒。 历经千辛万苦,她终于在一个废弃的战俘营里找到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李瓒。 唐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两人回国。 李瓒接受长期的康复治疗。 最后,两人在亲友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 唐恬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大纲。 男主没死,女主没死,两人结婚了。 看着很像非常标准的HE结局。 唐恬满意地点击保存,将第二卷的全部内容打包,登录洋芋的作者后台,发送给编辑吴佳音。 唐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她顺手点开评论区。 最新的一条评论是十分钟前发出的。 【姜醋大大,求求你让李瓒和宋冉好好的吧!第一卷太甜了,我好怕你后面发大刀!】 唐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了一条评论。 【放心,绝对是HE结局。最新一卷已经结婚了。】 回复完,唐恬关掉网页。 她可是个信守承诺的作者。说结婚就结婚,绝不含糊。 第40章 极致发刀!说好的HE结局,编辑部全员哭到崩溃! 洋芋总部。 幻想编辑部。 吴佳音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右下角弹出的内部通讯软件提示。 发件人:姜醋。 附件:《白色橄榄树》第二卷。 吴佳音立刻坐直身体,点开对话框,下载附件。 她没有从头开始看,而是直接拉动滚动条,把页面拖到了文档的最底部。 最后几行字映入眼帘。 【李瓒穿着笔挺的西装,将戒指缓缓推入宋冉的无名指。阳光穿透教堂的彩绘玻璃,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吴佳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松懈下来,靠在椅背上。 结婚了。 真的是HE。 她之前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作者在最后关头把主角写死。 既然结局是好的,那中间的剧情应该就是一些常规的波折。 吴佳音把滚动条拉回第二卷的开头,开始仔细。 五分钟后。 吴佳音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十分钟后。 吴佳音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死死捏着鼠标,指节突出。 二十分钟后。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吴佳音的喉咙里挤出来。 她扯过桌上的纸巾,用力擦拭脸颊上的泪水。 视线落在屏幕上的文字上。 李瓒被吊在阴暗的地下室里,指甲被一片片拔掉。战友在旁边被当场处决。宋冉在回国后的每个深夜,都会从炮火连天的噩梦中惊醒,尖叫着去抓空气里不存在的手。 配角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每一个人的牺牲都写得极其克制,却又极其惨烈。 吴佳音一边抽泣,一边继续往下看。 这哪里是HE? 这分明是把人虐的死去活来,最后施舍一点带血的甜头! 旁边的工位上,王磊探出头。 “小吴,怎么了?”王磊看着吴佳音哭得通红的鼻子。“失恋了?” 刘姐也推着椅子滑过来,递给吴佳音一张干纸巾。 “遇到什么难事了?跟姐说。” 吴佳音吸了吸鼻子,指着电脑屏幕。 “姜醋……姜醋把《白色橄榄树》第二卷发过来了。” 王磊脸色骤变,立刻站起身。 “她不会又写了男女主BE的结局吧?”王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雷总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劝劝,这部书绝对不能悲剧收场!” 吴佳音摇摇头,把文档通过内部通讯软件转发给王磊和刘姐。 “那倒没有。结局确实结婚了。但是……”吴佳音哽咽了一下,喉咙发紧,说不下去了。“算了,我发给你们了,你们自己看吧。” 王磊回到工位,点开接收到的文件。 刘姐也点开文档,从第一卷开始看。 办公区内只剩下鼠标滚轮滑动的细微声响。 王磊的视线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第一卷的内容确实甜。那种战地记者和特种兵之间的暧昧拉扯,写得极其细腻。 王磊甚至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但当他翻到第二卷,剧情急转直下。 宋冉被抓。 李瓒营救。 每一次子弹擦过身体的描写,每一次鲜血溅在脸上的触感,都真实得让人窒息。 王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当他看到李瓒被吊在地下室遭受非人折磨的段落时,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不是为了虐而虐。 那是战争最真实、最残酷的底色。 王磊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半小时过去。 刘姐突然摘下防辐射眼镜,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耸动。 压抑的哭声在办公区里回荡。 “这写得太惨了……宋冉那么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刘姐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桌面。 王磊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屏幕。 他的呼吸沉重。 眼眶布满血丝,泛着刺眼的红。 屏幕上正是李瓒被救出时的描写。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军人,变成了一具对外界刺激只有本能恐惧的躯壳。 王磊猛地推开键盘。 键盘撞在显示器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两下。 “这姜醋对读者有什么意见吗?”王磊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吴佳音的方向。 他咬着牙,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哭死读者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王磊一把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不行了。我得去抽根烟缓缓。” 王磊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推开椅子走向吸烟区。 吴佳音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机械地滑动。 文档已经拉到了最底端。 最后一段文字停留在那场阳光下的婚礼。 吴佳音从抽屉里翻出一叠A4纸,塞进打印机。 机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温热的纸张一张张吐出。 吴佳音捧着这叠还带着墨香味的纸,穿过办公区的走廊。 总编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吴佳音抬手敲了三下。 “进。” 雷凌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老花镜。 他面前堆着几份本季度的财务报表,钢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吴佳音把打印好的稿子放在办公桌正中央。 “雷总,姜醋的书,第二卷发过来了。” 雷凌峰停下笔,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 “怎么这个表情?这不是好事吗?她这次没写一半消失?” 吴佳音抿了抿嘴唇,手指在衣角上绞动。 “没断尾。但是……剧情有点特殊。上一本《宫锁心玉》结局的时候,咱们后台收到了三千多条投诉,说作者心理变态。这一本,我怕后台那边压力太大。” 雷凌峰把报表推到一边,伸手拿过稿子。 “男女主又分开了?” “那倒是没有。” 吴佳音低声回答。 “雷总你自己看吧。” 雷凌峰重新戴上眼镜,翻开第一页。 办公室内陷入一种粘稠的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起初,雷凌峰的坐姿很放松,背靠着真皮椅背。 看到三分之一处,他挺直了腰背,右手不由自主地摸向烟灰缸边缘。 看到三分之二处,雷凌峰翻页的速度明显加快。 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青。 吴佳音站在桌前,看着雷凌峰的脸。 雷凌峰的呼吸频率变得不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加大。 他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个所谓的“婚礼结局”,看了整整三分钟。 雷凌峰放下稿子,摘下眼镜。 他的眼眶周围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 “这叫HE?” 雷凌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结婚了,当然是HE。” 吴佳音小声嘀咕。 雷凌峰猛地拍了一下办公桌。 桌上的笔筒震动,几支圆珠笔掉落在地。 “她把男主写成那样,把配角全写死了,最后让两个满身残疾和心理阴影的人结婚,这叫哪门子HE?” 雷凌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那个排雷的小战士,才十九岁。他死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还有那个喜欢给孩子们发糖的医生,死在了他救过的孩子手里。” 雷凌峰转过身,指着桌上的稿子。 “姜醋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硫酸吗?” 吴佳音低着头,不敢接话。 雷凌峰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坐回位子上。 他盯着那叠纸,沉默了很久。 “发吧。” 雷凌峰拿起钢笔,在审批单上重重签下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 “起码这次她没让男女主死在战场上。比起以前那些直接双BE的结局,她确实在慢慢进步了。起码,她学会给读者留口气了。” 吴佳音接过审批单,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雷凌峰叫住她。 “把姜醋的所有个人信息全部设为最高加密。宣发那边除了笔名和作品名,什么都不准透漏。” 吴佳音愣了一下。 “主编,您是怕竞争对手挖墙脚?” 雷凌峰冷哼一声,伸手指向电脑屏幕上的那条要暗杀姜醋的评论。 “我是怕她被读者暗杀。要是有人顺着网线找过去,我怕她活不到写下一本书。” 雷凌峰咬着牙。 “这第二卷要是发出去,演州这边的刀片厂估计能直接上市。” 第41章 银牌晋升!天才的烦恼竟然是食堂? 半小时后。 《白色橄榄树》第二卷正式在洋芋网上线。 系统自动给所有收藏了该书的读者发送了推送提醒。 演州,某大学宿舍。 周言正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到推送弹窗,直接蹦了起来。 “更新了!姜醋大大更新了!” 她点开章节,开始快速。 宿舍里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几个女生,渐渐安静了下来。 两个小时后。 演州本地最大的社交论坛,文学板块彻底炸了。 一个名为“姜醋到底有没有心理疾病”的帖子,在短短十分钟内被顶到了首页第一。 【我以为第一卷的暧昧是甜,结果那是为了让第二卷的刀子扎得更深!姜醋你不是人!】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写死那个小战士?他明明说好了回乡要结婚的!我哭得枕头都湿透了。】 【男主李瓒太惨了。那种折磨……姜醋是怎么写出来的?她以前是不是在特种部队干过?描写得太真实了,我看的时候感觉指甲都在疼。】 【大家冷静点,起码结局是结婚了。我从姜醋写短篇没结尾的时候就开始追她,她这次真的在努力做人。】 【这种带血的糖,谁爱吃谁吃!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李瓒在地下室里的样子,姜醋简直是个魔鬼!】 热搜榜单上,“姜醋不做人”这个词条的热度一路飙升。 蓝鲸娱乐,作曲部。 唐恬坐在工位上,正盯着洋芋的后台数据。 打赏榜单在疯狂跳动。 【用户“李瓒的老婆”打赏《白色橄榄树》100000洋芋币:姜醋你给我出来!拿了钱赶紧出个甜蜜番外!我要看李瓒笑!我要看他大声笑!】 【用户“战争滚出地球”打赏《白色橄榄树》50000洋芋币:姜醋大大,算我求你,下一本写个甜的吧。】 【用户“心碎成渣”打赏《白色橄榄树》10000洋芋币:一边哭一边打赏,我觉得我有病。但这书写得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绝望。】 唐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求番外留言。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 番外? 第三卷的大纲其实已经写好了。 那是李瓒因为PTSD无法自愈,最终在一个午后选择自杀。 宋冉在几年后也因为意外死于异国他乡。 这叫“生同衾,死同穴”,是极致的浪漫~>?O? 希望读者能懂! 既然读者这么热情地求番外,那就把这部分内容整理一下发出去吧。 唐恬点开文档,开始敲字。 孙亦可凑过来,手里拿着半块三明治。 “唐恬,你看什么呢?脸上的表情这么奇怪。” 唐恬迅速切掉网页。 “没什么,看点艺术创作素材。” 孙亦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还是少看点奇怪的东西。钱哥刚才在那边念叨你呢。” 钱勇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站在唐恬桌边,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堆复杂的音轨数据。 “唐恬,刚才看了一下后台数据。你那首《玻璃》,还有后来给郑好写的《为爱追寻》,再加上那首《负重一万斤长大》,每首歌的播放量都突破五百万了。” 钱勇喝了一口热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按照公司的规定,再出两首这种质量的歌,你就能直接晋升银牌作曲人了。” 钱勇看着唐恬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 他心里有些感慨。 自己在蓝鲸熬了十年,才拿到银牌。 这小姑娘进公司才多久? “啊?这么慢啊?” 唐恬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我以为这次能直接升呢。” 钱勇差点被水呛到。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拍着胸口。 “慢?你知不知道隔壁组那个老陈,花了十五年还没摸到银牌的边?你这叫坐火箭!” 唐恬撇了撇嘴。 “那还得写两首。我最近没什么灵感。” 钱勇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别在这儿凡尔赛了。下个月去音州的名额已经定死了,你回去准备一下。” 钱勇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音州那边不比咱们这儿。那边是音乐之乡,聚集了各州的作曲天才。那些人,才华是有,但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 钱勇盯着唐恬。 “你去了之后,记得多听多看,少说话。” 唐恬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少说话?” 钱勇叹了口气,视线在唐恬脸上停留了几秒。 “我怕你这说话方式,到了那边被人围殴。我可不想去音州局子里领人。” 唐恬靠在椅背上。 “吕总监说那边资源多。有免费的食堂吗?” 钱勇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关于职场斗争和人脉积累的教诲,全被这一句话顶了回去。 “有。总部食堂是全行业最好的。” 唐恬点点头。 “是免费的就好。我会乖乖的。” 钱勇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端着杯子转身走了。 唐恬转过头,重新点开那个名为“番外”的文档。 键盘声再次响起。 她的手指在按键上轻快地跳跃。 既然大家想看最终的结局,那就给他们一个绝对不会再有变数的终点。 唐恬敲下了第三卷的第一行字: 【李瓒看着窗台上的那盆橄榄树,风吹过,叶子落了一地。】 丁涵端着咖啡走过,目光落在唐恬的侧脸上。 唐恬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种表情,让丁涵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她加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唐恬按下了保存键。 她点开洋芋的作者后台,在《白色橄榄树》的最新章节下面置顶了一条回复。 【姜醋:看到大家的留言了。既然大家这么喜欢李瓒和宋冉,番外已经在筹备中了。绝对是一个让大家终生难忘的结局。】 回复发送成功。 不到一分钟,下方的评论区瞬间涌出几百条回复。 【“终生难忘”?我怎么觉得后背有点凉?】 【姜醋大大已经放下屠刀了!相信大大是个甜蜜的番外。】 【提前感谢大大给他们一个甜蜜的番外!真是太苦了!】 回复完,她关掉网页,伸了个懒腰。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射在她的脸上。 办公区另一头,潘绍杰正对着一份曲谱抓耳挠腮。 他抬头看向唐恬的方向。 唐恬正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咔嚓一声咬掉了一角。 她嚼着饼干,眼睛盯着天花板。 “勇哥。” 唐恬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传得很远。 钱勇回过头。 “又怎么了?” 唐恬咽下饼干。 “音州总部的食堂,早饭也包的吧?” 钱勇握着保温杯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假装没听到这句话。 孙亦可在旁边笑得肩膀乱颤。 唐恬重新坐好,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去音州之前,得先把这篇番外发出去。 她点开了文档的发布界面。 鼠标光标悬停在“立即发布”的按钮上。 章节名:【最终章:永恒的归宿】 唐恬按下了左键。 第42章 这是读者求来的“甜蜜番外”?姜醋:双死难道不算HE? 章节发布成功的提示窗口弹出来,唐恬顺手把它关掉。 她从背包底翻出一块压缩饼干,咬掉一角,打开了新的一局游戏。 刚要进入匹配,手机振动了一下。 洋芋的消息。 吴佳音发来的。 “姜醋大大,您发的这个……是我看的那个吗?” 唐恬皱了一下眉,单手回了一条。 “怎么了,写错哪里了?” 对面打了一段时间,才发过来。 “就是……男主最后……他是不是……” 唐恬直接回。 “自杀了?对,PTSD,抗争十年,没撑住。” “那女主……” “死在异国,救了个孩子。” “……您不是说,结局是HE吗?” 她确实说过结局HE。 她回了一条: “双死不算HE吗?” 手机放下,她继续玩她的苦命游戏。 洋芋编辑部。 吴佳音盯着这条消息,一动不动。 “双死不算HE吗?” 七个字。 她盯了整整三十秒。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她点开作者后台,看着上面那个位于演州的地址,一股拎着刀顺着网线过去线下单杀的冲动,在胸腔里疯狂燃烧。 其实,半小时前,她收到新章节推送的时候,还是高兴的。 谁说姜醋不宠粉的?这不就来了吗! 读者那边又是打赏又是哀嚎的,作者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家作者终于学会做人了! (?>?<?) 旁边工位的王磊探过头来,看见吴佳音一脸欣慰的表情,好奇地问:“怎么了?捡钱了?” “比捡钱还高兴,”吴佳音把番外的链接转发给他,“姜醋大大听劝了,发了篇甜蜜番外。估计是看读者哭得太惨,于心不忍。” 吴佳音自己也开始读。 前三分之一,确实温馨。 李瓒和宋冉搬进了小公寓,早饭是固定的豆腐脑,阳台上放了一盆橄榄树,叶子泛黄,两个人没有扔掉。 吴佳音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姜醋大大,你终于进步了! 王磊是出了名的快枪手,看书一目十行。 他点开链接,靠在椅子上,手指飞快地滑动着鼠标滚轮。 办公室里,几个相熟的编辑也收到了吴佳音的分享,纷纷点开链接,准备吃一口这来之不易的糖。 起初,王磊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 一分钟后,笑容消失了。 三分钟后,他坐直了身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疯狂滚动鼠标的声音。 五分钟后,滚轮声停了。 王磊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像一尊雕塑。 吴佳音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刚想开口问,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噎。 她转过头,看见王磊这个一米八的壮汉,眼眶通红,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磊哥?你……你这是怎么了?糖分太高,甜哭了?”吴佳音小心翼翼地问。 王磊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控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王磊的反应,她往下翻了一页。 李瓒开始做噩梦。 再一页。 他在浴室里坐了两个小时,宋冉去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吴佳音手里的鼠标慢了下来。 再翻。 再翻。 她停在了那一段。 短短一句话。 一句极短的话。 她把章节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一个字都没有看错,然后把椅子从桌子底下慢慢推出来,站了起来。 又坐下去。 再站起来。 旁边,王磊已经不说话了。 吴佳音侧过头。 他电脑屏幕亮着,停在最后一页,一动不动。 “磊哥。” 王磊没回头。 “磊哥,你没事吧。” 王磊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早就掐灭的那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然后把烟再次按进烟灰缸里,“这是读者打赏求来的番外。” “对。” “男主自杀了。” “嗯。” “女主死在异国。” “嗯。” “这……”王磊停了一下,“这作者没事吧,心里……” 他没说完。 旁边的刘姐已经悄悄抽了两张纸巾,肩膀抖着,头一直低着。 小周把手机咔地磕在桌上,捂着脸往椅背上一靠。 “太惨了,写得太惨了!” 哭声仿佛会传染。 一时间,整个幻想部门的办公区,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和愤怒的捶桌声。 雷凌峰端着茶杯,刚从会议室走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他手底下最得力的编辑团队,此刻哭倒了一大片,工位上哀鸿遍野,纸巾团丢得到处都是。 “怎么回事?!”雷凌峰一声怒喝,“网站被攻击了?服务器崩了?还是我们大神作者集体跳槽文州了?” 吴佳音站起身,声音带着颤抖:“总编……是姜醋……她把的番外发来了。” “发番外不是好事吗?”雷凌峰皱起眉,“她不是变好了吗?难道又开虐了?” “她好个屁!”王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电脑屏幕,状若癫狂,“她就是个心理变态!是个魔鬼!” 雷凌峰心头一沉。 “发来我看看。” 吴佳音颤抖着手,把文档转发了过去。 …… 另一边,雷凌峰的办公室里。 他看完了那篇所谓的“番外”。 李瓒在恐怖组织中受到的折磨让他患上了严重的战后PTSD,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十年,抗争了十年,最终在一个平静的午后,用一把军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宋冉,在李瓒走后的第三年,以无国界医生的身份再次前往东国。 在一次武装冲突中,为了救一个当地的孩子,被流弹击中,再也没能回来。 雷凌峰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是吴佳音的号码,按下了接听键。 “总编……” “这结局,”雷凌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先压着,别放出去。给读者一点缓冲时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咬牙切齿的愤怒。 “你……你再去劝劝她,看看能不能改改。毕竟之前说好了是HE结局。” 吴佳音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总编,估计改不了。姜醋说,双死就是HE。”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雷凌峰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吴佳音,你跟财务说一声。我自费,给姜醋请个心理医生吧……我严重怀疑她有反社会人格。” 吴佳音攥着手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他挂了电话。 王磊凑过来,看了一眼。 “主编什么意思?” “让我劝姜醋改结局,顺便问她要不要免费看心理医生。” 王磊把烟叼在嘴上,没说话,把头转了回去。 “我也赞助点,请个好的心理医生。这是正常人能写出来的剧情吗。”他咬着烟,声音有点闷。 吴佳音没有回答他。 第43章 摊牌了我是螃蟹!徐冬:那我还是蚂蚱呢! 蓝鲸娱乐,作曲部。 唐恬放下手机,对吴佳音编辑的担忧毫不知情。 双死同穴,这难道不是爱情最极致的归宿吗? 怎么就不算HE了? 现在的编辑真难伺候。 “唐恬!”郑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唐恬抬起头,看见郑好拎着两杯奶茶和两盒小蛋糕,笑得一脸灿烂地朝她走来。 “走,吃饭去!我特地让食堂大厨给你留了糖醋里脊!” 唐恬眼睛一亮,立刻关掉电脑,跟着郑好朝食堂走去。 她们走后,作曲部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我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种天天被人请客吃饭的日子啊?” “别想了。人家唐恬,昨天是祝成,今天是郑好,我估计下周的饭局都排满了。” “这就是才华的魅力吗?写几首歌,就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歌手上赶着巴结。” 食堂里。 唐恬和郑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蓝鲸公司什么都好,就是这食堂的饭菜不免费,一顿饭下来也要几十块。 还好,最近总有“饭票”主动上门。 唐恬一边夹着里脊,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一个月又能省下不少钱。 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几个艺人部的三线歌手正聚在一起吃饭。 其中一个短发女歌手撇了撇嘴,对着唐恬的方向,阴阳怪气地开口: “瞧瞧,那俩舔狗之一,又凑上去了。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天天围着一个作曲的转。” 旁边一个男歌手接话道:“可不是嘛。祝成现在火了,架子也大了,咱们跟他打招呼都爱答不理的。对着那个螃蟹,就差跪下了。” “没办法,谁让人家会写歌呢。一首歌就能捧红一个人,换我我也舔啊。” 他们正说得起劲,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背后嚼什么舌根?” 几人身体一僵,回头一看,只见艺人部总监李玉燕正端着餐盘,冷冷地看着他们。 “总……总监。”几人吓得立刻站了起来。 李玉燕把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很有空是吗?有时间在这里议论别人,怎么没时间去练歌、去跑通告?” 她指着郑好和祝成的方向。 “说他们是舔狗?他们那是积极上进!知道自己的短板,懂得去争取资源!你们呢?” 李玉燕的视线刀子一样刮过几人的脸。 “唐恬是吕总监作曲部的宝贝,更是我们艺人部的福星!她来了多久?就带出了祝成和郑好两个热度飙升的歌手!你们这群咸鱼,自己不努力,还嫉妒人家努力的人,蓝鲸养你们是来吃白饭的吗?” 李玉燕手指几乎戳到那个短发女歌手的鼻尖上。 “蓝鲸养你们是来吃白饭的吗?”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 唐恬夹起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 这肉炸得稍微有点老。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餐盘站起身。 郑好立刻跟着站起来。 几个被训斥的歌手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大气都不敢喘。 唐恬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没有停顿,也没有转头。 周围几桌的人压低嗓门,窃窃私语。 “李总监今天火气真大。” “那是人家唐恬有本事。你没看祝成现在多火?我要是能拿到螃蟹的歌,我也天天请她吃饭。” “这几个人也是活该,非要在背后嚼舌根。” 唐恬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大步走出食堂。 下午没课。 她拿出手机,给苏秋和徐冬发了消息。 演州艺术学院南门,老蜀人火锅店门口。 苏秋穿着宽大的运动服,双手插在兜里,盯着火锅店闪烁的红蓝霓虹招牌。 “不是说好吃螺蛳粉吗?” 她转过头,看着唐恬。 “火锅多贵啊,随便点两个肉就上百了。我们三个吃一顿,半个月生活费就没了。” 徐冬从共享单车上跨下来,把车锁好,凑了过来。 “就是就是。我想吃街角那家螺蛳粉想吃好久了。加双份腐竹,再加个煎蛋。那味道,绝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唐恬伸手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 “螺蛳粉下次再吃。今天吃好的。” 她率先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四人座。 “我现在有钱。嘿嘿。” 苏秋跟着坐下,满脸狐疑。 “唐宝,你哪来的钱?你那个实习工资不是还没发吗?就算发了,够吃几顿火锅?” 徐冬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唐啊!你别是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了吧?虽然你穷的明显,但也别掉以轻心。天上不会掉馅饼。” 唐恬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解锁。 点开短信。 她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 “自己看。” 苏秋凑过去。 徐冬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您的尾号8848账户,于11月17日14:32分收入人民币984,500.00元。】 苏秋的动作停住了。 徐冬的嘴巴半张着。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锅底翻滚的咕噜声不绝于耳。 这张桌子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苏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屏幕上。 “个,十,百,千,万,十万……” 她数了两遍。 “九十八万四千五百?” 徐冬猛地抬起头,盯着唐恬。 “你抢银行了?还是把演州哪个富豪的狗救了?不对,演州首富的狗也不值这个价啊!” 唐恬把手机拿回来,揣进兜里。 这笔钱是《玻璃》和《为爱追寻》的前期分成。 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进账。 她清了清嗓子。 虽然爆出马甲可能会引来一些麻烦,比如被徐冬烦死。 但总比被当成诈骗犯强。 “这是我的歌曲分成。” 唐恬拿起铅笔,在菜单上勾了一个毛肚。 徐冬愣了一下。 “什么歌曲分成?” “我是螃蟹。” 唐恬头也没抬,继续勾画肥牛。 徐冬撇了撇嘴,靠回椅背上。 “你可拉倒吧。你要是螃蟹,我还是蚂蚱呢。”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螃蟹那是谁?那是蓝鲸现在最猛的新人作曲。一首歌把祝成那个死扑街都带飞了。你一个表演系连台词都背不顺的,你跟我说你是螃蟹?你要说你是写的我还信点。” 苏秋也跟着点头。 “唐宝,吹牛也要讲基本法。你上次买的五线谱认全了吗?” 唐恬放下铅笔。 她打开手机,登录蓝鲸内部的OA系统。 调出个人资料页面。 再次把手机推过去。 姓名:唐恬。 部门:作曲部。 职位:初级作曲人。 艺名:螃蟹。 徐冬刚喝进去的一口水,直接喷在了旁边的空椅子上。 他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什么?!” 徐冬这一嗓子劈了叉,在嘈杂的火锅店里极具穿透力。 “螃蟹?!” 周围几桌的食客纷纷转过头,直愣愣地盯着他。 一个穿着围裙的胖老板正端着一盘鸭血路过。 他停下脚步,满脸疑惑。 “同学,我们店里没有螃蟹啊。你们要是想吃海鲜,得去隔壁街的海鲜大排档。我们这儿是正宗老蜀人火锅,只有毛肚和黄喉。” 老板摇了摇头,端着鸭血走远了。 嘴里还嘟囔着。 “现在的年轻人,吃火锅点螃蟹,怎么不点个鲍鱼呢。” 苏秋一把将徐冬拽着坐下。 “你小点声!嫌不够丢人吗!” 苏秋转过头,死死盯着唐恬。 她的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 前几天还在跟自己抱怨食堂饭菜太贵、打算连吃三天泡面的闺蜜。 今天摇身一变,成了手握近百万巨款、写出霸榜金曲的神秘作曲人。 都不敢这么写。 苏秋看着唐恬那张依然带着点婴儿肥、没心没肺的脸。 完全无法把她和那个写出《为爱追寻》这种深情曲目的“螃蟹”联系在一起。 平时上课连个小品都演不明白,一到台上就结巴。 原来天赋全点在作曲上了? 藏得太深了。 第44章 斥巨资三万积分定做!唱不明白就把你切片! 徐冬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他终于消化了这个事实。 下一秒。 他猛地扑在桌子上,双手死死抓住唐恬的手腕。 “唐姐!恬姐!” 徐冬脸上的震惊瞬间转化为极度的谄媚。 “小的最近缺一首毕业歌!我要一展歌喉!称霸学校!姐,你随便从指缝里漏点什么边角料给我,我就能原地飞升了!” 唐恬用力把手抽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你一个声乐系的唱歌跑调能跑到姥姥家。给你写歌,那是砸我自己的招牌。” “我可以练!我天天去KTV包宿练!我请声乐老师一对一辅导!” 徐冬不依不饶。 苏秋凑到唐恬耳边。 “我们悄悄宰他一顿大餐。这小子家里有钱。” 徐冬耳朵尖,立刻直起身子。 “不用悄悄!我听到了!” 他大手一挥。 “今天这顿算我的!老板!加两份极品毛肚!再来两盘和牛!虾滑也要双份!” 红油锅底翻滚着。 徐冬站起身,拿着漏勺,小心翼翼地烫着毛肚。 “七上八下。唐姐,这片好了,您尝尝老不老。” 他把烫得微微卷曲的毛肚夹进唐恬的碗里。 唐恬沾了点蒜泥香油,一口吞下。 “脆。再来一片。” 徐冬立刻又夹起一片。 “好嘞!您吃好喝好,毕业歌的事……” “看你表现,小冬子。” 唐恬咽下最后一口毛肚,放下筷子。 徐冬拿着漏勺的手悬在半空。 唐恬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向收银台。 徐冬扔下漏勺追了上去。 “唐姐!我来我来!说好了我请客!” 唐恬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挡在徐冬面前。 机器吐出小票,发出刺耳的“滴”声。 九百八十块。 唐恬盯着小票上的数字。 搁在昨天,这笔钱能让她心疼得三天睡不着觉。 现在,卡里躺着九十八万。 花这笔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有钱的感觉,真好。 徐冬愣在原地。 苏秋走过来,把自己的帆布包递给徐冬。 “拿着。表现的时候到了。” 徐冬立刻双手接过帆布包,又转头看向唐恬。 “唐姐,您的包呢?我给您扛着!” 唐恬拍了拍空荡荡的衣兜。 “没包。走吧。” 从老蜀人火锅店到演州艺术学院南门,一共八百米。 徐冬弯着腰,走在唐恬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路过奶茶店。 “唐姐,喝点什么?杨枝甘露还是芋泥波波?” 路过水果摊。 “唐姐,这车厘子看着新鲜,来两斤润润嗓子?” 苏秋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徐冬,你现在这副样子,简直没眼看。” 徐冬挺直腰板,理直气壮。 “你懂什么!这是对艺术的尊重!是对曲神的敬仰!” 三人走到学校南门。 唐恬停下脚步,转过身。 徐冬立刻闭上嘴,立正站好。 “明天上午九点,学校三号录音室见。” 徐冬猛地鞠了一躬,起得太猛,差点撞到唐恬的下巴。 “收到!保证准时到达!” 唐恬推开家门。 客厅里弥漫着炒青菜的味道。 林丹梅端着一盘绿油油的炒油麦菜从厨房走出来。 “恬恬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这油麦菜特别嫩。” 唐恬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满脑子都是刚才火锅里的毛肚和和牛。现在看到这盘纯绿色的蔬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妈,我今天请朋友吃了晚饭。之前不是工资发下来了嘛。” 林丹梅把盘子重重地放在餐桌上。 “那钱你自己好好存着,这分成又不稳定。” “是请小苏和小徐吧?是该请他们吃饭了。你把他们带到家里,我给他们做大餐!” 她直接夹了一大把油麦菜放进唐试碗里。 “外面的东西多不干净!全是地沟油!你哥也是,天天在外面吃那些没营养的。你们俩就是不爱吃蔬菜!” “知道了妈,我下次请他们来家吃。” 唐恬迅速溜进卧室,反锁房门。 她扑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 唐恬在心里默念。 “系统能定制一首歌吗?适合男声,要求极低。最好是跑调也能唱出感情的那种。” 系统面板上的字符快速滚动。 【检索完毕。符合宿主要求的歌曲已生成。】 【歌曲定制费用:30000积分。】 唐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三万积分! 盲盒才1万积分! 她之前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攒够几万积分。 这系统简直是抢钱。 她盯着面板上的数字。 不给徐冬写歌,这小子绝对会天天在耳边念叨,烦都能把人烦死。写了,这可是三万积分。 唐恬咬着牙,在确认键上点了一下。 【扣除30000积分。歌曲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一大股信息流涌入脑海。曲谱、编曲、演唱技巧,清清楚楚。 唐恬抓起枕头,用力砸在床板上。 徐冬。 你明天要是敢唱拉胯,我就把你切片涮火锅。 三天后。 演州艺术学院,一号演播大厅。 这是声乐系一年一度的公开考核。 大厅里灯光通明。一排排红色的绒面座椅呈阶梯状排列。 最前排是评委席,摆着五张长条桌,铺着红丝绒桌布。上面放着矿泉水和打分表。 第二排和第三排,坐着各大娱乐公司的艺人部经纪人。 整个大厅闹哄哄的。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胖子靠在椅背上,拧开矿泉水瓶盖。 “老王,你们文奇娱乐今年打算签几个?” 旁边一个干瘦的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镜。 “难说。现在的学生,心气高得很。稍微有点天赋的,全跑音州去了。” 胖子喝了一口水,把瓶子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去音州?真以为音州遍地是黄金?那边的音乐生和歌手,唱功比咱们演州强出几条街。过去就是当炮灰。” 干瘦男人连连点头。 “就是。在咱们演州,安安稳稳给电视剧唱唱配乐,接接商演,一年下来几百万轻轻松松。非要去音州卷,最后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后排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凑了过来。 “佳品的艺人部总监今天没来?” 胖子嗤笑一声。 “人家是总监,哪有空来这种地方挑白菜。今天来的都是咱们这些跑腿的。” 干瘦男人翻开手里的名册。 “不管怎么说,咱们三大娱乐公司先挑。剩下的那些中档次,再留给后面那些小公司分。” 胖子往后靠了靠。 “好苗子不多啊。今天要是能遇上一个音色有辨识度的,就算我没白来。” 大厅后门被推开。 李玉燕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几个小公司的经纪人看到她,立刻站起身打招呼。 “李总监。” 李玉燕微微点头,走到第四排的一个空位坐下。 前排的胖子转过头。 “哟,蓝鲸的李总监也亲自来了。怎么,你们蓝鲸最近很缺人?” 李玉燕翻开手里的空白笔记本。 “王经理说笑了。我们蓝鲸刚出了个新歌榜第一,现在正是需要新鲜血液的时候。来看看有没有落网之鱼。” 胖子转回去,撇了撇嘴。 不就是靠着那个叫“螃蟹”的神秘作曲人走了一回狗屎运么。 祝成、郑好那种货色都能带飞,要是把那个螃蟹挖到文奇娱乐…… 李玉燕盯着前方的舞台。 演州的声乐系确实不是强项。三大娱乐公司把持着最好的资源。 今天她来,也就是碰碰运气。希望能捡到一两个有潜力的苗子,回去好好打磨。 舞台上的麦克风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系主任拿着话筒走到舞台中央。 “各位来宾,同学们。演州艺术学院声乐系公开考核,现在开始。第一位,张强。” 一个男生紧张地走上台,开始演唱。 高音破了。 前排的胖子直接在打分表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李玉燕连笔都没拿起来。 接连五个学生上台。 表现平平。没有任何亮点。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闷。几个经纪人已经开始低头玩手机。 第45章 放着大神不粉去粉螃蟹?蓝鲸财神爷的含金量! 后台。 徐冬穿着一件极其骚包的休闲西装,在原地不停地踱步。 他手里死死捏着几张打印着五线谱的A4纸。纸边缘已经被汗水浸透。 苏秋站在旁边,双手抱胸。 “你能不能别转了?我头晕。” 徐冬停下来,咽了一口唾沫。 “苏秋,我不行。我腿软。外面坐着的都是三大娱乐公司的人。我这破锣嗓子,上去就是丢人现眼。” 唐恬靠在墙上,低头按着手机。 闻言,她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兜里,站直身体。 “这首歌,花了我很大的代价。你今天要是唱不出来那股劲儿,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徐冬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手里的曲谱。 这首歌的旋律很简单。没有炫技的高音,没有复杂的转音。 全是感情。 昨天在录音室,他第一次唱出这首歌的时候,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前台传来系主任的声音。 “下一位,徐冬。演唱曲目,《像我这样的人》。” 大厅里。 胖子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名册。 “徐冬?这名字没听过。这歌没听过,原创?现在的学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连翻唱都唱不明白,还搞原创。” 干瘦男人把笔扔在桌子上。 “估计又是那种无病呻吟的口水歌。听完这个,我得出去抽根烟。” 李玉燕转着手里的钢笔。 原创? 她抬起头,看向舞台。 徐冬大口吸入空气,胸膛高高鼓起。 他大步走上舞台,站在立式麦克风前。 台下的灯光有些刺眼。 他看不清评委的脸,只能看到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头。 徐冬抬起手,向旁边的音响师比了个手势。 伴奏响起。 只有一把孤零零的木吉他。 简单的扫弦声在大厅里回荡。 胖子原本准备起身去抽烟的动作停住了。 这前奏……有点意思。 徐冬闭上眼睛,双手握住麦克风的杆子。 他脑海里闪过唐恬昨天在录音室对他说的话。 “别去管什么发声位置,也别管什么共鸣。你就扯开嗓子,把你这二十年受过的委屈、装过的孙子,全给我唱出来。” 徐冬张开嘴。 第一句歌词在大厅里响起。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 “本该灿烂过一生” 徐冬握着麦克风,声音干涩。 没有华丽的转音,没有共鸣腔的运用。 评委席上,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声乐老师立刻皱起脸。 他拿起红笔,准备在打分表上画叉。 “发声位置有点不准。气息也不稳。这学生平时上课都在干什么?” 系主任按住他的手腕。 “先听。” 老花镜老师挣脱了一下。没挣开。 “主任,这还需要听吗?这是声乐考核,不是KTV包厢。这种水平……”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 “还在人海里浮沉” 徐冬的音量猛地拔高。 现场的嘈杂瞬间消失。 胖子猛地坐直身体,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嘎吱作响。 他倾身向前,伸手拍了拍前排评委的肩膀。 “老王,谱子给我看看。” 评委翻开手里的名册,摇了摇头。 “没谱子。名册上写着原创。” 干瘦男人一把按下胖子的手。 “闭嘴。听歌。” 胖子张开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词有点狂。 一个声乐系的跑调差生,上来就唱自己优秀灿烂。 舞台上,徐冬双手死死握着麦克风杆。 他闭着眼睛。 “像我这样庸俗的人” “从不喜欢装深沉” “怎么偶尔听到老歌时” “忽然也晃了神”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后排低头玩手机的经纪人纷纷抬起头。 前排的评委停下写字的笔。 原本准备在打分表上画叉的红笔,悬在半空。 “像我这样懦弱的人” “凡事都要留几分” “怎么曾经也会为了谁” “想过奋不顾身” 干瘦男人推黑框眼镜的手指停住。 这歌词太直白了。 字字句句往人肺管子里戳。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被人骗走手里所有资源的那个晚上。 那天下着大雨,他一个人躲在地下室吃着半凉的泡面。 徐冬扯着嗓子。 没有发声技巧。 没有胸腔共鸣。 就是这种粗糙的嗓音,把那种不甘和无奈彻底撕扯开来。 “像我这样迷茫的人” “像我这样寻找的人” “像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 “你还见过多少人” 副歌部分一出。 大厅后排传来一阵吸鼻子的声音。 几个大四的学生红了眼眶,有人举起手机,对着舞台开始录像。 胖子盯着舞台上的徐冬。 这小子唱功稀烂。 气息完全不稳。 签下来当歌手绝对赔本。 但这首歌是个王炸。 绝对是金牌作曲人的水准。 要是能通过这小子搭上背后的作曲人,把作曲人一起签了,这能捧出多少一线歌手? 年底奖金直接翻倍。 干瘦男人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下徐冬的名字。 他在名字旁边画了三个重点符号。 李玉燕靠在第四排的椅背上。 她拔出钢笔帽。 演州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级别的野生作曲人? 词曲浑然一体。 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写不出这种沧桑感。 这首歌一旦发布,绝对能引起全网打工人的共鸣。 徐冬是个突破口。 “像我这样孤单的人” “像我这样傻的人” “像我这样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徐冬的脚在舞台上打着拍子。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被人嘲笑五音不全。 想起自己为了追苏秋,装疯卖傻不敢开口。 他把所有的憋屈全融进这大白嗓里。 “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 “会不会有人心疼。”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 木吉他的尾音在音响里散去。 大厅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随后,掌声雷动。 前排的几个评委直接站起身鼓掌。 徐冬松开麦克风,深深鞠了一躬。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快步走下舞台。 刚走到侧幕。 几个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直接围了上去。 胖子冲在最前面,双手递出一张烫金名片。 “徐冬同学!文奇娱乐艺人部!这首歌的作曲人是谁?我们公司愿意出高价买下版权!” 干瘦男人挤开胖子。 “佳品娱乐!徐同学,只要你愿意引荐这位作曲人,我们可以破例给你一个C级练习生合约!” “让一让!我们悦星娱乐出双倍!” 徐冬被挤在中间。 他手里捏着一堆名片。 他把名片胡乱塞进西装口袋。 “歌是我朋友写的。保密。” 胖子不依不饶,抓住徐冬的胳膊。 “朋友?哪个朋友?演州有名有姓的作曲人我们都认识。” 胖子凑近了一步。 “徐同学,你马上要实习了,想好去哪家公司没有?来我们文奇!只要你带上你这个朋友,条件随便开!” “我想好了!” 徐冬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苏秋肯定跟着唐恬去蓝鲸。 他要是去了别的公司,以后连苏秋的面都见不着。 最重要的是没有唐恬的歌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 “我想去蓝鲸。” 第46章 徐冬加入蓝鲸!背后神秘作曲人竟是螃蟹?! 胖子愣在原地。 抓着徐冬胳膊的手松开了。 干瘦男人推了推眼镜。 “蓝鲸?蓝鲸连三大都排不上。你去那儿图什么?” 徐冬扬起下巴。 “我是螃蟹的粉丝。我要去追星。” 大厅后排,几个小公司的经纪人倒吸一口凉气。 胖子张大嘴。 “阿巴阿巴?你没事吧?” 胖子指着舞台方向。 “你刚唱的这首歌,质量绝对在螃蟹之上!你放着身边的大神不粉,去粉一个写口水歌的螃蟹?” 干瘦男人连连摇头。 “现在的学生真是疯了。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就算朋友也一样!” 徐冬翻了个白眼,用力拨开胖子的手,往后台走。 “你懂什么。螃蟹是信仰。” 李玉燕坐在椅子上,合上笔记本。 她把钢笔塞进皮包里。 天上掉馅饼了。 螃蟹不仅能带飞废柴歌手。 现在连面都没露,光靠一个名字,就能把带着王炸的潜力股拐进蓝鲸。 这哪是作曲人。 这是蓝鲸的金字招牌。 她站起身,理了理职业套装的下摆。 下周一回公司,必须赶在郑好和祝成前面。 请唐恬吃一周的食堂。 不,吃一个月。 给唐恬哄高兴了,到时候就有源源不断的一线歌手! 教学楼走廊。 唐恬靠在墙上。 她低头刷着手机屏幕。 “阿嚏!阿嚏!”她揉了揉鼻子。 唐恬直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 “谁骂我?” 唐恬捏紧拳头。 “肯定是徐冬这小子。要是他把我的歌唱毁了,我今晚就拿他涮火锅。” 苏秋站在旁边,递过一张纸巾。 “打一个喷嚏是骂,打两个是想。估计是有人念叨你。” 唐恬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冬穿着那件骚包的西装,飞快地跑过来。 他冲到唐恬面前。 “唐姐!” 徐冬差点一头撞上去。他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唐恬往后退了半步。 “你跑什么?后面有狗撵你?” 徐冬猛地直起腰,一把抓住唐恬的胳膊。 “三大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全围上来了!文奇的、佳品的、悦星的!都要签我!” “签你?签你去干嘛?” 徐冬没理她的嘲讽,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 “不是签我!是冲着你那首歌来的!都想买版权!还有人说要签我当练习生,条件是让我引荐作曲人!” 苏秋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所以你引荐了?” “我疯了吗?” 徐冬拍了拍胸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名片,哗啦啦撒了一地。 “我全拒了!我跟他们说,我要去蓝鲸!” 唐恬低头看着满地的烫金名片。文奇娱乐艺人总监。佳品娱乐部门经理。悦星娱乐新人开发组组长。 她蹲下去捡起一张,翻了翻。 “你还真是……” “够义气吧!”徐冬叉着腰。 “我想说的是,乱扔垃圾罚款50。”唐恬把名片还给徐冬。“这些名片留着啊,万一以后用得上呢。” 徐冬嘿嘿一笑,蹲下去把名片全捡起来,胡乱塞回口袋。 “走!吃饭去!今天我请!庆祝我徐冬即将加入蓝鲸娱乐!” 苏秋踢了他一脚。 “你合同都没签呢,庆祝什么?” “那就庆祝我没把唐姐的歌唱砸!” 唐恬翻了个白眼。“勉强及格。你那高音部分破了音,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徐冬理直气壮。“但是我破得很有感情!” 三个人往校门口走。徐冬走在中间,左边唐恬,右边苏秋。他故意放慢脚步,跟苏秋的步伐保持一致。 苏秋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老往我这边靠。” 徐冬立刻弹开半米。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这边路平。” 唐恬在另一边冷笑。 “路平?这条路上有三个坑,你刚才踩进去两个。” 徐冬低头一看,鞋上全是泥。 校门口的烧烤摊。三个人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了一桌子烤串。徐冬举起一瓶橙汁。 “来!敬我唐姐!没有唐姐的歌,就没有我徐冬的今天!也是抱上大腿了!” 唐恬拿起一瓶可乐,跟他碰了一下。 “哼哼,放心吧!我的大腿随便你们抱!” 徐冬咬了一口羊肉串,认真地嚼了嚼。 “先自己闯。” 唐恬挑了下眉。 “我是说真的。”徐冬把竹签扔进盘子里。 “你帮我写了这首歌,已经够了。我不能什么都靠你。进了蓝鲸,我先自己练,自己跑,自己磨。要是实在混不出名堂……” 他顿了一下,搓了搓手。 “那我再回来跪求唐姐。” 唐恬撕开一包辣条,塞进嘴里。 “行。有这个觉悟就行。不过你那唱功,真得练。你今天能过关,靠的是歌好,不是你唱得好。” “我知道。”徐冬用力点头。“我昨晚通宵练了一整夜。” 苏秋啃着玉米,头也不抬。 “怪不得你今天眼睛肿成核桃。我还以为你哭了。” “我确实哭了。”徐冬小声说。“练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唱着唱着就哭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唐恬把辣条袋子揉成一团,砸在徐冬脑袋上。 “行了,别煽情。吃你的串。” 苏秋放下玉米,擦了擦嘴。 “唐宝,说到抱大腿,表演这方面,是你抱我大腿吧?” 唐恬歪着头想了想。 “等我那天觉醒了导演天赋!看你来不来抱我大腿!” 苏秋摊开手。 “那我就先不抱你这条大腿了。等你哪天觉醒导演天赋,我再来。” 唐恬嘬了一口可乐,指着苏秋。 “等那天来了,苏秋秋,你可得求我哦。” 苏秋举起橙汁。 “没问题。到时候给唐姐端茶倒水递剧本,做牛做马。” 徐冬在旁边疯狂点头。 “我也做牛做马!” “你闭嘴。”苏秋和唐恬同时开口。 第二天。 蓝鲸娱乐,艺人部。 李玉燕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合同。徐冬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李玉燕把合同推过去。 “看看条款。有问题随时问。” 徐冬拿起合同,翻了两页。 “李总监,我能问个事儿吗?” “问。” “蓝鲸的食堂好吃吗?” 到时候请唐恬、苏秋吃饭。 李玉燕的笔停了一下。 “……还行。” “那就没问题了。”徐冬拿起笔,刷刷签了名。 李玉燕收回合同,正准备说欢迎加入之类的场面话。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吕美娜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曲谱,纸都快被捏皱了。 “李总监!” 吕美娜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把曲谱拍在桌面上。 “昨天毕业考核那首歌,我听说了。《像我这样的人》,原创,词曲一体,金牌级别。” 她转头盯着徐冬。 “你好,我是作曲部总监吕美娜。这首歌,哪位作曲人写的?” 徐冬眨了眨眼。 “就你们作曲部的螃蟹啊。” 第47章 吕美娜:我手下的作曲人写歌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吕美娜的手从桌面上滑了下去。 “螃蟹?” “对啊,螃蟹。唐恬。” 吕美娜猛地转头看向李玉燕。 李玉燕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吕美娜又转回来盯着徐冬。 “螃蟹怎么会给你写歌?” 徐冬挠了挠后脑勺。 “我俩死党啊。从大一就认识,铁哥们儿。不对,铁姐弟。也不对,反正就是关系特别好。” 李玉燕靠在椅背上。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 螃蟹本来就是他们作曲部三部的最强新人。现在螃蟹的死党直接签进了艺人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螃蟹会给他写歌。 源源不断地写。 一首《像我这样的人》就能让三大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疯抢。 要是螃蟹持续给徐冬供歌,这小子就是下一个一线。 而且,有徐冬在蓝鲸,螃蟹被别家挖走的概率又小了几成。 李玉燕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吕美娜也在想同样的事。 螃蟹的人进了艺人部。 这不是签了一个新人歌手,这是给蓝鲸上了一道保险。 只要徐冬在,螃蟹就有理由留下来。 只要螃蟹留下来,蓝鲸就有源源不断的新人榜霸榜级别的作品。 两个大佬同时看向徐冬。 那种眼神,又热切,又慈祥,又带着一丝算计。 徐冬浑身汗毛竖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两位……两位老师,我…不会为了前程折腰的。” 吕美娜和李玉燕对视一眼。 吕美娜率先开口。 “谁要你折腰了?我是说,欢迎加入蓝鲸。” 李玉燕点头。 “对。欢迎。非常欢迎。” 徐冬握着签好的合同,慢慢站起来。 两个大佬的笑容让他后背发凉。 他退到门口,拉开门把手。 “那我……先去食堂了?” “去吧去吧。”吕美娜摆摆手。“食堂随便吃。” 李玉燕补了一句。 “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我。” 徐冬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吕美娜的声音, “你说螃蟹这丫头,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这句话隔着一道门板传进徐冬耳朵里,他脚底一滑,差点在走廊里劈叉。 稳住。 徐冬扶着墙,默默走远。 他掏出手机,给唐恬发了条消息:“唐姐,你在蓝鲸的地位,比我想象的恐怖。” 唐恬秒回:“?” 徐冬打字:“两个总监刚才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行走的肥肉。” 唐恬又秒回:“那你确实是。” 徐冬收起手机,决定先去食堂压压惊。 … 唐恬这边,日子照常过。 早上九点,她踩着点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电脑刚亮屏,工位上已经多了两样东西。 几碗不同口味的海鲜粥。几笼汤包和豆奶。 海鲜粥上贴了张便签,字迹圆润。 【唐老师早,新开的粥店,虾很大只!——郑好】 汤包袋子上也贴了张便签,字迹歪歪扭扭。 【恬姐,老字号的,趁热吃。——祝成】 唐恬拆开汤包袋子,热气扑了一脸。 她咬了一口。 嗯,确实不错。 旁边工位的孙亦可探过头来,鼻子抽了抽。 “又是郑好和祝成?” “嗯。” “他俩天天来,比外卖员都准时。”孙亦可趴在隔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你说他俩是不是在你工位上装了定位?你一坐下,叮!早餐已送达。” 唐恬嘬了一口粥。 “免费的,吃就完了。” 钱勇端着保温杯路过,瞥了一眼唐恬桌上的阵仗,脚步顿了顿。 “螃蟹,你这工位快成美食广场了。” “你们你要吃吗?还有很多。” “不了。”钱勇抿了口枸杞茶,摇摇头走了。 走出三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艺人部的歌手,天天往作曲部跑,给一个刚转正的作曲人送早餐。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离谱。 但钱勇是老油条,离谱的事见多了。他耸耸肩,回自己工位继续搬砖。 丁涵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戴着耳机编曲。她抬头扫了一眼唐恬工位的方向,又低下头。 潘绍杰更绝,全程没抬头。 但他的耳朵竖得笔直。 作曲部的空气里弥漫着海鲜粥的鲜味和汤包的肉香。 孙亦可吞了吞口水。 “唐恬,你说我要是也写首爆款,会不会也有人给我送早餐?” “会。”唐恬把其中一碗粥推过去。“但在那之前,你先喝我的。” 孙亦可感动了半秒,端起碗就喝。 上午十点半。 唐恬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昨晚没看完的剧——《大秦风云录》。 这是蓝星最火的历史剧之一。讲的是始皇帝统一全球之后的故事。 唐恬托着腮,看了十分钟。 emmmm… 始皇帝统一世界之后,全球和平了两千多年。没有战争,没有割据,没有尔虞我诈的权谋斗争。 所以这部“历史大剧”的主线剧情是,始皇帝退休之后学种菜。 第三集,始皇帝在咸阳宫后花园种出了一棵特别大的白菜,群臣跪地高呼万岁。 第五集,始皇帝研发出新品种萝卜,举国欢庆,放假三天。 唐恬关掉播放器。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蓝星,从始皇帝开始就没打过仗。两千多年的和平史。 文化繁荣是繁荣了,但文娱作品里最缺的就是,冲突。 没有三国,没有楚汉,没有靖难,没有安史之乱。 所有的历史剧都是种田文。 唐恬默默关掉了播放器。 算了,还是摸鱼玩扫雷吧。 她刚点中炸弹,身后传来一阵风。 “螃蟹。” 吕美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唐恬的手指在键盘上一僵。 她用零点三秒切掉了扫雷小窗口,屏幕上瞬间跳回编曲软件。 “吕总监。”唐恬转过椅子,笑得乖巧。 吕美娜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她。 “在干嘛?” “编曲。”唐恬指了指屏幕。“找找新灵感。” 吕美娜扫了一眼屏幕,没多问。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跟唐恬面对面。 “你给徐冬写的那首《像我这样的人》,我仔细听了。” 唐恬点头。“嗯。” “词曲都是你的?” “对。” 吕美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质量很高。比你之前给祝成和郑好写的那两首,又上了一个台阶。” 唐恬没接话。 吕美娜继续说:“你最近产量也高。《玻璃》、《为爱追寻》、《像我这样的人》,《负重一万斤长大》这几首歌,风格全不一样,但完成度都很高。” 她顿了一下。 “作曲作词上有什么想法,或者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唐恬眨了眨眼。“好的吕总监。” 吕美娜的手指又点了两下扶手。 “徐冬那首歌,我们近期安排录制。下个月新人榜单,有望冲第一。” 唐恬坐直了。“真的?” “嗯。”吕美娜看着她。“所以,下次有新歌了,提前跟我说一声。” 自己作曲部的人写了新歌,作曲部总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唐恬是不是不喜欢她这总监? 唐恬歪了歪脑袋,“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吕美娜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她站起来,拍了拍唐恬的肩膀。 “好好干。” 说完转身走了。 唐恬目送她离开,默默松了口气。 吕美娜走出作曲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消息,朋友上周送的五星级甜品店的购买权券,一直没用。 她想了想,转手发给了助理。 “中午之前,买一份招牌甜品,送到作曲部唐恬的工位上。” 助理秒回:“好的总监!买哪家的?” 吕美娜把礼券截图发过去。“这家。挑最贵的套餐。” 她收起手机,往办公室走。 螃蟹这丫头,是得多关心关心。 第48章 工位变美食广场,作曲部全员破防 中午十二点。 唐恬正准备去食堂,李玉燕出现在作曲部门口。 艺人部总监,亲自来了。 李玉燕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裙,踩着高跟鞋,咔咔咔走到唐恬工位前。 “唐恬,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整个作曲部安静了。 孙亦可的鼠标停在半空。 钱勇的保温杯举到嘴边,没喝。 丁涵摘下一只耳机。 潘绍杰终于抬头了。 唐恬愣了一下。“李总监?” “嗯。”李玉燕笑得八面玲珑。“徐冬刚签了合同,我想当面谢谢你。到时候那首歌一发布,徐冬就能直接到三四线歌手。” 唐恬站起来。“那……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作曲部。 门关上的瞬间,作曲部炸了。 孙亦可第一个开口:“艺人部总监亲自来请吃饭???” 钱勇放下保温杯,慢悠悠地说:“听说新签的那个歌手,就是因为螃蟹才来蓝鲸的。” 孙亦可倒吸一口气。“所以螃蟹不光能写歌,还能给艺人部拉人?” 丁涵戴回耳机,但音量调到了最低。 潘绍杰又低下了头。但他的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 钱勇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茶。 “我什么时候也能写出这种级别的歌?”他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他。 …… 下午两点。 唐恬吃完饭回到工位,屁股刚沾上椅子。 一个精致的甜品盒出现在她面前。 盒子上印着烫金lOgO——“云上·甜品”。演州最贵的五星级甜品店。 盒子旁边站着吕美娜的助理,笑眯眯的。 “唐老师,吕总监让我给您送的。” 唐恬打开盒子。 六块手工巧克力,四个马卡龙,两杯慕斯,一块千层。 她粗略估了一下价格。 这一盒,够她吃一个月食堂的。 “替我谢谢吕总监。”唐恬说。 助理点点头,转身走了。 作曲部再次安静。 这次连潘绍杰都放下了笔。 孙亦可凑过来,盯着那盒甜品,瞳孔放大。 “云上甜品?这不是要预约排队三个月的那家吗?” “是吗?”唐恬拆了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 孙亦可的声音发颤:“吕总监……也开始送了?” 钱勇端着保温杯,第三次路过唐恬的工位。 他看了看桌上的海鲜粥碗、汤包袋子、五星级甜品盒,再看看唐恬。 “螃蟹。” “嗯?” “你这工位,该收摊位费了。” 唐恬掰了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勇哥,吃。” 钱勇接过巧克力,转身走了。 走出五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 云上甜品的手工松露巧克力。 一颗,四十八块。 他默默塞进嘴里。 孙亦可趴在隔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唐恬桌上堆成小山的食物和甜品。 早上,郑好的海鲜粥,祝成的汤包。 中午,艺人部总监请吃饭。 下午,作曲部总监送甜品。 她扭头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桌面。 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一包吃了一半的苏打饼干。 孙亦可缓缓转回去,面朝电脑屏幕。 她打开编曲软件,盯着空白的音轨看了三秒钟。 然后关掉软件,打开了外卖APP。 “既然写不出爆款,那就自己点吧。” “不用你自己点,我桌面上,你自己拿。”唐恬在旁边咬着马卡龙,屏幕上的扫雷游戏悄悄又切了出来。 孙亦可眨巴眨巴眼睛,“那我不客气了!” 她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敲一行。 桌上的甜品盒旁边,手机亮了一下。 徐冬的消息:“唐姐!食堂真的很好吃!我刚吃了三碗饭!” 唐恬单手回复:“胖了你就更追不上苏秋秋了。” 徐冬秒回:“……” 徐冬再回:“姐你是魔鬼吗。” 唐恬锁屏,继续摸鱼。 甜品盒里的千层还没动。她打算留到下午三点再吃。 毕竟,摸鱼也需要仪式感。 同一时间。 悦星娱乐艺人部会议室。 潘家俊靠在转椅上,肥胖的身躯把椅子压得嘎吱作响。 面前的投影幕布上,放着徐冬在演州艺术学院声乐考核时的录像。 画面定格在徐冬闭着眼嘶吼的瞬间。 会议室里很安静。 潘家俊手指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蓝鲸那边,合同走完了?” 坐在下首的助理推了推眼镜。 “走完了。李玉燕亲自去谈的,给的是新人最高档位的合同。” 潘家俊冷哼一声。 “李玉燕真是疯了。一个连高音都上不去的半吊子,值得这么下血本?还好当时徐冬选了蓝鲸。” 助理没接话。 潘家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徐冬这小子,嗓子确实有故事感,那首《像我这样的人》也确实是好歌。 但问题是,版权不在徐冬手里。 那天在公开考核后,徐冬亲口承认,歌是一个朋友写的。 一个新人歌手,拿着一首版权不明的爆款歌。 签下徐冬,不等于签下这首歌。 万一那个神秘朋友不肯给授权呢? 万一对方狮子大开口呢? 蓝鲸花大价钱签个人回去,要是拿不到歌,那就是纯正的冤大头。 潘家俊放下茶杯,水花溅在桌面上。 “文奇娱乐那边什么动静?” “王国栋也没动。估计跟咱们想的一样,都在等蓝鲸娱乐吃瘪。” 潘家俊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 “那就等。下个月初,新歌榜刷新。” “我倒要看看,蓝鲸能不能把这首歌弄上线。” “要是上不了,李玉燕这次的脸可就丢大了。” 时间推移。 月初。 零点。 演州各大音乐平台的数据后台同时刷新。 无数娱乐公司的办公大楼灯火通明。 新歌榜,是演州有作曲部门的文娱公司每个月的修罗场。 潘家俊坐在电脑前,手里端着一杯浓咖啡。 他没有去看悦星自家歌手的排名。 他的鼠标光标直接点在搜索框上。 键盘敲击。 输入六个字。 《像我这样的人》。 回车键按下。 页面加载了半秒钟,一行信息跳了出来。 潘家俊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电脑屏幕散发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瞪圆的眼球。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歌曲:《像我这样的人》 演唱:徐冬 作词:螃蟹 作曲:螃蟹 出品方:蓝鲸娱乐 潘家俊的胸腔停止了起伏。 咖啡杯边缘的液体微微晃动。 螃蟹。 这两个字砸进他的视线里,带着极强的冲击力。 整个演州文娱圈,谁不认识螃蟹? 第49章 三大娱乐坐等看戏,新歌榜一秒教做人 一个月前,这个名字横空出世。 一首《玻璃》,把快要糊穿地心的祝成捞了回来,杀进新歌榜前十。 一首《为爱追寻》,直接拿下《古剑奇侠》的主题曲,让郑好吃尽了红利。 一首《负重一万斤长大》,更是直接霸榜,把三大娱乐公司的高级作曲人都踩在脚下。 让祝成、郑好双双晋升二线歌手。 一个月,三首爆款。 风格迥异,质量奇高。 现在,第四首出现了。 潘家俊猛地把咖啡杯砸在桌面上。 咖啡溅出来,烫了他的手背。 他顾不上擦。 脑海里的线索瞬间串联成线。 徐冬在考核现场说,歌是一个朋友写的。 徐冬拒绝了三大娱乐公司的邀请,毫不犹豫地选了蓝鲸。 因为螃蟹就在蓝鲸! 徐冬的那个神秘朋友,就是目前演州最炙手可热的作曲人,螃蟹! 蓝鲸签下徐冬,根本不是为了一个半吊子歌手。 他们是为了稳住螃蟹! 让螃蟹稳稳呆在蓝鲸! 潘家俊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失算了。 彻底失算了。 他以为蓝鲸是个冤大头,结果蓝鲸是直接在三大眼皮子底下守住了一座金矿。 他点开播放键。 前奏响起。 徐冬的歌声传出音响。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潘家俊靠在椅背上。 只听了四句,事实摆在眼前。 徐冬之前在学校考核时,高音破音,气息不稳。 现在的这版录音室版本,那些瑕疵全没了。 气息沉稳,咬字清晰,高音部分处理得极其巧妙,完全避开了徐冬的短板,把那种沧桑和故事感放大了十倍。 蓝鲸的声乐团队下死手调教过了。 加上螃蟹这首量身定制的曲子。 无懈可击。 潘家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零点十分。 《像我这样的人》空降新歌榜第十五名。 数据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这个月的新歌榜,三大又要给蓝鲸当垫脚石了。 同一栋写字楼,二十层。 文奇娱乐艺人部。 王国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电脑屏幕上,同样显示着《像我这样的人》的播放界面。 他干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划过。 “螃蟹……” 这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 旁边的助理大气都不敢出。 王国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蓝鲸娱乐大楼的方向。 “蓝鲸这是走大运了。” “捡到一个怪物。” “通知宣发部,这个月的新歌榜,避开徐冬的锋芒。主推的几首歌,资源全部延后。” 助理愣了一下。 “经理,直接认输?” 王国栋转过头,视线冷硬。 “去拿鸡蛋碰石头,那是蠢。” “螃蟹加上这首歌,这个月没人打得过。” 蓝鲸娱乐大楼。 几天后。 中午十二点半。 食堂。 唐恬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堆着满满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没有一片绿叶蔬菜。 她刚拿起筷子。 一个人影飘了过来。 “吧嗒”一声。 一个餐盘落在唐恬对面的桌面上,徐冬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唐恬抬起头。 徐冬眼下挂着两团乌青。 头发东倒西歪地支棱在头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榨干的死气。 他的餐盘里只有几根水煮青菜和一块鸡胸肉。 唐恬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这是被谁打了?” 徐冬双手捂住脸,狠狠揉了两把。 “我被李总监打了。” “物理意义上的?” “精神意义上的。” 徐冬放下手,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李总监给我请了三个声乐老师。” “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唐恬面前晃了晃。 “一对多。” “他们三个对我一个。” 唐恬又剥了一只油焖大虾。 “那不是挺好,VIP待遇。别人想求还求不来。” 徐冬一头砸在桌面上。 “好个头。” “每天早上八点进录音棚,晚上十点出来。” “发声练习、气息控制、咬字纠正。” “我只要稍微跑一点调,三个老师同时盯着我。” “那种压迫感,你懂吗?” 唐恬把虾肉咽下去。 “我不懂,我唱歌又不跑调。” 徐冬猛地抬起头,幽怨地盯着她。 “姐,你没有心。” 唐恬用看了看徐冬盘子里的水煮青菜,嫌弃移开眼。 “你不是说食堂的饭很好吃吗?昨天还吃了三碗。” 徐冬欲哭无泪。 “李总监说我上镜显胖,给我下了强制减脂令。” “我现在的饮食由营养师接管了。” 他看着唐恬盘子里的红烧肉,咽了一口唾沫。 “我现在觉得,上班和上学根本没有区别。” “甚至比上学还惨。” “上学我还能逃课去网吧,上班我连厕所多蹲五分钟,声乐老师都要来敲门。” 唐恬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那首歌现在新歌榜第一,你总不能去跑商演的时候,一开口把观众全吓跑吧?” 徐冬叹了一口气。 逻辑很清晰,事实摆在眼前。 他无法反驳。 他拿起筷子,戳了一块干巴巴的鸡胸肉塞进嘴里。 干涩的肉丝在口腔里散开,没有任何味道。 徐冬机械地咀嚼着。 “唐啊。” “嗯?” “吃完饭,陪我去找秋秋吧。” 唐恬抬眼看他。 “找她干嘛?” 徐冬双眼放光,那是人在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反应。 “我快逝世了。” “只有秋秋的笑容能给我充电。” “再不看她一眼,下午的声乐课我肯定熬不过去。” 唐恬端起旁边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 “苏秋秋今天下午有表演课的期中考核。” “她现在估计比你还暴躁。” 徐冬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更得去了!” “她暴躁的时候最需要人在旁边安慰!” “这是我表现的大好机会!” 他一把端起餐盘,把剩下的鸡胸肉连同水煮青菜一股脑倒进垃圾桶。 “走走走!” 唐恬看着自己盘子里还剩下一半的红烧肉。 “我还没吃完。” 徐冬绕过桌子,一把拉住唐恬的胳膊往外拽。 “别吃了!再吃你也胖了!” “快走,晚了秋秋考核就结束了!” 两人拉拉扯扯走出食堂。 第50章 编剧带着剧本跑路,导演系学霸当场裂开 唐恬被徐冬拽着胳膊,一路小跑穿过教学楼连廊。 红烧肉的余味还挂在舌尖,她腾出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心里默默跟那半盘红烧肉做了告别。 演州艺术学院的表演系实训楼在校区最西边,三层的旧楼,外墙刷了一层新漆,远看还行,走近就能看见墙皮翘起的边角。 徐冬脚步越来越快。 “你慢点,我上年纪了,跑不动了。” 徐冬头也不回。“你比我还小!秋秋在等我呢。” “她不知道你要来,等毛线啊。” 唐恬把脚从砖缝里拔出来,跟着拐进实训楼侧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想象中的嘈杂。按理说秦佳的毕业作品正在拍摄期,这个点应该是最忙的时候,灯光、收音、场记,至少十几号人进进出出。 但整条走廊安静得不正常。 唐恬脚步慢下来。 排练厅的门半开着,里面零零散散站了七八个人。没有灯架,没有轨道,摄影机支在角落蒙着布,监视器黑屏。 所有人都站着,没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葬礼般的沉闷。 苏秋第一个看见他们。 她穿着古装戏服,浅蓝色的襦裙,头发盘了一半,另一半散着,发髻上还插着根没固定好的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片场逃出来的。 “你们怎么来了?” 苏秋快步走过来,脸上的妆还没卸,眼线画得很浓,衬得那张校花脸格外凌厉。 徐冬张嘴刚要说话,苏秋已经一把抓住唐恬的手臂。 “恬恬,编剧跑了。” “什么?” “编剧,跑了。”苏秋重复了一遍,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剧本,去了隔壁周浩然的剧组。” 唐恬愣了一秒。 “临时反悔?” “不是临时。”苏秋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叉腰。 “那个狗东西上周就在跟周浩然那边接触了,一直瞒着秦佳。今天早上直接发了条微信,说剧本版权归他,他有权选择合作方。” “一条微信?” “一条微信。” 苏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秦佳转发的聊天截图。 消息很短:【佳姐,不好意思,剧本我带走了,周浩然那边给的条件更好。祝顺利。】 末尾还带了个微笑表情。 唐恬盯着那个微笑表情看了两秒。 这种人她上辈子写的时候见多了。 签了约的作者,稿子写到一半跳槽去别的平台,连招呼都不打。 区别只在于,平台好歹还有合同约束,秦佳这边,学生之间的合作,多半连纸质协议都没签。 “有合同吗?”唐恬问。 苏秋摇头。“口头约定。” 意料之中。 唐恬把手机还给苏秋,往排练厅里看了一眼。 秦佳站在最里面,背对着门,一只手撑在折叠桌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 旁边的场记小声跟灯光师嘀咕:“没剧本还拍什么……” 灯光师没接话,低头收线。 徐冬站在唐恬身后,刚才满脑子的“给秋秋充电”计划瞬间清零。他看看苏秋,又看看里面的秦佳,嘴巴张了张,难得没说出什么废话。 唐恬迈步走进排练厅。 秦佳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有点凹。连续几周的高强度拍摄把人熬成了这副样子,结果编剧一条微信,全白干了。 “唐恬?”秦佳认出她,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你也来了。” “听说你这儿出事了。” 秦佳把手机塞进口袋。“消息传得挺快。” “苏秋刚说的。” 秦佳点点头,没再多解释。她扫了一眼徐冬,顿了顿。 “徐冬,恭喜你进蓝鲸。” 徐冬挠了挠后脑勺。“谢谢秦姐。” 秦佳的视线在徐冬身上多停了两秒。 演州这个地方,拍电视剧、拍电影是主流赛道。 导演系、表演系每年毕业几百号人,真正能进好公司的凤毛麟角。 徐冬一个声乐系的差生,靠一首歌直接签了蓝鲸艺人部,这在整个学院都算炸裂的消息。 而她秦佳,导演系专业课排名前五,拍了三年短片,拿过两个校级奖,到现在连个像样的实习Offer都没有。 不是能力不够,是没有作品。 没有一部能让业内看见她的作品。 这部毕业短剧,本来是她最后的机会。 秦佳收回视线,靠在折叠桌边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没事,我再想办法。大不了自己写。” 苏秋在旁边冷笑了一声。“你写?你上次写的那个剧本,台词念出来跟念课文似的,演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秦佳没反驳。 因为是事实。 她是个好导演,但不是个好编剧。镜头语言、调度、节奏,她全能拿捏,唯独写不出好故事。这也是她当初找编剧合作的原因。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唐恬站在原地,脑子里已经转了三圈。 秦佳需要剧本。秦佳需要一部能出圈的作品。秦佳的拍摄团队还在,演员还在,场地还在,唯独缺一个故事。 而她手里,刚好外挂。 唐恬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系统,抽盲盒。 脑海里熟悉的面板弹出来。 【蓝星文娱系统3.0版为您服务。】 【盲盒抽取中……】 【恭喜宿主,获得:短剧剧本《夫人走的第三年》】 【品质:精品】 【类型:古装/甜宠/悬疑】 唐恬扫了一遍简介。 好家伙。 类型是甜宠?认真的吗? 不过甜宠打底,虐心收尾,中间还夹着悬疑反转。这要是拍出来,视频平台上不爆才怪。 她抬头看了看秦佳。 又看了看苏秋。 苏秋那张脸,古装扮相本来就好看,演一个泼辣的女鬼,简直是量身定做。 “秦佳。” 秦佳抬眼。 “我手上有个剧本。” 排练厅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收线的灯光师抬起头,嘀咕的场记闭了嘴。 秦佳盯着唐恬,没说话。 苏秋和徐冬同时转头看向唐恬,两个人的表情出奇一致:你不是跨专业去作曲部上班了吗?怎么又跨到编剧了? 唐恬无视了这两道目光。 “古装短剧,甜宠类型,剧本是完整的。但我有个条件。” 秦佳站直了身子。“什么条件?” “我投资。” 第51章 全家举手表决投资五十万,唯一的反对票输给了西兰花 秦佳的手从胸前放下来。 “你投资?” “对。等我明天把合同和剧本一起带过来,咱们再细聊。” 秦佳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唐恬,沉默了五六秒。 “我明天先看剧本。” 唐恬点头。“好,明天见。”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苏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恬恬,你什么时候开始写剧本了?” 徐冬也探过脑袋。“姐,你到底还有多少副业?” 唐恬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一人一下。 “不告诉你们。” 她转身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 剧本有了,导演有了,演员有了,场地和设备秦佳那边能搞定。 唯一的问题是钱。 短剧拍摄成本不高,但也不是零。服化道、场地租赁、后期剪辑、配乐,零零总总加起来,怎么也得几十万。 她卡上现在有九十多万。 拿五十万,投一部短剧,绰绰有余。 但是得回家和家人说清楚。 …… 唐恬到家的时候,林丹梅正在厨房炒菜。 油烟味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混着蒜蓉和豆瓣酱的香气。唐试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茶几上摆着一罐开了盖的冰啤酒。 “回来了?”唐试头也没抬。 “嗯。” 唐恬换了拖鞋,走到餐桌旁坐下。 “哥,妈呢?” “炒菜呢,今天做的酸菜鱼。”唐试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表情。” 唐恬深吸了一口气,又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唐试坐直了。 林丹梅端着一盘蒜蓉西兰花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商量什么?” 唐恬等林丹梅把菜放下,又等她把围裙解了坐到对面,才开口。 “我想用上次的分成投资一部短剧。” 林丹梅的手停在半空中。 “投资?” “对。我手上有个剧本,找了个导演系的同学合作。拍一部古装短剧,甜宠类型,周期大概一到两个月。” 林丹梅慢慢把手放下来。“你打断投资多少钱?” “五十万。”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响。 林丹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转头看了唐试一眼。 唐试的二郎腿已经放下来了,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五十万?”他重复了一遍。 “嗯。” 唐试盯着唐恬看了三秒,然后缓缓靠回沙发。 林丹梅眉头皱起来。“恬恬,投资这个东西,妈不太懂。但是妈知道,投出去的钱不一定能收回来。万一亏了怎么办?” “有这个可能。”唐恬没打算画饼。“短剧市场现在竞争很大,不是拍了就一定能火。但剧本质量我有把握,导演能力我也了解。” 林丹梅搓了搓手。“五十万,那是你辛辛苦苦赚的……妈本来想让你好好存着…” “妈。”唐试突然开口。 林丹梅看向他。 唐试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他拿起茶几上那罐啤酒,灌了一口,放下。 “让她干。” “你…” “妈,恬恬赚钱的本事你又不是没看见。五十万,赔了她也挣得回来。” 他转头看着唐恬,难得正经了一回。 “但是有一条。” 唐恬挑眉。“什么?” 唐试伸出一根手指。 “合同让专业的人看过再签。别被人坑了。” 唐恬笑了一下。“知道了,哥。” 林丹梅看看儿子,又看看女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叹了一口气。 “行吧。你们俩从小就是一个敢闯一个敢撑。妈拦也拦不住。” 她站起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但是酸菜鱼得吃完。还有西兰花,一人一半,谁都别想剩。” 唐试的脸瞬间垮了。 “妈,我真吃不下西兰花…” “吃。” 林丹梅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唐恬看着面前那盘绿油油的蒜蓉西兰花,再看看唐试生无可恋的表情,伸手夹了一大筷子堆到他碗里。 唐试低头看着碗里小山一样的西兰花,再抬头看着唐恬。 “你投资五十万我都支持你了,你就这么报答我?” 唐恬又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 “哥,这是两码事。” 唐试盯着那堆西兰花,筷子戳进去又拔出来,反复了三次。 厨房里传来林丹梅的声音。 “唐试,我听见筷子响了,你要是敢把菜倒垃圾桶,明天早饭也是西兰花。” 唐试的筷子僵在半空中。 唐恬低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 手机震了一下。 秦佳的消息。 【明天几点?我把排练厅订了,上午十点方便吗?】 唐恬单手打字。 【十点,我带合同和剧本过来。】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对面正在跟西兰花做殊死搏斗的唐试。 五十万。 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有些钱,放在卡里只是数字,花出去才能变成更大的数字。 她夹起一块酸菜鱼塞进嘴里。 酸辣鲜香,比食堂的红烧肉好吃十倍。 手机又震了一下。 秦佳追加了一条消息。 【剧本什么类型?我好提前准备。】 唐恬咽下鱼肉,擦了擦手,打了四个字。 【古装甜宠。】 三秒后,秦佳回了一个字。 【好。】 唐恬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对面唐试终于把第一口西兰花塞进了嘴里,整张脸皱成一团,痛苦地咀嚼着。 “恬恬。” “嗯?” “你那个短剧,缺不缺演员?” 唐恬抬头。 唐试一脸认真地嚼着西兰花,含含糊糊地说。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当明星来着。” 唐恬筷子顿了一下。 她看着唐试,这个高中辍学供她读书、在酒吧调了五年酒的哥哥,此刻嘴里塞着他最讨厌的蔬菜,眼睛里却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就被西兰花的苦味盖过去了。 “噗!这什么味儿,妈你是不是放了苦瓜汁?!” …… 唐恬到排练厅的时候,秦佳已经等在里面了。 折叠桌上摆了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咸的。秦佳不知道唐恬喝哪种,就都买了。 “合同先放这儿,你先看剧本。” 唐恬把两份文件分开摆在桌上,合同放左边,剧本放右边。 秦佳拿起剧本。 《夫人走的第三年》,封面干干净净,编剧一栏写着“螃蟹”两个字。 秦佳没多问,翻开第一页。 唐恬靠在椅背上,拧开那杯甜豆浆喝了一口。 排练厅很安静,昨天散落的灯架和线缆已经被收拾干净,摄影机还蒙着布,但桌椅重新排过了。 秦佳一个人收拾的,唐恬看得出来。 五分钟。 秦佳翻到第三场戏,翻页的速度慢下来。 十分钟。 秦佳的手停在第七场戏,没有翻页,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十五分钟。 唐恬把豆浆喝完了,秦佳还没翻完。不是看得慢,是不舍得翻快。 二十分钟。 秦佳翻到最后一场戏。 排练厅里没有声音。 唐恬抬头看了一眼。 秦佳捏着最后一页纸,指尖微微发颤。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睫毛上挂着一层水光,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把剧本合上,压在桌面上,掌根按着封面。 “这是甜宠?” 第52章 投资人掏90万签合同,导演差点当场下跪 带着哭腔,每个字都在打颤。 唐恬愣了一下。 系统标的确实是甜宠啊。简介上写得清清楚楚:古装/甜宠/悬疑。 “……不是吗?” 秦佳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唐恬,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半晌才挤出一句。 “最后那场戏,沈亦谣魂魄消散,彻底离去,留下裴迹之独自承受余生的孤寂与思念。” 唐恬没说话。 秦佳的手从剧本上移开,搓了一下脸,“你管这叫甜宠?” 唐恬想了想,认真回答,“中间有很多甜的部分。” 秦佳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一巴掌拍在桌上。 “拍!我一定好好拍!” 那杯咸豆浆被震得晃了一下。 秦佳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吱嘎的响声。她绕过桌子走到唐恬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微微前倾。 “你能投多少?不够的我自己去贷款。” “五十万。” 秦佳愣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子,嘴巴半张着,脑袋往前伸了伸。 “多少?” “五十万。” 秦佳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她做毕业短片三年,最多的一次预算是一万二,还是四个人AA的。 五十万,五十万什么概念? 她们导演系同届毕业作品加在一起都凑不出这个数。 “你……你确定?” “确定。但我有个要求。” 秦佳猛点头。这一刻别说一个要求,十个她都答应。 “我哥想演个角色。” “主角给他!” 唐恬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不用,配角就行。他没经验,给个有几场戏的角色就够了。” 秦佳用力点头,把合同拽过来,翻到签字页,拿起笔就要签。 “等一下。”唐恬伸手按住纸面。“编剧的名字用螃蟹这个笔名。” 秦佳想都没想,“行行行,用什么都行。” 秦佳把合同签了,唐恬也签了。两份,一人一份。 笔帽扣上的那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格外清晰。 秦佳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收好,又把剧本拿起来,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 她沉思了一会,低头又翻了一遍封面。 螃蟹。 这两个字她太熟了。 整个演州音乐圈,过去两个月最火的作曲人就叫螃蟹。 徐冬,一个唱歌跑调的声乐系差生,靠着螃蟹的一首歌直接签进了蓝鲸艺人部。 而唐恬说,编剧名字用螃蟹。 秦佳拿着合同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着唐恬,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对方脸上扫过去。 唐恬。螃蟹。唐恬就是螃蟹。 原来徐冬进蓝鲸,不是运气好,是因为唐恬。 原来这个在她片场只能客串背景板的姑娘,随手甩出来的东西,就能让一个废柴一夜翻身。 而这条大腿,在她身边待了快一年,她居然一直没抱上。 早知道当时多给点客串工资了。 秦佳把合同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 感谢那个跑路的编剧。感谢他带着那个破剧本去了周浩然组里。 不然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她秦佳。 “我下午就召集团队开会,重新排拍摄计划。” 秦佳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好。”唐恬站起来。“拍摄的事你全权负责,有问题随时找我。” 她拿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我哥叫唐试。一米八二,长得还行,就是爱吃蔬菜,给他多安排吃菜的戏。” 秦佳愣了一下,点头。 “记住了。” …… 隔壁楼,周浩然的剧组正在搬设备。 三楼的大排练厅被他们占了,比秦佳那间大一倍,窗户朝南,光线好。 一个瘦高个男生扛着灯架从走廊经过,嘴里嚼着口香糖,跟旁边的场记聊天。 “听说没?秦佳那边又要开机了。” 场记头也没抬,蹲在地上整理线缆。 “谁给她写的剧本?” “不知道,反正不是专业的。你想啊,编剧都跑我们这儿来了,她还能找到什么好编剧?” 排练厅里面,周浩然坐在监视器前面调参数。 他比秦佳小一届,导演系大三,但家里有钱,拍短片从来不差预算。 挖秦佳的编剧也不是临时起意,他盯了那个剧本两个月了。 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秦佳原来的编剧,刘成。 “秦佳找了个新编剧?”周浩然头也没回。 “嗯,好像是也是我们学校的,具体的不知道,当时没多少人在她们那里。”刘成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周浩然转过身,靠在椅背上。 “专业第一的编剧在我这儿,十万拍摄资金,灯光、收音、后期全配齐了。她拿什么跟我比?” 刘成推了推眼镜,没接话,脸上挂着一种稳操胜券的笑。 …… 唐恬出了实训楼,走到校道上。 阳光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 她翻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吕美娜的号码,拨了出去。 三声响后,接通了。 “恬恬啊?”吕美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惊讶。“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吕姐,没什么大事。就是跟您说一声,我写了一个短剧剧本,给我同学拍毕业作品用。用的螃蟹的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写剧本了?” “嗯,古装甜宠,短剧。” 吕美娜靠在办公椅上,拿着手机换了只手。 写剧本? 写剧本又不是写歌,那是完全不同的专业领域。 搞音乐的人灵感多,年轻孩子想折腾就折腾。 估计就是随手写了个故事哄同学玩,也不图发表,不图赚钱。 有才华的人嘛,爱好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有人写诗,有人画画,唐恬写剧本,也没什么稀奇的。 “行啊,你写吧。” 吕美娜的语气轻松随意,跟批准下属请半天假差不多。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剧本要是不太行,咱们就说是你解压随便写的,别往心里去。” 唐恬握着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不太行? 她脑子里闪过系统面板上那两个字,精品。 “好的吕姐,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唐恬把手机装进口袋。 校道上三三两两走过几个学生,有人认出她,冲她挥了挥手。唐恬笑着点头回应,脚步没停。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秦佳发来的消息。 【团队确认了,摄影、灯光、收音、场记全部到位。明天下午一点,实训楼301,第一次围读。你来吗?】 唐恬单手打字。 【来。把苏秋叫上。】 三秒后,秦佳回了一条。 【已经叫了。她看完剧本哭了二十分钟,说女鬼那场戏她一定好好演。】 唐恬盯着屏幕,挑了一下眉。 甜宠剧果然名不虚传! 第53章 全网统一话术:绝世甜剧放心看! 十五天。 秦佳把整个剧组的人当骡子使。 第一天围读剧本,苏秋念到女鬼沈亦谣第一次现身的那场戏,当场入了戏,把旁边的灯光师吓得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地上。 秦佳没喊停,盯着监视器说了一句,“就要这个状态。” 第三天,实拍。演州艺术学院实训楼的排练厅被改成了古风庭院的内景,服化道是秦佳托人从隔壁城市的影视基地借来的,押金花了三万八,她心疼得多喝了两碗食堂免费的白粥。 第五天,唐试来了。 一米八二的个头,穿上古装倒是有模有样。秦佳给他安排了个富家少爷的角色,台词不多,但有三场吃饭的戏。 唐试看了剧本。 “为什么我每场戏都在吃菜?” 秦佳翻了翻分镜本,没抬头。 “角色设定,你是个养生世家的公子,无菜不欢。” 唐试扭头看向站在角落的唐恬。 唐恬低头刷手机,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唐恬。”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唐恬锁屏,抬起头,一脸无辜。 “哥,剧本是编剧写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螃蟹写的剧本,和唐恬有什么关系。 唐试捏着剧本,牙关磨了两下。 第一条拍的就是吃菜的戏。满桌子绿油油的蔬菜,水煮西兰花、蒜蓉菠菜、凉拌苦瓜。 唐试吃了大半盘西兰花,中场休息的时候蹲在墙角干呕了三回。 唐恬蹲在他旁边递水。 “哥,你演得挺好的。” 唐试接过水灌了两口,红着眼眶看她。 “你投了五十万,就为了看你亲哥吃西兰花?” “不是,顺便的。” 唐试把水瓶捏变了形。 第九天,全部场景拍完。 苏秋最后一场戏,沈亦谣魂魄消散。 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苏秋穿着白色的襦裙站在场中央,整个人在柔光灯下透出一种不真实的单薄感。 秦佳盯着监视器,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苏秋对戏的搭档是表演系大三的一个男生,演裴迹之。男生挺卖力,眼泪说来就来。但秦佳的注意力全在苏秋身上。 开拍。 苏秋的手穿过男生伸出的掌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指尖,没有台词,就那么安静地笑了一下。 秦佳的后背贴在椅背上,指甲掐进了扶手的皮面。 那个笑,没有任何技巧,就是一个知道自己留不住的人,最后看了一眼最想留住的东西。 “过。” 秦佳的嗓子哑了一下。 旁边的场记低着头擦眼睛,灯光师把脸别向一边。 苏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条?” 秦佳摇头。 “不用了,这条够了。” 这十五秒的镜头,值十万。 后面六天,剪辑,调色,配乐。 纯成片出来那天晚上,秦佳在剪辑室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第一遍检查技术问题。第二遍检查节奏。第三遍,她把门关上,一个人对着屏幕哭了十分钟。 擦干眼泪,她打开上传页面。 平台选的是演州最大的视频网站【演视】,学生毕业作品有专门的展示频道,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一批业内人士蹲着看。 类型标签。 秦佳的鼠标在选项上停了一下。 剧本封面上写的是甜宠。 她犹豫了两秒,勾上了“甜宠”。 又勾了“古风”。 手悬在“悬疑”上面晃了一下,没点。 上传。 审核通过。 当天晚上八点,《夫人走的第三年》正式在演视上线。 同一时间,周浩然的毕业作品《春风渡》已经上线三天了,播放量一万二,评分7.8,在毕业作品频道排名第一。 评论区里有人夸。 【今年导演系最能打的就是周浩然了吧,剧本扎实,节奏流畅。】 【听说编剧是从秦佳那边挖来的?难怪质量高。】 【秦佳的还没上吗?不是说编剧跑了?最后怎么拍的?】 【上了上了,刚上的。叫什么……《夫人走的第三年》?标的甜宠古风。】 【甜宠?秦佳拍甜宠?】 【跟周浩然撞类型了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不管了,是屎是巧克力先尝尝。】 演视的评论区以分钟为单位刷新。 前四十分钟,《夫人走的第三年》的播放量不到两千,评论寥寥。 偶尔蹦出来一两条,画风正常。 【开头挺有意思的,女鬼回来找前夫算账,哈哈哈。】 【这个女主好漂亮啊,谁演的?】 【苏秋,表演系的,之前在校园短片里见过她。】 【哈哈哈哈裴迹之被女鬼追着跑那段笑死我了。】 【服化道好精致,这预算多少?】 又过了二十分钟。评论数量突然开始激增。画风开始变化。 【等等……这个剧怎么突然开始发刀了?】 【不对劲,为什么沈亦谣想起生前的事就哭了?前面不是欢喜冤家吗?】 【我去,裴迹之说的那句“若这世间再无你,我要这长命百岁又有何用?”谁写的台词?砍我一刀也没这么疼。】 凌晨十二点。 播放量破了两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直视我!谁标的甜宠???谁?!】 【我特么哭了四十分钟,半个枕头是湿的。】 【最后那场戏,沈亦谣的魂魄一点一点透明,她笑着往后退,裴迹之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到,我整个人裂开了。】 【编剧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我就想跟你谈谈人生!】 【前面甜得我满地打滚,后面虐得我想把手机摔了。这种剧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有人注意到编剧叫螃蟹吗?】 这条评论沉了两秒,立刻被人捞起来。 【螃蟹???写《像我这样的人》那个螃蟹???】 【不会吧,螃蟹不是作曲的吗?】 【卧槽,搞音乐的来写剧本,写出来的东西比科班编剧还能打?】 【会不会是重名啊?反正叫螃蟹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个写虐歌!一个写虐剧!】 评论区,有人开始串场。 【兄弟们,看完春风渡的赶紧去看《夫人走的第三年》,绝世甜剧,甜到发齁,信我。】 有人信了,点进去。 一个半小时后,这批人的评论冒了出来。 【说甜剧的那个人你给我出来。】 【我现在床单都哭湿了,你管这叫甜?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走,我们把这剧推出去,凭什么就我们难受。】 一夜之间,《夫人走的第三年》的推荐贴铺满了演州三个社交平台。 标题统一口径: 【年度甜宠天花板!全程甜炸!胆小的放心看!】 配图全是前半段沈亦谣和裴迹之拌嘴的截图,笑得花枝乱颤。 没有任何一张后半段的截图。 唐恬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弹了六十多条未读消息。 苏秋的消息排在最前面。 【恬恬,演视崩了。】 【不是,是我们那个视频的评论区太多人涌进来,页面刷不出来了。】 【秦佳在宿舍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累的。】 唐恬揉了揉眼睛,蹲坐在床上,打开星屏。 页面加载用了五秒。 播放量的数字跳了一下,定在一个让她清醒过来的位置。 二十三万。 一部学生毕业短剧,一夜二十三万播放。 她往下滑,看见热评第一条。 【螃蟹,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写歌让人上头,写剧让人上坟。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写,好把我们的眼泪彻底榨干?】 唐恬盯着这条评论看了三秒。 手指慢慢划过屏幕,滑到自己和吴佳音的聊天窗口。 【白色橄榄树的番外什么时候上线?】 第54章 感谢读者寄来的馈赠!刀片小卖部正式上线! 吴佳音盯着屏幕上姜醋发来的那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那份稿子几天前就躺在她的编辑后台里了。 她收到的当天就读完了,读完之后盯着天花板躺了整整四十分钟没动弹。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白色橄榄树的正文已经虐得够狠了。 战地记者宋冉和军人李瓒,一个在最前线拿命换新闻,一个在枪林弹雨里护人周全,两个人兜兜转转走到一起,读者等了二十多万字,好不容易盼来了婚礼。 评论区当天涌进来三千多条祝福。 吴佳音那天也跟着笑了,觉得姜醋总算良心发现了一回。 直到她打开了番外。 吴佳音看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被文字感动的那种抖,是一种“我要怎么跟读者交代”的恐惧。 本来打算压一压。 现在,催更来了。 吴佳音对着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手机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半分钟,她咬着下唇终于敲下去。 【姜醋大大,这个结局……真的要发吗?有点太虐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对面回了。 【没事的,他们应该习惯了。】 吴佳音盯着这两个字,额角跳了两下。 习惯? 她翻了一下白色橄榄树的评论区。最新一条评论是昨天的,一个读者连发了八个感叹号:【求番外加更婚后甜蜜日常!!!!!!!!】 下面跟帖的人清一色在讨论李瓒和宋冉婚后要生几个孩子。 这些人还不知道孩子没了,爹也没了,妈也没了。 吴佳音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这事是可以习惯的吗??】 姜醋那边没再回。 吴佳音坐在工位上,盯着聊天记录看了整整三分钟,起身去敲雷凌峰的办公室门。 “姜醋催结局了,而且劝不动。” 雷凌峰正在看另一本书的审读报告,闻言放下手里的纸。 “她怎么说的?” “她说读者应该习惯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雷凌峰把审读报告叠好放到一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上传吧。做好读者安抚工作。” 吴佳音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安抚?” 雷凌峰看了她一眼。 “你是编辑,这不归你管吗。” “我是编辑,我不是心理委员啊!” 吴佳音的声调拔高了半度,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赶紧垂下头。 “抱歉,雷总编。” 雷凌峰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去吧,上传之前在书页顶部加个提示,'本章含有重要角色死亡情节,请读者酌情'。” “这不是剧透吗?” “剧透总比出人命强。” 吴佳音回到工位,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上传。 审核通过。 白色橄榄树番外正式发布。 推送消息在下午两点十五分准时弹进了每一个关注这本书的读者手机里。 最先点进来的是一批死忠粉。 这批人追了二十多万字,从宋冉第一次进战区追到两人结婚,感情深厚,信仰坚定。 她们点开番外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婚后甜蜜日常嘛,姜醋大大终于开窍了。 第一章,甜。 第二章,更甜。 有人在评论区打了一排爱心。 第三章。 爱心消失了。 评论区第一条变成了: 【等一下,李瓒怎么回事?他是不是不太对劲?】 第四章。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求你了姜醋大大,别这样。】 第五章。 评论区空白了三分钟。 然后炸了。 【他死了??????】 【李瓒死了?????????????】 【我二十万字追到现在就为了看他死???姜醋你是人吗???】 【宋冉呢?宋冉还在吧?宋冉没事吧?求求了宋冉至少……】 第七章读完。 评论区的画风从愤怒转为寂静。 寂静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洋芋的服务器迎来了它上线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评论洪峰。 【我现在在公司卫生间里,同事以为我拉肚子,其实我蹲在马桶上哭了二十分钟。】 【二十万字。我追了二十万字。等来的是男主自杀女主殉职。姜醋,你欠我一条命。】 【有没有人知道姜醋的地址?我不打她,我就想当面问问她是不是对“甜”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不是说结局HE?!这是HE吗?!你们编辑是死了吗?不审核吗?发出来干什么!】 【双死怎么不算HE?!(狗头).ipg】 【谁说姜醋改邪归正了?!她就是个魔鬼!变态!姜醋地址呢?我要送她点礼物!】】 【前面的朋友,你不知道姜醋的地址很正常。但是洋芋的公司地址是公开的。】 【这就是我们辛辛苦苦求来的番外?啊哈哈哈哈天台见!】 这条评论发出去十五分钟后,得到了一千二百个赞。 三天后。 洋芋前台接到了第一批快递。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小包裹,前台签收的时候没在意,收件人写的“姜醋”,她还以为是哪个同事网购的调味料。 第二天,快递数量翻了十倍。 第三天,前台的桌子上堆了半人高的包裹,全写着“姜醋(收)”。 前台小姑娘敲开雷凌峰的办公室门,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雷总编,有好多包裹寄到单位,写的姜醋收。” 雷凌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什么东西?” “保安检查过了。” 前台顿了一下。 “都是刀片。” 雷凌峰的手停在半空。 “和恐吓信。刀片大概有……上万把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五秒。 雷凌峰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手机,打给了吴佳音。 “你联系姜醋,跟她讲一下情况。顺便问问她,番外的结局……要不要改一下。” 吴佳音挂了电话,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 她打开和姜醋的聊天窗口,措辞斟酌了好几遍。 【姜醋大大,我们公司这边收到很多读者寄来的刀片……您要不要考虑改改剧情?】 消息发出去,等了三分钟。 姜醋回了。 【多少刀片?(期待).ipg】 吴佳音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关注点好像不太对。 【上万把吧?保安数的。】 姜醋:【全新的吗?】 吴佳音盯着这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全新的吗? 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是“天哪读者怎么这么生气”或者“那我考虑一下”吗? 你问全新的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全新的……都带包装。】 消息发过去,对面秒回。 【给我寄来,谢谢。】 第55章 吕美娜:我怎么知道写词的还能写剧本? 吴佳音看着这六个字,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遍。 给我寄来。 谢谢。 人和人的悲喜果然不相通。读者在这头寄刀片声讨,作者在那头签收刀片道谢。 她慢慢打了一个问号过去。 【???您要刀片做什么???】 姜醋这次没有回。 唐恬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已经转了三圈。 上万把全新刀片,带包装,免费。 她打开手机浏览器,搜了一下同款刀片的市场价。 一把两块到五块不等。 一万把,保底两万块。 唐恬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了一个电商平台。 注册店铺,取名。她想了两秒,在店铺名那一栏打了六个字—— “甜文作者百货”。 商品标题:【全新美工刀片/读者寄的/作者亲手分拣/量大优惠】 商品描述她写得很认真: 【本店刀片均为广大读者朋友出于对文学作品的强烈感情自发赠送,全新未拆封,质量有保障。每一把刀片都承载着一位读者的真情实感,买到就是赚到。购买三把以上包邮。】 唐恬把商品链接复制下来,发到了和吴佳音的聊天窗口。 【刀片寄到这个地址就行。对了帮我问问保安,能帮我按尺寸分好类了吗?】 吴佳音盯着聊天记录,又看了一眼那个店铺链接。 她缓缓关上手机,把脸埋进双手里。 工位对面的同事探头过来。 “小吴,你怎么了?” 吴佳音从指缝里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我负责的作者,要用读者寄来的刀片开网店。” 同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姜醋啊?那正常。” “哪里正常了?!” “别的作者收了刀片至少还会发个道歉声明,你这个直接拿去变现,她是魔鬼吧。” 吴佳音把头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 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新消息。 姜醋:【恐吓信也寄来吧。我看看有没有写得好的,可以出个合集。】 唐恬翻了十几封读者来信,挑了三封文笔最好的存进了手机备忘录,正琢磨着要不要开个专栏连载,手机弹了一条演视的推送通知。 【作品《夫人走的第三年》已进入全站热搜榜第12位!精彩不断!敬请期待!】 唐恬愣了一下。 毕业作品频道是演视的一个子版块,流量天花板低得可怜,往年最火的学生作品撑死在全站排到五十名开外。 第十二?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 播放量已经过了四十万,弹幕密度大到画面都快看不清了。热搜词条挂着两个——#夫人走的第三年# 和 #是我知道的那个螃蟹吗#。 排名还在往上跳。 十一。 十。 唐恬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投资的那五十万,回本了。 …… 演州的娱乐圈不大。 三大娱乐公司,文奇、佳品、悦星,加上蓝鲸这种中型公司,和大量小型娱乐公司,构成了整个城市的文娱版图。 每年演州艺术学院的毕业季,各家的艺人部和内容部都会派人盯着演视的学生作品频道,像菜市场挑菜一样翻来翻去。 挑的不是演员。 演员好找,满大街都是。 真正稀缺的是导演和编剧。一个能讲故事的人,比一百个能哭的脸值钱。 文奇娱乐艺人部经理王国栋是最早注意到《夫人走的第三年》的。 他每年都会在毕业季建一个表格,把播放量过五千的作品全部登记造册,标注导演、编剧、主演的信息,然后发给上面。 今年周浩然的《春风渡》他第一时间就标了红色,备注写的是“导演值得跟进”。 《夫人走的第三年》上线当晚,他没太在意。 第二天早上打开演视,播放量的数字让他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在了键盘上。 四十三万。 王国栋擦着键盘,把这部片子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他没说话,沉默了大概半分钟,打开表格,在《夫人走的第三年》后面标了三个红色感叹号。 备注栏他写了几个字:导演和编剧,都要抢。 悦星那边反应慢了半拍。 艺人部经理潘家俊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刷到朋友圈转发才知道的,嘴里还嚼着红烧肉,点进去看了开头三分钟,放下了筷子。 “哟,今年演州艺术学院出妖怪了?” 他一口气看完,打了个饱嗝,把链接甩到公司群里,附了一句话:“这个导演谁去谈,趁早。编剧叫螃蟹,查查什么来头。”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下面有人回了一条:“潘哥,螃蟹好像不是编剧科班的。查了一下,演视上没有其他编剧作品。” 潘家俊咂了咂嘴。 “不是科班的写成这样,那更得抢。” 佳品娱乐那边没在群里讨论。 但当天下午,佳品的高级作曲人冯源在内部会议上提了一嘴:“螃蟹这个名字,我在音乐圈听过。” 会议室里几个人抬头看他。 冯源翻着手机,把《像我这样的人》的页面调出来。 “这首歌的词曲,署名就是螃蟹。蓝鲸出品的。”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有人接话:“搞音乐的去写剧本?” 冯源没回答,把手机锁了屏,靠在椅背上。 跨界不稀奇。 跨界还能跨成这样的,稀奇。 …… 蓝鲸娱乐,艺人部。 李玉燕刷演视的习惯是每年毕业季固定蹲一周。 不是为了看学生演技,学生的演技大多还嫩,没什么签约价值。 她看的是导演和编剧。 好导演和好编剧意味着好内容,好内容意味着自家艺人有戏拍、有歌唱、有综艺上。 艺人部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艺人本身,而是能给艺人拿到什么资源。 李玉燕把《夫人走的第三年》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完,她在心里给导演秦佳打了个分:镜头语言成熟,节奏把控超出学生水平,后期剪辑干净利落。这个人值得跟进。 第二遍看完,她开始注意编剧。 剧本结构太干净了。 前半段建立人物关系的速度极快,女鬼和前夫的互动既有喜剧效果又埋了伏笔,中段情绪转折的节点精确到了每一场戏的最后一句台词,这不是学生编剧能做到的事。 她拉到片尾的字幕,找到编剧一栏。 螃蟹? 是《像我这样的人》的作曲作词人,蓝鲸内部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新人? 她放下手机,翻出内部通讯录,找到作曲部总监吕美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 “李总,什么事?” 吕美娜的嗓门一贯大,此刻带着点吃饭被打断的不耐烦。 李玉燕没绕弯子。 “吕总,你们部门那个螃蟹,最近是不是在写剧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的?” 第56章 放着三大不去选蓝鲸?秦佳:我只抱真大腿 吕美娜筷子搁在碗沿上,坐直了身体。 她确实听唐恬提过一嘴,说帮导演系的朋友写了个本子,当时唐恬的原话是“随便帮忙写的,不算什么”。 吕美娜当时也没当回事。 一个作曲新人跨界写剧本,能写出什么花来? 学生毕业作品而已,拍出来能有几个人看? “这孩子怎么到处跟人说啊,”吕美娜皱了皱眉,“到时候翻车了多难看。” 电话那头,李玉燕的呼吸停了半拍。 “翻什么车?”李玉燕的声调没有起伏,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你去看看演视热搜榜。她写的剧,现在第八。” 吕美娜的筷子从碗沿上滑了下来,磕在桌面上。 “第几?” “第八。半小时前还是第十。” 吕美娜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我回头……” “不急,”李玉燕打断她,“你先忙你的,这事我就是通知你一声。” 随便写的。 唐恬说的是随便写的。 词写得好也就算了,那毕竟是她的本行。 不,也不算本行。 但一个作曲部的新人,随手写个剧本,冲到全站热搜第八? 挂了电话,吕美娜坐在工位上愣了三秒。 她打开演视,搜索《夫人走的第三年》。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播放量的数字跳了一下——四十七万。 她从头开始看。 前十分钟,吕美娜的脸上没什么波动,甚至觉得节奏有点慢。 二十分钟之后,她把保温杯放下了。 四十分钟之后,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看完最后一个镜头,吕美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不是感动。 她是后怕。 唐恬这孩子,写词写曲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告诉她,人家写剧本也能写成这样?那她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藏着的? 吕美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问题,电话又响了。 林昭迪。 她拿起听筒。“林董?” “来我办公室。” 林昭迪的声音里没有任何铺垫,干净利落地挂断了。 吕美娜攥着听筒听了两秒忙音,放下,站起来,拽了拽衣角。 走进林昭迪办公室的时候,对方正坐在桌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定格着《夫人走的第三年》的封面页。 林昭迪没让她坐。 “螃蟹写剧本这事,你事先知道?” “知道。”吕美娜点头,“但她跟我说是随便玩玩……” “随便玩玩?” 林昭迪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对着吕美娜。画面停在沈亦谣消散那场戏的截图上,苏秋的半透明身影在柔光中一点一点退后。 “你觉得这叫随便玩玩?” 吕美娜没接话。 林昭迪合上笔记本,往椅背上一靠。 “她词写成那样,你就该知道这个人对文字的感觉不是一般水平。她说随便玩玩,你就信了?你也不跟公司报一声?这剧本要是我们提前拿下版权,现在还用看着三家顶尖娱乐公司在外面抢导演?” 吕美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我怎么知道一个写歌的,剧本也能写成这样。 但这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因为说出来只会更丢人。 林昭迪看了她两秒,摆了下手。 “回去跟螃蟹谈,这个剧本的版权,还有没有机会签到公司。另外,”她顿了一下,食指点了点桌面。 “以后螃蟹写的任何东西,歌词、剧本,我不管是什么,第一时间报上来。” 吕美娜站在原地,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林昭迪已经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没再看她。 “去吧。” 吕美娜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的那一刻,手心全是汗。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唐恬的聊天窗口。 消息还停在上周那条。 唐恬发的:【吕姐,上午不来了,我在剧组帮忙,不会耽误工作的(???)】 吕美娜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牙根磨了一下。 热搜第八。 她慢慢打了一行字过去—— 【螃蟹大编剧!你还有什么是“随便玩玩”的,现在一次性交代清楚。】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对面正在输入。 停了。 又开始输入。 又停了。 吕美娜盯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对方正在输入”,手指捏着手机壳的边缘,指节泛酸。 三十秒后,唐恬的回复跳出来。 【嘿嘿,螃蟹没有新作品了 (??? ? ???)?】 演州艺术学院,导演系女生宿舍。 书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 未接来电列表里,红色的数字已经跳到了42。 【文奇娱乐-艺人部张主管】 【悦星娱乐-内容总监】 【佳品娱乐-星探部】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宿舍门发出吱呀一声。 苏秋顶着一头乱发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份加了火腿肠的烤冷面。 “佳佳,你电话怎么一直占线?” 苏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我刚才在楼下听见隔壁寝室的人说,佳品娱乐的商务车都开到校门口了。他们艺人部的主管亲自带队,正在打听你的宿舍号。” 秦佳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薄膜。 “三大的人从早上八点就开始找我。” 苏秋夹起一块烤冷面,停在半空。火腿肠的边缘还冒着热气。 “那你怎么不接电话?” 秦佳把一块冷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去三大? 演州艺术学院的毕业生,挤破头都想进三大。资源多,资金足,平台大。 但那些资源是给带资进组的星二代,或者是自带流量的偶像准备的。 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没背景没资历。 进了三大,最好的结果是从副导演的助理开始做起,每天负责给剧组订盒饭、安排群演。 熬上五年八年,运气好能拿到一个网剧的副导演位置。运气不好,可能被塞一堆逻辑不通的烂剧本强行拍,拍砸了还要背锅。 《夫人走的第三年》能冲到热搜第八,主要靠的是那个剧本。 是唐恬。 没有唐恬那个结构干净、剧情精彩的本子,她秦佳的镜头语言再好,也拍不出四十七万的播放量。 去三大当凤尾,还是抱紧唐恬这根真大腿。 这道选择题没有任何难度。 秦佳放下筷子。 “我在等电话。” “等谁的电话?” 手机在桌面上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秦佳把手机翻过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座机号码,归属地标注:蓝鲸娱乐。 秦佳拿纸巾擦掉手指上的油渍,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功能。 “你好,秦佳同学。我是蓝鲸娱乐艺人部总监,李玉燕。” 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吐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苏秋手里的筷子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秦佳靠在椅背上。 “李总您好。” “你的毕业作品我看过了。节奏把控很好,后期剪辑干净利落。”李玉燕停顿了一秒,“蓝鲸现在缺有想法的年轻导演。有没有兴趣来蓝鲸坐坐?” 秦佳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李总,文奇和佳品今天上午也给我开了条件。A级新人合约,独立执导一部微电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他们开的条件,蓝鲸都能给。而且,蓝鲸能给他们给不了的。” 李玉燕的语速放慢。 秦佳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唐老师和你是同学,苏秋同学也是你们的主演兼闺蜜。你们这个铁三角的默契,拆散了多可惜。” “来蓝鲸,你们可以继续合作。公司会给你们最大的创作自由度。” 秦佳转头看向苏秋。 苏秋正疯狂点头,幅度大得把桌上的烤冷面盒子撞偏了两厘米。 秦佳收回视线。 “什么时候签合同?” “下午两点,我派车去学校正门接你们。” 第57章 三大死要面子全员弃权,全系第一当场破防 文奇娱乐,艺人部会议室。 王国栋把手里那份印着《演州艺术学院优秀毕业生名单》的文件夹砸在会议桌上。 纸张散落一地,滑出桌面,落在灰色的地毯上。 “去了蓝鲸?” 站在对面的助理缩起肩膀,往后退了半步。 “是。李玉燕亲自打的电话,连带那个女主演苏秋,一起打包签走了。蓝鲸的商务车直接开进宿舍楼下接的人。” 王国栋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陶瓷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水已经凉透,苦涩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今年在《夫人走的第三年》后面标了三个红色感叹号。 往年演州艺术学院的毕业生,都是他们三大挑剩下的,才轮得到蓝鲸这种中型公司去捡漏。 今年第一名直接投了蓝鲸。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员工举起右手。 “王经理,既然秦佳签不到,那我们要不要接触一下第二名?” 年轻员工翻开手里的平板电脑。 “周浩然的《春风渡》数据也不错,现在排在热搜第二十位。他之前一直是导演系的专业第一,基本功很扎实。我们现在签下他,也能对外有个交代。” 王国栋转过头,盯着那个员工的脸。 “你第一天上班?” 年轻员工愣住,举在半空的手僵住。 王国栋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演州艺术学院”几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佳的片子热搜第八,毕业作品第一,去了蓝鲸。我们文奇转头去签第二名?” 他把马克笔扔回笔筒。 “外面的媒体会怎么写?网友会怎么看?” “他们会写,文奇娱乐抢不过蓝鲸,只能退而求其次捡别人挑剩下的!” “他们会写我们文奇今年的资源降级,连一个学生都搞不定!” 王国栋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身体前倾。 “我们是三大。三大的规矩就是,只要最好的。” “既然最好的被别人拿走了,那这届剩下的,我们一个都不选。” “对外放出风去,就说今年演州艺术学院的毕业生整体水平不达标,文奇没有看中的。” 年轻员工咽了一口唾沫。 “可是周浩然那边……” “关我屁事。”王国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散会。” 演州艺术学院,导演系教学楼走廊。 周浩然靠在白色的瓷砖墙上,右手死死攥着手机。 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春风渡》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十万,稳居学生作品频道第二位。 按照往年的惯例,专业第一加作品第二的成绩,足够三大娱乐公司的星探把他的电话打爆。 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的手机一直处于静默状态。 他滑开屏幕,点进演视的后台。 《夫人走的第三年》播放量已经突破八十万。 周浩然把手机锁屏,塞进长裤口袋,转身推开导师办公室的木门。 导师正戴着老花镜在电脑前打字。 “老师。” 导师抬起头,摘下眼镜放在鼠标垫旁边。 “浩然啊,坐。” 周浩然没有坐,直接走到办公桌前。 “老师,三大的人……有联系系里吗?” 导师端起不锈钢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盖上盖子。 “没有。” 周浩然的双手在身侧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我的《春风渡》数据不差。文奇和悦星往年都会签前三名。” “因为秦佳去了蓝鲸。” 导师打断他的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浩然站在原地。 “她去了蓝鲸?” “今天上午刚签的合同。蓝鲸的李玉燕亲自带人来接的。” 导师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白色的名片,推到桌子边缘。 “浩然,你在这个圈子里待得时间也不短了,应该明白三大的做事风格。第一名去了蓝鲸,他们如果转头来签你,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捡了蓝鲸挑剩下的。” “他们丢不起这个人。” “这些是一些中小型影视公司的联系方式。你挑几家去投个简历吧。你的底子好,去小公司也能出头。” 周浩然盯着那叠名片。 中小型公司。 他为了拍《春风渡》,自己垫了十万块进去。他推掉了所有的社交活动,熬了大半个月的通宵,把每一个镜头都打磨了十几遍。 他是全系第一。 现在告诉他,因为秦佳找到了一个怪物编剧,写了一个离谱的剧本,抢了第一。 导致三大为了面子,连他这个第二名也一起放弃了。 周浩然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摔上木门。 门框发出巨大的震响。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黑白格子衬衫的男生正靠着不锈钢栏杆抽烟。 是《春风渡》的编剧,刘明。 刘明半个月前还在秦佳的剧组里,两边一起观望,最后跳槽到了周浩然这边。 看见周浩然走过来,刘明把烟头扔在水磨石地板上踩灭,迎上前。 “浩然,怎么样?导师怎么说?文奇的人什么时候来跟我们谈?” 刘明搓着双手。 “《春风渡》现在可是第二名,怎么着也能拿个A级合约吧?” 周浩然停下脚步,看着刘明的脸。 “三大不会来了。” 刘明脸上的肌肉僵住。 “不来了?什么意思?我们可是第二名!” “秦佳签了蓝鲸。三大嫌丢人,这届一个都不签。” 刘明倒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栏杆上。 “蓝鲸?秦佳疯了吗?放着三大不去去蓝鲸?” 刘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都怪那个螃蟹!要不是那个编剧半路杀出来写了个剧本,秦佳那破片子能拿第一?浩然,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找导师评评理……” 周浩然挥出右拳。 拳头砸在刘明的鼻梁上。 刘明惨叫一声,仰面摔倒在地。鼻血涌出,染红了格子衬衫的领口。 走廊里路过的几个学生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 周浩然甩了甩右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刘明。 “你还有脸提?” 周浩然跨前一步,揪住刘明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提离地面。 “要不是你半路从秦佳那里跑过来,秦佳能被逼得去外面找人写剧本?她不找那个螃蟹,现在拿第一的就该是我!” 刘明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漏出,滴在地板上。 他反手抓住周浩然的手腕。 “你放屁!当初是你拿钱砸我,说跟着你有前途,我才跳槽的!现在出了事你怪我?” 刘明猛地用力,头部撞在周浩然的下巴上。 周浩然闷哼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刘明从地上爬起来,扑向周浩然。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走廊上的灰色塑料垃圾桶。空矿泉水瓶和废纸团滚落一地。 “别打了!快拉开他们!” 几个男生冲上来,试图把两人分开。 周浩然被两个人架住胳膊。他的左脸挨了一拳,颧骨红肿。 刘明的格子衬衫被撕掉一半,鼻血糊满下半张脸,正喘着粗气破口大骂。 “周浩然你个废物!全系第一有什么用?连个破蓝鲸都进不去!活该你垫十万块打水漂!” 第58章 外贼未平家贼又起,吕美娜当场炸毛 演州论坛,娱乐版块。 一条标题为【螃蟹是同一个螃蟹吗?】的帖子,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冲上了热帖榜第三。 【一楼:那个螃蟹是那个螃蟹吧?】 【二楼:楼上在打什么谜语?】 【三楼:他说的是作曲人螃蟹和编剧螃蟹,是不是同一个人。】 【四楼:就那个写《夫人走后的第三年》的编剧?】 【五楼:我感觉是同一个人!名字一模一样,蓝鲸的作曲人叫螃蟹,编剧也叫螃蟹,哪有这么巧的事?】 【六楼:那个秦佳为什么不选三大,偏偏去蓝鲸啊?三大条件肯定更好吧?】 【七楼:因为螃蟹是蓝鲸的人啊!!!剧本是螃蟹写的,导演跟着编剧走,不就合理了?】 【八楼:有道理。秦佳不傻,她选蓝鲸不是因为蓝鲸好,是因为螃蟹在蓝鲸。】 【九楼:这螃蟹到底什么来头?又能作曲又能写剧本?】 【十楼:之前演州艺术学院声乐系考核第一那个徐冬!你们还记得吗?唱的那首《像我这样的人》,作曲人就是螃蟹。】 【十一楼:我知道!那首歌至今还在演州音乐热搜榜占据榜一,居高不下。】 【十二楼:有一说一,这歌是真的好听。我到现在每天单曲循环。】 【十三楼:等等,那螃蟹到底是作词作曲厉害,还是写剧本厉害?】 【十四楼:你问我我问谁?反正两样都牛逼就完了呗。】 【十五楼:离谱,这种全才型选手怎么在蓝鲸?三大怎么没抢?】 【十六楼:三大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十七楼:笑死,周浩然走廊打人那个视频你们看了没?】 【十八楼:看了看了!第二名剧组内讧,编剧鼻血糊一脸,格子衬衫都撕烂了哈哈哈哈。】 【十九楼:说起来也惨,要不是秦佳去了蓝鲸导致三大全员弃权,周浩然怎么着也能拿个合约。这螃蟹真是把整个毕业展的格局都搅了。】 【二十楼:螃蟹: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随手写了个剧本。】 蓝鲸娱乐,十七楼作曲部。 中央空调吹出冷风。 唐恬坐在工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正在发呆,俗称摸鱼。 孙亦可滑着带轮子的办公椅,从隔壁工位溜了过来。 “恬恬,你看论坛没?秦佳那部片子爆了!” 孙亦可压低声音,把手机屏幕凑到唐恬面前。 “现在全网都在猜那个编剧螃蟹是不是咱们部门的螃蟹。你说巧不巧,连名字都一样。” 唐恬喝了一口水,视线在屏幕上扫过。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孙亦可,脸上挂着小甜妹的标准笑容。 “是挺巧的。” 就在唐恬打算告诉孙亦可自己就是那个螃蟹的时候,十七楼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影视部总监章健平穿着灰色夹克,大步流星地走向总监办公室。 蓝鲸的影视部是公司的核心大部门,占据了整整三层楼。章健平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导演和编剧,平时连作曲部的边都沾不上。 他前两天刚看完《夫人走后的第三年》的完整剧情。 那种台词的张力,那种反转的节奏,根本不是普通新人能写出来的。 这要是弄到影视部,稍加培养,绝对是能扛鼎的王牌编剧。 面子算什么?抢人才是正经事。 章健平推开玻璃门。 吕美娜坐在办公桌后,放下手里的报表。 “章总?稀客啊。” 吕美娜站起身,拉开对面的真皮座椅。 “坐。喝茶还是咖啡?” 章健平摆摆手,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不喝了。小吕啊,我今天来,是找你商量个事。” 吕美娜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影视部的人平时走路都昂着下巴,今天主动下楼,绝对没好事。 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最近部门的业务,没发现和影视部有什么交集。 “章总有话直说。” 章健平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看了看墙上的禁烟标志,又塞了回去。 “那个螃蟹,是你们部门的唐恬吧?” 吕美娜背部肌肉瞬间绷紧。 她盯着章健平的脸。 这老狐狸消息倒挺快。秦佳的剧本刚爆,他就闻着味找来了。 唐恬可是作曲部的独苗,写一首歌火一首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这帮强盗就来踩点了。 “是。怎么了?” 章健平搓了搓手,身体前倾。 “真没想到,螃蟹还有编剧的才能。那个《夫人走后的第三年》,剧本我看过了。台词扎实,结构精巧,是个好苗子。” 吕美娜没接话。 章健平继续开口。 “要不,让她来我们影视部吧。” 办公室内安静了两秒。 吕美娜猛地站起身。 大理石桌面被她拍得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笔筒晃了两下。 “你说什么?” 章健平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往后靠在椅背上。 “哎呀,小吕,你别激动。唐恬在你们作曲部,顶多写写歌。来我们影视部,那是大展宏图……” “放屁!” 吕美娜指着章健平的鼻子。 “我们作曲部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有才华的作曲人!外面的公司没机会抢,你这个内部的人跑来抢?” 章健平站起身,也拔高了音量。 “什么叫抢?这是为了公司利益最大化!影视部是公司的支柱,各大高校的优秀毕业生全往我们影视部跑。她有编剧才华,留在你们这边缘部门不是暴殄天物吗?” “边缘部门?” 吕美娜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在章健平脚边。 塑料封皮裂开,纸张散落一地。 “没有我们作曲部写歌,你们影视部的剧拿什么配乐?拿嘴配吗?唐恬刚来就是面试的作曲部,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 “我不讲理?你跑到我的地盘抢我的人,还指望我给你端茶倒水?” 吕美娜绕过办公桌,一把揪住章健平的夹克袖子。 “走!找林总评理去!” 章健平挣扎了两下,没挣脱。 “走就走!我还怕你不成!为了公司的大局,林总肯定支持我的决定!” 二十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红木双开门敞开着。 林昭迪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艺人部总监李玉燕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争吵声。 吕美娜拽着章健平的袖子,一路冲进办公室。 林昭迪抬起头。 李玉燕放下茶杯。 “林总!你管管影视部的人!” 吕美娜松开手,指着旁边的章健平。 “他跑到我办公室明抢!” 章健平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夹克。 “林总,我这是为了公司发展。唐恬的编剧才华大家有目共睹,留在作曲部纯属浪费资源。” 林昭迪合上文件。 “因为唐恬?” 吕美娜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双手撑在桌面上。 “唐恬是我们作曲部的人!她刚拿了新歌榜第一,现在是我们的金招牌。影视部凭什么要人?” 章健平往前跨了一步。 “新歌榜第一能赚几个钱?一个爆款影视剧能给公司带来多大收益,吕总监不会算账吗?就缺这种能写出奇招的编剧!” 吕美娜转头瞪着章健平。 “缺编剧你自己去招!盯上我们部门的新人算什么本事?” “她本来就不该在你们部门!” 章健平拍了一下大腿。 “她那个脑子,天生就是吃编剧这碗饭的!” 坐在沙发上的李玉燕挑了挑眉。 唐恬?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艺人部的最近风头正盛的郑好、祝成还有新加入的徐冬都有螃蟹的助力。 要是螃蟹在艺人部,就算演技不行,凭着才女的名气,给可以爆火。而且她本来就是表演系的。有她在艺人部,那我们不就可以鸡犬升天? 凭什么让给作曲部和影视部? 李玉燕站起身,理了理职业套装的裙摆。 “两位总监,先别吵。” 李玉燕踩着高跟鞋,走到两人中间。 她的视线在吕美娜和章健平脸上扫过。 “这要说起来,你们俩都没资格抢人。” 吕美娜和章健平同时转头,看向李玉燕。 李玉燕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唐恬最开始面试的,可是我们艺人部。”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 第59章 蓝星根本没这个朝代!王磊看第一章当场掀桌 林昭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李玉燕看着两人错愕的脸,声音平稳。 “她本来就是演州艺术学院表演系的学生。专业对口。我看我们艺人部,唐恬也能来啊。” 吕美娜胸腔剧烈起伏,手指骨节攥得发青。 一个外贼还没赶走,又来一个家贼。 章健平脖子上的青筋突起。 艺人部凑什么热闹?一个写剧本的天才去当演员?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吕美娜和章健平对视了一眼。 前一秒还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人,此刻迅速达成了一致。 两人同时转头,指着李玉燕的鼻子。 “滚滚滚!” 李玉燕毫不退让,高跟鞋在地毯上碾了半圈。 “怎么?你们能抢,我艺人部就不能抢?” 林昭迪把手里的签字笔拍在大理石桌面上。 啪的一声。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三人同时转头看向老板椅。 林昭迪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搭在腹部,“玉燕,你别跟着瞎掺和。” 李玉燕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昭迪看向吕美娜和章健平,“唐恬就留在作曲部。” 吕美娜猛地挺直腰板,双手叉腰。 章健平往前迈了半步。 “林总!这不公平!影视部才是……” “行了。”林昭迪打断他,“唐恬在作曲部待得挺好,跟同事也混熟了。再说了,你们看看她那几个朋友。” 林昭迪竖起三根手指。 “苏秋,徐冬,都在艺人部。秦佳,刚签进影视部。这几个人全在我们蓝鲸。” 林昭迪放下手。 “她在哪个部门待着,给谁写歌,给谁写剧本,肉不全烂在咱们蓝鲸的锅里?” 章健平闭上嘴,搓了搓下巴。 确实。 秦佳的合同刚盖章,已经是影视部的人了。 “还有一件事。”林昭迪从抽屉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扔在桌面上,“下个月音州有个高级作曲人封闭培训。名额已经报上去了。” 文件封面上印着黑体字:唐恬。 吕美娜一把抓起文件,抱在怀里。 “你们影视部和艺人部现在把人抢过去,让她怎么参加培训?” 章健平摆摆手,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 “吕总监,你捂紧点,别哪天小姑娘自己跑来我们影视部投简历。” 李玉燕整理了一下职业装的下摆,跟着走出去。 作曲部三部。 唐恬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灰色的对话框:【游戏胜利】。 耗时:98秒。高级扫雷通关。 唐恬移动鼠标,点击右上角的红叉。 今天这运气,不抽个盲盒简直对不起这98秒的手速。 【蓝星文娱系统3.0版为您服务。】 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右上角的积分余额显示:83200。 唐恬看着那串数字,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夫人走后的第三年》短剧爆火,加上《白色橄榄树》持续更新,破防值每天都在疯狂进账。 系统这收集负面情绪的机制,简直是个无底洞。 不管了,先花钱。 “系统,兑换一个白银盲盒。” 【扣除50000积分。】 【白银盲盒兑换成功。是否开启?】 “开。” 屏幕中央出现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裂开一道缝隙,白光闪过。 【恭喜宿主,获得长篇历史:《明朝那些事儿》。】 唐恬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 明朝? 蓝星的历史进程里,根本没有秦朝以后的朝代。 前有《宫锁心玉》铺路,现在直接把地球的明朝历史搬过来。 这是在蓝星重新建构一套历史体系。 姜醋是女频甜文作者,突然写这种宏大叙事的历史文,读者群完全不匹配。 需要一个全新的笔名。 唐恬打开洋芋网的作者后台。 点击注册新账号。 笔名填什么? 螃蟹、姜醋、不要就叫? 键盘敲击声响起。 【先吃脚】。 注册成功。 分类选择:男频-历史。 唐恬点开文档,脑海中《明朝那些事儿》的文字内容自动浮现。 双手放在键盘上。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清脆。 孙亦可从隔壁工位探出头。 “恬恬,你干嘛呢?键盘都要被你敲冒烟了。” 唐恬头也不抬,双眼死死盯着屏幕。 “写日记。” 孙亦可缩回脑袋。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六个小时后。第一卷《洪武大帝》前25万字码完。 唐恬点击新建作品。 书名:《明朝那些事儿》。 简介:历史本该很好看。 点击上传审核。 页面跳转,显示等待编辑审核中。 唐恬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 接下来,就看那帮读者的接受能力了。 洋芋网,编辑部。 王磊抓起桌上的冰美式,猛灌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没能压住心里的火气。 他用力点着鼠标,把后台的十几本新书全部打回。 “写的什么破烂玩意儿!” 王磊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坐在对面的吴佳音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把头埋进电脑屏幕后面。 王磊负责历史类。 这是整个男频最冷门的分类。 蓝星历史就那么点东西,要么写秦朝成立,要么写始皇帝种菜。 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切入点。 老作者写不出新意,新作者根本不敢碰。 没资料,没底蕴,写出来干巴巴的,读者根本不买账。 王磊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统计。 今天历史分类的新书投稿量:3本。 其中两本还是系统自动分错类的玄幻。 王磊按下F5,刷新网页。 列表里跳出一条新数据。 【作品名称:《明朝那些事儿》】 【作者:先吃脚】 【字数:25万字】 王磊手里的鼠标停住。 明朝? 这什么朝代? 架空历史? 他冷笑一声。 写历史类最忌讳的就是架空。 没有真实的史料支撑,全靠作者自己瞎编。政治制度、经济体系、文化习俗,随便一项就能把作者的脑子烧干。 写出来的东西往往逻辑漏洞百出,连最基本的朝堂斗争都写得漏洞百出。 一个新人,取个这么恶心人的笔名,还敢写架空历史。 他点开第一章。 第一章:童年 我们从一份档案开始。 姓名:朱元璋。别名:朱重八。 职业:皇帝。 家庭出身:至少三代贫农。 王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 这什么写法? 没有诗词歌赋开场,没有宏大的背景介绍。 直接甩出一份类似现代求职简历的东西? 皇帝? 蓝星历史上从来没有始皇帝以外的人敢自称皇帝。 王磊滑动滚轮。 主要经历: 1328年—1344年 放牛。 1344年—1347年 做和尚,主要工作是出去讨饭。 1347年—1352年 做和尚,主要工作是撞钟。 1352年—1368年 造反。 1368年—1398年 主要工作是做皇帝。 王磊的呼吸停了一瞬。 放牛娃,讨饭和尚,造反,最后登顶最高权力? 这种极其反差的履历,配上这种极度白话、甚至带着点调侃的叙事口吻。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历史文! 王磊把脸凑近屏幕,几乎要贴在显示器上。 他继续往下看。 文字没有任何华丽的堆砌,全是大白话。 但就是这种大白话,把一个叫元朝的腐朽统治,把一场席卷天下的饥荒,把一个底层农民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写得清清楚楚。 十七岁那年,朱重八的父亲饿死了,母亲饿死了,大哥饿死了。 他没有钱买棺材,连块埋人的地都没有。 王磊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快速滑动。 二十五万字。 从元末的残酷压迫,到红巾军起义,再到朱重八投奔郭子兴。 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 只有最残酷的生存法则,和最真实的人性挣扎。 一整套极其严密、完全区别于蓝星联邦的古代官僚体系和军事制度,在这个“先吃脚”的笔下徐徐展开。 逻辑严丝合缝。 社会背景真实得可怕。 这根本不是架空! 这就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段历史,被这个作者挖出来了! 王磊翻到最后一页。 作者已更新至最新章,点击催更。 没了。 王磊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办公椅被巨大的力道推得往后滑去,撞在后面的铁皮文件柜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编辑部的人同时转头,看向王磊的工位。 吴佳音手里的马克杯抖了一下,咖啡洒在桌面上。 “王哥……你怎么了?” 王磊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先吃脚】那个笔名。 第60章 女频毒瘤换个马甲,老教授都得叫声前辈 “我要起飞了!” 王磊把拳头砸在桌面上,声音大到整个编辑部都听见了。 吴佳音手里的纸巾还在擦桌上的咖啡渍,被这一嗓子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你要去哪?现在就用年假?” “哪也不去!”王磊原地转了两圈,双手插在头发里,抓得像个鸡窝,“我手底下出了个大神!” 吴佳音抬头看他,擦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王磊的工位在历史分类。 历史分类。 整个洋芋网最荒凉的板块,一周能收到三本投稿都算旺季,其中两本还是系统分错类的玄幻。 这种地方能出大神? 隔壁工位的刘姐摘下耳机,人往这边探过来。“什么大神?比你上次哭着看的那个姜醋还厉害?” “别提姜醋!”王磊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姜醋那种虐死读者不偿命的东西,跟这个完全不一样!这是正经的!正经的历史文学!” 刘姐的椅子轮子在地板上滑了半米,整个人蹭到王磊工位旁边。 “快发我看看。” 吴佳音也站起来,绕过隔板,凑到王磊身后。 三个脑袋挤在一块屏幕前面。 王磊把页面拉回到第一章开头,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 那架势,跟自家孩子考了年级第一的家长一模一样。 吴佳音的视线先落在作者栏。 【作者:先吃脚】 她的表情僵了一秒。 “这个名字……”吴佳音犹犹豫豫开口,“也有点像姜醋那种魔丸性格的作者。” 王磊猛地转头,差点跟吴佳音脑袋撞到一块。 “不可能!” 他一把抓住鼠标,把页面往下拉到正文部分,手指戳着屏幕。 “你看这文笔,这叙事,这历史架构!整套政治制度逻辑严丝合缝,官僚体系从中央到地方全部自洽。连军事编制和赋税制度都写得清清楚楚。” 王磊的声音越说越大。 “这种功底,没有二三十年的史学积累根本写不出来。一定是个文学类的老教授!这名字估计是儿子女儿帮取的,老教授不懂网络嘛。” 吴佳音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刘姐已经开始看正文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姐的滚轮声越来越快。 从隔壁绕过来的编辑越来越多。先是负责都市类的老陈,然后是负责悬疑类的小周,最后连刚入职三个月的实习生都挤了过来。 七八个人围在王磊的工位前,盯着同一块屏幕。 滚轮声此起彼伏。 有人在看手机上王磊转发的链接,有人直接趴在王磊肩膀上看电脑。 十分钟后,老陈抬起头,看王磊的眼神变了。 “你小子走运了。” 小周也抬头,推了一下眼镜。“这真是新人写的?” “账号今天刚注册。”王磊扬了扬下巴,“第一本书,二十五万字,一次投稿。” 老陈转头看吴佳音。 吴佳音。 整个编辑部最早发现姜醋的人。 《白色橄榄树》现在是洋芋全站女频月票榜第一,吴佳音的名字每周都挂在优秀编辑榜单上。 老陈又看了一眼王磊。 “你俩是商量好的吧?她挖到姜醋,你挖到先吃脚。好东西全让你们这片工位包圆了。” 王磊嘿嘿一笑,笑完立马收住。 “我去找主编要推荐位。” 吴佳音愣了一下。“历史类的推荐位?” 王磊已经往外走了。 “对,首页推荐。” 吴佳音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声。 历史类从来没上过首页推荐。 从来没有。 总编办公室。 王磊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雷凌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下个季度的运营报告,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王,有事?” “主编,我要一个首页推荐位。” 雷凌峰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哪本书?” “历史类新书,《明朝那些事儿》。” 雷凌峰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历史类。 整个洋芋网,历史类的日活读者不到三千人。 给这个分类推荐位,投入产出比低到离谱。 首页推荐一共就那么几个坑,玄幻、都市、悬疑几个大类抢都抢不过来。 “小王啊。”雷凌峰的语气不紧不慢,“历史类的书给了推荐位也没人看。你也干了好几年了,这个道理不用我说吧。” 王磊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主编,你先看。” 雷凌峰看着他。 王磊的脸涨得发红,脖子上的筋绷得发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后台链接,双手递到雷凌峰面前。 “您就看十分钟。十分钟看完觉得不行,我以后再也不提推荐位的事。” 雷凌峰盯着他看了三秒。 伸手接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第一章的开头。 姓名:朱元璋。 别名:朱重八。 职业:皇帝。 雷凌峰的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五分钟后,他的拇指滑动速度越来越快。 办公室里只剩下手指划过屏幕玻璃的细微声响。 王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雷凌峰没有抬头。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王磊的腿站麻了,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他不敢出声,怕打断主编的。 二十五分钟后。 雷凌峰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看着王磊的眼神跟二十五分钟前完全不同。 “给。” 王磊愣了一瞬。 “首页推荐位,给。” 雷凌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排到这周五,连推三天。” 王磊的膝盖差点软下去。 连推三天。整个洋芋网上一次享受连推三天待遇的,还是姜醋的《白色橄榄树》。 雷凌峰绕过办公桌,走到王磊面前,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哈哈哈!” 雷凌峰笑得快把王磊肩胛骨拍碎了。 “我们洋芋,女频有姜醋,男频有——” 他顿住了。 “这作者叫什么名字来着?” 王磊的表情凝固了。 雷凌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手机屏幕。 “先……吃脚?”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雷凌峰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磊偏过头,盯着墙上的消防指示灯,不和主编对视。 “……嗯。先吃脚。” 雷凌峰把到嘴边那句“不出几年我们洋芋将是网文界第一”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 “名字的事……以后再说。推荐位的事我批了,你去对接运营。” 王磊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快得差点绊到门槛。 周五。 首页推荐位上线。 洋芋网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弹出一张深红色的推荐封面。 【重磅推荐 | 历史类新书】 《明朝那些事儿》 作者:先吃脚 编辑推荐语:历史本该很好看。 历史类的读者圈子小,但黏度极高。 蓝星的历史文学就那么点存量,翻来覆去写到读者都快背下来了。 每出一本新书,不管质量好坏,这帮人都得点进去尝尝咸淡。 何况这次上的是首页推荐。 历史类的书,上首页推荐? 这本身就是条大新闻。 历史类读者群。 群成员:1847人。 【古城墙下的猫:洋芋首页推荐位看到没?历史类的新书上首页了。】 【秦砖秦瓦:看到了。《明朝那些事儿》?什么朝代?没听说过。】 【大秦铁鹰锐士:我搜了,蓝星历史上没有明朝。架空的。】 【秦砖秦瓦:架空历史……算了,反正也没别的可看。去瞅两眼。】 【编钟敲敲乐:笔名叫先吃脚。你们品品这个名字。】 【古城墙下的猫:品不了一点。去了去了,回来汇报。】 群里安静了下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人说话。 两个小时。依然没人说话。 三个小时后。 【古城墙下的猫:我的天老爷。】 【秦砖秦瓦:…………】 【大秦铁鹰锐士:神作。】 【编钟敲敲乐:我看完了,手在抖,心已经不跳了。】 【古城墙下的猫:朱元璋全家饿死那段,我盯着屏幕看了三遍。这写的是假的?这怎么可能是编出来的?】 【秦砖秦瓦:整套官僚体系、军事制度、地方行政,全部逻辑自洽。从元末到红巾军到朱元璋称帝,因果链条一环扣一环。我读了二十年历史,第一次在网文里看到这种东西。】 【大秦铁鹰锐士:最可怕的是文笔。大白话,没有一个生僻字,但每一句都扎进肉里。】 【编钟敲敲乐:催更。我现在就去催更。二十多万字不够我塞牙缝的。】 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群里1847个人,在线的四百多号人,一半以上在刷同一句话。 【催更。】 【催更!】 【iiOiiO老师求求您更新!】 评论区第一条高赞留言,发布时间三小时前,点赞数已经过千: 【iiOiiO老师一看就是八爪鱼,一天可以码20万字,请老师明天就更新下一卷。】 第61章 系统静音保平安,手敲两百万字喜提干眼症 孙亦可脚尖点地,连人带椅子滑到唐恬工位旁边。 “听二部的老王说了没?” 唐恬停下敲键盘的手,转头看她。 “说什么?” “这次去音州总部参加作曲人培训,大概率是全封闭式的。” 孙亦可压低嗓音,左右看了一眼,“听说要没收手机和电脑,切断外界联系,就为了逼大家静下心搞创作。连个外卖都不让点。” 唐恬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 全封闭式。 没收电脑。 《明朝那些事儿》才发了第一卷。 读者群里催更的消息还在疯狂弹窗,首页推荐的效果好到爆炸,高赞评论全是求爆更。 唐恬转回视线,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明朝那些事儿》的大纲。 一共九卷。 每卷二十多万字。 还剩下八卷没发。 总计将近两百万字。 唐恬在脑海中点开系统面板。 【蓝星文娱系统3.0版】 状态:静音模式。 唐恬咬了一下后槽牙。 这破系统要是没静音,现在的破防值绝对能刷爆屏幕。 给个内容,全塞在脑子里。 连个WOrd文档版都不给! 两百万字。 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手敲。 距离出发去音州还有五天时间。 唐恬十根手指重新搭在键盘上。 拼了。 接下来的四天。 蓝鲸娱乐作曲部出现了一个奇观。 唐恬的工位上,键盘敲击声就没停过。 噼里啪啦。 从早到晚。 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唐恬整个人焊在了椅子上。 右手手腕酸痛,她就贴上一片膏药继续敲。 左手小指抽筋,她就甩两下继续敲。 桌上堆满了空咖啡罐。 钱勇端着保温杯路过,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的字号调得很小,密密麻麻全是字。页面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钱勇摇了摇头,走回自己工位。 “这小唐,估计写剧本呢。这手速,去打电竞都能拿个世界冠军。” 孙亦可凑过去。 “钱哥,你说唐恬写的是什么类型?不会是还是那种《夫人走的第三年》那种吧?一天敲几万字,脑子不用构思的吗?” 钱勇喝了一口枸杞水。 “谁知道呢,人家可是天才,自从知道她连剧本都能写,我都震惊了!老喽老喽。” 第五天凌晨三点。 键盘声终于停下。 唐恬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明朝那些事儿》全本完稿。 点击保存,上传至洋芋网后台,定时发布设置完毕。 做完这一切,唐恬瘫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的白光刺得眼睛生疼,唐恬抬手揉了揉眼睛。 干涩。 刺痛。 连眼泪都挤不出来。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看东西带上了重影。天花板上的灯光变成了一团散开的光晕。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给苏秋发了一条语音。 “秋秋吖,我好像瞎了(???)。”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苏秋冲上楼,把唐恬架下楼。 车门拉开。 徐冬坐在驾驶位上,秦佳坐在副驾驶。 吕美娜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唐恬被塞进后座。 “去第一人民医院,快!”苏秋关上车门。 徐冬一脚油门,商务车冲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 演州第一人民医院,眼科诊室。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视线扫过面前的阵仗。 唐恬坐在就诊椅上,双手捂着眼睛。 左边站着苏秋,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随时准备递过去。 右边站着徐冬,手里拎着唐恬的外套,背着一个硕大的双肩包,包里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什么。 后面站着秦佳,正在手机上飞快滑动,查阅眼科疾病资料。 门口还靠着一个吕美娜,双手抱胸,高跟鞋在地板上一点一点,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四个人,把本就不大的诊室围得水泄不通。 医生低头看了一眼病历。 “唐恬是吧?” 唐恬点头。 “睁开眼睛我看看。” 唐恬拿开手,努力睁开一条缝。 医生拿过裂隙灯显微镜,凑近观察。 两秒后,关掉仪器。 “轻度干眼症。” 苏秋立刻往前凑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医生,严重吗?会不会失明?要不要住院观察几天?我马上给她办住院手续!单人病房有没有?” 徐冬跟着开口,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 “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进口的有没有?特效药有没有?只要能治好,多少钱我都出!实在不行去国外治!” 秦佳把手机屏幕怼到医生面前。 “网上说干眼症晚期会导致角膜穿孔,甚至需要进行角膜移植手术。我们需要提前预约角膜供体吗?排队需要多久?” 吕美娜站直身体,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气场全开。 “医生,她明天还要去音州出差,明天能正常工作吗?需要请医生陪同吗?” 医生看着这四个人。 沉默了足足十秒。 这阵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绝症晚期,家属在交代后事。 医生拿起笔,在病历上刷刷写了几个字。 “连药都不用配。” 苏秋愣住。 “不吃药怎么好?医生你是不是怕我们给不起钱?” 医生把病历本推过去,按了按太阳穴。 “这几天少看手机少看电脑,出门戴个墨镜避光。多眨眼,多休息。回去吧。下一个!”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就这? 十分钟后。 唐恬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走出医院大门。 苏秋挽着她的左手。 秦佳挽着她的右手。 徐冬在前面开路,双手挥舞,示意路人让开。 吕美娜走在最后面,拿着手机安排明天去音州的行程。 路过的病人纷纷侧目。 这排场。 哪个大明星来体检了? 晚上九点。 洋芋网,编辑部。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其他编辑早就下班了,只有王磊这片工位的灯还亮着。 王磊坐在工位前,盯着电脑屏幕。 后台数据刷新了一下,一条提示弹了出来。 【作者“先吃脚”上传了新章节】 王磊点开后台。 一行行章节目录刷屏。 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 一直到第九卷。 字数统计:201万字。 王磊的手指僵在鼠标上,距离《明朝那些事儿》发布第一卷。 才过去了几天? 几天时间。 两百万字。 全部上传到了定时发布草稿箱,王磊盯着作者名那一栏。 先吃脚。 这哪里是先吃脚。 这分明是八爪鱼! 人类的碳基生物能有这手速? 王磊咽了一口唾沫。字数多不代表质量好。很多新人为了凑字数,后面全是水。 甚至直接复制粘贴同样的段落。 历史文最讲究逻辑和考据,一旦崩盘,神作直接变毒草。 王磊点开第二卷的第一章。 开始。 十分钟过去。 半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王磊没有挪动过一下身体。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闪过。 没有水字数。 没有崩盘。 整整两百万字,质量和第一章保持着绝对的一致。 开局一个碗。 朱重八从皇觉寺和尚,到红巾军,再到建立大明王朝。 朱元璋大杀功臣。 胡惟庸案、蓝玉案。 王磊看得后背发凉。 靖难之役。 朱棣起兵,建文帝下落不明。 土木堡之变。 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皇帝被俘。 于谦挺身而出,京师保卫战。 王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里的水洒了出来。 再到后来的郑和下西洋、王阳明龙场悟道、张居正改革。 朝代兴衰。 权力更迭。 整套官僚体系和历史逻辑严丝合缝。 这不是。 这是一部波澜壮阔的史诗。 王磊点开最后一卷的最后一章。 崇祯皇帝。 煤山。 一根绳子。 大明王朝三百年的基业,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王磊看完最后一个字,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脑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王磊把手离开鼠标。 他站起身。 椅子往后滑开,撞到后面的隔板,发出一声闷响。 王磊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主编雷凌峰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 “喂?小王?大半夜的什么事?” 第62章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两百万字干废全站编辑 “两百万字。”王磊对着手机听筒吼,“主编,两百万字全本完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雷凌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明朝那些事儿》!神作!”王磊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在桌面上用力拍了一下,“主编,你现在立刻打开后台看!算我求你!!” “大半夜的看什么看。”雷凌峰准备挂电话,“明天上班再说。” “不行!”王磊拔高音量,“主编,你信我一次。就看十分钟。看完你要是觉得不行,明天我主动辞职!” 电话那头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雷凌峰靠在床头。大半夜被吵醒的火气直冲脑门。 一个历史频道的破书,值得拿辞职来威胁?但他了解王磊。这小子平时轴得很,从来不说大话。 “后台链接发我。” 嘟嘟嘟。 雷凌峰点开链接。 第一章。 十分钟后。雷凌峰坐直身体。 半小时后。雷凌峰掀开被子,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他看进去了。 两百万字。他一页一页往下翻。 朱元璋的狠辣。朱棣的野心。于谦的铁骨。王阳明的悟道。 这根本不是网文级别的。这像是另个世界的活生生的历史。 雷凌峰连水都没喝一口。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看完了最后一章。 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 雷凌峰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第二天上午。 王磊趴在工位上补觉。 砰! 一声巨响。 王磊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雷凌峰站在他办公桌前。 头发凌乱。眼底两团乌黑。衣服皱巴巴的,扣子还错了一颗。 “主编?”王磊揉了揉眼。 雷凌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王磊。 “小王。”雷凌峰喉咙发干,劈了叉,“你要起飞了。” 整个编辑部的人都停下敲键盘的手,转头看向历史组的工位。 “这书。”雷凌峰站直身体,用力拍在王磊的肩膀上,“这书简直是绝了。” “通知运营部。”雷凌峰转头看向大办公室,“把网站首页最大的横幅换下来!全站弹窗!最高规格推广!” 吴佳音愣住。 “主编,那是玄幻频道的推荐位。” “撤下来!”雷凌峰大手一挥,“给《明朝那些事儿》让路!还有,立刻联系法务部,拟定S级白金合同!” 吴佳音嘴巴张大。 “S级?比姜醋的合同等级还高?” 姜醋现在可是女频的摇钱树。一本《白色橄榄树》赚的钱抵得上半个网站的流水。 “姜醋写的是什么?情情爱爱!”雷凌峰拔高音量,“先吃脚写的是什么?是史诗!是文化!是底蕴!” 雷凌峰转回身,双手按住王磊的肩膀。 “去联系出版部门。我要给这书出实体书!”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实体书? 蓝星的实体书市场早就萎缩了。除了文州那边还在坚持搞传统出版,其他州的网文根本没有出实体书的资格。 “主编。”王磊咽了一口唾沫,“实体书审核很严,这书是架空的……” “空架就空架!”雷凌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直跳,“去办!出任何问题我担着!” 雷凌峰转身往总编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王磊,把剩下的稿子权限开给全编辑部。今天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给我看《明朝那些事儿》!” 王磊在后台操作了几下。 文档权限全部开放。 整个大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三小时后,老陈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水花四溅。 “这朱元璋……绝了。”老陈盯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把那些开国功臣杀得干干净净。这帝王心术,写得太透了。” 小周推了推眼镜。 “你们看郑和下西洋那段。万邦来朝。我一个写悬疑的,看得热血沸腾。” 吴佳音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明朝那些事儿》的页面。 她看惯了女频的虐恋情深。看惯了姜醋那种把主角的心掏出来踩碎的写法。她以为自己对文字免疫了。 但当她看到于谦挺身而出,在城外迎战瓦剌大军。 看到那句“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吴佳音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王磊的工位。 王磊正盯着屏幕,眼眶同样通红。 整个编辑部,只剩下鼠标滚轮滑动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去倒水。 连外卖小哥把午饭放在门口,都没有人去拿。 雷凌峰回到办公室,抓起座机话筒,拨通了文州最大出版社总编的电话。 “老李。我手里有本书,要出实体。”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 “雷总编,你们洋芋网的网文,出什么实体?我们文州只印传统文学。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印出来卖给谁?” “我发你一卷。”雷凌峰嗓门变大,“一小时后你不回电话,我找别家。” 一小时后。 座机疯狂响起。 雷凌峰接起电话。 “雷总编!版权别给别人!条件你开!最高版税!”老李在电话那头吼得声嘶力竭。 洋芋网首页。 最顶部的巨型横幅滚动。 黑红相间的背景上,几个大字极具压迫感。 【史诗巨著《明朝那些事儿》全本两百万字震撼完结!】 【实体书出版计划正式启动!】 历史类读者群。 【古城墙下的猫:我瞎了吗?洋芋首页挂的是什么?】 【秦砖秦瓦:实体书?网文出实体书?洋芋网的领导疯了?】 【大秦铁鹰锐士:两百万字全本完结?!之前才发了第一卷!这作者是触手怪吗?】 【编钟敲敲乐:实体书不是只有文州在卖吗?我们演州谁买这玩意?】 【古城墙下的猫:洋芋绝对疯了。这书才发了几天就完结?】 【秦砖秦瓦:不管了!我先去看了!兄弟们,我要闭关了!】 群里瞬间安静。 没人再发消息。所有人都在疯狂。 凌晨两点。 历史类读者群开始活跃起来。 【古城墙下的猫:我哭不出来。我真的哭不出来。】 【秦砖秦瓦:开局一个碗,结局一根绳。大明三百年,全在里面了。】 【大秦铁鹰锐士:崇祯皇帝在煤山吊死那段,我坐在马桶上抽了半包烟。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特么才叫风骨!】 【大秦铁鹰锐士:我老婆半夜起来上厕所,看我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以为我破产了。我把手机递给她,她现在坐在我旁边,连厕所都不上了。】 【编钟敲敲乐:你们光看剧情了?你们没看里面的诗词吗?】 群里安静了一瞬。 【编钟敲敲乐:第一卷开头那首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编钟敲敲乐:还有于谦那首《石灰吟》。‘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古城墙下的猫:怎么了?这诗写得太绝了,我直接抄在笔记本上了。】 【编钟敲敲乐:绝?我刚才去蓝星文化库查了。全网搜索。】 【编钟敲敲乐:查无此诗。】 群里又一次死寂。 足足过了一分钟。 【秦砖秦瓦:你的意思是……】 【大秦铁鹰锐士: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编钟敲敲乐:整本书里出现了十几首诗词。全都没有出处!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作者自己写的。】 【古城墙下的猫:自己写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种千古绝唱级别的词,是一个写网文的作者随手写在书里的?】 【秦砖秦瓦:这作者到底是谁?绝对不是什么新人!这文笔,这历史架构,这诗词功底。】 【大秦铁鹰锐士:先吃脚?这绝对是个假名!这肯定是文州哪位文学泰斗开的马甲!】 【编钟敲敲乐:文学大师。诗词宗师。跑来洋芋网男频发书。还取个名字叫先吃脚?】 【古城墙下的猫:大师的境界,岂是我们能懂的。这书出实体,我买爆!出几本我买几本!】 第63章 听不懂思密达!一句下课了干碎高级作曲人防线 唐恬把宽大的黑超墨镜往鼻梁上方推了推。 吕美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在音州蓝鲸娱乐总部的一楼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头顶的巨型水晶吊灯洒下冷白色的光。 墙壁上挂满了音州历年获得的顶级音乐奖项金唱片。 唐恬跟在后面。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迎面走来几个人。带头的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哟,小吕啊。亲自带新人来培训啊。” 吕美娜停下脚步。 “王副总。好久不见。” 两人擦肩而过。 电梯停在三十三楼。 吕美娜转过身。 “刚才那个是总部的作曲部的副总监。音州这边的人,向来看不起我们分公司。这次培训,少说话,听不懂就多吃饭,总部食堂还不错。” 最重要的是不要气人。 唐恬点头,幅度很小。 推开双开木门。 阶梯式会议室,前排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吕美娜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空位。 “坐那去。好好听课。” 说完,吕美娜转身离开。 唐恬走到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左边是一个短发女生。桌面上摆着一个巴掌大的二次元动漫立牌。 钱易偏过头,打量唐恬。 戴着这么夸张的墨镜。气场全开。演州来的狠角色? 八点整。 曲治珉抱着厚厚的教案走进会议室。 四十多岁。格子衬衫。头发稀疏。 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复杂的乐理公式。 “各位都是各州选拔出来的潜力新人。这次全封闭培训,为期半个月。” 曲治珉转过身。 “第一堂课,我们讲十二音体系与复调音乐的现代解构。以及如何在商业流行乐中融入无调性元素。” 粉笔在黑板上快速敲击。笃笃笃。 曲治珉走到旁边的立式钢琴前。掀开琴盖。 十指在琴键上翻飞。一段极其复杂、听起来毫无规律但又透着某种诡异和谐的旋律在会议室里回荡。 “这就是无调性复调的初步应用。你们仔细听其中的声部走向。” 全场新人都在奋笔疾书。 唐恬坐在椅子上。 十二音体系。复调音乐。无调性。 分开来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是个纯粹的搬运工。系统给什么,她抄什么。乐理知识储备仅限于认识五线谱和基础和弦,还是最近刚学的。 刚才那段钢琴弹的什么东西?完全听不懂。 这种深奥的理论课,对她来说无异于听天书。 眼睛的刺痛感一波波袭来。干眼症带来的不适感让她心烦意乱。 这破系统,挂都开了就不能开大点?非要折磨我的眼睛。 唐恬把头往下低了低。下巴抵在衣领上。 墨镜完美掩护了闭合的双眼。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进入睡眠模式。 十分钟过去。 钱易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曲治珉讲的和弦走向。遇到一个复杂的转调问题,她停下笔,转头想问问旁边的狠角色。 唐恬的下巴一点一点。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钱易愣住。 睡着了? 这可是音州总部的高级培训。全蓝星多少作曲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名额。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睡了? 这演州来的狠人,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一小时后。 曲治珉在黑板上画完最后一个音符。转过身,准备提问。 曲治珉环顾全场。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戴着墨镜的女生,脑袋已经彻底歪到了肩膀上。 曲治珉停下讲话。 会议室里没有任何声响。 音州初级作曲人马嘉凡转过头,顺着曲治珉的方向看过去。 演州的那个装逼犯,居然在曲老师的课上睡觉。 马嘉凡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曲治珉脾气好,但在专业领域极其严苛。最恨不尊重课堂的人。 有好戏看了。 曲治珉放下粉笔。一步步走下讲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沉闷。 全场新人的头全都转向唐恬的方向。 曲治珉走到唐恬桌前。停下。 唐恬毫无反应。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 曲治珉抬起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 叩叩叩。 指关节重重敲击在实木桌面上。 唐恬身体猛地一抖。 迷迷糊糊中睁开眼。视线被墨镜挡住,眼前一片昏暗。 她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大脑还在罢工状态。两百万字的明朝历史还在脑子里搅和。 唐恬脱口而出。 “下课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钱易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地上。 马嘉凡张着嘴。 这女的疯了吧?被抓包了不道歉,第一句话问下课了? 曲治珉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胸腔里一股火气直往上窜。 他教了十几年书,带过无数新人。刺头见过不少,但这种完全不把课堂放在眼里的,还是头一个。 这演州分公司送来的是什么奇葩? 看不出我生气了? 曲治珉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看来这位同学对我的理论课已经完全掌握了。” 唐恬端正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没说话。 差生生存守则第一章,老师骂别回嘴。 完了 ??????? ????????她要被赶回演州了。 曲治珉直起身子。 “既然如此,明天的实战考核,你第一个上。” “按照我刚才讲的复调音乐理论,下课后作词作曲,明天上台展示。” 曲治珉指着唐恬的桌子。 “做不到,就直接收拾行李回演州。音州总部不留混日子的人。” 全场倒吸凉气。 半天时间,按照全新的理论体系写一首完整的歌。对于初级作曲人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马嘉凡发出一声轻哼。这演州的土包子死定了。 钱易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一下唐恬的衣角。示意她赶紧服软认错。 唐恬没懂钱易的动作。 自己作词作曲? 她系统里随便定制一首出来就行了。 唐恬点头。干脆利落。 “好的。” 曲治珉愣住。 答应得这么痛快?连求饶都不求? 难道她真的听懂了?是个深藏不露的天才? 曲治珉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紧接着。 唐恬抬起手偷偷打了个哈欠,“老师,那现在下课了?” 空气再次凝固。 曲治珉的血压瞬间飙升。 哪里来的极品刺头! 连续问两次下课! 我的课就这么无聊?连一分钟都听不下去?(`Δ′) 老实人曲治珉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虽然系统处于静音模式,但唐恬依然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破防气息。 唐恬依然戴着墨镜。脸部肌肉完全放松,没有任何波动。 曲治珉转过身。大步走回讲台。 把教案重重摔在桌上。 “下课!” 曲治珉夺门而出。 会议室里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声。 马嘉凡站起身,走到唐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演州来的。你挺狂啊。明天要是写不出来,别怪我们音州人不给面子。” 唐恬没搭理他。 她摘下墨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钱易凑过来, “牛啊!” 竖起大拇指 “认识一下,绘州钱易。” 唐恬重新戴上墨镜。 “演州,唐恬。” 马嘉凡被无视,腮帮子鼓动了两下,“装什么装。明天台上见真章。” 马嘉凡转身离开会议室。 唐恬靠在椅背上。 明天展示什么歌好呢? 第64章 睡觉挂科选手交卷了,导师当场叛变 “复调。” 唐恬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她对复调的全部理解,就是曲治珉在课上弹的那一通,听着跟两只猫在琴键上打架差不多。 但系统不在乎她懂不懂。 系统只在乎积分够不够。 唐恬闭上眼,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蓝星文娱系统3.0版为您服务。】 “定制一首复调歌曲,emmm…顺便虐一点!” 【定制歌曲:30000积分。】 【当前积分余额:127843点。】 【确认定制?】 三万。 唐恬肉疼了一下。 这段时间攒的积分是多,但三万一首歌,这系统定价和奸商没有什么区别。 “确认。” 【定制中……】 【定制完成。】 【歌曲名称:《爱错》(单依纯、王力宏双人合唱版)】 【词曲信息已录入宿主记忆。纸质版曲谱已生成,请在系统背包中提取。】 一整首歌涌进了脑子。 旋律,歌词,编曲结构,全部到位。 两条旋律线。男声走低音区,女声在高音区盘旋。 两条线完全独立,各自都是完整的旋律,但交叠在一起的时候。 唐恬不懂乐理。 但她听得出来。 这首歌的精妙之处。 唐恬从系统背包里取出纸质曲谱。 A4纸,三页。手写体的五线谱密密麻麻,两个声部用红蓝两色标注,每个小节的对位关系清清楚楚。 她翻了翻。 完全看不懂。 但没关系,明天把纸递上去就行,唐恬把曲谱叠好,塞进背包。 倒头就睡。 翌日。 唐恬推开会议室的门。 十几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纯看热闹的,什么样的都有。 唐恬戴着墨镜,步伐不快不慢,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钱易桌上的二次元立牌换了一个新角色。 唐恬偏过头。 “早 ?〃????〃?。” 钱易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早你个头!” 钱易压低了嗓门,身体朝唐恬倾斜了四十五度。 “昨天曲老师让你半天写一首复调的歌!做不出来就滚回演州!你写了吗?写出来了吗?结果怎么样?” “嗯,写了。” “写了?”钱易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就嗯?就写了?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啊?!” 唐恬推了推墨镜,“一首歌而已,简单。” 钱易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她转过头,看着唐恬那张被宽大墨镜遮去大半的脸。 呼吸停滞。 昨天把曲治珉气得摔门而出。 今天面临地狱级难度的实战考核。 换做是她,昨晚肯定通宵熬夜,今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台下瑟瑟发抖。 这演州来的狠人,居然还睡了个好觉? 皮肤状态好得离谱。 钱易盯着她看了三秒,缓缓靠回椅背。 大佬的世界,凡人勿扰。 前排。 马嘉凡抱着胳膊侧过身,扫了唐恬一眼。 还真敢来。 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单纯脑子有问题。 八点整。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曲治珉夹着教案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染着一头灰发,穿着破洞牛仔裤,女的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白T恤。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微的骚动。 “是金耀和赵默雨。” “总部歌手部的实力派新人。” “曲老师居然把他们请来当试唱工具人?” 曲治珉走到讲台前,把教案放下。 脸板得很紧。 昨晚他一宿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那个戴墨镜的女生连续两次问“下课了”的画面。 奇耻大辱。 今天必须把这个刺头彻底按死,让她知道音州的门槛有多高。 “各位。”曲治珉双手按在讲桌上,“实战考核的规矩很简单。” “写好的曲谱,交上来。由金耀和赵默雨现场视唱。”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 曲治珉抬起手。 直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昨天那位掌握了全部理论的同学。” “演州,唐恬。” “你第一个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马嘉凡转过头,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 死刑立即执行。 钱易在桌子底下悄悄扯了一下唐恬的衣袖。 “要不你道个歉吧?” 钱易压低声音,“曲老师平时人挺好的,你服个软,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 唐恬摇摇头。 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歌都买好了,三万积分不能白花。 唐恬站起身。 她从背包里抽出三页曲谱,夹在指间,朝讲台走去。 步子很稳。 钱易在座位上把圆珠笔攥得咔嚓响。 完了完了完了。 半天时间,正常人连个框架都搭不出来,更别说复调对位这种高阶课题。 曲老师这是要杀鸡儆猴。 唐恬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A4纸递过去,“老师,谱子。” 曲治珉冷着脸接过。 薄薄的几张纸,居然还是打印的,一晚上时间跑去打印店排版? 形式主义倒是一套一套的。 曲治珉低头看向第一页,视线落在标题下方。 合唱:男声/女声。 曲治珉愣住。 合唱? 复调音乐在流行乐中的应用,极少采用男女双人合唱的形式。 因为声部冲突太难处理。 稍有不慎就会变成各唱各的,乱成一锅粥。 这演州来的新人,居然敢挑战这种高难度地狱模式? 曲治珉翻开第二页。 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五线谱。 曲治珉的呼吸渐渐变重。 他伸出食指,顺着两行平行推进的五线谱往后划。 这走向…… 男声在低音区铺垫。 女声在高音区穿插。 没有主次之分。 两条完全不同的旋律,在特定的节拍点上精准咬合。 形成了一种极其奇妙的和声效果。 这怎么可能? 曲治珉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戴着墨镜的女生。 一晚上的时间。 写出这种级别的对位旋律? 这根本不是新手能写出来的东西。 甚至连他这个王牌作曲人,要构思出这样精妙的双声部咬合,也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反复推敲。 难道她真的是天才? 曲治珉压下心头的惊骇。 纸上谈兵没用,复调音乐最考验的是实际演唱效果。 很多谱子看起来精妙,唱出来就是车祸现场。 曲治珉把谱子分成两份。 递给站在一旁的金耀和赵默雨,“你们先熟悉一下各自的声部。” 金耀接过谱子,扫了一眼。 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曲老师,这谱子是不是印错了?” 金耀指着副歌部分,“我和赵默雨的旋律完全不一样,连节奏都不在同一个点上。这怎么合?” 赵默雨也面露难色。 “是啊,这女声部的调子太怪了,一直飘在上面,完全找不到落脚点。” 底下的新人作曲人们窃窃私语。 马嘉凡靠在椅背上,嗤笑出声。 “连基本的主调和声都没搞明白,就敢乱写复调。” “这是把两首不同的歌强行拼在一起了吧?” “演州水平,也就这样了。” 曲治珉没有理会台下的议论。 他转过头,看向唐恬。 天才总是有些难以理解的操作,必须听到实际效果,才能下定论。 曲治珉转身看向唐恬。 “去钢琴那里。你弹伴奏,让他们先走一遍。” 唐恬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我不弹。” 三个字。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第65章 曲老师被气到亲自伴奏,全场作曲人集体宕机 马嘉凡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她写了合唱曲,结果自己拒绝弹伴奏? 当着曲治珉的面? 钱易的笔第三次掉在地上,她都没去捡。 太刚了太刚了太刚了。 唐恬站在讲台上,脊背笔直,双手自然下垂。 我不会弹啊!! 小星星都弹不利索,上去就彻底完蛋!你不如直接把我拖出去枪毙! 但墨镜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过去,这姿态,这站位,这沉默的三秒! 那叫一个气定神闲。金耀和赵默雨面面相觑。 总部哪个新人敢这么跟王牌作曲人说话? 曲治珉站在讲台后。 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唐恬那张被墨镜遮挡的脸。 那副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抗拒的姿态,一个荒谬的念头在曲治珉脑海里疯狂蔓延。 她不弹。 为什么不弹? 是不屑于弹? 还是觉得这种简单的伴奏,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出手? 真正的天才,往往有着极其强烈的自尊心和怪癖。 像秦曲神的脾气暴躁。 像陆曲神的放荡不羁。 这个唐恬,绝对是个恃才傲物的顶级妖孽。 她一定是在考验我。 考验我能不能看懂这份谱子真正的价值。 曲治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 他绕过讲台,大步走到立式钢琴前,拉开琴凳。 坐下。 “好。” 曲治珉把剩下的那份总谱摊开在琴架上。 “我来弹。” 哗——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新人作曲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马嘉凡用力揉了眼睛。 见鬼了吗? 堂堂音州总部王牌作曲人。 被一个外州来的新人当众拒绝。 不仅没发火。 反而亲自跑去给她弹伴奏? 曲老师是被气出幻觉了吗? 钱易手里的动漫立牌彻底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讲台上的唐恬。 她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唐恬站在讲台旁,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这老头怎么回事? 我还以为他要赶我出去呢。 他怎么自己坐下去了? 这音州的人,脾气都这么好的吗? “准备。” 曲治珉双手悬在黑白琴键上方。 转头看向金耀和赵默雨。 “第一小节,弱起。” “进。” 曲治珉双手猛地按下。 一段极其抓耳、带着强烈节奏感的和弦在会议室里炸开。 金耀抓着谱子,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 赵默雨闭上眼,卡准了节拍。 男声低沉的嗓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我从来没想过……” 女声清亮的嗓音在半拍后突兀地切入。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金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的质感,在切分音的节奏里稳步推进。 赵默雨闭着眼,双手自然下垂。 半拍之后。 “从来没爱过,所以爱错……” 清亮的高音直接切入,两条旋律线在半空中相撞。 没有互相干扰。 没有杂乱无章。 钢琴和弦在两人声音的间隙里跳跃。 曲治珉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速度越来越快 黑白键交替起伏。 越弹,心惊。 这完全打破了传统流行乐的伴奏套路。 演州那种文化荒漠,怎么可能培养出这种级别的复调思维? 一下午的时间。 不,她昨天下午甚至还在睡觉。 事实摆在眼前,这首歌的框架,早就在她脑子里成型了。 她来参加培训,根本不是来学习的。 是来降维打击的。 曲治珉手上的力道加重,最后一个和弦重重落下。 尾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马嘉凡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脑子里在疯狂复盘。 如果这首歌交给他来写,他会怎么处理? 主调和声,男声唱完女声唱,最后副歌部分合唱同一句旋律。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但唐恬的做法,是直接把两首完全不同的歌,强行揉捏在一个节拍器里。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乐理基础。 需要对和弦走向有变态级别的掌控力。 他做不到。 整个培训班,没人做得到。 甚至连台上的曲治珉,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写出这种级别的对位。 马嘉凡张着嘴,下颌骨微微下坠。 他盯着讲台上的唐恬。 装糖是吧? 扮猪吃老虎是吧? 有这种级别的创作能力,不去总部作曲部挂个总监的牌子,跑来新兵营里混日子? 这还比什么? 这还考核什么? 原本以为是个青铜,结果人家开局直接甩出王炸。 马嘉凡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把身体往下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在前面同学的阴影里。 钱易在旁边已经看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写了两行就卡壳的五线谱,又抬头看了看唐恬。 大佬。 这是真大佬。 难怪昨天敢连续问两次“下课了”。 人家根本不需要上课。 钱易在桌子底下疯狂给唐恬发信息,虽然唐恬就在她前面两排。 【大佬!!!你是我亲姐!!!】 【这歌太牛了!!!你大腿还缺挂件吗!!!】 钱易按手机的屏幕都在抖。 她昨天还在同情唐恬,还在担心唐恬会被赶回演州。 原来小丑一直都是她自己。 讲台旁。 金耀唱完最后一句,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抽干。 爽。 太爽了。 这首歌的音域跨度,完美展示了他的低音优势。 如果录制成单曲发布,新歌榜前十绝对有这首歌的位置。 赵默雨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着手里的谱子,这张纸现在的价值,抵得上她一整年的通告费。 音州总部的资源竞争极其残酷。 没有好歌,歌手就只能去跑商演。 这首歌,就是敲门砖。 是通向一线歌手的直达车票。 两人同时转头。 死死盯着还站在讲台旁的唐恬,那副宽大的墨镜,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装了。 那是高人的标配。 那是天才的个性。 曲治珉从琴凳上站起来,他转身,看着唐恬。 “这首歌。”曲治珉停顿了两秒,“叫什么名字?” “《爱错》。” 唐恬站在原地,声音平稳。 这系统给的谱子果然靠谱,三万积分没白花。 现在歌也唱完了,破防值也挣够了。 完美。 曲治珉点点头,“曲子结构严谨,对位精准,流行乐里融入复调元素,还能保持这么高的传唱度。” “很好。” 曲治珉转过身,走向讲台,“下去吧。” 唐恬转过身,准备回第三排的座位。 “等等。” 曲治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 难道曲老师还要挑刺? 曲治珉拿起讲桌上的教案,“以后我的课。你要是困了,去最后一排睡。别在前面影响其他同学。” 全场哗然。 这算什么? 音州总部出了名严格的王牌作曲人,当众给一个演州来的新人发了免死金牌? 上课睡觉合法化? 唐恬脚步没停。 “好!” 第66章 魔丸变团宠?吕美娜的世界观塌了 讲台旁。 金耀和赵默雨手里还攥着那几张打印纸,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光。 金耀把谱子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外套口袋。 赵默雨直接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曲治珉。 “曲老师,这首歌……” “那是她的作品。”曲治珉打断了赵默雨的话,“版权在她手里,你们想唱,自己去谈。” 曲治珉重新翻开教案,“现在,继续考核。下一个,马嘉凡。” 马嘉凡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张只写了一半的曲谱。 珠玉在前。 他现在连把谱子递给金耀的勇气都没有,“老师,我……还没写完。” 曲治珉看都没看他一眼。 “没写完就下去。” “下一个。” 台下的气氛完全变了。 原本那些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视线,全部变成了敬畏和狂热。 吴峰坐在第二排,手里的圆珠笔转得飞快。 这水平。 这天赋。 如果在音州发展,不出三年,绝对能拿到曲神的头衔。 一个人撑起一个顶级娱乐公司,根本不是问题。 必须结交。 等下课,一定要想办法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舞云云坐在前排,拿出手机,悄悄点开了微信二维码界面,准备下课后第一时间去加微信。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大型处刑现场。 十三个新人作曲人。 交出完整曲谱的,只有三个。 而且全都是最基础的主调和声,连复调的边都没摸到。 金耀和赵默雨唱得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是刚才那首《爱错》的旋律。 下课铃声响起。 曲治珉合上教案,“今天的考核到此结束。没过关的,把基础理论再抄三遍。” 说完,曲治珉夹着教案,大步走出会议室。 门刚关上。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十几个人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目标出奇的一致。 唐恬正趴在桌上,呼吸均匀。 “唐恬!唐大佬!”钱易压低声音,“你醒醒!” 唐恬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墨镜歪在一边,“怎么了?” 金耀直接从讲台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最后一排,“唐老师!” 金耀双手撑在课桌上,把旁边的钱易挤到一边,“刚才那首歌,男声部您觉得我处理得怎么样?” “如果哪里不合适,我随时可以改!” 赵默雨从另一边绕过来。 “唐老师,我的高音还有提升空间,只要您愿意把歌给我,分成比例您说了算!” 底下的作曲人们也坐不住了。 吴峰拿着笔记本凑过来,“唐同学,这第二小节的转调,能不能指点一下?” 十几个人把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唐恬揉了揉眼睛,把歪掉的墨镜扶正,看着眼前这群眼睛冒绿光的人。 这群人咋变脸这么快。 唐恬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歌不卖。” 三个字。 周围瞬间安静。 金耀嘴巴张了一半,硬生生停住,赵默雨手里的谱子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这首歌,我已经有安排了。”唐恬拿起背包,单肩背上。 她确实有安排。 这歌是她花积分买的,当然要留给演州蓝鲸的人唱。 肥水不流外人田。 吕美娜对她那么好,这歌带回去,绝对能让演州分公司在年底考核里扬眉吐气。 “让让。” 唐恬拨开人群,往外走。 金耀赶紧跟上。 “唐老师,我请客!去音州最好的私房菜馆!” 赵默雨紧随其后。 “我也去!我请客!” 钱易一把抱住唐恬的胳膊。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走廊上。 曲治珉站在拐角处。 看着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的唐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李。查一下演州分公司今年送来的那个新人。叫唐恬。” “对,把她的全部资料发给我。” 曲治珉放下手机。 这种级别的天才,绝对不能放回演州。 必须留在总部。 哪怕是用求的。 另一边。 唐恬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唐恬被十几个人簇拥着走出来。 金耀走在左边,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捏出折痕的曲谱。 赵默雨走在右边,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能搭话的姿势。 钱易整个人贴在唐恬的右胳膊上,双手紧紧抱住。 吕美娜靠在走廊尽头的承重墙上。 她看着这群平时眼高于顶的音州总部新人。 音州的人,骨子里带着对其他州的傲慢。这是蓝鲸娱乐内部公开的秘密。 早上送唐恬进去的时候,这丫头还是个被排挤在角落里的边缘人。连个主动打招呼的都没有。 现在呢? 这群人围着唐恬。吴峰手里拿着笔记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舞云云举着手机二维码,试图寻找扫码的时机。 吕美娜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早上的情景。 这丫头干什么了? 人群走到走廊中间,渐渐散去。 吴峰拿着笔记本从后面探出头。 “唐同学,方便加个微信嘛?” 舞云云举着手机屏幕。 “唐同学,也加一下我吧。这是我的微信二维码,您扫我。” 金耀走上前,还特意弯下腰,双手贴着裤缝。 “唐老师,私房菜馆我已经定好位置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吃个饭。” “明天中午吧。走了。” “唐老师明天见。” 赵默雨紧跟着鞠了一躬。 “唐老师您慢走。” 电梯里的人看到吕美娜,纷纷收起手机和笔记本。 “吕总监好。” 众人打着招呼,陆续走出电梯。 人群散去。 走廊里只剩下吕美娜和唐恬。 “这课上得怎么样?” 唐恬推了推墨镜,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老师人脾气挺好的。” 吕美娜心里咯噔一下。 课怎么样,和老师脾气有什么关系? 曲治珉在音州总部是出了名的严厉,这丫头绝对又在课堂上气人了。 只有把老师气得说不出话,她才会评价老师脾气好。 “你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吧?”吕美娜盯着唐恬的脸,“你不会又在课堂上整出什么幺蛾子,把老师气得够呛,全靠老师脾气好才没被赶出来吧?” 唐恬一脸单纯地看着吕美娜。 吕美娜摆摆手,把手里的车钥匙塞进口袋。 “算了,没事。只要没被退回来就行。走,带你去食堂吃饭。” 第67章 系统积分大爆炸,王磊:jio神你在记得洋芋账号吗? 两人并排往食堂走。 唐恬走在最里面,脑子里在快速盘算,今天这关算是混过去了。 但培训还有好几天。 总不能天天靠买成品歌硬撑。 万一后面讲到高深理论,她不能只认识五线谱,迟早露馅。 【系统,有乐理知识吗?】 【有的。大师级乐理知识精通,50000积分。】 唐恬脚步停顿了半秒。 【奸商!怎么不去抢?】 五万积分。她拼死拼活气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攒下一点家底。 骂归骂,现实摆在眼前。 干了这行总不能不懂乐理知识。 【兑换了!】 【兑换成功。扣除50000积分。当前剩余积分:236800点。】 一瞬间,大量繁杂的音符、五线谱规则、和声学理论、编曲技巧,如同数据流一般涌入大脑。 唐恬走动的步伐慢了下来。 她晃了晃脑袋,适应着突然增加的知识储备。 等等。 二十三万? 唐恬猛地停住脚步。 她昨天花完积分,明明只剩几万了。今天这首歌顶多收割了几千破防值。 这多出来的十几万积分,是从哪冒出来的? 谁在背地里偷偷破防? 同一时间。 洋芋编辑部。 王磊眼眶周围一圈乌青,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明朝那些事儿》的收藏量正在以每分钟几百个的速度疯涨。 主编雷凌峰端着咖啡杯,站在他身后。 “联系上作者了吗?” 王磊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原本就稀疏的头顶抓得更乱了。 “联系不上!电话打过去,对方说自己叫唐试,根本没写过书,直接把我挂了!” 雷凌峰把咖啡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继续打!S级合约必须签下来!这书要是被其他网站挖走,我们整个历史分类都得喝西北风!” 王磊双手捂住脸。 “主编,我发了九十九条私信了,他连看都不看。这作者不会是个隐世高人,根本不在乎钱吧?” 食堂外的小路上。 唐恬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洋芋APP。 开屏页面直接跳出一张巨大的海报。 黑底红字。 《明朝那些事儿》。 海报正中央写着:现象级历史神作,带你重回大明王朝。 唐恬点进后台消息中心。 99+的未读消息。 全是编辑王磊发来的。 从三天前开始,信息频率越来越高。 【先吃脚老师,在吗?您的书数据爆炸了!我们要跟您签S级合约!】 【老师您上线回个话啊!主编已经在我工位旁边站了一上午了!】 【iiO神!iiO爷爷!您别吓我,您不会是哪个老教授随便发着玩的吧?千万别断更啊!】 【呜呜呜,您再不回消息,我就要被主编祭天了。求求您,这个APP您还登录吗?】 唐恬看着屏幕上的感叹号,手指往下滑。 信息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老师,我查了您的后台注册信息,给您留的电话打过去了。但是接电话的唐试先生说他没写书。您是不是留错号码了?】 唐恬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唐试。 她想起来了。 洋芋新建账号一定要实名认证,她自己的身份证已经实名了姜醋的信息,为了图省事,直接拿了唐试的身份证、手机号绑定的。 原来这十几万破防值,是洋芋那边贡献的。 唐恬切到收益界面。 总收益:503,200元。 连载没几天,光是打赏和分成已经破了五十万。 唐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击全部提现。 洋芋编辑部。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 【作者‘先吃脚’已发起提现申请,金额:503,200元。】 王磊僵在椅子上。 指着屏幕,手指发抖。 “主编。高人好像挺缺钱的。但是没回我信息。这个已读不回的王八蛋!” 演州。夜色酒吧。 唐试穿着黑白马甲,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白毛巾,反复擦拭着一个高脚杯。 吧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旁边的酒保凑过来,看了一眼。 “试哥,你的信息。” 唐试双手沾着水,下巴点了一下手机。 “帮我看一下。” 酒保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个,十,百,千,万,十万……五十万?!” 酒保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引得旁边几个客人转头看过来。 唐试放下杯子,扯过纸巾擦手。 “瞎喊什么?” 酒保把手机屏幕怼到唐试脸前。 “你自己看!银行卡到账五十万!” 唐试还没看清屏幕上的数字。 手机再次震动。 又进了一条短信。 酒保盯着屏幕,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五百万!” 酒保猛地转头,盯着唐试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试哥,你……被富婆包养了?” 唐试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两笔转账记录。一笔五十万,一笔五百万。 唐试盯着那一串零。 这钱来得太诡异。他一个酒吧打工的,去哪弄五百多万?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诈骗,或者是有人转错账了。 唐试拿着手机,直接拨通了唐恬的号码。 音州。蓝鲸娱乐食堂。 唐恬刚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哥。 唐恬按下接听键。 “唐恬!你……” “停!”唐恬直接打断唐试的话,“那是我的稿费,还有上次投资短剧的收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 唐恬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你今天有空去看看房子,顺便套现买套公寓。咱们总不能一直租房子住。” 听筒里传来唐试的回答,透着疲惫。 “不用买。” 唐恬把骨头吐在餐盘边缘。 “妈不让买,你怎么也不让买?” “不是不让买。”唐试叹了口气,“你们单位刚送了我们一套公寓。” 唐恬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就在你去培训的那天。蓝鲸娱乐的人直接把钥匙和房产证送到了家里。”唐试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你当初选表演系,是青菜吃多了吗?” 唐恬把筷子放下。 “我以为你在表演上有天赋,我应该也有啊。” 唐试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我看了你上学期的期末表演,你演石头真的有天赋。” 唐恬靠在椅背上。 “哼!懒得理你!蓝鲸娱乐送的房子?在哪个区?” “市中心,大平层。”唐试的话语恢复了平静,“你到底在公司干了什么?公司直接送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 唐恬看着面前的餐盘。 蓝鲸娱乐果然算是大公司,员工福利就是好。 不知道下次有没有送车。 “没干什么。”唐恬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一块排骨,“就是随便写了几首歌。” “随便写几首?” “嗯。”唐恬咬下排骨上的肉,“行了,既然有房子了,这钱你先存着。我还要吃饭,挂了。” 唐恬按下挂断键。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吕美娜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唐恬面前。 “怎么了?接个电话脸绷得这么紧?” 唐恬端起果汁,咬住吸管。 “吕姐。” “嗯?” “感谢榜一大姐演州蓝鲸送来的大平层一套!” “你上课不会在刷直播吧?!唐恬!?” 第68章 jio神和虐文狂魔到底什么关系?! 吕美娜放下果汁杯,脸上那股慈母的温柔荡然无存。 唐恬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没看直播,手机不让玩呢。” “那你倒是说说,榜一大姐送大平层是什么鬼?” “就是感谢公司关怀嘛。吕姐,你们演州蓝鲸的员工福利真好。” 吕美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哪开始骂。 咖喱鸡饭的热气从餐盘里飘上来,唐恬叉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心安理得。 吕美娜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瞄了一眼来电显示。 林昭迪。 吕美娜筷子一顿,立刻站起身,冲唐恬比了个“你等着”的手势,端着自己的餐盘走到食堂角落。 “林总。” 电话那头,林昭迪的嗓子带着几分疲惫。 “美娜,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吕美娜靠在墙边,把餐盘搁在旁边的回收台上。 “音州总部那边打了招呼,想把唐恬留下来。” 吕美娜的手机差点脱手。 “留?留在哪?” “总部作曲部。”林昭迪顿了一下,“具体是曲治珉那边递的话。说唐恬的作曲水平远超初级培训班的标准,建议直接编入总部。” 吕美娜靠着墙,没吭声。 林昭迪继续说。 “这件事对唐恬个人来讲,算好事。音州的资源、平台、人脉,都不是我们演州能比的。她要是留在总部,三年之内拿高级作曲人资格证都有可能。” 吕美娜盯着食堂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但是?” “但是对我们演州分公司来说,少一个撑场面的作曲人,年底考核又得吃瘪。” 林昭迪叹了口气。 “你问问唐恬自己的意见。人家要是想去音州发展,咱们没法拦着,也不该拦。” 吕美娜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短短一个月,演州作曲部从被集团嘲笑的“文化荒漠”,变成了有底气参加年底考核的种子选手。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唐恬一个人。 《玻璃》、《为爱追寻》、《负重一万斤长大》,哪一个不是唐恬的手笔? 这人要是走了,演州作曲部等于被抽掉了脊梁骨。 “我知道了,林总。我现在就问她。” 吕美娜挂断电话,深呼一口气,端着步子走回唐恬对面坐下。 唐恬碗里的咖喱鸡饭已经见了底,正拿勺子刮最后一口米饭。 吕美娜两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唐恬。” “嗯?”唐恬头没抬,勺子还在碗底转圈。 “你到底在课上干了什么?” 唐恬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写了首歌啊。” “写了首歌,把音州总部的人写的心动了?” 唐恬歪着头想了想。 “也不算心动吧,就是……反响比较好?” 吕美娜盯着她看了三秒。 “音州总部想把你留下来。” 唐恬擦嘴的手停了。 “留下来?” “总部作曲部,正式编制。曲治珉亲自递的话。” 唐恬把纸巾揉成团,丢进空碗里。 “给了什么好处吗?” 吕美娜愣了一下。 “什么好处?” “比如,在音州给我买套房子?” 吕美娜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全国作曲人挤破头都想进音州总部,多少人递简历、托关系、走后门都拿不到一个名额。到了唐恬这里,第一反应是问有没有房子。 “没有。”吕美娜压着火气,“来音州总部工作,是作曲人梦寐以求的事。很多人一辈子都进不来。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唐恬靠在椅背上,嘴里叼着吸管,吸了一口果汁。 “那我不去。” 吕美娜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你想清楚了?音州的资源、渠道、顶级制作人,样样都是演州比不了的。” 唐恬把果汁杯放下,双手枕在脑后。 “我还是想和演州的同事一起工作。” 吕美娜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那副歪歪斜斜的墨镜背后找到一丝犹豫。 没有。 一丁点都没有。 这死丫头是真心实意地在拒绝一个所有作曲人都会倒贴的机会。 吕美娜胸口那股闷气突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酸胀。 这小混蛋,还真舍不得演州。 吕美娜端起自己那杯果汁,喝了一口,借着低头的动作把微微发红的眼眶藏住。 等到情绪压下去了,她才重新抬头。 “对了,你那首歌——” 唐恬摸了摸衣兜,掏出一沓皱巴巴的A4纸,往桌上一推。 吕美娜接过来,展开。 她的呼吸慢了下来。 吕美娜干了快二十年作曲部管理,好歌坏歌过手无数。这张谱子的含金量,她扫一眼就掂出了分量。 “这是对位复调?” “嗯。” “流行曲里用复调,还能保证传唱度?”吕美娜把谱子翻到第二页,盯着副歌段的和弦走向看了半分钟,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打算给谁唱?” “郑好和祝成。” 吕美娜的手指停住。 郑好和祝成,都是演州蓝鲸的人。 这首歌的级别,放在音州随便找个一线歌手唱,轻轻松松冲榜首。 吕美娜把谱子小心叠好,塞进自己包里。 什么“想和演州同事一起工作”,什么“舍不得离开”。 根本就没想过去音州,这歌都提前安排好了。 吕美娜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唐恬。 “死小孩,你本来就没打算留音州吧?” 唐恬叼着吸管,咧嘴笑了一下。 “嘿嘿。” 吕美娜伸出手,在唐恬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嘿嘿什么嘿嘿,害我白担心半天。” 手机屏幕在桌上亮了一下。 唐恬低头瞟了一眼,是洋芋APP的消息推送。王磊的第一百零一条私信。 【iiO神您到底在不在啊!主编说再签不下来就把我调去审稿校对组了!】 唐恬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找姜醋签。我授权她全权代理。】 发送。 洋芋编辑部。 王磊盯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回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回了!iiO神回了!” 旁边的刘秀雯探过头。 王磊两只手抓着显示器边框,眼珠子贴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找姜醋签。 授权她全权代理。 王磊的兴奋劲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姜醋。 那个把读者虐到集体举报、把评论区写成追悼会的姜醋。 iiO神让他去找姜醋? 这俩人什么关系? 这两种画风,怎么看都不搭。 父女? 不对,先吃脚发消息的口吻不像长辈对晚辈。 朋友? 那种隐世高人一般不交朋友。 夫妻? 王磊打了个冷战。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位满头银发的老教授坐在书桌前写大明史,旁边坐着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一边看电视一边把主角写死。 “王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刘秀雯凑过来。 王磊抬起头,一脸严肃。 “刘姐,如果iiO神被姜醋带坏了,该怎么办?” 刘秀雯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你说什么?” 王磊没回答。 他打开姜醋的作者主页,点进私信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姜醋上次更新是一周前,写了一篇番外,男女主双死,评论区哭了八百楼。 这种人真的能帮iiO神谈合约? 不会把S级合约条款改成“作者有权随时写死任何角色”吧? 王磊搓了搓脸,开始打字。 【姜醋老师您好,我是洋芋历史频道编辑王磊。先吃脚老师让我联系您,关于S级合约的事宜。】 手指顿在键盘上。 【……您和先吃脚老师是什么关系?方便的话,想和您约个时间详谈。】 发送。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蓝色的消息气泡,脊背发凉。 一个写正史写出神的大佬。 一个写虐文写出名的狠人。 这两个人绑在一起,到底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王磊不敢想。 他唯一能奢望的是——iiO神千万不能被带坏。 【姜醋:你猜。】 第69章 舔狗应有尽有,演州艺人部集体眼红 王磊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算什么回答? 王磊手指悬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又删掉。 “啪。” 一叠文件重重摔在旁边的隔断挡板上。 王磊吓了一跳,转头。 吴佳音站在过道里,手里端着个马克杯,视线死死钉在王磊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正中央,正好是姜醋的聊天框。 吴佳音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好啊。 历史频道的编辑,手伸得够长。自己手里捏着个先吃脚还不够,现在跑来私聊她幻想频道的台柱子? 姜醋虽然恶贯满盈,天天在评论区发刀子,但那是她吴佳音手里最有出息的作者。是整个女频的一面大旗。 王磊这架势,是想把所有大神都撬走,自己单干? 吴佳音冷哼一声,端着杯子转身就走。鞋跟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直奔主编办公室。 王磊莫名其妙地看着吴佳音的背影。 这人吃错药了?平时一口一个磊哥叫得挺甜,今天甩脸色给谁看? 王磊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上。 五分钟后。 吴佳音从主编办公室走出来,径直走到王磊工位旁。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王磊,主编喊你。” 语气生硬,连称呼都变了。 王磊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头雾水。 “我干啥了?平时不是喊磊哥吗?” 吴佳音扯了一下嘴唇,没搭理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王磊满心疑惑地推开主编办公室的门。 雷凌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主编,您找我?” 雷凌峰把钢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王磊啊。”雷凌峰语气平缓,“咱们编辑部,讲究个各司其职。你们自己手底下的作者,要管好,也要服务好。” 王磊点点头。 “但是。”雷凌峰话锋一转,“跨频道挖墙脚这种事,影响内部团结。你手里已经有个先吃脚了,就别去惦记其他频道的作者了。” 王磊愣在原地。 挖墙脚?惦记其他频道作者?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吴佳音的反应,瞬间反应过来。 “主编!冤枉啊!”王磊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我挖谁了?我连先吃脚的人都见不到,我还有空去挖别人?” 雷凌峰靠向椅背。 “佳音刚才说,看到你在私聊姜醋。” 王磊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那是先吃脚让我联系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吴佳音正好拿着一份报表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脚步硬生生停在门口。 雷凌峰坐直身体。 “你说什么?先吃脚让你联系姜醋?” 王磊掏出手机,调出洋芋的后台聊天记录,直接怼到雷凌峰面前。 “主编您自己看!我发了一百多条信息,iiO神就回了一句,让我找姜醋签S级合约。还说全权代理!” 雷凌峰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皮跳了两下。 吴佳音几步走过来,脑袋凑到手机屏幕前。 找姜醋签。 授权她全权代理。 这两行字砸得吴佳音脑子嗡嗡作响。 雷凌峰抬起头,看看王磊,又看看吴佳音。 “他们俩……什么关系?” 王磊双手一摊。 “不知道啊!我问了,姜醋回了我两个字,你猜。” 吴佳音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写正史的大佬,字里行间透着沧桑和厚重。 一个写虐文的狂魔,天天变着花样把主角往死里整。 这两个人,居然认识?而且关系好到可以全权代理S级合约? 王磊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主编,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合约。” “我担心iiO神被姜醋带坏。” 吴佳音不乐意了。 “什么叫带坏?姜醋怎么了?她数据好得很!” 王磊拔高音量。 “那是女频!那是虐文!你让她来指导历史文试试?” 王磊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乱挥。 “万一iiO神听了她的建议,下本书直接写一个人物杀一个人物怎么办?”王磊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万一写个《明朝》番外,马皇后被毒死,朱标被暗杀,整个大明朝在建国第一天就全军覆没怎么办?” 雷凌峰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打了个冷战。 吴佳音站在原地,咬着嘴唇。 姜醋大大。 你这样搞,让我在编辑部里很没有地位啊。 演州。 蓝鲸娱乐分公司,艺人部。 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刚签进来的练习生正靠在墙边压腿。 电梯门打开。 郑好和祝成一前一后走出来。 两人手里都拿着一叠打印纸。 郑好走在前面,下巴抬得老高,走路的姿势都比平时嚣张了几分。 祝成跟在后面,满脸红光,嘴咧到耳朵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就这么在走廊里晃荡。 也不进练习室。 也不去录音棚。 就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来。 路过的艺人们纷纷侧目。 嫌弃。 酸。 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这俩人有病吧?在这转悠半小时了。”一个梳着脏辫的男歌手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女团成员说道。 女团成员翻了个白眼。 “还能因为什么。抱上大腿了呗。” 脏辫男冷笑一声。 “舔狗。当初唐恬刚来公司,都还没转正。俩人天天往作曲部跑,端茶倒水买零食。现在好了,人家转正了,随便施舍点残羹冷炙,就够他们乐半天的。” “残羹冷炙?你管《玻璃》和《为爱追寻》叫残羹冷炙?” 女团成员反驳。 “那两首歌现在还在新歌榜上挂着呢。我听说,他们俩合唱的那首《负重一万斤长大》,直接冲到榜首没下来过。” 脏辫男被噎了一下。 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那又怎么样?唐恬去音州培训了。音州那种地方,天才多如狗。唐恬这会儿估计正被总部的大佬们按在地上摩擦呢。等她灰溜溜地回来,看这俩人还怎么嚣张。” 话音刚落。 郑好突然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祝成。 “哎呀,这谱子上的高音部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唐老师这复调写得太精妙了,我怕我唱不出那种拉扯感。” 郑好的声音很大。 大到足够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祝成非常配合地接话。 “是啊。唐老师在音州总部参加培训,随手写的一首歌,就把总部的高级作曲人给震住了。连总部的人都想把她留下来呢。” 走廊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脏辫男张着嘴,刚想说出口的嘲讽卡在喉咙里。 女团成员瞪大眼睛,看着郑好手里的打印纸。 “你说什么?” 李玉燕正好从办公室走出来,听到这句话,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 “郑好,你刚才说什么?” 郑好转过身,看着艺人部总监。 她把手里的谱子往前递了递。 “李总。唐老师从音州传回来的新歌。双声部复调对位。她点名让我和祝成唱。” “总部那边想留她?”李玉燕猛地抬头。 祝成连连点头。 “吕总监刚才打电话说的。音州总部的曲治珉老师亲自开口,要给她正式编制。” 李玉燕拿着谱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转过头,看着走廊里那些目瞪口呆的艺人。 当初唐恬刚来的时候,这帮人没人愿意唱新人的歌。 只有郑好和祝成贴了上去。 所有人都笑他们是舔狗。 现在呢?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神级资源直接砸脸。 李玉燕深吸一口气,把谱子塞回郑好手里。 “去录音棚。马上。让制作人停下手头所有的活,全力推进这首歌。” 郑好和祝成大声答应。 两人拿着谱子,大摇大摆地走向录音棚。 脏辫男站在原地。 他看着两人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二流口水歌。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女团成员。 “现在去给唐老师端茶倒水,还来得及吗?” 女团成员没理他。 她已经拿出手机,点开了唐恬的企业微信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第70章 黑粉头子叛变!千字长文吹爆复调 女团成员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 郑好和祝成已经推开了2号录音棚的厚重隔音门。 棚内冷气充足。 二线男歌手徐峰正站在麦克风前,调整防喷网的位置。 制作人老李坐在宽大的控制台后,手搭在调音台上,转头看过来。 “懂规矩吗?没看这正录着?”老李毫不客气。 郑好没退半步。 她走上前,将手里的A4打印纸拍在控制台桌面上。 “李总监批的条子。唐老师的新歌,加急处理。” 老李的手停在推子上。 徐峰从录音室里走出来,刚要发作,步子硬生生停住。 “哪个唐老师?”徐峰问。 “还能有哪个?”祝成把下巴抬高,“螃蟹老师。音州总部刚传回来的新歌。” 控制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行的嗡嗡动静。 老李低头,视线落在谱子上。 密密麻麻的音符,复杂的对位编排。 这根本不是演州这帮初级作曲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徐峰盯着那张纸。 他花三十万买来的主打歌,跟这谱子一比,单薄得可怜。 “老李,我那歌下午再录。嗓子有点干。”徐峰干咳一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 他走到郑好面前,挤出一个笑。 “郑姐,祝哥,你们先来。螃蟹老师的歌,那是公司的重点项目,绝对不能耽误。” 郑好瞥了他一眼。 半小时前在走廊上,这人还翻着白眼骂他们是舔狗。 现在一口一个姐。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郑好拉开转椅坐下。 老李迅速把徐峰的工程文件保存,关闭,鼠标连点,新建了一个空白多轨工程。 “两位,先过一遍谱子?这复调有点难度,我先给你们顺顺伴奏?”老李的态度转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弯。 祝成拉过另一把椅子。 “行,麻烦李老师了。” 一周后。 蓝鲸娱乐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新歌预告:《爱错》。下月初全网首发。演唱:郑好、祝成。作词/作曲:螃蟹。】 评论区刷新速度极快。 【活久见!这两人居然二搭了!】 【《负重一万斤长大》还在我歌单里单曲循环,新歌又来了?】 【螃蟹出品,必属精品!盲猜又是一首催泪神作。】 【螃蟹!曲神汁汁!】 【曲神?别说的太早。螃蟹的曲子也就那样,全靠词撑着。】 最后这条评论被点赞顶到了前排。 发评人ID:陈锐_毒舌乐评。 陈锐坐在电脑前,看着不断上涨的点赞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曾在音州的一家大型唱片公司干过两年企划。 接触过真正的顶级编曲。 回到演州后,他靠着“毒舌”和“专业”的人设,在乐评圈混得风生水起。 自从螃蟹的第一首《玻璃》火了之后,所有人都在吹捧。 陈锐听完,只发了一条微博。 “词写得确实扎实。但编曲太套路化,和弦走向完全是流水线产物。演州的作曲人,也就这点水平了。” 这条微博让他被螃蟹的粉丝骂了整整三天。 但也让他收获了一大批黑粉和所谓理中客的关注。 从那以后,只要螃蟹发歌,陈锐必定准时开炮。 “曲不配词”成了他攻击螃蟹的固定标签。 一号,零点。 一号,零点。 《爱错》准时上线各大音乐平台。 陈锐戴上价值五万的监听耳机。 点开播放。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刻薄的词汇。 前奏响起。 一段极简的钢琴独奏。 陈锐眉心聚拢。 没有多余的电子合成器,没有花里胡哨的音效叠加。 只有干干净净的钢琴声。 郑好的歌声切入。 “北风毫不留情,把叶子吹落。” “脆弱的她选择了逃脱。” 陈锐的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 这旋律走向。 不对劲。 不是之前那种烂大街的和弦。 “叶子失去消息,风才感觉寂寞。” “整个冬天,北风的痛没人能说。” 祝成的歌声加入。 低音部和高音部开始交织。 陈锐坐直了身体,咖啡杯被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编曲的层次感。 主歌部分的压抑感被层层铺垫,没有一丝多余的音符。 副歌爆发。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所以爱错。” 陈锐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钢琴伴奏突然转为小调。这种处理方式,极其大胆。完全打破了流行乐的常规结构。 “我从哪里起飞,从哪里降落。” “多少不能原谅的错,却不能重来过。” 一段极具撕裂感的电吉他扫弦加入。 陈锐头皮发麻。 这编曲。 这复调。 郑好的高音在上面撕裂,祝成的低音在下面托底。 两个声部完全独立,却又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演州作曲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需要极高的乐理基础和恐怖的空间想象力。 第二段副歌到来。 “在这少了你的世界。” “Oh~ 找不回那些感觉。” “其实我不想道别。” 伴奏突然抽空。 只剩下人声。 接着,密集的鼓点和贝斯砸下来。 “那些过去。”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 “从来没有爱过那么认真。”“所以爱错。” 多声部重唱。 陈锐猛地站起来,耳机线被扯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和曲作者名单。 作曲:螃蟹。 编曲:螃蟹。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只会写口水歌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写出这种级别的复调编曲? 这种级别的曲子,放在音州总部,也是高级作曲人才能拿得出来的存货。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代笔? 买歌? 音州哪个老怪物下场了? 陈锐跌坐在沙发上。 他被骗了。 整个演州,整个音乐圈,都被这个叫螃蟹的人骗了。 这哪里是不会作曲。 这分明是之前根本不屑于展示。 用最简单的和弦,写出最爆款的口水歌,赚最多的钱。 现在到了音州,面对一帮眼高于顶的天才,她才稍微露出了一点真本事。 降维打击。 陈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陈锐的微博主页。 无数黑粉正在疯狂刷新。 【陈老师怎么还不发评?】 【是不是被难听得晕过去了?】 【我已经准备好键盘了,就等陈老师一声令下。】 陈锐坐在电脑前,双手停在键盘上。 他删掉之前打好的草稿。 那是三千字的贬低和嘲讽。 现在看着那些字,他只觉得脸颊发烫。 他重新建了一个文档。 敲下第一行字。 【我收回之前关于螃蟹的所有评价。】 停顿片刻,继续敲击。 【《爱错》这首歌,编曲达到了音州高级作曲人的水准。双声部复调对位的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这绝对不是一个新人的水平。】 【我之前以为她只会写词。现在我明白了,她不是不会写曲,她是一直在藏拙。一个人不可能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大,唯一的解释是,她从一开始就具备这种恐怖的实力。】 【好听。服了。螃蟹,未来曲神,实至名归。】 点击发送。 凌晨一点。 这篇一千五百字的长文出现在陈锐的主页上。 黑粉们兴奋地点开。 一分钟后。 评论区彻底安静。 没有嘲讽。 没有谩骂。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一个网名叫“螃蟹一生黑”的用户,手指停留在键盘上方。 对话框里输入了一半的脏话还没删掉。 电脑音箱里,正循环播放着《爱错》的最后一句。 “请你原谅我的爱错。” 第71章 黑粉群集体叛变:群名已改,螃蟹曲神预备群欢迎您 螃蟹一生黑群。 群消息99+。 【家人们,陈老师叛变了。】 一个ID叫“螃蟹滚出乐坛”的用户,把陈锐那篇千字长文截图扔进群里。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怒了,反了天了!黑粉头子带头洗白?】 【这还怎么黑?连毒舌乐评都跪了,我们拿什么黑?】 群主“螃蟹一生黑”敲了一行字。 【冷静。一首歌而已。曲神?曲神之资?你们被陈锐带节奏了吧。】 【这歌最多就是高级作曲人的水准。】 群里又静了。 一个潜水许久的ID冒了出来。 【群主,你说这歌最多高级作曲人级别?】 群主发了个抱拳的表情。 【那是事实。离曲神差得远呢。】 那人连发了三个问号。 【你在夸她你知道吗?】 群主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人傻了。 高级作曲人。 整个演州娱乐公司,高级作曲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螃蟹一个刚转正的新人,被他一个黑粉群群主评价为“高级作曲人水准”。 这算黑? 这特么分明是跪着夸。 群主删掉了刚才那条消息。 【那你告诉我怎么黑?】 群里彻底没声了。 三分钟后,有人默默退群。 又过了两分钟,又退了几个。 群主盯着不断跳出来的“XXX退出了群聊”提示,嘴角抽搐。 他翻出螃蟹的歌单,点开《爱错》。 前奏响起。 钢琴声落在耳膜上,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 副歌砸下来的时候,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怒了。” 他把群名改成了“螃蟹曲神汁汁群”。 音州。 蓝鲸娱乐总部,培训楼后面的小花园。 石凳上坐着两个人。 曲治珉翻着手里的乐谱,是唐恬培训期间写的几首习作。边角已经被他翻卷了。 唐恬坐在对面,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剥着一颗橘子。 “听你吕总监说,你想留在演州?” 曲治珉把乐谱合上,放在膝盖上。 唐恬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点头。 “嗯,不想离家太远。我家人朋友都在演州。” 曲治珉沉默了几秒。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唐恬,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曲治珉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你的作曲天赋,放在演州,浪费了。” 唐恬手里的橘子皮一卷一卷地堆在石凳上。 “演州的音乐环境,你自己也清楚。初级作曲人扎堆,中级的都凑不齐一桌麻将。你待在那里,能跟谁切磋?能跟谁碰撞?” 曲治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音州不一样。这里半年就能冒出一个天才。你周围全是跟你一样能写东西的人。互相逼着进步,互相卷着成长。这种环境,演州给不了你。” 唐恬嚼完最后一瓣橘子,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曲老师,我能理解您的意思。” 她重新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曲治珉。 “但我真的想留在演州。我可以自己学。” 曲治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说出“自己学”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不像在敷衍。 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曲治珉叹了口气。 这种固执,他在音州见过不少。天才都有这毛病。等撞了南墙就知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那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不管什么时候。” 唐恬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的字很简洁。曲治珉,蓝鲸娱乐音州总部,高级作曲人。下面一行手机号。 “谢谢曲老师。” 唐恬把名片小心地收进口袋里。 曲治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你去收拾东西吧。明天就回演州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别把自己困在演州那个小池子里。音乐这条路,越走越宽才对。” 唐恬对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曲治珉走远了。 花园角落的一棵梧桐树后面,吕美娜把头缩了回去。 她右手捏着手机,左手扶着树干,整个人蹲在草丛里,姿势极不体面。 为了偷听这段对话,她在草丛里蹲了快二十分钟,左腿已经麻了。 曲治珉刚才每说一句,她心里就紧一分。 什么“浪费”,什么“环境”,什么“互相碰撞”。 每一条都说到点子上了。 万一唐恬被说动了,她该怎么跟林昭迪交代?演州作曲部就这么一个天才作曲人独苗,被音州总部连根刨走? 好在唐恬拒绝了。 吕美娜长出一口气,从草丛里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粘的草屑。 虽然唐恬亲口说过要留演州,但曲治珉是高级作曲人。这种段位的人亲自开口挽留,谁能不心动? 吕美娜拍完裤子,快步走向唐恬。 “走了,回去收拾东西。” 吕美娜一把揽住唐恬的肩膀,步伐快得不讲道理,直接把人往培训楼方向拽。 唐恬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吕总,您这是要绑架我吗?” “少废话,走快点。” 两人走出花园,上了停车场旁边的小路。 吕美娜松开手,放慢脚步。 她偏过头,看着唐恬。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跟我说实话。” 唐恬歪头看她。 “你不去音州,到底是因为什么?” 唐恬的步子慢了半拍。 她偏头想了想。 不是不想来音州。音州的音乐资源确实好,设备好,氛围好,什么都好。 但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系统给的东西,比任何老师教的都直接。乐理知识、编曲技巧、曲式结构,全是现成的。别人需要十年打磨的东西,她兑换一下就有了。 音州再多天才,谁有挂? 唐恬抬起头,表情平静。 “没人能教我。” 吕美娜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唐恬那张认真的脸,嘴唇动了动。 早知道不问了。 问出来被她装到了。 吕美娜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生气,不是无奈,是一种“你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就是不爽”的复杂体验。 她揉了揉太阳穴,调整了一下呼吸。 “唐恬。” “嗯?” “人外有人。”吕美娜重新迈开步子,“音州的天才很多。只是你还没遇到。” 唐恬“哦”了一声。 没反驳,也没认同。 就那么淡淡地应了一声,跟着吕美娜往前走。 吕美娜回头瞥了她一眼。 这个表情她见过。 上次网上有黑粉说唐恬的歌不够好的时候,唐恬也是这个反应。 吕美娜不再说话。 两人走到培训楼门口,吕美娜刷卡推门。 电梯里,吕美娜靠着扶手,盯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万一唐恬真的是万年出一个的那种天才呢? 万一她是真的觉得没人能教她,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事实? 电梯到了三楼。 门打开。 唐恬跨出去,回头冲吕美娜笑了一下。 “吕总,您放心。我不走的。演州挺好。” “有你们在,还有家人朋友们都在,哪儿都不去。” 吕美娜怔了一下。 这丫头嘴甜起来,防不胜防。 她刚被装完一波,现在又被甜了一口。 吕美娜抬手在唐恬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滚去收拾行李。” 唐恬捂着后脑勺跑远了,拖鞋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吕美娜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个蹦跳着拐进房间的背影。 她掏出手机,给林昭迪发了条消息。 【人保住了。明天回演州。】 发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 【这丫头说,没人能教她。】 消息发出去十秒,林昭迪回了四个字。 【她真敢说。】 吕美娜盯着这四个字,嘴角刚要往上翘,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昭迪第二条消息。 【但她好像也没说错。我没见过作曲风格这么多变的作曲人。她好像什么都擅长。】 第72章 吕美娜的存在感碾压实录:从空气到透明,只用了一个唐恬 林昭迪发完消息,又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十五。 航班三点落地,加上路程,差不多三点半到公司。 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端着杯咖啡走到一楼大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前台小姑娘偷偷瞄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敲键盘,手指都在抖。 林董从来不在一楼大厅坐着。 这地方她一年路过的次数都数得过来。今天突然搬了张凳子坐下来,前台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三点,林昭迪起身,走到公司门口。 站在台阶上,看着停车场的方向。 旁边路过的两个宣发部员工看见她,脚步都顿了一下。一个叫小陈,一个叫阿杨,都是李国平手底下的人。 小陈拽了拽阿杨袖子,压低了声。 “林董在等谁?” 阿杨扫了一眼,摇头。 “不知道。” 小陈又看了一眼。林昭迪站在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整个人纹丝不动。 “今天是不是螃蟹和吕总监从音州回来?” 阿杨反应过来了。 “对,培训结束了。” 小陈挠了挠头,“董事长亲自等总监?什么时候吕总在林董心里地位这么高了?” 旁边经过的一个歌手部的小助理听见了,插了句嘴。 “吕总监在林董心里地位确实不高。” 小陈和阿杨同时转头。 小助理压低嗓子,“所以林董等的不是吕总监。等的是螃蟹。” “螃蟹?”小陈一愣,“就那个作曲的?” 小助理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歌手部的,你不懂。螃蟹这次在音州写了首歌,音州的大佬想把人截下来,没截住。” 阿杨来了兴趣,“写了什么歌?” 小助理掏出手机,翻了一下,举到两人面前。 屏幕上是蓝鲸音乐平台的榜单页面。 月度巅峰榜,第一名。 《爱错》。 作词:螃蟹。 作曲:螃蟹。 小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猛地抬头。 “等一下。” 他掏出自己手机。 锁屏界面,铃声提示——《爱错》。 “这首歌是螃蟹写的?” 小助理收回手机,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们演州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关注一下歌曲背后的灵魂人物啊。天天只看演员长不长得好看,歌手声音好不好听。” 小陈没接话。 他正在手机上搜《爱错》的详情页,越看越不对劲。 评论区,两万多条。 热门第一条:这首歌我单曲循环了三天,到底是谁写的?螃蟹是什么神仙? 热门第二条:上次《玻璃》就觉得厉害了,这首直接封神。 热门第三条:音州好几个乐评人专门写了长文分析这首歌的编曲,说这不是初级作曲人该有的水平。 小陈默默锁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铃声设置。 用了半个月了,天天听,居然不知道是螃蟹写的。 阿杨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小陈的肩膀。 “行了,别看了。林董都亲自来接了,你说这螃蟹什么分量。” 三点二十八分。 一辆商务车拐进蓝鲸娱乐的停车场。 车还没停稳,后排的门就开了。 吕美娜先下来,整了整西装领子,扫了一眼公司大楼。 然后她看见了林昭迪。 站在大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正朝这边看。 吕美娜的嘴角抽了一下。 林董亲自出来接? 这是什么待遇? 她吕美娜在蓝鲸干了八年,出差回来从没享受过这种迎接规格。 看来这次把唐恬完完整整带回来,没让音州那帮人挖走,林董是真满意了。 吕美娜理了理西装,挺直腰板。 步子迈稳,朝林昭迪走过去。 后面唐恬慢悠悠下了车,背着包,拖着行李箱,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林昭迪放下咖啡杯,走下台阶。 经过吕美娜身边的时候,朝她点了点头。 “回来了。” 然后径直走过吕美娜。 走到唐恬身边。 吕美娜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保持着迈步的姿势,一只脚在前面悬了半拍才落地。 林昭迪的笑从吕美娜身上滑过去,落在唐恬脸上,稳稳地停住了。 “恬恬啊,这几天培训辛苦了。” 唐恬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 “还行,就是飞机上没睡好。” “《爱错》那首歌,已经登上音乐平台本月巅峰榜第一了。”林昭迪伸手接过唐恬手里的行李箱,“恭喜。快进去休息。” 唐恬愣了一下。 巅峰榜第一? 她知道这首歌反响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冲上去了。月度巅峰榜可不是新歌榜,那是综合播放量、收藏量、分享量的硬指标。 她正要说点什么,身后传来了动静。 “唐老师!!” 两个人从公司大门里冲出来。 郑好跑在前面,扎着马尾,蹬着运动鞋,整个人跑得虎虎生风。祝成跟在后面,差点在台阶上绊一跤。 两人跑到门口,先冲林昭迪喊了声。 “林董好!” 然后绕过吕美娜。 直接奔向唐恬。 吕美娜再次被绕过。 她站在原地,看着郑好扑到唐恬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祝成在旁边跟着附和,林昭迪含笑走在唐恬旁边帮她拉行李箱。 四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公司大门。 没有一个人回头。 风吹过停车场,吹得吕美娜的西装衣摆晃了两下。 吕美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特意理好的领子、掸干净的袖口、刚在车上补过的口红。 这一幕似曾相识。 特别相识。 上次郑好和祝成在艺人部见唐恬的时候,她也在旁边。两个人直接飞扑过去,把她当空气。 当时她以为是个例。 现在看来是常态。 她,吕美娜,蓝鲸娱乐作曲部总监,在这家公司的存在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个刚入行的新人碾压。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公司大门。 门已经关了。 一个人都没剩。 连司机都跟着去搬行李了。 吕美娜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抬头看了看天。 她是总监吧? 是吧? 门里面传来郑好兴奋的嗓门。 “唐老师!那首《爱错》是怎么写出来的啊?我练了三天都唱不出那个感觉!” 祝成紧跟着补了一句。 “这歌的质量真是太高了!要是能多唱几首!我一定能剑指歌王。” 吕美娜深呼吸。 不对。 吕美娜闭了闭眼。 她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一个人拖着走向公司大门。 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听见林昭迪在跟唐恬说话。 “恬恬,今晚公司订了个饭局,给你接风。你想吃什么?” 唐恬歪着头想了想。 “火锅?” “行,我让人订。” 吕美娜拖着箱子走过去,“林董,我也刚培训回来。” 林昭迪转过头,顿了一下。 “哦,美娜辛苦了。” 又转回去了。 “恬恬你喜欢吃辣还是清汤?” 吕美娜的行李箱轮子在大厅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这一眼里带着同情。 …… 火锅吃了两个半小时。 郑好和祝成抢着买单,被林昭迪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公司请客,你们俩省着点。” 两人立刻缩手,嘴上喊着谢谢林董,筷子没停过。 吕美娜坐在桌子最角落,整顿饭没插上几句话。不是不想说,是缝隙都被堵死了。郑好一直在问唐恬音州的事,祝成跟着帮腔,林昭迪时不时补两句。 吕美娜夹了一筷子毛肚,默默蘸料。 散场的时候,林昭迪让司机先送唐恬回去。 唐恬到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洗完澡窝在沙发上,手机划了两下。 微博热搜挂着《爱错》的话题。 她点进去,随手翻了翻评论。大部分是夸的。 但翻到乐评人的长文区,画风变了。 一个加了蓝V认证的博主写了篇千字分析,标题很客气——《螃蟹的音乐天赋不该被浪费在编剧上》。 正文就没那么客气了。 “螃蟹在作曲领域展现出的天赋有目共睹。但最近竟然参与影视项目,甚至亲自担任编剧,实在令人费解。术业有专攻,一个优秀的作曲人不该把精力分散在不擅长的领域。音乐圈需要你,请回来好好写歌。” 底下清一色附和。 【说得好!螃蟹别去拍什么破剧了,好好写歌!】 【一个作曲的去当编剧,跨行跨得也太离谱了吧。】 【求求了,少不务正业,多写几首《爱错》这种级别的歌吧!】 第73章 全电影部集体推脱!五百万的活没人敢碰 唐恬把手机举到跟前,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嘴角往上撇了一下。 少不务正业?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眯起眼盯着天花板。 既然网上这帮人让她回去写歌。 那她偏不。 唐恬默念了一句。 系统,抽取定制电影,催泪向。 催泪题材成本低、情感共鸣强,不需要大场面大特效,拼的是剧本和表演。 脑海里,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蓝星文娱系统3.0版为您服务。】 【正在为宿主抽取定制电影剧本……】 【抽取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7号房的礼物》完整剧本+拍摄方案。】 【剧本类型:催泪/亲情/剧情。】 唐恬闭上眼。 海量的信息涌进脑海。剧本结构、人物小传、分镜参考、配乐方向,一次性全灌了进来。 她躺在沙发上,消化了整整十分钟。 眼眶有点酸。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智力只有六岁的父亲,被冤入狱后,和女儿在7号牢房里重逢。 好故事。 唐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明天去找吕总。 第二天上午十点。 唐恬推开吕美娜办公室的门。 吕美娜正在处理堆积了半个月的审批文件,桌上摞了三摞纸。看见唐恬进来,她放下笔。 “什么事?” 唐恬拉了把椅子坐到桌前,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吕总,我想拍电影。” 吕美娜拿笔的手悬在半空。 笔尖的墨水滴在审批表上,洇出一个黑点。她盯着唐恬看了两秒,确认这丫头不是在开玩笑。 完了。 之前拍了个短剧《夫人走后的第三年》,尝到甜头了。现在变本加厉,直接要拍电影。 短剧到电影,这跨度跟从池塘跳进大海没区别。 吕美娜把笔放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唐恬,你知道电影和短剧的区别吗?” “知道。” “那你知道电影部在公司是什么地位吗?”吕美娜的指头敲了两下桌面,“影视部在演州蓝鲸,地位最高。电影组的导演,每一个都是公司砸重金培养出来的。你一个作曲部的人,跑去要拍电影?” 唐恬没吭声,但屁股也没挪。 吕美娜继续往下说。 “短剧扑了,公司不痛不痒。电影扑了呢?几百万上千万打水漂。对公司的口碑和资源都是打击。林董不一定会同意。” 唐恬点了点头。 “所以我来找您了。” 吕美娜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翻译一下——我搞不定的事,您去帮我搞定。 “我去跟林董谈谈。”吕美娜站起来,“你先——” “好的,我在这等您。” 吕美娜刚迈出一步,脚收了回来。 在这等? 她回头看了唐恬一眼。 唐恬已经坐稳了,双腿交叉,手机掏出来正刷着什么,一副等外卖到了喊她取餐的架势。 这哪是等。这是催。 坐在你办公室里等你回来复命。你好意思空手回来? 吕美娜吸了口气,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路过作曲部大厅的时候,步子快,脸绷着。 钱勇从工位上探出头,看见吕美娜的背影冲过去,转头凑到孙亦可旁边。 “吕总监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孙亦可抬头瞥了一眼走廊方向。 “不知道。” 钱勇压低了嗓门。 “是不是又被唐恬欺负了?” 孙亦可推了他一把。“瞎说什么。唐恬哪会欺负人。” 钱勇缩回工位,小声嘟囔。 “上次也是这个脸色出去的。回来之后一下午没理人。” 顶楼。林昭迪的办公室。 吕美娜推门进去的时候,林昭迪正在翻一份季度报表。 “美娜?坐。” 吕美娜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组织了一下措辞。 “林董,唐恬想拍电影。” 林昭迪翻报表的手停了。 她缓缓抬起头。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你不劝劝吗?” 吕美娜嘴唇动了动。 劝?怎么劝? 这丫头连音州高级作曲人的挽留都拒了。自己一个总监能劝得住? 万一劝急了,人家拍拍屁股去音州,演州作曲部直接塌半边天。到时候谁来兜底? 吕美娜没开口,但她的沉默已经把答案摆出来了。 林昭迪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 “拍什么电影?有剧本吗?” “她说有。” “导演呢?” “没提。” 林昭迪闭了闭眼。 一个作曲人,刚写了首登顶巅峰榜的歌,不趁热打铁继续出歌,跑去拍电影。 正常领导听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拍桌子。 但唐恬不是正常员工。 她那个短剧《夫人走后的第三年》,数据好得离谱。影视部的章健平盯了好几次,差点把人从作曲部抢走。 林昭迪拿起笔,在报表空白处画了个圈。 “额度五百万。” 吕美娜愣住了。 “导演让电影部出一个导演团队配合。”林昭迪把笔放下,“就当让她练手。五百万亏了,公司扛得住。” 吕美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五百万。对电影来说,这个预算少得可怜。一线演员的片酬都不止这个数。 但对一个新人的练手项目来说,已经是林昭迪的极限了。 “行,我回去跟她说。” 吕美娜转身要走,林昭迪又开口了。 “美娜。” “嗯?” “你多帮忙看看。五百万亏了就亏了,就是亏了之后多注意唐恬心理。” 吕美娜点头,推门出去了。 同一时间。蓝鲸娱乐八楼,电影部。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电影部总监赵强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的烟。 消息传得很快。 “听说了吗?作曲部那个螃蟹要拍电影。”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导演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架在桌下,“拍了个短剧就飘了?电影是那么好拍的?” 旁边的女导演接了一句。“林董批了多少?” “五百万。”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嗤笑。 “五百万拍电影?我上次那个网大的后期费用都不止这个数。” 赵强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林董那边打了招呼,让咱们出个导演过去配合。” 会议室瞬间安静。 一秒后,那个男导演摆手。 “我手上有项目,走不开。” 女导演跟着摇头。 “我下个月要去外地取景,排不开时间。” 七八个人,一个比一个快地甩理由。 赵强扫了一圈。全是推脱的脸。 这帮人的心思他门清。五百万的小项目,还是给一个作曲人的跨界练手片当配合。干好了功劳是螃蟹的,干砸了黑锅是导演的。 谁愿意接这种活? 赵强把烟插回烟盒。 “她之前不是从外面带了个人进影视部吗?叫什么来着。” 旁边一个助理翻了翻资料。 “秦佳。演州艺术学院导演系的,今年刚毕业,在影视部实习。” 赵强点了点头。 “让她俩自己玩去。” 那个男导演嗤了一声。“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一个写歌的。五百万拍电影。我赌一包烟,这片子连院线都上不了。” 没人反驳。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笑。 赵强敲了敲桌子,宣布散会。 八楼走廊尽头,影视部的一间小办公室里。 秦佳坐在工位上,正在整理上个月跟组拍摄的素材。入职三个月了,天天干的都是打杂的活。跟组、搬器材、整理场记表。连副导演的边都没摸到过。 手机震了一下。 唐恬发来的微信。 【佳佳,有个大活。你有兴趣拍电影吗?】 秦佳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电影?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唐恬又发了一条。 【剧本我写好了。林董批了五百万预算。就差一个导演。】 秦佳拿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她飞快地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我来。】 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剧本什么时候给我看?】 三秒后,唐恬回了一个马上的表情包。 后面跟了四个字。 【现在就发。】 第74章 电影部集体拒接的活,章总监三秒签字:你们不拍我拍 秦佳打开邮件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剧本文档的名字很朴素——《7号房的礼物》。 她坐在影视部那张窄得转不开身的工位上,点开文件,从第一页开始看。 看了十分钟,鼻子就酸了。 看到二十分钟的时候,眼泪掉在键盘上,啪嗒一声。 旁边工位的场记小哥探过头来瞄了一眼,被秦佳一巴掌拍回去。 “别看。” 场记小哥缩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看就看呗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 但秦佳已经顾不上他了。 故事里那个智力只有六岁的父亲,被冤枉入狱。他不懂法律,不懂世故,连自己为什么被关进来都说不清楚。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7号牢房里,用尽全力保护他的女儿。 秦佳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桌上的纸巾已经堆了小半摞。 她关掉文档,盯着屏幕发了三秒钟呆。 这个剧本不是“好”能形容的。 秦佳在导演系读了四年,看过的剧本加起来少说三百个。 她清楚什么叫“技巧好”,什么叫“故事好”,什么叫“好到让你忘了自己在看剧本”。 《7号房的礼物》是第三种。 但她也清楚另一件事——靠她自己,拍不出来。 她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 手底下没有团队,没有场务,没有灯光,没有美术指导。上次跟唐恬拍短剧,好歹还有个草台班子撑着。 这回是电影。九十分钟的电影。 秦佳掏出手机,翻了两下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 章健平。 影视部总监。 她在影视部干了三个月,跟章健平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但她记得很清楚,上次在公司碰巧遇到,章健平在走廊上拦住她,说了句:“你那个片子,剪辑节奏不错。” 就这一句。 但在影视部,能被章总监主动搭话的实习生,屈指可数。 秦佳站起来,夹着笔记本电脑,往八楼走廊尽头走去。 章健平的办公室门半开着。 秦佳敲了两下门框。 “章总监,您有空吗?” 章健平正靠在椅子上翻一本分镜手册,听见声抬了抬眼。 “什么事?” 秦佳走进去,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屏幕朝着章健平。 “您看看这个剧本。” 章健平扫了一眼文档标题,没动。 “谁的本子?螃蟹的电影剧本?” “嗯嗯,螃蟹的。” 章健平的手从分镜手册上挪开了。 他没说话,身体微微前倾,拉过笔记本电脑,开始看。 秦佳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等着。 五分钟过去了。 章健平翻到第十五页,伸手拿了杯水,喝了一口,继续看。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秦佳的脚站麻了。她偷偷换了个重心,尽量不发出声响。 章健平的翻页速度越来越慢。 到第三十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父亲第一次在牢房里见到被偷偷带进来的女儿。 六岁智力的成年男人,看见自己的孩子,发出的第一个声音不是哭,是笑。 他蹲下来,傻乎乎地笑,伸手去摸女儿的脸,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艺胜来了,艺胜来看爸爸了。” 章健平摘下眼镜,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秦佳看见了,没吭声。 章健平重新戴上眼镜,接着往下翻。 四十分钟后,他看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章健平把笔记本电脑推回秦佳那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秦佳等了十秒钟,开口了。 “章总监,这个本子——” “电影部那帮人看过没有?” 秦佳摇头。“没有。林董让电影部出个导演配合,他们没人愿意接。” 章健平从椅子上坐直了。 没人愿意接。 没人愿意接就意味着没人看过这个剧本。 电影部那帮人但凡有一个肯低头翻两页,这个项目就轮不到影视部。 章健平心里算得很清楚。这个本子放到任何一个成熟导演手里,打磨一下,拿出去参加电影节——至少能进提名。 催泪片不需要大场面。不需要特效。不需要流量明星。 它需要的是一个能击穿观众心理防线的故事,和一个能把这个故事演出来的演员。 这两样,剧本里都写好了。 章健平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在影视部干了十二年。从副导演干到总监,手底下带过的项目数都数不清。但最让他兴奋的事情,永远只有一件——捡漏。 别人看不上的东西,被他捡到手里,打磨出来,一鸣惊人。 这种快感,比拿奖还上瘾。 章健平转过身。 “电影部不拍,我们拍。” 秦佳愣了一下。 “后勤团队、场务、灯光、美术,我给你配齐。”章健平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翻出一张内部调配单,“你跟螃蟹那边对接,需要什么人,列个清单给我。” 秦佳张了张嘴。 “章总监,这个项目是挂在作曲部名下的——” “挂哪儿我不管。”章健平把调配单拍在桌上,“拍出来的片子好不好看,我管。” 秦佳抱起笔记本电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被章健平叫住。 “秦佳。” “嗯?” “这个剧本,别让电影部的人看到。” 章健平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他们要是看了,会后悔。后悔了就会来抢。抢起来麻烦。” 秦佳点头,脚步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章健平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低头又看了一眼调配单。 唐恬这丫头,怎么就不能来影视部呢。 他叹了口气,拿笔在调配单上签了字。 …… 同一天下午。 唐恬坐在作曲部的工位上,对着电脑翻蓝鲸娱乐的艺人资料库。 一页一页地划。 男演员,三十到四十五岁,有影视经验,演技过硬。 划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人的页面上。 章成宇。 三十八岁。十年前凭一部文艺片拿过演州最佳男主角。 巅峰期连着三年都有代表作,业内公认的实力派。 但最近五年,作品产出锐减。市场上流量当道,他这种不上综艺、不接烂片的演员,曝光率越来越低。 唐恬把他的资料翻了两遍。 唐恬关掉页面,拿起手机,翻到李玉燕的微信。 消息发出去了。 “李总监,能给我章成宇的联系方式吗?” 第75章 影帝哭到纸巾堆成山,经纪人全程呆坐:我在这干嘛? 李玉燕正在艺人部的办公室里盯一份通告排期表。看到这条消息,手顿了一下。 章成宇。 怎么偏偏选他。 李玉燕在艺人部管了六年,手底下的演员她比谁都了解。 章成宇这个人,戏好,但挑。剧本不行不接,导演没合作过不接,班底太差不接。 五百万预算,实习生导演,一个作曲人跨界当编剧。 这个配置递到章成宇面前,十有八九被退回来。 李玉燕编辑了一条消息,斟酌了半天措辞。 “联系方式我发你了。不过恬恬,章老师对剧本要求很高,这几年推掉的本子比接的多得多。你先试试,要是没谈拢,你看中其他一二线的艺人,我帮你去协调。” 言外之意——别抱太大希望,准备好备选方案。 唐恬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拨号。 响了四声,接了。 “喂?” “章老师您好,我是蓝鲸作曲部的唐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章成宇靠在家里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唐恬要拍电影的事他听说了。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大部分人当笑话听。 但这个人是林董亲自去门口接过的。 董事长的面子,多少得给。 “唐老师,什么事?” “我手上有个电影剧本,想请您看看。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在公司碰个面?” 章成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皱了皱眉放下。 “行。明天下午两点,公司独立会议室。”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五。 章成宇带着经纪人老周走进独立会议室。 唐恬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剧本,厚厚一摞。 章成宇进门,刚想客套两句——天气不错啊、最近怎么样啊之类的。 唐恬站起来,二话没说,双手把剧本递了过去。 “章老师,您先看看这个。” 章成宇接过剧本的手悬了一下。 老周站在旁边,脸上的社交笑容还挂着,嘴刚张开准备寒暄,又闭上了。 这小姑娘连句场面话都没有。 上来就塞剧本。 章成宇在圈里混了十五年,头一回碰见这种谈项目的方式。 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第一页。 老周也坐下了,伸手想拿剧本看看。 只有一份。 老周的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刷新闻。 怎么不准备两份?他现在干什么?坐这儿看他俩大眼瞪小眼? 章成宇开始看。 前三页是人物设定。龙九,智力年龄六岁的成年男人。被指控犯下重罪。 章成宇的翻页速度放慢了。 到第十页,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老周刷了五分钟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章成宇整个人贴在剧本上,翻页的手指捏得很紧。 老周又低下头继续刷。 到第二十五页,章成宇停了一下。 他抬手揉了揉鼻梁,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到第四十页—— 龙九在牢房里教女儿叠纸飞机。他叠得歪歪扭扭,像个真正的六岁小孩。女儿笑着帮他把纸飞机的翅膀压平。 父女两个蹲在牢房的角落里,把纸飞机从铁栏杆的缝隙里扔出去。 纸飞机飞不远,掉在走廊上。 龙九趴在栏杆上,伸长了手臂去够,够不到。 他急得眼眶发红,回头跟女儿说——“爸爸,把飞机飞到外面去,等艺胜长大了,出去捡。” 章成宇的手停在那一页上,很久没翻。 老周再次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画面。 章成宇在哭。 不是那种红了眼眶忍着的哭。 是眼泪直接滚下来、砸在剧本纸上的哭。 章成宇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一下,继续看。擦了一张,又拿一张。 老周把手机锁屏,坐直了。 他跟了章成宇八年。这个人在片场从来不掉眼泪。拍哭戏的时候说哭就哭,喊卡就收,情绪控制精准到秒。 上一次看见他因为一个剧本哭成这样,还是十年前那部拿影帝的文艺片。 老周的后背开始冒汗。 章成宇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把剧本看完。 桌上的纸巾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合上最后一页,闭了闭眼。 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唐恬。 唐恬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 章成宇的声音有点哑。 “我拍。不要片酬。” 老周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 不要片酬?章成宇的市场报价是八百万。这么大的事,不商量一下?不问问他这个经纪人的意见? 老周张了张嘴,对上章成宇的侧脸。 那个眼神他太熟了。十年前也是这个眼神。 老周把嘴闭上了。 三个人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走廊对面远远走过来一个人。 吕美娜。 她从作曲部那边过来找唐恬,老远就看见三个人从独立会议室出来。 打头的章成宇,鼻头泛红,眼眶还带着水汽。 后面的老周,满脸茫然,脚步都有点飘。 最后面的唐恬,背着手,一脸平静。 吕美娜脚步一顿。 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章成宇眼睛红成这样——这是唐恬没请到人,把影帝给气哭了? 吕美娜脚下加速,几乎是小跑着冲过去。 刚走到近前,章成宇的声音传过来。 “唐编剧,剧本我回去再细读两遍,台词量我提前消化。进组时间你定,我随时都行。” 吕美娜的脚钉在了地上。 唐编剧? 进组? 随时都行? 她站在走廊中央,看着章成宇跟唐恬握了握手,带着老周转身往电梯走去。 吕美娜的大脑飞速运转。 五百万的预算。章成宇的市场片酬八百万。 五百万的项目,请到了八百万的影帝。 这多出来三百万谁出? 其他费用呢? 吕美娜扭头一脸茫然看向唐恬。 唐恬正低头翻手机,嘴里嘟囔了一句。 “得跟秦佳说一声,男主定了。” 吕美娜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合上了。章成宇和老周的身影消失在里面。 吕美娜盯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唐恬抬起头,看见吕美娜。 “吕总监,您找我?” 吕美娜顿了一拍。 “……章成宇答应了?” “嗯。” “片酬呢?” “他说他不要。”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吕美娜抬手捂住了脸,过了一会,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第76章 双片定档春节!全网群嘲跨界圈钱 八百万。 章成宇这是疯了还是被下蛊了? 吕美娜脑子转得飞快。零片酬接戏,这种事在演州娱乐圈不是没有。 但那都是为了还天大的人情,或者是冲着国际大导的冲奖片去的。 一个五百万预算的片子。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导演。一个写歌的跨界编剧。 章成宇图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吕美娜放下手,死死盯着唐恬的背影。 林昭迪。 绝对是林董私下掏腰包,把这八百万的窟窿填上了。表面上说是零片酬,暗地里早就把钱打到了章成宇的账上。 为了给唐恬这个练手项目保驾护航,林董连这种暗箱操作都用上了。 唐恬在林董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亲戚? 亲侄女? 吕美娜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回想起自己以前对唐恬的态度。虽然不算差,但也绝称不上供着。 以后得改。必须改。 唐恬转过头。“吕总?还有事?” “没。”吕美娜挤出一个极其生硬的笑。 “你忙你的。剧组那边需要什么随时跟我提。任何要求都行。作曲部全力配合。” 唐恬点点头,掏出手机往工位走。 她点开微信,找到苏秋的头像。 【有个电影,演女儿。来不来?】 对面秒回:【来!要试戏吗?】 【不用,剧本发你了。明天进组。】 苏秋的演技有灵气,之前拍《夫人走后的第三年》配合得很好。长大后的女儿这个角色,非她莫属。 第二天,影视部八楼。 章健平把一叠调配单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灯光一组,摄像二组,还有老刘那个后勤团队,全给我调到《7号房的礼物》剧组。” 秦佳站在桌前,手里捏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 “章总监,这阵仗太大了。老刘他们平时都是跟千万级大项目的……” “大项目算个屁。”章健平抓起茶杯灌了口水。“这片子要是拍砸了,我把你从八楼扔下去。听明白没有?” 秦佳立正。“明白。” 章健平挥挥手把她赶出去,转身拿起了车钥匙。他不放心。他得亲自去片场盯着。 接下来的一个月,蓝鲸娱乐内部出现了一个奇观。 影视部总监章健平,放着手里几个大项目不管,天天往一个五百万的剧组跑。 剧组里的人一开始还偷懒。 场务小王靠在器材箱上抽烟,被章健平一脚踹在小腿上。 “这片子,谁敢浑水摸鱼,立马滚蛋。”章健平指着小王的鼻子骂。“秦导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让她不痛快,我让他全家不痛快。” 整个剧组瞬间绷紧了弦。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哪是给实习生导演撑腰。这分明是在给那个叫螃蟹的编剧当监工。 电影部会议室。 烟雾缭绕。 赵强把一份排期表扔在桌上。 “周言,你的《星际迷踪》进度怎么样?” 周言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后期在赶。最迟下个月中旬交片。能赶上春节档。” 赵强点点头。“宣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两千万的宣发预算,全砸在《星际迷踪》上。这是咱们电影部今年翻身的底牌。” 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副导演凑过来。 “赵总,听说影视部那边那个《7号房的礼物》也快杀青了。进度比咱们还快。”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嗤笑。 “快有什么用?五百万的片子,拍得跟流水线一样。” 鸭舌帽压低声音:“你们说,那个唐恬到底什么背景?章健平天天长在剧组里,连章成宇都塞进去了。我听艺人部的人说,章成宇没拿钱。” “没拿钱?你信啊?”周言冷笑一声。 “林董亲自特批的项目,暗地里不知道塞了多少好处。整个影视部现在都围着她转。我看啊,八成是林董的私生女。” “管她是不是私生女。”赵强敲了敲桌子。 “春节档是看真金白银的地方。观众不认你什么背景。有周言的片子兜底,咱们今年的年终奖稳了。至于那部《7号房》,扑街了正好,让林董看看,跨界不是那么好玩的。” 演州网络上。 关于螃蟹的讨论热度一直没降下来。 音乐区论坛里,每天都有人在发帖。 【打卡第62天。螃蟹今天发新歌了吗?没有。】 【这产量真的绝了。连着出两首爆款,然后直接人间蒸发。】 【不会是江郎才尽了吧?之前那几首把灵气耗光了?】 【楼上的别酸。作曲人一年出三四首歌很正常。螃蟹这是在憋大招。】 各种猜测满天飞。 直到三天后。 蓝鲸娱乐官方号发布了一条动态。 【蓝鲸双片贺岁!大年初一,影院见!】 配图两张海报。 左边,《星际迷踪》。科幻大片,特效拉满。 右边,《7号房的礼物》。 编剧:螃蟹。 导演:秦佳。 主演:章成宇、苏秋。 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的天!螃蟹去拍电影了?!】 【我说怎么两个月没写歌!原来跑去当编剧了!】 【她有病吧!演州电影圈是人待的地方吗?多少老牌编剧都折在里面了。她一个写歌的去凑什么热闹?】 【导演秦佳?查无此人。主演章成宇?他疯了吗接这种戏?】 【蓝鲸娱乐是不是想钱想疯了?让一个作曲人去编剧,这电影能看?】 【坚决抵制烂片!好好写歌不行吗,非要跨界圈钱。】 【赌一包辣条,这片子绝对是春节档最大的炮灰。】 蓝鲸宣发部。 李国平盯着屏幕上的舆情监控。 《7号房的礼物》负面评论占了百分之八十。 “李总,要不要控评?”助理问。 “控什么评。”李国平摆摆手。 “黑红也是红。林董没批这片子的宣发预算,就让网友骂去吧。骂得越狠,热度越高。反正咱们的重心在《星际迷踪》上。” …… 蓝鲸娱乐地下二层。 看片室,灯关了一半。 唐恬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凉白开。秦佳在她左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一直在抖。 章成宇坐在最左侧的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 投影幕布还没亮。 门被推开了。 章健平大步走进来,手里夹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他扫了一眼放映室里的人,二话没说,在第三排坐下。 秦佳回头看了他一眼。 章健平摆摆手。“看你们的片子,别管我。” 门又响了一声。 吕美娜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往第一排一坐。 她回头扫了一圈,看见章健平,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来了?” “我不来谁来?我的灯光、我的摄影、我的后勤团队。”章健平翘着二郎腿,把纸巾拍在椅子扶手上。“我得验收。” 吕美娜没再说话。 秦佳站起来,走到放映台前,按下播放键。 幕布亮了。 片头字幕缓缓浮出来。 《7号房的礼物》 编剧:螃蟹 导演:秦佳 主演:章成宇 苏秋 第77章 全场哭成狗,唐恬:不愧是治愈系啊 字幕消失。 画面切入——一条窄窄的街巷。阳光从巷子口斜斜照进来,地上的水洼反着光。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蹲在路边,盯着文具店橱窗里的美少女战士书包。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有没洗干净的酱油渍。脸上的笑容很大,大到有点傻。 “艺胜要这个……”他伸手去指,手指戳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指印。 吕美娜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开头挺平淡的。 画面继续推进。龙久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在文具店门口数了三遍,不够。他把钱揣回兜里,蹲在路边发愁。 吕美娜往椅背上靠了靠。 节奏确实慢。 她偷偷瞄了一眼唐恬。唐恬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幕布。 画面切到第二场。 龙久牵着女儿艺胜的手走在河边。六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辫子一甩一甩。龙久跟在后面,步伐笨拙,笑得咧开嘴。 “爸爸,你是不是傻呀?” “嗯……爸爸傻。” “傻也没关系。你是我爸爸。” 龙久听完这句话,站在河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转了一圈。 吕美娜的手停在保温杯盖上,没拧开。 画面一转。 夜里。 龙久抱着女儿往家走。路过一条暗巷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哭。 他停下来。 巷子深处,一个小女孩躺在地上,嘴唇发紫,身上有血。 龙久把艺胜放下,跑过去。他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想把那个小女孩扶起来。 “不要怕不要怕,叔叔帮你……” 手上全是血。 警车的灯光从巷口照进来。 龙久回头,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起满是血的手挡在面前。 “不是我……她在这里哭,我——” 警察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 龙久被铐住的时候还在喊。 “我女儿!艺胜!艺胜还在外面!” 没人理他。 吕美娜的手从保温杯上缩回来了。 画面跳到警局。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审讯室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龙久。他的肩章上是两杠三星。 局长。 死掉的小女孩是局长的女儿。 旁边的警员递过来一份笔录。局长接过去,翻了两页,手指在某一行停了一秒。 然后他把笔录合上。 “就是他。” “局长,现场还有其他痕迹——” “我说就是他。” 审讯室里。龙久坐在椅子上,手被铐在桌腿上。他不停地扭头看门口。 “我要回家。艺胜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审讯的警员面无表情地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签字。” “这是什么?” “签了就能回家。” 龙久低头看那张纸。上面的字他有一半不认识。但他听见了“回家”两个字。 他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名。 吕美娜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看片室里没有人说话。 画面切到法庭。 龙久被押进来的时候,法官问他:你是否承认犯下这项罪行? 龙久茫然地看着周围穿黑袍的人,看着旁听席上哭泣的陌生面孔,不知所措。 “我签了字。他说签了就能回家。” 法槌落下。 看片室里,秦佳的手在膝盖上掐出了一道红印。 这段戏拍了七遍。 章成宇在第三遍的时候找到了那个“茫然”的分寸——不是演一个傻子,是演一个真正不理解这个世界规则的人。 画面进入7号牢房。 龙久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 同牢房的五个人围在一起打牌。 其中一个光头大汉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龙久。 “这新来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龙久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想艺胜。” 光头大汉的牌顿了一下。 “谁?” “艺胜。我女儿。她今天生日。我答应给她买书包。” 牢房里安静了几秒。 光头大汉把牌摔在地上。 “**。” 他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揉得皱巴巴的手帕,扔到龙久脸上。 “擦擦。” 第一个笑点出现在龙久教狱友们玩猜拳的时候。 六个大男人蹲在牢房地上,跟着一个智力只有六岁的人学出剪刀石头布。 光头大汉连输五把,气得把鞋脱了扔出去。 龙久乐得前仰后合,拍着手喊赢了赢了。 吕美娜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画面暗下去。 狱友们决定把艺胜偷偷带进来。 这个过程拍得极其克制。没有煽情的配乐,没有慢镜头。 就是一群犯了罪的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把一个小女孩藏在洗衣筐里,从后门运进7号牢房。 龙久看见女儿的那一刻,秦佳用了一个长镜头。 章成宇蹲下来。 他没哭。他笑了。 那种笑是一个智力只有六岁的父亲,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突然看见自己孩子时,本能的、傻乎乎的笑。 “艺胜来了。艺胜来看爸爸了。” 他伸手去摸女儿的脸。手粗糙,还沾着灰。小女孩把脸凑过去,贴着他的手掌。 看片室里,章健平把那包纸巾拆开了。 吕美娜没注意到。她整个人往前倾着,保温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了地上。 后面的剧情节奏开始加快。 父女两个在牢房里叠纸飞机。龙久叠得歪歪扭扭,翅膀一高一低。艺胜笑着帮他把翅膀压平。 他们蹲在角落,把纸飞机从铁栏杆缝隙里扔出去。 飞不远。掉在走廊上。 龙久趴在栏杆上,手臂从缝隙里伸出去,拼命够那架纸飞机。 够不到。 他急得整张脸涨红,回头跟女儿说—— “爸爸,把飞机飞到外面去。等艺胜长大了,出去捡。” 吕美娜的鼻子一酸。 她使劲忍住了。 但后面没忍住。 局长查到了艺胜被带进监狱的事。他威胁龙久——如果不在法庭上认罪,就让艺胜进少管所。 龙久听不懂什么叫少管所。 狱友们解释给他听。 “就是把你女儿也关起来。关到她长大。” 龙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用他这辈子最认真的表情说了一句话。 “那我认。” 法庭上,龙久站在被告席上。法官问他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转过头,看向旁听席上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女儿。 “艺胜,不要哭。” “爸爸做了坏事,所以爸爸要受罚。” “你要好好吃饭。冬天要穿厚衣服。过马路要看红绿灯。” “爸爸爱你。” 艺胜从旁听席上冲出来,扑到被告席前面的栏杆上,嚎啕大哭。 “爸爸没有做坏事!爸爸没有!” 法警把她拉开了。 龙久被带出法庭的时候,一直在回头。回头看女儿。一步三回头。 正义并没有降临,他被判处了死刑。 法庭的门关上了。 看片室里,吕美娜的眼泪砸在膝盖上。 她用手背狠狠蹭了一下眼角,发现章健平那包纸巾已经用掉了一半。 章健平坐在后排,鼻子红得发亮,纸巾攥了一把。 画面最后一段。 多年后。 艺胜长大了。 苏秋穿着律师袍站在模拟法庭的辩护席上。她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念。 每一条证据,每一个漏洞,每一处被权力掩盖的真相。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颤抖。 直到念完最后一段陈词—— “被告人李龙久,无罪。” 她站在法庭中央,手里的卷宗合上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苏秋低下头。 一滴眼泪落在律师袍的衣襟上。 “爸爸……” 她蹲下来,蹲在法庭中央,双手捂着脸,哭得浑身发颤。 “我来接你回家了。” 画面黑屏。 片尾字幕滚动。 看片室里没人动。 第78章 保洁阿姨吓傻了:两大总监走廊抱头痛哭 灯啪地亮了。 章健平把最后半张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兜里。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弹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步往外走。 吕美娜抓起地上的保温杯,跟着往外走。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声音发闷。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看片室,直奔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章健平抖着手摸出烟盒。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火苗晃动。 吕美娜靠在墙上,从包里拿出一根女士香烟。 章健平把打火机递过去。 烟雾腾起。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抽鼻子的声音。 吕美娜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妆花了,手指上沾着黑色的睫毛膏。 她盯着手里的烟。 五百万的成本。一个实习导演。一群没名气的配角加上一个零片酬的影帝。拍出了一部把她这个老江湖按在地上摩擦的电影。 唐恬。 这个名字在吕美娜脑子里转了几圈。 写歌能写出爆款。写剧本能把人看哭。 这种怪物,绝对不能让影视部挖走。 一旦去了影视部,作曲部上哪找这种产量高又能打的摇钱树? 吕美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章健平。 这老东西正夹着烟,肩膀一耸一耸的。 眼泪还在往下掉,嘴巴却咧得很开,露出两排黄牙。 他在笑。 吕美娜嫌弃地把头转回来。 章健平狠狠吸了一口烟。 这下捡到宝了。 灯光、摄影、后勤,全是他影视部的人。秦佳也是他手底下的。 这片子要是上了,年底评奖,影视部绝对能横着走。 就是太虐了。 龙久死的时候,他差点在看片室里嚎出来。 唐恬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把刀子捅得这么准? “咳。” 一阵脚步声传来。 负责打扫八楼的保洁阿姨提着拖把走过来。塑料桶撞击着水槽。 阿姨停在吸烟区两米外。 她盯着靠在墙上的两个总监。 影视部的章总监。作曲部的吕总监。 两个人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手里夹着烟,一边抽泣一边吐烟圈。 阿姨抓紧了拖把杆。 公司要破产了? 高层都被裁员了? 阿姨没敢出声,提着拖把慢慢往后退,一溜烟跑了。 总经理办公室。 林昭迪翻看着桌上的几份报告。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三大娱乐公司的春节档排片计划已经送过来了。 文奇娱乐的《战火孤城》,投资一点五亿。 悦星娱乐的《盛世长歌》,投资一点二亿。 佳品娱乐也有两部大制作。 院线那边的规矩很死。三大娱乐自己的院线,优先排自家大导演的片子。 剩下的残羹冷炙,才轮得到中型公司去抢。 蓝鲸娱乐今年砸了血本。《星际迷踪》投资八千万,宣发两千万。 为了给《星际迷踪》保驾护航,蓝鲸文娱把能动用的院线关系全用上了。 她根本没看《七号房的礼物》,只是听吕美娜说质量很高。 林昭迪按了按太阳穴,五百万预算的电影能好看到哪里去。 估计是看着唐恬的面子上随便夸夸。 门被敲响。 唐恬推门走进来。 “林总,找我?” 林昭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唐恬拉开椅子坐下。 林昭迪把一份排片表推过去。停顿了一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春节档的竞争太惨烈了。” 她点着上面的几个大片名字。 “全是大投资,大卡司。宣发费用动辄几千万。我们的《星际迷踪》在这群巨无霸里面,都不一定能抢到多少肉吃。” “你的片子只有五百万成本。没有宣发预算。主演除了章成宇,其他都没有票房号召力。” 林昭迪身子往前倾。 “我的建议是,避开春节档。等年后,三四月份的淡季再上。那时候竞争小,我再给你批点宣发费用。” 唐恬把排片表推了回去。 “不改。就春节上。” 林昭迪愣住。 这丫头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春节档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五百万的片子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唐恬靠在椅背上。 三四月太晚了。 春节期间,全国人民都在放假。看电影的人最多。 大过年的,高高兴兴去电影院。 然后被《7号房》按在椅子上哭得找不着北。 这种大喜大悲的落差,能榨出多少破防值? “拍都拍完了。”唐恬说。“压在手里干嘛。直接上。” 林昭迪看着唐恬。 这倔脾气。 算了。 林昭迪叹了口气。 春节档扑街,说出去也比在淡季扑街好听点。至少能借口说是对手太强。 就当是哄着唐恬玩玩。 影视圈不好混,撞了南墙早点回音乐圈。 “行。”林昭迪把排片表收走。“但是我要提前跟你交个底。” “蓝鲸这边的院线资源,已经全部倾斜给《星际迷踪》了。能分给《7号房》的排片,非常有限。” “而且,不会有黄金场次。” 唐恬站起来。 “没事。有场次就行。” 她拉开门走出去。 …… 电影部办公区。 赵强把一份内部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水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排片出来了。” 几个副导演立刻围过去。 文件上是蓝鲸旗下各大院线的春节档预排片表。 《星际迷踪》占比百分之十。排在所有场次的黄金时间段。下午两点,晚上八点。 鸭舌帽副导演往下扫。 “赵总,《7号房》呢?怎么没看见?” 赵强冷笑一声,手指翻到最后一页。 在表格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7号房的礼物》。 排片占比:百分之零点五。 场次:凌晨一点、凌晨两点半、早上六点。 办公区里爆出一阵大笑。 “凌晨一点?这叫什么场次?午夜幽魂场?” “大过年的,谁半夜一点不睡觉跑去看五百万的烂片?” “早上六点更绝。这是给晨练的大爷大妈排的吧?” 鸭舌帽副导演乐得直拍桌子。 “林董这面子给得也太敷衍了。这排片,摆明了就是走个过场。一天能卖出十张票都算我输。” 赵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跨界圈钱,真以为电影圈的钱那么好赚。” 他把文件扔进抽屉里。 “别管他们了。盯紧《星际迷踪》的首映礼。宣发部那边砸了两千万,首日票房必须冲破五千万。” “明白!” 第79章 赛博诈骗:绝世治愈亲情剧! 演州中心商场,星辉影城。 大厅里人头攒动,爆米花的甜腻味混着各种香水味。 售票台前,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争执。 陈飞看着售票屏幕上飘红的一片“满座”,头皮发麻。 王璐抱着双臂站在旁边,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我下午三点就提醒你买《战火孤城》的票。” “我选了位置,正好老板发信息,切出去回了个消息,订单超时取消了。”陈飞摸了摸后脑勺。 售票员敲了敲键盘。 “两位,《战火孤城》和《盛世长歌》都没票了。” 售票员指着屏幕最下方的一个小角落。 “还剩一点钟的《7号房的礼物》,要看吗?” 陈飞凑过去看了一眼排片表。 “没听过啊?这什么三无片子啊。这大过年的放这种片子?” 王璐凑过去看了一眼海报。主演:章成宇。 编剧:螃蟹。 “我知道这个!章影帝和螃蟹!”王璐拉住陈飞的胳膊。“螃蟹跨界写的剧本。看这个也行,我很喜欢螃蟹写的歌。” 陈飞撇了撇嘴。 “一个写歌的跑来写剧本,明显就是圈钱的烂片。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吃夜宵也行,前面那家烧烤还开着。” 王璐甩开他的手。 “谁让你买票没成功的?来都来了!给我看!” 陈飞叹了口气。 “好好好,听你的。” 他扫码付款,拿着两张薄薄的电影票走向检票口。 一点整。一号放映厅。 陈飞拉着王璐找到座位坐下。 放映厅里空空荡荡,稀稀拉拉坐着十来个人。 陈飞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看,都没人看。大半夜看这种片子,纯粹是浪费时间。” 王璐没理他,盯着大屏幕。 电影开场。 节奏很慢。 章成宇饰演的龙久顶着一个锅盖头出场。 陈飞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章影帝的演技确实不错,演个傻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剧情慢慢推进。 龙久被当杀人犯抓进警局。 陈飞坐直了身体。 “这警察怎么回事?明明不是他杀的!怎么能随便抓人?气死我了!” 王璐压低声音。 “小点声!还有人呢。” 陈飞哼了一声,继续盯着屏幕。 画面转到监狱。七号牢房里的几个狱友依次出场。 陈飞摸了摸下巴。 “这几个狱友刚开始看着挺凶,其实人还挺好的。还帮他把女儿偷运进来。” 放映厅里时不时传来几阵轻笑声。 剧情急转直下。 局长为了报复,逼迫龙久认罪。 龙久为了保护女儿,在法庭上承认了莫须有的罪名。 王璐红了眼眶,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 她抽出一张擦了擦鼻子,转头准备和陈飞说话。 旁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王璐愣了一下。 陈飞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座椅里。 脸憋得通红。 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砸在衣服上晕开水渍。 他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抽动。 这大过年的,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在电影院里哭成这样,太丢人了。 王璐愣住了。 陈飞平时看那种生离死别的爱情片连个哈欠都不打,今天居然哭成狗。 放映厅里到处都是抽泣声。 前排的一个女生转过头。 “姐妹,带纸巾了吗?借我两张。” 王璐赶紧把整包纸巾递过去。 “谢谢。”女生声音哽咽,接过纸巾转过头去。 电影到了尾声。 女儿长大后,站在法庭上为父亲翻案。 “我的父亲,龙久,无罪!” 大屏幕暗下。片尾曲响起。 放映厅里的灯光亮起。 全场哭成一片。 陈飞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太惨了!怎么能这样!” 他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擦脸。 周围的观众陆陆续续站起来,眼睛都是红肿的。 “你带纸了吗?我纸用完了。” “没带,刚才找隔壁借的。这片子太费纸了。” “开头有十几分钟我没看进去,谁知道后面这么虐。” “不行,我要二刷。这次我要带两包纸巾进去好好哭一场。” 陈飞吸着鼻子站起来。 “走,去买纸巾。买完再看一遍。” 王璐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你不是说烂片吗?” “我刚才说话太大声了。这片子绝了。” 两人走出放映厅。 大厅里还有不少人在等两点半的场次。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拿着手机正在发语音。 “兄弟,快来看《7号房的礼物》。绝世治愈亲情剧。特别温馨,结尾父女团聚,我都看笑了。大过年的不看绝对后悔。” 陈飞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男生。 这人怎么睁眼说瞎话啊。 把人骗进来杀啊。 男生发完语音,注意到陈飞的视线,冲他挤了一下眼睛。 周围几个刚从一号厅出来的观众听到了,立刻掏出手机。 “喂?老李,睡没睡?快来星辉影城。请你看个电影。喜剧片,特别治愈。对对对,快点来。” “主管,新年好。对,我在电影院。发现一部特别好的片子,讲亲情的,特别感人,很适合全家一起看。强烈推荐您去看看。” 陈飞摸出手机,点开寝室群。 “兄弟们,发现一部神作。《7号房的礼物》。绝对的治愈系,甜片。不看后悔一辈子。” 王璐在一旁看着,默默点开了朋友圈。 “大年初一,看了一部超级治愈的电影《7号房的礼物》。强烈推荐给大家。” 凌晨两点半。 二号放映厅。 陈飞和王璐抱着两包抽纸坐在最后一排。 放映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座无虚席。 陈飞扫了一眼前面的人头。 一半是刚才一号厅出来二刷的,手里都攥着纸巾。 另一半是空着手,有说有笑走进来的。 坐在陈飞前面的一对情侣正在聊天。 “我本来想看《星际迷踪》的,结果网上有人说那片子特效假得要死,剧情也拉胯。正好看到朋友圈有人推荐这部,说是特别温馨的亲情剧,我就买票来看看。” 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 “大过年的,看点温馨的挺好。” 左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上,坐着两个男人。 “《盛世长歌》我都看困了。发了个朋友圈,没想到被你看见了。不愧是多年老同学,这么客气请我看电影。这感情就是不一样。” 正说话的男人说着,拍了一下旁边老同学的手。 老同学干笑两声,把手抽了回来。 他刚才在里面哭得隐形眼镜都快掉出来了,出来一看朋友圈,这货居然在隔壁厅看烂片。 必须拉个人一起受虐。 本来不敢看第二遍的,为了拉个人一起看,硬生生买了二刷的票。 电影开始。 龙久顶着锅盖头再次出场。 放映厅里很安静。 陈飞把抽纸放在腿上,严阵以待。 老同学坐在位置上,盯着屏幕,余光瞥向旁边的男人。 剧情过半。 龙久被逼认罪。 前面那个想看温馨亲情剧的女生开始小声抽泣。 男生手忙脚乱地翻口袋。 “别哭啊,怎么剧情变这样了?网上不是说治愈吗?” 左边的男人坐直了身体,嘴里嘟囔着。 “这警察太坏了,怎么能屈打成招!” 老同学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擦擦吧。” 男人转过头,眼眶通红。 “这什么治愈电影!这明明是致郁!” 老同学扯动了一下脸皮,没出声。 大屏幕上,女儿在法庭上声泪俱下。 放映厅里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陈飞熟练地抽出两张纸巾,一张递给王璐,一张捂住自己的脸。 电影结束。 灯光亮起。 满场的人都在找纸。 “骗子!网上全是骗子!” “说好的喜剧片呢!我妆都哭花了!” “那个发朋友圈说治愈的,我这就去拉黑他!” 前面那个男生搂着哭成泪人的女朋友,一脸茫然。 左边的男人把擦过鼻涕的纸巾团成一团,砸在老同学身上。 “你大爷的!大过年的你请我看这个!” 老同学红着眼睛,抹了一把脸。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走,去厕所洗把脸,回头把老张他们也叫出来看。”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掏出手机。 “老张这孙子平时最喜欢装硬汉,必须让他来看看。” 第80章 凌晨六点满座,售票员以为系统出bug了 老张推开星辉影城厚重的玻璃门。冷风灌进大厅。 他拉上羽绒服拉链,打了个哆嗦。 五点四十五分。 老同学站在爆米花机旁边,用力挥手。 老张打着哈欠走过去。“你脑子进水了?大年初一早上五点叫我来看电影?” 老同学把一大桶爆米花塞进老张怀里。“春节档!必须抓紧时间!这部喜剧绝对是神作。我刚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张盯着老同学红肿的脸。“你这看着像被人打了一顿。” “笑得太厉害。岔气了。憋的。”老同学把老张往三号厅的方向推。 “快进去。马上开场了。” “你不进去?” “我肚子疼,去趟厕所。你先看。” 老张抱着爆米花走进走廊。 老同学立刻转身,大步走向大门。他迎面撞上陈飞。 陈飞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小包纸巾。 “要撤了?”陈飞问。 “不敢看了。心脏受不了。”老同学揉了揉胸口。“我把老张骗进去了。他出来肯定要弄死我。” 陈飞从袋子里掏出两包纸巾递过去。“拿着。防身用。” 老同学接过纸巾,郑重地点头,一溜烟跑出玻璃门。 陈飞走到售票台旁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 一对年轻情侣急匆匆跑进大厅。女孩低头猛刷手机。 “快点!影评人老杜刚发了长文!说这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家庭爆笑喜剧!再不买票就没了!” 男孩冲到售票台前。“两张六点的《7号房的礼物》!” 售票员小李敲击键盘。屏幕发出一声提示音。 “不好意思。没票了。” “没票了?”男孩提高音量。“现在是早上六点!谁大清早跑来看电影?” 小李指着屏幕。一排排密集的红色方块填满了座位图。 “全满。第一排都没了。” 陈飞走上前。他从袋子里抽出一包纸巾,塞给女孩。 “拿着吧。” 女孩愣住。“你们搞推销的?” “不是。过来人的善意提醒。里面空调打得热,擦汗用得上。”陈飞转过身,走回休息区。他在王璐身边坐下。 王璐正对着手机屏幕疯狂打字。 陈飞扫了一眼屏幕。 【五星强烈推荐!年度最爆笑喜剧!不笑你来打我!】 她点击发送,锁上屏幕。 “你骗了多少人了?”陈飞问。 “整个寝室。我表姐。还有我驾校教练。”王璐吸了吸鼻子。“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受这委屈。” 售票台后,小李抓起对讲机。手抖得厉害。 “孙经理。快来前台。出事了。” 两分钟后,孙经理从楼梯上跑下来。他一边跑一边扣西装扣子。 “怎么了?售票系统崩溃了?” 小李指着显示器。“看数据。” 孙经理凑过去。 《星际迷踪》,六点一刻。一号厅。座位二百。售出三张。 《战火孤城》,六点二十分。二号厅。座位一百五。售出五张。 《7号房的礼物》,六点整。三号厅。座位一百二。售出一百二十张。 孙经理摸了摸下巴。胡茬扎在手心。 “系统卡bUg了?” “没有。”小李指着大厅。 孙经理抬起头。 大厅里挤满了人。起码有五十多个。有人在猛戳自助取票机。有人在疯狂刷新手机屏幕。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用力拍打售票台的玻璃。 “经理!加场啊!我开着车跨了半个城过来看喜剧!我老婆还在外面冻着呢! “就你们影院有这部片子,不然我也不大老远的赶来。” 另一个女孩举着手机大喊。“网上全在夸!都说是神作!你们怎么才排一场?” 孙经理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榜变了。 第五名:#7号房的礼物 治愈神作# 第八名:#年度最搞笑电影# 第十二名:#螃蟹跨界喜剧# 他点进第一个词条。 满屏全是电影票的截图。 【刚看完两点半的场次。笑出腹肌了。强烈推荐!】 【带爸妈带小孩闭眼入!充满爱与欢乐的电影!】 【不看这部电影,你的春节不完整!】 孙经理往下划拉。一张龙久顶着锅盖头做鬼脸的剧照配在文字下面。 他转头看向大厅。 角落的按摩椅上,瘫着十几个眼睛红肿的人。他们不说话。他们死死盯着那些抢票的新观众。脸上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孙经理打了个寒颤。 不对劲。 但数据摆在眼前。 满座就是钱。空场就是烧电费。 “小李。”孙经理敲打桌面。“把六点一刻的《星际》和六点二十的《战火》撤了。”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经理!那是大制作!” “总部不给我交房租。观众给我交。”孙经理指着人群。“把一号厅和二号厅全换成《7号房》。现在放票。”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各位注意!”孙经理冲着大厅喊。“加开两场!一号厅二号厅!现在可以买票了!” 人群瞬间涌向售票台。 “我要三张!” “给我中间的座!” 不到十分钟,两个大厅的票被一扫而空。 孙经理扯了扯领带。五百万的成本。零宣发。写歌的编剧。没毕业的导演。 这到底施了什么法术? “我进去看看。”孙经理抓起一张员工通勤卡。“你看好前台。” 他顺着走廊,推开一号厅的门。 电影刚开场。 孙经理站在出口的阴影里。 大屏幕上,龙久顶着锅盖头出场。他傻乎乎地笑。 放映厅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长得好逗啊!”前排一个女孩大声说。 孙经理点头。演技扎实。喜剧节奏很自然。 剧情推进。 厅里的笑声渐渐变小。 孙经理靠在墙上。节奏偏慢,但人物互动有意思。标准的温情喜剧。 紧接着,画风突变。 局长走进审讯室。暴力开始。屈打成招。 一号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没人笑了。 没人说话。 只有一百多个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孙经理站直了身体。散漫的态度消失了。 这不是喜剧。 龙久站在被告席上。他大声承认了自己没做过的罪行。 死寂的放映厅里,突然响起一声抽泣。 然后是第二声。 像病毒一样蔓延。 孙经理觉得喉咙发紧。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没咽下去。 死刑执行日。 龙久和女儿做最后的告别。 孙经理视线模糊了。一滴滚烫的水珠砸在他的衣领上。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袖子湿透了。 第四排,一个魁梧的男人猛地一跺脚。 砰! 男人站起来。满脸是泪和鼻涕。 “去你大爷的!”男人冲着屏幕咆哮。“哪个王八蛋在朋友圈发这是喜剧的!老子要砍了他!大过年的给我看这个!” 男人的怒吼像一个开关。 整个放映厅炸了。 “我的妆!我画了两个小时的妆!”一个女人嚎啕大哭。 “妈!我要回家!”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哭喊。 “门口那个男的还给我发纸巾!他说我会笑出汗!他知道!他绝对知道!” “我要去杀了那个写影评的!治愈?这明明是致郁!” 哭声、骂声、撕包装纸的声音,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孙经理退出了放映厅。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把哀嚎声挡在里面。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跑了起来。 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冲进大厅。 小李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经理?你怎么了?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仓库!”孙经理一巴掌拍在售票台上。“给老丁打电话!” “干嘛?” “纸巾!把仓库里所有盒装纸巾全搬出来!搬到卖品部!” 小李满脸茫然。“我们不卖纸巾啊。纸巾都是放厕所免费用的。” “现在卖了!十块钱一盒!就摆在爆米花旁边!”孙经理声音嘶哑。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第81章 上座率百分之九十八!林董的先见之明 “再拿两把拖把!一号厅和二号厅的地板全是纸巾!” 小李连滚带爬冲向保洁室。孙经理转过身,大步跨回售票台前,一把扯过键盘。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前台格外刺耳。 “孙经理,你真要砍《星际》的排片?”小李抱着一摞纸巾跑回来,气喘吁吁。“总部那边查下来怎么办?” “砍!全给我换成《7号房》!”孙经理手起刀落,排片表上一片红色的《星际》方块瞬间被替换。 大制作又怎样? 特效再砸钱,观众不买账就是废片。 这部小制作,没宣发,没大导,只有一个撑场面的过气影帝章成宇。 可这剧情,这节奏,这催泪效果,绝对是冲着拿奖去的。 蓝鲸娱乐那个林董,手段够硬。 大过年的,硬是走关系把这片子塞进春节档。 当时孙经理还纳闷,蓝鲸今年的重头戏不是《星际迷踪》吗?干嘛非要带个拖油瓶? 现在全想通了。 林董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星际》负责虚晃一枪,《7号房》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他切出排片系统,扫了一眼大盘数据。 其他院线还在死磕《盛世长歌》和《战火孤城》。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趁他们瞎,多吃两口蛋糕。”孙经理敲下回车键。 “把明天一早的场次,全给我排满《7号房》。大厅的立牌,把《盛世长歌》和《战火孤城》撤了,换上那个锅盖头做鬼脸的剧照。” 小李点头如捣蒜,抱着纸巾冲向卖品部。 “十块钱一盒!不打折!”孙经理冲着小李的背影喊。 大门被推开。 第一批看完《7号房》的观众走了出来。 没有讨论剧情的喧哗。 只有连绵不绝的抽泣声和擤鼻涕的声音。 那个扬言要砍了朋友圈好友的魁梧男人走在最前面。他眼眶通红,手里捏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他走到卖品部,把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 “给我拿十盒纸巾!”男人粗声粗气地吼。 小李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纸巾推过去。 男人抱起纸巾,转身冲向大门。“老子现在就去把那帮混蛋全拉过来看!谁敢不哭,老子打爆他的头!” 孙经理站在售票台后,看着男人冲进冷风中。 他掏出手机,打开院线经理的微信群。 群里一片哀嚎。 【万元老王:怎么回事?《星际》上座率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大地老李:我这边《战火》也扑了。观众全在骂特效假。】 【保力老赵:今年春节档要完蛋了。全是大烂片。】 孙经理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 【星辉老孙:是啊是啊,太惨了。我这边大厅连个鬼影都没有。】 发送完毕,他锁上屏幕,揣进兜里。 他抬起头,看着大厅里挤满的、排队买《7号房》电影票的观众。 这群同行。等他们反应过来,这波红利早就吃干抹净了。 孙经理笑出声。 等他们发现已经晚了。 第二天上午,演州蓝鲸文娱总部。 顶层办公室宽敞明亮。林昭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滑动。 数据报表冷冰冰地排列着。 《星际迷踪》,首日票房一千两百万。上座率百分之十五。排片占比百分之四十。 扑了。 彻底扑了。 过亿的投资,蓝鲸今年的王牌,首日就交出这种答卷。 林昭迪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院线那边肯定要砍排片。这损失,财务部又要跳脚。 她继续往下划拉。 《7号房的礼物》,首日票房八百万。上座率百分之九十八。排片占比百分之三。 林昭迪停下动作。 她凑近屏幕,仔细确认那几个数字。 百分之九十八的上座率? 这几乎是场场爆满。而且票房居然有八百万。百分之三的排片,硬生生啃下八百万。 这里面明显加了场次。院线经理不是傻子,看到上座率高,连夜加排片。 这部五百万成本、给螃蟹随便玩玩的片子,爆了。 林昭迪按下内线电话。“让章总、吕总和李总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章健平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吕美娜紧随其后。李国平夹着一个文件夹,满头大汗地跑在最后。 “林董,找我们什么事?”章健平抓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 林昭迪把平板推到桌子边缘。“看看首日数据。” 章健平放下苹果,走过去拿起平板。吕美娜凑过去看。李国平伸长脖子。 三人盯着屏幕,半天没出声。 “《星际》这数据……”章健平搓了搓下巴。 “往下看。”林昭迪靠着椅背。 吕美娜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靠!”吕美娜猛地直起腰。“《7号房》这上座率?系统出错了?” “院线反馈的数据,不会错。”林昭迪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你们怎么看?” 吕美娜转头看向林昭迪,脸上浮现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林董,您这是在考验我们呢?”吕美娜拉过椅子坐下。“您不是早就看过剧本,知道这片子能成,才特意让章影帝去演的吗?” 林昭迪没有接话。 章健平把平板放回桌上,拍了拍手。“林董这步棋走得高啊。这片子我看过成片,节奏紧凑,情绪拉扯极强。绝对是拿奖的料。”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当时螃蟹要拍电影,您直接批了五百万全资。” “还有章成宇。”章健平竖起大拇指。“影帝主演,拉高了整个片子的质感。林董,您这先见之明,我老章服了。” 吕美娜接话:“螃蟹也是个鬼才。写歌厉害,写剧本也这么绝。林董,您这是捡到宝了。” 林昭迪端起桌上的咖啡杯。 咖啡已经凉了。 她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五百万全资,是因为这点钱公司亏的起。 零宣发,是因为宣传部根本不给批预算。 章成宇主演,估计是他自己看了剧本主动的。 她当时只是想安抚一下螃蟹,这五百万就当是买她几首金曲的定金。 谁能想到,这五百万砸出了一个春节档最大的黑马。 早知道,就多投点钱了。 林昭迪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咳咳!我就说螃蟹确实有天赋。”林昭迪靠回椅背,双手交叠。“人家要拍电影,你们还非要拦着!” “下次她再写剧本,先不要直接立项。先把剧本拿来我看看。” “明白。”章健平点头。“这种好苗子,影视部肯定重点培养。” “她是我们作曲部的人。”吕美娜立刻反驳。“写剧本只是副业。她还得给我写歌呢。” “副业能写出百分之九十八上座率的电影?”章健平提高音量。“她就该来我们影视部!专门写剧本!” “你怎么又抢人抢到我头上了?她写的是电影!不是电视剧!”吕美娜站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而且她签的是作曲部的合同!” 李国平挤到两人中间。 “二位,先别吵。”李国平把文件夹拍在桌上。“林董,宣发预算得加!《7号房》热搜全霸榜了!我们现在下场推波助澜,票房绝对能翻倍!” 林昭迪看着李国平。 “李总,之前你要宣发预算的时候,可是一毛不拔。”吕美娜冷笑一声。 李国平老脸一红。“之前是之前!现在数据摆在这!满座啊!” 林昭迪看着三人争吵。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李经理(大地院线)。 林昭迪抬起手,示意三人安静。 她接通电话。 第82章 顶级大导破防,吸烟区抱头痛哭 “喂,李经理。”林昭迪靠在椅背上。 手机听筒漏出急促的男声。 “林董!加场!我们大地院线要求全面增加《7号房》的排片!” 林昭迪手指敲击桌面。 “李经理,我记得前天开会,您讲春节档大片太多,匀不出排片给小成本喜剧。”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哎哟林董,那是底下人不懂事。现在这数据您也看到了,上座率九十八!您行个方便,把秘钥多发几个厅。” “行。稍后让发行部跟你们对接。” 林昭迪挂断电话。 屏幕还没暗下去,又进来一个。 保力院线赵总。 林昭迪接通。 “林董!救命啊!我这边的观众快把售票台掀了!全要看《7号房》!排片我给您提拔到百分之三十,不,四十!” 林昭迪应了两句,再次挂断。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 章健平、吕美娜、李国平三人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前几天求爷爷告奶奶,这群院线经理一个个推三阻四。 现在上赶着来求人。 手握王牌的感觉,真爽。 林昭迪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听到了?”林昭迪扫视三人。 三人点头。 “以后恬恬要干什么,你们都必须重视。”林昭迪放下杯子。 “小孩子嘛,好奇心重,喜欢跨界玩玩,很正常。谁也不许拦着。”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万以内的项目资金,直接批。随便她玩。” 站在饮水机旁边的总裁助理手一抖,热水洒在手背上。 助理赶紧拿纸巾擦手。 昨天批五百万的时候,您在办公室里走了十几圈,念叨了半天风险太高。 现在成随便玩玩了。 资本家的嘴,骗人的鬼。 …… 大年初二。 微博热搜前十,被《7号房的礼物》占了四个。 #年度最强爆笑喜剧# #龙久锅盖头# #治愈系神作# #春节档必看# 评论区出奇的一致。 【带全家去看了。我爷爷假牙都笑掉出来了。】 【温馨,治愈,充满爱。看完觉得整个人都被净化了。】 【谁不看这部电影,我都会伤心的。强烈推荐!】 没有一个人剧透。 没有一个人提死刑。 没有一个人提冤案。 第一批被虐得死去活来的观众,自发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诈骗组织。 被淋了雨,必须把别人的伞也撕烂。 演州星辉影城。 后门吸烟区。 周杰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眼眶通红,鼻尖还挂着一滴要落不落的水珠。 作为蓝鲸娱乐《星际迷踪》的导演,他今天偷偷买票来看竞品。 网上全说是喜剧。 他以为是那种廉价的搞笑片。 结果他在放映厅里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后排一个大哥甚至哭得捶椅子。 这哪里是治愈?是致郁吧? 脚步声靠近。 周杰抬起头。 两个男人走过来,一人手里捏着一团湿透的纸巾。 《战火孤城》的导演老马。 《盛世长歌》的导演张导。 三人对视。 全是大红眼眶。全是肿胀的眼泡。 老马掏出打火机,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才把烟点着。 “你们也看了?”老马抽了一口烟,嗓音干涩。 周杰点头。 张导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狠狠搓了一把脸。 “那个写影评的老杜,我回头非找人弄他。神特么的爆笑喜剧。” 周杰站起身,把烟叼在嘴里。 “输得不冤。”周杰吐出四个字。 老马和张导沉默了。 “镜头语言很糙。”张导开口。“牢房里那场群戏,机位摆得毫无逻辑,光线打得跟地下室漏水差不多。” “美术也一般。完全是网剧质感。”老马补充。“法庭那场戏,群演站得松松垮垮。” “除了章成宇,其他演员的表演痕迹太重。”周杰接话。“特别是那个局长,用力过猛。” 三人再次沉默。 技术层面全是缺点。 但就是抓人。 “死刑那场戏。”周杰夹着烟的手指在发抖。“铁门关上那一刻的无声处理,太绝了。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干涩的机械摩擦声。把绝望感推到了顶点。” “这就是顶级剧本给的底气。”老马掐灭烟头。 “这剧本,这结构,绝对是能拿奖的本子。前面笑得有多开心,后面捅刀子就有多狠。” 周杰没接话。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电影的画面。 他拍了十年商业片,自诩拿捏观众情绪的高手。 今天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编剧按在地上摩擦。 他转身就走。 “你干嘛去?”老马喊。 “回公司。” 半小时后。 蓝鲸娱乐大厦,电影部总监办公室。 砰。 周杰推开门,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赵强正在看大盘数据。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赵强抬头。 “我要螃蟹。”周杰双手撑在桌面上。 “什么螃蟹?中午想吃海鲜了?” “《7号房》的编剧!螃蟹!”周杰提高音量。 “我下部电影,必须让她来当编剧。别人我不认。” 赵强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 “你看过片子了?” “刚看完。哭成狗了。”周杰毫不避讳。 “太强了。这讲故事的能力,国内找不出几个。我们今年电影部要被这片子衬托得毫无颜面。” 赵强揉了揉太阳穴。 “《星际》扑了。我早上刚挨了林董的骂。” “那更得把螃蟹弄过来!”周杰拍打桌面。 “有她在,我们下部戏绝对能翻身。这是个能拿奖的祖宗!” 赵强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不想?她不会愿意的。” “我们是电影部!”周杰急了。 “演州谁不想进电影部?搞音乐哪有拍电影赚钱?你去跟林董提,把人调过来。” 赵强冷哼一声。 “周杰,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赵强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个月前,林董助理拿着这个剧本,来找过我们。” 周杰回想了一下。 赵强转过身,盯着周杰。 “你当时怎么说的?” 周杰张了张嘴,没发出动静。 “你说,这种小成本的温情片,没有大场面,没有特效,拍出来就是浪费时间。” 赵强走回桌前。 “我们整个电影部,看都没看,把这个剧本嫌弃了个遍。最后没办法,她们找了艺术学院一个没毕业的实习生去导。” 周杰脸色煞白。 “那个叫秦佳的学生?” “对。”赵强双手按在桌面上。“一个连片场都没进过几次的毛丫头。拿着五百万,拍出了一部票房可能破五亿的怪物。” 周杰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如果当时他看了剧本。 如果他接了这个项目。 现在坐在票房冠军宝座上的,就是他周杰。 他预判了无数种春节档的死法,唯独没算到这一招。 “那现在怎么办?”周杰用力抓了抓头发。“我这部电影已经扑了,我需要一个能定海神针的剧本。再拍一部挽回损失。” “抢人是抢不到了。”赵强重新坐下。 “她现在出了成绩,林董肯定把她当菩萨供着。作曲部更不可能放人。更何况,你拉得下脸去跟吕美娜抢人?”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赵强压低嗓音。 “抢不过来,就合作。” 赵强拉过键盘,敲击了几下。 “我们电影部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发行渠道。最顶级的摄影团队和后期团队。” “你去准备一份礼物。”赵强看向周杰。 “什么礼物?” “去打听一下,小女孩喜欢什么。包包?化妆品?还是限量版手办?” “这管用吗?”周杰搓了搓手。 “不管用也得试。先拉近关系,混个脸熟。等她下个本子出来,我们就能抢占先机。” 赵强盯着屏幕上的票房数据。 那条代表《7号房》的红色曲线,正以一种不可理喻的角度垂直飙升。 “我们得去低头。”赵强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去拜码头。” 周杰看着那条曲线,喉结滚动。 “我懂了。” 周杰站起身,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信息。 【三十分钟内,给我弄清楚现在大四女生最喜欢的奢侈品品牌。越贵越好。】 第83章 影帝亲自下场做舔狗,经纪人当场开课教学 演州国际广场。三楼奢侈品区。 章成宇站在橱窗前,手里捏着一只浅杏色的手袋翻来覆去地看。 包不大,巴掌宽,皮面压着细密的菱格纹。 旁边的老周第五次看了眼手表。 “老大,通告!” 章成宇没抬头。“等会儿。” “赶不及了要!”老周快步凑上去,压低嗓门。 章成宇把手袋放回柜台。 “颜色不对。太老气。小姑娘用不上。” 他对柜姐招了招手。“有没有亮一点的?活泼点的款?” 柜姐拿出一只樱粉色的链条包。小巧,带着一个金色的锁扣,挂在柜姐手上晃晃悠悠。 章成宇接过来,拎着看了两秒。 “老大!”经纪人老周再看了一眼手表。“咱能不能先走?通告!通告懂不懂!啊啊啊啊!” 章成宇头也不抬。“包起来。” 老周一把扯住章成宇的袖子。 “大哥!《恋恋星眸》的综艺访谈,下午两点。《城市晚报》的专访,三点半。晚上还有个电台直播。你空了再逛!” 章成宇把银行卡递给店员。 “我给螃蟹买个包。” 老周的嘴闭上了。 螃蟹。《7号房的礼物》的编剧。那个把章成宇从过气影帝重新拽回顶流的狠人。 老周松开章成宇的袖子,退后一步。 “那没事了,你买。我给你改通告时间。” 章成宇斜了他一眼。 “我记得当初拍《7号房》,我说不要片酬,你在片场包的酒店里唠叨了我整整一晚上。” 老周老脸一红。 “那不是心疼你嘛。影帝级别的人,零片酬给一个五百万的小成本片子演主角,说出去多掉价。” 章成宇从店员手里接过包装好的礼品袋。 “现在呢?” 老周搓了搓手。 “现在?现在倒贴你也得拍!” 老周凑过来,压低嗓门。 “老大,你想想。《7号房》这口碑,这票房走势,年底拿奖稳了。这片子就是你的养老保险。以后谈任何项目,片酬直接翻三倍。” 章成宇提着礼品袋往门外走。 “所以我买个包怎么了。” “买!应该买!”老周三步并两步跟上来。“但是,送的方式有讲究。” 章成宇停下脚步。 老周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狗仔。 “你直接送,太刻意了。螃蟹才多大?大四的小姑娘。你一个四十多岁的影帝送六万块的包,传出去不好听。” 章成宇挑了挑眉。“那你说怎么送。” “让小助理送过去。就说代言的商家送的赠品,这个颜色太嫩了,你老婆用不上。螃蟹如果不嫌弃,就拿去随便背背。” 章成宇看着老周。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年,这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把六万块的东西说成不值钱的赠品,把处心积虑说成漫不经心。 “行。”章成宇把礼品袋递给老周。“你安排。” “另外。”老周接过袋子,顺手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再给作曲部和影视部各点一轮奶茶。配送地址我来填。附一张卡片,就写'章成宇请大家喝奶茶,感谢这段时间的辛苦'。” 章成宇瞥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跟作曲部和影视部打过交道?” “你没有,但螃蟹有。”老周竖起一根手指。 “螃蟹是作曲部的人,你请作曲部喝奶茶,就是给她的同事卖好。” “影视部是出品方,螃蟹和他们关系都好。请他们喝,拉近关系。花不了几个钱,全公司都记你的人情。” 老周拍了拍礼品袋。 “这叫广撒网,重点培养。” 下次这丫头写新剧本,第一个想到的男主角会是谁? 肯定不是别人。 “艺人部也请了吧,螃蟹闺蜜在艺人部。” 章成宇说完,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老周这嘴,不愧是经纪人。 不过话糙理不糙。螃蟹这种天才编剧。趁现在关系还热乎,多走动走动没坏处。 …… 蓝鲸娱乐大厦,艺人部。 李玉燕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一杯花茶。 茶是今早新泡的,茉莉和玫瑰混在一起,香气淡淡的。 办公桌对面,三个经纪人吵成一锅粥。 “苏秋归我带!”穿灰西装的陈哥一巴掌拍在桌上。“我手底下全是一线艺人,资源最好。她跟着我,三个月之内上两部S级制作。” “你那点资源够看吗?”烫卷发的方姐冷哼一声。“我跟三大卫视的综艺总监全是私交。苏秋这张脸,天生就是综艺咖。先上综艺打知名度,再接戏,这才是正路。” “你们两个都省省吧。”坐在最右边的老孟推了推眼镜。“我之前在三大,可是带影后的。我来带最合适。” 老孟竖起一根手指。 “螃蟹下一部戏,铁定给苏秋留着位置。谁带苏秋,谁就等于提前锁定了螃蟹下部影视作品的角色资源。” 陈哥和方姐同时闭嘴。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吵得更凶了。 李玉燕端着花茶,看着三个人互相拍桌子、互相挖苦、互相拿业绩压对方。 舒服。 太舒服了。 三个只带一线的金牌经纪人,抢着要带一个刚毕业的新人。 搁半年前,谁信? 但苏秋不是普通新人。 她是螃蟹的闺蜜。是唐恬的同学。是《夫人走后的第三年》的女一号演员。是《7号房的礼物》里的重要配角。 螃蟹写歌,捧出了祝成和郑好。螃蟹写剧本,捧出了章成宇的翻红和苏秋的出道。 这丫头浑身上下都是金矿。谁离她近,谁就有肉吃。 李玉燕喝了一口花茶。 可惜,螃蟹不是艺人部的人。 要是哪天能把这祖宗请过来——算了,吕美娜那个脾气,谁敢从她手里抢人。 “行了。”李玉燕放下茶杯,三个经纪人立刻停嘴。 “苏秋的经纪人,我再考虑考虑。你们三个,回去各写一份培养方案交上来。三天之内。” 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站起来往门外走。 陈哥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李玉燕一眼。 “李总,这事您可别拖太久。苏秋要是被别的公司挖走了…” “螃蟹不跑她不跑。放心,”李玉燕端起花茶。“跑不了的。” 陈哥点点头,带上门出去了。 李玉燕拿起手机,刷了一眼微博。 热搜第一:#7号房的礼物票房破三亿# 第三:#春节档票房冠军易主# 第五:#蓝鲸娱乐全员庆祝# 评论区清一色的蓝鲸公司员工在刷屏。 【啊啊啊我司牛逼!螃蟹老师牛逼!】 【五百万成本,这投资回报率,林董今晚能笑醒吧】 【隔壁电影部的同事刚才在茶水间哭了,说当初为什么没接这个项目】 李玉燕锁上手机。 她打开电脑,调出苏秋的艺人档案。照片上那张清冷的校花脸,下面备注栏里,李玉燕自己加了一行小字。 “唐恬(螃蟹)核心社交圈。优先级:S。”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章成宇的经纪人老周。 【周哥:李总,章老师让小助理送了奶茶过去,一会儿到你们艺人部。别客气,随便喝。】 李玉燕盯着屏幕,嘴角没动。 章成宇也开始做人情了。 这嗅觉,不愧是在圈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江湖。 桌上的座机响了。前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李总,章成宇工作室的助理到了,说有一份东西要转交给作曲部的唐恬老师。要先送到您这边登记吗?” 李玉燕握着听筒,探头看向窗外的走廊。 一个年轻的男助理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袋,正站在电梯口张望。 袋子上印着一个金色的lOgO。 李玉燕认得那个牌子。 春季限定,全国三十只。 “让他直接送去作曲部吧。”李玉燕搁下听筒。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花茶,灌了一大口。 走廊尽头,作曲部的玻璃门被推开。吕美娜的大嗓门穿透了整层楼。 “谁的奶茶?!章成宇请的?那还等什么!都过来拿!恬恬那杯给她放桌上了,她被郑好她们拉去吃饭了!” 第84章 全网吵翻天:螃蟹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吕美娜的大嗓门还在走廊里回荡。 蓝鲸娱乐楼下的火锅店。 红油锅底翻滚,白雾蒸腾。 唐恬咬下一块毛肚,辣得直吐舌头。 郑好把一盘肥牛全部推下锅,拿漏勺搅和两下。 “这顿我请。庆祝恬恬五百万成本狂揽三个亿票房,值得庆祝一下。”郑好把漏勺敲在锅沿上。 苏秋坐在旁边,低头疯狂划拉手机屏幕。 “我的微博粉丝今天涨了三十万。”苏秋把一盘虾滑下进锅里。 “今天好多知名经纪人为了抢我当艺人,在李总办公室差点打起来。” 唐恬捞起一块肥牛。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就是爆款电影的威力。 “快看快看。”苏秋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屏幕亮着,停在微博热搜界面。 “网上吵起来了。” 唐恬凑过去看。 演洲论坛超话 #螃蟹去哪了#冲上热搜第十七位。 评论区分成两派。 【求求螃蟹别写歌了!专心搞剧本吧!这电影才是真本事!什么矫情小情歌,配得上这种级别的故事吗?】 【笑死,楼上你是不是没听过《负重一万斤长大》?没听过《爱错》?没听过《为爱追寻》?哪首不是榜上钉子户?】 【歌是好歌,但剧本才是王道。五百万拍出春节档票房冠军,这含金量你们算过没有?】 【什么叫作词作曲是不务正业?螃蟹本职就是作曲人!签的是作曲部的合同!你们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坑?】 【自从螃蟹去写剧本,多久没出新歌了?我等新歌等得头发都白了!】 【所以螃蟹到底是作曲人还是编剧啊?】 【她是螃蟹。螃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iiO多。】 这条评论被顶到最高,点赞数三秒涨了两千。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写歌派拿出螃蟹每首歌的榜单数据,一张张截图往上贴。编剧派直接甩票房曲线,那条红色的线垂直往上走,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 吵到第三天,一个官方号的发布直接把两派全干沉默了。 @蓝星电影金棠奖 发布微博: 【第29届金棠奖优秀影片提名名单公布。入围名单如下——】 长长的名单里,排在第七位的,赫然写着: 《7号房的礼物》 编剧/制片:螃蟹 评论区瞬间爆炸。 【金棠奖???那个金棠奖???含金量最高的那个???】 【这可是官方盖章!今年春节档那么多大制作连个提名都没混上!】 【螃蟹第一次拍电影就提名了???我没看错吧???】 【等等,金棠奖提名了,那螃蟹岂不是要上锋芒榜了?】 这条评论一出,整个评论区的风向瞬间变了。 【锋芒榜?螃蟹不是编剧吗?怎么能上导演的榜单?】 【楼上外州来的吧?演州的导演榜单不看职位,看主导权。】 【《7号房》没有名导,导演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秦佳。这电影从立项到拍摄,绝对是编剧主导制。】 【按规矩,电影主导是谁,谁上榜。螃蟹绝对有资格排进锋芒榜!】 【那岂不是说……螃蟹有可能排进锋芒榜?】 这条评论一出,底下安静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评论区原地核爆。 锋芒榜。 演州电影圈的导演分级体系。 四十岁以下,有代表作,有票房或奖项加持的导演,共十个名额。每年根据电影数据动态调整,有人上就有人下。 锋芒榜之上,是殿堂榜。 同样十个名额。全是执掌演州电影工业命脉的顶级大导。 能进锋芒榜的人,在演州拥有的不只是名气。 是话语权。 …… 火锅店里。 郑好把手机抢过去,飞速往下拉评论。 “恬恬,你要上榜了!锋芒榜啊!演州多少导演挤破头都进不去的榜单!” 唐恬靠在椅背上。 演州的文娱体系等级森严。 上了榜,就意味着,资源、人脉、资金,全都会主动找上门。 但评论区并不全是好话。 【锋芒榜不一定能排上。螃蟹票房是高,但今年春节档太水了。】 【几部大片全扑了,战火孤城、盛世长歌、星际迷踪,一个锋芒榜在榜的导演都没下场。】 【对,去年打得太狠了。好几个在榜导演今年都在闭关打磨新片,没人出手。被螃蟹捡漏了。】 这条评论被顶上去之后,立刻遭到围攻。 【什么叫捡漏?五百万成本,零宣发,百分之三的排片起步,硬生生杀到票房冠军。这叫捡漏?】 【剧本太能打了。前面笑得我假牙掉了,后面哭得我眼珠子差点掉了。这种情绪调度能力,在榜的那几个导演谁能做到?】 【镜头语言确实一般,美术也糙。但那又怎样?观众是为故事买单。一个五百万的片子,干翻了三个过亿投资的大制作。技术不够,剧本来凑。这剧本够凑十部了。】 【现在的螃蟹综合实力虽然还比不过锋芒榜上的导演,但是这是她第一部电影啊!还是以小搏大。】 【说起以小搏大,至今没人超过螃蟹的成绩。】 【电影圈来狼了。】 最后这六个字,被转发了七万次。 演州,一间装修古朴的茶室。 锋芒榜排名第八的导演陆正清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铁观音。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那条微博上。 电影圈来狼了。 陆正清放下茶杯,往下翻了翻评论。 排名第七的何昌明半小时前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有意思的新人。 配图是一张《7号房》的票房截图。实时票房已经突破四亿。 陆正清退出微博,打开票房追踪APP。 《7号房的礼物》的数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日票房走势、排片占比变化、上座率曲线。 每一条线都在往上走。 没有任何回落的迹象。 按照这个趋势,最终票房可能突破五亿。 五百万成本。 五亿票房。 投资回报率一百倍。 陆正清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去年的片子,投资一个亿,票房七亿出头。 他用了最好的摄影师、最好的美术团队、最好的后期公司。 而这个叫螃蟹的人,用五百万,用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当导演,用一群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配角,拍出了一部让整个春节档俯首称臣的电影。 是个劲敌。 第85章 实体书必扑?主编赌上身家强行铺货 “阿嚏——” 唐恬揉了揉鼻子。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里。 蓝鲸娱乐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给她们家配了一套大平层公寓。 落地窗外是演州繁华的夜景。 手机屏幕亮着。 银行卡余额那一长串数字让人头晕目眩。 《7号房的礼物》票房分红还没完全到账,但公司已经提前打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唐恬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 从左边滚到右边。 又从右边滚回左边。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还有什么事没做? 唐恬抓了抓头发,点开手机备忘录。 空白。 退出备忘录,点开微信。 工作群里全是在发红包庆祝票房大卖,她顺手抢了几个,又发了一个大额红包出去。 还是想不起来。 直到手指滑到屏幕边缘,不小心碰到了一个APP图标。 洋芋。 唐恬停下动作。 屏幕上方弹出一长串红色的数字。 99+。 她点进后台。 私信箱直接卡死了三秒钟,恢复正常后,满屏全是同一个人发来的消息。 编辑王磊。 日期从一个月前一直延续到今天。 【姜醋大大?大大?在吗?】 【人呢?】 【在忙吗?】 【iiO神人呢?你们怎么了?最近忙吗?】 【旅游吗?还是生病了?】 【大大,回个话啊,你们怎么都不上线了?】 【一个多月了,就算去火星也该有信号了吧?】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算我求你了,上线看一眼合同吧。不想签也吱一声啊!】 唐恬一拍脑门。 想起来了。 之前答应了王磊要签《明朝那些事儿》的实体出版合同。 结果电影一开拍,剧组连轴转,每天睡不到七个小时。 签合同这事,全被她抛到了脑后。 洋芋编辑部。 晚上十一点。 办公区灯火通明。 王磊盯着电脑屏幕,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键盘上落了一层薄灰。 旁边站着两个人。 主编雷凌峰。 同事吴佳音。 两人一左一右,把王磊夹在中间。 两双眼睛死死盯着王磊。 办公区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吴佳音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咔嚓。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还没回?”雷凌峰开口。 “没。”王磊敲了一下回车键。 “姜醋和那个先吃脚,到底什么情况?”雷凌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不知道。”王磊摇头。 “我好好的姜醋大大,失联了。”吴佳音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片薯片。 “一个月前明明还和我聊了几句的。”王磊指着聊天记录。 “然后呢?” “然后他们俩就一起人间蒸发了。”王磊揪了一把头发。 《明朝那些事儿》的数据在网站上已经杀疯了,历史频道的流量硬生生被这本书拉高了三倍。 实体出版的流程全卡在作者签字这一环。 联系不到人。 电话打不通。 后台私信不回。 雷凌峰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来王磊工位上站十分钟。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让王磊连续半个月没睡好安稳觉。 “继续发。”雷凌峰手指敲着桌面。 “发什么?” “随便发,只要能把人炸出来。” 王磊把手放在键盘上。 刚准备打字。 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绿色的小框。 【您的特别关注作者“姜醋”已上线。】 王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办公桌上,他顾不上疼,双手砸向键盘。 “上线了!上线了!” 雷凌峰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吴佳音,凑到屏幕前。 “快问她去哪了!” 王磊手指飞快敲击。 【大大!你终于出现了!】 【这一个月去哪了?】 【iiO神呢?你们去哪里了?我真的很担心你们啊!!!】 对面安静了十秒钟,弹过来三个字。 【最近忙。】 王磊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忙? 忙到连点个鼠标签合同的时间都没有? “别废话,发合同。”雷凌峰拍了一下王磊的后脑勺。 王磊立刻调出早就准备好的电子合同链接,发送过去。 【这是《明朝那些事儿》的出版合同,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线签个字。】 发送成功。 一分钟后。 后台提示:【作者已签署合同。】 王磊瘫倒在椅子上。 雷凌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赶紧走流程,下周必须发售。” 一周后。 《明朝那些事儿》实体书即将发售的消息,在演州各大论坛传开。 演州论坛闲聊区。 一个标题为【iiO神的书要出纸质版了,你们去买吗?】的帖子被顶到了首页。 评论区刷得飞快。 【不去。】 【我都看完电子版了,买纸质书干嘛?占地方。】 【+1。演州哪有买纸质的习惯啊。现在谁不看电子书?】 【实体书多贵啊,几十块钱一本,我充值看电子版能看好几本了。】 【纯支持一下可以,但买全套就算了。太长了。】 【历史书做成实体版,估计又是那种厚得当砖头用的,翻着都累。】 【楼上没看懂这书的精髓。这书就适合在手机上划拉着看,图个乐呵。】 【预测首印销量扑街。】 【大胆点,首印10万册都卖不完。(狗头).ipg】 洋芋编辑部。 王磊坐在工位上,不断刷新着论坛页面。 越刷心越凉。 帖子里的风向出奇的一致。 全是不买。 雷凌峰端着保温杯走过来。 “数据怎么样?” 王磊把屏幕转过去,雷凌峰扫了一眼。 “意料之中。” “主编,这实体书是不是推进得太急了?”王磊小心翼翼地问。 “急什么?好饭不怕晚。”雷凌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可是网友都不买账。大家都习惯看电子版了。” “那是他们没看到实体书的质感。”雷凌峰放下保温杯。 “线下书店铺货情况怎么样?” 王磊调出一份表格。 一片惨淡。 “各大书店店长都不愿意多进货。”王磊指着表格上的数字。 “他们说看了网上的评论,怕砸在手里。” “多数店长只愿意进个一百来本,摆在角落里意思一下。” 雷凌峰冷笑一声。 “目光短浅。”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老雷?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演州博雅书局连锁书店的总店长,赵平。 “给你送钱。”雷凌峰直奔主题。 “别扯淡。你们洋芋最近出的那本历史书,我看了网上的风评,可不怎么好。”赵平打着哈哈。 “网友的话你也信?” “我是做生意的,当然看市场风向。大家都说不买,我进那么多货干嘛?当废纸卖啊?” “老赵,咱们认识多少年了?”雷凌峰换了个姿势。 “二十年有了吧。” “我坑过你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倒没有。但这次不一样,演州读者确实没有买网文实体书的习惯。” “这次这本,绝对卖爆。”雷凌峰斩钉截铁。 “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这双看书二十年的眼睛。” 赵平叹了口气。 “老雷,不是我不帮你。我这库房压力也大。五千本,我最多进五千本。摆在显眼的位置,权当给你个面子。” “五万本。”雷凌峰报出一个数字。 “你疯了?!”赵平的声音陡然拔高。 “五万本,直接铺到你们博雅旗下所有门店的黄金推荐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平连连拒绝。 “要是砸我手里,我这总店长的职位都保不住!上面查下来,我怎么交代?” 雷凌峰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老赵,你信我一次。这书的内容,受众绝对不止网文圈那点人。” “真砸手里了,我个人掏腰包给你补亏空。” “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卖车。”雷凌峰毫不犹豫。 王磊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主编那辆车可是刚提不到半年的新车。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平在权衡利弊。 二十年的交情,加上雷凌峰如此笃定的态度。 “行。”赵平咬牙答应。 “五万本。就按你说的办。你可千万别害我!” “放心,准备好数钱吧。” 雷凌峰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安排发货。” 第86章 嘴硬网友真香排队!实体店长拍断大腿痛哭求货 清晨六点半。演州大学城南街。 晨风透着凉意。 老李把卷帘门往上推了一半,卡住了,用力拽了两下,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破门真该修了。 今天周末,本来不用起这么早。 但新书发售日,总得做做样子。 老李弯腰钻进店里,按下墙上的开关。 白炽灯闪了两下,亮了。 店员小张正在拖地。 “老板,外面什么情况?”小张把拖把靠在墙角,指着玻璃门外。 老李转头。 玻璃门外黑压压一片。 少说有五十个人。全挤在台阶上,有人手里还端着豆浆,热气直往上冒。 老李凑到玻璃前。 外面的人看到灯亮,立刻开始拍门。 砰砰砰。 “开门啊老板!” “别磨蹭了!赶紧的!” 老李拉开门栓,推开玻璃门。 冷风灌进来。 “排队排队!买什么参考书?四六级还是考研?”老李扯着嗓子喊。 这帮大学生,平时不见人影,一到考试前就来抢资料。 “谁买参考书啊!”排在第一位的平头男生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明朝那些事儿》!有多少拿多少!” 老李愣住。 《明朝那些事儿》? 那本网文? “你们不是在网上说不买吗?”老李脱口而出。 平头男生脸一红,脖子一梗。 “网上说不买,那是骗骗其他人的。iiO神的大作,就算看完了我也要买一套收藏。这可是神书!” 排在后面的女生跟着起哄。 “就是!我当时看见只发售十万套,就觉得不够抢。特意在论坛发帖说实体版太贵不划算。没想到这帮人全在骗人!” 女生指着平头男生。 “你昨天还在帖子里回复我,说谁买谁是冤大头!” 平头男生咳嗽两声,转过头去。 买书的事,能叫骗吗?这叫兵不厌诈。 要是不把水搅浑,今天能抢到前排位置? 人群里又冒出一个声音。 “果然网上没好人。上次我就是信了网上的传言,大过年的跑去看《7号房的礼物》,在电影院哭得纸巾都不够用。现在的网友心太脏了!” “别废话了老板,赶紧拿书!” 人群往前挤。 老李被挤得连连后退。 “小张!拿书!”老李冲着收银台喊。 小张蹲在柜台后面,翻找了半天。 抱出两个纸箱。 拆开。 “就这些。”小张把书摆在柜台上。 平头男生扑过去,数了数。 “一,二,三……十五本?” 平头男生猛地抬头,盯着老李。 老李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书店就进这几本?”平头男生声音拔高了八度。“没事吧?这书在网上多火啊!你们就进这么点?怎么想的?” 后面的读者听见数量,瞬间炸锅。 “十五本?打发叫花子呢!” “我六点就来排队了!你告诉我只有十五本?” “你开什么书店啊!趁早关门吧!” 五十多个人往前涌,柜台被推得嘎吱作响。 老李双手死死撑住柜台。 这能怪我吗? 网上全是差评,都说实体书必扑。 那帮实体书店群里的老油条,一个个都在唱衰。 谁敢多进? 进多了砸在手里,当废纸卖都没人要! “这不能怪我啊!”老李扯着嗓子解释。“是你们在网上天天喊着不买!我哪敢多进货!” 平头男生一把抓过一套书,扫码付款。 “废话少说,先拿一套。” 后面的人急了,直接伸手去抢。 “别抢!我先来的!” 十五本书,不到一分钟,被抢得一干二净。 剩下没买到的人围在柜台前,不肯走。 “老板,什么时候补货?” “赶紧打电话调货啊!” 老李满头大汗,掏出手机,拨通了洋芋雷主编的电话。 占线。 再打。 还是占线。 连续打了五次,终于通了。 “雷主编!救命啊!《明朝》给我调一千本!不,两千本!”老李对着电话大喊。 电话那头传来雷凌峰平静的男低音。 “没货了。” “怎么可能没货?十万册首印啊!” “就在前五分钟,博雅书局的赵平把剩下的货全包圆了。现在的库存是零。加印要等一周。” 嘟嘟嘟。 电话挂断。 老李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赵平? 那个博雅的赵平? 昨天在群里,大家还在嘲笑赵平疯了。 五万本啊! 全演州的店长都在等看赵平的笑话。 等他把书堆在仓库里发霉。 等他引咎辞职。 结果呢? 小丑竟是我自己。 该死的老赵!连口汤都不给留! 这老狐狸肯定提前得到了内幕消息! “没货了。”老李放下手机,对着人群摊开双手。“全被博雅书局拿走了。加印要一周。” 人群安静了一秒。 “博雅有货?”平头男生反应极快,转身就往外跑。“南街路口就有一家博雅分店!快冲!” 呼啦一下。 五十多个人瞬间跑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踩扁的豆浆杯和塑料袋。 老李看着空荡荡的店门,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疼。 真疼。 这错过的不是书,是钱!是绩效啊! 演州中心商业区。博雅书局总店。 早上八点。 赵平站在二楼的落地玻璃前,往下看,手心全是汗。 玻璃门外,队伍已经排到了街道拐角。 保安拉起了隔离带。 五万本。 那可是五万本。 昨天签收货单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雷凌峰那个疯子,硬生生把五万本塞进了博雅的仓库。 卖不出去,他这个总店长就干到头了。 “店长,时间到了。”助理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赵平整理了一下领带,成败在此一举。 “开门。” 卷帘门缓缓升起。 大门敞开。 人潮涌入。 没有人在畅销书架前停留,也没有人去看那些精美的画册和散文集。 所有人直奔最显眼的黄金推荐位。 那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全都是《明朝那些事儿》。 鲜红的封皮,烫金的大字。 “给我拿一套!” “别挤别挤!每人限购两套!” “我帮室友带的!通融一下!” 收银台前的队伍瞬间排成了长龙,扫码枪滴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 赵平站在二楼,看着一摞摞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 这就卖出去了? 这么简单? 那个在网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历史分类网文。 那个所有同行都不看好的实体书。 现在成了印钞机。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赵平拿出来一看,是南区分店店长的电话。 “赵总!没货了!我这儿的三千本半小时就空了!门口还有几百号人等着呢!快给我调货!” 挂断。 西区分店打来。 “赵总!救命!读者把柜台都围了!再不来货他们要砸店了!” 挂断。 群消息不断弹出来。 【东区旗舰店:库存告急!申请调拨五千本!】 【北区大学城店:五千本已售罄!请求支援!】 赵平握着手机,手指捏得死紧。 赢了。 雷凌峰没骗人。 他赌赢了。 他点开同行交流群。 昨天还在群里阴阳怪气嘲讽他的那些店长,现在全在群里发疯。 【老李:@赵平 赵总,分我五百本应急行不行?价格好商量!】 【王老板:赵哥,亲哥!我店里读者要吃人了!借我三百本!】 【张店长:雷主编电话打不通啊!赵总你吃肉,好歹给我们留口汤啊!】 赵平轻笑一声。 打字回复。 【不好意思各位,博雅内部库存也不够了。大家等下周加印吧。】 发送。 关掉屏幕。 爽。 这辈子没这么爽过。 今天,他成了整个演州实体书市场的王。 第87章 歌粉影粉互掐!螃蟹身价倍涨! 洋芋编辑部。 雷凌峰坐在工位上,端着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枸杞和菊花。 电脑屏幕上开着销售数据后台。 数字在疯狂跳动。 王磊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主编……这……”王磊指着屏幕。 “淡定。”雷凌峰吹了吹水面飘着的枸杞。喝了一口。 “首印十万册,一上午就没了?”王磊抓了一把头发。“这可是实体书!不是电子订阅!” “我说了,好饭不怕晚。”雷凌峰放下保温杯。“演州的读者不是不买实体书,是以前没有值得他们买的实体书。” 吴佳音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半片薯片。 “主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联系印刷厂。”雷凌峰敲了敲桌子。“加印。五十万册。” 王磊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会不会太多了?万一后继无力……” “你太小看iiO神了。”雷凌峰指着屏幕上的热搜榜。 演州论坛热搜第一:#《明朝那些事儿》实体书一书难求# 热搜第五:#谁在网上说不买的滚出来# “这书的受众,绝不止网文圈。”雷凌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历史老师会推荐给学生,家长会买给孩子,甚至那些平时不看的中年人,也会买一套放在办公桌上装点门面。” 雷凌峰转过身。 “去发公告。告诉所有读者,加印已经在路上了。” 王磊立刻回到座位,双手砸向键盘。 市中心大平层公寓。 唐恬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抱枕。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 茶几上摆着一堆零食。 手机响了。 秦佳打来的。 “喂?”唐恬接起电话。 “恬恬!快看微博!”秦佳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锋芒榜更新了!” 唐恬咬了一口薯片。 咔嚓。 “更新就更新呗。” “你上榜了!”秦佳大喊。“空降!直接空降!” 唐恬停下咀嚼,把薯片咽下去,拿过平板电脑,点开微博。 置顶的第一条。 演州电影协会官方发布。 【演州锋芒榜最新排名(动态更新)】 唐恬手指往下滑。 第七名。 第八名。 第九名……… 唐恬的手指停住。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字。 锋芒榜第十位:螃蟹(代表作:《7号房的礼物》) 底下还附带了一句官方评语: 以极致的情感穿透力,重塑演州电影市场格局。 电话那头,秦佳的尖叫声震得耳膜生疼。 “你看到了吗!第十位!官方盖章!” 唐恬把手机拿远了点。 “看到了。” “你现在是蓝鲸唯一的锋芒榜在榜人!不对,是编剧主导制下的上榜代表!”秦佳语无伦次。 唐恬挂断电话。 点开演州论坛。 首页已经彻底瘫痪了三分钟。 恢复刷新后,满屏的红色热贴。 【疯了吧?一部电影,跨行空降锋芒榜第十?】 【我写无脑爽文都不敢这么写!她本职是作曲人啊!】 【五百万成本,把几个过亿大制作按在地上摩擦,这不叫重塑格局叫什么?】 帖子热度每秒钟往上跳。 评论区里,混杂着另一批画风清奇的留言。 【我是螃蟹的歌粉。我就想问一句,螃蟹还回来写歌吗?】 【《爱错》之后,多久没出新歌了?我现在天天翻墙去音州的音乐平台刷榜,就盼着她诈尸。】 【楼上的歌粉醒醒吧!去写什么歌啊!】 【你们懂不懂锋芒榜的含金量?】 【蓝鲸娱乐这种中型公司,演州分公司连一个锋芒榜的导演都没有!好的导演早就过了四十岁,也没好到能进殿堂榜。】 【锋芒榜和殿堂榜的门槛死严。要么年少成名,要么票房总数杀进全球前十。】 【现在螃蟹进了锋芒榜,以后在蓝鲸,拍电影的所有投资、资源,全部将优先向螃蟹倾斜!她现在是蓝鲸的活招牌!】 【那她岂不是更不可能回来写歌了?】 歌粉集体沉默。 接着是满屏的哀嚎。 【不要啊!演州电影圈还我们螃蟹!】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音乐才是人类灵魂的归宿!】 【楼上闭嘴!《7号房》我刷了三遍,螃蟹天生就是吃编剧这碗饭的!】 【把螃蟹赶去写歌吧!求求了!我真的被7号房虐死了,我都不敢想她之后天天拍电影,我看一部哭一部。】 【那把螃蟹还给我们!我们要听新歌!】 【别做梦了,蓝鲸现在肯定把她当摇钱树,天天关在小黑屋里写剧本。】 【我出钱!我众筹!谁去蓝鲸把螃蟹偷出来写歌!】 帖子底下跟了一溜的“+1”。 两拨人再次在评论区掐了起来。 演州。 蓝鲸娱乐总经理办公室。 林昭迪靠在老板椅上,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锋芒榜的最新排名。 李国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林总,这下咱们蓝鲸在演州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李国平喝了一口咖啡。 林昭迪点头。 “通知电影部的赵强,把下半年的几个A级项目全部停掉。” 李国平动作停住。 “停掉?那些项目前期已经砸进去几百万了。” “资金全部抽调出来。”林昭迪手指敲击着桌面。 “留给螃蟹。” 李国平放下咖啡杯。 “全给螃蟹?万一她下一部扑了呢?” “锋芒榜第十的招牌,值这个价。”林昭迪站起身。 李国平不再反驳。 “安保级别提上去。最近肯定有不少对家公司想挖墙脚。把她给我看好了,少一根头发我拿你们是问。” “还有,让财务部把螃蟹的合同等级提档。”林昭迪补充。 “提到什么级别?” “最高级。我等等去总公司开会,打算用股份留人,免得悦星和文奇那帮人动歪心思。” “她现在签的还是作曲部的合同。” “那就签两份。单独给她开一份编剧主导合同。分成比例按最高标准走。”林昭迪雷厉风行。 “好,我这就去办。”李国平转身出门。 音州。 蓝鲸娱乐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各州分公司的年终汇报正在进行。 会议室外。 曲治珉拿着一份报表,站在走廊上。 手机震动。 他点开屏幕。 推送新闻弹了出来。 《演州蓝鲸作曲人螃蟹,晋级锋芒榜第十!》 曲治珉停下脚步。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看完新闻内容,他收紧手指,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好好一个作词作曲的苗子。 怎么跑去写剧本了? 写剧本就算了,还排进了电影圈的锋芒榜? 这不是胡闹吗! 曲治珉脑子里飞速盘算。 螃蟹之前的几首歌,无论是词曲结构的创新,还是情绪的调动,都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这种天赋,放在音州稍微打磨一下,绝对是王牌作曲人的料。 现在倒好。 被演州那帮搞电影的带偏了。 在演州那种影视文化泛滥的地方待久了,迟早会被同化。 作词作曲的才华会被彻底磨灭。 必须把人要过来。 第88章 白银盲盒开启!绝世大虐剧降临,系统逼我当全网公敌! 曲治珉转身,大步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门敞开着。 费立清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翻阅着各州交上来的文件。 曲治珉走进去。 “费董。” 费立清抬头。 “老曲啊,综艺那边的事忙完了?” “费董,我建议把螃蟹调到总部来。”曲治珉开门见山。 费立清放下手里的文件。 身体往后靠。 “螃蟹?演州那个刚拿了票房冠军的小姑娘?” “对。”曲治珉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 “她在演州待下去,人就废了。” 费立清拿起茶杯,吹了吹水面的浮叶。 “废了?人家刚进了锋芒榜,演州分公司现在把她当宝贝供着。” “那是电影圈的事!”曲治珉拍了一下大腿。 “她的音乐才华,您是清楚的。那几首歌的曲风和词,天赋极高。把她留在演州,天天被那些剧本、镜头包围,她还能静下心来写歌吗?” 费立清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 “老曲,你爱才心切,我理解。” “那就下调令。” “不行。”费立清一口回绝。 曲治珉愣住。 “为什么?” “演州那边不会放人的。”费立清指着桌面上的一份报表。 “这是演州分公司刚交上来的财务预测。林昭迪已经把下半年的资源全部向螃蟹倾斜了。我去要人?她敢直接飞到音州来拍我的桌子。” 曲治珉急了。 “可那是音乐天才!” “音州缺天才吗?”费立清反问。 曲治珉被噎住了。 音州是音乐之州。 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天才。 “这是今年音州新人季的报名名单。马嘉凡、钱易,还有几个刚从伯克利回来的尖子生。随便拎一个出来,放到别的州都是王牌。” 费立清敲了敲文件。 “音州的资源是有限的。重点培养本地的苗子才是正事。螃蟹在演州能折腾出水花,那是她的本事。调回音州,反而容易水土不服。” 曲治珉反驳。 “她的曲风完全可以适应音州的市场。那首《爱错》,连我们部门几个老牌作曲人都赞不绝口。” “那又怎样?”费立清不为所动。 “演州分公司现在靠她撑门面。你去要人,就是断林昭迪的财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事没商量。” “可是这段时间她一首歌都没写!”曲治珉据理力争。 “她在演州拍戏也挺好。”费立清打断他,“能给公司赚钱,在哪都一样。这事不用再提了。” 曲治珉站起身。 张了张嘴。 还想说什么。 费立清已经低头继续看文件。 曲治珉转身走出办公室。 ……… 演州,唐恬盘腿坐在床上,唤出脑海中的虚拟面板。 右上角的数字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往上跳动。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数字最终停留在一百二十三万。 唐恬凑近屏幕,伸出手指点着那串数字数了两遍。 没数错。 点开积分明细。 密密麻麻的进账记录刷不到底,后缀清一色标注着《7号房的礼物》。 唐恬拍了拍大腿。 电影这玩意儿,赚起积分来真狠。 之前写、写歌,累死累活攒点积分,现在一部电影直接让她实现了积分自由。 “系统,开个白银盲盒。” 【白银盲盒开启中。】 【恭喜宿主,获得电视剧剧本《东宫》。】 唐恬顿住。 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剧情。 西州九公主小枫。豊朝太子李承鄞。 前半部分,鲜衣怒马,大漠风光,甜得发齁。顾小五为小枫捉一百只萤火虫,杀白眼狼王。 后半部分,画风突变。 灭族,跳忘川,失忆后再次相爱,最后恢复记忆,小枫在两军阵前自刎。虐得人肝肠寸断。 这种剧本拍出来,演州的观众怕是要疯。 唐恬对着虚空竖起大拇指。 “还是你狠。” 系统装死,没有回应。 唐恬关掉面板,翻身下床。 第二天上午。 蓝鲸娱乐,作曲部办公区。 唐恬刚把包放下,还没来得及拉开椅子。 潘绍杰滑动着办公椅滑了过来,轮子在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恬恬,早啊。” 丁涵也端着水杯凑上前,拉了张空椅子坐下。 周围几个同事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竖起耳朵。 “恬恬,你那部《7号房》现在可是杀疯了,票房破纪录。”潘绍杰压低音量,凑近了些。 “就是,现在整个演州都在猜你下一部电影拍什么题材。”丁涵附和。 “对啊,是不是得趁热打铁,再来一部催泪大作?” “网上那些影评人都在说,你现在是蓝鲸的活招牌,下一部电影肯定投资过亿。” 唐恬拉开椅子坐下,按下电脑主机电源键。 “最近不拍电影了。” 办公区瞬间安静。 潘绍杰愣住,椅子往前滑了半米,差点撞到唐恬的桌子。 “不拍了?你现在可是锋芒榜第十!多少人求着你拍呢!”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传来。 吕美娜大步走进办公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算你还有点良心。” 吕美娜把文件拍在唐恬桌上。 “我就说,咱们蓝鲸的作曲人,怎么可能一直去搞那些不务正业的电影。” 吕美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身体前倾。 “准备什么时候开新歌?我让录音棚那边把档期全部空出来。” “要不要先拿几个一线歌手练练手?艺人部那些歌手可是天天打听你的消息。” “还有祝成和郑好,就盼着你能再赏他们一首歌。” 唐恬握着鼠标的手停住。 转头看向吕美娜。 “吕总监,我也不写歌。” 吕美娜脸上的笑容僵住。 “不拍电影,也不写歌?”潘绍杰抓了抓头发。“那你准备干嘛?退休吗?” 唐恬敲下回车键,打开新建文档。 “我准备拍电视剧。” 这句话在半小时内传遍了整个蓝鲸娱乐。 艺人部总监办公室。 李玉燕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艺人名单,快速翻阅。 “通知下去,所有在公司的二三线演员,今天下午全部回公司待命。” 助理站在一旁,快速记录。 “李总,唐恬那边还没出选角要求,我们要不要先去探探口风?” “探什么口风!现在全公司都在盯着她那块肉!” 李玉燕站起身,来回踱步。 “她现在是锋芒榜在榜编剧!她写的本子,就算是头猪演也能起飞!” “把咱们部门演技过关的、长得有辨识度的,全部给我整理成册,我亲自送去作曲部!” “还有那些正在外面接烂戏的,能推的全部推掉!违约金公司出!” 第89章 章健平贼心不死继续抢人!唐试试戏男一号 同一时间,影视部。 几个副导演聚在茶水间。 “听说了吗?螃蟹要拍电视剧了。” “疯了吧?放着大荧幕不搞,去拍电视剧?这是自降身价啊!”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来虐菜的!” “《7号房》的剧本你没看吗?那剧情,那节奏,放到电视剧里绝对是碾压局。” “现在谁能进她的组,谁就是下一个爆款的预备役。” “我得赶紧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混个副导演当当。” 练习生训练室。 几个年轻男孩女孩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螃蟹老师要拍电视剧了,你们说咱们有机会吗?” “别做梦了,艺人部那些前辈都抢破头了,哪轮得到咱们。” “万一呢?《7号房》里的演员不也是现挑的吗?” 下午两点。 作曲部的大门被人推开。 章健平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盒高级果切。 径直走向唐恬的工位。 “恬恬啊,忙着呢?” 章健平把果切放在唐恬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吕美娜从总监办公室冲出来。 指着章健平。 “章健平,你是不是太闲了?” 吕美娜走到唐恬桌前,双手叉腰。 “你一个影视部总监,一天往我们作曲部跑三趟!你打卡干脆打在我们部门得了!” 章健平不恼,笑呵呵地摆手。 “吕总监,这话说的。咱们蓝鲸是一家,部门之间多走动走动,有利于公司内部团结嘛。” “少跟我来这套!” 吕美娜把果切往章健平那边推了推。 “唐恬是我们作曲部的人,你别整天来这儿献殷勤。” 章健平没理会吕美娜,转头看向唐恬。 “恬恬,听说你准备拍电视剧?” 唐恬敲击键盘的手指没停。 “嗯,刚把大纲理出来。” 章健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 章健平凑近了些。 “拍电视剧好啊,受众广,国民度高。而且周期长,能持续保持热度。” “不过这电视剧的筹备工作,可比电影繁琐多了。从选角、堪景到服化道,哪哪都需要人盯着。” 章健平顿了顿。 “你在这边办公,周围都是搞音乐的,太吵了,影响你创作思路。” 吕美娜眼睛瞪圆。 “章健平,你什么意思?我们作曲部怎么就吵了?” 章健平充耳不闻,继续对唐恬说。 “为了方便你接下来的工作,我在影视部给你单独收拾了一间办公室。” “采光极好,二十平米,带独立休息室和全套顶级设备。” “你随时可以搬过去。” 唐恬敲完一行字,按下保存快捷键。 转头看着章健平。 “谢谢章总监。” 章健平乐开了花。 “谢什么!都是为了工作!我这就让人来帮你搬东西!” 吕美娜站在原地。 大口喘气。 她一把揪住章健平的袖子,章健平被拽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章健平!你挖墙脚挖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章健平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拍袖子,“我可没抢,我只是方便恬恬工作!” 整个作曲部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脖子看热闹。 潘绍杰甚至抓了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看。 屏幕上,《东宫》第一集剧本的标题已经敲好。 小枫和顾小五的名字出现在文档中央。 唐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先给观众发点糖。 糖发得越甜,后面杀起来才越带劲。 旁边,吕美娜拿起桌上的塑料文件夹,朝着章健平旁边的桌子抽了下去。 “回你的影视部去!” 章健平一边躲一边往外退。 吕美娜追在后面,文件夹挥舞得虎虎生风。 章健平退到大门口,双手扒着门框。 “恬恬!办公室给你留着!” 吕美娜把手里的塑料文件夹砸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滚!” 章健平迅速缩回手。 门被吕美娜重重关上。 办公区恢复安静。 潘绍杰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唐恬没理会这边的动静,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上的文档字数不断增加。 小枫在两军阵前自刎的剧情在屏幕上展开。 唐恬敲下最后一行字。 【阿渡,我们回家。】 她按下保存快捷键,《东宫》全剧本完稿。 唐恬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接下来是选角。 唐恬拿过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 西州九公主小枫。 赵瑟瑟。 李承鄞。 三个主要角色写在纸上。 苏秋的形象偏向温婉,平时在学校排练也多是些苦情戏。 演小枫那种大漠里的红衣少女,气场压不住。 但演赵瑟瑟正合适。 赵瑟瑟这个角色,表面温婉端庄,内里心机深沉。 唐恬拿起手机,拨通苏秋的电话。 “喂,恬恬。” “秋秋,我这边有个新剧本,女二号赵瑟瑟,你来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秋翻书的声音停住,“女二?我马上来。” “等你等你。” 唐恬挂断电话。 女二定下。 男主李承鄞。 这个角色太复杂。 要演出那种极致的深情,又要展现出冷酷无情的帝王心术。 唐恬翻出通讯录,手指滑到备注“哥”的号码。 唐试。 唐恬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听筒里传出跑步机运转的嗡嗡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喂,恬恬。” “哥,你在干嘛?” “跑步。放。” “卟。” “………” “来蓝鲸试戏。” 唐试按下跑步机的停止键,背景音里的嗡嗡声消失。 “蓝鲸?你那个公司?我去试什么戏?我连经纪人都没有,我只有兼职群演的经验。” “你来试试嘛,我的剧本,男一号。” 唐恬直接挂断电话。 第二天上午。 蓝鲸娱乐,影视部三楼。 长廊上挤满了人。 艺人部总监李玉燕踩着高跟鞋,带着十几个二三线演员等在门外。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 唐试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走出电梯。 他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试戏剧本,低头看着台词。 走廊上的几个艺人转头打量他。 王凯染着一头黄发,凑近旁边的刘强。 “这人谁啊?没见过。” 刘强撇嘴。 “不知道,估计是哪个不知名的小经纪公司塞进来的新人。” 王凯嗤笑,故意提高音量。 “这部戏可是螃蟹的剧本。章总监亲自放话,全公司的资源都往这砸。没什么代表作的生面孔也敢来碰瓷?” 刘强附和。 “就是,也不看看今天来试戏的都是谁。咱们李总监带队,男一号和女二号基本就是内定的事。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真是没点自知之明。” 唐试走到试镜室门外,找了个空位站定。 王凯瞥了唐试一眼,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唐试面前。 “喂,哥们。你走错片场了吧?这里是蓝鲸内部S级项目的试镜现场。” 唐试抬头,看着王凯。 “没走错。我来试男一号。” 走廊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王凯指着唐试,笑得弯下腰。 “男一号?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你有那个咖位吗?你演过几部戏啊?” 第90章 唐恬怎么又欺负吕总监?唐试入职蓝鲸 刘强跟着起哄。 “哥们,别怪兄弟说话难听,这圈子讲究个论资排辈。李总监带的队都在这站着,你算哪根葱?” 唐试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弹出来。 【哥,你到哪了?】 唐试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门外。】 王凯见唐试不理人,火气往上冒,他伸手去推唐试的肩膀。 “跟你说话呢,装聋作哑是吧!” 试镜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唐恬探出半个身子。 走廊上的哄笑瞬间停止。 王凯的手僵在半空,迅速收回,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螃蟹老师,您辛苦了。” 唐恬没看王凯。 她径直走向唐试,一把拉住唐试的胳膊。 “哥!你站这干嘛?快进来,不用排队。” 走廊死一般寂静。 刚才起哄的几个艺人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动静。 王凯脸上的笑僵住,双腿发软,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刘强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哥?”王凯小声嘀咕,转头看向刘强。 刘强别过脸,装作不认识他。 完蛋了。 王凯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试镜室内。 唐试站在场地中央。 唐恬坐在评委席正中间,左边是章健平,右边是几个副导演。 “就试那段,李承鄞恢复记忆。”唐恬翻开剧本。 唐试点头。 他闭上眼,停顿了两秒。 再睁开时,整个人气场全变。 没有台词。 唐试猛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木地板。 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张大嘴,胸腔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动静。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极度悲痛后的失声。 章健平猛地坐直身体,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几个副导演面面相觑。 唐恬敲了敲桌子。 “男主定唐试。” 章健平连连点头。 “好苗子!绝对的好苗子!” 试镜继续。 走廊角落里,江月白捏着剧本,手心全是汗。 来之前,同期的几个新人都在劝她。 “别去了,李总监带了那么多人过去,咱们这种没后台的新人就是去当炮灰的。” 江月白不信邪。 她想试。 哪怕只是个路人甲。 “下一个,江月白。”助理推开门喊人。 江月白平复呼吸,走进去。 半小时后。 江月白走出试镜室。 她手里还攥着那页剧本,整个人木木的,双腿机械地往前迈。 电梯门开。 江月白走进去,按下艺人部所在的楼层。 艺人部办公区。 几个同期新人聚在饮水机旁聊天。 看到江月白失魂落魄地走进来,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月白,回来了?” 一个短发女孩走上前,拍了拍江月白的肩膀。 “没选上吧?正常。” “螃蟹老师的戏,现在整个公司都抢破头。竞争太激烈了。” 另一个男生端着水杯附和。 “我就说嘛,咱们这种没点成绩没点后台的新人,不要去凑热闹。” “李总监带去的那批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江月白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着短发女孩。 “我选上了。” 办公区安静下来。 短发女孩愣住,手还搭在江月白肩膀上。 “你说什么?” “我选上了。”江月白提高音量。 “女一号。小枫。” 短发女孩的手滑落。 端着水杯的男生手一抖,水洒在地毯上。 周围几个同事全部围了过来。 “女一?!” “你?刚入行的新人,拿下锋芒榜第十编剧的女一号?” “这怎么可能!” 短发女孩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早知道我也去了!我上我也行啊!” 几个新人捶胸顿足,悔得肠子都青了。 下午三点。 作曲部。 唐恬拿着两份文件,走到吕美娜办公室门前。 敲门。 “进。” 唐恬推门进去,把文件放在吕美娜桌上。 “吕总监,预算单。” 吕美娜拿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八百万?” 吕美娜抬头看唐恬。 “拍个电视剧要八百万?” “古装戏,服化道烧钱。”唐恬拉开椅子坐下。 “而且我要去大漠实景拍摄。” 吕美娜拿起笔,在预算单上签下名字。 “行,八百万就八百万。你现在是公司的摇钱树,林董发过话,你的项目一路绿灯。” 唐恬把签好字的预算单收好。 “还有件事。” “说。” “男一号定了我哥,唐试。” 吕美娜翻文件的手停住。 “你哥?” “嗯。”唐恬点头。“他还没签经纪公司,我想让他入职蓝鲸。” 吕美娜放下笔。 “你哥以前演过什么?” “兼职群演。” 吕美娜按着太阳穴,揉了两下。 “唐恬,你这是任人唯亲。” “他演技很好。”唐恬站起身。“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去影视部看试镜录像。” “行了行了。”吕美娜摆手。“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林董。” 唐恬转身往外走。 “麻烦吕总监。” 门关上。 吕美娜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接通。 “林董,我是吕美娜。” “什么事?”林昭迪问。 “唐恬的新剧,男一号定了她亲哥,唐试。” 吕美娜顿了顿。 “唐试是个纯新人,只有群演经验。唐恬想让他入职咱们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就这事?”林昭迪反问。 “对,您看这合同怎么走?”吕美娜问。 “怎么走?”林昭迪音量拔高。 “这事你需要问我?给最高合同啊!” 吕美娜把话筒拿远了一点。 “最高合同?他一个新人……” “新人怎么了!”林昭迪打断她。 “唐试在公司,唐恬就跑不了!你这个总监是怎么当的?这都想不明白!” “唐恬现在是什么身价?外面多少公司盯着她?用一个最高合同绑住一个锋芒榜第十的编剧,这笔账你算不明白吗!” “我告诉你吕美娜,今天下班前,必须把唐试的合同敲定!要是人跑了,你这个总监也别干了!” 吕美娜握着话筒,一句话也插不上。 林昭迪足足骂了十五分钟。 从公司战略骂到部门管理,最后连带把章健平也骂了一顿。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吕美娜把话筒砸在座机上。 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吕美娜站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作曲部办公区。 潘绍杰正和丁涵凑在一起聊天。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吕美娜耷拉着脑袋,丧着一张脸走出来。 脚步沉重,整个人蔫巴了。 她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去。 潘绍杰压低音量,凑近丁涵。 “吕总监这是怎么了?” 丁涵往唐恬的工位看了一眼。 唐恬正戴着耳机,在电脑前敲击键盘。 “刚才恬恬去了总监办公室。”丁涵小声说。 潘绍杰倒吸一口凉气。 “恬恬又欺负吕总监了?” “八成是。”丁涵点头。“我看找时间得委婉和恬恬提一下,不要总欺负吕总监。” “就是。”潘绍杰附和。“我都看不下去了。每次恬恬找完吕总监,吕总监都一脸生无可恋。” “我都心疼吕总监了。”丁涵叹气。 潘绍杰抓起桌上的瓜子。 “心疼领导,山顶挖野菜一位。” 第91章 王诗琪:拍电视剧?看我踩着螃蟹上位! 吕美娜喝完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她转身走向唐恬的工位。 唐恬摘下耳机。 “吕总监。” “合同批了。”吕美娜有气无力地说。“最高级别合同,下午让你哥来签合同。” 唐恬点头。 “谢谢吕总监。” 吕美娜摆摆手,转身走回办公室。 背影透着一股浓浓的沧桑。 次日清晨。 蓝鲸娱乐影视部。 八百万预算全部到位。 章健平拿着统筹表,大步走进唐恬的办公室。 “恬恬,资金全部入账,设备和人员已经集结完毕。” 唐恬从电脑前抬起头。 “场地联系好了吗?” “搞定。”章健平拉过椅子坐下。 “大漠实景拍摄地,明天一早大巴车统一出发。” 唐恬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剧本。 “通知全组。” “开机。” 大巴车驶出演州城区的时候,唐恬正窝在最后一排刷手机。 演州论坛首页推荐栏里,螃蟹拍电视剧的消息已经挂了整整两天。 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螃蟹到了锋芒榜就跑去拍电视剧?这是什么操作?】 唐恬点进去。 楼主发了一大段分析,下面的回复已经盖到了第三十七页。 【我就说嘛,螃蟹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上次网友催她写歌,她跑去拍电影。这次刚上锋芒榜,又去拍电视剧了。】 【她是怕了吧?锋芒榜上那帮人哪个好惹?】 【你们看看锋芒榜前十的名单——严格,商予宁,杨天翔,贺雨,陈盛,陆依,何昌明,陆正清,贺雪。哪个是好惹的?螃蟹要是继续拍电影,这些人不得联手堵她?】 【所以她选择拍电视剧避开锋刃,聪明。】 【聪明个屁,这叫怂。】 【拍电视剧就是自降身价,有本事你去大荧幕上跟这些大佬刚正面啊。】 唐恬划了几屏。 清一色的嘲讽。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往椅背上一靠。 大巴车碾过一个坑,车身晃了一下。前排的江月白被颠得脑袋磕在车窗上,“嘶”了一声。 苏秋坐在唐恬旁边,也在刷手机。 “恬恬,网上都在说你怂了。” 唐恬闭着眼。“嗯。” 苏秋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就一个嗯?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唐恬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等剧播出来,他们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苏秋撇了撇嘴,继续刷帖。 同一时间。 演州。 贺家老宅的客厅里,锋芒榜之一的贺雪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博客网的帖子翻到了第十五页。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 “姐,螃蟹怂了。” 贺雨从厨房端着两杯茶走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贺雪面前。 “怎么说?” “她不拍电影了,改拍电视剧。”贺雪拿起茶杯吹了吹。“锋芒榜前十就她一个新人,跟咱们完全不在一个赛道上。我还想着等她再出电影的时候跟她比比票房呢。” 贺雨坐下来,端着茶杯没喝。 “你看过她的履历没有?” “看了啊,《7号房》嘛。票房破亿,确实猛。偶尔一次的运气吧。” 贺雨摇头。 “我说的不是票房。我看的是她的行为轨迹。” 贺雪歪头看她。 贺雨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数。 “网友催她写歌,她跑去拍电影。网友让她继续拍电影,她转头去拍电视剧。” 贺雪眨了眨眼。“所以呢?” “这人有反骨。”贺雨说。“她不是在躲谁,她是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这种人最难对付。” 贺雪嗤了一声。“有反骨就有反骨呗,电视剧跟我又没竞争关系。等她哪天回来拍电影,我一定要跟她正面刚一把。” 贺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要小看她。她的剧本很有灵气。” “我没小看她。”贺雪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穿上拖鞋。“我是认真想赢她。” 贺雨没再说话,低头喝茶。 窗外的梧桐树影子投在地板上,随风晃动。 演州。 文奇娱乐总部。 影视部的办公区里,王诗琪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沓通告单。 她三十二岁,在文奇娱乐干了六年电视剧导演,拍过三部都市情感剧,成绩不温不火。 一直想挤进电影圈,但文奇的电影资源全被几个老导演把着,轮不到她。 王诗琪刷着博客网,看到螃蟹拍电视剧的消息,手指停住。 她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打开锋芒榜的页面,找到螃蟹的排名——第十。 王诗琪往后靠了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电视剧。 锋芒榜第十跑来拍电视剧。 王诗琪的脑子转得飞快。锋芒榜上的人全是搞电影的,螃蟹在那个圈子里排名垫底。 无论在那个圈子里,锋芒榜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如果自己能在电视剧赛道上赢螃蟹一次—— 王诗琪坐直身体,拿起手机拨通了制片人的电话。 “老周,你手里那个都市剧的项目,还差多少能开机?” 电话那头翻了翻文件。“预算还差三百万的缺口,主演也没定……” “预算的事我去跟公司谈。主演你先列个名单。”王诗琪压低了嗓门。“这个项目必须赶在螃蟹的剧播出同时上线。” “螃蟹?锋芒榜那个?” “对。她要拍电视剧了,古装。”王诗琪说。“古装剧制作周期长,我们拍都市剧,周期短,同时播出。只要收视率压过她,这就是实打实的战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导,螃蟹虽然是新人,但人家有锋芒榜的招牌。我们正面硬刚,风险不小。” 王诗琪笑了笑。 “电影和电视剧可不一样。她在大荧幕上能呼风唤雨,不代表到了电视剧圈还能横着走。电视剧拼的是节奏、是排播、是演员阵容。这些东西,光靠一个剧本撑不住。” 她顿了顿。 “而且你想想,如果我们赢了螃蟹,赢的可不是一个新人导演——赢的是锋芒榜第十。这张牌打出去,整个演州的电影公司都得重新掂量掂量我们文奇的电视剧部门。”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响。 “行。我明天把主演名单发你。” 王诗琪挂断电话,打开电脑上的项目文件夹。 文件夹里躺着一个搁置了三个月的都市情感剧剧本。 王诗琪双击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大纲。 然后打开日历,在两个月后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 第92章 孙亦可:我怎么一个月憋不出一首歌? 大漠。 拍摄进入第三周。 唐恬和秦佳蹲在监视器前,盯着屏幕上唐试和江月白的对手戏。 沙漠的风把江月白的裙摆吹得翻飞,她转身跑了三步,又回头,冲唐试喊了一句台词。 “过。” 章健平凑过来,看了眼回放画面,竖起大拇指。 “这姑娘悟性真高。” 唐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收工。明天拍李承鄞的独角戏。”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月底了。 唐恬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章健平。 “章总监,佳佳,明天的戏你们先盯着,我回公司一趟。” “行。” 次日。 蓝鲸娱乐作曲部。 孙亦可正趴在工位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另外半张脸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的曲谱软件开着,光标闪了半天,一个音符没敲。 身后传来拉椅子的动静。 孙亦可耳朵动了一下,没抬头。 椅子又响了一声。 孙亦可终于转过头。 唐恬正坐在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插上U盘。 孙亦可整个人弹起来,“你今天怎么来了?” 唐恬头也不抬。 “回来交歌。” “最近不是忙着拍电视剧吗?拍完了?” “还没。”唐恬敲了两下键盘。“月底了。” 孙亦可“啊”了一声,整张脸垮下来。 “别提月底。我的歌还没写好,等会儿要被吕总监骂死。” 她往唐恬那边挪了挪椅子,胳膊搭上唐恬的桌子。 “还好有你陪我一起挨骂。难妹难姐。” 唐恬从U盘里拖出一个文件。 “这个就不陪你了。我有歌交。” 孙亦可的动作定住。 她盯着唐恬,眼珠子转了两圈。 “你哪来的歌?” “写的啊。” “你不是在大漠拍电视剧吗?”孙亦可声调拔高。“你哪来的时间写歌?” 唐恬把文件拖进播放器,戴上耳机听了两秒,确认没问题,拔掉耳机。 “上卫生间的时候,顺手的事。” 孙亦可张了张嘴。 “我便秘也不用十几个小时。”孙亦可双手捂住脸。“唐恬你是魔鬼吧?我在这抓耳挠腮一整个月憋不出两句旋律,你蹲厕所就写完了?” 唐恬拔掉U盘,站起身。 “我先去交歌。” 孙亦可趴回桌上,整个人瘫成一摊。 唐恬拿着U盘往吕美娜办公室走。 路过丁涵的工位时,丁涵刚从吕美娜办公室出来。 脸色不好看。 不是一般的不好看。 丁涵整个人缩着肩膀,脚步虚浮,眼圈泛红。一看就是交了歌,被吕总监退回来,还被狠狠骂了一顿。 丁涵看见唐恬,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恬恬,你回来了。” “嗯。交歌。” 丁涵点了点头,没说话,低着头回了工位。 钱勇从隔壁工位探出脑袋,看见唐恬拿着U盘,连忙招手。 “恬恬,等等再去。” 唐恬停下脚步。 钱勇压低嗓门,朝吕美娜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 “吕总监刚发完脾气,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晚点去,等她消消气。” 唐恬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我现在交了吧。等会儿还得赶回片场。” 钱勇想拦,唐恬已经走到吕美娜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 里面的声调带着火气。 唐恬推门进去。 钱勇缩回脑袋,跟潘绍杰对视一眼。 潘绍杰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 吕美娜坐在椅子后面,桌上摆着三份被退回的曲谱,每一份上都用红笔画了大叉。 看到唐恬,吕美娜脸上的怒气收了收。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拍戏?” “月底了,来交歌。” 唐恬把U盘递过去。 吕美娜接过来,插进电脑,打开文件。 音乐响起。 吕美娜往后靠了靠,闭上眼听。 副歌部分进来的时候,吕美娜睁开眼,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听了一遍副歌。 整首歌听完。 吕美娜拔掉U盘,在手里颠了颠。 “叫什么?” “《初见》。” “你打算给谁唱?” “郑好和祝成。” 吕美娜把U盘往桌上一拍。 “又是这俩?这两人的大腿抱得够牢固的。” 唐恬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们的声线合适。” 吕美娜摆了摆手。 “行了,歌没问题,过了。去忙你的吧。” 唐恬把U盘收好,转身出门。 办公区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过来。 唐恬面色如常,走回工位收拾东西。 钱勇从隔壁探出头。 “没被骂?” “没啊。”唐恬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吕总监心情挺好的。” 钱勇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份改了五版的曲谱。 心一横,站起来。 “那我也去交歌。” 潘绍杰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钱勇夹着曲谱,大步走向吕美娜办公室。 敲门。进去。门关上。 办公区安静了三秒。 吕美娜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钱勇!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玩意儿!副歌在哪?记忆点在哪?你三十七了,写出来的东西跟实习生一样!你对得起你吃的那些饭吗!” 门板都在震。 潘绍杰慢条斯理地戴上耳机。 “好了,又死一个。” 他转头看了看办公区里剩下的几个人。 “下个谁进去交歌?” 孙亦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闷闷地从胳膊缝里钻出来。 “反正不是我。我还没写出来。” 唐恬背上包,朝门口走。 经过孙亦可工位时,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加油。” 孙亦可抬起头,看着唐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另一边。 蓝鲸娱乐艺人部。 茶水间里,几个艺人围着饮水机聊天。 “听说了没?螃蟹新歌又给了郑好和祝成。” 一个男歌手把纸杯捏得咔咔响。 “这俩人走了什么狗屎运?螃蟹的歌,首首都是爆款。光一首《为爱追寻》就让郑好从十八线直接蹦到热搜上。《爱错》更狠,新歌榜第一,蹲了整整三周。” “你说人家凭什么就能拿到螃蟹的歌?” 旁边的女歌手嗤了一声。 “人家命好呗。” 角落里,孟奇峰端着杯子没说话。 听到这句,他开口了。 “不是命好,也不是狗屎运。” 几个人转头看他。 孟奇峰喝了口水。 “是他们俩不自傲。放得下身段。” 他顿了顿。 “郑好第一次见螃蟹的时候,螃蟹还是个没转正的实习生。郑好二话不说,当场就夸人家写的歌好听。祝成也是,螃蟹让他干嘛就干嘛,没端过一次架子。” 孟奇峰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我现在真后悔。第一次见螃蟹的时候,我连正眼都没瞧人家一下。” 茶水间安静了几秒。 那个捏纸杯的男歌手松开手,纸杯已经变了形。 “你们说……现在去跟螃蟹搞好关系还来得及吗?” 孟奇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来不来得及,他自己心里清楚。 当天下午。 演州文娱官方平台更新了一条消息。 【螃蟹即将发布新歌《初见》,敬请期待。】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演州论坛的帖子就炸了。 【我就知道!螃蟹不会放弃写歌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呜呜呜还好我没取关!终于有新歌了!】 【等一下,你们看仔细了。这歌是螃蟹那个电视剧的歌曲。】 四楼点进详情页,截了一张图贴上来。 歌曲简介写着——电视剧《东宫》插曲。 【完了。】 【你们知道我们演州电视剧的歌曲是什么鸟样吗?口水歌!全是口水歌!螃蟹也要走上他们的老路了?】 【定向歌曲,从来没有好听的。螃蟹也要走上这条路了吗?】 【好好一个天才作曲家,先跑去拍电影,又跑去拍电视剧,现在连歌都要往电视剧上靠。被演州文化彻底同化了。】 【所以我说啊,作曲家最好的归宿是音州。演州这个地方,迟早把人毁了。】 【螃蟹你清醒一点!电视剧配乐跟正经音乐作品能一样吗?你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东西上!】 第93章 《东宫》定档CCTV1播出。 帖子的评论区还在疯狂刷屏,唐恬已经坐上了回片场的车。 唐恬摇下车窗,热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营地外围。 唐恬下车的时候,章健平正蹲在监视器旁边吃盒饭。看见她,筷子往盒饭里一插。 “回来了?歌交了?” “交了。”唐恬拎着包走过去。“今天的戏拍了多少?” “上午拍了十二场。”章健平站起来,拿纸巾擦了擦嘴。“秦导那边盯着呢,进度比计划快了两天。” 唐恬点头,径直走向剪辑帐篷。 帐篷里,秦佳正和剪辑师赵磊并排坐着,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线。素材已经铺了一大片,每条轨道上密密麻麻排着标记点。 唐恬掀开帐篷帘子走进去。 赵磊回头看了一眼,打了个招呼。 “螃蟹老师回来了。” 唐恬拉了把折叠椅,坐到赵磊左边。 “播一下今天的素材。” 赵磊点开第一条。画面里,唐试站在城墙上,大漠的风把他的袍角掀起来。他低头看着城下的江月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台词。 然后他转身,背对镜头,肩膀微微塌下去。 唐恬盯着屏幕。 “这条好。” 赵磊又播了几条。江月白的哭戏,唐试的独角戏,还有两段群演的大场面。 唐恬看完,伸手指了指时间线上的一个节点。 “这里,把李承鄞回头的镜头剪短半秒。” 赵磊操作了一下,播放。 唐恬摇头。 “再短一点。观众不需要看到他完整回头,只需要看到他有回头的动作,然后立刻切小枫的反应。” 赵磊调整完,再播。 这次唐恬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磊扭头看她,又看了看屏幕。他剪了八年片子,跟过十几个导演,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螃蟹老师,我问个事。” “说。” 赵磊把椅子转了半圈,正对着唐恬。 “我剪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到导演能精确到半秒的。而且你每次指的点,我回头看都觉得你是对的。” 他挠了挠头。 “我怎么感觉你脑子里已经有这部剧的完整画面了?” 唐恬没接话。 赵磊自己琢磨了一下,摇头叹气。 “这个能力不做剪辑师可惜了,真的。” 秦佳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开口了。 “何止是剪辑师。” 唐恬和赵磊同时看向她。 秦佳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她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沉默了好几秒。 “恬恬,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说。” 秦佳坐直了身体。 “拍到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我这个导演是挂名的。” 赵磊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敢动。 秦佳继续说:“每场戏的机位、构图、节奏,你全都提前想好了。我到现场基本就是执行你的想法。连演员走位的细节你都比我抠得准。” 唐恬张嘴想说什么。 秦佳抬手拦住她。 “我不是在抱怨。我是认真地说——下次有剧本,你可以自己当导演。不用再找我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唐恬看着秦佳。 “那你呢?” “我?”秦佳笑了一下,是那种想通了之后的松快。“我先去拍点小成本的剧,自己历练历练。说实话,跟你合作这一把,我才知道自己差在哪。” 唐恬靠回椅背。 “你怎么跟徐冬一样。” 秦佳愣了一下。“徐冬?” “他也想自己先闯闯。”唐恬伸了个懒腰。“行吧。你要是想跟我合作,随时找我。” 秦佳眨了眨眼。 唐恬把折叠椅往后仰了仰。“你想来就来。等你觉得自己进步了,回来给我当御用导演。” 秦佳张了张嘴,愣了两秒,然后笑出来。 “行。一言为定。” 赵磊默默地把头转回屏幕,继续剪片子。 两周后。 全部素材剪辑完成。唐恬在剪辑室里看完最后一遍成片,拔掉硬盘。 “东宫,杀青。” 章健平在对讲机那头吼了一嗓子:“全组收工!” 大漠营地里,工作人员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江月白还穿着戏服,妆都没卸,蹲在地上抱着剧本哭。唐试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递纸巾。 苏秋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勾住唐恬的脖子。 “恬恬,杀青了!” 唐恬被她勒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松开,勒死我了。” 苏秋不松。 “我演的赵瑟瑟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松手。” 杀青宴在营地的空地上摆了二十桌。篝火烧得老高,章健平端着啤酒满场敬,走到唐恬面前的时候已经满脸通红。 “恬恬,敬你。八百万,七十一天,一刀没砍。痛快。” 唐恬端着可乐跟他碰了一下。 “辛苦了,章总监。” 章健平仰头把酒干了,抹了把嘴。 “接下来就是定档的事了。我回去跟公司对接排播。” 唐恬点头。 一个月后。 蓝鲸娱乐影视部的会议室里,章健平把一份排播方案拍在桌上。 “东宫定档,下月十五号,黄金档。” 唐恬拿起方案翻了翻。 “哪个台?” 章健平搓了搓鼻子。 “CCTV1。”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秦佳从椅子上坐直。 “CCTV1?那个在情人节放《离婚快乐》的电视台?” 章健平点头。 “本来想上演州卫视的。但文奇娱乐那边打了招呼,演州卫视不接我们的片子。佳品和悦星的台也被堵死了。” 唐恬翻到方案最后一页,看到了一行备注。 “文奇娱乐,王诗琪导演,都市情感剧《城市恋人》,同期定档,演州卫视黄金档。” 唐恬把方案合上。 “打擂台来了。” 章健平坐下来,搓着手。 “文奇那边动作很快,听说王诗琪两个月就拍完了。专门卡着我们的档期上。恬恬,你说怎么办?” 唐恬把方案往桌上一放。 “CCTV1挺好的。” 秦佳看着她。 “你认真的?CCTV1的收视群体你知道吧?年轻观众为主。现在年轻人很少看电视。” “看到好看的剧年轻人会自动推荐的。”唐恬靠回椅背。“而且CCTV1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文奇拿它没办法。” 章健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演州三大娱乐公司再怎么手眼通天,也管不到央台头上。文奇能堵住演州卫视,能堵住地方台,但CCTV1——它连门都摸不到。 章健平拍了下大腿。 “行!就CCTV1!” 消息放出去的当天晚上,网上又炸了。 热帖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东宫和城市恋人同期定档!这是要打擂台?】 “文奇娱乐在演州卫视,螃蟹在CCTV1。这阵仗,大的要来了。” “但是说真的,CCTV1播古装爱情剧?我怎么想都觉得违和。” “你们不了解CCTV1。这个台是真的任性。去年情人节那天,别的台都在放爱情电影,它放了一部《离婚快乐》。收视率还贼高。” “所以螃蟹这是破罐子破摔?被文奇堵了所有地方台,只能去央台?” “不对吧。你们想想,文奇能压住地方台不让播东宫,它压得住CCTV1吗?” 这条回复下面,安静了好几楼。 然后有人回了三个字。 “压不住。” 演州。文奇娱乐总部。 王诗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东宫的定档海报。 CCTV1。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两秒。 制片人老周推门进来。 “王导,东宫上了CCTV1。我们的人压不住那边。” 王诗琪转过椅子,面朝老周。 “不用压。” 老周站在门口没动。 王诗琪把咖啡杯推到一边。 “CCTV1的黄金档收视率常年在0.8到1.2之间。演州卫视的黄金档收视率最低都有1.5。赛道不同,基数就不同。”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城市恋人》的演员阵容定了。一线男主,一线女主,加上演州卫视的推广资源,收视率保底2.0。” 王诗琪把文件递给老周。 “螃蟹就算把CCTV1的黄金档收视率翻一倍,也就1.6。我们稳赢。” 第94章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还是个卷王 老周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没吭声。 王诗琪看了他一眼。 “怎么?有话就说。” 老周把文件合上,斟酌了几秒。 “王导,东宫那边的口碑……网上讨论度挺高的。” “讨论度高有什么用?”王诗琪端起咖啡杯。 “讨论度不等于收视率。CCTV1的盘子就那么大,它撑死了也翻不出花来。” 老周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 蓝鲸娱乐。作曲部。 月初。 孙亦可趴在工位上,双手撑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上空白的曲谱软件发呆。 光标一闪一闪,跟她的脑子一样,什么都没蹦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孙亦可耳朵竖了一下,没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隔壁工位。 椅子拉开的动静。包放在桌上的声响。电脑开机的嗡嗡声。 孙亦可脑袋歪了过去。 唐恬正掏U盘。 孙亦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怎么来了?最近不忙电视剧的宣发吗?” 唐恬插上U盘,头都没抬。 “月初了啊。” “我知道月初了。”孙亦可把椅子往唐恬那边滑了两步,胳膊搭上她的桌沿。“月初是摸鱼的好时候啊。哈哈哈。” 她笑了两声,笑到一半自己收住了。 “不对,这个月不能摸鱼。” 孙亦可正了正坐姿,挺直腰板。 “上次交的歌被吕总监骂得我脸都肿了。这个月我得卷。我要当第一个交歌的人。” 唐恬从U盘里拖出文件,检查了一下格式。 “你现在交歌?” “今天一号,我没疯。”孙亦可摆了摆手。“我是说这个月我要第一个交。不是现在交。” 唐恬把U盘拔了,攥在手心里。 “那你当不成第一个了。” 孙亦可的手悬在半空,“啊?” 唐恬站起来。 “因为我要交歌了。” 这话落下去,作曲部的空气凝了一瞬。 钱勇的手停在键盘上。潘绍杰摘下一只耳机。丁涵从曲谱堆里抬起头。 所有人的视线全扎在唐恬身上。 唐恬被这么多人盯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看我干嘛?” 没人回答。 钱勇默默把视线收回去,继续敲键盘。手指比刚才快了三倍。 潘绍杰把摘下的耳机重新戴上,打开曲谱软件,开始疯狂写副歌。 丁涵低下头,翻出昨晚被自己否掉的那版旋律,咬着笔杆重新审视。 整个作曲部的键盘声忽然密集了起来。 孙亦可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再看看唐恬。 她慢慢坐回自己工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还是个卷王。” 唐恬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孙亦可把刚才那股“我要当第一个”的豪情壮志咽了回去,整个人瘫回椅子里。 “唐恬。” “嗯?” “今天我请奶茶。” “真的?” “没你的份。”孙亦可把脸扭到一边。“哼。” 唐恬的动作停住。 她放下U盘,整个人凑过去,两只手搭在孙亦可的椅背上,脸贴得很近。 “不嘛不嘛,我也要喝奶茶。” 孙亦可往另一边躲。 “不要撒娇!你只能点最便宜的。” 唐恬的脸又凑近两分。 “不嘛不嘛,我要最贵的。” “……” 孙亦可僵了三秒。 “好吧。” 钱勇在隔壁工位看着这一幕,筷子插在早餐的包子上没拔出来。 小孙你个没主见的窝囊废。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低头继续改自己上个月被吕总监打回来的曲子。改了两个音,又删掉。 椅子响了一下。 每月初的工作汇报得去交了。 钱勇抬头,唐恬已经站在他工位旁边了。 “勇哥。” “干嘛?” “你是不是要去吕总监那边汇报工作?” 钱勇确实要去。他手里夹着上个月的改版报告,都捏出褶子了。 “是啊,怎么了?” 唐恬把U盘往他面前一递。 “帮我交下歌呗。这首给郑好唱的。” 钱勇盯着那个U盘。 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比如“怎么个事,还使唤上我了”,比如“我又不是你助理”,比如“你长腿呢你自己不会走”。 但他的身体比脑子快。 手已经伸出去了。 “行。” U盘落到他掌心里。 钱勇夹着报告,攥着U盘,站起身往吕美娜办公室走。 走出三步,他在心里又骂了自己一句。 我也是窝囊废。 算了,上次唐恬请了全办公室最贵的咖啡,就当跑腿费了。 敲门。 “进。” 钱勇推门进去。 吕美娜正在批一份排期表,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改版报告?” “在这。”钱勇把报告放桌上,又把U盘往前推了推。“还有这个。唐恬让我帮她交歌。” 吕美娜的笔悬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了钱勇一眼,又看了看U盘。 “这孩子怎么连自己交歌都懒。” 钱勇立刻接话。 “就是,总监您说说她。每次都这样,也不知道尊重一下——” 吕美娜已经把U盘插进电脑,戴上耳机,播放了。 钱勇识趣地闭嘴,站在桌前等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吕美娜闭着眼听。前奏过完,主歌进来。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节拍。副歌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 整首歌五分零四秒。 吕美娜听完,把耳机摘下来,搁在桌上。 她清了清嗓子。 “唐恬平时又要盯宣发,又要处理电视剧后期的事,这么忙,让你们帮着代交一下歌也正常。” 钱勇的嘴张了一下。 吕美娜继续说:“毕竟这么累。你能帮就多帮一下嘛。以后她有歌要交,你顺手带过来就行。” 钱勇的嘴又合上了。 好家伙。 唐恬又交了不得了的歌。 总监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但钱勇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好的。” 他转身出门,把门带上。 走回工位的时候,孙亦可正趴在桌上用手机点奶茶。看到他回来,抬头问了一句。 “吕总监什么反应?” 钱勇坐下来,把改版报告往桌上一拍。 “你猜。” 孙亦可看了看他的脸。 “骂了?” “没骂唐恬。”钱勇翻开报告,上面全是红笔批注,密密麻麻。“骂的我。” 孙亦可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地在奶茶订单里加了一杯钱勇的。 唐恬坐在工位上,戴着耳机,屏幕上开着王诗琪的影视作品。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可不是在摸鱼。 看了个开头,手机震了一下。 吕美娜的消息。 【歌过了。《爱殇》,很好听。】 唐恬回了个OK的表情包,继续看。 孙亦可凑过来,往她屏幕上瞟了一眼。 “你又在摸鱼?” 唐恬一本正经的摇摇头。 “没有。” “在了解我的对手信息。” 孙亦可狐疑地看了她两秒,没追问。 奶茶到了。 外卖小哥把一大袋子放在前台,孙亦可跑过去拿。回来的时候两只手各拎着五六杯,步履蹒跚。 她把最大杯的往唐恬面前一放。 “你的。最贵的。三十八块。” 唐恬接过来,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谢谢亦可姐。” 孙亦可哼了一声,拿起自己那杯中杯坐回工位。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第十七小节那个孤零零闪烁的光标,又看了一眼唐恬那张喝着奶茶、毫无心理负担的脸。 光标继续闪。 孙亦可把吸管咬扁了。 唐恬喝完奶茶,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拎起包站起来。 “我走了。下午还有个宣发会要开。” 孙亦可没抬头,摆了摆手。 “去去去。” 第95章 观众:搞影视的,没有一个好人啊! 宣发会开到一半,唐恬的手机在桌上嗡嗡震了三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郑好的消息。 【恬恬姐!!!吕总监说你又给我写了一首歌!!!】 【《爱殇》!!!名字就好听!!!】 【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唐恬回了一个字。 【忙。】 郑好秒回。 【那我给你们部门点奶茶!!!全部门!!!我请!!!】 唐恬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脑子里闪过孙亦可上午刚请过一轮的画面。 算了,拦不住。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继续听宣发经理汇报。 宣发经理姓陈,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捏着一沓打印出来的预告方案。 “唐老师,预告片的初剪版出来了。”陈经理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赵磊那边按照您的要求,只剪了西周部分的甜蜜日常。” 画面里,小枫在草原上骑马,李承鄞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将她捞上自己的马背。 阳光、草地、笑脸。 甜得齁人。 陈经理播完,清了清嗓子。 “唐老师,我有个顾虑。” “说。” “这个预告……会不会太甜了?” 唐恬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陈经理推了推眼镜。 “后面的剧情走向,我们宣发部的人都看过了。虐得……我那天看完样片,回家路上骑共享单车都骑歪了。” 旁边一个宣发专员猛点头。 “陈哥说得客气了。我直接哭到第二天早上眼睛都是肿的。我妈以为我失恋了。” 另一个专员也开口了。 “唐老师,预告片这么甜,观众冲着甜剧点进来。到后面那个走向……这不是把人骗进来虐吗?” 唐恬把椅子往后仰了仰。 “对。就是骗进来虐。”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陈经理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唐恬坐直身体。 “你们想想,如果预告片就把虐的部分放出来,观众会怎么选?一部分人会因为怕虐不敢看,直接就划走了。但如果他们先被甜吸引进来,看到了小枫和李承鄞的感情有多好,投入了感情——” 她顿了一下。 “那后面的虐恋才深刻。” 陈经理和几个专员面面相觑。 唐恬已经站起来了。 “就按这版发。预告片不改。”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满桌的宣发人员。 “没事的。观众哭完骂完,还是会推荐给朋友看的。这事我有经验。” 门关上了。 陈经理坐在原位,半天没动。 旁边的专员小声嘟囔了一句。 “螃蟹老师写虐剧不是第一天了。我们拦得住才怪。” …… 唐恬回到作曲部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茶味。 还没进门,就看到前台堆着三大袋外卖。 一袋是孙亦可上午点的那批。 另外这两袋——其中一个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圆珠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谢谢作曲部的哥哥姐姐们!爱你们!——郑好。” 唐恬走进去。 孙亦可正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三杯奶茶。一杯自己点的中杯,一杯郑好送的大杯。另一杯是祝成的。 她整个人摊在椅子里,表情复杂。 唐恬把袋子往她桌上一放。 “郑好、祝成送的?” “嗯。”孙亦可戳着吸管,没喝。“你走了之后他们的奶茶就到了。整个部门人手一杯。” 钱勇从隔壁探过头来。他桌上也摆着三杯。上午那杯已经喝了大半,郑好送的那杯还没拆封。祝成那杯刚放上去。 “恬恬回来了?正好,你看看你桌上。” 唐恬走到自己工位。桌上放着三杯奶茶。 孙亦可的一杯。郑好的一杯。 第三杯贴着另一张便签。 “恬恬姐,谢谢你一直带着我!你和郑好姐的新歌一定大爆!——祝成。” 唐恬把三杯奶茶排成一排,看了看。 “这什么情况。” 潘绍杰从耳机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声量压得很低。 “祝成的奶茶是郑好的奶茶到了之后十分钟送来的。外卖小哥都懵了,说同一层楼四十分钟之内三单奶茶,问我们是不是搞团建。” 丁涵从谱堆里抬头,推了推眼镜。 “我现在手边有三杯奶茶。我平时一个月喝两杯。” 钱勇把椅子转过来,双臂抱胸。 “小孙。” 孙亦可抬头。 “啊?” 钱勇的表情严肃。 “下次唐恬在的日子,你就别点奶茶了。我都快喝痛风了。不知道吕总监给不给报工伤。” 潘绍杰连头都没抬。 “钱哥,醒醒。你又不是螃蟹。还给你报工伤。你请假不扣你钱就很好了。” 钱勇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 唐恬拿起祝成那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这家店的没喝过哎,还不错。” 孙亦可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天才喝着别人送的奶茶,一脸无辜。 而她面前三杯奶茶冒着冷凝水,光标还在第十七小节孤零零地闪,一个音符都编不出来。 世界参差。 …… 三天后。 郑好完成了《爱殇》的录制。 唐恬在录音棚里听完最终版,点了一下头。 “可以了。发给宣发部。” 当天下午,蓝鲸娱乐官方账号发布了《东宫》的第一支预告片。 一分三十秒。 画面里全是西周的甜蜜日常。小枫在篝火前跳舞,李承鄞坐在旁边看着她笑。 BGM是郑好唱的《爱殇》前奏部分,只截了最温柔的那一段。 副歌没放。 评论区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甜死了!这是古装甜宠剧吗?】 【螃蟹写甜剧了?我没看错吧?那个写《夫人走的第三年》虐我半个月的螃蟹?】 【螃蟹终于做人了!!我真的很喜欢螃蟹的歌还有剧,每次被虐的不行!】 【男主好帅啊!谁演的?新人没见过啊!!这个李承鄞我可以!】 【江月白演的小枫太灵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心都化了。】 【下月十五号CCTV1!冲了!】 宣发部陈经理看着后台数据,预告片发布两小时,播放量破了五百万。评论清一色在磕CP,在催更,在表示期待。 没有一个人提到“虐”。 陈经理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 唐恬说得对。钩子下好了。 他又想起唐恬那句话——前面越甜,后面虐恋才深刻。 若有所思。 …… CCTV1审片室。 三个审片人坐在放映室里,刚把《东宫》四十集全部看完。 室内灯亮起来的时候,三个人都没动。 坐在中间的审片主任姓贺,五十二岁,在央台干了二十六年,什么片子没看过。 此刻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擦了两遍。 旁边的审片员小张眼眶还是红的,桌上堆着一小堆用过的纸巾。 另一个审片员老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贺主任先开口了。 “要不是这局跟王诗琪那部打擂台——” 他停了一下。 “这片子情人节放该多好。” 小张吸了吸鼻子。 “我也觉得。” 老刘从天花板上把视线收回来。 “这剧真好。得给观众好好看看。” 贺主任翻开排播表,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两道。 “黄金档照排。白天档也给加上。” 小张愣了一下。 “白天档也排?” 贺主任把笔帽盖上。 “有的观众晚上忙,没看见黄金档的。白天给他们补上。” 他顿了顿。 “不能少虐一个人。” 说完这句话,三个人同时笑了。 那笑声从会议室的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门外,两个正在拖地的保洁阿姨对视了一眼。 年纪大一点的那个把拖把靠在墙上,压低了嗓门。 “又来了。上次儿童节放恐怖片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个笑法。” 第96章 文州网友:有我们买不到的书? 唐恬点开洋芋后台的时候,消息列表最顶上挂着王磊的头像。 后台有一串未读消息。全是王磊发的。 【姜醋老师!!!】 【大事!!!】 【iiO神的《明朝那些事儿》实体书,打破演州实体书销售记录了!!!】 唐恬手指停了一下。 下面还有。 【上个月一共印了八万套,现在全卖光了。加印的三万套也断货了。出版社那边说这个数据是演州近五年实体书单月新纪录。】 【雷总编正在联系文州那边的发行渠道,看看能不能在文州也发售。毕竟文州才是实体书的大头市场。】 唐恬把消息一条条划完,又往上翻了翻。 王磊发消息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她开宣发会的时候。 她回了两个字。 【收到。】 王磊秒回。 【老师您终于看消息了!您猜雷总编联系文州那边结果怎么样?】 唐恬正想回复,王磊的第二条消息就追上来了。 【被拒了。】 唐恬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 这是正常人会用的聊天方式吗? …… 洋芋编辑部。 雷凌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拉得老长。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坐下来,半天没说话。 王磊坐在对面,不敢吭声。吴佳音也把头缩回了屏幕后面。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十秒。 雷凌峰开口了。 “文州那边,'翰林书局'的采购部经理,姓方。”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 “方经理说——” 他原封不动地复述。 “'雷总编,不是我不给面子。文州的读者眼光你也清楚,什么书没见过。你们演州的书,还是架空历史。我们架上连正史类的库存都消化不完,哪有位置给架空的?光运费就是一大笔数。万一卖不动,算谁的?'” 王磊听完,嘴巴张了一下。 “可是这书在演州卖断货了……” 雷凌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没说?” 王磊闭嘴了。 雷凌峰往椅背上一靠。 “方经理的原话——'演州卖得好是演州的事。文州读者和演州读者不是一个群体。我们文州什么好书没有?每年光本地作家出的历史著作就排不完。你一个架空历史,送过来路上花费高,卖不出去还占库存。'” 吴佳音从屏幕后面冒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了一句。 “可是这书是真的好看啊……” 雷凌峰没接话。 他把手机拿起来,犹豫了几秒,又放下。 “先不急。”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 “文州那边不是一般的傲。全蓝星的实体书市场,文州占了四成。他们的书店从来只认自己人。外州的书想进去——” 他摇了摇头。 “难。” 王磊看着雷总编的背影走回办公室,门关上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吴佳音。 吴佳音把椅子滑过来,压着嗓子说。 “文州那边真的一本都不肯进吗?” “一本都不肯。” 王磊叹了口气,转过头继续盯屏幕上姜醋老师的回复。 他犹豫了一下,把雷总编的话整理了一下,发了过去。 “姜醋老师,文州'翰林书局'拒了。说文州读者要求高,不看演州的架空历史。运费贵,怕卖不动。雷总编说再想想别的办法。” 发完消息,他打开了演州论坛,习惯性搜了一下《明朝那些事儿》的舆情。 然后愣住了。 搜索结果第一条——演州诗词协会官方号,今天中午发了一篇文章。 标题是《架空历史中的真诗词——浅析〈明朝那些事儿〉中的诗歌意象》。 王磊点进去。 文章很长,但写得极其认真。开头就引了《石灰吟》全文。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诗词协会的编辑在下面写了一大段赏析。从格律到意象,从遣词到立意,分析得头头是道。 文章中间还引了另外几首。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最后一段评语是—— 【这些诗词出自一本架空历史中的虚构人物之手,但其文学价值和精神力量,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褪色。笔者认为,仅凭书中这些诗作,《明朝那些事儿》便值得被更多读者看到。】 王磊看完,后背一阵发麻。 演州诗词协会的官方号,关注量不大,但质量极高。全蓝星喜欢诗词的人几乎都在关注。 包括文州的。 他立刻爬墙翻到文州论坛,搜了一下关键词。 搜索结果已经炸了。 文州论坛“文化茶馆”板块,置顶帖。 标题:【演州诗词协会推荐了一本书里的诗,各位来品品】。 帖子里直接截了演州诗词协会文章的图,把几首诗单独放大。 下面的评论已经翻了六页。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是角色写的???】 【我花开后百花杀。这个气魄,我读了三遍都起鸡皮疙瘩。】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种句子,随便丢进哪本诗集都是压卷之作。你告诉我这是一本架空历史里的?】 【等等,这本书叫什么?《明朝那些事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演州出的。我们文州没有。】 【什么?文州没有?】 王磊继续往下翻。 评论从赏析诗词,逐渐变成了另一个方向。 【我刚跑了三家书店,都没有这本书。店员说没进过。】 【我让在演州的小姐妹给我寄了一本过来。加上运费,50块。一整套下来三百多。心在滴血。】 【你能买到算你运气好。我托演州的亲戚去买,书店说断货了。断货了!!!】 【笑死,我们文州号称文化之州,连一本卖断货的好书都买不到。】 【以前都是别的州的人托我们帮忙买书。现在风水轮流转了是吧。】 【心理委员!我心里不得劲!一个文州人,买本书要求人从演州寄!这说出去我脸往哪搁!】 王磊看到这里,把椅子猛地转了个方向。 “吴佳音!” 吴佳音吓了一跳,差点把杯子碰翻。 “干嘛啊!” “你快看文州论坛!” 吴佳音凑过来,盯着他的屏幕,一条一条往下划。 划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这个帖子……量多少了?” 王磊刷新了一下页面。 “三十七万。还在涨。” 吴佳音抬起头。 “文州人买不到书,但他们已经知道这书里的诗了。” 王磊猛点头。 “翰林书局说文州读者不会看演州的架空历史。”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雷总编的对话框。 “可文州读者自己不这么想。”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雷总编,文州论坛上《明朝》的帖子爆了。三十七万。文州读者在到处找书,买不到。” 办公室的门两秒后就开了。 雷凌峰走出来,手里攥着手机,大步走到王磊工位前。 雷凌峰走到王磊工位前,弯腰看了一眼屏幕。 王磊把文州论坛的帖子拉到最上面。雷凌峰一条一条往下看,越看脸上越平静。 太平静了。 王磊觉得不太对劲。 雷凌峰看完最后一条评论,直起腰,转身走回办公室。 走了两步,又停了。 “王磊。” “在!” “联系印刷厂,加印五万套。” 王磊愣了一下。“可是文州那边不收……” 雷凌峰头都没回。 “谁说印给文州的?我们演州的书店都不够卖。让文州继续高傲。反正他们的读者能来代购。”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又探出半个头。 “加急。” 门关上了。 王磊和吴佳音对视了一眼。 吴佳音小声说了一句。“雷总编刚才那个表情……像我爸打牌赢了但装没赢的样子。” 王磊没接话,已经开始拨印刷厂的电话了。 第97章 书店老板:这书怎么这么好卖? 文州。 翰林书局旗下第三分店。 小何蹲在书架最底层码长篇历史类的新书,码到一半,掏出手机刷了一眼论坛。 他是翰林书局的普通店员,二十五岁,在文州土生土长。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泡论坛“文化茶馆”板块,跟人吵架。 今天茶馆板块的画风不太对。 置顶帖六页评论翻到了八页,还在涨。清一色都在找一本书。 《明朝那些事儿》。 小何往下划了划。 【我跑了文州四家翰林书局,一本都没有。店员说压根没进过货。】 【演州的朋友说他们那边也断货了。现在有钱都买不到。】 【所以到底谁能搞到这本书?在线蹲一个代购。】 小何看到“翰林书局”四个字,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工牌。 他把帖子截了图,犹豫了三秒,发给了店长方叔。 方叔全名方志成,翰林书局第三分店的店长,干了十二年,文州本地人,最大的骄傲就是翰林书局从来只卖“正经书”。 方叔的回复很快。 【什么书?】 小何把帖子链接甩过去。 五分钟后,方叔的电话打过来了。 “这帖子量多少了?” 小何刷新了一下。“四十二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把方经理的电话给我。” 小何。“总部采购部的方经理?” “对。” “方叔,方经理上午不是刚拒了演州那边吗?” “算了。”方叔的声音压低了。“我不找方经理。我自己联系。” 小何。“啊?” “帖子里说这书是哪家出版的?” “洋芋。总编叫雷凌峰。” “号码能查到吗?” “我试试。” 小何挂了电话,在业内通讯录里翻了五分钟,找到了洋芋编辑部的座机号。 他把号码发给方叔的时候,手心还能感觉到一股不太对劲的兴奋。 文州的书店老板,主动找演州的出版方要书。 这事搁在以前,跟太阳打西边出来差不多。 …… 雷凌峰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印刷厂确认加印排期。 座机响了。 他按了免提。 “洋芋编辑部。” “雷总编您好,我是文州翰林书局第三分店的方志成。” 雷凌峰的手指在桌上顿了一下。 文州。翰林书局。 他没出声,等着对方说下一句。 方志成显然做了功课,开口就直奔主题。 “雷总编,《明朝那些事儿》这个书,你们还有货吗?” 雷凌峰靠在椅背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笑。但他没笑出来。 “方老板,您怎么知道这个书的?” 方志成的声音略微尴尬了一下。“论坛上看到的。我们这边读者反馈比较多。” 雷凌峰“嗯”了一声,拖得很长。 “不巧。” 方志成。“嗯?” “刚才我们演州的几家书店刚跟我要了一批货。加印的正在排队。现在手头上……” 雷凌峰低头翻了翻桌上的出货单,其实什么都没写。 “只有一百套了。” 方志成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一百套。放在文州随便一个书店,连一个书架都摆不满。 但方志成开口了。 “要。这一百套我要了。” 雷凌峰没马上答应。 “方老板,运费可不便宜。文州到演州,物流少说两天。万一卖不动——” “雷总编。”方志成打断了他。“您就说卖不卖吧。” 雷凌峰这才笑了。 “卖。明天到。” 挂了电话,雷凌峰把免提关掉,坐在椅子里看着天花板。 门外,王磊的耳朵几乎贴到了门板上。 吴佳音在后面拽他袖子。“听到什么了?” 王磊转过身,表情很微妙。 “文州翰林书局来进货了。” “一百套。” 吴佳音嘴巴张开了。 “才一百?” “不过人家能开口,就已经不容易了。文州书店他们主动来进演州的书——” “这是头一回。” 王磊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只要一百套。” 他顿了顿。 “是我们只给一百套。” …… 第二天上午。 一百套《明朝那些事儿》到了文州翰林书局第三分店。 方志成亲手拆的箱子,把书一套一套码到门口最显眼的展示台上。 码完之后,他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文州论坛。 标题很简单。 【翰林书局第三分店到货《明朝那些事儿》,一百套,先到先得。】 帖子发出去的第十二分钟,第一波人进了门。 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一人抱走两套。 “一套自己看,一套送朋友。” 方志成还没来得及说别一次拿那么多,第二波人到了。 四个人,其中一个大姐拎着买菜的环保袋,直奔展示台。 “《明朝》有吧?给我三套。我一个朋友怀孕在家没法出门,托我带。” 小何站在收银台后面,手忙脚乱地扫码。 四十分钟后,展示台空了大半。 方志成站在旁边数了数,还剩十一套。 他刚想松口气,门又推开了。陆陆续续又进来五六个人,有的骑电动车来的,头盔都没摘。 十分钟后。 剩一套。 方志成把最后一套拿到收银台后面,放在自己椅子旁。 他盯着那个封面看了一会儿。 一百套,不到一个小时。 他在翰林干了十二年,经手过无数畅销书。这个速度,排得进前三。 一本演州来的架空历史。 他弯腰把书拿起来,翻开第一卷的扉页。 正翻着,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个子不矮,一身运动背心,两条胳膊的肌肉线条把袖口撑得满满当当。 他走到展示台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台面。 “《明朝那些事儿》还有吗?” 方志成把手里那套书合上,犹豫了一下。 “只剩最后一套了。” 男人。“那给我。” 方志成没递。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这个壮汉。 “兄弟,这最后一本我想留一下。先翻翻看。” 男人眨了眨眼。 “留?自己看?” “对。卖了一百套了,我还不知道这书写什么的。我看一眼,看完了再决定卖不卖。”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走到收银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行。你先看。看完卖我。我等你。” 方志成。“……你要等?” 男人把腿一盘。 “你看快点就行。” 方志成低头翻开书。 他本来打算只看一卷。看个大概,了解一下为什么这么多人抢。 第一卷讲的是一个叫朱元璋的人。 方志成翻了十页,没放下。 翻了三十页,姿势从坐着变成了趴在柜台上。 翻到第六十页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把凳子往里挪了挪,背对着那个等着的男人。 一个小时。 他把第一卷看完了。 方志成缓缓抬头,偷偷往对面瞥了一眼。 那个男人还坐在那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方志成和他对上了视线。 男人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嘎嗒嘎嗒的响声。 “老板。” 他的脸上挂着笑。 “你不会不想卖我了吧?” 方志成看了看他一身腱子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 “怎么会。” 他把书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书,起身走了。风铃又响了一声。 方志成目送他出门,等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把一口气吐出来。 “一身腱子肉看这种书……浪费了啊。” 他嘴上嘟囔着,手已经摸向了电话。 拨通了雷凌峰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雷总编!” 方志成嗓门拔高了一截。 “我要书!一百套不够卖!一个小时全没了!你再给我发货!” 电话那头,雷凌峰的声音不紧不慢。 “哎呀。方老板。” 方志成。“别哎呀了!有多少给我发多少!” “没了。” “什么?” “加印的那批已经排给演州的书店了。现在手头真没有。”雷凌峰顿了顿。“您等等吧,方老板。” 方志成攥着电话。 “等多久?” “快的话……一周?” 方志成把电话拿开,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展示台,又看了一眼门口。 风铃晃了晃,没人进来。 他把电话贴回耳边。 “雷总编,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头笑了一声。 “方老板说笑了。我一个做书的,我故意什么呢。” 电话挂了。 方志成把手机搁在柜台上,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展示台看了半天。 小何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 “方叔,没货了?” 方志成没回话。 他看着展示台上那个手写的标签——《明朝那些事儿》,总价268元。 标签还在。 书没了。 第98章 第一批看完书的人,已经开始炫耀了 风铃又响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目标明确,直奔展示台。 看了一眼空台面,又看了一眼标签。 “《明朝那些事儿》还有吗?” 方志成摇了摇头。 “卖完了。” 男人愣了一下,抬腕看了看表。 “我从公司请了半小时假赶过来的。帖子不是说有一百套吗?” “一个小时前就没了。” 男人沉默了两秒,转身走了。风铃晃了晃。 方志成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还没来得及叹气,第六波人到了。 两个女生,一个扎马尾,一个戴鸭舌帽。马尾女生一进门就拉着同伴往展示台冲。 跑到跟前,两个人同时停住。 “没了?” 方志成指了指标签。 “没了。” 鸭舌帽女生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骑了二十分钟电动车。” 马尾女生转头看着她。 “我三十分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目睹了彼此的死心,哀嚎着推门出去。 风铃又响。 小何站在收银台后面,默默数着。 第七波。一个爸爸带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男孩进门先跑到展示台前,踮起脚看了一眼,撅着嘴往回走。 “爸,没了。” 爸爸低头看了看儿子。 “知道了。走吧。” 第八波。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女人,拎着公文包,进门扫了一圈,问了一句“《明朝》有吗”,得到否定答案后,头都没回地走了。 第九波。 第十波。 小何在收银台后面掰着手指算了算,到下午两点为止,至少来了三十个人。 全是冲着那一百套来的。 全空手离开。 方志成把空展示台上的标签收了起来,折了两折,塞进衬衫口袋。 “方叔,你留那标签干嘛?” “做个纪念。”方志成拍了拍口袋。 …… 当天晚上。 文州论坛“文化茶馆”板块,出现了一批新帖。 跟之前找书、求代购的帖子不一样,这批帖子有个共同特征—— 发帖的人,都是已经看完了书的。 第一个帖子标题很长。 【本来是冲着诗进的坑,结果看到凌晨三点没合眼,这是什么书啊】 帖子正文—— 【先说一下,我是纯冲着那首《石灰吟》去买的。诗词协会推荐的时候,我以为就是一本书里夹几首好诗,其他内容不过是架空历史的老套路。 结果。 一卷看完,我把窗帘拉开,天亮了。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你翻开之前觉得这就是个虚构的世界,虚构的朝代,虚构的人物。翻了五十页之后,你开始问自己—— 这个朝代,真的不存在吗? 朱元璋。一个放牛的,一个讨过饭的,一个当过和尚的。你坐在空调房里翻着他的故事,你会觉得窗外的风都变了味道。 不像是虚构的。 作者仿佛把一个本该存在的世界,写出来了。】 下面的评论区没什么废话。清一色两个个字—— 【同感。】 翻到第二页才出现了长评。 一个ID叫“半亩方塘”的用户,写了段话。 【我昨天拿到书,到现在看了六卷。眼睛疼得不行但停不下来。说几个点。 第一,这书里的皇帝,十六个,没有一个投降的。朱元璋不用说了。朱棣,打到最后一口气也是坐在龙椅上。崇祯呢?都城破了,他上了煤山,一根绳子,自己吊死。没跑,没降,没求。 宁可殉国。 第二,书里有十个字,我反复翻了三遍。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十个字不是角色的台词,是写在叙述里的。先吃脚老师用这十个字总结了整个明朝。你知道什么叫“架空但不虚假”吗?就是这种——明明是编出来的,但这种精气神是真的。 第三,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 明朝,绝对是最有个性的王朝。 没有之一。】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前排,底下的回复炸开了。 【说实话,我以前对架空历史有偏见。觉得就是瞎编嘛,改个名字糊弄人。但这本书不一样。它架空的是朝代名字,不是历史的重量。】 【你说的那个崇祯,我看到那段的时候差点没绷住。一个皇帝,在自己的宫殿里写绝笔信,然后走上煤山。书里写的是“朕之死不足惜”。我都快40岁的人了,看书差点掉眼泪,传出去丢不丢人先不说,真的绷不住。】 【朱元璋从一个叫花子一路打到坐天下,那段看得我热血上头。先吃脚老师的笔力太狠了,每个人物都有血有肉。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好皇帝”“坏奸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能把架空历史写到这种程度的,蓝星有几个?我在文州看了这么多年书,正史、野史、演义、传记,全加起来,没有一本让我在凌晨三点还坐在床上翻页的。先吃脚老师的想象力和笔力,不可思议。】 帖子在持续发酵。 到了凌晨,又有人发了新帖。 标题很简短。 【关于先吃脚这个笔名,我有话说】 正文就一句。 【我拿到书的时候,看到封面上印着'先吃脚'三个字,我以为我买到盗版了。】 评论区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展示台上摆着的时候我以为是恶搞书!】 【说真的,能不能改个名。你写的是青史留名的故事,你顶着个“先吃脚”不觉得画风不对吗?】 【不是,你们不知道吗?在演州,先吃脚有个外号——iiO神。对,就是那个iiO。】 【iiO……神……?】 【我发誓我看到这个称号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修脚大师。】 【他们演州人取名字都这么有个性吗???】 【我突然有点理解文州书店为什么不肯进货了。你要是翰林书局的采购经理,看到一本叫“先吃脚”写的书,你什么反应?你敢进吗?】 【但凡这位老师叫个正常名字,文州早进了。】 【先不要吐槽笔名了行吗!重点是——我们还没看到书啊!】 那条回复下面,跟帖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1。代购三天了,演州那边的朋友说书店全断货。不是,你们看过的别在这炫,先让没看到的人活行不行。】 【我刚在演州论坛蹲了一小时,有个人说他手里有多余的一套,480包邮。480!一套书268他卖480!】 【黄牛都出来了???】 【不是黄牛,是物以稀为贵。文州买不到,演州也断货,你想看就得认这个价。】 【我认了。把链接甩过来。】 【别冲动!书店说出版社一周后加印!等一等啊!】 【哪个出版社的?一周后加印是演州优先还是给文州发?能不能给句准话!】 【洋芋。但人家上次只给文州发了一百套,一个小时就卖没了。一百套顶什么用啊,我们文州多少人在等?】 【代购!我需要代购!演州的朋友求你们了!帮忙蹲一下加印,多少套我都收!】 第99章 演州代购出动!书店库存不足 帖子的回复数在深夜两点突破了一千。 量六十八万。 小何是在凌晨一点看到这些帖子的。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把帖子从头到尾刷了一遍。 他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个很荒谬的问题—— 一本演州的架空历史,不到一天的时间,让文州读者自发地在论坛上写长评、蹲代购、吵笔名、刷量。 翰林书局总部的方经理早上还说“文州什么好书没有”。 现在文州满论坛都在求一本演州的书。 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划开方叔的对话框,编辑了一条消息。 “方叔,文州论坛那个帖子量六十八万了。评论一千多条。” 发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方经理那边,不知道看到没有。” 消息发出去十几秒,方志成的回复就弹了上来。 小何看了一眼。 “他看不看到,不关我的事。我只知道一件事——” “下一批货到的时候,五万套打底。” 小何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外的文州夜色安安静静的,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演州。 小虞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清点快递单。 一百三十七张。 全是代购单。 她从十八岁开始干代购这一行,演州三大娱乐公司的艺人小卡、签名照、限定周边,什么都倒腾过。悦星娱乐出新人那阵子,她一晚上打包过四百件快递,手指上贴了六层创可贴。 但那些单子是一张一张攒起来的。 眼前这一百三十七张,两天之内涌进来的。 全是同一样东西。 《明朝那些事儿》。 小虞把最上面一张单子拿起来看了看。收件地址文州,备注栏写着“求求了姐姐,加钱都行”。 她往下翻了几张。大部分都是文州的人下单。备注五花八门——“要全套”“缺一本退全款”“包装好点别折了封面”。 小虞把单子摞整齐,拿橡皮筋捆上,揣进挎包里。 这书她听说过。 论坛上吵了好几天了,什么架空历史、什么先吃脚、什么iiO神。她都没看——架空历史跟她没关系,她连正经历史都不爱看。 但跟她有关系的是,一套书268,她收代购费80,一单净赚80块钱。 一百三十七单。 她掏出手机算了一下。 一万零九百六。 多少得看看这本书了。 小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推门出去了。 博雅书局是演州最大的连锁书店,总店三层楼,占了半条街。小虞骑电动车过去,十五分钟,把车停在门口。 刚摘头盔,她愣了一下。 门口停了一排电动车。 不对——不是普通的电动车。后座全绑着大号编织袋,有一辆甚至挂了两个。 小虞认识这种装备。 代购专用。 她快步走进书店大门,一眼扫过去,书店一楼收银台前面围了一圈人。 小虞一个一个认过去。 张姐,干了五年代购的老前辈,专做文奇娱乐的周边。 阿敏,去年才入行的新人,跟她抢过三次悦星限定小卡。 高高瘦瘦那个是陈嫂,佳品娱乐艺人签售会的常客,据说手底下有十几个下线。 全是同行。 全在收银台前面挤着。 张姐先看见她了,冲她招了一下手。 “虞子!你也来啦?” 小虞三步并两步走过去。 “张姐,你们都来买《明朝》啊?” 张姐还没回话,阿敏转过头来,嘴巴刚张开。 小虞已经看见了。 收银台后面的货架上,《明朝那些事儿》的套装摞了三排。每排大概二十套。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 下一秒,她侧身挤过张姐和阿敏的缝隙,两只手撑在收银台上,整个上半身探了过去。 “老板!《明朝》200套!” 张姐的手停在半空中。 阿敏还保持着张嘴的姿势。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陈嫂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狗啊?!” 她一把推开旁边的人,冲到收银台前面。 “老板!我要100套!先给我结!” 阿敏也炸了。 “我250套!250套!” 张姐回过神来掐了一把小虞的胳膊。 “虞子你不讲武德!” 小虞拍开她的手。 “代购讲什么武德!先到先得!”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了看面前这四个女人,又看了看身后货架上那几十套书,喉结滚了一下。 “那个……各位——” 小虞拍了一下台面。 “先收我的钱!” 陈嫂也拍了一下。 “凭什么!我先到的!” 店员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都别拍了!” 四个人同时闭嘴看着他。 店员咽了一口口水。 “库存一共就剩六十二套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小虞眨了眨眼。 “六十二??你们不是演州最大的书店吗?六十二套够谁分的?” 店员苦着脸。 “上一批货昨天就卖得差不多了,今天早上又来了一波人扫了三十多套。仓库那边跟出版社催了,人家说在加印,排期排到下周了。” “下周?!”四个人异口同声。 小虞回头扫了一眼三个同行。 张姐盯着她。 阿敏盯着她。 陈嫂盯着她。 六十二套。四个人分。 小虞深吸—— 不对,她咬了一下嘴唇,飞快地算了算。 “我要三十套。” 陈嫂立马跟上。 “我二十套。” 阿敏。 “剩下十二套我全要了!” 张姐看了看三个人。 “……一套都没给我留?” 小虞从挎包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头都不回地说了一句。 “张姐,我让你五套。二十五套。” 陈嫂。 “我也让一套。十九。” 阿敏。 “那我十一套,给张姐一套。” 张姐。 “七套顶什么用?我手里一百四十单呢!” 小虞已经开始往柜台上搬书了。 “那你去别的书店蹲啊。博雅这边的货就这些了。” 张姐一跺脚,转身就往门外走。 “我去东街那家!你们谁都别跟我抢!” 风卷残云。 店员看着四个女人,一个搬书,两个数钱,一个骑着电动车绝尘而去。 他默默地把“库存充足”的标签从书架上撕了下来。 第100章 CCTV1《东宫》准时放映! 文州。 翰林书局总部。 采购部方经理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文州论坛。 他的茶杯端在手里,半天没喝一口。 帖子置顶区排了四个帖。 【《明朝那些事儿》文州代购价飙到888一套,还有人买吗?】 方经理点进去看了一眼。 楼主贴了一张聊天截图。代购报价888元,原价268。备注:包邮,三天内发货,不议价。 底下的回复已经盖了十二页楼。 【888???一本架空历史???】 【不是一本,是一套。七卷。但也离谱了,加了620块的代购费。】 【我出了。已经付款了。没办法,买不到。】 【你们是不是疯了……268的书花888买……】 【有本事你去翰林书局给我找一套出来啊?文州一本都没有!人家演州也断货了!不花这个钱你告诉我去哪买?】 方经理把茶杯放下来。 手没放稳,杯底磕在桌面上,水洒了一点出来。 他没擦。 第二个帖子标题更刺眼。 【刚办了签证,明天飞演州买书。有同行的吗?】 方经理点进去。 楼主写得简短—— 【文州买不到,代购又太贵。签证刚下来,明天早班机过去。有一起的留联系方式,拼个住宿。】 下面居然真有人响应。 【我后天的机票。到了一起去书店扫货。】 【签证来不及了,能不能帮我带两套?费用我出。】 【各位冷静一点好吗???为了一套书坐飞机跨州???】 【冷静什么冷静?文州书局不进货,代购要888,出版社加印排到下周。你让我冷静?我冷静得了吗???】 方经理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他靠在椅子里,看着天花板。 几天前,他接到演州洋芋主编的电话问他要不要进这本书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文州什么好书没有?一本演州的架空历史,不进。” 现在,文州的读者在花888块钱找代购。 在办签证飞去演州。 就为了买他拒绝上架的那本书。 方经理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雷凌峰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 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才接。 “喂,雷总编——” “方经理!”雷凌峰的声音带着笑。“您可算打电话来了。” 方经理嘴角抽了一下。 “雷总编,《明朝那些事儿》,贵方现在能供多少货?” 雷凌峰。 “哎呀。” 方经理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这个“哎呀”他听着耳熟。 “方经理,实在不巧。加印的那批已经有好几家排队了。我们演州本地的书店都不够分。” 方经理。 “我知道。我们是后来的,排后面可以。能给个大概的到货时间吗?” 雷凌峰沉吟了一下。 “文州那边……您打算进多少?” 方经理想了想。 “先来十万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十万?方经理,之前您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方经理打断了他。“现在市场情况变了。我们翰林在文州有十七家分店,十万套铺下去,每家不到六千套。说实话,我觉得还不够。” 雷凌峰没接话。 方经理等了两秒。 “雷总编?” “在。我在算。”雷凌峰的声音不紧不慢。 “方经理,我跟您说实话。现在演州论坛上每天都有人发帖催我们加印。文州论坛那边我也看了,量都快破百万了吧?” 方经理嗯了一声。 “这个产能,我们确实跟不上。印刷厂那边24小时三班倒,一周最多出十五万套。演州本地的订单排到下下周了。” 方经理把手机换了只手。 “那文州呢?” “文州……”雷凌峰顿了顿。“最快也要两周以后了。” 电话挂断。 方经理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屏幕亮着,文州论坛的帖子还在不断刷新。 求购《明朝那些事儿》的帖子已经屠版。 他揉了揉太阳穴,点开内线电话。 “通知各分店店长,把一楼最显眼的展台空出来。挂上预售牌子。” “方经理,预售多少天?” “十五天。” “读者要是闹呢?” “闹也得受着!谁让我们当初不进货!” 方经理吼完,把电话重重扣在座机上。 …… 晚上七点半。 演州论坛影视板块。 一个飘红的热帖被顶到了最上面。 【今晚八点黄金档大乱斗!CCTV1《东宫》对阵演州卫视《城市恋人》,你们看哪个?】 底下的回复刷得飞快。 【肯定是《东宫》啊!我是王诗琪导演的死忠粉!她的剧我一向都是更新完一次性看完(狗头).ipg。】 【我看《城市恋人》预告了,女主第一集就出车祸失忆,感觉有点虐。我这人泪点低,不敢看虐剧。】 【我就喜欢看虐剧!王导的剧质量绝对有保证。】 【《东宫》预告我也看了,主打一个甜宠。男女主骑马、打雪仗,甜度爆表。】 【螃蟹编剧的剧本,质量应该还可以吧?毕竟是锋芒榜第十。】 【楼上清醒一点。螃蟹那是写歌和拍电影厉害。《7号房的礼物》主打亲情,确实感人。但这可是她第一次拍长篇连续剧!电影和电视剧能一样吗?】 【对啊,电视剧节奏多难把控。而且还是古装偶像剧,弄不好就是一锅夹生饭。】 【我反正不看好螃蟹。我压王诗琪赢。】 【+1。王导科班出身,作家转型,功底摆在那。螃蟹一个写歌的跨界,步子迈太大了。】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演州某个普通小区。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正在播广告。 沙发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爆发。 十七岁的妹妹死死抱着遥控器。 “我要看《东宫》!江月白好漂亮!预告片里她穿红衣服骑马简直美翻了!” 二十二岁的姐姐伸手去抢。 “看什么《东宫》!给我换演州卫视!我要看《城市恋人》!王诗琪导演的新剧,今天首播!” 妹妹把遥控器藏在背后。 “不给!《东宫》是螃蟹写的剧本!我要支持螃蟹!” 姐姐冷笑一声。 “螃蟹一个写歌的,懂怎么拍电视剧吗?《城市恋人》才是正经大制作。快把遥控器给我,马上八点了!” “不给不给就不给!”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干什么呢!” 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从厨房走出来。 把果盘往茶几上一顿。 瓷盘磕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阵脆响。 沙发上的两姐妹瞬间停手。 妈妈扯过两张纸巾擦了擦手。 “天天吵天天吵。一个电视机不够你们分的是吧?” 姐姐指着妹妹。 “妈,她非要看那个什么《东宫》,一看就是那种没营养的古偶剧。我要看《城市恋人》。” 妹妹不甘示弱。 “《东宫》是CCTV1播的!央视选的剧能差吗!” 妈妈走到沙发前,伸出手。 “遥控器拿来。” 第101章 甜剧《东宫》VS虐剧《城市恋人》 妹妹不情不愿地把遥控器递过去。 妈妈拿着遥控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七点五十八。马上开始了。” 她转头看着两个女儿。 “别吵了。我们先看十分钟《东宫》,再看十分钟《城市恋人》。哪个好看就看哪个。” 姐姐撇了撇嘴。 “十分钟能看出什么来。” “那就都别看了!关电视睡觉!” 妈妈作势要按电源键。 “别别别!” 两姐妹同时开口。 姐姐退了一步。 “行,先看十分钟《东宫》。十分钟一到,立马换台。” 妹妹扬起下巴。 “换就换,十分钟足够让你们迷上小枫了!” 八点整。 CCTV1的台标亮起。 《东宫》第一集正式开始。 屏幕上。 没有冗长的人物介绍,没有慢吞吞的背景旁白。 画面直接切入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 黄沙漫天,狂风呼啸。 一队身穿铠甲的骑兵在沙丘上疾驰,马蹄卷起滚滚黄沙。 镜头迅速拉近。 领头的男人戴着面具,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刀。 刀尖上的血珠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刺眼的红。 紧接着,画面一转。 西州王帐。 一身红衣的少女骑着一匹白马,从帐篷间穿梭而过。 银色的头饰在阳光下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笑得张扬,手里的马鞭一挥。 “师傅!你来追我呀!” 背景音乐骤然响起。 悠扬的羌笛声混合着沉重的战鼓声。 一瞬间把人拉进了那个苍茫的西域世界。 沙发上。 妹妹抓着一块西瓜,忘了往嘴里送。 姐姐靠在沙发靠背上,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稍微收敛了一点。 她盯着屏幕。 这画面质感,不属于电视剧,分明是电影级别。 沙漠的粗犷,王帐的繁华,红衣少女的灵动。 每一帧都能直接截下来当壁纸。 剧情推进得极快。 五分钟内,西州九公主小枫出场,中原太子李承鄞卷入皇权斗争,顾剑的隐忍与纠结。 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 没有一句废话。 李承鄞遇刺,浑身是血地倒在沙丘上。 小枫骑着马路过,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活着吗?” 李承鄞抬起头,满脸是血,盯着马背上的少女。 画面定格。 片名《东宫》两个大字猛地砸在屏幕中央。 第一集前奏结束,进入正片。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妈妈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十分。 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十分钟到了。” 妈妈的手指按在频道切换键上。 “换台吧,看你们那个什么《城市恋人》去。” 妹妹急了,一把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胳膊。 “别换!妈!李承鄞刚被小枫救回去!还没醒呢!” 妈妈推开她的手。 “说好的十分钟。做人要讲信用。” 她转头看向大女儿。 “对吧?你要看王导的剧,现在切过去应该也还能接上。” 姐姐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的视线还死死黏在电视屏幕上。 屏幕里,小枫正在给李承鄞包扎伤口,手法极其粗暴,疼得昏迷中的李承鄞直抽搐。 姐姐咽了一口口水。 妈妈把遥控器递过去。 “你来换。” 姐姐看着递到面前的遥控器,没接。 她清了清嗓子。 “那个……” 妈妈挑了一下眉。 “怎么了?” 姐姐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双手抱在胸前。 “让妹妹看完吧。” 妹妹愣住了,转头看着她。 “你不是要看《城市恋人》吗?” 姐姐别过头,不看电视,也不看妹妹。 “我突然想起来,王导的剧都是慢热型。第一集估计都在铺垫背景,没什么实质性内容。”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明天上网看《城市恋人》的回放就行了。今天就当陪你看了。” 妹妹狐疑地盯着她。 “你刚才不是还说螃蟹不懂拍电视剧吗?” 姐姐被水呛了一下,连咳了好几声。 她把水杯重重放下。 “我那是怕你审美降级!现在看来,央视的选片标准还是可以的。画面拍得还行,凑合能看。” 妈妈看着大女儿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摇了摇头。 把遥控器扔回茶几上。 “行,那就看这个。” 电视里,李承鄞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的异族少女。 “你是谁?” 小枫扬起下巴,骄傲地拍了拍胸口。 “我是西州九公主,未来的太子妃!” 李承鄞愣了一下。 姐姐坐在沙发上,身子不知不觉又往前倾了倾。 她的手抠紧了沙发垫。 指甲在布料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晚上九点四十分。 《东宫》第二集播完。 演州论坛影视板块。 【报!《东宫》前两集绝了!谁说螃蟹不会拍电视剧的!】 【江月白那个红衣造型杀疯了!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 【节奏好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唐试演的李承鄞也好帅,而且感觉很有心机啊。】 【不是说甜宠吗?我怎么感觉李承鄞看小枫的状态,分明是在看猎物?】 【楼上别瞎猜,预告里都骑马打雪仗了,肯定是甜剧。】 与此同时,关于《城市恋人》的帖子也飘了上来。 【王诗琪导演稳定发挥!第一集女主就出车祸失忆,男主痛苦不堪,好虐好带感!】 【《城市恋人》质感很棒,演员演技都在线。就是剧情稍微有点老套,不过王导的功底在这,后面肯定有反转。】 【有没有双开党?这两部剧到底哪个更好看?】 一个ID叫“资深剧评人”的用户发了一条长评。 【刚看完两部剧的前两集。说句客观的话。 《城市恋人》是标准的工业流水线优秀产品。你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让你哭,什么时候让你笑。王诗琪把控得很稳。 但是《东宫》。 《东宫》是个异类。 它的画面构图、镜头调度,完全是电影级别的。 更可怕的是它的剧本。 螃蟹太懂怎么抓观众了。前两集把所有人物的矛盾点全部铺开,西州、丹蚩、豊朝,三方势力的角逐已经暗流涌动。 在这个背景下,男女主的相遇,看似浪漫,实则步步惊心。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东宫》的收视率,绝对会爆。】 这条评论一出,王诗琪的粉丝不干了。 【放屁!才播了两集你就看出爆了?】 【《东宫》也就是占了异域风情的便宜,画面好看点而已。论剧情深度,古偶怎么跟都市剧比?】 【走着瞧!明天收视率出来教你做人!】 第102章 章健平:无能的林董,反复的螃蟹,被骂的我 妹妹咬了一口西瓜。 电视屏幕上,李承鄞和小枫在沙丘上并肩骑着马,红色的披风随风飘扬。 演州论坛影视板块,在这个画面定格的瞬间,迎来了今晚的流量最高峰。 帖子刷新速度肉眼跟不上。 热度榜第一的帖子,回帖数每秒都在往上跳。 标题:【你们谁看《东宫》了?好甜!我真的在床上翻滚!】 主楼只有一张动图。 李承鄞和小枫在沙丘上斗嘴。 下面全是跟帖。 【看了看了!螃蟹写甜剧真有一手!】 【李承鄞那个心机bOy,遇到小枫就变成直男了,反差萌绝了!】 【我本来以为是个严肃权谋剧,结果是个古装偶像甜宠剧。爱了爱了。】 【预告里还有两人一起捉萤火虫的画面,明天必须准时蹲守!】 一条长回复突然插了进来,直接打断了队形。 【你们是不是忘了螃蟹是干什么的?】 楼主ID叫“被刀麻了的老粉”。 【过来人的经验,螃蟹写的剧本,你们小心有刀子。】 【你们去看看她之前的作品。《7号房的礼物》电影院里哭晕过去多少人?《夫人走后的第三年》开头是不是也很甜?后面呢?刀得我们找不着北!】 【她写歌也是,《负重一万斤长大》、《爱殇》,哪一首是让人笑着听完的?】 【你们居然敢信螃蟹写甜宠?】 这条回复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立刻被反驳的评论淹没。 【你别一惊一乍的。】 【电影和小短剧能跟长篇电视剧一样吗?现在演州的电视剧谁敢虐观众?】 【我相信螃蟹没这个胆子。长篇剧要是敢这么虐,收视率直接崩盘。】 【我看《东宫》第一集的基调,这剧最多有个小误会,闹闹别扭。没事的,放心看。】 【退一万步讲,如果螃蟹下手还是没轻没重。就算她想写虐剧,蓝鲸文娱的人早拦着了。他们公司又不傻,能放着钱不赚去得罪观众?】 帖子里的争论越盖越高。 【老粉别酸了。时代变了,现在流行甜宠。】 【我把话放在这里,《东宫》要是虐剧,我倒立洗头!】 【截图了。等大结局见分晓。】 …… 演州。蓝鲸文娱大楼。 影视部总监办公室。 章健平靠在老板椅上,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往上划。 他停在那条“蓝鲸文娱的人早拦着了”的评论上。 手指悬停。 他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拿过打火机,大拇指擦过砂轮。 火苗窜起来。 他又把火机盖子合上。 把烟拿下来扔进垃圾桶。 拦着? 他没拦吗? 三个月前。 也是在这间办公室。 章健平把一沓厚厚的A4纸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纸张滑出去一半,悬在桌子边缘。 封面上印着《东宫》两个大字。 唐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包薯片,正把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嚼得咔嚓咔嚓响。 “螃蟹,你跟我透个底。” 章健平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 “你是不是对观众有什么深仇大恨?” 唐恬停下咀嚼。 把薯片袋子放在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章总,您这话从何说起?” 章健平指着桌上的剧本。 “从这本东西说起。” 他抓起剧本,翻到中间。 “男主为了军功,带人灭了女主母族全族。当着女主的面,砍了她外公的头。” 他往后翻了几十页。 “女主受不了刺激,跳了忘川。男主跟着跳下去,两人双双失忆。” 他又翻到最后一页。 “大结局,两国交战,女主为了阻止战争,在两军阵前,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章健平把剧本卷成一个筒,敲在茶几上。 纸张拍打玻璃,声音很响。 “你管这叫电视剧?你这是在给观众上刑!” 唐恬眨了眨眼。 “章总,电影可以小虐一下,电视剧虐恋没有市场。这道理我懂。” 章健平把剧本扔下。 “你懂你还这么写?” 唐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这不叫虐啊。” 她翻开剧本,指着其中一段。 “您看这里,李承鄞为了保护小枫,故意冷落她,去宠幸赵瑟瑟。他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给小枫一个安稳的未来。” “还有结局。” 唐恬翻到最后一页。 “小枫死后,李承鄞孤独终老,一辈子没有再立皇后。” 她抬起头,看着章健平。 “这男主多专一啊。这明明是个绝美的甜宠爱情故事。” 章健平愣在原地。 他盯着唐恬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张脸充满真诚。 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觉得这玩意儿是甜宠?! 章健平转身走向办公桌,抓起内部电话。 想了想,又把电话扣回去。 他拿起剧本,大步走出办公室。 乘电梯直达顶楼。 总经理办公室。 林昭迪正在看财务报表,章健平推门进去,把剧本推到她面前。 “林董,这剧没法拍。” 林昭迪头都没抬。 “怎么了?资金不够还是演员定不下来?” “剧本问题。” 章健平拉开椅子坐下。 “螃蟹把剧本写成了人间惨剧。我让她改,她非说自己写的是甜宠。我劝不动了。” 林昭迪放下笔。 把剧本拿过来,翻了翻。 看了十分钟。 她把剧本合上,看着章健平。 “一个小姑娘,你都劝不好?” 章健平摊开双手。 “林董,她逻辑自洽了。她觉得男主孤独终老就是对爱情的最高赞美。我真没招了。” 林昭迪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算了,我去。” 她拿起剧本,走向门口。 “真不知道要你们干什么。劝改个剧本这么难吗?” 章健平跟在后面。 看着林昭迪走进三号小会议室,唐恬随后被叫了进去。 百叶窗拉上了。 门反锁。 章健平看了看手表。 上午十点。 他回到自己的楼层处理其他工作。 中午十二点。他去食堂吃饭,路过三号会议室。门没开。 下午三点。他拿着一份合同去顶楼找林昭迪签字,秘书说林董还在会议室。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 章健平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钟。 晚上八点半。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踏地板的声音。 章健平立刻推门出去。 林昭迪从走廊尽头走过来,她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头发有些散乱。 手里拿着一沓重新打印的A4纸。 章健平迎上去,“林董,谈妥了?” 林昭迪没说话,她把那沓纸拍在章健平胸口。 大步走回总经理办公室。 “砰”的一声。 门关上了。 章健平拿着那沓纸,站在走廊里,他低头翻开第一页。 主线剧情一字未改。 灭族还在。 跳忘川还在。 自刎还在。 他直接翻到最后。 剧本比原来厚了将近二十页,最后面多出了几个单独的章节。 【番外一:顾剑之死】 章健平扫了一眼正文。 顾剑被乱箭穿心,小枫在一旁绝望呼喊。箭矢穿透身体,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红衣少女。 章健平翻到第二页。 【番外二:裴照的余生】 守着城墙的独白。 章健平翻到第三页。 【番外三:太上皇李承鄞】 李承鄞老了,把皇位传给侄子,自己踏上寻找西州的路。在一片沙漠里,他产生幻觉,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小枫。 …… 章健平拿着剧本的手抖了一下。 纸张哗啦作响。 好消息。螃蟹改了剧本。 坏消息。螃蟹加了配角视角的番外。 更虐了。 章健平把剧本合上。 转头看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紧闭的门。 他当时没敢去敲那扇门。 到现在他也不敢问林昭迪那天在会议室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 思绪拉回。 章健平坐在老板椅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跳出一条论坛的新回复提示。 他把手机翻过来。 还是那个帖子。 【相信蓝鲸文娱的把控能力,林董那么有魄力的人,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毁口碑的虐剧出现的。】 章健平盯着这条评论。 他把手机扔回桌面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这林董也不行啊。 啧啧啧,还不如我呢。 桌上的手机屏幕还没熄灭。 页面自动刷新。 一条新评论顶了上来。 【明天晚上八点,准备好零食,一起磕李承鄞和小枫的绝美爱情!】 章健平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第103章 唐试:还好我早有准备,提前关闭账号评论功能 第四天。 距离《东宫》开播还有半小时。 演州论坛影视板块,已经彻底被《东宫》的帖子淹没。 一个新帖被人工置顶,标题鲜红。 【救命啊!《东宫》太好看了吧!太甜了吧!】 楼主: 【我本来是冲着王诗琪导演去看的《城市恋人》,结果白天摸鱼的时候补了一下《东宫》……哦买噶!一发不可收拾!螃蟹也太会写爱情了吧!李承鄞和小枫斗嘴我能看一百集!】 底下回复清一色地表示赞同。 【谁说不是呢!我宣布《东宫》是我今年看过最甜的古偶!】 【李承鄞简直是理想男友,有勇有谋,对着小枫又那么宠。昨天晚上捉萤火虫那段,我人直接没了。】 【之前那个说螃蟹会发刀的‘被刀麻了的老粉’呢?快出来道歉!这明明是绝世小甜剧!】 【@被刀麻了的老粉,出来挨打!你看看这甜度,你管这叫刀?】 【哈哈哈,别聊了别聊了,第八集马上要开播了,我要去电视机前蹲着了!姐妹们,今晚继续磕糖!】 …… 客厅。 姐姐把一包薯片撕开,放在茶几上,又摆上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和两罐可乐。 妹妹抱着一个抱枕,双脚盘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广告,生怕错过一秒。 “姐,你说今天晚上会演到哪里?是不是该大婚了?” 姐姐坐到她旁边,拿了片薯片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应该是。预告里有大婚的镜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估计大婚也得有点波折,男女主总得闹点小别扭,增加点情趣。” 妹妹用力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种,假装生气,然后李承鄞再去哄小枫!啊啊啊想想就甜!” 两个人对着还没开始的电视剧,已经脑补出了一整套甜宠剧情。 电视里广告结束,熟悉的片头曲响起。 姐妹俩瞬间坐直了身体,视线牢牢锁定屏幕。 第七集开始。 剧情如她们所料,豊朝使团抵达西州,正式为太子李承鄞提亲。 小枫穿着大红的嫁衣,又美又娇俏。 妹妹捧着脸,一脸姨母笑。 “太美了,李承鄞看到肯定走不动道了。” 姐姐也跟着点头。 “这俩人颜值太配了。” 大婚当日。 喜庆的鼓乐声中,李承鄞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亲。 然而,他没有进王帐,只是在外面勒马停住。 一个眼神。 他身后的军队突然拔刀,冲向了王帐侧翼的丹蚩营地。 鼓乐声被喊杀声瞬间覆盖。 沙发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妹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干什么?演习吗?” 姐姐也愣住了。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屏幕上。 火光冲天,血肉横飞。 李承鄞翻身下马,提着剑,一步步走向丹蚩王帐。 帐帘被掀开。 小枫的外公,丹蚩王,正震惊地看着他。 李承鄞一言不发,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鲜血溅在喜庆的红地毯上。 妹妹手里的抱枕掉在了地上。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姐姐手里的薯片捏成了碎末,洒了一地。 电视里,小枫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从自己的王帐里跑出来。 她看到了火海,看到了尸体,看到了提着血淋淋人头的李承鄞。 那是她最敬爱的外公。 “啊——” 小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沙发上,妹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先是小声地抽泣,然后越哭越大声,最后直接“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这样……为什么啊……他为什么要杀外公……” 姐姐坐在旁边,眼圈通红,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安慰妹妹,可自己也哽咽得说不出话。 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被客厅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她把果盘放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这电视剧剧情也太虐了吧?” 妹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他把她全族都杀了……” 妈妈拍了拍妹妹的背。 “多大点事,不就是个电视剧吗?别看了别看了,换台,看那个《城市恋人》去,那个不虐。” 妹妹一把挥开她的手,哭着喊:“不!我不换!我要看下去!我要看他怎么解释!” 妈妈又看向大女儿。 “你也不看了吧?这都哭成什么样了。” 姐姐抹了一把眼泪,死死盯着屏幕。 “我也要看!” 第八集无缝衔接。 小枫崩溃了,她骑着马,逃到了忘川边。 李承鄞追了过去。 妹妹哭喊着:“你别过去!你这个坏蛋!” 姐姐咬着嘴唇,把沙发垫子都抠出了一个洞。 小枫站在悬崖边,回头看着李承鄞,满眼都是恨意。 “我原谅你。我原谅我们所有的甜蜜、亏欠、奢望。我选择,忘了你。” 她纵身一跃,跳下了忘川。 李承鄞跟着跳了下去。 第八集结束。 片尾曲《初见》空灵悲伤的旋律响起。 客厅里只剩下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 …… 晚上九点四十分。 演州论坛影视板块。 服务器在宕机和恢复的边缘反复横跳。 首页的帖子已经不是屠版了,是血洗。 【开虐了?不是……这个虐得有点太狠了吧?!】 【我人是懵的。我上一秒还在磕糖,下一秒男主把我女主全家杀了???】 【这不是误会!这不是误会!这是血海深仇!这要怎么HE啊?!!!】 【李承鄞你不是人!!!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批!!!我要杀了你!!!】 【我要去骂死演李承鄞的那个演员!他叫什么来着?唐试是吧!我来了!】 这条评论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姐妹,别去了,唐试的账号禁止评论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刚去他主页看了一眼,评论区直接关了!一条都发不出去!】 【天啊!演员自己把评论区关了?他心虚了?】 【我……我突然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 【前面的,别瞎想。也许是公司保护性措施呢?】 【保护个屁!这说明他早就知道后面剧情有多虐!他怕被我们骂死!】 【不会的……我相信螃蟹不会这么对我们的……这只是小虐,后面肯定会甜回来的!对吧?】 【我也觉得,虐得越狠,说明爱得越深。到时候两个人经历重重磨难再在一起,感情才更深刻嘛!】 【楼上两位是不是被虐傻了?这都灭族了还搁这儿自我安慰呢?】 【我不管!我还是觉得《东宫》好看!剧情又刺激又带感!】 【对了……这两部剧今晚的收视率怎么样了?怎么没人讨论了?】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吵闹的帖子安静了几秒。 【……因为我们都在看《东宫》被虐啊,谁还有空关心《城市恋人》那老掉牙的失忆剧情。】 【《东宫》前天收视率不是已经超过《城市恋人》了吗?】 【对,第二天持平,第三天反超。但是……今天第四天,今天的剧情……虐成这样,收视率不会降吧?】 【肯定会降啊!谁爱看这种骗进来杀的剧!我明天就弃剧!】 【别啊!我想看他们失忆之后怎么重新相爱相杀!】 【今晚的收视率报告还没出来,急死我了!】 第104章 收视率暴涨?原来观众喜欢看这套?! 第二天上午。 CCTV1总编室会议。 气氛有点沉。 昨天晚上《东宫》那两集播出后,部门的电话差点被打爆。 投诉电话占了一半,说剧情过分血腥残忍,欺骗观众感情。 另一半是来询问的,问后面的剧情是不是都是这个调子。 总负责人坐在主位上,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 “昨晚的收视率报告出来了吗?” 他的视线扫过在座的几位部门主管。 “应该快了。”一个主管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点,数据应该已经统计完了。” 大家心里都有数。 昨天那两集,太狠了。 虽然拍得极好,但对普通观众来说,冲击力过强。 收视率……大概率是要降的。 总负责人叹了口气。 “降了也正常。这种剧情,能稳住基本盘就不错了。” 他看向负责购片的部门主管。 “你觉得会下降多少?” “不知道。”主管摇头,“网上都在说太虐了。我刷着一边觉得爽,一边又担心收视率。” 总负责人点了点头。 “等收视率吧。” 他端起茶杯,准备喝口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助理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有点急,呼吸也不太平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总负责人把茶杯放下。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助理跑到他身边,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 他的手在抖,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总负责人心里咯噔一下。 看这反应,情况不妙。 他沉着气问:“降了多少?” 助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总负责人眉头拧了起来。 “说!降了多少?难道跌破1了?” 这不应该啊。 央视的基本盘摆在这,就算剧情再怎么劝退,也不至于跌得这么难看。 而且剧的质量确实高。 助理猛地摇了摇头。 他把报告直接摊开在总负责人面前,手指戳在那个最关键的数字上。 “不是……” 助理的声音带着一点变调的尖锐。 “是暴涨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总负责人低下头,看着那份报告。 代表《东宫》收视率的曲线,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划出了一道近乎垂直的陡峭上扬线。 峰值直接破了2.5。 比前一天的最高点,翻了将近一倍。 “这……” 总负责人拿着报告的手也开始抖了。 他把报告递给旁边的人。 “你们看看,是不是我眼花了。” 报告在会议桌上转了一圈。 每一个看到数据的人,脸上都露出了同款的、混杂着震惊与迷惑的神态。 “怎么会这样?” “观众……不是都在骂吗?” “投诉电话都打爆了,怎么收视率还能涨成这样?” 总负责人靠在椅背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好像……还是不够了解现在的观众啊。” 他坐直身子,看向刚才那个送报告的助理。 “你去。” 总负责人敲了敲桌子。 “去资料库里翻一翻,把前几年我们毙掉的那些项目都找出来。特别是那些……因为剧情太虐,被我们一票否决的。”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好的。” 他转身往外走,心里默默给全国观众点了根蜡。 观众们,保重! 嘿嘿??????? …… 演州论坛。 收视率报告一出,影视板块直接炸了。 【《东宫》第四日收视率破2.5!登顶全国第一!】 这个帖子被加粗标红,挂在最顶上。 底下的回复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刷新着。 【不是?你们都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吗?被虐还上瘾了?】 【我也不想的啊!我本来都准备弃剧了!但是我就是好奇!我就是想看看李承鄞这个狗东西要怎么圆回来!】 【楼上+1。我昨晚哭得眼睛都肿了,今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下集预告。我控制不住我的手啊!】 【我昨天真是被虐到了,然后找了几个最好的闺蜜和她们说是小甜剧,巨甜,骗她们来看,还说网上说虐的,都是黑粉。】 【这不是闺蜜吧?敌蜜吧这是?】 【我昨天就是被朋友拉着去看的,她说有个电视剧超级甜,特别刺激,让我去围观。然后……然后我就入坑了。被虐到了,但是也爽到了(吃手指).ipg。】 【卧槽,楼上的是魔鬼吗?】 【我觉得……前面的已经被虐傻了。鉴定完毕。】 【我来说句公道话。收视率高,不是因为我们爱看虐。是因为这剧本写得太好了。你们没发现吗?螃蟹的剧本,每一句台词,每一个情节,都是钩子。勾着你必须看下去。你不看,你今天晚上睡觉都睡不着,抓心挠肺地想知道后续。】 【对!就是这个感觉!它不是那种为虐而虐的狗血剧。李承鄞这个角色,从第一集开始就不单纯。他看小枫,看丹蚩,都不是一个纯情太子该有的反应。我现在严重怀疑,他从一开始接近小枫就是个阴谋!】 【不行!我得从第一集开始重新看一遍!我要去找找李承鄞是狗的证据!】 【前面的姐妹带我一个!我已经开始二刷了!】 【所以说,我们不是不爱看虐剧,我们只是不爱看写得烂的虐剧。螃蟹这种有逻辑有铺垫,把人按在地上反复碾压的刀子,我们……我们还是可以接受的。】 【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螃蟹发刀子还是有点分寸的。至少她没让男女主互相误会……等等,灭族之仇,好像比误会严重多了。】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要哭了。】 帖子的画风逐渐从震惊转向了学术探讨。 就在这时,有人弱弱地提了一句。 【那个……王诗琪导演的《城市恋人》呢?昨天剧情不是开始甜了吗?男主找到失忆的女主,开始重新追妻了。】 这个问题,让热火朝天的讨论停顿了几秒。 【哦,对,《城市恋人》。】 【看了眼数据,《城市恋人》收视率很稳,稳定在1.2左右。】 【有一说一,《城市恋人》确实是不错的都市剧。剧本虽然有点老套,但是王导的镜头语言和节奏把控都没得说,演员演得也好。】 【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如果没有《东宫》,《城市恋人》这个数据绝对是爆款预备役。】 【没办法,谁让它撞上了《东宫》。《东宫》那剧本,那镜头,那节奏,还有那个服化道,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到现在都不敢信,这是螃蟹第一次拍长篇电视剧。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105章 被刀麻了的观众 怪物之所以是怪物,是因为她能做到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比如,在所有人都以为《东宫》会因为剧情过于惨烈而收视率暴跌的时候,它用一条更加陡峭的上扬线,给了整个行业一记响亮的耳光。 接下来的几天,《东宫》的剧情走向,完美印证了“被刀麻了的老粉”那不祥的预言。 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忘川水洗去了两个人的记忆。 小枫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西州九公主。 李承鄞也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豊朝太子。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原点,美好得不真实。 直到小枫再次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入东宫。 大婚之夜,红烛高燃。 李承鄞没有掀开她的盖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身红衣的小枫,说了一句。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没有笑容,没有温情。 像是在安置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演州论坛的服务器,已经连续扩容了三次。 但一到晚上八点,依旧卡得让人想砸手机。 【我真的……我真的在玻璃渣里找糖吃。】 主楼的楼主已经处于半疯癫状态。 【他们失忆了,又重新爱上了,这本来是好事对不对?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比失忆前还虐啊!】 【李承鄞对小枫,客气得像是陌生人。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都给了那个赵瑟瑟!】 【小枫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东宫,李承鄞天天陪着赵瑟瑟!我真的要气死了!小枫视角里,李承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啊!】 【还有那个裴照!那个哑巴!他明明知道一切!他看着小枫难过,看着李承鄞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为什么不说啊!要那张嘴有什么用!干脆直接毒哑算了!】 【阿渡也好惨!明明知道一切都不能说,只能装哑!】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看了!明天谁再让我看《东宫》,我就跟谁绝交!】 这条帖子下面,很快飘起一条冷静的回复。 【姐妹,别激动。你明天还是会看的。】 【放屁!我绝对不看!】 【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关掉论坛,去睡觉?你还在这里发帖,不就是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看李承鄞追妻火葬场吗?】 【……】 对方被精准戳中了心事,沉默了。 几秒后,另一条回复顶了上来,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们天天在网上喊着不看了不看了,结果呢?人家《东宫》的收视率,今天直接破了CCTV1近五年的最高记录!你们这群口是心非的抖M!】 【谁是抖M!我这是批判性观看!我是想看看这个狗东西最后到底能有多惨!】 【对!我也是!我等着他恢复记忆那天!】 CCTV1的官方账号,在晚上十点零一分,准时发布了庆祝海报。 鲜红的底色上,是几个烫金大字。 【热烈祝贺《东宫》平均收视率突破3.5!再创历史新高!】 下面配了一张李承鄞和小枫在大婚时,面无表情对坐的剧照。 这条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沦陷了。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呵。】 就一个字。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里面的无尽怨念。 【我不想给你们庆祝,这破纪录的收视率里,流的都是我们的眼泪!】 【大公主!你的罪孽!罄竹难书!】 【你们台里那几个拍板放出这部剧的领导,你们半夜真的睡得着吗?不怕我们顺着网线过去给你们讲鬼故事吗?!】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 【姐妹,别傻了。人家不止睡得着,还睡得老香了。】 【你忘了?CCTV1可是能在儿童节黄金档放《鬼妈妈》的电视台!你指望他们有心?】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就想通了!我就知道,能让《东宫》这种剧过审播出,CCTV1本身就不是什么正经电视台!】 【怪不得……怪不得……】 【破案了。原来根子在这里。】 观众的怨气无处发泄,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 蓝鲸文娱。 【你们蓝鲸文娱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螃蟹写出这种剧本,你们都不拦着吗?!】 【就是啊!一部电视剧而已,至于搞得跟人间炼狱一样吗?你们公司的剧本审核呢?睡着了?】 【我听说蓝鲸文娱的影视部总监叫章健平,我这就去他账号底下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行动力强的网友,立刻就涌进了章健平的个人社交账号。 他的账号很长时间没更新了,最新一条还是三个月前转发的公司年会新闻。 但这并不妨碍评论区以每秒99+的速度飞速增长。 【章总!管管你们家螃蟹吧!再让她写下去,我们观众都要被送进ICU了!】 【章总!出来说句话!《东宫》后面到底还有多少刀?】 【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啊!放任编剧这么折磨观众?】 就在这时,一个自称是“蓝鲸内部员工”的小号,在论坛里匿名爆料。 【别骂了,别骂了。你们以为我们没拦吗?】 【据我所知,影视部的章总监,当初看到剧本,差点当场气昏过去。他拿着剧本去找我们总经理林董,说这剧没法拍。】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林董亲自出马,跟螃蟹在小会议室里关了整整一天。】 【结果呢?!】 【结果……结果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样。】 这个爆料一出,整个论坛都安静了。 连董事长都亲自出马了。 还失败了。 那个叫螃蟹的编剧,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我突然觉得章总监好可怜。】 【林董也好惨,听说她平时雷厉风行,没想到在螃蟹这里吃了瘪。】 【所以……这部剧真的就是从头虐到尾了?】 【等等!那个爆料的员工不是说剧本改了一点吗?】 【对!我也看到了!他说剧本改了!】 黑暗中的观众,瞬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改了哪里?是不是结局改了?】 【肯定是结局啊!前面虐得这么狠,结局总得给个甜枣吧!】 【我相信林董!她肯定是为了我们观众着想,逼着螃蟹改了个HE结局!】 【没错!蓝鲸文娱这么大的公司,林董那么有魄力的人,肯定不会放任一部双死结局的剧毁掉公司口碑的!】 【对!结局肯定是好的!我又有信心追下去了!】 蓝鲸文娱大楼。 影视部总监办公室。 章健平靠在老板椅上,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 他的手指停在那条“我相信林董!她肯定是为了我们观众着想”的评论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了论坛,点开了自己的社交账号。 私信和评论已经爆了。 他随手点开一条。 【章总,求求你了,给个准话,结局是不是HE?我们相信林董的把控能力!】 章健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拉开抽屉,又摸出了那包烟。 这次,他没有犹豫。 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把控能力? 他想起那天,林昭迪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时,那散乱的头发和失神的双眼。 想起她拍在他胸口的那沓,比原来更厚的剧本。 想起最后那几页纸上,用鲜红字体标注的【番外】。 章健平吐出一个烟圈。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条相信林董的评论,默默思考。 要不要回复一下呢? 告诉他们,你们引以为傲的林董,那天被螃蟹说服到差点怀疑人生。 告诉他们,改了的剧本,只是在原有的悲剧上,又加了几个配角的悲剧番外。 算了。 章健平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让这群可怜的观众,再多抱有一点点虚假的希望吧。 他拿起手机,切换到小号,在那个“结局肯定是好的”的评论下面,跟了一句。 【嗯,我也觉得。】 第106章 东宫大结局!螃蟹你滚出影视圈吧! 章健平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烟灰缸里那个被摁灭的烟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 夜色渐深。 属于《东宫》的最后一晚,终于来临。 演州论坛的服务器,在今晚八点整,准时迎来了再一次崩溃。 技术人员焦头烂额,紧急修复了五分钟,才勉强让用户可以断断续续地刷新页面。 影视板块的直播讨论帖,刷新速度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 【来了来了!大结局了!】 【我好紧张,我手心都是汗。】 【前面的姐妹,你们说结局改了,是真的吧?林董亲自出马,肯定是HE了吧?】 【肯定是!要相信林董!要相信蓝鲸文娱!】 【对,前面虐了五十多集,最后两集总要给点糖吧!不然观众会疯的!】 电视画面里,剧情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奔向终点。 忘川水失效,记忆悉数回归。 李承鄞想起了所有,他看着小枫,眼里的爱意与悔恨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那份爱,建立在丹蚩灭族的白骨之上。 小枫也想起来了。 她想起了顾小五,想起了那一百只萤火虫,也想起了阿翁死在她面前的场景。 爱与恨,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要出事!】 【李承鄞这个狗东西!他想起一切了!他为什么不放小枫走!】 【小枫跳城墙了!她跳了!】 【阿渡!阿渡去接她了!】 画面里,蓝衣少女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决绝而惨烈。 另一个矫健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跟着跃下,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她的肉垫。 鲜血,染红了黄沙。 【啊啊啊啊啊!阿渡!我的阿渡!】 【死了?阿渡死了?!】 【螃蟹我杀了你!!!】 论坛的页面,卡成了一张静态图片。 无数的“啊啊啊”和咒骂,堆积在后台,无法显示。 等页面再次恢复流动,剧情已经走到了两国交战的阵前。 小枫一身白衣,站在两军中央。 她看着李承鄞,那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 她举起了手中的金错刀。 “李承鄞。” “我原谅你了。” “我原谅我们所有的甜蜜、亏欠、奢望、绝望。” “我选择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刀锋划过脖颈。 血色喷涌。 她倒了下去。 李承鄞疯了一般冲过去,却只抱住了一具渐渐冰冷的身体。 那一刻,演州论坛彻底死机。 无论技术人员如何努力,都无法再打开任何一个页面。 无数观众在电视机前,发出了各种意义上的尖叫和哭嚎。 愤怒,绝望,心碎。 情绪的洪流,冲垮了虚拟世界的堤坝。 一个小时后,论坛才勉强恢复。 置顶的帖子,标题鲜红得滴血。 【螃蟹,你是不是心理变态啊!!!!】 楼主:【我都哭到快要昏过去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一部电视剧,女主死了!女主真的死了!她不是假死!她是真的死了!螃蟹你出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写!我们观众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我眼睛已经不是我的了。我妈以为我失恋了,冲进来抱着我一起哭。】 【结局呢?说好的HE呢?!林董呢?!蓝鲸文娱呢?!骗子!都是骗子!】 【还有番外!谁教你写番外的?有这么写番外的吗?别人家番外是发糖!你家番外是挨个往伤口上撒盐!从每个人的视角重新看一遍悲剧!我连赵瑟瑟都开始心疼了!她斗了一辈子,最后青灯古佛,什么都没得到!】 【李承鄞那个番外才是最绝的!孤独终老,退位之后踏遍西州去找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活该!但是我为什么哭得这么惨!我竟然在心疼他!】 【螃蟹你滚出影视圈!滚回你的音乐圈和电影圈去!我们电视剧观众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求求你了!别再写电视剧了!】 【破防了,真的破防了。这辈子没为一部剧哭成这样。我感觉我心口堵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1,哭到窒息。这部剧,我这辈子不敢再看第二遍。】 帖子里一片鬼哭狼嚎。 就在这悲伤的海洋里,飘起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帖子。 【萌新求问,这个《东宫》真的那么好看吗?我看收视率很高,但是看你们的反应……好像很虐?我有点怕,值得看吗?】 这个帖子,让哀鸿遍野的讨论区,出现了诡异的几秒钟停顿。 然后,画风突变。 最先回复的是那个哭到要昏过去的楼主。 【谁说的?谁说虐了?】 【不!一点都不虐!我们这是激动呢!太好看了!】 下面立刻有人跟上。 【对对对,我们这是玩梗呢!你别当真!】 【甜!甜的一批!男女主爱得死去活来,全程撒糖,最后更是爱到了生命的尽头!你去看吧,包你热血沸腾!】 【就是番外里女二的视角稍微有点惨,但完全可以接受!主线剧情巨甜无比!信我!】 那个萌新半信半疑。 【真的吗?你们别骗我啊。】 【骗你干嘛?我们这么多人,还能一起骗你吗?快去看!入股不亏!不好看你回来打我!】 一场心照不宣的集体行动,在所有被刀傻了的观众之间,迅速达成。 凭什么只有我们被虐? 要死大家一起死! 就在这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中,CCTV1的官方账号,在十点半,发布了最终战报。 一张鲜红的庆功海报。 上面是烫金的几个大字。 【《东宫》大结局收视率突破4.3!登顶年度剧王!感谢所有观众的一路支持!】 这张海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论坛再次沸腾。 如果说之前的哀嚎是悲伤,那现在就是纯粹的愤怒。 原来我们流的眼泪,都变成了你们庆功的数据! 文奇娱乐。 王诗琪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电视上,《东宫》的片尾曲《爱殇》正在幽幽地唱着。 茶几上,散落着几张湿透的纸巾。 王诗琪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直直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演职员名单。 编剧:螃蟹。剪辑:螃蟹。导演:螃蟹。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温水。 “王导,您……还好吧?” 助理也跟着看了大结局,现在还觉得心口闷得慌。 她小声地问:“现在的观众……口味都这么重吗?都喜欢看这种虐来虐去的剧?” 王诗琪没有接水杯。 她抬起头,看着助理,摇了摇头。 “不是观众喜欢看虐。”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这个剧本,写得太好了。” “是这个故事,拍得太好了。” “人物,逻辑,节奏,镜头……所有的一切,都做到了极致。” 王诗琪的视线重新落回电视屏幕上那个名字。 “不愧是能上锋芒榜的人。”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我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第107章 新综艺《声声不息》官宣 这场由《东宫》掀起的腥风血雨,并没有随着它的完结而停止。 反而愈演愈烈。 各大卫视和视频平台的高层,看着那份4.3的收视率报告,眼睛都红了。 虐剧! 原来观众爱看虐剧! 原来把观众虐得越狠,收视率就越高! 他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立刻下令,把自己压在库底的那些虐恋情深项目,全都翻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排播上线。 一时间,整个电视荧屏,愁云惨淡,哭声一片。 今天这个男主误会女主,明天那个女主为男二挡刀。 后天又是家族世仇,爱而不得。 演州论坛的观众,在被《东宫》捅了致命一刀后,又被这群跟风的模仿者,反复鞭尸。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 【最近的电视剧是都疯了吗?!怎么全是虐剧啊!我看得乳腺都要增生了!】 【服了!自从《东宫》火了,所有电视剧都开始比谁更惨了是吧?】 【别!别把这些垃圾跟《东宫》相提并论好吗?!】 【就是!我们网上骂归骂,但我们只骂螃蟹不做人!我们没说《东宫》不好看啊!《东宫》那是剧本牛逼,制作精良,演员演技在线!最近播的这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为了虐而虐,剧情狗屁不通,看得我只想笑!】 【说得对!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没螃蟹那个实力,就别学人家发刀子!不然到最后,收视率没有,口碑稀烂,只剩下挨骂!】 网络上,风向悄然改变。 对螃蟹的咒骂声还在,但一种诡异的“粉到深处自然黑,黑到深处自然粉”的情绪,开始蔓延。 观众们一边骂着螃蟹没有心,一边又自发地维护起《东宫》的口碑,鄙视那些拙劣的模仿者。 螃蟹这个名字,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在影视圈封了神。 蓝鲸文娱大楼。 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林昭迪和章健平相对而坐,两人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演州论坛的页面。 看着那些“没实力不要模仿螃蟹”的评论,章健平的表情十分复杂。 “这……这都行?” 林昭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她的神色倒是平静许多,只是眼下的乌青,昭示着她昨晚同样没有睡好。 “很正常。” 她说。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什么是好东西,什么是跟风的垃圾,他们分得清。” 同一时间。 唐恬的公寓里。 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女孩穿着舒适的居家服,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正是闹哄哄的演州论坛。 旁边,还放着一盒刚开封的草莓蛋糕。 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握着一把小叉子。 手机屏幕上,是她哥哥唐试发来的消息。 【哥,我错了,黑红也是红。你也没黑啊。不就是被网络暴力了半个月嘛。现在不都好了嘛。】 【哥,你别生气了。在菜市场被小孩扔青菜叶子也是说明剧火了啊!】 【哥,你回我句话啊。】 【说话!!】 一连串的消息,都显示着已读,但没有任何回复。 唐恬撇了撇嘴,把手机扣在一边。 第二天,蓝鲸文娱。 作曲部。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大家都在偷偷打量着唐恬。 那个一手缔造了《东宫》惨案,让全国观众哭到昏天黑地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哼着小曲,整理着桌面。 她看上去心情很好。 非常好。 钱勇端着保温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凑过去。 孙亦可悄悄给钱勇发消息。 【钱哥,你说螃蟹老师知道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吗?她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钱勇回了一句。 【你懂什么。这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高人风范。】 孙亦可看着唐恬桌上那个新买的、粉色的键盘膜,陷入了沉思。 高人,都用这么可爱的键盘膜吗? 吕美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精神抖擞的唐恬。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手指在唐恬的桌子上敲了敲。 “唐恬。” “哎,吕总监!”唐恬立刻站起来,笑得一脸灿烂。 吕美娜看着她那张毫无阴霾的脸,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顿了顿,换了个问法。 “《东宫》播完了,你后面……有什么安排吗?” 唐恬认真地想了想。 “好像没有哎。” 她歪了歪头,补充道:“拍电影和电视剧现场跟组有点辛苦。” 言下之意,想休息,想摸鱼。 作曲部的众人听着,心里一阵无语。 您那是辛苦吗? 您那是去给影视部和观众们上酷刑啊! 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钱勇,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了上来。 “哎,小唐老师要是觉得拍戏累,不如换个方式玩玩?” “最近演州卫视要搞一个制作人综艺,叫《声声不息》,听说挺有意思的!” 钱勇笑呵呵地介绍着。 “就是请一些咱们圈里的制作人,和歌手随机配对,现场做歌比赛。我觉得很适合小唐老师你啊,去玩玩,就当散心了。” 他说着,话锋一转,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 “就是怕……” 唐恬果然被勾起了兴趣:“怕什么?” 钱勇叹了口气,用一种“我很为你着想”的口吻说。 “怕你年纪小,资历浅,被人欺负了。” 他话音刚落。 整个作曲部,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勇士的眼光看着钱勇。 吕美娜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老钱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欺负唐恬? 谁? 谁敢? 谁有这个实力? 唐恬眨了眨眼,综艺?听起来好像是比拍戏轻松。 而且是做歌,算是她的老本行。 “那我参加!”她立刻拍板。 吕美娜扶额。 她就知道会这样。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个综艺,我听说了。不只是我们演州的制作人,音州那边,也会来几个制作人。” 吕美娜加重了“音州”两个字。 “音州的人,你也知道,风格都很强势,到时候你别……被人欺负了。” 唐恬闻言,立刻挺起胸膛,拍了拍。 “放心吧,吕总监!” 她对着众人,露出一个自信又无害的笑容。 “我脾气很好的,没人会欺负我的。”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潘绍杰默默低下了头。 丁涵推了推眼镜。 孙亦可和钱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一种混杂着恐惧、同情和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 同情那些即将和她同台的制作人。 吕美娜看着唐恬那张纯良无辜的脸,最后一点坚持也瓦解了。 算了。 她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 “你想去就去吧。” “我让孙亦可给你当临时助理,帮你处理一些杂事。” “谢谢吕总监!”唐恬开心地转向孙亦可。 孙亦可也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能跟着大佬出去玩,她当然乐意。 就在这时,演州论坛的服务器,在经历了《东宫》大结局的崩溃之夜后,刚刚缓过一口气。 一条新的置顶帖,被官方挂在了影视板块和音乐板块的首页。 【官宣!S级音乐综艺《声声不息》即将登陆演州卫视!制作人与歌手的极限碰撞!】 第108章 被排挤的演州作曲人,倒霉的冯源 那条官宣帖,在演州论坛两个最热门的板块首页,用加粗标红的字体,宣告着一档全新综艺的降临。 《声声不息》。 演州卫视,一号演播厅。 后台的休息大厅,被节目组布置成了类似酒会的社交场合。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饮料,几十张贴着名牌的椅子,松散地分布在各处。 冯源是第一个到的。 作为演州佳品娱乐的高级作曲人,他向来守时。 他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大厅,走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前,看到了自己的名牌。 【佳品娱乐-冯源】 他刚要坐下,眼角余光瞥到了旁边一个陌生的名字。 【蓝鲸文娱-螃蟹】 冯源的动作顿住了。 螃蟹? 那个写出《玻璃》,写出《7号房的礼物》,又写出《东宫》的螃蟹? 他以为这人一头扎进影视圈,就不会再出来了。 没想到,竟然会来参加一档纯音乐的综艺。 冯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戒备。 他拉开椅子坐下,陆陆续续地,有人推门进来。 “哎,老曹,你来了!” “董琪,好久不见,又漂亮了啊。” 进来的人大多熟识,热情地打着招呼。冯源听着他们交谈,发现基本都是音州那边的熟面孔。 音州佳品的小曲神董琪。 音州悦星的天才作曲家曹泽华。 还有几个音州一线二线的当红歌手。 毕竟是音乐之乡,演州卫视这次的S级项目,音州那边自然是主力。 相较之下,演州本土的音乐人,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冯源端着一杯柠檬水,孤零零地坐在角落。他看着那些谈笑风生的音州音乐人,心里琢磨着,待会儿那个叫螃蟹的来了,估计境遇也和自己差不多。 不知道这个螃蟹,到底是男是女?多大年纪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所有座位上都有了人。 除了冯源身边那个。 【蓝鲸文娱-螃蟹】的名牌,孤零零地立在桌上,格外显眼。 离节目组约定的九点钟,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大厅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了。 “这个螃蟹,架子不小啊。” “新人吧?这么不懂规矩,让这么多前辈等着。” “听说在影视圈混得不错,可能有点飘了。” 冯源听着这些话,心里非但没有同仇敌忾,反而生出一丝荒谬的同情。 兄弟,你还没来,就已经把半个音州音乐圈得罪了啊。 就在大厅里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要耗尽时。 “吱呀”一声。 休息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牛仔裤,扎着丸子头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背着一个斜挎链条包,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屋里密密麻麻的人。 唐恬来了。 人一旦体验过踩点上班的快乐,就再也无法忍受早到的无聊。 又刺激,又省时。 她环顾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名牌,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到前的慌张,更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的意思。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个新来的女孩身上。 冯源看着她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心里的同情彻底变成了惋惜。 完了。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 长得倒是挺讨喜,怎么做事这么拎不清呢? 你一个演州的,一个作曲部的新人,在一屋子音州的前辈面前,不仅最后一个到,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这是生怕自己不被排挤是吧? 冯源几乎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录制的时候,这个叫螃蟹的小姑娘,会被怎样地孤立和针对。 他正暗自摇头。 一个身影,忽然从对面的歌手区站了起来,快步朝着唐恬的方向走去。 是音州蓝鲸的二线歌手,赵默雨。 冯源看着赵默雨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欣喜,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是要去发难了? 不对啊,赵默雨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不像会做出头鸟的人。 就在冯源惊疑不定的时候,赵默雨已经走到了唐恬的桌前,声音里带着激动。 “唐老师!” 一声“老师”,让大厅里至少一半的人都愣住了。 唐恬刚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听到有人叫自己,茫然地抬起头。 “啊?” 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漂亮姐姐,歪了歪头。 赵默雨见她没认出自己,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更热情了。 “唐老师!是我啊,赵默雨!之前在音州培训的时候,我唱过您写的歌!” “哦哦哦!”唐恬想起来了,是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妹子。 “你好你好。”她礼貌性地笑了笑。 赵默雨却激动得不行,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唐老师,我可算又见到您了!我跟您说,您最近那个《东宫》,我天天追!太好看了!” “里面的歌也特别好听!我真的太喜欢那首《初见》和《爱殇》了!我天天单曲循环!” 赵默雨凑近了些,小声又期待地问:“唐老师,我们这次……有机会合作吗?” 她一脸的崇拜和讨好,那架势,不像是个二线歌手在跟一个新人作曲人说话,倒像是个小粉丝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冯源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赵默雨那张真诚又热切的脸,又看了看唐恬那张还有点没睡醒的脸。 脑子里,一片空白。 唐老师? 音州培训? 《东宫》?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冯源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感觉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个音州二线歌手,追着一个演州作曲部中级作曲人,喊“老师”? 还一脸求合作的卑微模样? 这合理吗? 周围的议论声,也从刚才的轻蔑和不屑,转为了窃窃私语的困惑。 “赵默雨跟那个新人认识?” “听那意思,好像是新人写的歌,赵默雨唱过?” “不可能吧,蓝鲸文娱演州分部,什么时候出过这么一号人物?” 第109章 冯源:音州的人这么看重锋芒榜的嘛? “《东宫》?那不是个电视剧吗?她一个作曲的,跟电视剧有什么关系?” 嘈杂的议论声中,另一个身影也从歌手区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 是音州蓝鲸的另一个二线歌手,金耀。 他挤开还赖在唐恬桌边的赵默雨,一脸激动。 “唐老师!还有我呢!我也在!” 金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上次培训,您那首《爱错》,就是我唱的!您还记得不?您说我感情特别到位!” 唐恬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生,努力在记忆里搜索。 “哦……” 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 “你好。” “哎,唐老师好!”金耀比赵默雨还自来熟,他搬了把椅子,直接就想往唐恬身边坐。 “唐老师,这次咱俩要是能分到一组,那绝对是王炸!您放心,您写什么,我唱什么,保证给您唱出精髓!” 冯源手里的水杯,终于因为主人的失神,轻轻晃了一下。 水洒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带来一点凉意。 他回过神来,看着被两个音州歌手围在中间,还有点手足无措的唐恬。 冯源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一个不够,还来一个? 而且说的还是音州集中培训的事? 虽然输过螃蟹,但感觉他和螃蟹作曲差距并不大。 螃蟹是很强,但那是拍电影强啊! 在演州锋芒榜的含金量他是知道。 就在大厅里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的时候,休息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是四个中年人。 为首的男人头发微白,但精神矍铄,正是音州蓝鲸的高级作曲人,曲治珉。 他身后跟着的,是音州文奇的王牌周志强,音州佳品的王牌严淑芬,还有一个音州悦星的音乐人文菊。 这四位,是《声声不息》的评委团。 他们一出现,整个休息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人潮涌动。 “曲老师!” “周老师好!” “严老师,您也来了!” 刚才还各自抱团的音州音乐人们,此刻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朝着评委们围了过去。 歌手们想混个脸熟,争取个好印象。 作曲人们,则是在向前辈和圈内大佬致敬。 冯源也赶紧放下水杯,站起身,跟着人群,远远地问候了一声。 一时间,评委席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在这片热闹的景象中,只有一个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唐恬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甚至都没往评委那边看一眼。 她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 冯源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这姑娘……是真的勇。 迟到就算了。 被后辈歌手追着喊老师,引来全场侧目也算了。 现在,评委团都进场了,所有人都去打招呼,她居然还坐在那玩手机? 冯源心里刚升起的一点对唐恬的佩服,瞬间又被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语所取代。 太不懂规矩了。 太没有眼力见了。 就在这时,唐恬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林昭迪发来的。 【林董:到地方了?】 唐恬回得飞快。 【螃蟹:到了到了,环境不错,点心好吃。】 【林董:跟其他歌手和制作人好好相处,别闹事。】 唐恬撇了撇嘴,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 【螃蟹:放心,我人缘一向可以。】 屏幕那头的林昭迪,看到这句回复,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她发来一句。 【林董:……总之,也别受欺负了。大不了咱们不混音乐圈,回去拍电影。】 唐恬看着林董发来的话,心里暖暖的。 她刚想回复一个“遵命”的表情包。 评委席那边,人群渐渐散开。 曲治珉在跟几个相熟的制作人寒暄完之后,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很快就定格在了角落里的唐恬身上。 当他看到那个熟悉又年轻的身影时,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之前在参赛名单里看到“螃蟹”这个名字时,还以为是同名。 没想到,真的是这个小丫头。 太好了。 这个音乐天赋高到让他都感到惊艳的好苗子,终于舍得从影视圈回来,干点正事了! 他看到唐恬最近那部《东宫》又爆了,还以为她彻底要在影视配乐的路上走到黑了。 曲治珉拨开身前最后一个还想套近乎的歌手,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唐恬的方向走去。 他这一动,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冯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来了。 要来了。 他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曲治珉是谁?音州蓝鲸的高级作曲人!和唐恬算是同一个公司的前辈大佬。 看着自家新人这么不懂规矩,当着整个音州音乐圈的面,特立独行,玩手机,不打招呼。 这换了谁是领导,都得过来敲打两句吧? 冯源甚至已经脑补出了曲治珉严厉的训斥。 “唐恬!你怎么回事?没看到评委们都来了吗?还不赶紧过来问好!” 周围,那些刚刚还在对唐恬议论纷纷的音乐人,此刻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如何被自家的前辈当众教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曲治珉走到了唐恬的桌前。 冯源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曲治珉温和又带着欣慰的开口。 “好久不见啊,小唐。” 曲治珉的脸上,没有半点责备,全是长辈看到优秀晚辈的欣赏。 “我就说,音乐圈才最适合你。待会儿比赛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唐恬抬起头,看到是曲治珉,立刻收起手机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 “好的!谢谢曲老师!” 冯源:“……” 整个休息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等着看好戏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冯源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他呆呆地看着一脸和蔼的曲治珉,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唐恬。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音州的人……都这么看重锋芒榜的吗? 那个锋芒榜,到底是个什么神仙榜单? 能让二线歌手追着喊老师。 能让王牌作曲人主动过来打招呼,还许诺开小灶? 不知道……好不好进? 要不,我也去闯闯? 是不是比乐坛好闯? 冯源正陷入沉思,一个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匆匆跑了进来。 “各位老师!请注意!” 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 “《声声不息》第一期录制,马上开始!所有制作人与歌手,请立刻到一号演播厅集合!” 第110章 赵默雨、螃蟹成功组队!金耀:嫉妒!我嫉妒啊! 话音落下,原本还算松散的休息大厅,瞬间流动起来。 众人纷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朝着门口走去。 唐恬被孙亦可从座位上拉起来,还有点懵。 “这么快就开始了?” 她嘴里还残留着棒棒糖的甜味。 孙亦可一脸兴奋,压低了声音。 “S级综艺,节奏肯定快啊!走了走了,去晚了镜头都没了!” 唐恬被她半推半就地裹在人流里,一起涌向一号演播厅。 演播厅里灯火通明,比刚才的休息厅大了数倍。 几十台摄像机严阵以待,黑洞洞的镜头对着入口。 舞台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台下分为左右两个区域,分别是制作人席和歌手席。 唐恬跟着名牌,找到了自己“螃蟹”的位置坐下。 她旁边,冯源已经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一副迎接大场面的严肃姿态。 他看到唐恬慢悠悠地坐下,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心里那种无语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姑娘,心真大。 很快,所有人都落座完毕。 舞台灯光骤然亮起,主持人李想拿着手卡,满面春风地走上台。 “欢迎各位来到演州卫视,全新S级音乐竞技综艺,《声声不息》的录制现场!” 李想的声音富有感染力,迅速调动起现场的气氛。 “今天,我们汇聚了来自演州和音州最顶尖的音乐制作人,以及实力超群的歌手们!”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到场的评委,曲治珉等人对着镜头点头示意。 “那么,废话不多说!我们第一期的规则非常简单,也非常刺激!” 李想指向身后的大屏幕。 “接下来,大屏幕将进行随机滚动,为我们的制作人和歌手进行一对一配对!” 此话一出,歌手席那边明显骚动起来。 制作人的实力直接决定了他们能拿到什么样的作品,也决定了他们能在这个舞台上走多远。 “配对成功后,制作人老师将进入我们的‘灵感密室’,根据本期主题,进行三个小时的极限创作!” “而歌手们,则需要在这之后,用最短的时间学会新歌,并进行现场演绎!” 李想的话,让现场的紧张感瞬间拉满。 三个小时写一首歌? 还要马上学马上唱? 这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唐恬听着规则,倒是没什么感觉。 三个小时写一首歌,对她来说,时间太充裕了。 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抽空先睡一觉。 “好了!各位,准备好了吗?” 李想提高了音量。 “让我们开启《声声不息》第一轮,命运匹配!” 他手一挥,身后的大屏幕瞬间亮起,无数的名字开始飞速滚动。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几秒后,屏幕定格。 【制作人:悦星娱乐-曹泽华】 【歌手:佳品娱乐-袁姗】 现场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呼。 曹泽华,音州双子星之一的天才作曲家。 袁姗,演州佳品的一线实力派歌手。 强强联合! 袁姗站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朝着曹泽华的方向微微颔首。 曹泽华则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哇哦!开门红!”李想适时地烘托气氛,“让我们恭喜曹老师和袁姗老师!期待两位碰撞出的音乐火花!” 屏幕再次滚动。 这一次,定格的名字是—— 【制作人:佳品娱乐-董琪】 【歌手:文奇娱乐-周益铭】 又是一对实力不俗的组合。 董琪作为音州小曲神,实力毋庸置疑。周益铭虽然性格安静,但唱功在圈内是有口皆碑的。 接下来,屏幕不断闪烁,一对对搭档被确定下来。 现场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得微妙。 因为大家发现,剩下的制作人里,好像混进去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脸状况外的女孩。 蓝鲸文娱,中级作曲人,螃蟹。 歌手席上,还没被选中的几位歌手,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谁都不想当那个倒霉蛋。 就在这时,大屏幕再次定格。 左边的制作人一栏,赫然出现了两个大字。 【制作人:蓝鲸文娱-螃蟹】 瞬间,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屏幕的右半边。 歌手的名字,正在飞速滚动。 赵默雨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金耀坐在她旁边,紧张得拳头都捏紧了。 终于,名字缓缓停下。 【歌手:音州蓝鲸-赵默雨】 整个演播厅,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金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看着赵默雨,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而赵默雨,在看到屏幕上自己和“螃蟹”的名字并列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冲上了脸庞。 她“哇”地叫出来,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她提着裙摆,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制作人席,在唐恬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唐老师!我们一组!我们一组!” 她激动得脸颊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这一幕,让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看傻了。 歌手席那边,沈虹看着赵默雨的背影,嘴角撇了撇,低声对身边的歌手说。 “赵默雨这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旁边的歌手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啊,抽到全场唯一一个中级作曲人,居然还能装得这么开心,太拼了。” “蓝鲸内部出来的,就是不一样,都这么会演。” 作曲人席这边,冯源的脑子已经彻底不会转了。 他看着旁边那个手舞足蹈的赵默雨,又看了看被她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唐恬。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的人生。 演的? 这是演的? 这要是演的,那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李想也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 “看来我们的赵默雨老师,非常期待和螃蟹老师的合作啊!真是充满了惊喜的组合!” 随着所有配对结束,李想宣布。 “下面,请各位制作人老师,移步到你们的专属‘灵感密室’!三个小时后,期待你们的惊世之作!” 工作人员上前,开始引导制作人们离场。 唐恬站起身,对着赵默雨挥了挥手。 “那我去了。” “嗯嗯!唐老师加油!”赵默雨用力点头,做了个必胜的手势。 看着唐恬离开的背影,歌手等候区里,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金耀第一个坐不住,直接搬着椅子凑到了赵默雨身边。 他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默雨,你运气也太好了吧!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赵默雨还在兴奋劲儿上,笑得合不拢嘴。 “嘿嘿,我也没想到!” 金耀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冒着光。 “要是能来一首《爱错》那种级别的歌,你这次就直接封神了!” 两人正激动地讨论着。 一个身影走了过来,是悦星娱乐的沈虹。 她端着一杯水,脸上挂着八面玲珑的微笑,话里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同情。 “默雨,你怎么这么惨啊。” 她扫了一眼周围,故意让别人也能听到。 “我刚才看了一下名单,所有制作人里,只有那个螃蟹是中级。演州那边,也太看重那个什么锋芒榜了吧,一个新人也敢放出来。” 她顿了顿,用一种“我为你着想”的口吻提醒道。 “你可得小心点。演州那群观众,不懂歌曲好不好听主要看作曲人。到时候歌不好听,他们可不会管作曲人是谁,只会觉得是你唱得有问题。”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你摊上事了。 准备背锅吧。 周围几个歌手也投来同情的视线。 赵默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看着沈虹,很认真地开口。 “螃蟹老师,很厉害的。” 第111章 赵默雨:我和螃蟹老师一组!天下无敌! 沈虹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她看着赵默雨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地笑出声。 “厉害?”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默雨,你是不是在音州待久了,不知道演州这边的特点?一个中级作曲人,靠着什么锋芒榜混进来的新人,你跟我说她厉害?” 沈虹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着的赵默雨,压低了嗓门,但那份优越感却丝毫未减。 “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她能写出什么歌?儿歌吗?到时候上了台,丢人的可是你。” 周围几个还没被匹配走的歌手,都竖着耳朵听着,脸上神色各异。 有看热闹的,有附和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赵默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仰起头,直视着沈虹,一字一句地反驳。 “沈虹姐,你没听过螃蟹老师的歌,你不了解她。她写的歌,就是很厉害。” 她的辩解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尤其是在沈虹这种八面玲珑的老油条面前。 “哟,还护上了。”沈虹撇了撇嘴,没再跟她争辩,转而对着旁边的人感叹,“蓝鲸现在的新人,真是单纯得可爱。” 金耀在一旁听得火大,刚想站起来帮腔,就被赵默雨一把按住了。 “别说了。”赵默雨摇摇头,她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灯光再次聚焦到舞台中央。 主持人李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好了各位!所有搭档已经集结完毕!现在,我将为大家公布本期《声声不息》的创作主题!”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舞台。 歌手们停止了交谈,纷纷坐直了身体。 李想指向身后的大屏幕,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每一段旋律,都承载着一种情感。而我们第一期的主题,就是情感世界里,最让人心碎,也最容易引发共鸣的一种。” 大屏幕上,五个大字缓缓浮现。 【卑微的感情】 主题一出,歌手等候区里,响起一片小声的议论。 “这个主题……简单啊。”一个二线歌手松了口气。 “简单什么啊,正因为简单,才最难写出彩!”旁边的人立刻反驳,“市面上写爱情里卑微的歌,没有一万首也有八千首了,怎么写出新意?” “就是,每个作曲人一失恋,写的全是这个题材,都写烂了。” 金耀也皱起了眉。 “这个主题,对唱功和情感的表达要求太高了。稍微处理不好,就显得特别廉价。” 沈虹听着周围的讨论,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看好戏的笑容。 她瞟了一眼赵默雨,意有所指地开口。 “这种需要沉淀和阅历的主题,可不是靠着一点小聪明就能写好的。某些新人,估计连歌名都想不出来吧。” 赵默雨攥紧了拳头,没说话。 她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 灵感密室里。 唐恬正对着面前的白板发呆。 白板上,用马克笔写着五个大字:卑微的感情。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感觉有点困。 【蓝星文娱系统3.0版为您服务。】 脑海里,久违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唐恬在心里懒洋洋地问。 “系统,有什么好歌吗?关于‘卑微的感情’的。” 【正在为宿主检索……】 【检索完毕。根据主题匹配度及破防值潜力,为您推荐以下三首歌曲:《丑八怪》、《年少有为》、《怜悯》。】 唐恬看着这三个歌名,眼睛亮了一下。 哟,都是狠活儿啊。 她想了想,对于赵默雨来说,《怜悯》更合适。 “就第三个吧,《怜悯》。” 【歌曲《怜悯》兑换需要50000积分,是否确认兑换?】 “确认。” 【兑换成功。】 曲谱、歌词、编曲……所有信息在一瞬间涌入脑海。 唐恬拿起桌上的五线谱本和笔,开始奋笔疾书。 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默写。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到一个小时。 唐恬把写好的曲谱整理好,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铃。 然后,她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眼罩戴上,往沙发上一躺,准备补个觉。 环境不错,点心好吃,沙发也挺软。 这工作,她爱了。 …… 歌手等候区。 一个小时过去,大部分歌手已经从最初的紧张,转为了百无聊赖的等待。 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天,喝着水。 金耀正拿着手机,跟赵默雨吐槽刚才沈虹的嘴脸。 就在这时,一个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匆匆跑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赵默雨面前。 “赵老师!” 赵默雨愣了一下,站起身。“怎么了?” 工作人员的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惊讶。 “螃蟹老师已经制作完成了,请您现在去三号练习区等候,准备接收新歌。” 一句话,让整个等候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闲聊都停了。 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赵默雨和那个工作人员。 金耀的嘴巴,张成了“O”型。 足足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螃蟹老师就是快!” 赵默雨也懵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从制作人进密室到现在,才一个小时多一点。 写完了? 沈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工作人员,拔高了调门。 “你说什么?写完了?这才一个小时!” 她哼了一声,压下心里的震惊,换上一副不屑的嘴脸。 “快,不代表好吧?” “这么短的时间,能写出什么东西来?别是随便在网上抄了一段旋律,改了改就交上来了吧?” 她这话说的,就有点诛心了。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坐在另一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线歌手袁姗,却忽然淡淡地开了口。 “螃蟹有几首歌,很强的。” 袁姗是演州佳品的一姐,她的话,分量自然不一样。 她一开口,沈虹的脸顿时有点挂不住。 沈虹看着袁姗,小声嘀咕了一句。 “一个演州的一线,也跟着捧那个什么锋芒榜的臭脚。” 不过,她也只敢小声逼逼。 随即,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 写得快又怎么样?这次的评委,曲治珉老师虽然是蓝鲸的,但周志强老师,严淑芬老师,可都是音州圈子里出了名的严格。 他们可不认什么锋芒榜。 到时候,歌不好,照样被骂得狗血淋头。 赵默雨没理会周围的议论。 她在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对着工作人员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提着裙摆,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等候区。 金耀看着她的背影,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 三号练习室。 赵默雨推开门,看到谱子已经静静地放在了钢琴架上。 她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慢慢走了过去。 当她看清谱子上那龙飞凤舞的歌名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怜悯》。 只是看到这个名字,一种莫名的心酸和压抑,就涌了上来。 她颤抖着手,翻开曲谱。 当看到第一句歌词和旋律时,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摔碎得恰合时宜,刚好打破瓶颈……” 赵默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对着曲谱拍了一张照片,迅速发给了金耀。 紧跟着,她又发过去一条信息。 【哎!螃蟹老师真强!】 另一边,金耀正抓心挠肝地等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点开,看到了赵默雨发来的曲谱照片和那句感叹。 当他的视线落在曲谱上时,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一片空白。 几秒后,他颤抖着手,在屏幕上敲下了两个字,用力按下了发送。 【你死!】 第112章 冯源:螃蟹你给我赢了音州那个红蛋啊! 金耀发完那两个字,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又把曲谱照片放大,一句一句地看。 “用长眠不醒,动容你的同情……” 他咬着嘴唇,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扣在大腿上。 不看了。 越看越酸。 等候区里的其他歌手,也注意到了金耀反常的举动。有人试探着凑过来,想看看曲谱长什么样。 金耀一把捂住手机。 “别看。看了你们也得酸。” 这话一出,反而勾起了更多人的好奇心。 沈虹坐在角落里,嘴上没说什么,但余光一直往金耀那边瞟。 一个小时写完的歌,能有多好? 她不信。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个小时的创作时间结束后,歌手们陆续被叫去练习室,接收各自搭档的新歌。 又过了两个小时。 演播厅的灯光再次亮起,所有人被召回。 主持人李想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张卡片。 “各位老师!五个小时的极限创作和练习时间已经结束!现在,我来公布今天的演唱顺序!” 他顿了顿。 “本期的规则是——歌曲越早完成的组合,演出顺序越靠后。” 这话一出,歌手席那边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越早完成越后唱?那不就是练习时间最长的最后上?” “这对先写完的人太有利了吧。” “也不一定,压轴的压力也大啊。” 李想继续宣布。 “根据各组制作人的完成时间,排在最后一位上场的是——” 他看了一眼卡片。 “演州蓝鲸·螃蟹,搭档歌手,音州蓝鲸·赵默雨!” 毫无悬念。 一个小时就交稿的人,不排最后排谁? 制作人席上,唐恬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 她睡了将近四个小时,现在精神好得很。 冯源坐在她旁边,听到这个排序,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第三个交稿的,排在中间。中规中矩。 但螃蟹排在最后…… 这意味着赵默雨有整整四个多小时来练那首歌。 别的歌手练两个小时,她练四个小时。 光从准备时间上,赵默雨就已经占尽了优势。 很快,第一组登台。 音州悦星的制作人搭配一个演州的二线歌手,唱了一首中规中矩的抒情歌。 旋律不错,歌词也还行,但放在“卑微的感情”这个主题下,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写的是分手后的不舍,太常规了。 评委席上,曲治珉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周志强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第二组。 第三组。 一组接一组地上台表演。 冯源搭档的歌手唱完后,现场反响不错。他写了一首关于单恋的歌,切入点是“暗恋者在对方婚礼上的祝福”,算是有些巧思。 评委给了几句肯定。 冯源松了口气,走下台的时候,还不忘看一眼唐恬的方向。 唐恬正在打哈欠。 冯源:“……” 随着一组组表演结束,后台的气氛逐渐微妙起来。 歌手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刚才的表演。 “曹泽华那首歌确实厉害,不愧是双子星。” “董琪的也不差,周益铭唱得很稳。” “今天整体水平都挺高的啊。” 互相吹捧的话,在后台飘来飘去。 毕竟都是一二线歌手配高级作曲人,水平摆在那里,大差不差。 沈虹唱完自己那首歌后,心情不错。她的搭档是个音州的资深作曲人,给她写了一首很有张力的歌,她自认为发挥得相当到位。 她端着水杯,靠在后台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最后一个了吧?赵默雨的。”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监视器。 “我倒要看看,螃蟹老师一个小时赶出来的歌,是什么水平。” 曹泽华也在后台。 他刚才的表演拿到了目前为止的最高评价,周志强甚至用了“精彩”两个字。 此刻,他正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听到沈虹的话,他淡淡开口。 “演州这边的高级作曲人都一般。” 他停顿了一下。 “别说一个中级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杀伤力极大。 冯源刚走进后台,正好听到这句。 他的脚步顿住了。 冯源是演州佳品的高级作曲人。 曹泽华说“演州的高级作曲人都一般”,这是连他一起踩了。 冯源的脸沉了下来。 他本来对唐恬的实力还半信半疑。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螃蟹,你给我赢。 音州这帮人,太气人了。 冯源扭头看向曹泽华,没有回避。 “曹老师,话别说太早。最后一组还没唱呢。” 曹泽华看了他一眼,没搭腔。 那个眼神里,是懒得争辩的漠然。 冯源被噎了一下,但硬是没低头。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死盯着监视器。 …… 评委席上。 周志强端着茶杯,侧头看向旁边的曲治珉。 “老曲,你这么看重这个螃蟹干什么?” 曲治珉正翻着手里的评分表,闻言抬起头。 “嗯?” 周志强把茶杯放下,靠近了些。 “就算有天赋,能比得过双子星那两个?曹泽华和董琪,那可都是从小就泡在音乐里的。一个中级作曲人,你至于专门跑过去打招呼?” 曲治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评分表合上,放在桌面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周,有些人的天赋,不是用级别来衡量的。” 周志强挑了挑眉,显然不太买账。 坐在另一侧的严淑芬,倒是接过了话头。 “既然老曲这么推荐,我倒要好好听听。” 她推了推眼镜,看向舞台方向。 “能让老曲主动站台的人,这些年,也没几个。” 曲治珉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舞台入口。 …… 大屏幕上,最后一组的信息缓缓浮现。 【制作人:演州蓝鲸·螃蟹】 【歌手:音州蓝鲸·赵默雨】 演播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从头顶落下,打在舞台中央。 赵默雨从侧幕走出来。 一条灰银色的鱼尾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裙摆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带出细碎的光点。 她的妆容清淡,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整个人,冷清,孤绝。 和刚才在后台蹦蹦跳跳的赵默雨判若两人。 歌手席上,金耀坐直了身体。 后台,沈虹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大屏幕上,歌名亮起。 《怜悯》。 第113章 《怜悯》如果是写原生家庭呢? 前奏响起的一瞬,整个演播厅的空气都变了。 钢琴的低音区落下第一个和弦,沉闷、压抑,带着一种被闷在胸腔里太久的窒息感。 赵默雨站在追光下,一动不动。 她没有急着开口。 前奏的留白里,她微微垂下头,肩膀松弛,整个人的姿态从挺拔变成了一种隐忍的蜷缩。 灯光打在她身上,银灰色的裙摆静静铺在地面,冷清得不像是在舞台上,倒像是在一间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摔碎得恰合时宜,刚好打破瓶颈。” 第一句出来,后台监视器前的沈虹,笑容凝在了脸上。 不是因为赵默雨唱得多好。 而是这首歌的旋律,从第一句就透出一股不对劲的东西。 那种不对劲,不是技术上的瑕疵,而是情绪上的——太准了。 “光着脚才能证明痴情。” 赵默雨的声线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气声在唱。每一个字都含着分量,却没有用力过猛的痕迹。 她唱的不是悲伤。 是一种比悲伤更难受的东西。 是明知道自己在讨好,还要假装体面。 “眼睛无力,涣散恨意,夺我千百次性命。” 歌手等候区里,金耀的手指抠进了椅子扶手。 他听过曲谱,看过歌词,但纸面上的文字和现在从音响里流出来的完全是两回事。 赵默雨把这首歌吃透了,四个小时的练习时间,一秒都没浪费。 “你柔情哄我,乖乖交出武器。” 这一句,赵默雨的音色突然柔下来。 柔得发酸。 那种柔,是投降。 是一个人把所有防线拆干净之后,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最后一点自尊递过去。 冯源坐在制作人席上,转笔的手停了。 他盯着舞台上的赵默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歌词是谁写的? “我要比你显得更无情。” 赵默雨唱到这句的时候,微微仰起了头。追光正好落在她的下颌线上,干净、锋利。 “再生一场病。” 尾音收得极轻,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在断裂之前最后颤了一下。 评委席上,严淑芬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副歌来了。 “怜悯是讨来的公平——” 赵默雨的声量骤然拔高。 这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的决堤。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裂痕,却又被她控制在崩溃的边缘。 “我要带着爱意恨着你,逢人就美化你罪行——” 冯源猛地坐直了。 这两句歌词像一把钝刀子。 带着爱意恨你。逢人就美化你的罪行。 这写的哪是爱情里的卑微?这写的是一个人把自尊碾碎了,和着血往肚子里咽。 冯源是高级作曲人,写过上百首歌,见过无数好词。但这两句,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螃蟹写虐的题材,真的太狠了。 上次在佳品擂台赛上打败他的那首《负重一万斤长大》,也是这个路子。刀刀往心窝子里捅,还不给你喊疼的机会。 “我要抱着余烬守伶仃,蘸着真心,隔岁月惦念你。” 赵默雨的嗓音在这一段碎了一瞬,又被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拴背影,填一捧慰藉。”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设备运转的嗡鸣声。 没人鼓掌。 并不是不想,是还没从那股劲儿里缓过来。 第二段主歌起来了。赵默雨的处理方式和第一段截然不同。 第一段是压抑,第二段是麻木。 “魂牵梦萦,歇斯底里,认领千万种陷阱。” 她唱这句的时候,脸上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用长眠不醒,动容你的同情。” 后台,袁姗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是佳品的一姐,什么好歌没听过? 但这首《怜悯》让她心里翻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嫉妒。 她嫉妒赵默雨。 嫉妒她能唱到这首歌。 这种级别的词曲,遇到一首是运气。她偏偏跟螃蟹抽到一组,这运气好得让人牙痒。 袁姗咬了咬嘴唇,把水杯放下。 旁边,金耀已经不看监视器了。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两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 沈虹余光扫到金耀的样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个小时。 螃蟹一个小时写出了这种东西。 最后一段副歌。 赵默雨的情绪被推到了最顶点。 “我要带着爱意恨着你,逢人就美化你罪行——” 第三遍唱这两句的时候,她的嗓音里已经没有了压抑和麻木,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坦诚。 “我要用绽放办场别离,不惧凋零——” 新的歌词出来了。 冯源愣了一下。 前两遍副歌是“抱着余烬守伶仃”,第三遍改成了“用绽放办场别离”。 从苟活变成了赴死。 从跪着变成了站起来。 但站起来不是为了反击,而是为了—— “纵然再无雨季,花随你意,枯树下忆往昔。” 最后一句,赵默雨的声量轻了下来。 轻到几乎听不见。 追光缓缓收拢,最后只剩一个小小的光点,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花随你意……枯树下忆往昔。” 重复了一遍。 音乐停了。 演播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歌手席,金耀第一个站起来,使劲鼓掌,眼眶通红,一边拍手一边回头看赵默雨,满脸写着——我也想唱。 袁姗也站了起来,看向了制作人席。 她在找螃蟹。 后台的监视器前,曹泽华靠在墙上的姿势没变,但抱在胸前的双手收紧了。 他的搭档袁姗唱完后,周志强给了“精彩”两个字。 但刚才赵默雨唱完,周志强站了起来。 站起来了。 这个待遇,今天还没有任何一组拿到过。 曹泽华偏过头,不再看监视器。 旁边,董琪倒是看得很认真。她反复品味着那句歌词,轻声念了一遍。 “我要用绽放办场别离,不惧凋零……”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周围人都一愣的话。 “这歌要是换个角度理解,不写爱情,写原生家庭——” 她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一个在不健康的家庭关系里长大的孩子,讨好、卑微、美化施暴者的罪行、用自我毁灭来换取一点怜悯。 如果这样理解—— 这首歌就是一颗核弹。 董琪抬起头,认真地记住了一个名字。 蓝鲸,螃蟹。 第114章 曲治珉:是我不想把螃蟹调去音州的吗? 评委席上,严淑芬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歌词打印稿——每组表演时,评委都会收到一份歌词。 “好厉害的词。”她的手指点在那句“逢人就美化你罪行”上,指尖微微用力。 “曲也好。副歌的旋律走向反着来的,情绪越烈,旋律反而越克制。这个反差,拿捏得太老练了。” 她侧过头,看向曲治珉。 曲治珉正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们蓝鲸的作曲人。” 严淑芬盯着他那张骄傲的老脸看了两秒。 “这样的作曲人,你们蓝鲸不带去音州培养?” 曲治珉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在演州发展……也挺好的。” 周志强放下茶杯,插了一嘴。 “演州哪有音州好?她在演州才中级,去了音州凭这水平早就是高级了。怎么回事啊老曲,你们不上心啊?” 曲治珉的脸更尴尬了。 “我也想把她调过来啊。”他压低了嗓门,“领导没同意。” 周志强皱了皱眉。“你们董事长是费立清吧?他不是那种搞不清楚状况的人。” 曲治珉叹了口气。 “她在演州拍戏拍得好,锋芒榜第十。演州那边不放人,董事长也没话说。” 严淑芬听完,沉默了几秒。 “可惜了。”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歌词稿。 “这种音乐才华,去拍戏……” 她没说完,但摇头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舞台上,赵默雨还站在原地,灯光已经亮了回来。 她对着观众和评委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视线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制作人席上那个正百无聊赖转笔玩的身影。 歌手席上所有音州歌手的视线,也跟着赵默雨的方向看了过去。 齐刷刷地,落在唐恬身上。 她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全场焦点。 旁边,冯源死死盯着舞台方向的巨幅评分屏幕。 数字还没出来。 评委们正在低头写分。 冯源转过头,看了一眼唐恬。 她正从兜里摸出一颗棒棒糖,熟练地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冯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评分屏幕亮了。 三个评委的分数,同时跳出来。 全场最高。 比排在第二的曹泽华那组,整整高了11分。 演播厅里的掌声还在继续,赵默雨站在舞台上,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出来。 她弯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瞬间,视线越过乌泱泱的人群,就锁定了制作人席上那个正嚼着棒棒糖的身影。 然后,她提着裙摆,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跑了下来。 银灰色的鱼尾裙拖在地上,她两只手拎着裙边,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像个刚放学的小学生冲向校门口等她的家长。 唐恬正坐在制作人席上,嘴里含着棒棒糖,百无聊赖地用笔在面前的空白纸上画小螃蟹。 一个影子扑过来。 “螃蟹老师!!!” 赵默雨冲到唐恬面前,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头,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挂着一个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 “我们拿了全场最高!” 唐恬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嗯”了一声。 赵默雨愣了一下。 就“嗯”? 唐恬歪着头看她,补了一句。 “你唱得不错。” 赵默雨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蹲在唐恬座位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整个人又哭又笑的模样,把旁边的冯源看得一脸无语。 至于吗? 至于的。 冯源想了想自己搭档唱完之后那个礼貌性的握手,再看看赵默雨这个连蹦带跳外加飙泪的反应,忽然觉得自己的搭档可能不太喜欢自己。 录制结束后,演播厅的大灯全部亮起,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歌手和制作人们三三两两地从各自的区域走出来,准备去后台休息。 但今天的人流方向,明显出了问题。 一大半歌手,没往后台走。 往唐恬那边聚。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陈丽慧,悦星的二线歌手。 她本来跟唐恬八竿子打不着,但刚才坐在歌手席上被那首《怜悯》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也想唱螃蟹的歌。 “螃蟹老师!我是陈丽慧,悦星的。”她快步走到唐恬面前,“您那首《怜悯》,太绝了。” 唐恬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谢谢。” 陈丽慧还想再说两句,后面又挤过来一个人。 “螃蟹老师好!我叫张磊,佳品的……” “老师,能加个微信吗?” “螃蟹老师,下一轮如果有机会,能不能……” 唐恬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嘴里的棒棒糖都快被挤掉了。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到椅背上,无处可退。 这阵仗,她属实没见过。 写歌还能有粉丝的吗? 金耀在人群外圈急得直跺脚。他个子不矮,但架不住围过来的人太多,硬是挤不进去。 他踮着脚尖,从人缝里看到唐恬那张被围得有点懵的脸,心一横,侧着身子往里钻。 “让让让让!让一下!” 他用肩膀硬生生挤开两个人,终于杀到唐恬面前。 喘了口气,他往兜里一摸。 指尖碰到一个熟悉的方块。 是他随身带的巧克力。比利时进口的,一小盒六颗,零售价不便宜。 他平时自己吃着玩的,包里常年备着。 金耀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被一群人围着、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的小姑娘,脑子里电光火石地做了一个决定。 “螃蟹老师!” 他把巧克力递到唐恬面前。 “这个给你!很好吃的!” 唐恬低头看着那盒巧克力。 深蓝色的包装,金色的花体英文lOgO。 她认识这个牌子。 原生记忆中刷到过好多测评视频,据说丝滑得要命,但一小盒要近三位数,她从来没舍得买过。 这种巧克力,属于“下辈子再说”的品类。 唐恬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伸手接过那盒巧克力,非常自然地拆开包装,捏了一颗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 确实好吃。 唐恬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金耀,真诚地竖了个大拇指。 金耀乐得差点原地转圈。 赵默雨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这一幕,笑容一点点从脸上消失了。 她盯着金耀的后脑勺,眼神能在上面烧出两个洞。 心机男。 赵默雨在心里记下了一个关键词。 巧克力。 回去就买。买一箱。 另一边,袁姗靠在后台的门框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她没凑过去。 佳品的一姐,不至于跟一群人挤在那里。但她的视线一直没从唐恬身上移开。 从制作人席上看,螃蟹确实年轻。看着像大学生,松松垮垮地坐在椅子上,吃着别人递的巧克力,脸上的表情和那首把全场唱哭的《怜悯》完全对不上号。 袁姗收回视线的时候,正好看到金耀乐颠颠地站在唐恬旁边,一脸殷勤。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用吃的诱惑人家。看着人家年纪小就使这种手段。不要脸。 第115章 弹幕:让音州虐螃蟹!螃蟹:好的我先虐你们 第二天。 所有歌手和制作人重新集合在演播厅。 录制第二期的流程比第一天还紧凑。 主持人李想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捏着卡片,脸上挂着标准的主持人微笑。 “各位老师,经过昨天精彩的第一轮对决,相信大家都已经见识到了彼此的实力。” 他顿了顿,环顾全场。 “今天的第二轮比赛,规则有所变化。” 大屏幕亮起来。 “首先,搭档选择权——交给制作人。” 歌手席那边,立刻响起一阵骚动。 “上一轮是抽签,这一轮是制作人自己选?” “那排名靠前的不是先挑?” “第一名先选……那不就是螃蟹?” 李想抬手往下压了压,等议论声小了些,才继续。 “没错。按照上一轮的最终排名,排名第一的制作人,优先选择搭档歌手。”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第一位,演州蓝鲸——螃蟹老师。” 全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制作人席。 唐恬正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 被突然点名,她愣了一下。“啊?” 李想笑了笑。 “螃蟹老师,请选择你本轮的搭档歌手。” 歌手席上,一瞬间安静得诡异。 赵默雨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起来。 金耀也坐直了。他的心跳突然加速,整个人绷得跟上课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 唐恬扫了一圈歌手席。 她其实没什么纠结的。赵默雨上一轮已经合作过了,唱功确实好。但第二轮换个人试试也不是坏事。 而且—— 她想起昨天金耀递巧克力时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那巧克力是真的好吃。 “我选金耀。” 话音落地的瞬间。 金耀从歌手席的沙发上蹦了起来。 字面意义上的蹦。 双脚离地,原地弹射,差点撞到头顶的收音话筒。 “好嘞!!!” 他一边往舞台方向冲,一边回头朝赵默雨挤了个大大的笑脸。 赵默雨的脸黑了。 她盯着金耀那个嘚瑟的背影,在心里又把他骂了个遍。 心机男!拿巧克力贿赂!从昨天录完就开始铺垫了是不是! 她看见了!昨天金耀给螃蟹老师递巧克力的时候,螃蟹老师竖了大拇指! 就因为一盒破巧克力! 赵默雨在椅子上坐了三秒,然后默默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栏里飞快敲了一行字: “巧克力 礼盒装 一箱”。 袁姗坐在歌手席的另一侧,看着这一幕,没吭声。 她这轮的搭档已经定了——董琪。 小曲神,音州佳品的高级音乐人,双子星之一。论实力,绝对是顶尖。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螃蟹选了金耀的那一刻,袁姗心里有一根刺扎了进来。 她在这个行业十几年了,什么好歌没唱过? 可昨天那首《怜悯》唱完之后观众和评委的反应,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 她想被螃蟹选中。 不是因为螃蟹写得快。 是因为那首歌的水平,放在她的整个职业生涯里,都排得进前三。 袁姗收回视线,余光扫过金耀那张激动到变形的脸。 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用吃的勾引人家小姑娘,亏他想得出来。 李想等金耀的动静平息下来,继续公布本轮主题。 “第二轮的创作主题是——” 大屏幕上,两个字砸了下来。 【说唱】 歌手席那边,彻底炸了。 “说唱?!” “这跟上一轮跨度也太大了吧!” “螃蟹老师会写说唱吗……” 制作人席上,几个高级作曲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抒情是主流赛道,大家都擅长。但说唱?这玩意儿的创作逻辑完全不一样。 冯源扭头看了一眼唐恬。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正把棒棒糖的棍子在指尖转来转去。 制作人们再次被带进密闭创作间。三小时限时。 歌手等候区里,金耀坐在沙发上,两条腿抖个不停。 上一轮赵默雨等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轮,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四十二分钟过去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工作人员推开门,径直走到金耀面前。 “金耀老师,螃蟹老师的作品已经完成,请您去五号练习室接收新歌。” 等候区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秒。 没人惊讶。 没人质疑。 没有人再说“这么快能写出什么东西”。 沈虹端着水杯,低下头,喝了一口水,一句话没说。 金耀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他路过赵默雨身边,赵默雨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金耀缩了缩脖子,一溜小跑冲出了等候区。 赵默雨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把手机上购物车里的巧克力数量,从“一箱”改成了“两箱”。 金耀被工作人员带走之后,等候区安静了不到十秒。 沈虹第一个开口。 “你们说……螃蟹擅长说唱吗?” 这句话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几个歌手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急着接话。 袁姗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端起水杯。 “我没看螃蟹发过说唱类的作品。” 陈丽慧坐在角落里,小声补了一句。 “朱振杰老师应该是这群作曲人里最擅长写说唱的吧?文奇那边一直主打说唱赛道。” 马易妍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呀我可太开心了!朱老师这轮稳了!我搭朱老师嘿嘿嘿——” 沈虹瞥了她一眼,没搭她这茬,继续自顾自地分析。 “双子星这个题材也强。” 她掰着手指头数。 “双子星之所以有这个外号,不光是因为年轻,更因为他俩全能。抒情、摇滚、电子、说唱,什么风格都能写。跟螃蟹组队,上一轮抒情是占了便宜,但这轮说唱——” 她顿了一下,看了眼赵默雨的方向。 “不一定是好事。” 赵默雨正低头刷购物车,听到这话,手指停了一下。 没抬头。 沈虹嘴角弯了弯,补了最后一刀。 “金耀开心早了。” 赵默雨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开心早了? 不是。 她是嫉妒金耀被选走了。 但沈虹这话,她没法反驳。说唱这个赛道,螃蟹确实没有公开作品。万一真不擅长呢? 万一…… 没有万一。 赵默雨又把手机屏幕点亮了,巧克力数量从两箱改成三箱。 赌鬼正是在下。 …… 三天后。 《声声不息》第一期正式上线。 演州这边,节目一播出,弹幕就炸了。 【救命!终于开播了!等死我了!!】 【有音州的双子星哎!!曹泽华和董琪同台,这辈子值了!】 【评委都是王牌作曲人,我们演州都没几个,单一个综艺请了三个,大手笔啊。】 【螃蟹粉丝不请自来!我们螃蟹大大第几个上?】 【螃蟹也参加了??等等我去搜——】 【我真好奇写出《东宫》这种剧本的是什么样一个魔鬼。】 紧跟着,一条弹幕飘过去,引发了大规模共鸣。 【我们演州人不爱看综艺,但我来看的主要原因,就是想看音州大佬们虐螃蟹。谁让她写出《7号房的礼物》写出《东宫》来虐我们。请音州大佬不用客气地虐螃蟹吧。】 底下清一色的“+1”。 【+1+1+1!阿渡死了我哭了三天!】 【《东宫》大结局我摔了两个杯子!螃蟹你给我等着!】 【螃蟹的粉丝都是黑粉。(笑).ipg】 第116章 说唱赛道最强王者点名螃蟹,全网:完了她不会啊 音州的观众也涌了进来。 【笑死,演州的作曲人去参加这种节目,包被虐的。你们演州什么音乐水平你们不知道吗?】 【音州四大公司的高级作曲人全到了,演州来了几个?就一个中级的螃蟹?一个高级冯源?别闹了。】 【演州音乐圈在音州面前就是弟弟,没有讨论的必要。】 演州的网友沉默了几秒。 没人反驳。 因为确实没法反驳。演州的音乐水平跟音州比,差距是客观存在的。这不是嘴硬能解决的事。 弹幕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螃蟹的镜头出来了。 画面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坐在制作人席上,松松垮垮地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笔,嘴里叼着棒棒糖,一副游客心态。 弹幕瞬间疯了。 【等等。不对劲。】 【等等等等。】 【美女你好,你谁啊?我那么大一个变态呢?】 【我们那个贱兮兮的、专写虐文的变态呢???】 【这是螃蟹???长这样???】 【不对吧这也太好看了……】 【我一直以为螃蟹是个苦大仇深的阴暗魔鬼……能写出《东宫》那种东西的人不应该是个魔鬼长相吗?】 【咳咳,虽然螃蟹长得好看,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会心疼你被虐的。】 【对对对,长得再好看也弥补不了你虐我的伤痛!】 节目继续播。 当大屏幕显示“蓝鲸文娱·螃蟹 创作用时:1小时03分”的时候,弹幕又炸了一轮。 【哎呦!我们螃蟹不愧是腿多速度快!】 【虐人速度也快。顾剑死完,阿渡死;阿渡死完,小枫死。效率之王。】 【一个小时?这写的啥?一小时能写出什么来?】 音州网友的反应更直接。 【这么快?瞎写的吧?】 【一小时赶出来的东西,听个乐呵就行了,别太认真。】 【双子星用了快三个小时,这才是正常水平。】 弹幕的风向在前几组表演的时候还算平和。 曹泽华那组唱完,音州网友一片叫好。 【不愧是双子星!】 【这首歌太绝了,周志强老师都说精彩!】 【演州的朋友们,看到差距了吗?】 冯源那组唱完,演州网友挣扎了两下。 【冯源老师也不差的……】 【不差,但比双子星确实差一截。】 【唉。】 等到最后一组。 赵默雨站在追光下,银灰色的裙摆静静铺在地面。 钢琴前奏落下来。 弹幕还在飘。 【来了来了,螃蟹的。】 【准备好纸巾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虐的,但螃蟹出品必属虐。】 第一句唱出来。 【摔碎得恰合时宜,刚好打破瓶颈——】 弹幕开始变少。 不是没人看了。 是打字的手停了。 副歌出来的时候。 【我要带着爱意恨着你,逢人就美化你罪行——】 弹幕彻底安静了两秒。 然后铺天盖地。 【我就知道。】 【螃蟹就没有不虐的东西!!!】 【我听哭了!!!】 【什么叫一个小时写出来的?这叫一个小时写出来的??】 【早知道有螃蟹在我就不来了!!这首歌把我唱裂开了!】 【我感觉其他歌没有这首好听啊……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这首碾压了。歌词太狠了。】 【'逢人就美化你罪行'——谁写得出这种词?谁?】 音州的弹幕沉寂了好一阵。 终于有人冒出来。 【……好吧,这首确实可以。】 【可以?可以??周志强站起来了你跟我说可以??】 【评委全场最高分。】 【我刚才说瞎写的那条评论能撤回吗?】 演州网友的画风彻底转变。 【本来想让音州大佬狠狠虐下螃蟹。】 【没想到反被螃蟹虐了。】 【螃蟹我原谅你虐我们了!你是演州的骄傲!】 【演州音乐不行?螃蟹一个人把场子撑住了啊!】 【虽然但是……第二轮是说唱,螃蟹还能赢吗?】 这条弹幕一出来,讨论又热了。 【说唱?螃蟹写过说唱吗?】 【没有吧。她的公开作品全是抒情和OST。】 【文奇的朱振杰才是说唱大佬。】 【双子星也全能。这轮螃蟹悬了。】 …… 网上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演播厅里,所有选手已经各就各位。 第二轮的搭档选择结束了。金耀抱着新歌的曲谱,跟唐恬坐在一起,两个人正对着歌词讨论细节。 主持人李想重新走上舞台。 “各位老师,第二轮的创作和练习环节已经全部结束。” 他举起手里的卡片。 “这次的赛制,跟第一轮有所不同。” 大屏幕亮起来。 【第二轮赛制:1v1对决】 “我们将采用两两对决的方式进行比拼。” 李想扫了一圈制作人席。 “对决的配对方式是——上一轮排名最低的制作人,优先选择自己的对手。” 制作人席上,气氛瞬间微妙了起来。 冯源皱了皱眉。最低的先选?那排名低的反而有了主动权。可以挑软柿子捏,也可以搏一把挑强的。 “上一轮排名最低的制作人是——” 李想翻了一下卡片。 “文奇娱乐,朱振杰老师。” 朱振杰坐在制作人席的最边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上一轮他排最后一名。 抒情不是他的赛道,那首歌写得中规中矩,歌手也没发挥出什么亮点。评委给分客气,但排名不说谎。 现在轮到他先选对手了。 而这一轮的主题——说唱。 他的主场。 朱振杰慢慢坐直了身体,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 李想看着他。 “朱振杰老师,请选择你的对手。” 朱振杰没有犹豫。 他扭过头,越过几个制作人的座位,视线径直落在唐恬身上。 唐恬正把棒棒糖的棍子在手指间翻来翻去。 朱振杰开口了,两个字。 “螃蟹。” 制作人席上,冯源猛地扭头看向朱振杰。 后台监视器前,曹泽华抱在胸前的手松了一下。 歌手等候区里,赵默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金耀嘴里正嚼着口香糖,动作卡在了半截。 唐恬停下了转棍子的手,抬起头,对上了朱振杰的视线。 朱振杰盯着她,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不带任何多余表情的下巴。 “说唱这个赛道,”他慢慢往椅背上一靠,“我还没输过。” 第117章 全场:不是,螃蟹真的会啊? 这句话说出来,制作人席上没人反驳。 朱振杰在音州说唱圈的地位,不需要多解释。 文奇娱乐这几年出的说唱专辑,百分之八十的词曲都经过他的手。音州年度说唱榜前十,他一个人占了三首。 这不是吹。 这是履历。 唐恬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歪头看了朱振杰两秒。 朱振杰没再说别的,帽檐一压,往椅背上靠回去了。 李想确认完对决名单,宣布进入表演环节。 按上一轮排名,最后一名先上。 朱振杰那组第一个。 他搭档的歌手是周益铭。 周益铭是文奇的二线歌手,平时唱流行居多,但朱振杰给她写的这首,硬是把旋律说唱的路子走通了。 前奏一响,鼓点就压过来了。 密集、干脆、带着明显的Trap底色,但旋律线又挂在上面,不是纯粹的硬核。 周益铭开口,第一段verSe出来。 押韵工整,flOW切换利落。副歌一进,旋律拔高,情绪接住了。 曹泽华没动,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首歌从头到尾没有废话,结构紧凑,hOOk够抓耳。朱振杰把说唱和流行的接缝处理得很干净,听不出拼接感。 一首唱完,评委席上周志强率先拍了两下桌面。 严淑芬在评分表上写了个数字,抬头看了朱振杰一眼。 分数亮出来——全场第一。 暂时的。 演播厅里响起一片掌声。 沈虹坐在休息区,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的马易妍。 “朱振杰果然说唱厉害,这首旋律说唱太好听了。” 马易妍点头,嘴里还在嚼口香糖。 “废话,人家就吃这碗饭的。” 其他几组的作曲人脸色各异。 冯源靠在椅子上,手臂交叉,没什么多余的反应。董琪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也不知道在记什么。 曹泽华站在后台监视器前,盯着屏幕里朱振杰走下台的背影。 说唱不是曹泽华的主项,但他那组的完成度也不会差。真正让他在意的—— 是下一组。 螃蟹。 一个写抒情和OST出身的中级作曲人,被说唱赛道的头号种子点名挑战。 怎么看都是送分题。 赵默雨从椅子上蹿起来,小跑到唐恬身边,一屁股挤在沙发上坐下。 “螃蟹老师!” 唐恬正翘着腿翻手里的歌词单,头也没抬。“嗯。” 赵默雨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朱振杰那首确实写得好,但是我觉得咱们的也不差!” 唐恬终于抬了下眼皮,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说了句。 “他要是掉链子我就把…哼哼。” 赵默雨噗地笑出来,又迅速收住,转头瞪了一眼正在旁边的金耀。 “你可不要拖后腿!” 金耀闻言直起身子,黑皮衣的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白T恤。银色粗链子在胸口晃了一下。 “放心吧。” 他拿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看我帅就完事了。” 赵默雨差点被他气笑,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唐恬倒是乐了一声,把棒棒糖棍子往垃圾桶里一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了,上吧。” 金耀甩了甩手腕,朝台上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唐恬比了个OK的手势。 “螃蟹老师,等着听好消息。” 唐恬摆了摆手,走到舞台侧边的等候区,坐在沙发上。 赵默雨看着他们走出演播厅,紧张地盯着舞台方向。 唐恬倒是不紧张。 不是因为自信。 是因为这首歌她写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说唱的核心不是技巧,是态度。 朱振杰的歌技术层面挑不出毛病,旋律说唱做得精致,flOW稳,押韵密,该有的全有。但听完之后,留在脑子里的只有“好听”两个字。 好听是好听。 但说唱不只是好听。 金耀走上台。 舞台灯光暗了一瞬。 大屏幕亮起来。 红底黑字,两个大字。 《麒麟》 休息区,朱振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帽檐压着,看不清是什么状态。 沈虹歪着头小声跟马易妍嘀咕。 “他穿的倒挺像个说唱的。” 马易妍嚼着口香糖点头。“像不像的另说,关键得唱出来。说唱和旋律不一样,讲究押韵和flOW,光靠穿搭没用。” 沈虹撇了下嘴。“也是。” 前奏响了。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董琪写字的笔停住了。 这个编曲—— 鼓点是有的,但是铺着一段带古韵的旋律,粗粝又带劲。 不像一般说唱的前奏,不伦不类。 但又诡异的好听。 冯源原本半阖着的眼睛睁开了。他听出来了。 这个底子不是纯Hip-hOp。 有东西。 前奏走了八拍,金耀开口了。 “我声音大是因为行得正——” 第一句砸下来,制作人席集体失声。 这个字。 这个咬字方式。 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懒音说唱,不是含混着把词甩出去。每一个字都立着,力道从胸腔顶上来,结结实实地踩在拍子上。 “到哪儿都是通天大道——” 金耀的台风跟排练时不是一回事。 平时嬉皮笑脸的人,站在追光底下,整个人的气场翻了一面。银链子在灯光下晃,黑皮衣的肩线绷着,他甚至没怎么走位,就站在舞台中央,一句一句往外砸。 “大步地走不怕影子斜——” 后台监视器前,曹泽华的手从胸前放了下来。 这词—— 他原本以为螃蟹会在说唱里玩情绪,写那种带故事性的叙事说唱,毕竟她擅长的就是这个。 但没有。 这首歌没有故事,没有煽情,没有铺垫。 开口就是态度。 赤裸裸的、不加修饰的态度。 “乱我心者久皆不看——” 演播厅里,沈虹的嘴慢慢张开了。 马易妍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 不是因为金耀唱得多炸裂。金耀的说唱功底在蓝鲸歌手里算中上,不算顶尖。 是词。 是这个词本身。 “在歌词里自有乾坤——” 每一句都不长,但每一句都立得住。不靠堆砌,不靠炫技,不靠密集的双押三押把耳朵塞满。 朱振杰的歌是精密的。 这首歌是横的。 “大路中间默念谨字诀——” 安静了一瞬。 冯源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他在看舞台侧边休息区里的唐恬。 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正窝在沙发里,脚翘在茶几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根棒棒糖。松松垮垮,一脸事不关己。 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就是这副样子。 冯源在演州音乐圈干了快十年,高级作曲人的头衔不是白拿的。他自认见过足够多有才华的人。 但螃蟹这个人不一样。 她好像什么都能写。什么都擅长。 …… 赵默雨两只手捂着嘴,整个人弹簧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蹦了两下。 她猛地扭头看向唐恬,两只眼睛亮得不正常。 一旁的朱振杰终于动了。 他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整张脸。 第一次。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露出脸。 他在看舞台上的金耀。 然后,他的视线慢慢移过去。 越过金耀。 越过主持人。 落在等候区沙发上那个翘着脚嚼棒棒糖的人身上。 第118章 麒麟出笼,说唱王被中级作曲人当面教做人 “不是。” 董琪放下笔,扭头看了看周围制作人的脸色,又看了看舞台上还在表演的金耀,声音不大不小。 “螃蟹真的会啊?” 没人回答董琪。 演播厅的音响里,底鼓的节奏正在加重。 每一次震动都顺着地板传到每个选手的椅子上。 金耀单手抓着麦克风架,身体前倾,脖子上的银链子晃出一道反光。 “五门八派。” “都栽过跟头摔过跤。” “不管你多怪的招。” “有不服气的挨个挑。” 这词太狂了。 完全抛弃了市面上流行的那种虚无缥缈的炫富和抱怨。 这是一种武侠世界里一脚踢翻少林寺山门的狂。 “这招牌怎么摘得掉。” “飞字门最快的刀。” “谁的江湖。” “三分剑气我就灭了你的香烛。” 朱振杰坐在椅子上。 那顶一直压在头上的帽子被他抓在手里。 他没有戴回去。 而他的队友周益铭坐在沙发上,原本还算轻松的坐姿不见了,整个人绷得笔直。 十分钟前,他们这组刚拿下全场最高分。 当时所有人都在夸旋律说唱的精妙。 现在,台上那个人正在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把他们刚建好的堡垒砸得粉碎。 说唱的核心是态度。 螃蟹把这种态度写到了极致。 “吃亏当福吧。” “当我给你上堂课。” “下课在正当午。” “让烈日焚了你的浊气。” 金耀拔高了音量,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你又何必害怕步前尘。” “我自有一口气。” “一剑开天门!” 这句唱完,鼓点突然停了一拍。 整个演播厅陷入半秒钟的真空。 下一秒。 高亢、尖锐、穿透一切的乐器声直接劈开了演播厅的顶棚。 唢呐。 她竟然在说唱里面用唢呐? 曹泽华猛地站了起来。 他手边的矿泉水瓶被带翻,水洒了一地,他根本没管。 评委席上。 严淑芬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面上。 周志强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嘴巴半张着。 曲治珉坐在周志强旁边,双手按在桌面上。 他平时听歌总是安安静静的。 但这会儿,他的肩膀也跟着节奏晃动起来。 他教过唐恬,知道唐恬有才华。 但他以为唐恬的才华在写情歌、写OST上。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小姑娘,脑子里装的全是刀光剑影。 得再好好劝劝,这样的好苗子,不去音州可惜啊! “别叫醒我。” “我不忍躲。” “上巍峨下险坡。” “野草野火。” “就任风过也不错。” 金耀在台上走动起来,步伐迈得很大,踩着唢呐的尾音把副歌抛了出来。 “别叫醒我!” “我不忍躲!” “上巍峨下险坡。” “野草野火。” “就任风过也不错。” 周志强的脑袋开始跟着节奏一点一点。 他没控制住,甚至在跟着金耀的嘴型念词。 朱振杰捏着帽子的手指骨节凸起。 他输了。 不是输在技巧。 是输在风格。 他引以为傲的旋律编排,在螃蟹这种大开大合的中国风说唱面前,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螃蟹根本没打算在美式说唱的框架里跟他打。 她直接掀了桌子,自己建了一个武侠江湖。 唐恬窝在沙发里,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咔嚓”一声脆响,淹没在音响巨大的轰鸣里。 她换了个姿势,把左腿搭在右腿上,继续盯着屏幕。 选手演播厅已经乱套了。 赵默雨抓着马易妍的胳膊猛晃。 马易妍嘴里的口香糖早就不嚼了,呆呆地看着屏幕。 董琪越过几个座位,看向曹泽华。 曹泽华也正看着她。 两人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忌惮。 董琪转过头,看向坐在舞台侧边沙发上悠闲的唐恬。 “你们觉得,螃蟹不擅长什么?” 赵默雨举起手。 “我投都擅长一票,螃蟹老师什么都会。” 袁姗坐在旁边,平时八面玲珑的一线歌手,这会儿连客套话都忘了说。 “跟一票。” 沈虹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袁姗。 “你以为她和董老师、曹老师一样是天才吗?” “什么都会。” 冯源坐在座位前排,听到这话,侧过身子。 “难道不是吗?” 他指了指台上的金耀,又指了指朱振杰的方向。 “这局说唱你们谁能赢?” 没人说话。 冯源靠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要连赢两场了。” “哎呀,我们演州的天才啊。” “真强。” 这两个字砸出来,音州选手这边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舞台上的灯光变成大片大片的红色。 大屏幕上,火烧云的视觉特效铺满全场。 金耀的语速突然加快。 他没有留换气口。 “让诗仙写断了笔。” “让先锋折断了戟。” “呼啸地掠过。” “卷不起那滩淤烂的泥。” 词太密了,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经不起百炼成钢。” “经不起岁月的打磨沉香。” “经不住诋毁。” “也经不住赞美。” “怎么守得住,前辈打下的城邦。” 陈丽慧坐在沈虹旁边,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金耀说唱唱得也好。” “相辅相成。” 董琪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里的红色大字。 “她都赢了写说唱最强的朱振杰了。” “我们又输了。” 董琪的话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碾压后的荒谬感。 “这匹黑马,也太黑了。” 金耀还在加速。 “一个人一把剑一壶酒。” “一步一脚印差一步登天。” “一口气一股劲一把火。” “烧尽了黑暗密布的深渊。” “让此刻记住我。” “刻在了铁上的豪言。” “那就请诸位都来给我作个证!” “看我野火燎原!” 全场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打在金耀身上。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陈丽慧转过头,看着旁边脸色发白的沈虹。 “她不会一路黑到底吧?” 沈虹猛地打了个哆嗦,一把抓住陈丽慧的胳膊。 “你不要讲鬼故事啊!” 舞台上,金耀举起麦克风,吼出最后一句。 “我要把这天地之间。” “全部染成红色。” “我要化作一朵。” “六千里的火烧云。” “从武当躁到南少林!” “从武当躁到南少林!” 第119章 朱振杰:你们演州到底会不会评级啊?她是中级? 最后那个音唱完,金耀把麦克风往架子上一撂。汗从鬓角滑下来,他拿手背擦了一下,朝台下咧嘴笑了。 分数亮了。 评委席三人同时举牌。 全场最高。 李想捏着手卡愣了半秒,才把嗓子找回来。 “螃蟹组,暂列第一!” 歌手等候区已经不能用乱套来形容了。赵默雨原地蹦了三下,一把抱住旁边的马易妍。马易妍被她勒得直咳嗽。 “放开!你勒死我了!” “第一啊姐姐!第一!” 唐恬还坐在沙发上。朝台上走下来的金耀竖了个大拇指。 金耀大步跨下台阶,皮衣带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整个人摊开。 “螃蟹老师,我是不是特帅?” “还行。”唐恬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补了句,“没丢我的人。” 评委席那边,周志强放下了笔。 他侧身看了严淑芬一眼。严淑芬也正看过来。两个人交换了个眼色,周志强先开了口,扭头看向旁边的曲治珉。 “老曲。” 曲治珉正低头翻评分本,闻言抬头。 “嗯?” 周志强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螃蟹在演州上的那个榜,叫什么来着?” “锋芒榜。第十。” 严淑芬插了句。 “演州那个榜,算什么级别的成就?我对那边不太了解。” 曲治珉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他自己之前也拿不准这个问题,演州和音州的评价体系完全是两套东西。 “我之前也不清楚,就问了个调去演州的老同学。” 他顿了顿。 “他说那个榜,相当于咱们音州王牌作曲人的级别。” 周志强手里的笔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王牌?” “可能还高点。”曲治珉说,“整个演州拍戏的前二十才能进。” 严淑芬把笔搁下了。 “前二十?那她在蓝鲸挂的中级作曲人……” “演州的评级标准跟音州不一样。”曲治珉苦笑了一下。 周志强直接问了。 “那你们费董事长不调她到音州来发展?这种天赋——” 他压低了嗓门,但也没刻意藏着。 “我看比双子星都高吧?” 这话搁在平时,够得罪半个音州圈了。但周志强是文奇的王牌,说话向来不绕弯。 曲治珉没否认。 “除非螃蟹到了曲神的级别,不然董事长不会把人调过来的。” “为什么?” “她在演州不只写歌。剧本、电影、电视剧、短剧,全是她的摊子。演州那边的产业链需要她,费董不是不想调,是调不动。” 严淑芬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一个中级作曲人,在演州的含金量等于甚至超过音州王牌。 她搁下笔,盯着舞台上正在准备的下一组选手,半天没说话。 选手休息室里。 空气很沉。 朱振杰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帽子扣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后仰着。 周围原本还有几个选手坐在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挪远了。那股低气压太明显了,谁靠近都不舒服。 安静了很久。 朱振杰自己开了口。 “螃蟹,真的是中级作曲人?” 没人回。 “中级?”他把帽子翻过来,盯着里面的标签看了好一会儿,“写出《麒麟》那种东西的人,中级?” 帽子被他往椅子上一摔。 “演州到底会不会评级啊?” 这话说完,他闭了嘴。 八年。说唱这条路他走了八年。什么风格没碰过。 结果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中级作曲人的中国风说唱踩了下去。 朱振杰把帽子重新捡起来,扣回脑袋上,压得很低。 后面的表演还在继续。 曹泽华的组上了台。完成度扎实,编曲干净,歌手配合到位。分数出来,排在第三。 董琪的组紧随其后。第四。 双子星之一的董琪,连前三都没进。 剩下几组走完,没有人超过螃蟹的分数。 大屏幕亮起最终排名。 说唱赛道—— 第一名,螃蟹。 第二名,朱振杰。 第三名,曹泽华。 冯源坐在座位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扭头扫了一圈四周选手的反应。 “连赢两场了。” 他摇了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场外的网络已经炸了。有的现场观众没忍住提前发了节目的帖子。 热搜榜上,“螃蟹说唱”“黑马中级作曲人”几个词条正在往上爬。 有人在社交平台发了条长帖,开头一行大字—— 【本期节目再次爆冷门。最大黑马竟然是唯一的中级作曲人螃蟹。】 底下评论区刷疯了。 【我现在就在演播厅现场,真的,螃蟹这个演州人强得跟音州本地的一样。】 【什么叫跟音州一样?人家赢了音州说唱第一人好吗?比音州的还猛。】 【中级作曲人赢高级作曲人,这剧本谁编的?比她自己写的电视剧还离谱。】 【演州那边到底怎么评级的?中级?你们认真的?】 【说真的她为什么在演州会是中级的,有没有业内人士出来解释一下?】 【人家在演州拍电影拍电视剧写短剧,音乐只是副业好吧。副业赢你们主业。】 舞台上,灯光重新亮起。 李想走到台中央,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抽签箱。 “好,说唱赛道对决全部结束。接下来宣布下一轮规则。” 他打开手卡。 “下一轮为随机匹配赛。作曲人将随机抽取搭档歌手,并根据匹配到的歌手所擅长的曲目类型进行创作。” 等候区一阵骚动。 赵默雨猛地坐直了。 “随机匹配?那我也有可能跟螃蟹老师一组了?” 马易妍拍了她一下。 “那可不一定。抽到谁是谁。” 李想把抽签箱举高,作曲人依次上台抽签。 几轮过后,轮到唐恬。 她站起身,把棒棒糖棍子丢进垃圾桶,慢悠悠走上台。 手伸进箱子里,摸了两秒,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打开。 “周益铭。” 李想接过纸条确认,对着镜头念了出来。 “螃蟹,匹配歌手——周益铭。” 歌手等候区,周益铭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先是愣住。 然后嘴巴开始往上翘。 控制不住那种。 肩膀松了,两只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她和螃蟹一组。螃蟹。刚才写出《麒麟》、把朱振杰按在第二的那个螃蟹,要给她写歌了。 周益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硬生生刹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轮搭档的人是朱振杰。朱振杰给她写了那首旋律说唱,两个人配合了整整五小时。虽然最后输了,但那首歌写得好,朱振杰对她也照顾。 现在她被抽到螃蟹组。 等于加入了上一轮的对手。 周益铭的脸开始抽搐。 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嘴巴往上翘了半秒,又硬压回去。压了两秒,忍不住又翘起来。 旁边的沈虹看了她一眼。 “你脸怎么了?抽筋了?” “没、没事。” 周益铭死死咬着下嘴唇,余光往休息室方向瞟了一眼。 朱振杰不在等候区。 但她总觉得,有人正从某个角落盯着她后脑勺。 舞台上,唐恬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她低头瞄了一眼,又抬头,看向等候区里那个正在跟自己的脸做斗争的女孩。 唐恬把纸条往口袋里一塞,嘴里的棒棒糖换到了另一边。 她朝周益铭的方向比了个OK。 周益铭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第120章 螃蟹没有粉丝,只有粉黑 那是一种混合了狂喜、恐慌、难以置信和中了头彩的复杂表情,五官在她脸上打成一团,试图维持一个得体的微笑,但肌肉完全不听使唤。 唐恬把那张写着她名字的纸条塞进口袋。 她看着等候区那个快要原地短路的女孩,觉得这节目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节目第二期播出的那天,正好是周末。 网络上的热度从录制结束那天起就没断过,各种真假难辨的路透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演州那边的网友尤其活跃,一早就搬着小板凳守在屏幕前。 【听说我们演州的螃蟹在音州又当黑马了?我来尝尝咸淡。】 【哈哈哈哈,楼上的,我刚从前线回来,何止是黑马,简直是黑麒麟。】 【我就是来看螃蟹被音州大佬教育的,怎么剧本不对啊?】 弹幕刚刷了几条,节目正式开始。 朱振杰那组的表演先放了出来。 精致的旋律说唱,周益铭的vOCal稳定发挥,整首歌的完成度极高。 评论区立刻涌入一批音州本地观众。 【看吧,我就说朱振杰不可能输。】 【这首歌的水平,年度说唱榜预定。】 【那个螃蟹能赢纯属爆冷,肯定是朱哥没发挥好。】 演州的网友还没来得及反驳,音州观众自己先吵起来了。 【你到底看没看节目?朱振杰这首就是拿了第二。】 【不是,我就是现场观众,我承认朱振杰这首很好听,但螃蟹那首……它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什么意思?】 这条疑问很快被淹没。 因为节目画面一转,切到了后台,唐恬那组准备上场。 当《麒麟》两个巨大的红底黑字出现在屏幕上时,弹幕有一瞬间的停滞。 然后,前奏响了。 古筝采样一出来,整个评论区的风向就变了。 【啊?这是说唱?】 【这个编曲有点东西啊!】 金耀的第一句词砸下来。 “我声音大是因为行得正——” 屏幕炸了。 【!!!】 【帅!真帅!第一句就帅到我了!】 【这什么神仙咬字!一个字一个字往我天灵盖上钉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电视!】 原本还在为朱振杰辩护的音州观众,打字的手停了。 他们以为螃蟹赢,是朱振杰写得不行。 可现在节目把两首歌连着放出来,对比惨烈。 朱振杰的歌是精美的商品,放在橱窗里,标价不菲。 螃蟹这首,是直接从博物馆里搬出来的开山斧。 它不讲道理。 【在歌词里自有乾坤——】 【大路中间默念谨字诀——】 一句句歌词配上金耀霸道的台风,把屏幕前的观众砸得晕头转向。 【我第一次听这种类型的说唱,这叫什么?武侠说唱吗?】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的年度第一!谁赞成谁反对?】 【我反对……我想投两票!】 当间奏里那段穿云裂石的唢呐响起时,整个弹幕彻底疯了。 满屏都是“卧槽”和“???”的混合体。 【唢呐?她在说唱里加了唢呐???】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我的耳朵怀孕了!】 【朱振杰输得不冤,这根本不是比赛,这是降维打击。】 【螃蟹!永远的神!】 就在一片狂热的赞美中,几条画风诡异的弹幕飘了过去。 【呜呜呜呜……】 【她终于做人了……我哭了……】 【螃蟹老师,我的好老师,你终于不虐我们了……】 这几条带着哭腔的弹幕在一堆“帅炸了”的评论里,显得格外突出。 音州的观众满头问号。 【?楼上的演州朋友们,你们哭啥呢?这不是赢了吗?】 【对啊,这么炸的歌,你们不跟着一起嗨,哭什么?】 一个演州的ID慢悠悠地回复。 【你们不懂。这是螃蟹老师第一次,第一次没写虐得人心肝脾肺肾都疼的歌。我们太感动了,她变好了,她终于肯放过我们了。】 【???】 【真的,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去许愿螃蟹老师下一部电视剧是甜剧了!她肯定是被音州的好山好水净化了!】 【楼上别做梦了,小心甜三集,虐三十集。】 这条回复刚飘过去,一个顶着“螃蟹十年老粉”ID的人发了条长评。 【有没有一种可能,螃蟹写这首歌,只是因为她觉得用一首好听的歌打败朱振杰,不够爽。】 这条评论瞬间被顶了上去。 【她要的不是赢。她要的是用你最擅长的东西,换一种方式,在你面前,把它砸得粉碎。这比写一首虐恋情深让你哭,能带给她更大的快乐。】 【我不相信一个能写出《东宫》结局,还嫌不够,又补了番外把所有角色轮流刀一遍的人,会突然变好。】 【她不写虐歌,只是因为她找到了更想虐的人。】 【这个人,就是朱振杰。】 这条长评一出来,整个评论区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彻底引爆。 【……卧槽?真的假的?她真这么过分?】 【等一下,我捋一捋,所以螃蟹不写悲伤的歌,是因为她觉得让对手输得体面,是一种仁慈,而她今天不想仁慈?】 【这什么魔王人设啊!我更爱了怎么办!】 音州的观众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他们以为螃蟹只是个才华横溢的天才作曲人。 结果演州那边告诉他们,这人是个以“虐”为乐的大魔王? 一个音州网友颤颤巍巍地打字。 【你们演州人……平时都这么黑自己家作曲人的吗?】 一个演州网友的回复被点了上万个赞,迅速成为一个网络热梗。 【朋友,我们分得很清。】 【你们音州人,如果骂螃蟹的才华不行,我们演州老乡会组团扛起键盘和你们拼了。】 【但如果你们骂螃蟹的人品有问题,道德水准堪忧……】 【那我们不反驳,甚至可能还会跟着你们一起骂,顺便再补充几个你们不知道的黑料。】 音州网友:【……】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粉丝生态? 唐恬关掉平板,把腿从沙发上放下来。 她刚刚收到了一大笔系统积分,来自朱振杰,来自朱振杰的粉丝,来自那些以为她改过自新的老粉,甚至来自刚刚被科普了她“光辉事迹”的路人观众。 大丰收。 她心情不错地哼着小曲,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益铭发来的消息。 【螃蟹老师……那个……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后面跟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唐恬挑了下眉。 她慢悠悠地打字回复。 【什么?】 对面几乎是秒回。 【就是那个……说你喜欢虐人什么的……】 唐恬想了想,敲下几个字。 【哦,那个啊。】 【假的。】 什么喜欢虐人? 那是艺术!不懂欣赏!开除粉籍! 演播厅的另一头,周益铭看着手机屏幕上“假的”两个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都是网友瞎编的。 第121章 周益铭:你还没说你要写什么类型啊!你回来! 她这口气还没松完,手机又震了。 【来3号排练室。聊一下歌的事。】 周益铭立刻回了个“好的老师”,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又觉得太激动了,删了两个,只留一个。 不到五分钟,周益铭已经到了3号排练室门口。 门关着。 她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几趟,手机拿出来看了三遍时间。 门从里面打开了。 唐恬叼着棒棒糖出来倒水,差点跟她撞上。 “你来这么早?” “没、没有,刚到。” 唐恬侧身让她进去。排练室不大,一台电子琴靠墙摆着,沙发上散着几张草稿纸。唐恬把水杯放下,在沙发上坐好。 周益铭在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腰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唐恬打量了她几秒。 “你擅长什么类型?” 这个问题周益铭想过很多遍了。 她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该怎么说,先说什么后说什么,措辞怎么组织,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真到了面前,准备好的话全乱了。 “我……”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之前是唱戏的。” 说完就后悔了。 唱戏的,这三个字在音州的流行音乐圈子里,约等于自报家门说“我不太行”。 唐恬没什么反应,拿棒棒糖戳了戳嘴角。“什么戏?” “京剧。学了九年。”周益铭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后来转行唱歌,但是唱流行的时候……总是怪怪的。公司让我多练,练了两年,还是差点意思。” 她抬起头看了唐恬一眼,又赶紧把视线挪开。 “所以……可能我最擅长的,是带戏腔的歌。” 声音越说越小。 “但是老师,你不用特意迁就我。”她赶紧补了一句,“写说唱也行的。上一轮朱振杰老师给我写的就是说唱,我能唱。” 唐恬没接话。 周益铭的心悬在半空中。 她不是没做过功课。 螃蟹的履历她翻了好几遍,歌曲里有流行、有说唱,电视剧电影短剧一堆,但戏腔这个门类——一首都没有。 现代流行歌里带戏腔的作品,整个音州加上演州凑一块儿,不超过三首。 而且那三首,说难听点,就是在副歌前面硬塞了两句京剧唱段,拼凑痕迹重得跟打补丁一样。 旋律是旋律,戏是戏,水是水,油是油。 周益铭心里清楚得很。 她跟螃蟹一组,当然开心。但开心完了,现实就摆在那儿。 螃蟹再厉害,没碰过的领域就是没碰过。 说唱就挺好的,至少螃蟹刚用《麒麟》证明过自己。她唱说唱虽然不算顶尖,但配合起来不会拖后腿。 “老师,你写说唱也可以的。” 她又强调了一遍。 唐恬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知道了。我去写歌了。” 然后站起来,走到电子琴前面坐下,翻开了一本空白的乐谱本。 周益铭愣在折叠椅上。 等一下。 就这样? 聊完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是唐恬已经开始在琴键上摸音了,几个和弦断断续续地响起来。 周益铭站起身,犹犹豫豫地往门口退了两步。 老师! 你还没说你要写什么类型啊! 你回来!我们重新聊!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喊了八百遍,但嘴巴纹丝不动。 她不敢问。 毕竟对方是螃蟹。连朱振杰都按在第二名的螃蟹。她算哪根葱,敢追问人家的创作方向? 周益铭走出排练室,轻手轻脚把门带上。 站在走廊里,她对着天花板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拖着步子往歌手休息室走。 心里的那根弦一直绷着。 大概率是说唱吧。螃蟹刚拿了说唱赛道的冠军,热度正高,继续走说唱路线最保险。 应该是说唱。 肯定是说唱。 歌手休息室里,几个人正围在茶几旁边嗑瓜子聊天。 沈虹第一个看到她回来。 “哟,聊完了?螃蟹说给你写什么了?” 周益铭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 “没说。” “没说?”沈虹嗑瓜子的手停了,“那你也没问?” “……没敢问。” 沈虹瞪了她一下。“你这也太怂了。” 金耀坐在另一头,拿矿泉水瓶盖在手指上转,插了句嘴。 “益铭你跟螃蟹老师说你擅长什么了吗?” “说了。”周益铭低头拨弄手指,“我说我之前唱戏的,擅长戏腔。” 金耀手里瓶盖掉了。 “你跟螃蟹说你擅长戏腔?” “嗯。” 金耀把瓶盖捡起来,想了想。 “那应该不会真让你唱戏腔吧?螃蟹老师以前没写过这类的。估计还是给你安排说唱。” 他又转了一下瓶盖。 “你说唱能唱吧?” “能唱。”周益铭点头,“上一轮跟朱振杰老师也是唱的说唱。” 沈虹把瓜子壳丢进纸杯里,嘬了嘬牙花子。 “但益铭最擅长的确实是戏曲啊。螃蟹能行吗?别到时候上了台,让益铭来一段《五女拜寿》。” “那也不叫歌啊。”金耀皱了下鼻子,“戏曲算是唱出来的,但跟歌曲还是两回事吧?总不能融合在一起。” 赵默雨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抬头。 “我觉得螃蟹老师不会选说唱。” 几个人都看向她。 “为什么?” 赵默雨抱着靠枕,认真地说:“因为上一轮已经拿了说唱第一了。螃蟹老师那个性格,让她连着两轮走一样的路子?不可能的。”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金耀想了想《麒麟》。 在《麒麟》之前,谁能想到中国风和说唱能那么搭?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袁姗终于放下了手机。 她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勾了下嘴角。 “我也觉得不会是说唱。” 金耀看她。 袁姗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你们别忘了,规则怎么说的。根据匹配歌手擅长的曲目类型进行创作。周益铭擅长什么?戏腔。螃蟹要是直接写个说唱,那跟无视规则有什么区别?” 休息室安静了一瞬。 金耀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可是现代歌曲里带戏腔的……” “不超过三首。”袁姗接过话头,“而且那三首,说实话,都不怎么样。” 话说到这儿,大家都不吱声了。 周益铭攥着靠枕的角,指尖一下下地抠着布料。 她心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螃蟹没写过京剧。 没写过。 一首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休息室里断断续续地聊些别的话题,选手们各自准备着自己那组的事情。 周益铭靠在沙发上,手机黑屏了亮,亮了又黑。 第122章 《一把青》中间就死了的男主怎么算主角? 然后门铃响了。 是节目组工作人员。 “周益铭?螃蟹老师那边歌写好了,你现在过来3号排练室练歌。” 周益铭看了眼时间。 距离她离开排练室,还不到一个小时。 “写、写好了?” “对,你快过来吧。” 周益铭盯着工作人员的背影,整个人僵了两秒。 “这么快?” 金耀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他擦了一下嘴,看着周益铭。 “你走了多长时间?” “不到一个小时。” 整个休息室的动静全停了。 又是不到一个小时。 别的作曲人光构思框架就要一个小时,螃蟹写不擅长的新风格不到一小时就搞定了? “去吧。”金耀冲周益铭扬了下下巴,“回来告诉我们写的啥。” 周益铭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沈虹的声音。 “益铭。” 她回头。 沈虹坐在沙发上没动。 “螃蟹不会连戏腔歌曲都擅长吧?”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周益铭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她的鞋跟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回响。3号排练室的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一段的旋律。 那段旋律让她的脚钉在了原地。 琴声里,有一段清亮的、婉转的、她听了九年的东西。 周益铭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 她站在三号排练室门口,听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旋律,整个人一动不动。 唐恬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门口站着干嘛,进来。” 周益铭推开门。 排练室里的灯只开了一半,电子琴上方那盏小射灯亮着,把乐谱纸照得发白。 唐恬坐在琴凳上,左手搭在琴键边缘,右手拿着笔在谱子上圈了个记号。 周益铭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倍。 她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段旋律还在脑子里转。 是带着明确戏曲骨架的东西。但又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首戏腔歌曲。 那种感觉很奇怪。 骨头是老的,肉是新的。 唐恬从琴凳上站起来,把谱子递给她。 “《探窗》。你先练着。” 周益铭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曲名,又看了一眼第一行歌词。 手抖了一下。 她翻到第二页,又翻回来,眼珠子在纸面上来回扫了三遍。 唐恬拽了把折叠椅坐下,翘着腿等她看完。 周益铭没看完。她看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停住了,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老师。” “嗯?” “这段……”她指着副歌前面那四小节,手指尖微微颤。“这段是不是要用青衣的腔?” 唐恬把棒棒糖咬了一下。 “你看着像什么腔,就用什么腔。” 周益铭抿住嘴,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四小节。 青衣的行腔,嵌在流行旋律的走向里。不是硬塞进去的,是旋律本身就长成了那个形状。 她学了九年京剧,听过无数人尝试把戏腔和流行歌嫁接。 那些作品,好的,也就是缝合得体面一点。 差的,跟把旗袍和牛仔裤缝在一起没区别。 但这张谱子上的东西不一样。 周益铭把谱子翻到最后一页,整首歌看完了。 她抬起头,张了张嘴,又闭上。 “有问题就问。”唐恬说。 “没有问题。”周益铭把谱子贴在胸口,声音有点闷。“我去练了。” 唐恬“嗯”了一声。 周益铭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老师。” “干嘛?” “你以前……真的没写过戏腔的歌?” 唐恬歪了下头。 “没写过。” 周益铭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鼻音的吸气。 唐恬挑了下眉毛,没当回事。她从琴凳旁边的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腿上。 排练室安静下来。 她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确认门关严了,才开口。 “系统。” 【蓝星文娱系统3.0版为您服务。】 “抽本。” 【消耗10000积分,正在为宿主抽取文娱作品——】 【恭喜宿主,获得作品:《一把青》(影视剧版改编版)。】 唐恬扫了一眼简介,打开文档翻了几页。 战争题材。年代跨度大。以女性视角切入。 看了两章大纲,她心里有了数。 关上文档,她打开洋芋的客户端,用“姜醋”的账号登录后台。 消息列表炸了。 吴佳音的头像占了大半个屏幕,从三个月前一直发到今天,密密麻麻几十条。 【老师在吗?】 【老师?】 【老师你还活着吗?】 【老师我不催更了你别消失啊!】 【老师读者又在评论区闹了,你看一眼行吗就一眼!】 【呜呜呜老师你到底去哪了……】 唐恬往下划了划。 最近的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老师,《白色橄榄树》结束后你已经三个月没写书了。读者问还有没有新书。我该怎么回?】 唐恬没急着回复,先点开了作者主页。 自从《白色橄榄树》完结之后,“姜醋”这个笔名就再没更新过任何东西。三个月,主页停在完结那天的最后一条动态。 评论区倒是热闹得很。 最新的一条评论在十分钟前。 【姜醋大大~你在哪里?你快回来~!】 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 【你已经三个月没有写文了?挣够钱了吗?还回来写文吗?结婚了吗?生娃了吗?中彩票了吗?家里猫怀孕了吗?】 【都怪之前你们骂得太难听了!不然姜醋大大也不会不更新!】 【前面的你别说,就你骂得最起劲。】 唐恬往下翻了翻。 【只要姜醋回来!你写得再虐我们都看!!!】 【你快回来啊!!!】 【姜醋你听我说,你虐我,是我不对,是我承受能力差,你回来继续虐,我绝对不骂了。】 【楼上的,你当初骂人家“没有心”来着。】 【那不是气话吗!我现在愿意把心掏出来给她写!求求了!】 唐恬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退出评论区,切回私信界面。 吴佳音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红点。唐恬点进去,正要打字,对面的头像突然跳了起来。 【!!!!!!】 【老师你上线了?????】 【老师!!!】 吴佳音连发了五条感叹号,然后紧跟一条语音消息。唐恬没点开,直接打字。 【有的,新书名字叫《一把青》。】 对面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后,消息弹出来。 【太好了老师!!!读者都要疯了!!新书是什么类型的?虐吗?】 唐恬想了想。 【年代文。】 【那……不会男女主都死了吧?】 唐恬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男女主都死了?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情线。郭珍朱青,第几集来着? 对,郭珍第八集就死了。 但《一把青》的男主严格来说不算传统意义上的男主。 故事的核心是三个女人——师娘、朱青、周玮训。 三条线交织推进,从抗战胜利写到迁台之后,时间跨度三十多年。 着墨最多的三个女性角色,全部活到了最后。 唐恬敲下回复。 【主角活得好好的。】 吴佳音那边迟疑了几秒,又发过来一条。 【真的?不骗我?】 【真的。三个主角都活到结局了。】 第123章 “白衣蓝裙,不知姓名,黄昏好风景”听着就很甜! 唐恬打完这句话,关掉对话框,把电脑往膝盖上推了推。 活了没几集的男主,不算主角吧? 不算吧? 再说了,三个女性角色确实都活到了最后。 朱青活到了最后一章。师娘活到了最后一章。周玮训也活到了最后一章。 唐恬越想越觉得合理。 这就是小甜文啊。 主角没死,结局完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至于中间那些战乱、离散、背叛、精神崩溃……那叫情节跌宕起伏,不叫虐。 她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吴佳音。 【老师,那这本书大概什么时候开始连载?我好提前做宣传。读者真的等疯了。】 唐恬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排练室的门。 周益铭应该还在隔壁练《探窗》。下午的日程是空的,晚上也没有录制任务。 她打字。 【今天就发第一卷。】 吴佳音回了一个炸裂的表情包。 【这么快??老师你不是才说有新书吗?稿子呢?】 唐恬把系统里导出的文档拖到桌面上,打开第一章扫了一遍,改了几处措辞,另存为发布格式。 【稿子我准备了很久了。】 这话也没错。人家原剧组准备了好几年呢。 吴佳音那边疯狂发消息。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后台准备!封面呢?简介呢?标签选什么?年代文要不要打个BE预警?】 唐恬看到“BE预警”三个字,皱了下鼻子。 什么BE预警? 主角没死就是HE,这有什么好警告的? 她回了两个字。 【不用。】 吴佳音发了个“收到”,后面跟了个敬礼的表情,去忙了。 唐恬把电脑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咬着。 排练室的隔音不算太好,隔壁传来一段断断续续的旋律。 周益铭正在试副歌前面那段青衣腔,起音偏高了一点,停下来,又从头来。 唐恬听了一会儿。 音准没问题,气息控制也稳,就是还在找那个旋律和戏腔之间的切换点,衔接处有点犹豫。 正常。 这首歌的难度本来就不在技巧上,在于唱的人得把流行和戏曲两套发声系统同时调动起来,而且切换要无痕。 这种事急不来,得磨。 唐恬重新打开电脑,把《一把青》第一卷完成了,发给吴佳音,吴佳音那边也是飞快通过审核。 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洋芋APP的系统推送。 【您关注的作者“姜醋”发布了新作品《一把青》,快去看看吧!】 唐恬看了眼推送,又看了眼时间。 吴佳音的速度倒是快。 她退出消息界面,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隔壁的歌声停了一瞬,然后又响起来。 这一遍,副歌前面那段青衣腔的衔接,顺畅了不少。 手机屏幕在她腿上亮了一下。 洋芋的评论区,第一条读者留言已经出现了。 【姜醋回来了???????我没做梦吧????姐妹们快来!!!活的!!是活的!!!】 那条“姜醋回来了”的评论,像是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滴水。 整个洋芋的读者圈子,炸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我这就去看!】 【姐妹们!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姜醋活了!】 【三个月了!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评论区以秒为单位刷新,刚才还冷冷清清的主页,瞬间涌入成百上千的用户。 旧作《宫锁心玉》、《白色橄榄树》的评论区再次被屠版,但这次不是催更,是奔走相告。 无数读者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点进那个挂着“新”字标识的作品链接。 《一把青》。 书名透着一股子年代感。 读者们点开第一卷,故事背景缓缓展开。 1945年,抗战胜利。 金陵女子大学的学生朱青,因为一张字条,一个人坐着火车去了南京,寻找一个叫郭轸的飞行员。 那张字条上写着:“因缘负伤共床枕,愿求佳人度此生。” 看到这里的读者,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这开头……怎么该死的甜美。 再往下看,朱青找到了郭轸。 “白衣蓝裙,不知姓名,黄昏好风景。” 郭轸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飞行员,对这个只身前来寻他的女学生一见钟情。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朱青嫁给了他,成了空军太太,以为从此就是安稳幸福的一生。 第一卷,完。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第一条读后感出现了。 【……完了,我感觉我要栽了。这开头也太甜了吧?“黄昏好风景”,姜醋你写这种东西你睡得着觉吗?】 【楼上的新来的吧?忘了《宫锁心玉》了?忘了《白色橄榄树》了?姜醋的文,开头有多甜,后面就有多碎。】 【姜醋大大很喜欢写战争哎?。上本战争题材的也太虐了吧。】 【+1,我已经开始害怕了。这郭轸是飞行员,背景是战争刚结束……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预感了,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现在跑还来得及。】 【跑?怎么跑?我已经陷进去了!郭轸太会了!朱青也好勇敢!我不管我就要看他们甜甜甜!】 评论区迅速分化成两派。 一派是嗷嗷叫着磕糖的新读者,另一派是经历过血洗、心如死灰的老读者。 老读者们苦口婆心地劝。 【姐妹,听我一句劝,现在弃文,你的人生还是彩色的。】 【别信她!这个女人没有心!前面发的糖,后面全是玻璃渣!带毒的那种!】 就在这时,一条评论飘了上来,带着一种大彻大悟的智慧。 【那个,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成不成熟。】 【说。】 【我们看姜醋的文……干脆不看结局了?!反正最后不是死就是死,我们看到最甜的地方停下,或者看到最后一章就不看了!这样她就虐不到我们了!】 这条评论发出来,整个评论区出现了长达五秒的停滞。 然后。 【不是!你?!!】 【怎么会有人聪明成这个样子?】 【学到了!!!姐妹你真是个天才!我宣布这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对啊!只要我不看结局,悲剧就追不上我!让姜醋自己跟结尾过去吧!我们停在幸福的瞬间!】 第124章 姜醋:我只是玩了个地球上的烂梗而已。 一瞬间,整个评论区的风向都变了。 读者们热情高涨地讨论着这个“反虐文”策略的可行性,气氛一片欢快,仿佛已经取得了反抗暴政的阶段性胜利。 然而,总有那么些头铁的。 【我不行。】 一条孤零零的评论夹在欢庆的海洋里。 【就算被虐死,我也得看完。不看到结局我浑身难受。】 【楼上的是勇士。】 【我敬你是个狠人。】 【我也……我也想看完。我就想知道姜醋到底能有多狠。】 就在读者们为了“看不看结局”这个问题快要打起来的时候,一条金光闪闪的作者回复,出现在了新书的页面上。 是“作者有话说”。 所有人都停下了打字的手,点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主角活到最后了。】 短短几个字,让整个评论区再次陷入死寂。 活……活到最后了? 真的? 读者们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白纸黑字写着。 【我的天?姜醋转性了?】 【HE?在我姜醋的文里看到HE?我是不是在做梦?】 【主角活到最后了……也就是说郭轸和朱青都没死?我的天!我要放鞭炮庆祝!】 【等等!大家冷静!不要被她骗了!她可是姜醋!】 一条充满警惕的评论及时出现,给狂喜的读者们泼了一盆冷水。 对啊。 这可是姜醋。 那个写死八阿哥,写死阿瓒,写死冉冉,写死一堆人的女人。 她会这么好心? 一个读者小心翼翼地在评论区提问。 【作者大大,你说的是真的吗?主角真的活到最后了?】 【作者大大说了主角会活到最后,应该不会骗我们吧?】 【姜醋老师,你知道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没人指望姜醋会回复。 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者,除了发文和偶尔在“作者有话说”里诈尸,几乎从不跟读者互动。 但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一秒后,姜醋回复了。 【是火候?】 读者们看着这条回复,集体懵了。 【火候?】 【什么玩意儿?】 【大大是不是打错字了?是诚信吧?】 【做人最重要的是诚信啊!火候是什么鬼?做菜吗?】 评论区充满了问号。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一分钟后,一个颤颤巍巍的评论,慢慢地浮了上来。 【你们……你们等一下……我想到了一个……一个很地狱的解释……】 【楼上的你别说,我害怕。】 【快说啊!急死我了!】 那个读者又隔了十几秒,才把下一句话发出来。 【做饭,最重要的……是什么?做人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 整个评论区,鸦雀无声。 所有正在屏幕前打字、窥屏、吃瓜的读者,动作全都僵住了。 一阵寒意从每个人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火候。 火。 候。 三秒后,评论区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什么啊!】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魔鬼!她是魔鬼吧!!!】 【救命啊!我真的当场就吓哭了!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主角真的活到最后了吗……烧成灰了算不算活到最后了?!】 【我报警了,真的,家人们谁懂啊,看个快被作者吓疯了!】 之前还在讨论要不要看结局的读者们,此刻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跑! 现在就跑! 连夜跑!扛着火车跑! 这个女人,她不是没有心,她根本不是人! 一片鬼哭狼嚎之中,一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那条评论写着: 【你们安息吧,这篇文,我先奶一口,绝对是她所有作品里最虐的。】 下面跟了一条回复。 【还有,我们读者众筹一下,给你们洋芋打钱,求求你们给姜醋大大请个心理医生吧?我真的怕她心理不正常。】 洋芋的后台,那条众筹给作者请心理医生的评论,被顶得越来越高。 唐恬靠在折叠椅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手指在笔记本的触摸板上划拉着,把这条热评下面的回复一一看完。 【我同意!我出一份力!作者心理健康真的很重要!】 【洋芋你要是不管,我们就去消费者协会投诉你压榨作者精神状况!】 【我真的吓哭了家人们,我就是那个问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的读者,我就是想让她保证一下别骗人,谁知道她回我一句火候啊!我人傻了!】 【摸摸楼上,别怕,我们都在。】 【姜醋大大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唐恬看到这条,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 好像……这个世界的蓝星,还没有“做人最重要的是火候”这个地狱烂梗。 怪不得反应这么大。 她摸了摸下巴,心里冒出一点点不好意思。 把读者吓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要不……上去解释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顺手点开了作者后台的收益详情。 一串数字弹了出来。 就在她跟读者互动的那短短几分钟里,后台的打赏金额,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上猛冲。 榜单上,《一把青》的书名后面,跟着一个金灿灿的“冠”字图标,那是打赏榜第一的标志。 唐恬点开打赏明细。 一排排的用户ID后面,跟着一笔笔金额。 数额不大,但架不住多。 密密麻麻,几乎刷不到底。 唐恬把页面往下拉了半天,才看到半小时前的记录。 她心里那点不好意思,瞬间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 这叫沉浸式体验。 是作者和读者之间充满趣味的双向奔赴。 她心安理得地关掉了收益页面,决定对评论区的鬼哭狼嚎视而不见。 毕竟,保护读者的想象力,也是一个优秀作者应尽的责任。 …… 洋芋编辑部。 吴佳音端着水杯,哼着小曲走回自己的工位。 今天天气好,心情更好。 她负责的作者“姜醋”时隔三个月终于开新书了,她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坐下之后,她习惯性地打开了作者后台。 刚点开榜单,她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 “哎呦!” 她低呼一句,也顾不上擦桌子,整个人凑到屏幕前。 打赏总榜第一,《一把青》。 畅销总榜第一,《一把青》。 人气总榜第一,《一把青》。 这才发书多久?一个小时都不到! 吴佳音激动地搓了搓手。 不愧是姜醋!一出手就是王炸! 第125章 吴佳音:主编!给姜醋大大请个心理医生吧! 她美滋滋地点开后台详情,准备欣赏一下那些为爱发电的真情实感留言,学习一下读者夸人的花式技巧。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 【打赏1!!你挣这么多!!敢不敢给姜醋大大请个心理医生?算我们求你了!!!】 【打赏5000洋芋币,留言:治疗费我们读者众筹!!只要能让她恢复正常,写啥我们都看!】 【打赏2总编,出来管管你家作者!再不管要出人命了!】 【打赏1000洋芋币,留言:我就是个学生,钱不多,一份心意,求求了,救救孩子,也救救我们。】 吴佳音的眼珠子在屏幕上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来回扫了三遍。 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不是…… 什么情况? 读者打赏,不是为了催更,不是为了表达喜爱,而是为了……给作者众筹请心理医生? 吴佳音彻底懵了。 她飞快地切回《一把青》的书页。 第一卷她看过了啊,男女主一见钟情,甜得她直冒粉红泡泡,怎么读者反应跟见了鬼一样? 她点开评论区,热度最高的帖子标题是血红色的。 吴佳音顺着评论一条条往下翻。 翻了三页,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引爆点。 是作者“姜醋”和读者的一个互动问答。 读者:【姜醋老师,你知道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姜醋:【是火候?】 吴佳音盯着“火候”两个字,脑子转了半天。 火候? 做菜的火候? 这跟做人有什么关系? 她又往下翻,看到了读者们崩溃的解读。 做饭,最重要的是火候。 做人呢? 人……火…… 一个可怕的词组,毫无征兆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火化? 吴佳音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想起了作者在“作者有话说”里信誓旦旦的保证。 【主角活到最后了。】 烧成灰,也算活到最后吗? 吴佳音的脸白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她完全没注意,拔腿就往总编办公室冲。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发出了凄厉的呐喊。 洋芋总编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吴佳音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一张脸白得吓人。 “主编啊!!!出事了!!!” 办公室里的总编雷凌峰正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水,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热水洒了一裤子。 他“嘶”地抽了口凉气,也顾不上烫,抬头看着门口失心疯一样的编辑。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吴佳音冲到他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因为跑得太急,声音都劈了叉。 “快给姜醋请个心理医生吧!!!” 雷凌峰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说什么胡话?姜醋开新书,数据爆了,你这负责编辑不偷着乐,跑我这儿发什么疯?” 吴佳音快哭了,她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递到雷凌峰面前。 “主编你看啊!读者都在众筹给她请心理医生了!她……她……” 吴佳音说到一半,想起那个“火候”的回答,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雷凌峰耳边,用一种揭发惊天大案的语气说。 “她吃人啊!!!” 吴佳音的呐喊声还在总编办公室里回荡,唐恬这边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隔壁排练室传来的歌声断了。 安静了几秒,门被推开,周益铭探进半个身子,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老师,副歌的最后一句,我想把收腔再往下压半个音,行不行?” 唐恬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过去。 “唱一遍。” 周益铭退回排练室,站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起了最后那句。 “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收腔的尾音往下坠了半个音阶,从青衣的高亮区滑进了流行唱法的柔软地带。那个转换的瞬间,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唐恬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棒棒糖转了半圈。 “行。就这样唱。” 周益铭点了下头,没说话,又从头开始练。 唐恬没再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排练室。 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声声不息第三轮录制,还有四个小时。 …… 录制现场。 后台通道里人来人往,各家歌手和作曲人各自占着一块地盘做最后的准备。 评委席在舞台侧面的高台上,三把椅子并排摆着,面前各放了一只话筒和一沓评分表。 周志强最先到,坐下来翻了翻今天的节目单。 他停在倒数第二个名字上。 周益铭——《探窗》(词曲:螃蟹) 他把节目单翻过去,又翻回来,盯了两秒。 曲治珉从后面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看什么呢?” 周志强把节目单推过去,手指头点了点那行字。 “听说螃蟹写了首带戏腔的歌。你怎么看?” 曲治珉接过来扫了一眼,放下了。 “我相信她的天赋。” 周志强嗤了一声,食指敲了敲桌面。 “天赋归天赋,戏腔可不是谁都能碰的。这东西一碰就容易四不像。市面上十首戏腔歌,九首半死不活,你自己心里也清楚。” 曲治珉没接话,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严淑芬最后到,坐下来就听到了周志强那句“四不像”。她把包放在椅子扶手上,开口。 “很少有人能把戏腔融进歌曲里。先听听看吧,下结论还早。” 周志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靠进了椅背。 三个评委各自拿起笔,翻开评分表,在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舞台上,灯光暗了一次,又亮起来。 李想穿着一身深灰西装走上台,握着话筒朝观众席点了下头。 “第三轮,正式开始。” 前面几组的表演一个接一个地走完了。 有发挥稳定的,有出了小差错的,有惊喜也有平淡。 评委们给分,李想报分,观众鼓掌,流程走得很顺。 但今天的气氛跟前两轮不太一样。 节目单上的顺序是公开的,观众手里都有。从第一组开始,就不断有人偷偷翻到倒数第二页,看一眼“探窗”两个字,再翻回去。 现场观众早就三三俩俩一起交头接耳。 “等不及了!探窗什么时候上啊!” “螃蟹写戏腔?真的假的?她会这个?” “周益铭是学过京剧的吧?这俩凑一块,有点意思。” “我就想知道,螃蟹到底怎么把流行和戏曲缝到一起的。” 倒数第三组表演结束。 李想报完分,顿了一下,看了眼手卡。 “下一组——” 他话还没说完,观众席前排有人坐直了身体。 “蓝鲸娱乐,作曲人螃蟹,歌手周益铭。” 李想念完,台下的掌声比前面几组都密。 舞台上的灯全灭了。 黑暗中,周益铭从侧幕走出来,站到了舞台正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不是旗袍,也不是戏服,就是最简单的白裙子,头发挽到脑后,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 一束追光落下来,把她整个人框在光里。 安静了两秒。 前奏起了。 悠扬又带着些许悲凉的古筝声响起,像一阵风,从遥远的年代吹来。 第126章 螃蟹生怕没有虐到观众,特意写了解说 周益铭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她启唇,歌声流出。 “燕去时,红豆满枝。 远游人,莫问归期。” 清澈又带着古典韵味的唱腔,瞬间就把人拉进了故事里。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同步浮现出水墨风格的歌词。 “谁独守潇湘水碧, 不知今夕何夕。” 观众席里,有人轻声赞叹。 “这词写得真美。” “声音也好听,很干净。” 评委席上,严淑芬的身体微微前倾,神态专注。 旋律一转,鼓点和现代配器悄然融入,歌曲的流行感逐渐显现。 “他挥毫泼墨落笔, 她舞袖梦里佳期。 戏中情,戏中意, 陌路人相逢,在花天锦地。” 就在这时,周益铭的唱腔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极其标准的青衣唱腔,圆润、清亮,带着戏曲独有的婉转和韵味,却又完美地嵌合在流行的旋律走向里。 没有丝毫的生硬和突兀,切换得行云流水。 “她唱着,他乡遇故知, 一步一句是相思。” 严淑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周志强的脸上,那点轻慢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旋律和戏腔,竟然真的能长在一起! 台下的观众还没来得及细品这精妙的融合,就被歌词狠狠揪住了心。 他乡遇故知? 这不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吗? 听着是喜事,可这歌里的调子,怎么听怎么悲。 台下。 前排的几个观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益铭的青衣腔在这句上完全打开了。高亮、通透、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劲儿。 “台下人,金榜正题名,不曾认,台上旧相识。” 这两句唱完,观众席有人已经红了眼眶。 “??什么情况?!” “台下当官的那个,不认识台上的旧相识?是那个‘他’和‘她’吗?” “所以是女的在台上唱戏,男的在台下金榜题名,然后男的假装不认识她?” “螃蟹你做个人吧!又开始了是吧!” 大屏幕上,歌词一行一行地跟着滚动。 “他说着,洞房花烛时,众人贺,佳人配才子。” “未听——” 周益铭收了一瞬,胸口微微起伏,然后把最后一句送了出去。 “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收腔的尾音往下坠了半个音阶,从青衣的高亮区滑进柔软的低音区。 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观众席里,已经有感性的女孩子捂住了嘴,眼眶发红。 “太虐了……这歌词也太虐了……” “我懂了,男的考上状元,娶了别人,忘了当年那个唱戏的姑娘了!” “螃蟹!我恨你!!” 歌还没唱完,第二段副歌紧跟着来了。 周益铭从头再唱了一遍,但这一遍,她的情绪比第一遍深了一层。相同的旋律,相同的歌词,唱出来的东西却不一样了。 第一遍是惊喜。 第二遍是心碎。 “她唱着,他乡遇故知,一步一句是相思。” “台下人,金榜正题名,不曾认,台上旧相识。” 她的咬字还是那么干净,但气息里多了一层颤。 不是技术上的颤音,是情绪上的。 “他说着,洞房花烛时,众人贺,佳人配才子。” “未听——一句一叹,戏里有情痴。” 最后一个音落下。 舞台上的追光缩成一个小小的圆,框住周益铭站着的那个位置。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白裙子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掌声再次涌起来,比第一次更大。 大屏幕切换了画面。 是一段带着手写字体的文字说明。 舞台上方的投影打出了标题:《探窗》创作手记。 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 【戏子随班主给状元郎的婚礼唱戏,才发现状元郎就是那个曾许诺要来娶她的人。】 观众席里有人捂住了嘴。 文字还在继续。 【但如今他违背了誓言。】 【戏子前半场唱出了与状元郎再次相遇的喜悦,后半场唱出了状元郎移情别恋的悲哀。】 弹幕区停了一拍,然后疯了。 【等等等等——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这三件事对别人来说全是喜事,对戏子来说全是刀啊!!!】 【螃蟹!!你又来是吧!!又虐是吧!!】 【做个人吧!!】 大屏幕上的文字还在走。 【道尽了人生的喜事——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才子配佳人。】 【但对戏子来说,这却全是人生的悲事。】 【她从没想到,与爱人的重逢会在这种情况之下。】 【她的心酸苦楚,全部唱进了戏里。】 【而台下的人,只当那是一出好戏。】 最后这句话浮现的时候,字体比前面的大了一号。 全场鸦雀无声。 周志强手里的笔终于落到了评分表上,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把那个数字划掉,换了一个更大的。 曲治珉转头看了一眼周志强的评分表,什么都没说,低头在自己的表上也写了个数。 严淑芬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坐直身体,在分数栏里落笔。 评委席上,三个人同时放下了笔。 观众席后排,一个女生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朋友,手指戳着弹幕区里那句“全部唱进了戏里”。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紧。 “螃蟹是人吗?她生怕没有虐到你,还专门给你写个解说,让你一个字都逃不掉。” 旁边的朋友没回答,眼眶已经红了。 舞台上,追光熄灭。 周益铭转身走向侧幕,脚步很慢,白裙子的下摆在地面上拖过一道弧线。 她走进侧幕的那一刻,有人在黑暗里递过来一瓶水。 唐恬站在侧幕的角落,手里拿着水瓶。 周益铭接过水,拧开盖子,没喝,攥在手里。 她站了几秒,忽然把头扭到一边去。 肩膀抖了一下。 唐恬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周益铭摇了摇头,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 “没事。” 她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就是……唱到最后那句的时候,忽然觉得——” 她停住了,没说下去。 唐恬等了两秒,没等来下文,“觉得什么?” 周益铭慢慢转过脸来,睫毛上挂着一点湿意。 “觉得那个戏子好可怜。” 唐恬点点头,“所以你唱赢了。” 周益铭愣了一下。 舞台那头传来李想的报分声,混着观众席里此起彼伏的惊呼。 第127章 螃蟹:我像是管观众死活的人吗? “综合三位评委的评分,螃蟹组,总分——九十四分。” 李想念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压了半拍。 全场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棚顶。 九十四分。 这一期六组选手里的最高分,也是《声声不息》开播以来的单曲最高分。 台上,李想翻了一下手卡,朝镜头点点头。 “恭喜螃蟹老师,连续三期拿下作曲人最高分。” 侧幕后面,唐恬伸手把周益铭推回舞台谢幕。 周益铭被推了个踉跄,回头看她一眼,又被推了一把。 “去啊,站那儿别动,让观众看你。” 周益铭只好转过身,朝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掌声更大了。 谢幕结束,所有选手陆续回到后台休息区。 唐恬刚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 周益铭直接凑了过来,整个人挤到她旁边,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子前倾,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螃蟹老师!” 唐恬往旁边挪了挪。 “干嘛?” “下一场!”周益铭声音都在抖,“我还想和你一组!” 话音没落,赵默雨从对面沙发上弹了起来。 “凭什么?” 赵默雨叉着腰,脸上写满了不服。 “上一期金耀唱了,这一期你又唱了,下一期该轮到我了吧?” 周益铭转头看她。 “可是我先说的。” “你先说有用吗?”赵默雨急了,“我从音州培训的时候就认识螃蟹老师了!论资排辈也该我!” 金耀也凑过来,一屁股坐到唐恬另一边。 “别争了别争了。” 赵默雨以为他要帮自己说话,刚要点头。 “我也想和螃蟹老师再合作。”金耀搓了搓手。 赵默雨差点把手里的水瓶砸他脸上。 唐恬被三个人围在中间,指了指前面。 “你们先别吵,主持人要说话了。” 休息区的监视器里,李想正站在主舞台中央。 “接下来,公布下一期的比赛规则。” 李想抬起手,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透明的抽签箱。 “下一期,由歌手抽签决定搭档的作曲人。” 休息区瞬间安静了。 周益铭、赵默雨、金耀三个人同时扭头看向唐恬。 唐恬眨巴眨巴眼睛,没什么反应。 抽签就抽签呗。 监视器画面切到了抽签现场。 歌手们排成一排,依次走到箱子前面。每个人抽完都举起签,镜头给特写。 第一个抽的是袁姗。 她打开签纸,上面写着:文菊。 袁姗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第二个是陈丽慧,抽到了冯源。 每抽一个,弹幕就刷一波。 【不是螃蟹不是螃蟹。】 【到底谁能抽中螃蟹啊急死了!】 赵默雨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是我是我是我……” 赵默雨的手抖了一下。金耀也坐直了身子。 终于轮到金耀了。 他打开签。 曹泽华。 金耀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 “完了。” 下一个,赵默雨。 她走到箱子前,手伸进去,摸了好久,抽出一张。 朱振杰。 赵默雨愣了三秒,转头看向镜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说话,但全场都读懂了她的表情——凭什么! 【赵默雨的表情好好笑哈哈哈哈哈】 【朱老师也很厉害的好吗!别挑了!】 唐恬在休息区数了数。 歌手还剩一组没抽。 也就是说,螃蟹这个签,还在箱子里。 监视器画面里,最后走上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长发,皮肤黑,穿了件花衬衫。 旁边跟着一个男人,瘦高,戴了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山里乐队。 马红英和胡科。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这两个人的镜头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 每次轮到他们的舞台,弹幕就集体消失。 直接跳过了。 马红英走到箱子前面,手伸进去。 箱子里就剩一张签了。 她捏出来,打开。 “螃蟹。” 整个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 “完了。” “我不知道该说谁运气好了。我只知道螃蟹运气是真差。” “山里乐队的歌,怎么说呢……” “他们两个能成二线歌手全靠早年演州拍年代剧的红利吧……” “坏消息:螃蟹要输了。好消息:螃蟹终于要输了。” “螃蟹连赢三期,终于碰上克星了是吧。” 马红英举着签纸,脸上一半高兴一半心虚。 胡科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一句话没说。 休息区里。 周益铭回过头看唐恬,脸上的表情是货真价实的心疼。 金耀倒是直接。 “螃蟹老师,你这运气……” 唐恬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演播厅里,各组搭档碰面。 马红英和胡科在演播厅等了好久,才等到唐恬从休息室出来。 马红英搓着手,胡科站在她后面半步远的位置。 两个人年纪都比唐恬大一轮,但站在那儿反而更紧张。 “那个……螃蟹老师。”马红英先开口,声音有点闷。 唐恬停下脚步,“嗯?” 马红英搓了两下手,又搓了两下。 “我俩唱歌,有点土。” 这话说得太实在了。 胡科在后面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替搭档做了个无声的补充说明。 马红英继续说。 “你可以按你自己的风格写,不用管我们。写啥我们就唱啥,唱不好……也不怪你。” 唐恬拿着餐巾纸擦了擦手。 “你们不喜欢自己的风格吗?” 马红英愣了一下。 “喜欢。”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根本没过脑子。 胡科也跟着开口了,声音比马红英轻很多。 “喜欢的。” 然后马红英又补了一句,尾音矮了下去。 “但是观众不喜欢。” 唐恬低头看了眼手里皱巴巴当餐巾纸,随手往旁边垃圾桶里一扔。 “我像是管观众死活的人吗?” 马红英抬头看她。 观众席中还没散场的观众,听到音响里清晰传来螃蟹的声音。 “螃蟹说什么?她不管观众死活?” “我们还在呢!!!” “螃蟹你个坏人!你写歌虐我们的时候确实没管过我们死活!” “呜呜呜。求你把我们当人看好吗?” “窝囊组+1分。” 马红英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嘿嘿笑了一声。 胡科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动,忍住了。 唐恬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回去把你们之前唱过的歌发我。” 马红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好。 唐恬已经走出去五六步了,头也没回,扬了一下手。 “土的也要。” 马红英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帽衫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转头看向胡科。 胡科没说话,但鼻子轻轻吸了一下,推眼镜的手指停在镜框边上,没放下来。 走廊尽头,唐恬拐了个弯,消失在转角处。 马红英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穿了三年的旧运动鞋。 半晌,她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胡科。” “嗯。” “我觉得,螃蟹老师好像不太一样。” 胡科点了点头。 “嗯。” 走廊里没别人了。 马红英又搓了两下手,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比刚才那声嘿嘿笑得大。 走廊另一头,赵默雨靠在拐角的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抽签结果的页面。 她歪头看了一眼马红英和胡科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唐恬消失的那个转角。 低头翻开手机和金耀的私信,打了一行字。 【怎么不是我抽到呢!!】 然后删掉,换了一行。 【还好也不是你!】 又删掉。 最后打了三个字。 【气死了。】 第128章 音州蓝鲸作曲部总监再次要人! 音州蓝鲸娱乐总部大楼。 作曲部总监办公室。 李新城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屏幕里正在重播《声声不息》第三期的画面。 周益铭穿着白裙子,正唱到最后一句“戏里有情痴”。 李新城抬起手,用力拍在办公桌上。水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门被推开。助理小跑进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李总。” 李新城指着屏幕。 “这是我们演州分部的作曲人?” 助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连连点头。 “对,螃蟹老师。之前来音州参加过集中培训。” 李新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屏幕前。 “这样的天赋怎么没留下来?培训的时候没人发现?” 助理往后退了半步,咽了一口唾沫。 “曲治珉老师发现了。培训结束的时候,曲老师就提过要留人。” 李新城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助理。 “然后呢?” “演州分部不放人。林昭迪总亲自拦的。后来费董也发话了,这事就搁置了。” 李新城一把扯了扯领带,领口敞开。 “不行。” 他大步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嗒作响。路过的员工纷纷侧身让道,没人敢上前搭话。 “这种人才放在演州就是浪费。我去找费董要人。”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费立清坐在茶台后面。热水浇在紫砂壶上,冒出白气。 门被猛地推开。李新城大步跨进来,直接走到茶台前。 “费董。” 费立清头都没抬,拿起茶夹,夹了一个杯子放在李新城面前。 “坐。” 李新城没坐,双手撑在茶台上,身子前倾。 “我要演州分部的那个螃蟹。” 费立清端起公道杯,往李新城面前的杯子里倒茶。茶水清亮,飘出淡淡的茶香。水流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新城啊,你这急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李新城直起身板。 “费董,你看《声声不息》了吗?那个螃蟹,写流行是一绝,现在连戏腔融合都玩得这么溜。这种作曲天才,留在演州那个重影视的地方,绝对是暴殄天物。” 费立清放下公道杯,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之前曲治珉也来找过我。” 李新城接话,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老曲眼光毒。他也看出来了。咱们音州是音乐中心,她来这里才能有更好的发展。演州那边连个像样的录音棚都要排队,怎么做音乐?” 费立清把茶杯放回原位,抬眼看着李新城。 “我和演州的林昭迪聊过了。” 李新城急了,嗓门拔高了八度。 “林昭迪懂什么音乐?她满脑子都是拍电影拍剧。螃蟹在她手里能有什么资源?除了写点影视OST还能干嘛?” 费立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螃蟹在演州,是锋芒榜在榜的编剧。”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 李新城张着嘴,刚要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盯着费立清,眼睛瞪得浑圆。 “什么?” 费立清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划了几下,推到李新城面前。 “演州分部最近大火的那个短剧、电视剧、电影,都是她的本子。” 李新城低头看屏幕。锋芒榜第十名:螃蟹。他抬起头,又低头看屏幕。来回看了三遍。 “编剧?” 费立清点头。 “对。你把一个在榜编剧要到音州来写歌,你觉得科学吗?” 李新城喉结滚了一下。他拿起面前的茶杯,一口把热茶灌进嘴里。烫得他直咧嘴,连连吸气。 “这……这跨度也太大了。” 费立清笑出声来。 “所以,别折腾了。演州那边把她当宝贝供着呢。你要是能把她挖过来,林昭迪敢直接飞过来掀我的桌子。” 李新城放下茶杯,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一个写剧本的,歌写得这么好。”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 “没天理。” 一周后。演播厅外。 观众排着长队等待检票进场。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两个女生站在队伍中间,凑在一起看手机。 “今天这期是歌手抽签决定搭档吧?” “对啊。上一期抽签结果出来了。螃蟹搭档山里乐队。” 左边的女生把手机屏幕锁上,塞进包里。 “我今天就好奇螃蟹给山里乐队写什么歌。” 右边的女生点头附和。 “我也好奇。山里乐队那两口子,唱歌太土了。螃蟹能给他们写出什么花来?” 前面排队的一个男生转过头来插话。 “估计是虐歌吧?螃蟹就喜欢写虐的。” 左边的女生反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螃蟹之前给金耀写的《麒麟》就不虐啊,多燃。” 男生摊开双手。 “那得看她想虐谁。说不定这次连歌手带观众一起虐。反正我今天是带足了纸巾来的。” 队伍开始往前挪动。检票口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 演播厅后台休息区。 马红英坐在沙发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演出服,上面还带着亮片。 胡科坐在旁边,穿着一套黑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 胡科伸手把领带扯正。 “别搓了。” 马红英停下手。 “我紧张。” 胡科推了一下黑框眼镜。 “螃蟹老师给的歌,你不是练得很熟了吗?” 马红英叹了口气,身子往下垮了垮。 “熟是熟。但这歌……我总觉得是咱们平时的路子。但又不是……这词写得……哎呀,我说不上来。”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唐恬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兜帽戴在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马红英和胡科立刻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 “螃蟹老师。” 唐恬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 马红英用力点头,头上的发卡跟着晃动。 “好了。词都背熟了。” 唐恬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马红英和胡科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挨着沙发边。 唐恬拿起旁边的曲谱翻了翻,又放下了。 “等会儿上台,别管台下观众什么反应。你们就按排练的时候唱。越土越好。” 马红英愣住,眼睛眨了两下。 “越土越好?” 唐恬点头。 “对。拿出你们平时在乡下商演的那种劲头来。不要收着,放开了唱。” 胡科在旁边推眼镜的手停住了。 马红英咽了一口唾沫。 “真这么唱?” “真这么唱。” 唐恬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打游戏。屏幕上闪烁着游戏的光影。 “去吧。该你们候场了。” 演播厅内。灯光暗下。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李想拿着麦克风走到舞台中央。 “欢迎来到《声声不息》第四期。本期的竞演规则,由歌手抽签决定合作的作曲人。在过去的一周里,六组搭档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全新创作。” 李想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全场。 “接下来,有请第一组竞演歌手。” 大屏幕上闪过几组歌手的备战画面。 画面最终定格在山里乐队和螃蟹的合影上。 观众席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巨大的讨论声。 “第一组就是山里乐队?” “螃蟹抽到首发出场了!” “完蛋,开局即炸裂。” 评委席上。 严淑芬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周志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曲治珉推了推面前的麦克风。 李想往后退了一步,把舞台让出来。 “有请山里乐队,带来螃蟹的原创作品。” 舞台灯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束微弱的白光打在舞台中央。 马红英和胡科站在光圈里。马红英深红色的演出服在白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胡科手里抱着一把旧吉他。 前奏响起。 第129章 螃蟹牙疼,系统打折出售歌曲 胡科的手指拨动琴弦。 轻快的吉他旋律混着鼓点,从音响里传出。 节奏感极强。 前排那个带了整整两包纸巾的男生,手停在半空,纸巾掉在腿上。 “奢香夫人?什么鬼?” “前奏还可以啊,听着不土。” “这歌不土啊,还算好听的。” 马红英站在光圈里,深红色的演出服闪着光。 她双手握住麦克风,闭上眼睛。 唐恬的话在脑子里转。 “越土越好。” 马红英猛地睁开眼。 “落脚河上面崖对崖,威宁草海荞花盛开。” 高亢清亮的嗓音穿透整个演播厅。 没有收敛,没有技巧。 全是感情和穿透力。 完全就是山里乐队平时那种大开大合的唱法。 “谁把月亮挂天上,照得想说的话,流成海,流成海。” 观众席后排,一个男生把手里的纸巾塞回兜里。 “这哪是虐歌!” 旁边的女生跟着节奏晃动肩膀。 “这歌不土,还有山里乐队的风格!” “山里乐队终于迎来他们的知己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螃蟹变好了!不虐!这歌还很欢乐!” “越过绵绵的高山,越过无尽的沧海。” 胡科在旁边和音。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如果期待依然在,总是春暖到花开。” 旋律陡然拔高。 灯光全亮。 舞台被照得通明。 马红英在台上走动,手挥舞着。 “请你轻轻留下来,让梦卷走这尘埃!” “香飘在书厢之外,奏响美丽的天籁!” 休息区里。 赵默雨靠在沙发上,脖子伸长。 “这前奏,挺欢快啊。” 金耀跟着鼓点点头。 “螃蟹老师改风格了?” 袁姗坐在角落,手指绕着头发。 “她把山里乐队的短板变成了长板。这种直白的唱法,配上这种大气的词曲,绝了。” 董琪坐在另一边,手指在膝盖上弹奏。 “大俗即大雅。螃蟹把这两种元素捏合得太完美了。” 台下。 曲治珉推了一下麦克风,身子往前倾。 周志强抱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跟着鼓点敲击。 严淑芬转头看向周志强。 “这旋律,太抓耳了。” 周志强点头。 “不复杂,但是极度贴合大众审美。螃蟹这是在降维打击。她完全吃透了山里乐队的声线特点。” 第二遍副歌来袭。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马红英把麦克风指向观众席。 “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全场几百号人,齐刷刷地跟着吼。 不需要教。 听了一遍副歌,旋律就刻进脑子里了。 甚至有人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整齐的合唱压过了伴奏。 演播厅变成了大型联欢晚会现场。 “一座山翻过一条河,千山万水永不寂寞!” “你来过,年华被传说,百里杜鹃不凋落!” 间奏响起。 胡科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单手扶着吉他,另一只手拿着麦克风。 “Chi Ki Chi Ki Chi,怀念总在心头绕。” “Chi Ki Chi Ki Chi,我们记忆的凭吊。” “Chi Ki Chi Ki Chi,善良的心跳。”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尖叫。 “我去!胡科在唱Rap!” “这土嗨土嗨的感觉怎么这么上头!” 胡科推了一下黑框眼镜。 “我寻着你的路,让风都停住。” “依然清晰看见你那坚强的脚步。” “如果天留得住,如果地也能把你挽住。” “愿你就在这片云水间常驻!” 侧幕后。 唐恬靠在墙上,看着外面蹦迪一样的观众席。 地球上凤凰传奇的歌,洗脑程度你们真是一无所知。 她掏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找到吕美娜的名字。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吕总监,我节目上那首《奢香夫人》,联系彩铃商和手机商出售版权。” 打完,发送。 停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我想让演州手机铃声都是这首歌。” 音州蓝鲸总部。 作曲部总监办公室。 吕美娜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两条消息。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敲下一行字。 “啊?彩铃市场?” “彩铃都是推歌用的,你的热度已经够了啊?” 发送。 对面秒回。 “啊?不行吗?” 吕美娜盯着那个“啊?”字。 脑子里闪过昨天林昭迪在办公室说的话。 “昨天音州又给我要人了,你可得好好给我把人稳住,不然螃蟹被挖走,你也走好了。” 吕美娜立刻坐直身体,手指飞快戳动屏幕。 “可以!” 发完,她直接按内线电话。 “小刘,进来一下。” 助理小刘推门进来。 “吕总。” 吕美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马上联系各大运营商,把《奢香夫人》的彩铃版权谈下来。” 小刘愣了一下。 “彩铃?现在还有人做彩铃业务吗?” 吕美娜手一挥。 “螃蟹要的。你别管有没有人做,去谈。我要让这首歌明天出现在所有运营商的彩铃推荐榜首。” 小刘连连点头。 “好的,我马上去。” 舞台上。 马红英和胡科的合唱到了最后的爆发阶段。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 “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 观众席彻底疯了。 连前排的保安都跟着节奏在点脚。 “一座山翻过一条河!” “走过千山万水永不寂寞!” “你来过,年华被传说!” “百里杜鹃不凋落!” 马红英双手举起麦克风。 “呀,呀咿呀,呀嘿!”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在喊马红英的名字,有人在喊螃蟹。 评委席上,三位评委同时鼓掌。 休息区里,所有歌手起立鼓掌。 赵默雨一边鼓掌一边摇头。 “服了,真的服了。” 唐恬站在侧幕,腮帮子鼓了一下。 一阵刺痛从牙床传上来。 她捂住半边脸。 糖吃多了。 牙疼。 外面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唐恬揉了揉腮帮子。 吵死了。 蓝色虚拟面板在眼前弹开。 【检测宿主现在状态,歌曲《吵死了》打折。】 【1000积分。】 唐恬盯着面板上的数字。 “买。” 她把嘴里那根光秃秃的塑料棍拔出来。 走到垃圾桶边。 手一松。 塑料棍掉进垃圾桶。 “我再也不吃甜的了。” 第130章 螃蟹:我说过我会出手,但没说对谁出手。 主持人李想走上舞台,台下的欢呼声这才渐渐平息。 他拿着手卡,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感谢山里乐队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也感谢螃蟹老师,又一次为我们贡献了一首足以载入年度金曲的歌曲。” 马红英和胡科对着观众席和评委席连连鞠躬,脸上的激动还没褪去。 李想等两人回到后台,才继续开口。 “本期竞演已经全部结束。” “接下来,我将宣布下一期的竞演规则。” 演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李想身上。 “根据节目组的最新决定,为了增加观众朋友们的参与感,下一期的搭档组合,将完全由现场的观众朋友们投票决定。” 话音刚落,观众席一片哗然。 “我们来选?” “那不是想让谁跟谁合作都行?” “我的天,这玩法刺激了!” 休息区里,所有歌手和作曲人也都愣住了。 赵默雨睁大眼睛。 “观众投票?那不是乱套了?” 金耀摸着下巴。 “不一定,说不定能出奇迹组合。” 袁姗的手指停在半空,她看向身边的董琪。 “这是把选择权交出去了,也是把节目效果的不确定性拉满了。” 董琪点点头。 “这招高啊。不管选出什么离谱的组合,话题度都直接爆炸。” 侧幕后,刚走下台的马红英和胡科也听到了这个规则。 马红英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猛地抓住胡科的胳膊。 “老胡,怎么办?观众万一不投我们和螃蟹老师了呢?” 胡科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紧张。 他们刚尝到一点甜头,刚找到一点方向。 要是下一期换了作曲人,打回原形怎么办? 马红英急得在原地转圈。 她看着台上正准备引导观众投票的李想,心一横,突然又冲了出去。 “等一下!” 一声大喊打断了李想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舞台边缘。 马红英抓着麦克风,气喘吁吁地跑回舞台中央。 胡科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李想有些意外,但还是把舞台交给了她。 马红英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观众老师们!”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恳求。 “求求你们了!下一期!还投我们跟螃蟹老师吧!”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不要脸皮的操作给惊呆了。 休息区的赵默雨噗嗤笑了出来。 “她还真敢啊!” 评委席上,严淑芬也是一脸错愕,转头看向周志强。 周志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却停下了敲击的动作。 马红英看观众没反应,更急了。 她直接从舞台上跳了下来,冲到第一排观众面前。 “大哥!求你了!我们乐队真的不能没有螃蟹老师!” 那个被她抓住胳膊的男生,就是之前带了两包纸巾准备哭的那个。 他此刻一脸懵。 “啊?哦,好,好的。” 马红英又跑到另一边,抓住一个女生的手。 “姐姐!你最漂亮了!你发发善心,投我们一票吧!” 胡科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但他还是拿起麦克风,对着观众席喊。 “拜托大家了!” 说完,也跟着跑了下来。 两个人,一个活泼一个沉稳,此刻都放下了所有面子,在观众席里来回穿梭,见人就求。 “求求了!” “就一票!” “我们给您磕一个都行!” 观众席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俩人是疯了吗?” “为了抱螃蟹老师的大腿,脸都不要了!” “笑死我了,快,给他们投票!我还没见过这么求人的!” “山里乐队也太实诚了!” 一个观众站起来大喊。 “放心吧!就冲你们这股劲,我们就投你跟螃蟹老师!” “对!投你们!” “螃蟹老师给你们写的歌好听!不虐人,还喜庆!我爸妈都让我回去下载到他们手机里!” “没错!我妈已经把这歌当广场舞预备曲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观众们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投票。 演播厅的大屏幕上,代表着山里乐队和螃蟹的能量条,以一种断层式的速度疯狂上涨,把其他所有组合远远甩在身后。 侧幕后。 唐恬捂着腮帮子,看着监视器里那两个满场跑的人,牙更疼了。 这两个活宝。 为了抱我大腿,至于吗? 主持人李想看着大屏幕上那条一骑绝尘的能量条,也是哭笑不得。 他清了清嗓子。 “看来,我们的观众朋友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么我宣布,下一期竞演,山里乐队将继续与螃蟹老师合作!” “啊——!” 马红英一声尖叫,直接蹦了起来,和胡科紧紧抱在一起。 观众席再次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 两天后。 声声不息节目论坛。 一个新帖子被迅速顶上了热门。 【标题:我终于知道螃蟹老师的《奢香夫人》虐的是谁了!】 主楼: 【是我!是我们这些苦逼的销售!你们能懂吗?自从这首歌被各大手机厂商买去当彩铃和手机铃声,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我一天要打五十个电话!起码有三十个客户的彩铃是这首歌!我现在听到这个前奏就想吐!谁来救救我!】 帖子下面,瞬间涌入无数感同身受的打工人。 【1L:兄弟!我懂你!我是演州搞电话销售的!我今天听了二十七遍!二十七遍!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月光洒下了响水滩’!我感觉我快被超度了!】 【2L:哈哈哈哈对不起虽然很惨但是我真的笑出声了!螃蟹虐我千百遍,我待螃蟹如初恋。现在报应来了,轮到你们了!】 【3L:别笑了!楼上的你没有心!我新买的演州国产手机,开机铃声就是奢香夫人!我关机再开机,还是奢香夫人!我逃不掉了!】 【4L:我今天给客户打电话,他的彩铃是奢香夫人,我等了四十秒他才接,然后他那边的背景音,是他办公室外放的奢香夫人,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乌蒙山。】 【5L:你们算好的了,我女朋友把我的手机铃声也换成了这个,她说喜庆。我今天在公司开会,铃声一响,我们部门所有人,十几个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看我。】 【6L:螃蟹:我说过我会出手,但没说对谁出手。】 【7L:这波啊,这波是精准打击,范围伤害。】 【8L:我宣布,螃蟹老师继‘催泪弹’之后,又喜提新外号‘洗脑魔音’!】 演州蓝鲸公司。 作曲部总监办公室。 吕美娜看着手机上这些论坛的帖子,笑得直拍大腿。 她就知道! 唐恬那个小魔王,绝对不会写一首单纯欢乐的歌! 这首歌的杀伤力,根本不在节目里,而在节目外! 第131章 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 她拨通了唐恬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吕总监。” 唐恬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吕美娜笑着问。 “恬恬,牙还疼吗?” “疼。”唐恬含糊不清地说,“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说我智齿发炎了,让我少吃甜的。” 吕美娜强忍着笑意。 “那你可得注意了。对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奢香夫人》的彩铃业务,火了。彻底火了。” “哦。” 唐恬的反应很平淡。 吕美娜继续说:“各大手机厂商也在跟我们谈内置铃声的合作,演州那边已经有几家手机厂商把这首歌设为默认开机音乐了。你这首歌,现在是真正的国民神曲了。” “哦。” 唐恬的回答还是一个字。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医生用钳子在她嘴里捣鼓的画面,什么国民神曲,什么彩铃,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吕美娜察觉到她的兴致不高,以为她还在为牙疼烦恼。 “行了,那你好好休息。下一期的歌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 挂了电话,吕美娜点开声声不息的论坛。 一个新的帖子飘在首页。 【坏消息!天大的坏消息!下一期还是螃蟹和山里乐队搭档!】 吕美娜点进去。 主楼:【家人们谁懂啊!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乌蒙山的支配了!结果刚才节目官宣了,下一期还是他们!完了,芭比Q了,我感觉下一首神曲已经在路上了!销售人没有活路了!】 下面一排排的哀嚎。 【不要啊!再来一首,我这个月业绩别想要了!】 【我申请辞职还来得及吗?】 【螃蟹老师,求你,写回虐歌吧!我宁愿在演播厅哭死,也不想在电话这头被洗脑到死啊!】 吕美娜看着这些评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拿起手机,给唐恬发了条消息。 “论坛上,你的粉丝都求你写回虐歌呢。” 消息发出去。 过了几秒,唐恬回了两个字。 “嘻嘻。” 唐恬按下发送键,屏幕上跳出“嘻嘻”两个字。 她把手机塞进兜里,抬头看向前方的监视器。 画面里,演播厅灯光暗下。 李想拿着手卡,大步走到舞台中央。 “接下来出场的,是上一期的黑马组合。” 李想停顿了一秒,声音拔高。 “让我们掌声有请,山里乐队!” 观众席瞬间炸开。 反应截然不同。 左边区域,一群年轻人爆发出哄堂大笑,手里挥舞着荧光棒,吹起口哨。 右边区域,七八个穿着白衬衫、挂着工牌的男女,齐刷刷地往椅背上一靠。 其中一个男生双手捂住脸,哀嚎出声。 “完了,又来了。” 旁边的女生抓着头发。 “我今天打了八十个电话,五十个是乌蒙山。我来现场就是想逃避现实的。” 左边一个大笑的男生凑过来。 “别苦着脸啊!螃蟹老师写欢乐歌多好!今天肯定又是首喜庆的!” 白衬衫男生放下手,死死盯着舞台。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被彩铃支配的恐惧。” 舞台上,干冰喷涌。 马红英穿着一件大红色的亮片外套,踩着黑色皮靴,大步走到麦克风架前。 胡科跟在后面,背着一把电吉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马红英一把抓起麦克风,中气十足。 “大家好!我们是山里乐队!” 台下欢呼声四起。 马红英手一挥。 “今天这首歌,依然是螃蟹老师专门为我们量身打造的!” 观众席右边的几个销售,同时打了个哆嗦。 那个白衬衫男生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千万别是洗脑神曲了,求求了,给我一条生路吧。” 马红英举起麦克风。 “一首《最炫民族风》,送给大家!” 话音刚落。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电子合成器声音,混着强烈的鼓点,直接从音响里砸了出来。 动感。 极其动感。 没有任何铺垫,前奏一响,强烈的节奏感瞬间席卷整个演播厅。 白衬衫男生猛地闭上眼睛。 “完了。” “这比乌蒙山还要命!” “这前奏,绝对是彩铃市场的新霸主!” “明天我的客户又要换铃声了!” 旁边那个女生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 “辞职吧,这销售干不下去了。” 侧幕后。 唐恬摸了摸已经消肿的侧脸。 彩铃? 格局小了。 这首歌的目标受众,根本不在办公室里。 这可是统治了地球大江南北每一个广场的终极杀器。 舞台上。 马红英跟着节奏原地踩着步子,红色亮片外套在灯光下闪烁。 她猛地把麦克风拉到嘴边。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 没有转音,直来直去,大开大合。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观众席左边那些原本在笑的年轻人,笑声停了。 他们愣了两秒。 然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鼓点晃动。 “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 “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 那个之前捂着脸的白衬衫男生,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发现自己的右脚,正在跟着节拍,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他想控制住那只脚。 但是大脑的指令完全失效。 那强烈的动次打次,直接越过了大脑,接管了他的小脑和脊髓。 “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 “一路边走边唱才是最自在!” “我们要唱就要唱得最痛快!” 副歌来袭。 马红英手指向观众席,身体大幅度摆动。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胡科在旁边猛地拨动琴弦,凑到麦克风前。 “留下来!” 极其突兀又极其和谐的一嗓子。 全场炸了。 几百号观众,不管刚才是在笑的,还是在哀嚎的。 此刻全站了起来。 荧光棒挥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 “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 白衬衫男生站直了身体,双手举过头顶,跟着节奏左右摇摆。 他旁边的女生扯着嗓子跟着吼。 “留下来!” 什么销售业绩,什么客户彩铃,全被抛到了脑后。 现在,这里是演播厅大型蹦迪现场。 休息区里。 赵默雨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双手叉腰,跟着屏幕里的马红英一起扭动肩膀。 “这歌太上头了!” 金耀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拍打着大腿。 “螃蟹老师这是打通任督二脉了!这旋律简直有毒!” 袁姗双手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飞快敲击。 “绝了。大俗即大雅。这首歌把通俗做到了极致。” 董琪靠在椅背上,脚尖跟着点地。 “完全没有门槛。任何人听一遍就能跟着唱。这才是最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