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武侠世界当王爷》 第一章 我是镇西王? 骨碌碌…… 王昱在迷迷糊糊之间,耳边传来的就是电视剧里经常听到的古代马车行驶声,然后他就感受到了身下的颠簸,虽然手边触摸到了厚厚的毛毯,但还是被颠的不太舒服。 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头顶的木梁,两侧的帷幔,清风吹动的流苏,透过阳光的格窗,窗外闪过的碧绿树影…… 还有一对似笑非笑的明亮双眸。 “醒了?”明亮双眸的主人勾起嘴角,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亏你和赵小王爷长的一模一样,我家小姐还早早开始教你武功,想不到匕首离你还有一尺远,你就吓晕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紫菱,不得无礼。”明眸的主人瞥了自家侍女一眼,紫菱便缩了缩脖子,冲着王昱做了个鬼脸,但也不再说话了。 王昱又看向明眸主人,便听她说道,“我适才为你把了脉,只是受惊晕厥,并无大碍。” 王昱直愣愣的看着对方,一身素雅的银丝云纹锦裙,斜插一支碧玉簪,清和秀美,风姿绰约,明眸主人看王昱有些呆滞,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腕上的绞丝银镯更衬的她肌肤如雪。 “不过你也要开始练功了,若是回到镇西王府还是如此表现,只怕镇不住那些骄兵悍将,也容易露出马脚。”明眸主人若有所指的道,“莫忘记京城还有你在意的人。” 迎着对方沉静深处闪烁着灵动的眼神,王昱脑海中立刻闪过了对方的名字,李云岫。 与此同时,原主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主也叫王昱,京畿道平津府人氏,本是小康之家,也曾读书习字,只不过随着前几年父母双亡便逐渐落魄。 本来原主还在想办法养活自己,结果便被一群神秘人找上门来,绑到了京城。 原来原主竟然和镇西王世子赵昱长的一模一样! 前些日子,镇西王赵峥身死,对方只有一个儿子赵昱,十年前就被送到京城当质子,当今皇帝不想放赵昱离京就任,又没有把握接管有人有钱有地,听调不听宣,早已自成一体的镇西王势力,于是在得知治下有个与赵昱长相一模一样的王昱之后,便立刻将他绑到京城,派他伪装赵昱,前往镇西王封地就任,接管镇西王一系势力! 为了防止王昱脱离掌控,皇帝还为他赐婚,娶了赫赫有名的女状元李云岫为王妃,随他一起返回封地,掌控镇西王府。 除此之外…… 王昱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明眸皓齿的笑脸,她也和自己一起被带入京城,安置在了皇城之内,虽然不得自由,但至少生活无忧。 记忆继续涌来,在进入京城之后,自己被训练相应的行止礼仪,表情神态,以最大限度伪装赵昱的形象——一个出身王侯、风流好色、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纨绔二代。 与此同时,李云岫也传授了自己相关经脉知识、武学基础,因为镇西王赵峥乃是天下有名的武学宗师,赵昱便是再纨绔,也有传承在身,一身内功剑术俱都不弱,王昱怎么着也得学点样子货,可以不动手,但日常行止却不能露怯。 只不过之前原主将大部分心力都放到模仿赵昱上,武学并未用心,于是在途中遇到刺客,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大恐怖,直接就被吓死了。 然后就被另一个世界的王昱鸠占鹊巢,继承了他的身体,融合了他的记忆。 此王昱,也是彼王昱。 “古代世界?武侠世界?”王昱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也对此方世界有了了解,虽然以原主的身份地位未必能了解多深,但至少不是一无所知。 至少他就知道眼前的这位李云岫,虽然只是出身京畿道小世家,但文才武功俱都上乘,面对家族要将自己当做筹码嫁出去的情况,果断女扮男装参加科举,直入殿试三甲,斩获状元时方才暴露。 虽然因为是女儿身,不入三甲,但皇帝却念她苦衷,特意降下圣旨,否了李家的婚事,令李云岫入翰林院听用,于是李云岫女状元的大名响彻天下,文名更在武名之上。 但其实李云岫的武功同样一点不弱,至少原主看到那些宫廷侍卫在她手上走不了两招,而且教自己的那些内容听起来也非常高深。 而现在这个允文允武的女状元,就是自己的王妃了? 王昱下意识的就想去拉李云岫伸在自己面前的手。 李云岫眼神一闪,还是伸手握住了王昱的手,将他拉了起来,然后轻轻一挣,便令王昱不由自主的松手。 旁边的紫菱忍俊不禁,冲着王昱吐吐舌头,无声调侃,“癞蛤蟆。” 王昱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假世子,皇帝赐婚自己,主要是为了让李云岫可以插手镇西王府的事宜,可不代表自己真能睡了李云岫。 然后他就听李云岫说道,“先帝征北不利,去年西南又有动乱,此时正值多事之秋,镇西王拥兵五万,坐镇西垂,威震西域诸国和漠北羌人,你一定要掌控这股势力为陛下所用,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王昱想了想记忆中的世界背景,看来繁花似锦,其实烈火烹油。 王昱搜索了一下记忆,当朝皇帝在两年前继位,听说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前些日子还接见过自己,嘱咐自己好好配合李云岫,接掌镇西王府,为朝廷效力。 当时原主根本不敢看对方,只是听声音感觉又威严又和蔼,此时穿越过来,不禁遗憾没有亲眼看看真实古代的活皇帝长啥样。 说到长相,王昱最开心的就是原主与赵昱都是大帅哥,没有辜负自己穿越前的容貌自信! 看到王昱不知道在想什么,露出了一丝略带痴傻的笑容,李云岫无语的摇摇头,感觉自己刚刚在对牛弹琴,于是开始说正事。 “镇西王一脉的武学名为《流火返照》,练成之后可直入先天,不过赵昱十年前入京,只有前三层功法,我之前已经教给你了,如今无事,你先修炼吧。” “虽然你从未练武,经脉狭窄闭塞,但毕竟尚未及冠,只要肯努力,还是能练出点名堂的。” 李云岫叹了口气,又从身侧一方红木小匣中取了枚丹药出来,“这是般若禅寺的小还丹,一年才能炼一炉,能助你增长三年功力,我本想等你功法入门之后再给你吃的,此时服用虽然有些揠苗助长、浪费药力,但事急从权,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王昱眼前一亮,这就见识到武侠世界增长功力的丹药了? 节奏这么快吗? 虽然李云岫评价自己从未练武,经脉闭塞,以后上限不高,但王昱果断将之忽视。 刚刚自己可是经历了暗杀啊! 现在的情况是先顾眼前,把武功练起来再说,至少面对暗杀得有点反抗能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倒是不怀疑李云岫拿出来毒药害自己,毕竟李云岫还要靠他掌控镇西王府,而且她要喂自己毒药,也不用等到现在。 “你先服用,我助你化开药力。”李云岫将丹药交给王昱。 王昱看着手中拇指大小,透出阵阵药香的褐色丹丸,不由得嘴角一抽,左右探看寻找。 “你在找什么?”李云岫问道。 “我在找水。”王昱穿越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同时将小还丹举起来,“这么大,是嚼碎了吃还是合水吃?总不能生吞吧?” 他此时还不会武功,没能力生吞这么大的药丸。 李云岫,“……”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王昱和之前的王昱有些不一样,没了之前故作嚣张神情内隐藏的拘谨,行为举止似乎也更加自然从容。 紫菱很有眼力见的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王昱,“合水吃!” 王昱看向李云岫,“现在就吃?” 李云岫点点头,“现在就吃。” 于是王昱立刻将小还丹放入口中,用茶水送服。 李云岫身形一闪便到了王昱身后,一支玉手按在了王昱的后心处,王昱只感觉一股暖流从背后流入,直入自己小腹。 “谨守灵台,感应我的内力,我会以内力带着药力在你经脉中运转《流火返照》,助你练成《流火返照》第一层。”李云岫说道。 下一刻,王昱就感觉小腹中另有一道暖流升起,与刚刚李云岫导入体内的真气合为一道。 混合的暖流从下丹田气海开始,顺着足少阳经和足厥阴经贯通上下,又流入手少阴经和手太阳经,通行胸腹,正是《流火返照》第一层的运转路线。 不过也许是因为王昱功法尚未入门,无力自主引导,他只感觉这股暖流蕴含的热力在逐渐冷却,也许运转几个周天就消耗光了。 但就在此时,他感觉大脑一晕,仿佛看到一面古朴的龟甲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然后本就在逐渐冷却的药力冷的更快了。 可与此同时,龟甲也散发出蒙蒙的光辉,上面仿佛自然形成的九个图案闪了一闪,然后便又归于沉寂。 “这不是我前天在古玩市场淘的龟甲把件吗?” “什么金手指才卖八十块啊?” 第二章 南海双剑 龟甲的光辉只是闪了一闪,但却吸收了小还丹的八成药力,然后便静静的漂浮在王昱的神魂识海中,起伏不定。 但龟甲吸收的药力虽多,可带给王昱的好处也同样极大。 “咦?”李云岫轻咦一声,“怎么感觉内力流转比刚才顺畅了一些?”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遗憾,“药力浪费太多了,别说三年功力,打通周天之后,能有三个月功力就不错了。” 王昱眼神一转,没有说话。 也许是因为龟甲把自己的脑海当家,所以他很自然的便知道了龟甲的作用,只要自己服用能量充沛的药物,龟甲便会吸收能量,然后将精华反馈宿主,不仅可以改善自身禀赋体质,而且龟甲上的图案还会推衍自身所学。 就比如刚才,龟甲吸收了小还丹的药力,虽然只能令龟背上的图案闪烁一瞬,但也将《流火返照》前三层功法进行了适合自己的微调,同时推衍出了第四层,然后反馈给自己。 至于经脉扩宽,内力流转顺畅,则是龟甲对自身资质的反馈,虽然同样只有一点点,但因为之前自己从未练武,经脉太过狭窄闭塞,所以才会被李云岫感应到。 除此之外,龟甲应该还有其他功效,但因为小还丹药力太少,无力激活,王昱也难获知,只能留待以后了。 随着李云岫将剩余不多的药力在王昱体内化开,王昱自我运转《流火返照》第一层,终于感受到了上一世传说中的内力真气。 “这个金手指可以啊!” 王昱眼光锃亮,李云岫刚刚才说自己练武太晚,成就有限,结果自己下一刻就激活了金手指,点亮了成长树,突破了天花板。 “才三个月功力,看把你乐的。” 王昱眼有喜色,把旁边紫菱也是看的一乐,于是调侃笑道,“如今你也算练武有成了,要不咱俩切磋切磋怎么哎呦!” 紫菱捂着额头,却是被李云岫弹了一个脑瓜崩。 “小姐……”紫菱表示不解。 “以后叫夫人。”李云岫淡淡的道,“还有王爷。” “知道了……夫人。”紫菱委委屈屈的答应,又看向王昱,轻轻欠身,“王爷。” “哎!”王昱老实不客气的答应下来。 不过看着紫菱隐晦的翻了个白眼,王昱也不得不承认,“我现在虽然有了点内力,但比你也差远了,而且还完全不会用,可打不过你。” 被王昱这么一恭维,紫菱心情大好,嘻嘻一笑,也不和他计较了。 紫菱机灵娇俏,虽然嘴上不饶王昱,但主要是因为不忿自家小姐和王昱结成了假夫妻,感觉被王昱占了便宜,其实这一路上她还是挺照顾王昱的,之前刺向王昱的那柄匕首,就是紫菱挡下的。 说到匕首,王昱终于想起来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会有刺客暗杀我?” “我是陛下亲封的镇西王,即将走马上任,谁会来刺杀我?”王昱不解问道,“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然后他就看到两对同情的眼神。 紫菱扑哧一笑,“谁让你在京城嚣张跋扈,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离京赴任,可不是最容易刺杀的时候吗?” “我?”王昱指指自己,满脑袋问号,“嚣张跋扈?” “正是你!”紫菱点点头,“曾经的镇西王世子,如今的镇西王赵昱!” 紫菱掰着指头数,“把刑部尚书的儿子打断腿,把户部侍郎的小妾抢回家,还把京卫刘镇抚使打成了重伤……” 王昱都无语了,“我一个边疆王爷的质子,敢在京城这么嚣张?” 李云岫微微一笑,“因为你爹是先天宗师,还有五万大军,只要不是谋反大罪,陛下都拿你没有办法。” “这些人可不知道赵昱换人了,以为你就是赵昱。”紫菱说道,“你在京城时他们不敢动手,但此时既然已经离京,再不动手,更待何时? 不提京卫刘镇抚使本是大派弟子,便是刑部尚书和户部侍郎不通武功,门下也有高手听用,还可以买通杀手来对付你。” 都不用李云岫再说,紫菱就叽里咕噜的给王昱介绍,“就比如今早动手的黑岭双煞,常年活动在河南道,若不是受了京城大人物的嘱托,可不会到河西道来杀你。” 王昱问道,“刺杀王侯,他们就不怕被通缉吗?” “江湖的归江湖,朝堂的归朝堂,出了朝堂,就是江湖。”紫菱理所当然的道,“而且他们早就在通缉名单上了,还怕朝廷通缉两次吗?” “杀了镇西王府的王爷,他们就不怕镇西王府的势力造反?”王昱继续问道。 他可记得,皇帝派自己伪装赵昱,就是担心镇西王府造反。 “他们不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儿的顶着。”李云岫眼中闪过不屑和厌恶,“一群尸位素餐之辈,能看到三日之后,都算他们本事。” 随着李云岫的介绍,王昱也知道了自己等人当前的处境。 皇帝将赵昱和镇西王府的高手护卫全都扣在了京城,秘密软禁,派出了一支十人小队护送自己和王妃返回镇西王府。 因为自己和赵昱实在太像了,而且十年都不曾回归,所以皇帝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暴露,也相信手握大义名分的自己能够在李云岫的帮助下掌控镇西王府。 但镇西王府作为一方半独立的势力,本就和朝廷若即若离,按理说皇帝不应该完全信任赵昱,应该是被迫将赵昱放归,所以他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护送自己返回,以免引起镇西王麾下高手的怀疑。 原主只知道自己要冒充赵昱,也知道赵昱在京城嚣张跋扈,却不知道那些京城中的人会买通杀手暗杀他,王昱自然也不知道。 “所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回去?”王昱问道。 “不错。”李云岫笑道,“但只要回到镇西王府,你就是手掌重兵的镇西王,再也没有杀手敢去刺杀你。” 只要回到镇西王驻地,听从李云岫的指示,掌控镇西王府,一心躺平,不起异心,投靠皇帝,那自己就绝无暴露之虞,能当一辈子的镇西王! 王昱点点头,除了开局面对刺杀这局面看起来有点难度,但只要过了新手关,后面就是一路坦途! 躺平?这个我熟啊! 到时候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利用王府的财富去购买各种灵丹妙药,就可以养成旷世天赋,练成绝世武功,然后纵马江湖,岂不快哉? 王昱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野心也没有权力欲,更没有救世主情结,如果可以有人担责,让自己快活,那自己不答应那不是傻吗? 当然了,前提是自己可以成功走出京畿道,返回镇西王府所在的安西道陇山府。 王昱忍不住看向李云岫。 自己这一行人,除了李云岫和紫菱之外,只有一支十人小队的京城禁卫,够不够打? 看到王昱的弱弱的眼神,李云岫也不禁一笑,安慰他道,“不必担心,陛下早已料到此事,所以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高手陪同,除非先天高手出手,否则咱们安全无虞。” 李云岫叮嘱道,“等回了陇山府,你就说他是你在京城意外所救,所以返回王府时才不带护卫,只带着他护持在侧。” “还有高手?”王昱好奇问道,“是谁,藏在那十个禁卫里面吗?” 王昱话音刚落,就感觉马车一个急刹,然后车外传来一阵密而不乱的脚步声,却是马车前后的十个禁卫第一时间靠近,将马车簇拥在中间。 “吁——”前方的禁卫队什长宋勇勒马喝道,“来者何人?” 紫菱一个侧身,掀开了马车前方的车帘,王昱从前面头发花白的老车夫肩头望过去,就看到两个身穿蓝衣、手提长剑的中年人并肩拦在马车前方。 李云岫眼角一挑,“天蓝衣、海碧襟、指半剑,是南海派的人。” 紫菱吓了一跳,“南海派远在天南,就连中原都少来,怎么会来对付王……咳咳,王城出来的我们?” 看着面无表情的两个剑客,还有他们碧绿衣襟上的三道斜纹,李云岫两眼一眯,“他们不只是南海派的剑客,还是南海派很有名的两个剑客。” 紫菱立刻接话,“天之云,海之风,云淡风轻,南海双剑?” “难得有人认识我们。”左侧的蓝衣人露出笑容。 “可以留她一命。”右侧的蓝衣人面色淡然。 “那位女状元呢?”左侧的蓝衣人问道。 “既然她嫁给了赵昱,那就是一家人了。”右侧的蓝衣人答非所问,但其实已经做了回答。 李云岫当然听到了两人的话,不再抱有侥幸心理,反而对王昱介绍道,“南海派位于南方广南道临海,用剑长三寸,窄半分,剑法迅捷凌厉,诡异狠辣,绝不在七大剑派的绝学之下。 这两人名号叫做云淡风轻,取意出剑迅捷,剑路诡异,全无痕迹,如云之淡如风之轻,当别人看到他们的剑时,其实自己已经中剑了。” 王昱看向李云岫,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你能打过他们吗?” 李云岫摇头,“打不过。” 下一刻,两个蓝衣人已经飞掠而至,半途拔剑。 “女状元名不虚传,果然好心性!”左侧的蓝衣人赞道。 右侧的蓝衣人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我希望你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时,也能这么冷静。” 第三章 王昱:又是我? 李云岫的面色冷了下来。 王昱初得内力,而且浅薄,此时只能看到两个蓝衣人展现出如电视中的轻功,如蜻蜓点水般飞掠而至,手中剑光闪烁,却看不清长剑制式。 马车边的禁卫纷纷拔刀,禁卫什长宋勇拔刀纵马,就要上前。 “回来!你不是对手!”李云岫轻喝道。 宋勇一个迟疑,两个蓝衣人就到了他面前,他虽然急躲,但依然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肩膀和肋下都是一痛,不由翻身坠马。 “好快的剑!” 宋勇心中骇然,急忙扭头,就看到两人已经到了马车前方。 南海双剑根本就不在意拦在马车前的几个禁卫,身形一纵便腾跃半空,目光直视马车中的王昱和李云岫。 王昱甚至能看到他们眼中的杀意。 不过王昱却并不害怕。 他虽然刚刚穿越,但见识还在,李云岫刚刚才和自己说过有高手陪同在侧,此时不仅面无惧色,而且还和自己侃侃而谈,那自己有什么可害怕的? 果然,高手在下一刻就出手了。 不过并不是王昱以为的隐藏在禁卫里,而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车夫。 就在南海双剑跨越车前禁卫,飞掠至两匹马的上方时,老车夫翻了他们一眼,甚至有空将手中的旱烟杆在车边敲了敲,这才向上斜打。 一支比普通旱烟杆长了一尺的烟杆突然探入两团剑光之间,正好卡在人与剑的中间,一拨一打,一转一敲。 南海双剑大惊失色,手腕急翻,收剑护身,却依然赶不上烟杆的变化,两人只感觉手上合谷穴与神门穴一痛,手上微麻,长剑便脱手飞出。 “哚!哚!”两声,两柄长剑斜飞钉入地下,摇晃不定,光影闪烁、 长剑脱手,南海双剑神色剧变,但终究是老江湖,应变极为迅捷,此时身在半空,腾挪不便,立刻一伸左掌一伸右掌,就在半空对了一掌,向左右翻身。 但他们快,老车夫的旱烟杆却更快,打落了他们的长剑之后,便如附骨之疽般随身而上,残影如蛇,左右变幻,竟然一人打出了两人的效果。 一路向上,尺泽、天府、云门,然后再一路向下,神藏、巨阙、章门,最后在膝盖处犊鼻穴上一点。 老车夫收了旱烟杆,再次坐回到车前御位,而南海双剑则飞掠至马车两侧。 只不过他们刚一站定,便感觉全身无力,双膝一软,翻倒在地。 老车夫又将旱烟杆在车边敲了敲,然后拿起来抽了一口,轻轻吐出一个烟圈,看都不看软倒在地的南海双剑。 “果然是高手!”王昱看向老车夫,他根本就没有看清老车夫刚才的动作。 与此同时,他也想通了为什么这个高手是老车夫。 按理来说,自己冒充赵昱乃是绝密,除了皇帝和自己之外,只有王妃李云岫和侍女紫菱知道,但她们却明目张胆的在车厢里和自己介绍相关情况。 几个禁卫远离马车,听不到车内说话,但驾驶马车的车夫,绝对是能听到的。 如果车夫只是个普通人,岂能容他知道如此绝密,就算他发誓守口如瓶,也免不了被灭口一途,但如果是保护王昱的大高手,那就完全说得通了。 而且还能守在车外,防止外人听到车中的讨论。 “严老辛苦。” 王昱还在思考,身边的李云岫已经道一声谢,然后轻身下车。 她先将宋勇扶起来,封住他几处穴道帮他止血,又招来两个禁卫替他包扎,“你躲闪及时,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多谢王妃!”宋勇急忙道谢,躲闪着看了王昱一眼,下意识的抽身退开,不敢和李云岫有太多接触。 他可是知道这位镇西王性格有多乖张,若是认定自己觊觎他的王妃,杀了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李云岫也不在意,漫步来到右侧蓝衣人的身边,看到他左眼角下方的一条刀疤,“云剑?” 云剑不答反问,“那人是谁?” 李云岫同样不答反问,“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前来杀我夫君?” 云剑嘿嘿冷笑,“我便说了,你能放我离开吗?” 李云岫淡淡的道,“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下,李云岫拉住云剑的胳膊一拧一转,施展分筋错骨手,云剑只感觉从指尖到脚尖的两条大筋仿佛被扭成了麻花,浑身上下剧痛无比。 云剑闷哼一声,虽然满头大汗淋漓而下,但竟然并不出声。 “好汉子。”李云岫点点头,举袖轻轻拂过云剑的喉头,只见云剑两眼突出,“嗬嗬”两声,然后身形一挺,便即身死。 却是李云岫在拂袖的时候伸指一弹,击碎了云剑的喉骨。 接着李云岫便若无其事的走向落在马车左侧的风剑,当她距离风剑还有一丈的时候,风剑就已经开口了。 “赵昱在京城迷奸了我家掌门之女!” “嗯?” 所有人都看向正坐在车里探头探脑的王昱。 王昱伸手指指自己,“又是我?” 接下来,风剑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吏部左侍郎的夫人乃是我家掌门的妹妹,慕芷秋半年前来京城探亲失踪,三日后被扔在了侍郎后院门口,浑身青紫,已经失了身子,醒来后就上吊自杀了。 慕芷秋不只是我南海派掌门千金,还和林家的长公子订了亲,这次是亲自前来请她姑姑回乡省亲,参与她婚宴的。 徐侍郎夫妇遣人飞马回广南道报信,因为此事丢人现眼,又于慕芷秋名声有损,于是掌门压下消息,只派我二人前来京城探查。 半月之前,我们终于探查清楚此事乃是赵昱派人将她迷晕绑走,本想回门派报信,但正好遇到你们要回镇西王府就任,京中同时传出消息,有人要杀你们。 于是我们商量之后,便决定接下悬赏,既为慕芷秋报仇,又能赚些银两。” 风剑喘了口气,看向李云岫,挣扎说道,“得罪您的是老云,刚刚我还称赞了您,还请王妃饶我一命,我保证返回南海,再不履中原。” 李云岫点点头,“多谢解惑。” “那……” 风剑眼中闪过期待,然后便看到李云岫轻轻挥手,拂过了自己的胸口。 看到李云岫眨眼之间连杀两人,然后表情平淡的返回马车,王昱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他上次见到杀人的场面,还是在电影里。 …… 几个禁卫熟练的将南海双剑的尸体抬进密林深处,过了好半晌才返回,然后马车继续前进。 骨碌碌…… 王昱看看李云岫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纤纤玉手白嫩如葱,一点都不像刚刚杀了两个人的样子。 看到李云岫看向自己,王昱很自然的从她的手上移开目光,指指外面,“那位是?” “那位的名字,你知道也没用。”李云岫摇头道。 紫菱接话道,“你只用知道他年轻时曾经只身杀入太恒山,威震大河南北岸,一支短棍打遍人身七十二大穴,风头一时无两就可以了。” “哦——”王昱向外拱拱手,一脸钦佩,“佩服佩服!” “这位是先天高手吗?”王昱问道。 紫菱眨眨眼,没说话,气氛略微有些尴尬。 车门外传来老车夫苍老的声音,“被人重伤丹田,打落先天了。” 李云岫接话道,“但严老内力深厚,眼光经验仍在,便是一般的先天高手来了,也未必是您老的对手。” 车外的严老呵呵两声,便不再说话了。 马车里,李云岫放下茶杯,沉吟说道,“没想到你还迷奸了南海派掌门的女儿。” 王昱脸色一拉,“不是我!” 紫菱认真点头,“就是你!” 王昱叹了口气,“南海派掌门是不是先天高手?” “南海派掌门当然是先天高手,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先天高手,如果你爹还没死,自然不怕他。”紫菱认真的道。 “可是我爹死了。”王昱终于将自己代入赵昱的角色。 “放心吧,你还有五万大军,王府中也有高手,慕天雄不会轻易踏入西北的。”李云岫神色轻松。 “真的?”王昱问道。 “真的。”李云岫道。 “那我就放心了。”王昱松了口气。 “但我却不放心。”李云岫却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不放心了?”王昱问道,你刚刚还在安慰我的! “因为我不知道你除了迷奸了南海派掌门的女儿,还有没有得罪其他的大势力。”李云岫幽幽的道,“如果你还睡了太华派掌门的女儿,只怕咱们就走不出河西道了。” 王昱无语,“太华派又是什么势力?” “太华派是中原七大剑派之一,掌门华子清虽然不算七大剑派第一人,但太华派近些年出了个小剑仙方少白,有望在下一代登顶。”紫菱介绍道。 王昱也跟着李云岫叹了口气,“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李云岫说道,“时间太紧,而且我们回到镇西王府主要是掌控边军,治理地方,又不准备掺和武林的事,所以就没跟你说太多。” 王昱是假的,就算武功入门也只是样子货,怎么掺和武林? 说到这里,王昱也有点不稳了,“我不会真睡了太华派掌门的女儿吧?” 李云岫幽幽一笑,“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华子清没有女儿。” 第四章 严老死了 王昱绷不住了,“那你还这么说?” 李云岫抿嘴一笑,“我看你似乎有点害怕的样子,帮你放松一下。” 无论是此方世界的王昱,还是穿越而来的王昱,全都从未亲眼见过杀人的场面,即便在电视电影里见过的再多,亲身面对时还是有差异的。 虽然王昱很快就恢复稳定,出人预料的适应下来,但还是被李云岫敏锐的察觉到,于是帮他放松一下心情。 “我真是谢谢你啊!”王昱撇撇嘴,“我还是希望用另外一种方式放松。” 紫菱好奇问道,“什么方式?” “咳咳。”王昱干咳两声,“比如说大吃一顿。” 李云岫探究的看了王昱一眼,微微一笑,“咱们早上才刚刚出发,等到中午找家好点的食肆,而且你初得内力,运转之下消耗也大,是得好好吃一顿。” …… 一切归于平静,马车继续行驶,王昱终于有时间好好体会一下自己的金手指和传说中的内力。 龟甲依然静静的悬浮在自己的脑海里,自己倒是随时可以看到它,但它吸收了药力,反馈了自己之后,此时不再发光,也没有反应。 然后就是《流火返照》了。 作为先天宗师的传承,王昱相信《流火返照》这门功法应该是相当强力的。 李云岫之前跟王昱讲过武学境界,普通武者只是打熬身体、积蓄内力、演练武功,这些都算做后天之属,全天下大部分武林人士都属于这个境界。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资质禀赋过人,心智悟性俱佳的武者,或精研功法,或领悟意境,可引天地之力,修自身之体,衍后天入先天。 无论是丹田气海还是经脉筋骨都与普通武者有了细微区别,内力更是生生不息,绵绵不绝,一般情况下也不惧群战与消耗战,可称一声先天高手。 当意境领悟的越来越深,拥有了自己独立的见识和理解,自成一套系统与理论时,一般的先天高手也不再是对手,此时可称一声先天宗师。 至于再往后还有没有,李云岫就没有告诉他了,反正他知道也没用,告诉他这么多还是因为他那个假爹乃是先天宗师,他不知道不合适。 说回《流火返照》,据说一共有八层,走功法创始人的道路,练成第五层便可晋升先天,若是练成第八层圆满,便可立成先天宗师。 赵昱十年前被送入京城成为质子,只得传了前三层,被问出来后又传给了王昱,此时被李云岫以内力和药力引导,助他练成了第一层。 不过王昱刚刚服用小还丹激活龟甲,不仅帮他修改了前三层的功法,还推演出了《流火返照》的第四层功法。 每一层的行功路线都比前一层多一些变化,复杂不少。 每精进一层,内力就会更精纯一些,内力的积累速度也会更快一些。 但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对内力的操纵更精微细腻,缓慢冲击经脉,若是路线错误或者操之过急,轻则经脉破损身受重伤,重则内力乱窜走火入魔。 所以练功要趁年轻,年纪越小,经脉韧性越好,可塑性就越强,早早将所有经脉打通扩宽,那基础便极为牢固,未来的上限便越高。 若是等到年老体衰,经脉定型,便是对内力的操纵再精微,经脉承受不住那依然无可奈何。 所以李云岫认为王昱未来上限不会太高,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判断。 但王昱有了龟甲,只要服用大补药物,那自身禀赋就会全方位的提升,基础方面不用担心,又有龟甲推衍功法同时教会自己,所以未来上限也不用担心。 王昱只需要熟悉自身内力的精微操纵,一步一步往上走就可以了。 他此时初得内力,又是被李云岫相助而成,运转第一层功法路线时还有些磕绊,而且经脉也相对狭窄,所以还不敢贸然尝试第二层行功路线。 但其实他已经在在龟甲的帮助下学会了前四层,只是自身条件有限,暂时做不到而已。 随着时间推移,他行功的速度和熟练度也越来越高,操纵方面也越来越顺畅,到时候别说第二层,便是第三四层,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差不多了。” 看到王昱面色有些涨红,李云岫打断了他的行功,“练功也要适可而止,若是行功太过,也会损害经脉,有害无益,每日修行一到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感受着体内经脉的隐隐胀痛,王昱很听话的停下了功法运转,然后伸手一打,内力运转之下,也打出了一道劲风。 看着王昱兴奋的眼神,李云岫不禁笑道,“赵峥修行《流火返照》,用的是一柄火云宝刀,只不过你认为钢刀不够潇洒,所以学的是剑法。” “什么剑法?”王昱问道。 “残阳七式,这是赵峥亲自为你创造的剑法,意指七月流火,残阳返照,剑法正奇相合,刚柔并济,不愧是先天宗师所创。” 说到这门剑法,李云岫也不禁感叹,李家只是一个小世家,武学传承累世修改完善,也就和这门剑法在伯仲之间。 王昱搓搓手,“我什么时候可以学这门剑法?” “既然你内功已经入门,那就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习这门剑法。”李云岫笑道,“待今晚找个驿站或者公馆住下,我便教你剑法。” …… 一路无话,日上中天。 时间很快就到了午时,车队来到了一处不大的集镇,宋勇找了处还算干净的食肆,引着马车来到院落里,招呼店家伺候。 紫菱掀开车帘,当先下车,“弄些干净精致的菜肴,再给兄弟们盛些酒水,下午好赶路。” “多谢紫菱姑娘!”众人连连道谢。 紫菱吩咐完了,又从车中拿出一方小凳放下,先扶着李云岫下车,再扶着王昱下车。 王昱左右环视一眼,这食肆不小,大厅中足足摆着十几张桌子,此时大半已经坐了来往客人,有旅人有行商,还有两桌江湖人打扮,正小心的观察着己方众人。 王昱眼神一转,皱眉说道,“这等荒郊野店,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 李云岫和紫菱回头看了王昱一眼。 这就入戏了? 李云岫伸手挽住王昱的胳膊,“出门在外,自然不如家里舒服方便,夫君忍一忍,过些日子到家了就好了。” 王昱忍住再靠近一点蹭一蹭的冲动,拉着李云岫就来到了靠窗边的一张桌子旁,指指桌子和凳子上的油渍,面无表情的对身边店伙道,“擦干净。” 店伙急忙答应,抽出肩膀上搭的抹布就开始卖力的擦,擦得油光锃亮,干净泛光。 王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这才扶着李云岫坐下,然后坐在她身边侧位,接着招呼紫菱坐在对面,“好好招呼夫人。” “是!”紫菱微微欠身,这才坐下。 衣着华丽、派头奇大、手下还有朝廷兵将,胆子小的就已经不敢看了,胆子大的也只敢眼角斜窥,不敢正视。 宋勇带着十个禁卫,拉着严老坐了两桌。 他们当然见识到了严老的武功,但严老既然伪装车夫,他们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于是只能小心又热情的簇拥他坐了。 店伙举着托盘,先给众人上了大碗凉茶解渴。 “您老先喝。”一人给严老递了茶水,其余两个人伺候宋勇休息,三个人在整理马车和物品,还有四人迫不及待的端起茶碗就要喝茶解渴。 王昱看着自己桌上的三碗茶水,瓷碗破旧,水液浑浊。 眼看紫菱就要伺候李云岫喝茶,却被王昱拦了下来,“咱们车上有没有茶壶茶杯?” “有啊!”紫菱点点头。 “那有没有好茶?”王昱再问道。 “也有啊!”紫菱再次点头。 “既然咱们有茶壶茶杯也有好茶,在店里接点热水就够了,为什么要喝这等劣茶?”王昱伸手敲了敲桌子,挑眉说道。 紫菱,“……” 她是李云岫的侍女,出身京畿道世家,虽然也吃过见过,但却不算娇奢,至少没有真的见识过最豪奢的圈子。 王昱来这么一出,还真把她给镇住了。 李云岫深深的看了王昱一眼,这才对紫菱说道,“还不去车上取茶?” “是!”紫菱急忙应下,诧异的看了看王昱,急忙提裙起身走向院外,虽然事急,但步履却又快又稳,体现出了大户人家的家教和修养。 王昱这一发话,那端起茶碗的四个人悄悄的将茶碗放下,其余的几个禁卫也不敢喝茶了,安安静静的等着王昱这一桌先喝。 片刻后,紫菱捧着一方木盒回来,取出了一只茶壶,两只茶杯,还有一个陶罐。 她先打开陶罐,用小铜勺舀了两勺半茶叶放入茶壶,又问店伙要了热水,倒入茶壶。 “哗啦——” 热气升腾,一股香味随着蒸汽四散,几乎飘满了半间食肆。 “嗯。”王昱点点头。 看着杯中清澈透亮的茶叶,王昱这才举杯。 看到王昱满意,众禁卫终于放下心来,面色放松,纷纷举起茶碗,互相虚敬,准备喝茶。 “严老?” 一声惊呼打断了众人的动作,回头看去,只见严老还在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但是面色却已经变得青黑无比。 同桌几人大惊失色,急忙退开。 李云岫一个纵身便到了严老身边,严老此时还一无所觉,只是诧异问道,“怎么了?” 李云岫将一碗茶推到严老面前,“您看!” 严老探头看去,眼神一突,霍然抬头,“我这是……” 话说一半,声音突然哽住,却是身子已经僵硬,嘴角流出黑血,两眼一暗,翻身倒毙。 第五章 李云岫:抓住你了 严老死了。 这位年轻时曾经只身杀入太恒山,威震大河南北岸,刚刚还轻松击败南海双剑,被皇帝派来保护自己的秘密高手,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王昱嘴角抽搐,如此高手,却死的这么草率,这个世界也太危险了吧? 呼啦一声,大厅中的所有客人一阵骚动。 要是普通的江湖厮杀,他们说不得也就看热闹了,但有人中毒,他们也不由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波及。 厅中的客人应激起身,十个禁卫在宋勇的带领下也齐齐拔刀,虎视眈眈。 只有李云岫依然沉静,看看严老的尸体,又看向瑟瑟发抖,几乎快要稳不住身形的店伙,“带我去后厨放茶水的地方。” 李云岫的话语给了店伙力量,只见他连连点头,回头就走。 “王妃?”宋勇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摆摆手,“从我们没有喝那三碗茶的时候,凶手就不会继续留在店里了。” 宋勇挥手,众禁卫收刀。 李云岫跟着店伙走进后厨,王昱和紫菱也跟着进去。 后厨只是普通的后厨,大师傅还在灶台间做饭,另有一位帮厨刚刚将切好的肉送到灶台旁,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正在悠闲的喝着。 他的脸也变成了青黑色。 “你……你……”店伙指着帮厨,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帮厨出声问道,“你怎么带着客人进……” 同样是话音未落,帮厨便两眼一黑,翻身便倒。 李云岫冷着脸来到盛放凉茶的铁锅前,轻轻嗅了嗅,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 “上车,启程!” …… 禁卫中分出一个人驾驶马车,所有人空着肚子继续上路。 倒是有个禁卫想要从食肆隔壁的包子铺中买几个包子充饥,但李云岫将他买来的包子扔给了路边的一条野狗。 当见到那条野狗“嗷呜”一声之后便浑身抽搐着倒地而死,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对方是个很会算计人心的人。”李云岫沉声道,“他算到我们不敢继续在食肆中用餐,也算到我们出来后可能会在旁边的包子铺买包子充饥。” “如果我们再找一家食肆呢?”紫菱问道。 “也许那家食肆的饮食里就有毒了。”李云岫淡淡的道。 “那我们岂不是能找到他?”紫菱问道。 “他总是快我们一步,我们怎么找他?”李云岫问道。 “他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他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啊?” “普天之下用毒的高手不少,但真能用到登峰造极的却并不多。” 李云岫顺带给王昱介绍,“无论是金铁之毒,还是生灵之毒,或有颜色、或有异味,若是下在饮食酒水当中,只要用心,就能察觉,所以大部分用毒之人都是将毒药附在兵刃或者暗器上。” “只有将毒药调配至无色无味,才能下在饮食中,于无声无息之间毒杀真正的高手。” “这个人不算?”王昱问道。 “当然不算,他这毒药中带着一丝甜腻,凉茶中加了红枣,包子中带着面香,遮住了甜味,这才骗过了严老。” 说到这里,李云岫看向王昱,眼神莫名,“若不是你,我也未必能察觉。” 这处集镇颇为热闹,他们又是随机找的食肆,即便是李云岫也没想到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凉茶中下毒。 虽然那丝甜腻和枣甜还有区别,但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李云岫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察觉。 紫菱后怕的拍了拍胸口,没有引起一丝波动,“说起来,还是你救了我们呢!” “要不你们咳咳……”王昱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有破绽就能防御,以后咱们就不吃甜食了,这样对身体也比较健康,早早开始养生也不错。” 李云岫没理会他的俏皮话,只是继续分析道,“他的毒药还有破绽,却依然下在饮食中,说明他不敢正面面对我们。” 紫菱接话,“他武功不行!” “但轻功却不弱。”李云岫道,“否则也不会赶在我们进店前下毒,却没有波及之前的客人。” “而且他有些心急,不肯给我们一丝喘息的机会。”李云岫眼神微眯,“所以才会在包子铺中下毒,而不是另寻时机。” 王昱静静听着这位女状元的分析。 “对方轻功过人,能先于咱们无声无息的下毒,而且说不定还会易容,不会引起旁人注意,咱们很难在人群当中找到他。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咱们此去陇山府还有不少时日,路上说不定还有其他杀手,可没有时间跟他耗。” 李云岫眼神闪烁,然后令紫菱掀开车帘,对宋勇道,“宋什长,咱们改道,不走官道,只管找小路行走。” 宋勇当先调转马头,引着马车和众禁卫拐上了一条小路。 …… 阳光逐渐西斜,从林间上方疏密不定的缝隙中照耀,将天地染上了一层金黄。 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落叶铺面土地,一阵马蹄声打断了林中的虫鸣鸟语,然后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却是一队人马闯入了这安宁自然的场景。 “启禀王爷王妃,前面有一座小院。”宋勇勒马请示。 紫菱掀开车帘,王昱和李云岫都看到了前面的所谓小院。 小院没有围墙,只是用半人高的木篱笆围了一圈,院中有三座小屋,一主两侧,院中传来砍柴的“哚哚”声,还有小孩子的嬉笑声。 李云岫看看天色,吩咐道,“我去和主人打声招呼,咱们今晚就在此凑合一宿,你们在院外扎营,不要惊扰到他们。” “是!”宋勇应下,翻身下马。 王昱三人下车,站在院外敲了敲根本遮不住视线的木门。 小院主人早已看到了众人,众人也看到了小院主人,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樵夫,还有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 小男孩躲到了院中尚未垒好的灶台侧后,老樵夫放下柴刀,前来给几人开门,“你们是谁?” “老丈好。”李云岫微微行礼,“我们走错了路,误了宿头,想在此借宿一夜,您放心,我们的从属都在外面,绝不会打扰到您,明日离开,还有谢仪奉上。” 老樵夫挠了挠头,“谢仪是啥?” 紫菱接话,“就是谢礼,五两银子。” 老樵夫裂开嘴角,急忙摆手,邀请众人进来,“几位贵人请进,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等会儿我就将主屋让出来,只是简陋得很,您别嫌弃就好。” “您客气了,只要有个挡风的地方便好。”李云岫一边进院,一边回礼。 小男孩看到爷爷将众人引进来,也不害怕了,从灶台后面出来,好奇的看向众人。 小院里,半垒的灶台旁堆着一些泥土、草筋、石灰,不过灶台还能用,大的灶门上烧着一口铁锅,咕嘟咕嘟的煮着什么,透出一股香味。 柴房的门开着,里面堆着老樵夫打来的木柴,还有一些木柴放散落在外面,是老樵夫刚刚劈好的柴禾。 主屋侧面是一个狗窝,里面隐隐绰绰的蜷缩着一条影子,狗窝外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饭。 主屋房檐下还放着一只木马,一个拨浪鼓,一把木梳和两个看起来很简陋的布娃娃。 老樵夫步履沉重,似乎腿脚也不太好,招呼着孙子搬了些小凳,请众人坐下,又从铁锅中盛出了几碗稀粥,拿出了几张早已烙好的干面饼。 “几位贵人还没吃晚饭吧,这是小人刚煮的腊肉粥,虽不好吃,但能充饥。” 紫菱接过稀粥,递给王昱和李云岫。 李云岫端起稀粥轻轻一嗅,微微抿了一口,点头称赞,“老丈客气,这腊肉粥很香。” “贵人喜欢就好。”老樵夫又拿出了一些面饼交给小男孩,让他出门去送给众多禁卫,收获了一片道谢。 几人一边吃着,李云岫还一边凑近老樵夫聊天,得知老樵夫的儿子儿媳意外亡故,只有他带着小孙子在此打柴为生。 “您是去最近的陆家集卖柴吗?”李云岫问道,“最近柴价如何,够生活吗?” “正是陆家集。”老樵夫回道,“如今春日有朝廷限令,不可在周边砍柴,老朽这深山柴禾就卖得好了,一百斤就能卖五百文钱。” 李云岫点头笑道,“那确实不错。” 中午没吃饭,大家也的确饿了,硬面饼蘸腊肉粥,众人很快便饱餐一顿,反倒是老樵夫和小男孩只喝了一小碗,貌似没有吃饱。 紫菱招呼小男孩过来,从腰包中摸出一块点心,“这是京城齐云斋的核桃酥,可好吃了!” 小男孩看爷爷点头,道谢一声接过,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吗?” “好吃!” 小男孩连连点头,然后小跑到灶台上,从另一个小灶门处拎下一口水壶,倒了三个小婉,用木盘托着来到几人面前。 “这是我爷爷给我熬的糖水,给你们喝!”小男孩说道。 “多谢。”李云岫伸手接过糖水,又看向老樵夫,“我们刚从陆家集过……” 话音未落,李云岫突然出手,先拿住了老樵夫的手腕,然后将糖水连水带碗泼向小男孩,另一只手便已经封住了老樵夫的胸前大穴。 老樵夫缓缓软倒,小男孩大叫后退,动作轻盈,但紫菱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将他点翻在地。 看着老樵夫又惊又怒的眼神,李云岫微微一笑,“抓住你了。” 第六章 王昱说剑 “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服气?”李云岫笑着问道。 老樵夫的声音一变,虽然依旧沧桑,却带上了一丝阴森,“还请女状元明示,让老朽做个明白鬼,老朽究竟是哪里露了破绽?” “你借用此处主人的院落,还有那孩童帮忙,用没有毒的腊肉粥和面饼让我们放松警惕,甚至都算到了我们会拿零食点心给那孩童,才让那孩童顺势端来糖水。” 李云岫点评说道,“这一切你都做的非常自然,但可惜还有细微处没有处理好。” “什么细微处?”老樵夫问道。 “第一,狗。”李云岫竖起食指,“无论是再老再懂事的狗,见到陌生人也会出来看看的,但它不仅没出来,甚至连晚饭都没有吃完。” “作为日常相伴的狗,它一顿吃多少你应该是知道的,怎么会多做半碗?”李云岫说道,“要么是它生病了吃不下,要么就是它吃到一半时就死了。” “第二,孩子。”李云岫继续道,“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还带着个孩子给你打掩护,可惜他是个男孩,那木马和拨浪鼓也就罢了,木梳和布娃娃却多为女孩所喜。” 李云岫幽幽的道,“要么是你这孩子性格内秀偏向女孩,要么就是原主人家是个女孩子,但是已经被你们杀了。” “第三,柴禾。”李云岫竖起第三根指头,“你说的朝廷限令,集镇柴价都没有问题,可是你却不知道原主人并不去陆家集卖柴。” 老樵夫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如果他去陆家集卖柴,他的柴房里就不会堆积这么多柴禾。”李云岫指指柴房,“原主人年老体衰,又有孙女要照顾,所以都是将柴禾积攒,卖给路过的收柴人。 你这么跟我说,要么就是随口应付我,要么就是原主人已经被你杀了,你利用原主人的小院伪装自己,准备暗算我们。” 李云岫看着老樵夫,“一个问题可能是偶然,两个问题可能是意外,三个问题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更何况那孩子还端来了可以掩盖毒药甜味的糖水。” 三根纤细白嫩的玉指,在王昱看来精致美丽,但在老樵夫看来却仿佛恶鬼的獠牙。 老樵夫脸颊抽搐,终于叹了口气,“不愧是名动天下的女状元,我自当死,只恳求女状元放过我那小孙子,我保证他以后退出江湖,再也不敢冒犯。” 李云岫淡淡的道,“他既然真是你的孙子,你就不该带着他踏入江湖的。” 话音落下,李云岫就将一碗糖水灌进了老樵夫的嘴里,然后向紫菱摆了摆手。 紫菱见状,拿着最后一碗糖水,灌进了那孩童的嘴里。 “李云岫!你不得好死!”老樵夫嘶声低吼。 李云岫不答,只是随手点了老樵夫的哑穴,目视着他们祖孙的面庞开始变成青黑色,最后嘴角溢血,生息俱无。 王昱自然没有装圣母,他已经开始习惯这个世界,习惯死亡了。 紫菱忍不住问道,“这小院的原主人……” 李云岫叹了口气,“他没有太多时间准备,在附近找找吧,希望……” “不用找了,就在主屋后的地窖里。”一个声音突然说道,“也不用希望,那对祖孙都死了。” 李云岫和王昱霍然转头,就看到主屋侧面的树下站着一个黑衣人。 王昱都无语了,“一个接一个,你又是哪位?” “杀你的人。”黑衣人说话很直接,“我不敢和南海双剑相争,又看到严老头出手,都准备放弃了,没想到苏老头竟然能毒杀了他。” “没了严老头,只有一个女状元,我还是有点把握的。”黑衣人嘿嘿笑道。 李云岫的脸色终于变了。 黑衣人出现的无声无息,说明武功不弱,此时严老已死,宋勇等禁卫武功低微,能抵挡这个黑衣人的,只有自己了。 黑衣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李云岫,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但欣赏中隐藏的淫邪,根本就瞒不住李云岫。 李云岫身子有些轻轻的颤抖,忍不住退了一小步,但依然拦在王昱的身前,“不知你来杀我夫君的悬赏有多少,我们愿意付你两倍,不,三倍,还请阁下网开一面。” “没了严老头,女状元也不能胸有成竹了吗?” 黑衣人嘿嘿冷笑,缓步靠近,反手抽出腰袢长剑,“我不缺钱,但如果女状元愿意与我春风一度,我倒也不介意放过你那个无能的丈夫。” “是不是呀?父亲在时趾高气扬,父亲没了时便偃旗息鼓的镇西王?”黑衣人看向王昱,调侃笑道,“你在京城的气势都到哪里去了?” “我家夫君……” 李云岫话音未落,王昱便已经拨开了她。 “想不到连以前给我门子敬酒都没有资格的阿猫阿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不知何时,王昱手中突然多出来了一支柴条,正在手中把玩。 他不知道李云岫是真的慌了还是故意示弱,但此时黑衣人既然提到了自己,那以自己的人设就不应该继续缩在后面。 若是人设崩了,无论是眼前的黑衣人,还是门口那群禁卫,都会开始怀疑,自己就有可能暴露。 我还要去当镇西王享受人生呢! 何况王昱见识了严老和南海双剑的武功,自己此时也有了一丝微薄的内力,心里有了预期,也做了一些准备。 王昱右手持柴条,左手自然垂下半藏袖中,漫步上前说道,“你用剑?” 黑衣人盯着王昱手中的柴条,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不会准备拿这支柴条当剑吧?” “既有此问,说明你不懂剑。”王昱将柴条横在胸前,面色从容,“凭剑之锐,倚剑之锋,不过是剑最初级的用法。” 黑衣人眼神微凝,对方的父亲乃是先天宗师,虽然他的纨绔之名响彻京城,武功据说一般,但终究很少出手,没人知道真正深浅。 虽然从他这一路的表现上看,估计还不如李云岫,但看他此时气定神闲的样子,黑衣人也有些迟疑。 而且对方的父亲乃是先天宗师,对武道必然有独特见解,对方既然想说,那自己也不介意听,顺便还能试探一下。 “那剑还有什么用法?”黑衣人问道。 “曲直如意,随曲就伸。”王昱淡淡的道,“可以从软剑着手,只要能练到剑就是手,手就是剑的境界,才算成就这一阶段,可以着手下一阶段了。” 黑衣人紧了紧手中的剑,他还没有达到这一阶段,而且…… “还有下一阶段?”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王昱随手挥动着手里的柴条,“正所谓柔不可守刚不可久,所以软剑练完需练重剑,待到将重剑练至如臂使指,这一阶段便算完成,可以一窥剑道至高之境了。” 黑衣人的眼神凝重无比,只觉得王昱能用两段大白话说出如此精妙的道理,果然不愧是先天宗师的传承,此时听他说到精彩处,不禁问道,“剑道至高境界是什么?” “自然便是草木竹石,均可为剑。” 王昱举了举手中的柴条,“以区区柴条,既能够施展出软剑的曲直轻灵,也能施展出重剑的大巧不工,才可道一声我剑成矣。” 黑衣人盯着王昱手中的柴条,眼中闪过一抹憧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嘲讽说道,“你不会是想说,你已经练到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境界了吧?” “当然没有。”王昱从容笑道,“我拿着这支柴条,就是装样子的。” 王昱在笑,黑衣人却没有笑。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王昱在虚张声势还是在玩虚则实之的把戏,即便王昱没有练到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境界,只要练到曲直如意、随曲就伸的境界,自己就绝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剑道意境,先天高手,他想都没有想。 要是王昱成就先天高手,还和自己废什么话,一柴条刺死自己就可以了。 “你不是要杀了我,睡了我夫人吗?”王昱把玩着手里的柴条,“来,刺我一剑试试,说不定我一刺就死了。” 黑衣人早已停住了脚步,握着长剑的手已经出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 他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自信嚣张的显露身形了,要是藏着暗施偷袭多好? 但暗施偷袭,自己又听不到如此精妙的剑道理论了。 李云岫也惊讶的看向王昱,手中暗扣着几枚金针,微微又侧了两步,露出半边身形,可以随时出手,但面上还是一副柔弱可怜的表情。 “你不来,我可要过去了。”王昱莞尔一笑,便迈步走向黑衣人。 黑衣人眼神游移,看了眼似乎想要上前又有些举棋不定的李云岫,心中不由一动,立刻举剑上前,内力凝聚在剑尖,挑向王昱手中的柴条。 “刺啦——” 长剑与柴条相触,出乎黑衣人的预料,柴条中竟然没有附着丝毫内力,被自己灌注内力的长剑一碰便碎,化为碎末。 黑衣人不禁愣住。 他想过各种可能,甚至想过王昱真的很厉害,令自己弃剑逃走,却唯独没想过王昱竟然弱到几乎没有内力。 你就算再弱,作为先天宗师的儿子,也不至于弱到这般境地吧,你不是还将京城卫刘镇抚使打成重伤吗? 黑衣人险些将力道使空,诧异的看向王昱,然后就看到王昱一直自然垂下的左手一扬,漫天飞灰就被一股内力凝聚的劲风吹动,扑面而来。 两人此时的距离太近,黑衣人又几乎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王昱手中的柴条上,此时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堆飞灰吹了满脸,没入眼中。 第七章 又来一个魔教分支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将长剑在面前舞成了一团银光,飞身而退。 落在脸庞皮肤上的也就罢了,但落在眼睛里的飞灰却迷住了自己双眼,令自己目难视物。 然后他就听王昱说道,“此乃我家秘传的追魂夺命灭形散,见血封喉,腐肉蚀骨,只要三十息内没有用水清洗,便要骨肉腐烂,一命呜呼。” “小狗!我信了你的邪!”黑衣人破口大骂,“你这明明就是石灰,若是见水,我这对眼睛就瞎了!” “额?”王昱一愣,“你知道哈?” 紫菱扑哧一笑,李云岫也不禁莞尔,然后轻轻挥手,两枚金针便没入黑衣人眼中。 黑衣人再次惨叫,翻身就要逃走。 但他快,李云岫也不慢,身形一掠就到了他的身后,伸出纤纤玉手,按在了他的后心,内力一吐便震断了他的心脉。 黑衣人口中狂喷鲜血,倒地身亡。 王昱松了口气,然后又支棱起来,游目四顾,“不会还有人吧?” 晚风习习,落叶簌簌,再无一丝人声。 “看来是没有了。”李云岫也松了口气,一日三惊,即便是她,也有些心累神疲。 …… 令众禁卫寻找工具,在后院去挖两个深坑,将地窖中的祖孙搬出来,准备与老樵夫祖孙、黑衣人这一伙杀手分别埋葬。 埋葬之前,当然要摸尸。 “一瓶毒药,一瓶解药,还有十二把带毒的飞镖和三十张金叶子。”紫菱喜笑颜开,“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挺有钱的。” 紫菱在摸尸,李云岫和王昱就在她身边。 “你刚刚说的剑道理论,是从哪里听来的?”李云岫问道。 “从上看来的。”王昱说道。 此方世界的民间已经颇为繁华,民众识字率也起来了,除了文人典籍之外,各种戏曲、、绘本也应运而生。 “里有一位纵横天下的绝世高手,弱冠前用的就是凌厉刚猛,无坚不摧的宝剑。” 王昱继续说道,“三十岁前用的是一柄软剑,误伤义士之后弃之深谷,改用一柄重剑,四十前持之横行天下。 然后介绍他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进,渐入无剑胜有剑之境。” “无剑胜有剑?”李云岫皱眉凝思,“一般的作者就算练武,成就也不会太高,最多写写故事人物,编些武功,哪能写出什么武学道理,虽然这理论听起来挺玄妙,但未必契合实际。” 想了想,李云岫还是问道,“这本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王昱理直气壮的道。 李云岫,“……” 李云岫略一沉吟,明眸深邃如水,深深的看向王昱,“你是怎么想到利用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先用言语吓唬他,又用柴条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用石灰一击命中的?” 严老意外身死,虽然她很快就用计拿住了老樵夫,但黑衣人出现时,她的确是没有把握。 虽然她也有自己的底牌,武功也从未真正的显露人前,但既然自己之前没有发现黑衣人的踪迹,就说明对方的武功也并不弱。 自己第一时间示敌以弱,表露慌乱,手上又藏了从未显于人前的金针暗器,但对方究竟会不会大意中计,李云岫也并不确定。 相对于自己凭借女子之身的常规应对,王昱的应对却令李云岫惊艳。 虽然赵昱的纨绔之名响彻京城,但作为先天宗师的儿子,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再加上言辞之间玄妙难懂,一时之间竟将黑衣人唬住了。 赵昱平日在京城是用剑的,按理说他长剑不会离手,但此时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刺杀,不仅长剑不在手边,还拿着一支柴条当剑,是个人都会惊疑不定。 但黑衣人作为要杀王昱的人,那是一定要对王昱动手的,但试探时一定会小心谨慎,并且将全副心神集中到王昱手中的柴条上。 然而黑衣人试探之下,就算心里能猜到各种可能,也绝不会猜到王昱手中的柴条竟然如此脆弱。 趁着黑衣人一愣神的功夫,王昱就可以凭借自己初得的浅薄内力扬起石灰,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石灰撒到对方的眼睛里。 李云岫眼尖,看到王昱几乎在黑衣人长剑触碰柴条的一瞬间便松开了柴条,以免被对方的内力震伤,可见其小心谨慎。 于是,一个不逊色于自己的武林高手,便被他以泼皮无赖一般的打架手段拿下了。 李云岫有些感慨,自己的女状元之名名传天下,但今日却被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救了两次。 如果第一次还有些运气的成分在内,第二次就能看出他的心智手段俱是上上之选。 可惜练武太晚,否则日后江湖必有他一席之地! 不过他如此心智手段,想必伪装赵昱也是手到擒来,也许掌控镇西王府会比想象的容易不少。 但无论如何,对方今日刚会武功,便如此勇敢决绝的站出来,还是令李云岫刮目相看,特别是在自己故作慌乱时,义无反顾的站在自己身前,那高大的背影令自己心头微跳。 李云岫盯着王昱,就听王昱答道,“里面写的呀。” “啊?”李云岫不由一愣。 “我看过一本,里面有个高手会腹语术,和人对敌时以腹语说话,让对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手上,其实嘴里噙着一个机括暗器,寻机克敌。”王昱一本正经的道。 李云岫,“……” “现在的,还挺有意思的。”李云岫干巴巴的道。 作为文武双全的女状元,李云岫当然也曾博览群书,但她看的都是文学典籍、精深理论、治国理政甚至兵书战册,视市面上的戏曲、为杂书,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 却没想到王昱竟然从这等杂书中学到了应敌之策! 看来没有无用的书,只看能不能吸收其中精华,用对地方而已。 李云岫想了想,看来以后自己也要有选择性的看点绘本了。 就在此时,紫菱轻咦一声,手里举着一面铜牌,问李云岫道,“小……夫人,这家伙还有一块腰牌,不会是有组织的吧?” 这面铜牌,乃是从黑衣人的身上翻出来的。 王昱从旁观看,只见这铜牌不过半个手掌大小,正面篆刻着明暗交织的三座山峰,背面则刻着一个“影”字,整个铜牌已经被盘的油光发亮,可见黑衣人经常拿在手中把玩。 李云岫看见铜牌,不禁眉梢微挑,轻呼一声,“鬼影派?” 王昱嘴角一抽,“听着就不是好路数。” 李云岫沉声道,“不仅不是好路数,而且来头大的惊人!” 王昱第一次见到李云岫真正变色,不由问道,“七大剑派你都不吃惊,这鬼影派有多厉害?” “七大剑派是名门正派,但这鬼影派却是魔教分支。”李云岫淡淡的道。 “魔教?”王昱咂咂嘴。 前世的武侠、仙侠里,魔教经常出现。 无论是作为背景介绍,还是参与台前剧情,无论是作为配角增色,还是作为幕后黑手,都绝对是一等一的大势力,其中有一等一的大高手。 “又是不逊色七大剑派的南海派,又是魔教分支鬼影派,第一天就给我上这种硬菜,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王昱无语想道,“不想让我通新手关就直说,不用上地狱难度。” 但李云岫很不解,“魔教一向与朝廷作对,怎么会接下对付咱们的悬赏?鬼影派的杀手不去刺杀朝廷大员就不错了,怎么会帮着朝廷大员来杀你?” 按照常理来说,皇帝放归赵昱,就是担心镇西王府一系势力造反才不得不为,而赵昱回归陇山府之后,也不会和皇帝一条心。 魔教不应该阻拦啊? 李云岫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他不是死了吗?”王昱倒无所谓,以后自己只要藏在镇西王府,咣咣嗑药加猛猛修炼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管。 “倒也是。”李云岫点点头,“鬼影派既然来了一个杀手,就不会再有人来。” “但事情好像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李云岫沉吟道,“我本以为以那些朝中大员找不到什么像样的杀手,而且大部分人或者势力也乐得见到镇西王一系势力继续半独立,也不会出手,路上有严老照应就足够了。 结果没想到不仅有南海双剑找上门来,还有一个挺厉害的用毒高手,现在更出现了一个鬼影派的杀手。” 李云岫看向王昱,“没想到他们对你的恨意这么深,竟然找来了这么多高手,我都不知道后面还会出现什么样的高手了。” 王昱面无表情,自己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 “那现在怎么办?”王昱问道。 “咱们不能再这样招摇过市了。”李云岫看向已经把坑挖到差不多的众禁卫,“他们就像是广而告之的招牌,再跟着我们,只会将更多杀手引来。” “你准备杀人灭口?”王昱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不愧是女状元,连坑都让他们自己挖!” 李云岫险些一个趔趄,没好气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说将他们打发回京,咱们三个化妆成普通的江湖人返回西北,隐迹藏踪,避过那些杀手。” 第八章 残阳七式 小院后面多出来了两座坟茔,一座坟茔前立了块木牌,上书“小院祖孙之墓”,另一座就是无名荒坟了。 打发众禁卫去两边侧屋夜宿,王昱三人则在主屋住下。 天色渐晚,夜色渐浓。 王昱搓了搓手,期待的道,“那个……” 紫菱将一床被子放到主屋大炕的西边,将另外两床被子放到东边,然后才斜窥王昱,“你想说哪个?” “我想说,什么时候教我残阳七式啊?”王昱说道。 紫菱,“……” 李云岫不由失笑,但也理解王昱的期待,“你若还有精神,咱们现在就开始。” 王昱狠狠点头,“当然有!” 开玩笑,烟雨江南、大漠长河、驰骋江湖、仗剑天下、畅饮美酒、醉卧美人…… 华夏男儿,谁没有个武侠梦啊! 王昱能忍到这时候才问,已经是他涵养过人了。 “你从未学过武功,直接学残阳七式这种剑法,犹如空中楼阁,根基不稳。” 李云岫说道,“但只教基础又难免枯燥,所以我同时教你剑术基础和残阳七式,你练习剑术基础的时间,须得比残阳七式更长,根基才会稳固。” “好!”王昱果断答应下来,作为有着前世见识的人,当然知道李云岫这话一点都没错。 于是李云岫就先教王昱剑术基础,不外乎就是刺、点、撩、截、挑等等。 待王昱将剑术基础尽数记住,这才讲到《残阳七式》。 “残阳七式,一共有七个剑式,每一式又有七个变化,一共是七七四十九种变化,足以应对大部分情况。” “这残阳七式,自然也是我从赵昱处学来的,只不过我剑法不精,也不曾修行《流火返照》,故而只得其形,不得其意,也体验不到内力运行法门。” “所以我只能将这剑法的剑式和变化教给你,至于如何以内力运使剑法,还需要你自己琢磨。” “这是残阳七式的第一式到第五式,虽然也是第一流的剑法,但也不算惊艳。” “这是残阳剑法的精华,第六式七月流火,第七式残阳返照。” “一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剑意绵绵不尽,仿佛余势不消,乃是正面应敌的剑路。” “一式出其不意,奇异玄妙,于寂灭当中蕴生机,一闪即逝,乃是出奇制胜的剑招。” 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 而且出乎李云岫的预料,王昱学的还非常快,虽然明显能看出来他是第一次学,但他大部分东西都是一学就会,虽然形态还不标准,姿势还不稳当,但那都是后面熟练的问题了。 月上中天,直到紫菱均匀的呼吸声越来越响,两人方才停下,相视一笑。 “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好!”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到王昱的眼睛上。 王昱迷迷瞪瞪的睁开双眼,“昨天没拉窗帘吗?” 睁开眼睛,看着头顶还挂着几份腊肉的房梁,东边有几片窗纸破碎的木窗,还有旁边依旧在沉睡的李云岫和紫菱,终于清醒了。 王昱一有动静,李云岫也瞬间清醒,紫菱迷迷糊糊的揉眼睛,“天亮了?” 李云岫点点头,“天亮了,该上路了。” 王昱吐槽,“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李云岫微微一笑,“人死了才不吉利,死的是别人,那就很吉利。” 说话之间,紫菱也清醒过来,起床打水,伺候着王昱和李云岫刷牙洗漱,当他们收拾停当时,宋勇等禁卫也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李云岫和紫菱从马车上收拾下来两个包袱,然后让众禁卫赶着马车返回官道,一路回京。 宋勇本来还不愿意,毕竟他接到的任务乃是护送三人返回陇山府,不过在李云岫亲笔写了一封信让他回京交给禁卫指挥使之后,他也就不再坚持了。 送走了众禁卫,王昱三人也没有立刻出发,李云岫从包袱中翻出来几支眉笔、一些妆粉,又在小院前后找了些煤灰、零碎线头等等,开始给三人化妆。 片刻之后,一个落魄书生,一个糟糠之妻,还有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姨子,便新鲜出炉了。 王昱对着铜镜照了照,李云岫将他画大了七八岁,平添几缕风霜,虽然掩盖了三分帅气,却多了两分沧桑。 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自己的影子,但现在又不是科技社会,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只凭借纸张画像,那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李云岫和紫菱也是同样,相貌修改三分,气质改变两分,乍一看去,便是另外一人了。 “想不到你的化妆技术这么高!”王昱赞道。 虽然李云岫的化妆技术还比不上传说中的易容术和现代那种几乎换人一样的浓妆技术,但已足够惊艳了。 “那是!”紫菱与有荣焉,“我家小姐女扮男装参与科举,可是直到殿试之前都没人发现!” 王昱好奇的看了李云岫的一眼。 挺大的呀,怎么会没人发现呢? 李云岫斜了王昱一眼,“咱们先去最近的镇子,买一辆牛车,赶路也方便些。” 牛比马便宜,而且也不引人注意。 于是三人便背了包袱,然后走小路出山而去,李云岫一路上还指点王昱轻身功法,待到他们走出山林之后,王昱也学会了最基础的轻功身法。 …… 骨碌碌…… 一辆牛车晃晃悠悠的行走在夯土官道上,一头老黄牛慢慢悠悠的走着,后面拉着一个木头竹子搭建的车棚。 车前御座上是一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的落魄书生,车厢简陋,车棚漏风,里面坐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女子,还有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少女。 正是乔装改扮的王昱三人。 三人之前从林中小院出来,在最近的集镇买了辆牛车,然后走另一条路向陇山府前进。 别说,自从易容改扮,又变换路途之后,的确再也没有遇到杀手了。 王昱也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是正常世界,不是金庸那种总是能够巧遇,也不是古龙那种人均自带雷达的武侠世界,这方世界还比较真实。 此时距离林中小院一战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除了赶路,王昱便是在勤练武功。 可惜小还丹提供的药力实在有限,除了身体资质好了点,经脉拓宽了点,《流火返照》在龟甲帮助下达到了第一层,其余剑法和轻功依旧处在初入门的阶段。 不过好处是这三天他们过得很平静,不仅没有遇到杀手,而且已经走出了京畿道,来到了河西道函谷府。 “过了函谷府,便是大兴府,再往西便是凤鸣府,转道向北,便可出河西道入安西道,进入陇山府地界了。”李云岫介绍道。 “可惜牛车比较慢,此去陇山府,估计得走一个多月。”紫菱叹了口气。 “那是好事啊!”王昱悠然说道,“不用那么快就去和人勾心斗角,还可以一路游览山水,可谓是带薪休假,你居然还不满意?” “好像也有点道理?”紫菱想了想,有点被说服了,然后看向李云岫,“咱们也不是故意想要晚去的,这不是严老死了,咱们要躲避杀手吗?” 李云岫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才三天时间,自家的小侍女就被忽悠瘸了。 难道不是越早回到陇山府才越安全吗? 只要在路上,就有暴露身份,遇到杀手的危险,而只要回到镇西王府,王昱就任镇西王,他们才会彻底安全。 当然了,李云岫也理解王昱的顾虑,想要利用这一个月再多练会儿武功,再多熟悉一下赵昱的性格和行事。 不过王昱总是能将自己的想法和行为用另一种很有道理的言辞讲出来,有时候就连自己都很难反驳,更别说紫菱这个傻丫头了。 坐在车里,李云岫透过车前的竹帘缝隙看向王昱的背影。 其实她之前和王昱的交流并不多,除了教他武功和帮他熟悉赵昱的性格行为之外,也就是被皇帝赐婚,与他一同离京之后才日日相伴。 本来在她的印象里,王昱就是个老实本分的良家子,虽然也有些善良和聪明,但却掩盖不住性格中的胆小和拘谨。 没想到一场刺杀被吓晕之后,再醒来的王昱突然有了很大的变化,更加从容,更加大胆,遇事也更加聪明和冷静,就连嘴巴都开始能说会道了。 要不是李云岫从头至尾都在现场,她都要怀疑眼前的王昱又被换了。 “不过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佛门有当头棒喝,道门有黄粱一梦,他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突然开窍倒也正常。” 王昱在安静赶车,紫菱开始观看风景,李云岫也收回思绪,静心思考返回镇西王府之后如何收归权力,治理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道边的大树上滚落下来,稍微踉跄一下方才站稳,然后举起提着剑的左手就要冲王昱招手。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收起了左手,将长剑藏到背后,结果剑柄还露在外面,然后举起提着酒葫芦的右手打招呼,“这位兄台,小弟贪杯误了时辰,可否捎带小弟一段?” 第九章 小剑仙方少白 王昱不太熟练的拉住牛车,看向来人。 只见来人二十三四岁年纪,一身正青长衣略显凌乱,脸上带着洒脱不羁的神情,但此时正在努力挤出一丝和善无害的笑容。 见王昱看过来,他又把身后的长剑藏了藏。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 王昱眼神一闪,向来人招了招手,“上车吧。” 年轻人展露笑容,快步来到牛车旁边,先向车棚里的李云岫和紫菱行了一礼,这才跳上牛车,坐在了王昱的身边。 “多谢兄台!”年轻人对王昱道,“我拦了三辆车,只有你肯载我。” 王昱看向年轻人手边的剑,“出门在外,小心些也可以理解。” 这是一柄乌鞘长剑,剑柄上缠绕的棉绳已经被盘到油亮,皮质剑鞘上也有不少划痕,看起来很是陈旧。 年轻人随意的倚靠在车棚边上,笑着问道,“兄台不怕?” “你若想害我,要么就不会把剑露出来,要么就直接拔剑了。”王昱摇头,然后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说不得,让你上车,我还更安全一点呢。” 年轻人哑然失笑,然后举了举手中长剑,随口解释道,“师门所赐,总不能扔在道边。” 王昱道了声“理解”,然后问道,“我们要去西边的普宁县,你顺路吗?” “巧了!我也正是要去普宁县。”年轻人飞快点头。 “那就顺路。”王昱挥起鞭子,让老黄牛再次启动。 …… 此时春意正浓,即便是下午的阳光也透着一丝明媚,清风吹拂之下,令人身心舒适。 只是萍水相逢,王昱和年轻人也没通姓名,只是随口聊着。 王昱知道年轻人乃是本地人,此去普宁县乃是同门遇到了麻烦,赶去相助,年轻人也知道王昱乃是京畿道平津府人,此去西北乃是为父奔丧。 车棚里,紫菱不解的看向李云岫,不明白王昱为什么要邀请一个不知底细的江湖人上车,却不敢开口询问。 李云岫知道紫菱的疑惑,微微一笑,先是指指自己三人,比划了一个三,然后又指指年轻人,比划了一个四。 紫菱略有所悟,然后颇为佩服的看向王昱。 此时距离他们化妆潜行已经过了三天,路上的杀手想必早已知道了消息,除了放弃的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人守在通往陇山府的交通要道上。 前面的普宁县,就是从严老中毒而死的陆家集前往陇山府的其中一条道路重镇,说不得其中就有不死心的杀手关注着来往旅客。 无论他们再怎样乔装打扮,也是一男两女的组合,而且年龄差距也不会太大,毕竟就算李云岫能将三人化妆成老人,他们也模仿不出老态龙钟的状态,反而容易露馅。 所以王昱路上再邀请一两个人,最好还是本地人,反而有利于他们蒙混过关。 唯一令李云岫有些不安的是,王昱邀请的是一个江湖人,而不是她想象中的货郎脚夫或手艺人之类的普通人。 当然了,其实江湖人也好,正所谓灯下黑,说不定本地江湖人反而不易引起注意,不过前提是他们不会在这个本地江湖人的面前暴露。 正所谓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享受其利,就要承受其弊。 李云岫看向车外的两人,一个风趣幽默,一个自然洒脱,王昱说起平津府见闻头头是道,年轻人听说王昱七八年没有返回家乡,也说了些西北的道路风俗。 就在这时,前方路边出现了一杆旗幡,上面写了个“茶”字,却是一间开在道左的茶摊。 “带的水喝完了吧,问主人家买碗茶,再打些饮水。”王昱回身问车棚中人,然后又对年轻人道,“给你也买碗醒酒茶。” 年轻人也不客气,“多谢兄台。” 王昱将牛车停在茶棚边,接过李云岫递来的皮囊,下车向茶摊主人买茶求水。 年轻人没有下车,依然倚靠在车棚边缘,打眼一扫,便将茶棚中的客人尽收眼底。 七八张桌子旁只坐了一半的人,两张桌旁坐着几个行商货郎,此时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低头喝茶,瞄了一眼牛车和下车买茶的王昱,眼中都带着同情。 另外两张桌旁,则坐着几个面目不善的汉子,其中为首的一个大汉敞胸露怀,明明身在茶摊之中,面前却摆着半坛酒。 王昱进门问茶摊老板要了四碗茶,又讨了一袋水,掏出干瘪的荷包,数出十二枚铜钱交给老板。 看到王昱干瘪的荷包,那大汉身边的几个汉子询问的看向他,只见那大汉哼了一声,还是向前指了指,于是就有两个汉子离座而起,一前一后拦住了王昱。 “兄弟,赶路的?”前面的汉子问道。 “兄弟,借两个钱花花。”后面的汉子上下打量着王昱。 王昱早已做好了相关的准备,干瘪的荷包里除了几十枚铜钱,还有半两银子,这些钱既不会引起他们更大的贪念,也不至于太少令他们迁怒于自己导致自己不得不动手暴露。 但还不等王昱掏钱,坐在车上的年轻人却发话了。 “卷毛狗,你不在普宁县作威作福,怎么跑到郊外欺负人了?” “谁!大胆!” “胡说八道!我家老大的名号乃是卷毛熊!” 那大汉勃然大怒,霍然抬头,但他还没说话,他身边的几个汉子便已经嚷嚷上了。 “阁下何人,报上名来!”那大汉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也不答话,只是将手中长剑连鞘一起随手抛给向自己冲了几步给老大表忠心,但又没有太过靠近的一个汉子。 那汉子接下长剑,一脸懵逼的看向年轻人。 年轻人指指卷毛熊,那汉子才如梦初醒,捧着长剑就跑回那大汉身边,将长剑交给了自家老大。 “老大,他啥意思啊?” “咋把剑都给你了,吓傻了?还是投降了?” 卷毛熊接过长剑,心头就是一个咯噔,然后拿起剑鞘细看。 “这剑看着挺旧啊?”一人说道,“一看就是个没油水的。” “但肯定是个江湖人,但他怎么把趁手的家伙给咱们了?”另一人很是不解。 “剑鞘上还刻着个‘白’字,这剑鞘明明是黑的呀?”第三人眼尖,看到了剑鞘上的刻字,“这人是不是瞎子?” 一语既出,卷毛熊如遭雷击,反手就抽了第三人一巴掌,“你才是瞎子!你全家都是瞎子!” 那汉子捂着左脸,一脸惊恐的看向卷毛熊,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老大转头看向那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间从惊怒变成了谄笑,双手捧着长剑,一路小跑着跑出茶棚,来到牛车旁边。 “小人有眼无珠,不知是小剑仙方少侠大驾亲临,您大人大量,宽恕则个!” 他一边将手中长剑捧还到年轻人面前,一边还侧着身向拦住王昱的两人疯狂使眼色。 那两个汉子也是有眼色的,特别是在听到“小剑仙”三个字后,就仿佛王昱身上带着三尺长的钉子,飞速的退到了一边,低头垂手,仿佛变成了安静的小透明。 只有年轻人翻了个白眼,伸手接过递到身前的长剑,纠正道,“不是小剑仙,是酒中剑!” “是是是!方少侠说的是!”卷毛熊连连点头,你说啥就是啥。 年轻人撇撇嘴,也不再强调了,只是再次询问卷毛熊,“你平时不是在普宁县开帮立堂,坐地收钱吗,怎么跑出来了?” 卷毛熊露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县里前一阵子来了几个狠角色,又把太华派的大侠和大金刚寺的高僧招来了,小人实在不敢在县里多待,就出来躲躲清静。” “所以出来欺负人?”年轻人似笑非笑。 卷毛熊笑的比哭都难看,“小人就是讨些钱财,出出闷气,不敢伤人性命。” 看到年轻人眼光斜窥,卷毛熊立刻说道,“小人将钱都还给他们!” 年轻人点点头,“你在县里收钱也办事,我不问你,但出来了还干这种事,就不怕遇到狠茬子直接办了你?” “不敢!不敢!”卷毛熊连连点头,这才恭敬问道,“你老人家来此有何贵干,有什么小人能效劳的?” “你为什么事出来的,我就为什么事进去。”年轻人回道。 “额……”卷毛熊面露难色。 “行了,你就在外面住几天吧。”年轻人摆摆手,又问道,“这事怎么把大金刚寺也招来了,来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啊!”卷毛熊连忙摇头,然后又说道,“来的是宏照大师。” 年轻人啧啧两声,然后就挥挥手,打发卷毛熊离开。 与此同时,王昱拿着装满水的皮囊,身后跟着各自端着两碗茶水的汉子也来到了牛车旁,调侃笑道,“没想到我还有算命的本事,载你一程,我还真的更安全了。” 年轻人同样一笑,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 牛车再次上路。 王昱看向年轻人,“你就是太华派新一代最厉害的小剑仙方少白?” 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了掩盖踪迹,随便在路上捎带的一个人,竟然就是太华派推出来的新一代最强双花红棍。 “你也听过我?” 方少白挑了挑眉,倒也并不奇怪,毕竟江湖中的人物故事也是各地说书人的谈资,普通老百姓也对神秘的武林很感兴趣。 所以很多厉害的武林高手,在民间也算名声卓著。 不过他又举起手中的葫芦,“小剑仙那是捧杀我,而且我也不想在名号里带个小字,我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酒中剑!” 一边说着,方少白就拔开了葫芦盖,畅饮一口。 酒香四溢。 王昱闻了闻,诧异的看了方少白一眼,不可思议的道,“酒中剑?大男人,喝果酒,还醉到误了时辰?” 第十章 王昱说酒 听到王昱的话,方少白脸都红了,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什么果酒!我这是猴儿酒!猴儿酒!” 若是有人说他剑法不行,方少白只会一笑置之,但若有人说他酒品不行,那他一定是要和对方杠到底的。 “此乃山中猕猴采百果酿造,秋日采果,冬日发酵,春日方得。”方少白再次拔开葫芦盖,“此乃酒中绝品,百果清香,闻数百步,稍饮即醉。” “这是我前些日子亲自进南山寻找到的猴儿酒,全天下都未必有多少!”方少白强调,然后将葫芦递给王昱,“不信你尝尝!” 王昱接过酒葫芦,诧异问道,“这就是古籍所载,山中猕猴采百果酝酿而成的猴儿酒,据说香气溢发、澄碧而美?” 方少白连连点头,“正是!” 王昱看了看手中的酒葫芦,心中还真有些好奇。 他在现代时,曾经看过一期关于酒的纪录片,念动之下,根据纪录片的内容,将国内各种酒水全部购买品尝了一遍。 从最大众的酱香、浓香、清香型白酒,到绍兴黄酒、客家米酒、季节果酒,以及加了料的各类药酒,均有涉猎。 关于传说中的猴儿酒,那纪录片中也有过介绍,但他的确是没有喝过,当时还颇为遗憾。 没想到前世喝不到的酒,穿越之后却是能喝到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昱也不客气,对准葫芦就喝了一口,然后咂咂嘴,品尝着酒水口感,轻轻咽下。 “怎么样?”方少白期待问道。 接着他就看到王昱轻轻皱眉,然后立刻恢复。 “嗯,挺不错的。”王昱随口敷衍,然后将酒葫芦还给他,“清香甘冽,余味悠长。” 方少白挑了挑眉,不满说道,“此话不真。” 王昱同样挑挑眉,“你想听真话?” 方少白接过酒葫芦,“自然想听真话。” 一路行来,王昱也大概了解方少白的性格,于是实话实说,“真话就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猴儿酒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方少白眼睛都瞪大了。 车厢里,李云岫和紫菱也忍不住把心提起来,对面可是小剑仙方少白,你这么不给面子吗? “百果清香确实是有,但匹配混乱,味道不一,而且也难掩其中酸涩、浑浊。” 王昱继续点评道,“而且猴儿酒并不浓烈,却令人稍饮即醉,说不定是因为里面有些不太干净的东西,你以后也少喝点,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啊?”方少白略显懵逼,还能这么解释? “别说和享誉天下的各地名酒相比,就是和村中浊酒相比,猴儿酒也就占了个百果香甜,真论口感都未必胜出。”王昱做出了结论。 方少白辩道,“猴儿酒在古籍中多有记载,也有野史传说,俱是常人难寻,赞誉有加,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其实难副,而且还不干净?” 王昱问道,“你是真觉得猴儿酒好喝,还是觉得别人都说猴儿酒好喝,所以才好喝?” 方少白闻言一愣,心中却不由一跳。 “酿酒之法,自古便已有之,上古先民们开垦土地,春日栽种,秋日收获,在满足自身口粮所需之后,便发明了这酿酒之法,满足口腹之欲。 自上古以降数千年,人们发现了各种各样的粮食,各种各样的果品,房子越盖越精致,衣服越穿越华丽,烹饪技法越来越多,酿酒之法也不断推陈出新。” 王昱有此世记忆,虽然近来落魄,但当年父母俱在时也有些见识,如今又融合另一个世界网上冲浪、见多识广得来的眼力、见解,让他可以从不一样的视角观察世界。 “米酒甘冽,黄酒醇厚,果酒香甜,烧酒辛辣。”王昱掰着指头做算术,“你确定人类上千年的智慧结晶,比不过山中猕猴的混乱酝酿?” 方少白,“……” 王昱随手指指路边,“我问你,你是觉得你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舒服好看,还是用这树上的叶子遮身舒服好看?” 方少白不说话。 王昱再问道,“你是觉得山中的野果好吃,还是觉得农人果园中精心栽培的水果好吃?你是觉得从河里捞条鱼直接煮了好吃,还是撒上盐巴、姜蒜去腥之后好吃?” 方少白还是不说话。 “我承认山中猕猴酿酒也许历史悠久,也有百果清香,但若说猴儿酒比世间名酒都要好喝,那我是绝不相信的。”王昱再次重复自己的结论。 “至于古籍中关于猴儿酒的记载……” “怎么说?” “要么是文人墨客崇尚自然爱屋及乌,要么是猴儿酒稀少难寻夸大其词,要么就是为了自身的优越感了。” “优越感?”方少白不解。 “我能喝到,你喝不到。”王昱摊摊手,“那我越是将猴儿酒吹的天上难觅地上难寻,越是能证明我比你强,而且你还无法证伪,你质疑就是你无能狂怒。 于是久而久之,能喝上猴儿酒就是自身地位的象征,所有喝过猴儿酒的都会这么说,至于猴儿酒是不是真的好喝,其实也就并无人在意了。” 关于这一套,王昱熟得很,现代奢侈品的套路都被分析透了,也不影响大家继续玩,因为大家玩的就是一个圈子和身份,奢侈品只是一个凭证和标签,而不是目标和结果。 王昱一番话,说的方少白沉默不语,车厢中紫菱满眼崇拜,李云岫也是两眼神光闪烁,看向王昱的眼神中带着赞叹。 “你这就是被那些古籍和传说影响了。”王昱点评方少白,“你又不著书,也不卖酒,放着世间无数历经传承改良的各种美酒不喝,去喝山中野猴自酿的猴儿酒,做给谁看呢?” 方少白嘴角抽搐,一时无言。 车厢里,李云岫有点呲牙,虽然太华派是名门正派,方少白也多有侠名,但人家刚刚救了你,你说话多少客气一点呀! “你真要好酒,应该去品各地美酒,知其历史,解其酒具,品其意蕴,若是再能和武功剑法联系起来,才不负你酒中剑的名号。”王昱说道。 “怎么说?”方少白虚心请教。 “就拿河西道举例,古人种高粱,最早便是以高粱酿酒,祭天法祖。”王昱说道,“如此饮高粱酒便当用青铜爵,体会古人浩瀚苍茫之意,醉酒舞剑,也该古朴大气。 如喝江南女儿红、状元红,便当用瓷杯,体会江南繁华、烟雨朦胧之意,也当有少年意气、雄姿英发之感。” 方少白越听眼睛越亮,看王昱止住话头,不由催促,“继续呀!” “继续什么呀?你是酒中剑还是我是酒中剑啊?”王昱翻了方少白一眼,“剩下的不应该你自己去品味体会吗?” “对对对!正该如此!”方少白连连点头。 王昱的话,他是越听越觉得妙,虽然短时间内难以尽解其意,但也引得他一颗剑心隐隐触发,体内真气蠢蠢欲动。 待他静下心来体悟一番,想清楚了,不说武功大进,至少也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一番话,说是对他有指点之恩,也不为过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兄台大才,请受小弟一拜!” 方少白二话不说,在牛车上就要向王昱拜下,王昱急忙搀扶,却不防方少白坚持要拜,不由下意识的运起内力,但却依然没有拦住。 方少白躬身拜下,这才起身问道,“兄台也会武功?” 李云岫和紫菱心头一跳,就听王昱理所当然的道,“行走江湖,安全第一,没有武功防身,我怎么敢带着娇妻和妻妹走远路?” 方少白不由失笑,心说你就这点浅薄内力,也就遇上劫道的普通人还能过两手,而且对方人还不能多,若是真遇上高手,一个照面就要完蛋。 不过对方武功虽然不高,但见识广博深远,特别是关于酒的说法简直搔到了方少白的最痒处,令方少白极为佩服。 “兄台若是专心练武,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方少白感慨一句,然后又说道,“不过兄台虽然会武,但途中尽量不要显露,最近西北武林比较乱,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王昱问道,“西北武林为什么会比较乱?” “因为前镇西王赵峥去世,镇西王世子赵昱受封离京就任。” 方少白说道,“听说这赵昱性格乖张、嚣张跋扈,在京城得罪了不少人,此次就任途中,有不少人都想要杀了他。 京城之人不方便动手,故而设下悬赏,不少黑白两道的江湖人士云集西北,有的想要赚取花红,有的美名为民除害,都欲将他除之后快。” 王昱,“……” “不过几日之前,赵昱一行人突然失踪,据说是隐迹藏踪、化妆潜行,很多人为了寻找目标,动作就未免粗暴,还有些人本性复发,闹出了不少乱子。” 方少白说道,“我这次去普宁县,就是为了对付一个采花大盗,听说此人在江南还挺有名的,来到西北后色心大发,坏了金狮堡周老爷子孙女的身子,此时依然在普宁县里,扬言要睡了另外三个武林世家的千金。” 王昱咧咧嘴,“这么嚣张啊?” “正是。”方少白点头,然后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王昱,“小弟惭愧,一直没问兄台,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第十一章 拿下折花公子 “我姓王,单名一个昱字。”王昱自我介绍,然后指指车厢中的李云岫,“这是内子李氏。” “王兄!嫂夫人!” 互相通了姓名,牛车继续前进,此时距离普宁县已经不远了,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就看到了普宁县的夯土城墙。 “方师兄!” 刚来到城门口,就有一位身穿碧青长衫,手持长剑的太华派弟子从旁边茶馆钻出来。 “林师弟。” “这是我师弟林知远。”方少白给王昱介绍,然后又对林知远道,“王兄乃是与我一见如故的好友。” “见过王兄!见过嫂夫人!”林知远很有礼貌,心中也颇讶异。 方少白平日里洒脱不羁,看起来平易近人,和谁都能交朋友,但能被他称作一见如故,可是从来没有的事。 “那个什么折花公子还在普宁县吗?”方少白问道,“怎么还把宏照大师也给招来了?” “在,昨夜他夜袭许家,虽然许家小姐无事,但许家主还是被他一掌打中胸口,吐血受伤。” 林知远回道,“宏照大师是为他徒弟来的,他徒弟法竹乃是周家的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正在金狮堡做客,遇到折花公子时仗义出手,却被对方重伤。 宏照大师闻讯后一路寻迹赶来,追到了普宁县,昨夜还和折花公子交了手,但留不下对方。” “哦?”方少白有些惊讶,“宏照大师也留不下对方,这采花贼的武功可以啊!” “主要是宏照大师的轻功不如对方。”林知远道,“那折花公子确实轻功高妙,可凌空腾挪,避过了宏照大师的金刚掌力,远遁而去。” 方少白点点头,“先进城吧,我路上遇到卷毛熊,听他说城里还有其他狠茬子?” 林知远引着牛车进城,同时回答方少白,“还有金刀客段平,铁掌开山孟崇虎,南山双杰江氏兄弟。 段平和孟崇虎有旧怨,昨日他们在西街打了一架,毁了七八间店铺,最后还是被宏照大师劝住的。” 方少白了然点头,“怪不得卷毛熊躲出去了。” 卷毛熊在普宁县开堂口立规矩收保护费,同时也负责保护这些商户不会被偷被抢被找事,但金刀客和铁掌开山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所以他只能躲出去。 “他们都是为了赵昱而来吗?看来京城开的悬赏不少。”方少白调侃道,“南山双杰一向自诩正道大侠,没想到也来趟这浑水。” 林知远笑道,“江氏兄弟昨天还说他们不是为了花红,而是为民除害。” 几人回到客栈,这里还有太华派的另一位年轻弟子魏岩,他和林知远轮换着在城东门迎接方少白,此时正在客栈睡觉。 看到来的是方少白,魏岩兴高采烈,“师兄来了,那折花公子死定了!” 方少白摆摆手,“少拍马屁,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魏岩好奇的看向凑在旁边专心倾听,一点都没有离开意思的王昱三人。 方少白摇头道,“王兄见识广博,说不定能给咱们出出主意。” 既然方少白同意,魏岩便直接说道,“折花公子在金狮堡得手之后,放言要将普宁县三个武林世家的小姐都睡了,然后他就真的来到了普宁县。” 林知远接话,“我和魏师弟正好就在普宁县,昨天与他照了一面,不是他的对手,于是派人向师门求助。” 普宁县在函谷府,算是太华派的势力范围,许家等三个武林小世家包括金狮堡每年节庆都会向太华派送礼,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保护费。 太华派的年轻弟子也多在函谷府行侠,所以才能及时遇上。 “我正巧距离普宁县不远,途中截住了那人。”方少白说道。 林知远恍然,“怪不得师兄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师门支援能在明日来就不错了。” 魏岩说道,“我和林师兄都做好了今天晚上各自去罗家和刘家守夜的打算。” 方少白点点头,“但我不知道那折花公子今晚去哪家。” 林知远说道,“要不和宏照大师商量一下,你们两位一人一家?” 就在此时,王昱突然问道,“他昨天在许家不是没得手吗?你们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再回许家?” 魏岩下意识道,“宏照大师昨夜就在许家,他今晚怎敢还……” “嗯?” 方少白三人都反应过来,宏照大师今晚如果去刘家或者罗家的话,许家可就没人了,折花公子未必猜不到这点。 “我和魏师弟留在许家。”林知远说道。 方少白摇了摇头,看向王昱,“王兄可有指教?” 王昱摩挲着下巴,询问林知远,“许家、罗家、刘家都在城中何处?” 林知远答道,“许家在城北,罗家和刘家都在城南,倒是相距不远。” 就在这时,店伙敲响了房门,“林大侠、魏大侠,楼下有大金刚寺的禅师找你们。” 方少白起身道,“我去见……” “等一下。”王昱拦住了方少白。 方少白看向王昱,“怎么了?” “让我想想。”王昱揉了揉眉头,“我好像有点想法,但一时又说不出来,你们等我理一理。” 林知远轻声道,“但我们也不能晾着宏照大师吧,要不我们先去见宏照大师,王兄慢慢想?” 看到王昱还在沉吟,方少白准备出门,李云岫终于出声,“方兄不能去见宏照大师。” 林知远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李云岫看向方少白,“你是半途截住的报信人,也就是说,本来太华派的支援是应该明日才到的?” 方少白点头,“是的。” 李云岫又看向林知远,“刚才林大侠还说,折花公子的轻功在宏照大师之上?” 这次换林知远点头,“没错。” “也就是说,那只要你不出面,是不是折花公子其实还不知道太华派的支援已经到了?”李云岫问道。 “不错。”方少白点点头,“他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太华派高手来到普宁县后还敢现身。” 李云岫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知道他今晚面对的还只有宏照大师,而他的轻功又在宏照大师之上,那有没有可能,折花公子在偷偷跟踪宏照大师,确定他今晚在哪里?” “有可能。”方少白想了想,眼神一亮,若有所悟的道,“你的意思是……” 李云岫笑着看向王昱,王昱也把事情理顺了,接话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先别露面,宏照大师今晚去哪里,你就去相反的地方。” “有道理!”方少白拳掌相击,赞叹说道,“王兄和嫂夫人真是智慧过人,少白佩服!” 李云岫微微一笑,甚至提前做了判断,“若我所料不错,宏照大师也认为折花公子晚上会去城南那两家,所以他应该是想让林大侠和魏大侠守在罗家和刘家,自己在两家之间等信号,两家距离不远,他能及时赶去。” 顿了顿,李云岫又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他能想到自己被跟踪这一层,说不定晚上入夜之后会赶回许家。” 方少白立刻对林知远和魏岩道,“你们去见宏照大师,别说我来了。” “好!”两人点头,下楼会客。 片刻之后,返回房间的两人看向李云岫的眼神满是佩服。 他们都不必说话,方少白就知道李云岫连宏照大师的心思也猜到了。 王昱向李云岫竖起大拇指,“厉害!” 李云岫莞尔轻笑,对方少白道,“林大侠和魏大侠今晚去城南守夜,许家主还受了伤,那折花公子昨夜失手,心下必然不忿,今夜是他最后的机会。” 方少白眼神锃亮,“所以他今夜必去许家无疑!” …… 夜,微风。 今夜无星,只有一盏孤月高悬天际,洒下一道道月光,照亮了早已陷入沉寂的普宁县城。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手持铜锣,晃晃悠悠的行走在大街小巷,走一段就敲一声锣,让入睡的人短暂清醒,看看身边有没有危险发生。 许家大宅经历了昨夜的混乱,家主重伤在床,小姐险些遭难,宅中家丁今夜几乎将宅院照成了白昼,灯火辉煌,来回巡逻。 大宅不远处的一座塔楼上,王昱、李云岫和紫菱也在看热闹,三人隐藏在夜色的阴影里,若不仔细观察,倒也注意不到。 “方少白呢?”王昱借着月色和许家大宅中的灯光仔细看,却看不到方少白的身影。 “要是你这么远都能看到他,折花公子早就跑了。”紫菱调笑道。 王昱点点头,向李云岫确认道,“方少白应该打得过那个折花公子吧?” 李云岫叹了口气,“若是太华派年轻一辈第一人,堂堂先天高手,连一个小有名气的采花贼都拿不下来,那太华派也别当七大剑派了。” 王昱眨眨眼,“方少白是先天高手?” 李云岫笑道,“你以为呢?” 就在此时,许家大宅的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清啸,然后一道白色影子腾空而起,向外急掠。 但下一刻,一道剑光从角落里升起,在月光的照耀下仿若一道闪电,即便相距数百米,也令王昱三人的眼神微眯,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惨叫声响起,然后便是一阵衣袂带风声。 当王昱三人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方少白已经来到了他们所在的塔楼,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衣上沾染着点点血红的男子。 第十二章 大收获 “你就是那劳什子折花公子?”方少白将那人甩到地上,调侃道,“轻功也不怎么样嘛。” 下一刻,另一道黑影从许家大宅旁边不远处跳上了房顶,纵跃之间便靠近了塔楼,人在路上便已长笑出声。 “太华山雄阔壮丽,天下奇险,太华派弟子也都以轻功著称,这采花贼便是真能化身飞鸟,也逃不过方少侠的手掌心。” 一句话说完,黑影便也到了塔楼上。 王昱抬头看去,却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面容方正,看相貌大约五十来岁,此时神情严肃中带着笑意。 “宏照大师?”方少白眉梢一挑,“大师不是……” 话说一半,方少白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宏照呵呵笑道,“方少侠是入夜后才到的吗?贫僧昨夜还和此人过了两手,此人武功一般,但是轻功不弱,我留不下他。 我猜到他白日可能会跟踪我,于是今天下午去见了令师弟林少侠和魏少侠,请他们晚上去城南罗家和刘家,故布疑阵迷惑对方。 我自己则在入夜之后返回许家,等他自投罗网,没想到方少侠也赶来了,却是赶在贫僧之前,善哉善哉!” “正是正是,好巧好巧。”方少白打了个哈哈,下意识瞄了李云岫一眼,心中更加佩服。 宏照双手合十,“此人重伤法竹,贫僧本待将他擒往大金刚寺忏悔二十年,不过今日既由方少侠所擒,贫僧不敢轻言处置,不过他夺走了寺里交给法竹的一枚易筋锻骨丹,还需取回。” 躺在地上的折花公子虽然被方少白一剑刺穿肩胛骨,又被点中了穴道动弹不得,但嘴巴还是能说话的,闻言哂笑道,“若非方少白突然出现,你就算提前埋伏了也抓不到我。 我还不知道你们这群和尚的尿性,必是准备在我得手之后,趁我耗费精元体力之后再行动手,可惜你……咦?” “胡说!”宏照打断了折花公子的话,两眼圆睁,双手一展,一对手掌上竟然有金属光泽一闪即逝。 但折花公子却没有理会宏照,反而是看向了王昱和李云岫。 王昱眼角一跳,就看到折花公子咧嘴叫破了两人的身份,“赵昱!女状元!” “你们竟然真走了这条路?” 折花公子言语懊恼,若不是被点了穴道,此时只怕已经捶足顿胸,“我还以为我抓不住你们了,早知道你们走这条路,我再忍个两三天又如何?” 方少白和宏照一同看向三人。 王昱眨眨眼,看向李云岫。 李云岫嘴角一抽,也没想到这折花公子竟然见过他们,必是此人之前去过京城,见过赵昱,甚至是自己。 自己给三人化的妆,为了真实自然,所以只是做了微小的调节,稍微调了些年纪和气质,本身样貌的底子其实没变,真要是见过他们的人,自然是能够认出来的。 只不过…… 这年头又不是现代社会能看到照片,李云岫也没想到这群拦在路上准备杀他们的杀手,竟然真的曾经在京城见过他们。 方少白咂吧咂吧嘴,不可思议,“你是赵昱?” 下一刻,方少白身边的宏照两眼一凝,身形暴起,直扑而上,两只大袖卷起劲风,袖中两手势成虎爪,拿向王昱和李云岫的胸口。 王昱身形一退,来到方少白身后。 李云岫右手一翻,亮出指间金针。 但还不待李云岫金针出手,只听“呛”的一声剑鸣,银光突现,竟然化为一朵剑莲,绽开银光闪闪的十二片莲叶,拦在了宏照与王昱三人之间。 王昱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注视着一朵莲花在波纹荡漾的湖水中绽放,精致美丽,令人忍不住想要细细观看。 “青莲剑歌?十二品青莲?”宏照惊呼一声,飞身而退,但两只宽大袍袖却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两条肌肉雄健的手臂。 方少白长剑归鞘,仿若刚才从未出剑的样子,“大师何意?” “此人是赵昱!”宏照皱眉说道,“此人性格乖张,手段狠毒,在京城中就肆意伤人,淫人妻女,若是让他回到陇山府,执掌镇西王府,那西北的百姓可就要受苦了。” 方少白闻言一愣,摇头说道,“大师殊不知流言蜚语不可认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观王……赵兄温和儒雅,坦荡至诚,绝非传言中的凶残小人。” 宏照瞪眼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方少侠才和他认识几天,就敢下此断言?” 方少白收起长剑,拍了拍腰间的酒葫芦,“因为赵兄酒品极佳,酒品好的人,人品一定好!” 宏照两眼圆睁,一脑门问号。 你这是什么逻辑? “方少侠怕不是被他骗了!”宏照说道,“不说那些流言蜚语,只说江湖之事,南海派掌门千金便是失身于他,自杀身亡,南海双剑前来报仇,也被他所杀,总不是假的!” 王昱立刻举起三根手指,“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若是迷奸了南海派掌门之女,让我天打五雷轰,永坠幽冥不得超生,往上数八辈祖宗都上刀山下油锅,入无间地狱,受无边折磨。” 李云岫,“……” 方少白,“……” 宏照,“……” 毒誓发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天花板了。 方少白看向宏照,呵呵笑道,“大师以为如何?” 宏照嘴角抽搐,勉力说道,“也不排除此子性格诡谲,虚饰妄言。” 王昱看向宏照,两眼一眯,“和尚也眼馋那京中悬红吗?” 李云岫淡淡的道,“大金刚寺作为佛门两宗之一,和尚怎么会眼馋那点那京中悬红?和尚眼馋的是庆安府和凤鸣府的城乡市集,田庄土地。” “嗬?”方少白眉梢一挑。 王昱立刻反应过来,“大金刚寺挨着咱们镇西王府的地盘?” “阿弥陀佛!”宏照双手合十,“出家人四大皆空,钱财土地于我等皆为身外之物,只是我佛慈悲为怀,贫僧不忍西北百姓再受疾苦。” 宏照看向王昱,“如今一路上都有针对施主的杀手,施主已经暴露,那后事必然不宁,还请施主随贫僧返回大金刚寺,若施主有佛心,能善待百姓,贫僧愿组织僧众,护送施主返回陇山府。” 这一番话,别说王昱和李云岫,就连方少白都笑了,“大师以为我无力将赵兄送到陇山府?” 王昱更是理都没理他,反而蹲下身来,在折花公子身上摸索。 “你干嘛?”折花公子瞪着他。 王昱从他腰带内侧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却是拇指大的一枚丹药,透出一股略带苦味的药香。 “易筋锻骨丹!”宏照就要上前,却被方少白一个侧身拦住,不得不停下脚步,“此丹只对我寺独门秘法有效,普通人服用有害无益,还请施主归……”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王昱将丹药送入口中,一个吞咽,竟然生吞下去了。 “噎死我了!”王昱拍着胸口,终于将丹药送入腹中。 众人,“……” 然后他们就看到王昱继续在折花公子身上摸索。 “你还找什么?”方少白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啊,随便找找,说不定就有惊喜。”王昱一边说着,一边就从他胸前袖中摸出两支吹管,两瓶药粉,一袋荷包,还有一根角先生。 “你不行啊!”王昱调侃一句,然后终于从他的袖子中摸出了两本书。 “找到……《春风卧榻三十六式》?”王昱骂骂咧咧的将第一本书扔到一边,然后面对着第二本书时终于露出了笑容。 《燕衔春》! 方少白失笑道,“名字还挺文雅?” 王昱拍拍书本,冲着方少白随手翻了两页,“是轻功!练成了之后,至少就不怕大金刚寺和尚的追杀和埋伏了。” 方少白对此无感,反正这轻功练成了之后还是不如他太华派的轻功。 而师门重宝丹药被吞服,又被王昱嘲讽的宏照却是双拳紧握,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施展大金刚神掌,将他一掌拍死。 而在所有人都不曾察觉的时候,王昱识海中的龟甲已经再次闪烁。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王昱此时已经可以稍微引导龟甲对自己的影响,在无需储存,一次性将药力全部吸收释放的情况下,将自己的实力最大化。 剑术基础稳固,每天再练时,可以用最少的时间起到最大的效果。 残阳七式完全学会,虽然只能达到熟练的程度,还有进步空间,但是配合《流火返照》的内力运行法门也被推演出来,可以最大化发挥剑法之威。 拓宽经脉,锻炼骨骼,改善资质,引导《流火返照》内力运转,达到第二层的极限,只要接下来的路途再努努力,应该可以在返回镇西王府之前达到第三层。 好丹药!药力比那枚小还丹强多了! 王昱眼神流转,心说不知道宏照身上还有没有,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他干掉,从他身上再爆一枚易筋锻骨丹? 左右对方都想干掉自己了,所以王昱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迎着王昱似笑非笑的不善眼神,还有护定了对方的方少白,宏照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只能再次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方少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贫僧也无话可说,只能希望少侠看人无差,这赵昱真是个心怀宽仁,爱民如子之人。” 宏照合十为礼,然后身形向后一纵,离开塔楼,消失在夜色里。 第十三章 西北局势 翌日,送走了赶来道谢兼送礼的普宁县众武林人士,方少白陪着卸去了伪装的王昱三人在客栈大厅吃早饭。 “赵兄原来还没我大!”方少白终于看到了王昱的真面目,但对王昱却更佩服了。 如此年纪,就能说出那么有道理的话,甚至能够指点自己,将自己从某种意义上的心境歪路上拉回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这么说吧,整个太华派能够指点自己的人也没几个! 林知远和魏岩也在场,看向王昱三人的目光诧异中带着震惊,没想到他们就是传说中的镇西王赵昱和女状元李云岫。 这两位武功未必有多高,但名声却是真不小。 “我们刚才还看到南山双杰江氏兄弟了。”林知远说道,“他们还想来说服师兄,让师兄将赵……王爷和王妃交给他们,被我和魏师弟挡回去了。” “人在江湖,不要称官职。”王昱提醒道。 众人闻言大笑。 “果然是三人成虎,传言害人,赵兄明明风趣幽默,怎么就被传成了性格乖张,嚣张跋扈?”魏岩感慨道。 “那要看我面对的是谁。”王昱嘿嘿笑道,“若是那位大金刚寺的宏照和尚提起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话。” 已经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的林知远和魏岩再次大笑。 方少白看向王昱,还是略显担心,“那易筋锻骨丹,的确是大金刚寺的秘传丹药,专门用以配合修行大金刚寺的镇寺神功《金刚龙象功》,你昨天就这么吞了,真的没事吗?” “没事!”王昱摆手,“那和尚危言耸听,我吃了丹药,感觉经脉更坚韧了,骨骼更坚硬了,都是好处,哪儿来的害处?” “那就好。”方少白放下心来,“左右你那镇西王府也不缺钱不缺药,真有问题也不怕。” 说到这里,方少白也不由嘿嘿笑道,“易筋锻骨丹主药难寻,既要纯阳熊虎之骨,又要百年山参和黄精,大金刚寺几年都未必能开一炉,如今被你吞了一颗,他们可是要心疼了。” 太华派和大金刚寺都在河西道,而且还是邻居,虽说都是名门大派,日常见面也是商业互吹,但若说一点龃龉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没了一颗易筋锻骨丹,大金刚寺力量必然削弱一分,太华派自然乐见其成,方少白虽然一向专心练武,从不参与这些勾心斗角,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远提醒道,“赵兄想要回镇西王府,无论走哪条路,都是要经过大兴府的。” 方少白大早上就让店伙给自己温了一壶黄酒,此时抿了一口,细细品尝,“我陪着赵兄一起回陇山府,倒要看看大金刚寺的宗善大师会不会亲自拦路。” 林知远嘴角一抽,“那不至于!” 宗善大师乃是大金刚寺住持,天下有名的武道宗师,论辈分比他们太华派的掌门还要高半辈,无论如何做不出亲自出手阻拦王昱前往王府就任的事。 …… 然后他们就上路了。 既然恢复身份,于是王昱把牛车也卖了,换了一辆马车,虽然比不上前一辆宽敞奢华,但也比牛车舒服多了,而且速度也快多了。 李云岫和紫菱坐在车里,王昱和方少白坐在车外。 离开普宁县时,方少白还跟王昱指了指城外树林边藏头露尾的两个人,一个金刀客段平,一个铁掌开山孟崇虎。 不过这两人在看到方少白对他们指指点点之后,立刻就钻到了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想不到镇西王府和大金刚寺还有矛盾。”王昱想了想问道,“大金刚寺的高手,应该比镇西王府多吧?” “大金刚寺和般若禅寺一西一东,号称佛门两宗,高手当然多。”方少白理所当然的道,“但是镇西王府有朝廷明令节制三府,而且还有五万大军,大金刚寺吃多了敢去攻击王府?” 王昱撇撇嘴,“但宏照和尚就敢拿我。” 方少白嘿嘿笑道,“谁让你们当时落单,他们当然不敢杀你,但是把你请到大金刚寺,让你签订城下之盟,那他们便宜就占大了,须知镇西王府也不敢轻易针对大金刚寺的。” 镇西王府虽然有五万大军,但大金刚寺高手多呀,谁也不想半夜睡觉总是睁着一只眼睛。 王昱回头看向车里,“那你之前还敢带着我走这条路?” 李云岫淡淡的道,“之前咱们是带着一队皇城禁卫的,大金刚寺是名门正派,绝不会冲击朝廷卫队。” 王昱,“……” 王昱叹了口气,“我在京城待了十年,对西北的局势实在不清楚,除了大金刚寺和太华派,西北还有什么势力吗?” “说到点子上了。”方少白拍手笑道,“大金刚寺毕竟是名门正派,还要面子,祁山巨寇可是一点面子都不要的。” “祁山巨寇?” “祁山巨寇和漠北羌人乃是镇西王府最大的威胁。”李云岫说道,“羌人位居漠北,有崇山险关相阻,想入中原不易,祁山寇藏身祁山山脉当中,威胁西北商路,其实危害最大。” 京畿道往西北是河西道,河西道再往西北就是安西道。 镇西王府就在河西道和安西道交界处,治下乃是安西道陇山府,河西道庆安府、凤鸣府。 其中陇山府和庆安府在北,直面漠北羌人,凤鸣府在南,西边紧挨安西道祁山府,面对的就是上千里祁山山脉,还有隐藏在其中的祁山巨寇了。 王昱点点头,知道武侠世界中的山贼巨寇,和真实历史中的山贼巨寇可不一样,除了同样的隐藏深山难以剿灭之外,还有武林高手带队,危险性直线提升。 沙通天能做金国王爷的座上宾,萧十一郎可进天下前三,浪翻云直接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那西域三十六国呢?”王昱问道。 他在京城也曾见过西域传来的奇异物件,也曾听说西域三十六国的异域胡娘,名声可比祁山巨寇和漠北羌人大多了。 安西道再往西,就是朝廷治所之外了,西域三十六国遍布在西方沙漠、草原、绿洲之中,连通着更西边的大国。 “西域万里黄沙,地广人稀,西域三十六国一盘散沙,不足为虑。”李云岫摇头。 方少白竖起大拇指,“女状元豪气!” 西域三十六国虽然国小人稀,但也有强盗潜伏,马匪劫掠,有从西方而来的剑豪,也有从中原出关的刀客,并不缺少高手。 当然了,李云岫这么说,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西域有高手,只不过是西域并无进取中原之意,西域的武林高手和镇西王府也没有恩怨。 既然如此,自然不必在意。 “相比于西域武林,其实镇西王府还有两个厉害的仇家,而且还是私人恩怨。”李云岫说道。 “谁?”王昱问道。 “当然是星宿海星宿老人的徒弟,摘星子和追星子了。” 方少白笑着接话,冲着王昱调侃笑道,“当年你爹在星宿海以一敌二,砍断了摘星子的胳膊,削断了追星子的腿,让宿海双星变成天残地缺,也算轰动武林的一战,你不记得了?” 王昱:我记得个屁! “我只是没想到,我爹都去世了,恩怨还没清吗?”王昱找补说道。 “那你说了不算,天残地缺说了才算。”方少白笑着说道,“你爹在时他们不敢北上,如今你爹去世,我估计他们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 王昱幽怨的看了李云岫一眼,心说你怎么之前没跟我说过? 李云岫面色平淡,心说我跟你说了,再把你吓着了怎么办? 不过对于这两位镇西王府的厉害仇家,无论是方少白还是李云岫都没有太过在意。 一来因为他们的特征太明显,一旦进入镇西王府的地界就很容易被发现,提前警惕,二来只要王昱留在镇西王府,这两人即便是先天高手,也扛不住王府护卫无穷无尽的强弓劲弩。 只要王昱小心一点,其实危险并不算大。 …… 马车踢踏踢踏的走出了函谷府,进入了大兴府。 这一路上,的确有影影绰绰的人物出现在他们周围,但几乎都是一闪即逝,从不会靠近他们十丈之内,以免引起误会。 即便已经进入大金刚寺的势力范围,也没有和尚出现,更没有和尚拦路。 不得不说,先天高手的震慑力还是很强的,更何况还是一个年纪轻轻,潜力无限,而且有后台的先天高手。 李云岫也对王昱另眼相看,没想到他竟然能和方少白性格相投,这一路由方少白陪伴护送,比他们自己走安全多了。 没了挡路的人,王昱这一路上终于可以放心体会此方世界,游山玩水之余,也见到了朝廷治下社会平民百姓的真实生活。 众人一路西行,穿越大兴府,进入凤鸣府后转道北上,进入陇山府。 不一日,陇山府城赫然在望。 下一刻,城门口扬起一阵烟尘,一队骑士扬蹄而来,为首骑士扛着一面金边红底的大旗。 旗面上,一个大大的“赵”字,正在迎风飘扬。 第十四章 又来一个未婚妻 “参见王爷!” 众骑士来到马车前方数丈,齐齐勒缰,翻身下马。 从骑士中转出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相貌清癯,颌下微须,两眼精光闪烁,“少爷!” 王昱心思一转,就想起了赵昱相关资料中的一个人,立刻跳下马车,“嵘叔!” 赵嵘,赵昱爷爷的义子,前镇西王赵峥的义弟,镇西王府的大管家,赵峥闭关或者出行时代管镇西王府的一切事宜。 “平安回来就好。”赵嵘露出笑容,看向方少白,恭敬行礼,“多谢酒中剑方少侠一路护送,镇西王府上下铭感五内。” 一句酒中剑说的方少白喜笑颜开,“前辈客气,我与赵兄一见如故,兄弟相称,此乃晚辈分内之事。” 赵嵘眼神微闪。 从王昱离开京城时,镇西王府就得到了相关消息,他也派出了人手相迎。 只不过王昱一行来的很急,他的人手还没到位,就发生了严老中毒身死,王昱一行失踪的事。 当他们再出现时,就是方少白陪伴在侧,一路前来陇山府的行程了。 有方少白在侧,镇西王府的人就没有再露面,而是分出人手,一些人远远在侧,一些人随时向王府传递消息,所以赵嵘才能在他们刚到陇山城时及时出迎。 说实话,赵嵘对赵昱的性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方少白乃是七大剑派这一代的翘楚,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为什么会和赵昱一见如故,相交莫逆。 不过这当然是好事! 赵嵘颔首示意,然后才转向马车中的女眷,收敛笑容,抱拳行礼,“见过女状元。” 李云岫眼神微眯。 赵嵘不说见过王妃,也不说见过夫人,而是说见过女状元,就是说对方还没承认自己镇西王王妃的身份。 这可是皇帝赐婚! 但也可见镇西王府的独立! 不过这也在李云岫的预料之内,镇西王府天然对朝廷心有警惕,怀疑自己是朝廷安插在赵昱身边的人,想要影响赵昱,掌控镇西王府。 事实上,他们的担心并没有错。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不知道此王昱已经非彼赵昱了。 李云岫微微一笑,在紫菱的搀扶下下车,欠身行礼,跟着王昱一起称呼,“见过嵘叔。” 这却是以一家人的身份称呼了。 赵嵘嘴角一跳,对方有礼有节,还有皇帝赐婚的王妃身份,反倒衬的自己有点不懂事了。 “先回府吧,府中已经备好了酒菜。”赵嵘说道,“西域有葡萄美酒,府上有几桶珍藏,正好请方少侠品鉴。” 方少白眼神锃亮,“好!” 王昱接话问道,“冰镇了吗?” 赵嵘闻言一顿,“没有。” 王昱摆摆手,“派人回去传话,取冰将葡萄酒镇上,味道更佳。” “是!”赵嵘回话,随手指派了一个骑士,派他回去传话。 然后队伍中下来了两个骑士驾车,换上王昱和方少白骑马,一行人进入陇山府,王昱也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镇西王府。 镇西王府在陇山城西北角,高墙深院,占地极广,光是正门口的广场就能列一支小型军队,左右大红灯笼中间的牌匾上“镇西王府”四个字,乃是赵昱的爷爷,初代镇西王赵凌所题,笔力雄健,锋芒毕露。 此时王府正门已经打开,除了一队队侍卫、仆役、丫鬟列队左右之外,还有一个满脸喜庆的小胖子站在众人前面,一个身穿月白云纹曳地裙的美丽少女站在正门侧面。 “昱哥儿!”小胖子看到王昱,快步上前,“三年不见,想死我啦!” 赵嵘一个箭步拦在小胖子前面,低声咬牙道,“叫~王~爷~” “犬子赵英杰,三年前曾去京城见过少爷一面,性格顽……” “英杰!”王昱翻身下马,上下打量着赵英杰,“又胖了?” 赵英杰一脸正色,“瘦了!听说昱哥儿离京回府,我就日思夜想,辗转难眠,瘦了好几斤呢!” 赵嵘忍住了伸手扶额的冲动,将赵英杰拨拉到一边去,显露出一位少女娉婷而来。 王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心肝通通乱跳。 不是因为少女花容月貌,娇波流慧,仿佛从画中走出,而是因为他得到的资料里没有这个人! 我应不应该认识? 王昱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准备随机应变。 但赵嵘是个实诚人,看了王昱一眼,又看了李云岫一眼,介绍道,“芊芊姑娘,是少爷您的未婚妻,未来的镇西王妃,老爷定下的。” 王昱闻言愣住。 李云岫眼中精光一闪。 方少白看看李云岫,又看看芊芊,一个明眸如星,优雅从容,一个眼神娇怯,我见犹怜。 嗯,我的葡萄酒呢? 方少白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葫芦。 芊芊来到众人身前,先向王昱微微欠身,“昱哥哥。” 不待王昱伸手,芊芊又转向李云岫,“多谢姐姐一路照顾我家王爷。” 李云岫将芊芊扶起来,“妹妹客气,我是夫君的妻子,互相扶持,份所应当。” 芊芊神情柔弱,好奇问道,“姐姐和昱哥哥还未拜堂吧?” 李云岫微微一笑,“陛下亲口赐婚,天下共知。” 两女四手相扶,对视一眼,王昱似乎可以看到空气中闪过一道激荡而出的电光。 方少白忍不住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两女话里有话,他光是站在一边都感觉不自在,赶紧喝口酒压压惊。 “咳咳!”赵嵘干咳两声,打断了两女的姐妹互动,“先进府吧。” …… 镇西王府占地广大,虽无江南园林的精致美丽,却有西北林苑的宏伟大气,雕梁画栋略显粗糙,飞檐斗拱气势磅礴。 王昱跟着几个仆人来到王府侧面一座小院。 “还是昱哥儿你以前住的德和轩。”赵英杰跟在他身边,笑着介绍,“老王爷的正屋已经收拾出来了,但还需昱哥儿祭奠一番,才好入住。” “云岫呢?”王昱不答反问。 “李妃被安排在红柳园。”赵英杰立刻回道。 王昱顿了顿,再问道,“芊芊姑娘呢?” 赵英杰嘿嘿笑道,“在鸿雁阁。” 王昱回想了一下资料中的镇西王府结构图,德和轩和鸿雁阁在王府东边,而且是隔壁,红柳园则在王府西边,并且挨着赵嵘父子居住的陇月楼。 王昱斜了赵英杰一眼,“你们这是防贼呢?” “这不是明摆着嘛,李家家主在朝中为官,李妃殿试三甲,还是皇帝钦点。” 赵英杰一边说着,一边赞叹道,“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女状元,据说在太和殿上指点江山,说的好些个能臣名将讷讷无言,乃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 赵嵘是赵峥的义弟,但又没有血缘关系,赵英杰比赵昱小两岁,小时候就跟着赵昱满院跑,他们父子对镇西王一脉来说既没有威胁,又非常亲密,可说是心腹中的心腹。 所以赵英杰在王昱面前有话就说,并不遮掩,“不过说起来还是昱哥儿厉害,皇帝老儿为了拉拢你,把这等人物都赐婚给你了!” 王昱嗤笑道,“你们担心我被美色迷了心窍,把镇西王府打包卖给皇帝?” 赵英杰搓搓手,挑眉笑道,“那倒不至于,要是昱哥儿大发神威,让李妃甘心雌伏,令皇帝老儿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当然最好。” 赵英杰凑到王昱身边,贼忒兮兮的道,“我这里有迷情香和极乐散,昱哥儿……” 王昱的心情不自禁的跳动了一下。 “那可是女状元,你敢动心思,就不怕她报复?”王昱压下心头躁动,哼了一声,“我要靠人格魅力折服她!” 赵英杰竖起拇指,大声赞美,“昱哥儿威武!” “那个芊芊又是怎么回事?”王昱打听关于自己未婚妻的事情,“老头子怎么突然给我找了个未婚妻,我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赵英杰把头摇成拨浪鼓,果断甩锅,“芊芊姑娘是老王爷亲自带回来,并且亲自宣布的,府里众人都可作证。”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半年前!” 王昱点点头,“老头子死的倒是干脆,留下什么话没有?” 赵英杰欲言又止,压低声音,“老王爷去世一事有些蹊跷,我老子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他不告诉我,可能是想单独和你说。” 两人说话之间,几个丫鬟已经给他换完了衣服,整理了衣襟。 王昱站在一面落地铜镜前,只见自己身穿一袭金纹银边青底的王侯常服,上绣一头下山猛虎,衬托的镜中人剑眉星目,英明神武。 不错,太有代入感了! …… 返回会客堂,赵嵘在陪着方少白坐在侧位聊天。 大家族就是能把时间把握精准,随着王昱进殿,便有丫鬟引着李云岫和芊芊从左右而来。 李云岫换了一身木槿软纱烟罗裙,嘴角含笑,淡雅从容,紫菱就跟在她身后,眼角微扬,一派大家丫鬟的傲娇气质。 芊芊则换了一身月白暗花千水裙,独自一人走来,婀娜娉婷,细柳生姿,一对眼神悄悄的看向王昱,羞中带俏,楚楚可人。 王昱分别向两人点点头,然后急忙招呼起身的赵嵘和方少白坐下。 “一路走来都累了,先吃饭吧!” 第十五章 王府辛秘 “夫君,这百合鸡块不错,你尝尝。” “昱哥哥,黄河鲤是廖师傅的拿手好菜,鱼背最嫩,你吃一块。” 王昱坐在主位,李云岫和芊芊一左一右,方少白坐在客位,赵嵘在侧相陪,赵英杰都没有资格上桌。 桌上八凉八热十六个菜,每人身后都站着一位丫鬟伺候着,随时倒酒夹菜,不会让客人桌前有残羹冷炙。 不过王昱用不着,因为他被李云岫和芊芊伺候的很好。 他也不客气,因为真实的赵昱绝不会客气,一个皇帝赐婚的王妃,一个老爹安排的未婚妻,伺候自己这个王爷不是应该的吗? 李云岫和芊芊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顺便还和方少白讨论一下西域葡萄酒。 一顿午宴,宾主尽欢。 不过午宴过后,方少白就要告辞离开。 “你好歹住几天啊!”王昱拉住方少白的手留客。 “住什么呀!”方少白拉着王昱就来到了一边,低声调侃,“看你们在我面前表演二女争夫吗?” 王昱淡然道,“不要误会,不是二女争夫,她们都是我的妻子。” 方少白,“……” “这才有点镇西王的气势!”方少白哈哈笑道,然后正色道,“令尊去世不久,你也十年未归,想必王府事务不少,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 “咱们都在西北,以后有的是时间相聚。”说到这里,方少白似乎想起了什么,“而且估计过些日子我可能还会来西北一趟。” “对了!”方少白又说道,“如果你什么时候要对付祁山寇了,派人来太华派通知我,我带人来帮帮场子。” “那我就不客气!”王昱说道。 “客气啥,是我得谢谢你。”方少白也不隐瞒,“祁山寇中多有各派不肖弟子,其中就有我的一个师叔。” 王昱了然,心说怪不得有这么多高手落草为寇,原来是报团取暖,祁山寇就是个类似于恶人谷的组织。 …… 从王府牵了一匹好马,方少白打马而去。 接下来,赵嵘安排赵英杰带着李云岫主仆去参观镇西王府,然后便独自带着王昱来到了王府后面的主院落。 “你爹不是病死的!”赵嵘背对着王昱,第一句话便石破天惊,“他是被人害死的!” 王昱眼神一跳,立刻问道,“是谁?” “是先帝。”赵嵘也没有卖关子,回头看向王昱,“你应该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吧?” 王昱面颊一抽,“十年前,我爹把我送去京城为质,但具体原因,我爹没说。” 赵嵘叹了口气,“因为当年你还太小,跟你说了也没用,而且说不定还会引起他人觊觎。” “三十多年前,义父他老人家带兵纵横西北,割据一方,朝廷虽然定鼎天下,但也不敢说可以轻松覆灭咱们。” 赵嵘抬头看向天边的云彩,眼中露出追忆之色,“于是朝廷封义父为镇西王,世袭罔替,并且交割陇山、庆安、凤鸣三府,官员由咱们指定,赋税由王府支配。 王府名义上归顺朝廷,替朝廷镇守西北,抵御漠北羌人,但权、钱、军自理,听调不听宣,也算国中之国。” 王昱点点头,赵嵘说的都是陈年旧事,他当然早已知道。 “十五年前,随着义父归天,很多人以为王府即将衰落,不过义兄横空出世,一柄火云刀纵横大漠,横行西北,带兵出关大胜羌族,成为天下最年轻的先天宗师之一,声望一时无两,便是朝廷也多有忌惮。” 提到赵峥,赵嵘的声音带着崇拜,眼神也放出光芒。 不过他的眼神很快暗淡,“但十年前,他南下星宿海,一切都变了。” 王昱接话道,“和星宿老人徒弟的那一战?” “不错。”赵嵘点点头,“世人都知道义兄以一敌二,大胜宿海双星,砍断了摘星子的胳膊和追星子的腿,但却不知道他自己也受了极严重的内伤。” 赵嵘叹息道,“可惜咱们镇西王府还是底蕴太弱,治不了义兄的伤势,义兄不得不将少爷你送去京中为质,换取佛道二门为皇家炼制的秘药:百灵还阳丹。 义兄只有少爷你一个儿子,将你送入京中为质,其实已经是对朝廷低头,殊不知那老皇帝还不满足,竟然在百灵还阳丹中掺了一味药! 这一味药,导致义兄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外表无差,但其实丹田的伤势一直未曾痊愈,而且体内真气如火,越来越旺!” 说到这里,赵嵘眼神狰狞,“义兄若不修行,伤势就会越来越重,若是继续修行,则极易走火入魔!” “所以我爹是走火入魔死的?” “不错!”赵嵘眼中闪过嘲讽,“老皇帝想兵不血刃拿下咱们镇西王府,却不知道义兄比他想象中撑得还久,而他自己却征北不利,又有西南叛乱,自己先死了。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各地皆有举旗之辈,新皇帝也不敢轻动咱们镇西王府,若是逼反了咱们,只怕天下立时便要大乱。” “所以皇帝只能放我回来,但他又不死心,还将李云岫赐婚于我,想要掌控镇西王府。”王昱一挑眉毛,呵呵笑道,“这么看来,我运气还挺好的。” “确实如此。”赵嵘叹了口气,“也许义兄正是看到这一点,才终于放心离开。” 王昱不动声色,心想你义兄也没想到世上还有个和赵昱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咱们镇西王赵家和皇家有大仇。”赵嵘看向王昱,“你说,我能不像防贼一样防着李云岫吗?” 王昱点头,“应该!” 赵嵘两眼一眯,一股实质性的杀意弥漫,“不如……” “不能杀!”王昱立刻道。 “为什么?”赵嵘问道。 王昱心思电转,立刻说道,“因为天下还没大乱,要是咱们杀了李云岫,就是摆明了打皇帝的脸,要是激怒了他,让他将目标放在咱们身上怎么办?” 赵嵘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有道理。” 王昱忍不住松了口气。 若是真的赵昱,说不定也就同意了,毕竟镇西王府只要不举旗,那就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皇帝也不至于立刻就动手。 但自己可不能答应,因为自己是假的啊! 万一李云岫死前说出这个秘密,京城再把真赵昱推出来,自己武功尚未大成,岂不也就跟着死定了? 所以此时自己和李云岫的性命其实是绑在一起的,救她就是救自己。 “那就将她软禁在王府,不得踏出一步。”赵嵘说道。 “也不行。”王昱再次拒绝,李云岫做不成事,肯定还要借力自己,还不如自己现在就把事情解决了。 “为什么?”赵嵘不解。 “还是那个原因,因为皇帝对咱们释放了善意,在他没有翻脸之前,咱们不该主动掀桌子。”王昱正色道,“家仇可以以后报,镇西王府关乎三府百姓,五万雄兵,不能倒!” 赵嵘看着王昱一脸沉重却甘愿牺牲的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感慨,不由深深吸了口气,“少爷,您长大了!” 王昱心头一跳,然后嘴角一钩,嘿嘿邪笑,“而且皇帝派李云岫来这一手棋,也未必是妙棋,咱们可以来个借力打力。” “怎么说?”赵嵘问道。 “李云岫虽是女身,但治国理政也是一把好手。” “你要让她参与三府军政?” “可三府军政都是咱们的人啊,他把三府治理的越好,不就代表镇西王府越强吗?”王昱摊摊手,“真到了关键时刻,三府是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赵嵘下意识道,“当然是听您的。” 说到这里,赵嵘立刻反应过来,“她无兵无权,即便插手三府军政,也是背靠镇西王府,借助王妃名义,一切的权力,其实都是您给的!” 王昱抬头,傲然说道,“我给她的,才是她的,我不给她,她不能抢。” 看着王昱得意的笑容,赵嵘忍不住点了点头,嚣张霸道,这才是他熟悉的赵昱。 而且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也或者是因为父亲去世,在嚣张霸道之外,他还学会了动脑子,还能和方少白结交。 赵嵘终于可以放心将镇西王府交给王昱,“明日在王府再为义兄举办一场祭奠,然后你便搬来主院,正式入主王府。” 王昱内心松了口气,终于混过去了。 然后他就听赵嵘说道,“待你守孝一年之后,我就为你和李云岫、芊芊姑娘举办婚礼。” 王昱闻言一顿,再次问起,“芊芊姑娘是怎么回事?” “芊芊姑娘是义兄带回来的,据说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女儿。”赵嵘说道,“但具体是谁,义兄却没跟我说,甚至连她的姓氏都没告诉我,只说她以后嫁入赵家,就是赵家的人了。 我本来还以为她性情柔弱,容易被人欺负,没想到她主意极正,也懂人心,入府不到半年便颇得下人敬意,今日与李云岫一番交锋,绵里藏针,也不落下风。” 王昱点点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绿茶或者白莲花吗? 赵嵘笑道,“正好让芊芊姑娘和李云岫打个擂台,也给她添些麻烦,不至于让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到三府军政上,也要做一些王妃的分内事。” 赵嵘冲着王昱眨眨眼,也让王昱知道赵英杰随身携带迷情香和极乐散的性格是随谁了。 第十六章 《流火返照》全本 “李姑娘和芊芊姑娘要在一年后才能和少爷成亲,在此期间,若是她们愿意最好,若是不愿意,少爷也不便勉强。”赵嵘劝道。 “我知道。”王昱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府中还有些身家清白,相貌清秀的丫鬟,少爷自可随意。”赵嵘补充道。 王昱,“……” “当然,咱们镇西王府一脉在武林中颇有声望,少爷的武功也不能落下。”赵嵘问道,“少爷入京之前只被传授了三层《流火返照》,您可都练成了?” “练成了!”王昱说道,“还有我爹传授的残阳七式,也算熟练。” “好!”赵嵘眼神一闪,右手高举,“一柄刀!一柄剑!” 下一刻,远处主屋屋檐下就有两道寒光激射而来,赵嵘伸手一捞,一柄刀和一柄剑就落在手里。 赵嵘反手将长剑扔给王昱,“让我看你剑法。” 王昱接过长剑,起手便是残阳剑法第一式金霞孤影,剑尖舞出点点霞光,一点孤影指向赵嵘胸前三处大穴。 “不错。”赵嵘赞道。 王昱的剑法稳定、灵动,可见剑法基础相当稳固,刺向自己的剑尖也迅疾、准确,当知也是在剑法上下了功夫的。 赵嵘横刀一拦,刀剑相触。 “叮!” 一声轻响,赵嵘也感受到了王昱的内力,隐带火气,看似力道不大,但其实后劲不绝,正是《流火返照》第三层次的内力。 而且赵嵘隐隐感觉王昱的内力之精纯,比自己当年修行到第三层时要强不少。 “好!”赵嵘刀法一变,再次拦住了王昱的长剑,“义兄后继有人!” 赵嵘的武功远在王昱之上,在刻意给王昱喂招的情况下,让王昱将残阳七式七七四十九种变化完完整整的施展出来 “就到这里吧。” 赵嵘长刀一挑,将长剑拨开,有些欣慰又有些遗憾,“少爷小时候在王府时有义兄督促,剑术基础已经牢固,但在京中长住十年,没有名师指点,残阳七式还有些疏略。” 王昱没说话,正在平复内力。 万幸万幸,赶在回到陇山府之前将《流火返照》练到了第三层,而且交手的时间不长,没有暴露出内力积累不足的弱点。 “不过少爷天资不凡,不输义父义兄,只要以后勤加修行,必能再兴王府。”赵嵘挥挥手,带着王昱走进主屋。 主屋是赵峥居住的房间,此时已经被收拾妥当,只待王昱入住。 王昱环视一眼,很典型的古代房间,檀木雕花拔步床,红木云纹圆月桌,沉香四季玉屏风,还有桌椅、案几、香炉、宫灯、字画、盆景,博古架上摆着青铜鼎、瓷花瓶、琉璃盏…… 赵嵘并没有给王昱介绍这些东西,而是带着他来到了大床旁边。 赵嵘先是拨弄了一下床柱挂钩,又拧动了一下围栏木雕,最后在床边束腰一角拍了一记。 “嚓!” 床下传来一声轻响,赵嵘掀开床单棉垫,露出了木质床板下的一个暗格,显露出三本不算厚的书册。 “这是镇西王府嫡传的《流火返照》和《火云刀法》,义兄在创出《残阳七式》后也颇满意,和它们放到了一起。” 赵嵘说道,“你住进来后可随时观看修行,若遇到不懂的地方便来问我。” 王昱貌似随意的拿起《流火返照》一翻,便看到全八层都记录在册。 “全本都在这里,但是能练到哪里,就要看个人资质了。”赵嵘叹了口气,“义兄四十岁前就练到了第七层成就先天宗师,可我如今徘徊在第六层,突破无望。” 王昱心头一跳,这才反应过来,赵嵘也是一位先天高手。 《流火返照》全本共八层,前五层为后天境界,练成第六层便是先天高手,练成第七层可称先天宗师。 “那练成第八层呢?”王昱问道。 “据说创出《流火返照》的先祖也只到宗师之境,后世历代子弟根据自身体悟,推演猜测,将第八层补了一半,却也未必正确。” 赵嵘叹息一声,“可惜最有希望补全第八层,成就先天大宗师,不输宇内绝顶高手的义兄出了意外。” 王昱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知道了,我以后会把第八层补全的。” 赵嵘不由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将暗格关上。 “王府治下的田产、商铺、庄园、马场、工坊等卷宗都在西书房,此事不急,待明日祭奠了义兄之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好!” “明日祭奠义兄,杨将军和冯将军此时驻守北线,不得擅离军营,其他三位将军和铁鹰骑赵都尉都会回来拜见你。” 王昱,“……” 我不是穿越武侠世界吗?怎么感觉突然给干到历史区了呢? 赵嵘大概给王昱介绍了一番镇西王府的军队概况。 战兵五万,铁骑三千。 五万战兵分了五个军,两个驻守北线,一个驻扎在陇山府外守卫王府,两个在南休整训练,五万大军一年轮换一次,五年一个循环。 三千铁骑战时上前线,平日则训练休整,在三府之地来去如风,倒是不会耽误什么。 五个军的统帅和铁鹰骑都尉都是从军中升上来的,即便是两个赵家族亲也都有功勋在身,而且各个武功不弱。 赵嵘说了很多,待他说完,日头已经偏西,然后将王昱送回德和轩,嘱咐他今夜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 “赵峥死于走火入魔?是先帝下的黑手?”李云岫不可思议的道。 在王昱返回德和轩不久,李云岫便前来串门,作为皇帝赐婚的王妃,谁也不敢阻拦。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皇帝也不知道?” “陛下当然不知道,否则他肯定会告诉我,我也会有更多准备。”李云岫沉声道,“没想到你和皇家竟然有杀父之仇,怪不得赵嵘对我的敌意这么大。” “涉及西北稳定,这么大的事,先帝又不是恶疾骤死,怎么会不和当今皇帝说?”王昱盯着李云岫。 李云岫陷入沉默,眼神不由一飘,“……也许是疏漏了吧,毕竟是十年前的事,而且赵峥一直没事,也许先帝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所以就没说。” “希望如此吧。”王昱拍拍手,跳过这个话题,笑着强调道,“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 “咱们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过这次也多亏你的急智。” 李云岫抿嘴一笑,“我的确是要仰仗着你的身份做事,能够做镇西王府之主的,当然也是你,可惜他们不知道,你也是皇帝的人。” 李云岫看向王昱,担心他受不了卧底压力,安慰说道,“我也不用你打草惊蛇,一切以陛下马首是瞻,只要在关键时刻相助,便足以助陛下安定天下。” “我知道了,你努力吧!”王昱说道,“你越努力,镇西王府的发展就会越好,为皇帝提供的助力就会越大。” 王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卸磨杀驴,因为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已经天下无敌了。 看着王昱一脸鼓励的神情,李云岫眼神一动,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紫菱的声音,“王妃正在和王爷正在叙话,闲人莫进。” “可我不是闲人呢。”芊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幽然说道,“我来找昱哥哥,和他叙叙话。” “王爷不见你!” “小妹妹,你可代表不了昱哥哥呢,而且昱哥哥和李姐姐尚未成亲,幽居一室,对姐姐的名声也不太好。” 芊芊的声音明明轻柔软弱,但却偏偏可以勾动人心。 王昱搓搓手,站起身。 “你干嘛?”李云岫问道。 “去陪着芊芊叙话呀!”王昱理所当然的道,“这可是我老爹给我定的未婚妻,以后也是镇西王平妃,总要接触接触的。” 李云岫,“……” 看着王昱吊儿郎当,两眼放光,满心期待的样子,李云岫一时都看不出来王昱究竟是演技精深还是本色演出。 “我刚刚就不应该同情他!”李云岫心中啐了一口,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跟着推门而出的王昱一起走出房间。 “昱哥哥!” 芊芊又换了一身月白点星百褶裙,一支翠玉簪简简单单扎了一束绾青丝,更显的清纯素雅,洁白无瑕。 只是看到王昱,芊芊的眼中便泛起光芒,含羞带怯又有期待好奇,还有一丝丝的欣喜和爱慕,王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芊芊眼神中看到这么多感情的。 多角度!深层次! 王昱前世在电影里都没见过有谁能表现出这么丰富的眼神情感! 太茶了!我喜欢! 若不是芊芊之前的表现,王昱也要被瞒过去,这根本就是位表演艺术家,放到前世可以碾压影后的那种! 想到这里,王昱也不由感慨,还是太年轻了,第一次见面为了不被李云岫压住气势,不得不绵里藏针,也许一般人看不出什么,但是在明眼人眼里,其实已经算是暴露了。 “走!咱们去后花园叙叙话!” 王昱一把拉住了芊芊玉手,然后便漫步离开德和轩,向后花园而去。 第十七章 你在教我做事? 虽然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但第二天醒来,王昱似乎依然能够感觉到鼻尖的发丝轻挠和百合幽香,以及那一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 “太会撩了!” 若不是自己上一世通过各种渠道上见多识广,只怕此时不是被吊成翘嘴,就是已经变成舔狗。 王昱感慨一声,就听到门口丫鬟轻轻敲门,“王爷,赵管事来了。” “进来吧。”王昱回了一声,起身下床。 …… “三位将军和赵都尉已经到了,咱们先举办给老王爷的祭奠礼会,然后再接见他们。”赵英杰一边给王昱讲解流程,一边说道。 此时王昱已经换了一身王侯礼服,庄严肃穆,由赵英杰陪同,来到了王府正殿。 赵峥去世三月,早已下葬,但王昱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正式的祭奠礼会一直没有举办,如今等到王昱回来,礼会才终于举行。 这场礼会,代表着镇西王府主人变更,从赵峥时代,进入到赵……王昱时代。 旗幡飘扬,鼓乐叮咚,香烟袅袅,文祭幽冥。 一场祭奠持续了大半天,但其实一切都是赵嵘在主持,王昱要做的事情并不多,但他却是占据核心,因为这场祭奠礼会,也是他接掌镇西王府的仪式。 李云岫和芊芊也是素色盛装出席,一左一右,代表着镇西王府新任的两位女主人。 …… “参见王爷!” “诸位将军请起!” 王昱在观察着眼前四人,眼前四人也在观察着王昱。 一个须发俱白,眼中掩藏不住高傲神态的老者,这是当年跟随赵凌一起创建镇西王府的老将,赵思齐。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腰围顶王昱两个半的壮汉,这是从战场杀出来的杀神,彭虎。 一个平常身材,面色从容,眼神深邃,仿佛永远在观察别人的中年人,这是镇西王府最有名的智将,陆云舟。 还有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皮肤黝黑,沉默寡言,这是统领三千铁鹰骑的都尉,赵德方。 其中赵思齐和赵德方都是赵家本家,也算赵昱的族中远亲。 “王爷困居京城十年,实在是受苦了。”陆云舟率先开口。 “老皇帝没有自知之明,他还真以为有自己有开国太祖的本事,征北不利,平南又不利,搞得天下不稳,说不得咱们还有去金銮殿坐坐的机会。”彭虎咧嘴说道。 “住口,这话是你能说的吗?”赵思齐呵斥一声,然后看向王昱,“如今天下不稳,皇帝派来个女状元,摆明了是想拿镇西王府当填旋。 在我看来,咱们应当立杀此女,断了皇帝的念想,也安了天下担心,如此两全其美,可坐收渔人之利,如此退可固守西北,进可逐鹿中原,方为正道!” 会客堂霎时安静下来。 三位将军和赵德方都不说话,唯一相陪的赵嵘也没说话,他是镇西王府的大管家,但涉及军政大事,他却不方便插话。 王昱环视一眼,看着众人表现,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商量好的,但赵思齐试图给他一个下马威,却是确定无疑的。 “咚!咚!咚!” 王昱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敲着桌子,淡淡的看着赵思齐,“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赵思齐正色抱拳,“我这是为了镇西王府着想,不想镇西王府去做皇帝手中之刀!” 王昱眼神微眯,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李云岫如今是我尚未完婚的王妃,天下尽知,我杀她便是杀妻,我名声有损便是镇西王府名声有损。” “第二,如今只是天下不稳,不是天下大乱,我杀李云岫,就是与皇帝翻脸,如果皇帝准备拿镇西王府立威,在镇西王府名声有损、尽失民心的情况下,你怎么固守西北?” “第三,李云岫殿试三甲得中状元,舌战群臣治国无双,可出将入相,杀了她只会断绝天下人才的归附之心,乃是断绝王府根基之举,你怎么逐鹿中原?” “第四,留下李云岫,与朝廷虚与委蛇,就可稳皇帝之心,令李云岫尽展其才,还能增西北之力,这才叫两全其美。” “第五。”王昱整个右手都张开了,“留下李云岫,朝廷之令如果对我们有利,我们就可以奉令而行,如果对我们不利,我们就可以置之不理,这才叫进退皆可。” “还要我说第六、第七和第八吗?”王昱盯着赵思齐。 赵思齐面色涨红,胡须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老将军当年与家祖并肩作战,于西北酣战数十年,确实劳苦功高,但这次的提议却大失水准,令人诧异。” 王昱嘴角带笑,但声音却冷如寒冰,“我只能猜测赵老将军是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了,总不会是您故意害我,想要覆灭镇西王府吧?” 赵思齐悚然失惊,“绝不是!” “那就好,那看来赵老将军的确只是年纪大了。”王昱似笑非笑,“我也不相信赵老将军几十年来忠心耿耿,反倒晚节不保。” 赵思齐忍不住松了口气,然后就听王昱继续说道,“不过赵老将军既然年纪大了,那就也该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我也不忍老将军继续在军营中受苦。 既然如此,那就请老将军暂居王府,待雄略军整顿完毕,再请老将军回乡尽享天伦。” 王昱最后用食指敲了敲桌子,淡淡的道,“我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会客堂顿时落针可闻。 赵思齐又惊又怒,不可思议的看着王昱,彭虎咧了咧嘴,但嘴角却带上了明显的幸灾乐祸,陆云舟看了王昱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赵德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的挪动脚步,拦在了会客室的门口。 赵嵘看了赵德方一眼,向王昱处移动了半步,双眼盯住了赵思齐的双手。 赵思齐面色涨红,须发俱张,“老夫当年跟随老王爷起兵,纵横西北,横行大漠,几十年来大小数百战,奋勇争先……” “所以我才相信赵老将军不是真心要害我。”王昱淡淡的道。 赵思齐不由噎住。 他看看站在王昱身边的赵嵘,又看看拦住了自己退路的赵德方,一口气终于泄掉,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谨遵王命!”赵思齐低头垂手,声音都沙哑了。 王昱对赵嵘道,“赵老将军几十年来大小数百战,奋勇争先,劳苦功高,你亲自去王府内库中寻几件好物件,赠予赵老将军。” 赵嵘拱手,“内库中正有一件赵老将军亲自斩获的西域国王黄金甲,正好还赐老将军。” “甚好。”王昱说道。 王昱完全无视了瞬间苍老的赵思齐,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德方,心想怪不得赵峥将其提拔为铁鹰骑的都尉,确实忠心耿耿。 赵思齐也许对赵凌忠心,也许对赵峥也忠心,但是到了孙子辈的赵昱,却忍不住摆起了爷爷辈的谱。 无论他只是想给王昱一个下马威也好,还是想以同族爷爷辈的身份掌控王昱也罢,总之他把王昱架到了火上烤,站在了一个不得不反击的位置。 如果王昱退了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但如果王昱不退,那就只能是他退了。 王昱也没想到,自己刚和几个将军见面,还在想着怎么和他们搞好关系呢,结果就先把一个资历最老的将军给拿下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虽然彭虎还是大大咧咧,陆云舟别无异常,但王昱却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尊敬了不少,可见刚才的确是赵思齐擅作主张,并不是他们合谋。 “王爷深谋远虑,末将佩服!”陆云舟含笑说道,“只怕李云岫也逃不过王爷的手掌心,又为镇西王府添一助力,可喜可贺!” 彭虎连连点头,“可喜可贺!” 然后三人才开始汇报各自军中事宜。 赵德方统领的铁鹰骑就驻扎在陇山府北方,既方便北上支援前线,也方便去东北马场补充草料。 陆云舟的承远军和彭虎的武贲军驻扎在南方凤鸣府休整,顺带巡逻西北商路,警戒祁山巨寇沿途劫掠,虽然拦不住全部,但也减少了西北行商的损失。 赵思齐的雄略军今年才从北线上下来,此时就驻扎在陇山府城南,倒是方便王昱整合了。 “去年秋冬,黑羌犯边,和我们的游骑战了几场,敌军中有几个石莫的弟子,武功高强,杀了我军数十人。” “白羌守规矩,一直不曾来犯,只是在边关互市,用牛羊换取粮食、盐巴、茶叶,倒是让士兵们吃了不少肉食。” 漠北羌人分为两支,黑羌和白羌,黑羌崇黑,白羌尚白。 黑羌族长野心勃勃,只想杀入中原,占据沃土,白羌族长对中原并无敌意,只想贸易互市,保证自己族人生活平安。 陆云舟提到的石莫乃是黑羌第一高手,号称白骨如山,手中一对奇门兵器白骨爪,与当年全盛时期的赵峥酣战三百回合也只是略逊一筹,且能从容退走。 陆云舟分析道,“如今老王爷仙逝,说不定石莫又起了心思,怂恿黑羌犯边,想要进入中原劫掠一番。” 彭虎哼了一声,“边关重兵布防,他们进不来!” 陆云舟点点头,“我担心他们绕道向西,进入西域三十六国,去年祁山巨寇和西域马匪合流,偷袭了车师国的第二重镇,吃的满嘴流油。” “西域三十六国暴露虚弱,说不定会引起羌人的觊觎。” 第十八章 轻功也有火候了 “祁山巨寇不是在中原境内吗?怎么深入西域去了?”王昱问道。 “祁山连绵上千里,西北深入西域,东方探入中原,北边是西北商路,南方靠着藏域和星宿海,虽然祁山巨寇多在中原活动,但也不是去不了西域。” 陆云舟说道,“去年应该是西域马匪探知到了车师国的防守漏洞,担心自己拿不下,于是主动勾结祁山寇,做了一票大的。” 无论是祁山巨寇盘踞祁山山脉,还是西域马匪割据大漠绿洲,虽然其中都有不少高手,但终究还是江湖势力,论及攻城伐国,依然不如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车师国在西域也不算小国,士兵依城防守,除非敌国大军攻城,否则绝不会被攻破。 但结果就是被西域马匪寻到了破绽,联合祁山寇做了一票,将当世驻扎在城内的商队货物劫掠一空,大发一笔横财。 “当然这对我们也有好处。”陆云舟笑道,“如果黑羌西去,对我们的压力就小了,而且祁山寇今年也只有边缘的几个寨子下山劫掠,各路商队损失不大。” “如果黑羌进入西域,破坏西北商路怎么办?”王昱问道。 陆云舟以为王昱在考自己,立刻说道,“无论是谁,只要占据了那片地方,就不会竭泽而渔,西北商路是个下金蛋的母鸡,谁都不会彻底破坏西北商路。 西域三十六国坐地收税,积累了不知多少财富,西域马匪和祁山寇也多是收取过路费,日子过得也不错,彻底被劫掠一空的商队终究是少数,就看谁倒霉了。” 风险高,但是收益大,所以无论是中原传到西方的丝绸、茶叶,还是西方传到中原的珠宝、香料,都是天价。 王昱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咱们就在安西道和河西道的交界处,往西虽然还有几府,但地广人稀,还有祁山寇在侧威胁。” “说起来,咱们应该是靠近中原最繁华、最安全的地方了吧。”王昱若有所指的道。 陆云舟嘴角含笑,“不错,所有进出中原的商队,都要在陇山府或者凤鸣府路过,而且算是最重要的互市之所,否则咱们怎么能养得起五万战兵,三千铁骑,还有一座三万匹马的马场?” 王昱,“……”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还是一个大富豪! …… “个鬼!” 当送走了彭虎、陆云舟和赵德方,将赵思齐软禁,派王府禁卫接管城外雄略军之后,赵嵘又跟王昱汇报了王府的产业概况。 王昱这才知道,虽然王府的产业很多,除了三府税赋之外,还有自己的田庄、商铺、工坊,但五万战兵和三万战马人吃马嚼,也是个天文数字。 王府每年的收入的确不少,但其实也攒不下多少钱。 说没钱肯定是假的,但若说有天量财富,巨万家资,那肯定也是假的。 “行了,这些东西都交给王妃吧。” 一大堆的卷宗,王昱只是看看厚度就感觉头都要晕了,这要是绝世武功的全本也就算了,一对卷宗信息,看他干什么? 于是王昱果断转入正题,“王府有没有增加功力、改善资质的灵丹妙药?” 赵嵘回答的也很果断,“没有!” 赵嵘补充道,“咱们还是底蕴太浅,真正起势只有三十多年,更没有那些积年大派炼丹制药的本事,否则当年兄长受伤,也不至于去求朝廷的百灵还阳丹。” “那原材料呢?百年人参,千年灵芝,成型何首乌之类的有没有?”王昱继续问道。 赵嵘看向王昱,眼中透着无语,若非王昱刚刚展现出的绝世风采和王侯威严,他差点就要出言吐槽了。 “王府并未特意收购,不过内库中的确有两根老山参,应该有百年药效,至于千年灵芝、成型何首乌,那是没有的。”赵嵘摇头道。 “取一根我尝尝鲜!”王昱立刻说道。 在他返回镇西王府的这一路上,他也曾找借口买了些药材,熬制成养生汤药服下,只不过龟甲压根就没有反应。 所以的确只有大补、能量充盈之物,才能激活龟甲的功效。 百年人参虽然没有炼制成丹药,但自身的能量还是在的,想来应该能引起龟甲的反应,王昱准备试一试。 毕竟府内有两根,就算失败了,不是还有一根吗? 赵嵘有点无语,提醒道,“人参补气,也许能增益点功力,但效果聊胜于无,还不如少爷您多修炼几天。” 王昱摆摆手,“放心,我心里有数。” 然后赵嵘让人去内库取了一根老山参返回,接着他就看到王昱连洗都不洗,随手便将人参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赵嵘,“……” 野生的老山参并不像后世人工种植的园参或者林下参,看起来和萝卜似的,纯野生老山参的本体都不大,反而参须特别长。 作为药效顶呱呱的中药C位,一般人服用老山参,揪一根参须就能熬三碗药了。 结果王昱“咔吧!咔吧!”的几口就把一根老山参吃完了。 赵嵘两眼大睁,等着看王昱流鼻血。 王昱当然没有流鼻血,他只是感受着识海中的龟甲再次闪烁了一下,除了照例改善资质、扩宽经脉,巩固了一下第三层的内功之外,王昱没有继续提升残阳七式,而是用来修行熟练《燕衔春》的轻身功法。 镇西王府没有专门的轻功传承,赵峥内力高深,轻功虽然也不算弱,但肯定比不上专擅此道的轻功高手。 《燕衔春》轻功不弱,走足少阳胆经和足厥阴肝经,在龟甲的推衍下,还做出了些微调整,增益之下,足以再让王昱的身法提升几分。 王昱咂咂嘴,“名号挺响,但药力其实还不如小还丹,可见小还丹里面的药材珍稀程度还在百年人参之上,怪不得一年才能炼一炉。” “但也证明了顶尖药材是充满能量的,如果没有丹药,单纯收集药材也行。” 王昱想了想,对赵嵘说道,“对外收购药材,要年深日久,药力充盈的,比如百年人参啊,千年灵芝啊,万年何首乌之类的。” “好,我知道了,您还是赶紧行功消化药力吧。” 赵嵘有些呲牙,但想想王昱耽误了太长时间,此时虽然有些急功近利,但服用的毕竟是药物不是毒物,行功运气消化药力,虽然会浪费很多,但终归好处要大于坏处。 …… 接下来的几天,雄略军整顿完毕,提拔了都尉赵景君为将军,此人也是赵家族亲,武功不弱,威望卓著,足以掌军。 李云岫正式插手镇西王府事务,开始整顿三府政务和王府庶务。 但在王府之内,芊芊的地位却比李云岫更高,因为…… “昱哥哥好厉害!” 后花园里,王昱演练了一番残阳七式,芊芊带着两个侍女站在一边,拍手叫好之余,从一个侍女手中拿来手帕,上前为王昱擦汗。 王昱实在没有这个习惯,随手拿过手帕自己擦。 芊芊嘴角微扬,身子凑上来,“昱哥哥好努力,这几天都在修行武功,很累了吧?” 王昱摆摆手,这才到哪儿?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武学只在传说中的世界,能够亲身练武,行功运气,飞檐走壁,一剑刺出三朵剑花,还要什么自行车? 更何况自己还有外挂在身,前途无量,只是需要自己不断练习提升熟练度,如果这点苦都不愿意吃的话,那自己不是白穿越了吗? 芊芊眼神一转,拉着王昱的手开始摇晃,娇声说道,“最近有商队从西而来,据说带了名贵的大马士革弯刀和波斯地毯,还有一种名为香水的稀奇事物,专为女子所用,昱哥哥陪我去看看吧!” 人美声娇,这谁扛得住? 左右最近几天已经很刻苦的修炼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去!” …… 第二天,王昱、芊芊、赵英杰,还有四个王府侍卫一同出门,另外还有两个高手暗中护卫。 陇山府乃是安西道最东边的州府,刚出中原,又是镇西王府所在,常年都有一万大军镇守,安全无虞,所以多有百姓汇聚,乃是西北地区最繁华的所在。 无论是从中原往西的商队,还是从西域而来的商队,都会在陇山府好好休整,有时候只要价钱合适,直接就在此处将生意做了。 中原商队不用去西域搏命,西域商队也不用去中原再分销浪费时间。 不说那些来往时间不定的大小商队,光是西域三十六国和中原各地的商户世家,就有不少在陇山府有常驻店铺,支撑起陇山府的繁荣商业。 参照京城布局,陇山府也有东西两市,东市交易奢侈品、艺术品与零售产品,西市交易生鲜、牲口和大宗贸易。 东市整洁干净,西市杂乱喧嚣。 王昱来的当然是东市。 “啧啧,挺不错呀?” “当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在西北地区,咱们陇山府却是一等一的所在。”赵英杰笑道,“围绕着东西两市,客栈、酒肆、茶坊、青楼,也很是繁荣。” 王昱眼神一亮,“青楼?” 第十九章 香水 王昱是一个正常的年轻男性。 正常年轻男性的需求他都有。 短时间内,李云岫是别想了,芊芊显然也是个会拉扯的。 王昱不是个勉强别人的性格,他毕竟不是真的赵昱,而且他也不想随意对府内的丫鬟下手。 但青楼是个好地方啊! 买一个身段、容貌、才艺俱佳的清倌人回家,既能解决自身需求,还能给芊芊些压力,这也是两全其美! 王昱打了个响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呵斥赵英杰道,“去什么青楼,咱们出来是去给芊芊买香水!” 赵英杰:??? 我什么时候说去青楼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王昱的眼神,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正是正是!都是属下的错!” 芊芊在旁边掩口轻笑,娇俏的飞了王昱一眼,然后伸手挽住了王昱的胳膊,充满弹性的柔软轻轻挤压着王昱的胳膊。 “昱哥哥,你闻到香味了吗?就在前面那处帐篷!” 市场里除了固定的商铺,还有专门的广场区分成一块块空间,用来给各地游商驻扎,竖起帐篷交易,以及存储货物。 前方一座帐篷门口围了不少人,大部分衣着华丽,可见身份不凡。 王昱带着人往里走,四个侍卫立刻两前两后,分开人流,将王昱、芊芊和赵英杰护在中间,周围人群中有人认识赵英杰,看到他点头哈腰的站在一个年轻人身边,眼神不由一跳,立刻让开道路。 一进大帐,满室生香。 虽然是异域商队,千里而来,但帐篷中却是干净整洁,墙上挂着精美的波斯地毯,一条长案将入口隔开,后面放着博古架,上面摆着宝石、弯刀、首饰等等,还有一些金属小瓶。 几个高鼻深目,棕色卷发的西域人举着拧开瓶盖的金属小瓶,其中散发出浓郁的芬芳香气,正在用不太熟练的汉语介绍着手中的香水。 “这是西方万里之外最新的发明!” “可以随身携带,只要往身上洒几滴,就可以保持香气足足一个时辰!” “怎么制作的?这当然是秘密,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商人,不是发明家。” “我们只带了两种香水,一种薰衣草,一种郁金香。” “十两银子一瓶。” “嘶——”王昱倒吸了一口凉气,“好特么贵啊!果然香水从古到今都是奢侈品。” 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一家三口生活几个月了。 但别看香水要卖十两银子一瓶,其实已经算是这家商队最便宜的物件。 其余手指大小的猫眼儿宝石,镶嵌着蓝色宝石的华丽首饰,还有金光灿灿布满碧玉红宝石刀鞘的弯刀,一个比一个贵! 旁边有人斜了王昱一眼,然后就看到了芊芊,不由嘿嘿一笑,“不贵了,一次只用两三滴,就能持续一个时辰,足够干那事儿的时候助兴了。” “香味浓郁,比香炉更带劲。”另一人评价道,“你们带了多少?我全买了!” 为首商人露出笑容,“尊敬的客人,我们这次万里跋涉,出发时带了两百瓶,但来到这里时已经只剩下一百二十多瓶了。” “咳咳咳!这么多呀,我先要十瓶吧。” “一瓶十二两,我们全要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帐篷入口处传来。 “谁呀!这么嚣张?” “不讲价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加价的,你家有钱烧的了?” 众人回头,就看到一个满身绫罗的中年人漫步走入,身后跟着两个汉子,也是身材消瘦,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但看到他们,现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不过那中年人也很快就看到了王昱一行人,在看到赵英杰时一愣,转向王昱的目光就带着观察和审视。 他向着王昱友善的点点头,“我们只要一百瓶。” 这算是对自己释放善意吗? 王昱看向赵英杰,这是谁啊,在我的地盘也这么嚣张? “这是江南王家在陇山府的管事,负责在此采买西域奇珍。”赵英杰低声道,“这香水从未在中原出现过,江南繁华,送去江南后,一瓶香水卖三五十两也有人买。” 王昱眉梢一挑,“是那个江南王家?” 赵英杰点点头,“江南王谢,就是那个江南王家。” 天下世家,以江南居首,江南世家,以王谢称尊。 王昱当年在京畿道生活时,就曾听到过江南王谢的故事,据说这两家已经传承了近千年,可谓是“百年王朝千年世家”的写实版。 相比于江南王谢的底蕴和豪富,他的镇西王府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土包子。 王昱面无表情,转向站在长案之后的商人,伸出手来,“能给我滴一滴吗?” “当然可以!”那商人给王昱的手背上滴了一滴香水,伸手示意王昱,“这香味能令你这个人都散发出香味,并且持续一个时辰还多。” 王昱将手背凑近鼻子嗅了嗅,心中便对这香水有了大概了解。 “买五瓶就够了。”王昱说道,“三瓶薰衣草,两瓶郁金香。” 赵英杰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正是大通钱庄的五十两标准银票,交给那商人,“知道在哪里换银子吗?” “知道!”那商人一把接过,“城南的大通钱庄,别说陇山府了,他们在玉门府都有分庄!” 那商人接过银票,立刻将五只金属小瓶交到王昱手里。 在场众人都是有眼色的,能看出来那王家管事对王昱的态度,此时没人出言反对。 但王昱买了五瓶,王家包圆一百瓶,如今那商人可就只剩下十五瓶了,这次不买,下次再从西域运来,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要五瓶!” “我要十瓶!” “剩下的十五瓶我包圆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明明音色很轻,但却清清楚楚的响彻在帐篷内所有人的耳边,“我买两瓶,一种香味一瓶。” 众人霍然回首,就看到帐篷口处站着三人。 一个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背后负着一方长有四尺,宽有一尺半的木盒。 男子左侧站着一位身穿紫裙的中年美妇,腰间插着一根紫竹箫,右侧站着一位面带轻纱,但明显看着年纪不大的碧衣少女。 王家管事看到三人,先是瞥了美妇腰间的紫竹箫一眼,然后又看了中年男子背后的木盒一眼,虽然看向碧衣少女的眼神有些诧异,但显然是认出了前面两人。 王家管事后退一步,恭敬行礼,“见过……” 男子摆摆手,阻止了王家管事的话,掏出两张银票,“我就买两瓶香水,试试新鲜。” 男子态度温和儒雅,但是气度慑人心魄,在场众人再次被镇住,眼睁睁的看着那商人又掏出两瓶香水,交到男子手里。 …… 走出帐篷,王昱问赵英杰道,“那三人是什么身份,你能认出来吗?” 赵英杰尴尬说道,“我认不出来,但能让王家管事如此尊敬,显然身份不低,而且应该是中原武林有名的高手。” 王昱斜了赵英杰一眼,对方显露了一手内力传音的绝技,当然是武林高手! 芊芊俏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又闪过一抹疑惑,接着便是些许沉思,然后立刻又变回天真烂漫的清澈模样。 就在这时,侧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皮鞭抽打声和低声惨呼声,夹杂着清脆女童的哭声,搅乱了东市还算平静的氛围。 “怎么回事?”王昱皱眉。 拿着皮鞭抽打的人,是个高鼻深目,棕色卷发的西域人,被皮鞭抽打的人,却是个黑发黑眼的中原人样貌。 王昱皱眉,立刻就有两个侍卫上前拉住了那西域人,周围人也吵吵嚷嚷,还有两个维持秩序的差役上前问询。 “他们父女不是中原人,他们都是我在大宛国买的的奴隶,我有他们的卖身契!” “这奴隶养死了我三匹大宛良马,至少价值五百两白银!” “他们自己才值五两白银!” 那西域人怒不可遏,挥舞着手中的皮鞭,“他们是我的奴隶,我要打死他们!” “呜呜呜,别打我阿爹,我阿爹会养马,他养马可好了!” 一个身穿破烂衣裳,年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女童扑在一个汉子身上,“是你担心遇到马匪,催着马匹带病赶路,这才让它们病死的!” 女童的汉话虽然也带着口音,却比一般西域来人要流畅的多。 围观众人中就有人眼神一亮,仔细的观察了女童片刻,眯着眼睛上前出主意,“老兄,你那三匹马死也死了,打死他们也只是出口气,不如把他们卖了,还能补偿点损失。 那个男人我不要,他那女儿我看着还水灵,你就算送去青楼,也就能卖三五两银子,我给你八两你卖我怎么样?” “老兄倒是好眼光,这小丫头虽然脏兮兮的,但皮白肤嫩,梳洗一番应该还不错。” “怎么,你也有兴趣?” “家里已经有了三个了,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哈哈哈!” 听着周围众人的调侃,小女孩瑟瑟发抖,他父亲强撑着起身,虽然努力将她护在身后,但全身颤抖,明显已经无力。 父女俩眼神透出绝望,然后就和王昱的目光相撞。 只见王昱指着那个西域人,狞声笑道,“在东市大声喧嚣,扰乱秩序,该当何罪?” 两个差役面面相觑,大声吵闹这种事天天都有,只要不是缺斤短两、以次充好、欺行霸市、欺诈行骗,一般都是劝住就行了。 倒是赵英杰两眼一转,立刻说道,“大声喧嚣,暴力殴打他人扰乱秩序,影响其他人做生意,也算欺行霸市,当杖八十,罚银百两!没收赃物!” 第二十章 音攻法门 杖八十,罚银百两都好理解,至于没收赃物,自然就是那对父女的卖身契了。 那对差役虽然不认识王昱,但显然是认识赵英杰的,此时听赵英杰下了能说得过去的结论,立刻便上前扭住了那西域人,押着他前往东市署。 两个侍卫将卖身契交给赵英杰,然后就带着那对父女来到了王昱面前。 男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谢谢老爷!” 小女孩立刻也跟着跪下,“谢谢老爷!” “起来说话。”王昱摆摆手,一个侍卫便上前将男子扶起,顺手拉起了小女孩。 “你们是大宛人,怎么汉话说的这般好?”王昱问道。 “小人的父亲是中原人。”男子立刻说道,“小人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西北商路,路遇劫匪,被卖到了大宛国为奴。” “老父心中抑郁,早早亡故,所幸小人跟着父亲学了相马养马,也算有一技之长,在大宛国娶妻生子,但前些日子恶了主家人,又被卖给了商队。” “没想到时隔三十年,又回了中原。”男子搂着女儿,祈求的看向王昱,“小人会相马养马,小女也会伺候人,求老爷慈悲。” “巧了不是,我正好有个马场。”王昱打了个响指,然后问男子道,“怎么称呼?” “您叫我马奴就行,小女叫莲花。” “没有姓?” “小人只是奴隶,哪里有姓,不过小人父亲姓孙。” “马奴太难听了,我给你们起个名,既然你擅相马养马,就叫孙相,你女儿叫孙莲吧。” “谢老爷赐名!”那对父女再次跪下磕头。 王昱坦然受了,然后对赵英杰道,“安排他去马场做工。” “好嘞!”赵英杰立刻应下,笑嘻嘻的问道,“让孙相去马场,让孙莲在府内做活?” 王昱瞪眼,“你有没有人性,孙莲才这么小,就让他们父女分离!” 赵英杰,“……” 芊芊提醒道,“府里的条件比马场好多了,孙莲在府上会舒服得多。” 赵英杰连连点头,“对对对!” 王昱摇头,“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一路几千里当奴隶都走过来了,懂什么舒服不舒服,和他爹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芊芊心头一跳,飞速的瞥了王昱一眼。 “先一起送去马场,过些日子我去马场巡视之后再说。”王昱吩咐道,“让人带他们先回府去洗漱洗漱,再换身衣服。” “好嘞!”赵英杰再次应下,然后打发一个侍卫带孙相父女先回王府。 孙相父女千恩万谢的离开。 王昱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三人,正是刚才在香水帐篷中的中年夫妇和碧衣少女。 王昱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也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那个赵昱吗?”紫衣美妇低声问道。 中年男子点点头,“有点意思。” “传言有误?”紫衣美妇再问。 “未必有误。”中年男子摇头说道,“无视王家管事,惩戒西域商贩,随意给人赐名,对下属也不客气,脾气的确不算好。” “但是能不以自己的喜好为凭,照顾到那小姑娘不愿意与父亲分离的心绪,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中年男子淡淡的道,“这一点上,他比那小胖子管事和他身边的女子都强。” 紫衣美妇笑道,“所以他才是镇西王这棵大树,其他人都是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 “可惜他练武耽误了,否则未必达不到赵峥的成就。” “赵峥当时为何要将他送入京城?” “不知道,但肯定是被朝廷拿住了把柄,就连这次回来也带了个女状元。” “镇西王府会为朝廷所用吗?” “之前我认为赵昱不会是李云岫的对手,但现在看来却是未必,不过咱们远在江湖,倒也不必在意这些朝堂之事。” 紫衣美妇闻言笑道,“咱们这次来西北,说不定就会和镇西王府对上。” 中年男子笑着摇头,“呵呵,对不上的。” …… 目送三人离开,王昱等人继续逛街。 东市除了西域胡商,也有中原商人,作为中原通向西域的最后一处繁华集市,其实陇山府的物资非常充沛,甚至很多中原内陆都少有的东西,这里也有售卖。 王昱甚至看到了一幅精美的丝绸刺绣屏风,这东西就算在京城都是稀罕物件。 当然,与此同时,东西千里运到陇山府,价格也同样相当感人,除了本体可以生产或者不值钱的东西,价格只略微上涨之外,其他略微稀罕些的东西,都比中原高了好几倍。 最受欢迎的是丝绸、瓷器、茶叶,其余还有纸张、漆器、铁器、首饰等等,甚至居家用的铜镜、胭脂、胰子也颇受欢迎。 越是小物件,越稀有,越值钱。 王昱等人又赚了一个时辰,除了香水之外,王昱又给芊芊买了一支白玉簪,给李云岫带了一对碧玉耳坠。 “给婶子的,你收着吧。”王昱又将一支手镯交到赵英杰手里,又给了一瓶薰衣草香水。 赵英杰闻言一愣,然后立刻接过手镯,眉开眼笑,“多谢昱哥儿,以后您一句话,小弟上刀山下火海,奋勇争先,万死不辞,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王昱刻意没打断他,就见赵英杰竟然滔滔不绝的说了二十多个成语,直到一口气接不上来,才用最后一个“来世再报”结尾。 “口干吗?”王昱问道。 “干了。”赵英杰点头。 “干了就去喝点茶,也该吃饭了。” 王昱抬头,不远处就是一座足有三层高的酒楼,门口宾客往来,楼内觥筹交错,喧嚣之声传有数十丈。 望海楼。 陇山府内最著名的酒楼之一,据说请的是望海道鲁菜大厨,糖醋鲤鱼乃是镇楼名菜,通过各地商队广传西域。 王昱没有去三楼包间,就在二楼挑了个靠窗的座位。 刚一落座,却发现之前遇到的中年男子三人也在望海楼,只是距离几人颇远,在酒楼对面靠窗的位置,中间还隔着好几张方桌。 “糖醋鲤鱼,红烧羊肉,粉蒸牛肉,烟熏山鸡。”赵英杰熟练的爆出四个菜名,“其余再上些时令蔬果,酒却要望海道的兰陵美酒,莫要兑水。” “不敢不敢!” 来的是熟客,店伙如何敢糊弄,点头哈腰的给众人上了茶水解渴,然后便跑下楼去传菜。 王昱游目四顾,除了那一桌人之外,此时二楼几乎坐满,其中多为商贾,兼有本地富豪,也有护镖而来的武者和江湖人士。 “你俩晚来了几天,镇西王府祭奠赵老王爷,当真是好大的阵势。” “赵王爷也算一代人杰,当年纵横西北,可惜天不假年,这才五十多岁就病故了。” “赵峥可是先天高手,怎么会五十多岁就死,估计是他早年受了严重的内伤,底子早已受损,这才早早死了。” “赵王爷一死,祁山寇嚣张了不少,听说毒手韦陀和黑风老怪都放出话来,若是镇西王军队再敢进山剿匪,他们就要来镇西王府做客了。” “听他们扯淡,赵王爷一死,他们就真以为镇西王府没有高手了?” “至少新任的镇西王赵昱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嗯……那倒是。” “听说这小子十年来在京城笙歌燕舞,醉生梦死,喝最醇的酒,睡最美的女人,没在京城被酒色吸干就不错了。” “嘿嘿,听说赵昱在京城迷奸了南海派掌门千金,而且这位千金还是广南道林家长公子的未婚妻,一次性得罪两家武林大派,这家伙的胆子可真不小。” “这种人继承镇西王,估计镇西王府这一代也就到头了。” 王昱不动声色,芊芊鼓起了腮帮子,赵英杰两眼斜窥,低声冷笑,“属下给他们安排个节目?” 王昱叹了口气,“为了几句口角就杀人,有些过分了。” 赵英杰:??? 我没说杀人啊? 王昱淡淡的道,“打断两条腿,让他们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就可以了。” 赵英杰呲了呲牙,但是立刻点头,“是!” 远处的中年男子摇头,“手段确实有些狠了。” 下一刻,聊天聊嗨了的几人又歪楼了。 “那赵昱还是年轻,不懂得欣赏。” “十六七岁的少女都还没长开,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要玩那些成熟有风韵的,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嘿嘿,听说武林有四大美妇,若是有幸一亲芳泽,那真是……” 中年男子面色一沉,冷哼一声。 “哼!” 一道低沉的哼声在酒楼中响起,听在别人耳中也只是寻常,但三个喝了二两酒正在低声调笑的汉子,却仿佛感觉大脑被猛的抽了一棍子。 “噗!噗!噗!” 三人齐齐口喷鲜血,向后就倒,打翻了桌椅酒水,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抽搐,嘶声哀嚎。 周围众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开始看热闹。 酒楼掌柜和店伙闻讯上楼,很熟练的从三人身上摸出了酒菜钱和足够赔偿的银两,然后便拖着三人下楼,准备将他们送去附近医馆。 王昱挥了挥手,“去办事吧。” 两个侍卫点头起身,跟着他们便下了酒楼。 他们虽然受了重伤,但断腿一劫却是依然免不了的。 赵英杰咧了咧嘴,“好厉害的音攻法门,我感觉他们比我老子还厉害。” 第二十一章 李云岫心里不舒服 三个江湖汉子吐血晕倒,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摆明了的江湖恩怨,苦主无人,朝廷不管,围观群众自然也不会多事。 店家继续上菜,客人继续碰杯,只不过大家的议论都不自觉的小声了些,也没有再涉及镇西王府和江湖上的著名高手。 …… 返回镇西王府,王昱将芊芊送回鸿雁阁,送了她一瓶薰衣草的香水,然后就拿着一瓶郁金香香水来到了王府后殿。 镇西王府分为前后两殿,前殿作为正式的见客之所,也负责接待宾客举办宴会,后殿则是王府处理政务的所在。 李云岫如今就在后殿办公。 “你今天和芊芊出门了?”李云岫问道。 “这么快就在府里安插内线了?”王昱挑眉问道。 说到这个话题,李云岫就有些苦恼,“是紫菱去找你,我才知道的,也不知道那个芊芊究竟给府中下人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些仆役丫鬟一个个都向着她。” 王昱看看李云岫有些慑人的气魄,又想想芊芊的温柔软糯,非常理解的点点头。 “你那是什么眼神?”李云岫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只不过她要执掌府中事务,就不能走芊芊那条路线。 恩威并施,方为正道! “我来给你送香水,西域刚出的新物件,带在身上随时滴两滴,能持续一个时辰的香味。”王昱将一瓶郁金香香水放到李云岫案头。 李云岫拿起金属小瓶,给自己衣袖上滴了两滴,一股浓郁的芬芳顿时弥漫开来。 “比香囊浓郁,多谢你了。”李云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王昱道,“那个芊芊究竟是什么来头,赵峥还有这种老朋友?” “不知道。”王昱摇头。 “那她姓什么?”李云岫再问,知道了姓氏,就能查到她的家世和底细了。 “不知道。”王昱再摇头。 李云岫眼神一眯,“那你知道什么?” 王昱露出笑容,“我知道她真好看。” 李云岫咬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当了王爷就饱暖思淫欲了。” 王昱无奈说道,“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你不给我,还拦着不让我找别人?想要掌控镇西王府的是皇帝和你,不是我,想要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点草吧。” 李云岫都无语了,继承镇西王位,还不算让马儿吃草? 但看着王昱除了练武之外就是整日和芊芊腻在一起,李云岫心中也莫名有些不舒服。 按理来说,她对王昱是完全没有男女私情的,只是对皇帝尽忠,也希望天下太平,王昱对她来说就是个合作的陌生人,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但一路行来,王昱几次临危发力,智取黑衣人,言动方少白,无论说剑还是说酒,都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令人另眼相看。 回到镇西王府,虽然王昱并没有模仿出赵昱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样子,但却临危不乱,演绎出一种智珠在握、霸道果决的性格。 不说他在得知赵峥死于先帝之手后说服赵嵘继续用自己做事,只说他第二日在会客堂震慑王府悍将,缴了赵思齐的兵权一事,即便是李云岫知道后也不得不道一声佩服。 当时才是他到王府的第二天啊! 他离开王府已经十年,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和一个爷爷辈并且还是一军统帅甚至是镇西王府资历最老的老将正面硬刚。 但王昱不仅这么干了,而且还让他干成了,雄略军交接顺利,甚至彭虎和陆云舟离开之后还在公开场合说他有乃父之风,王侯之气。 一个是猛将之首,一个是著名智将,齐齐对王昱表示忠心,也让王昱第一时间在镇西王府站稳脚跟,甚至连自己执政都变得顺利了不少。 当日会客室冲突时无外人在场,但事后彭虎却在喝酒时隐有吐露,李云岫很容易就联系前言后语猜出具体的情况。 虽然说救自己也是救他,但有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缴了一军统帅的兵权,想想还是挺令人感动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李云岫就会以身相许,她现在只是很欣赏王昱,将他当做一个非常优秀的合作伙伴。 如果王昱只是随便玩玩府中侍女丫鬟,其实李云岫未必会多在意。 但芊芊的出现,却的确在李云岫的预料之外。 自己是皇帝亲赐的王妃,但芊芊也是前镇西王为自己儿子定下的未婚妻,两者的地位是不分轩轾的。 所以王昱和芊芊在一起,就给了李云岫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 虽然李云岫理智的知道这种感觉很可笑,但她依然忍不住,特别是在王昱表现出对芊芊很感兴趣的时候。 “她答应给你了?”李云岫斜了王昱一眼。 “没有。”王昱老老实实的道。 李云岫嘴角微扬,虽然她不知道芊芊的底细,却知道此女并不简单,不见兔子不撒鹰,绝不会轻易失身于王昱。 “那你准备怎么解决?”李云岫调侃笑道。 “我准备去买个清倌人。”王昱再次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你!”李云岫不由瞪眼,下面的话就被王昱打断,“我今天出去逛街,遇到了三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什么人?” “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年轻女子。” 王昱形容了今天所遇中年夫妇和碧衣少女的形貌,还有对方在酒楼中只是哼了一声,就震得三个江湖汉子吐血哀嚎。 李云岫挑了挑眉,“那男子背着个四尺长的木盒,女子带着一根紫竹箫?” “不错。” “这么明显的特征,赵英杰也不知道。”李云岫笑着摇头,“还是太年轻了,他太关注各方势力中的高手,忽略了江湖中的散人。” “你认识他们?” “我当然认识。”李云岫失笑道,“江湖中不认识他们的人,应该已经不多了。” “他们是谁?” “武林中成名的夫妇很多,但最有名的只有四对,他们就是其中之一。”李云岫幽然说道,“孤桐三弄春风细,紫玉一声秋月清。” “卫孤桐擅琴,言紫玉擅箫,两人行走江湖,逍遥自在,琴箫合奏之曲,可谓听者有幸。” 李云岫说到这里,又有些疑惑,“但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一向是结伴行走江湖,没听说他们有孩子,而且那碧衣少女的年纪也对不上。” 王昱摊摊手,“所以你也不知道,有什么资格笑话赵英杰?” 李云岫气的差点要拿起镇纸去砸王昱,“那碧衣少女站位靠后,明显是添头,我知道孤桐先生夫妇前来陇山府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李云岫就是一顿,眼神微凝,“他们来陇山府干什么?会不会是针对镇西王府?” “不会。”王昱摇头。 “你怎么知道?”李云岫反问。 “因为如果是针对镇西王府,他们就不会让我离开望海楼。”王昱说道。 李云岫,“……” 有道理! “那就没关系了。”李云岫冲着王昱摆摆手,“走吧走吧,别打扰我干活,最后提醒你一句,那芊芊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和她保持些距离,小心她窥破你的秘密。” 这回轮到王昱无语了,这什么女强人! 眼看李云岫将香水放到一边,王昱没有继续芊芊的话题,而是说出自己过来的第二个目的,“王府的账务如何,每年能结余多少?”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李云岫诧异问道,“放心,够你买清倌人的钱!” 王昱叹了口气,“我关心关心以后的生活状况行不行?” “行!”李云岫笑道,“镇西王府养着五万战兵,三千骑兵,三万战马,除了发饷之外,还要管他们吃穿,以及每年的兵器损毁和替换,光是这一项,每年就是两百多万两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民夫、仆役、工匠等等,一年的消耗在两百八十万两左右。” 李云岫看向王昱,眼角带笑,“但好处是镇西王府坐拥西北商路要道,再加上治下三府,一年的赋税也在三百万两往上。” “每年还能结余二十万两?” “确切地说,去年是二十七万两。” “那很不错了。” “但这些钱守成有余,开拓却不足,”李云岫摇头,“前些年镇西王府又去漠北了一趟,此时王府内库的存银只有不到一百万两了。” “一旦朝廷有令,大军开拔,这点钱是完全不够的。” 王昱指指东方,“可是大军开拔,难道不应该是朝廷给钱吗?” 李云岫莞尔失笑,“你说的也有道理。” 镇西王府可以为朝廷出战,但若还是自己掏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 王昱从后殿出来,拿出剩下的两瓶香水,评价道,“酒精纯度不高,而且用的应该是浸泡花瓣法而不是提炼的植物精油。” “香味虽然比香囊浓郁,但比现代香水还是差多了,而且持续时间不到一个时辰,最多一个半小时到顶了。” “这么一小瓶香水就要十两银子,真是暴利啊!” 王昱眼神闪烁,无论在什么世界,没有钱都是万万不能的,自己要不要干点在历史区才会干的事情? 返回德和轩,就看到赵英杰换了身略显骚包的宝蓝长衫,笑嘻嘻的等在门口,眼神贼忒兮兮的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计划有变!”王昱摆摆手,“你去帮我采购一批花瓣,还有最烈的烧酒!” 手工DIY可比找清倌人有意思多了! 赵英杰:??? 第二十二章 千柳庄婚宴 三天之后,李云岫、芊芊、赵英杰看着眼前十瓶兰花香水、十瓶牡丹香水、十瓶桃花香水,一脸呆滞。 “这是……香水?”芊芊小声问道。 “这么浓的兰花清香,你怎么做到的?”李云岫打开小瓶,轻轻闻了闻,不可思议的问道。 赵英杰眨巴着小眼睛,“昱哥儿,你太厉害了!” “这话你说不合适!” 王昱推开了赵英杰的小胖脸,得意说道,“这东西还挺不好做的,一切从零开始,我先找府中工匠做了蒸馏设备,提取花卉精油,顺便将烧酒又提纯了一遍,这才做出来了几瓶试用装。” 蒸馏设备虽然是新词,但从字面也能理解大概意思,但是…… “花里面还有油?”李云岫问道。 “很少,但的确有。”王昱指指赵英杰,“你可以问问他,看这三十瓶香水,我用了多少花。” 赵英杰立刻说道,“每种花,我都拉了一大车,最少也有上百斤。” “那还是包括花枝,单纯花瓣的话,不同的花效果有异,一般情况一百斤花瓣只能提取出一斤精油,一斤精油配三斤酒精,香味最浓,而且可以保持接近三个时辰。”王昱说道。 芊芊的数学不错,而且也知道市价,“那每瓶香水也用不到一两银子。” 李云岫说道,“万里迢迢从西方运来,只是加价十倍,已经很良心了。” 两女对视一眼,立刻就想到如果镇西王府可以制作香水,这其中有多暴利,毕竟前几天王家才包圆了西域商人贩来的香水,一百瓶就是一千两白银。 赵英杰的心更黑,“如果我们可以冒充西域商队……” 李云岫摇头否决,“那样看起来卖的贵,但却不能卖出太多,否则迟早暴露。” “那就自己来。”王昱点点头,“交给你们了,自建香水工坊,只要把核心精油提炼设备的情况保密,别人就提炼不出来能够保持这么久香味的办法。” 李云岫眼神发光,“除了卖到中原各地,也可以反卖回西域,光是这一项,每年最少也能为王府再赚十万两银子!” 王昱指点道,“精油和酒精的配比,可以影响香味和持续时间,你们可以调配成不同的浓度,最低端的还可以加点水,然后把价格做出区分,低端的便宜点,高端的买贵点,记得在包装上也要做出差异,甚至最顶级的可以每年只做一百瓶,一年拍卖一次,价高者得,这玩意儿可是身份的象征。” 三人看向王昱,眼神又惊又怪,就仿佛在看一个奸商。 王昱淡淡的道,“做不做?” 李云岫果断点头,“做!” 王昱摆摆手,然后便要离开。 “你去哪儿?” “去休息啊,还有事吗?” 李云岫和芊芊没事,但赵英杰还真有事,“再有两日,便是千柳庄庄主儿子的大婚,千柳庄丁家乃是陇山府本地世家,一手柳叶刀法也算不俗。 丁庄主一个月前就送来了请帖,本来只是请我的,但我想昱哥儿你刚刚回来,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西北三府当然不是只有镇西王府一家武林势力,小门小派小帮会小世家遍布各地,这个千柳庄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当然和镇西王府比不了,但每年都给镇西王府送礼上供,田产商铺之类的和镇西王府都有商务往来,所以也能搭得上话。 庄主儿子新婚乃是大事,广邀宾客,但他们自然没资格邀请镇西王,能邀请来一位王府管事,便已经算是有面子了。 赵英杰乃是王府大管家赵嵘的儿子,自身也是王府管事,处理些迎来送往之事,和丁家认识,于是请帖便送到了他的手里。 “婚宴啊,行啊!”王昱答应下来。 王昱这几日除了练武就是制作香水,在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情况下,有事做还好,一旦闲下来就会很无聊,娱乐活动太匮乏了。 怪不得酒楼茶坊宾客盈门,戏院赌场人声鼎沸,实在是娱乐生活太少了。 芊芊眉梢一挑,拉住了王昱的手,眼角飞快但却明显的瞥了李云岫一眼,“我陪昱哥哥一起!” 李云岫幽幽笑道,“两日后便是旬休之日,我也有空,便陪夫君一起,顺便散散心。” 芊芊温柔一笑,李云岫嘴角轻扬,王昱毫不在意,只有赵英杰打了个冷颤,突然怀疑自己刚刚邀请王昱的提议是不是个错误。 …… 二月十八,宜嫁娶。 残阳晚照,金霞满天。 白日的春风带上了一丝凉意,吹起了满庄柳枝。 千柳庄,顾名思义,庄内庄外栽满柳树,此时正值春日,绿柳随风飘飞,又无柳絮遮眼,在晚霞的照耀下染上了一层金光,正是最美的时候。 此时的千柳庄,红绸挂三里,鲜花铺满地,车马喧嚣,乐声悠扬,正是宾客盈门,锣鼓喧天。 “什么?镇西王亲临?” 正在招待宾客的千柳庄庄主丁见深吓了一跳,急忙向朋友告罪,来到后堂,问管家道,“怎么回事?” 管家回道,“王府赵管事刚刚登门,轻车简从,带来了一男两女,正是新任的镇西王和两位未过门的王妃。” 丁见深急忙点头,“我先去拜见镇西王,你去调整座位,在主桌上再安排三个座位,记得提醒显儿敬酒。” 丁见深吩咐一声,然后来到前院,就看到赵英杰正陪着三个年轻人在庄中闲逛。 只见男子气宇轩昂,两位女子端庄优雅,娇俏妩媚,果非凡人,丁见深急忙上前见礼,说了些荣幸之类的客气话,然后恭敬的请几人进入正厅,安坐主桌。 千柳庄庄主儿子大婚,庄中少说也有上百宾客,但正厅位置有限,只摆了一主两副三桌宴席,其余都在院中安排。 “他们是谁?四个小年轻,竟然被请到了主桌上坐着,某不是哪家武林大派的新秀?” “坐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看着架子很大呀,要不是身边没带剑,我都要以为是太华派的小剑仙来了。” “慎言,看到那个胖子了吗?他是镇西王府大管家赵嵘的儿子,如今也是王府管事,一手火云刀法颇得真传,千柳庄在陇山府混饭吃,自然和镇西王府有关系。” “但我看他对那个年轻人挺谄媚啊,难道……” “嘶——” 坐在院子里的人都反应过来了,同在厅中的武林人自然不傻,更何况他们还有不少人都认识赵英杰,此时纷纷见礼。 王昱带着李云岫两女含笑应对,毫不失礼,同时也认识了几个本地或德高望重,或小有势力的武林人士。 没过多久,婚礼便正式开始了。 喜庆的鼓乐声中,新郎和新娘从门外走来,新郎剑眉星目,新娘红盖遮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一路走来,院中宾客纷纷哄闹鼓掌。 “百年好合!” “早生贵子!” 两人入得正厅,庄主丁见深和丁夫人便坐在堂上正位,满脸笑容。 燃烛,焚香。 引赞在旁诵唱,“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一拜天地!” 但就在新郎和新娘准备拜天地的时候,一个女声却突然响起,“丁显,你还记得我吗?” 有八卦! 所有人都看向院中突然出声的女子,只见那女子身穿碧色衣裙,脸上戴着一层面纱,听声音年纪不大,却不知道她和新郎官有什么故事? 但一听到女子的声音,新郎丁显显然吓了一跳,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女子,脱口而出,“袁霏霏,你还活着?” 丁显吓了一跳,王昱几人也有些诧异,因为这个女子就是当日和孤桐先生在一起的少女。 看到王昱几人面色有异,李云岫问道,“你认识她?” 王昱点头,“她就是你不认识的那个人。” 李云岫心领神会,不由得游目四顾,“看来他们到陇山府的目的就是丁家,此女既然到了,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必在左近。” “我当然还活着!”袁霏霏笑声中带着痛苦,“你花言巧语,害得我家破人亡,最后逼我跳崖,侥幸老天让我不死,便是要给你一个报应!” 说到这里,袁霏霏将面纱扯下,露出了脸上纵横交错的三四道伤疤,虽然不深,但非常明显。 “你……你胡说!”丁显有些慌乱,也许是知道自己无意间犯了错,此时也无法再不承认认识袁霏霏,只能强行道,“袁家是太恒三十六寨灭的,你跳崖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袁家被灭,你也生死不明……” 丁显心慌意乱,丁见深却是老江湖,根本就不和袁霏霏辩经,只是吩咐左右,“将她拿下!” 两个庄丁欺身而上,一人露出满是老茧的双手,一人势成虎爪,显然也有功夫在身。 但那两个庄丁尚未靠近,便各自惨叫一声,翻身摔倒。 借着院中灯火,众人只见到那两人双手颤抖,满手是血,但他们是如何受伤的,却无一人看清。 丁见深心头一跳,知道这女子背后有高手撑腰,只看对方无影无踪的暗器,自己就不是对手。 于是丁见深拍案而起,“何方宵小,暗施偷袭!有本事便现身相见,镇西王赵王爷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王昱:??? 第二十三章 婚礼变葬礼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王昱几人的身上。 相较于太华派之于函谷府,大金刚寺之于大兴府,镇西王府虽然在武林地位上有所不如,但前镇西王赵峥一柄火云刀横扫西北,又手掌五万雄兵,也算西北三府事实上的领头人。 如今赵峥虽死,但情况没变,此时有高手针对镇西王府的附属势力千柳庄,镇西王府是不是得出头相助? 更何况当代镇西王亲自在场,若是护不住属下势力,只怕人心就要散了。 芊芊瞥了丁见深一眼,杀意一闪即逝。 李云岫两眼微眯,千柳庄已经被她记在了小本本上。 赵英杰脸色一变,他可是知道少女身边那对夫妇的厉害,只是小试身手,他就感觉不在自己老爹赵嵘之下,要知道赵嵘可是镇西王府如今唯一的先天高手! 于是赵英杰便推桌而起,准备把此事和镇西王府切割。 但他还没说话,就被王昱抬手打断,“坐下,别着急。” 按下赵英杰,王昱冲着丁见深点点头,大模大样的道,“放心,本王在此,没人能欺负丁家!” 丁见深心头狂喜,正色抱拳,“多谢王爷!” 王昱点点头,冲着厅外大声说道,“丁家在本王手下混饭吃,只要丁家坐得正行得直,谁想欺辱丁家,就要先踏过镇西王府这道门槛!” 参加婚宴的众人轰然叫好。 “当然了,权责对等,如果丁家勾结匪寇灭人满门,主动招惹仇家又拿镇西王府当枪使,我镇西王府的刀兵也未尝不利!” 一语既出,院中顿时又安静下来。 只有王昱嘴角带笑,看向袁霏霏,“刚刚你说新郎官勾结盗匪,害你满门,逼你跳崖,但丁家却矢口否认。 本王乃是丁家的朋友,当然相信丁家的人品,你若拿不出证据,本王便只能当你是信口开河,诽谤污蔑。” 袁霏霏冷声道,“我若拿的出证据呢?” 王昱傲然说道,“镇西王府坐镇西北,治理三府土地,保护西北商路,与祁山寇、西北马匪乃是死敌,若是有人勾结盗匪,作奸犯科,不用你说,本王便自行清理门户又如何?” 丁见深心头狂跳,急忙说道,“王爷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千柳庄位居陇山府,怎么到山河道去勾结太恒三十六寨?小儿武功低微,又如何有能力灭人满门?” “放心!我相信你!”王昱摆摆手,安慰他道,“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要让她说,否则不教而诛,传出去对你们名声不好。 待她拿不出证据,自然便洗清了千柳庄的嫌疑,那镇西王府拿她也是名正言顺,令郎也不必背负一个勾结匪寇,灭人满门的恶名。” 丁见深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王昱究竟是真心相信丁家还是故意给丁家挖坑。 来参与婚宴的众人当然早就在第一时间怀疑丁家了,但他们跟丁家为友,又不认识袁霏霏,丁家也害不到他们头上,他们自然是站丁家了,稍有良心的也是两不相帮,至少不会站在袁霏霏那一边。 按理来说,王昱也应该在第一时间看出来。 但王昱年轻啊,而且在京城的名声也不好,架不住他真是个草包。 丁见深惊疑不定,但看到自家儿子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照着他脑后扇了一巴掌,然后勉力压下心慌,这才说道,“王爷说的是,我们丁家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丁某也想看看她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丁显闻言,心中也是一定。 对呀!勾结太恒山绿林匪徒灭袁家满门,逼袁霏霏跳崖,自己都没有出面,也没有留下痕迹,她哪儿来的证据指认自己? 想到这里,丁显不由露出笑容,就要去安慰身边的新娘子。 但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新娘子,竟突然不见了。 人呢? 就在这时,他就听到院中袁霏霏冷笑着道,“你做的的确隐秘,事事不留痕迹,但你既然要对付我家,自然便有所图谋,没有行事痕迹,但结果却是要的。” 袁霏霏两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化为两柄利剑,“我家家传的古琴冰泉鸣,就在你们家里!” 丁见深和丁显的脸色齐齐一变。 袁霏霏转向王昱,“王爷可自去丁家搜查,冰泉鸣传承百年,上有冰痕水纹,音色幽冷清亮,一眼便知!” 丁显回头,“爹!” 丁见深眼神乱转,对王昱道,“此女果然是在胡说八道,这冰泉鸣乃是老夫半年前去河西道办事时意外所得,不知被她从哪里得了消息,故意诬陷,还请王爷明察!” 话音落下,后院突然响起一道道刺耳的音啸。 “没想到温柔娴雅的紫玉夫人,也能干出偷入人家后院,盗窃他人财物的事情来。”一个妩媚的声音调侃笑道。 “我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在后院摸索,可惜梅雁秋一代大家,她死之后,千音派也是越发不成器了。” 一个端庄淡雅的声音响起,“容清影,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扮成新娘子骗人,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妩媚声音哼了一声,然后便是一道似人非人,似器非器的乐声响起,勾人心魄,仿佛能引动心中喜怒哀乐。 院中众人只是听到乐声,内力不济者便不自觉的露出欢喜、愤怒、悲伤的表情,只有少数几人能够运转内力,谨守心神,不受影响。 下一刻,“铮铮铮”三声琴音,便打乱了那乐声的节奏。 “孤桐紫玉,形影不离。”妩媚的声音恨恨说道,“依仗人多,算什么本事!” 言紫玉和声笑道,“外子只是不忍牵连无辜之人,可没有直接与你动手,要不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我呸!你丈夫在侧,我怎么和你打,有本事你跟我去千音阁打过?”容清影虽然在发怒,但声音还是妩媚动人。 言紫玉笑道,“那我却是万万不敢的。” 下一刻,一道红影从空中飞过,几乎在眨眼间便掠过了半个庄园,消失在西方墙头。 紧接着,一个紫衣美妇便出现在袁霏霏的身侧,手中捧着一具冰痕泉纹的古琴,淡淡的看向丁见深。 “丁庄主,这冰泉鸣乃是百年前一代大家袁尚归的佩琴,自他去世之后,便一直珍藏在袁家,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买到的?”言紫玉淡淡的问道。 丁见深无话可说,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孤桐紫玉,那是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便是赵峥在世也要给三分颜面,他们说的话就是证据,自己拿什么反驳? 更何况自己压根反驳不了! 赵英杰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低声咂舌,“原来他们是孤桐先生和紫玉夫人,我早该想到的!” 王昱点点头,“勾结盗匪,欺瞒王府,该当何罪?” 赵英杰冷笑一声,“当杀!” 王昱淡淡的道,“不要越俎代庖,江湖恩怨,又是丁家有错在先,将他们交给袁姑娘就是了。” 赵英杰立刻应是,然后拍了拍手,前院中就有四道身影跃入正厅,两人拿向丁显和丁夫人,两人拿向丁见深。 丁见深右手一展,袖中便滑出一柄柳叶刀,手腕一抖便是一片刀花,四个便装侍卫尽数拦住,转向王昱,急声求道,“求王爷救我一家性命,丁某愿将家业全送给王府!” 事到如今,还在挖坑! 丁见深这是将王昱架在火上烤,如果他不救丁家,事后又吞了丁家的产业,那所有陇山府的江湖势力都会兔死狐悲,猜测镇西王府会不会同样这样对他们。 王昱两眼一眯,但他身边李云岫便幽幽开口,“庄主放心,祸不及家小,丁家产业我们会代为转交庄主旁支,不至于让庄主一生心血落空。” 李云岫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做出承诺,当然了,丁家旁支能不能守住千柳庄,会不会将千柳庄低价贱卖远走他乡,那就不一定了。 丁见深脸色大变,自己两次将王昱架在火上烤,但却被王昱和李云岫见招拆招,尽数化解。 事到如今,他再不明白刚才王昱是在给自己故意挖坑,那自己这几十年也就白活了。 知道自己再无幸理,丁见深大喝一声,逼退了面前侍卫,转头就向王昱扑去,手中柳叶刀仿佛片片柳叶飘飞,挥出了此生极致的一刀。 但其实他的刀下依然留有余地,因为他想将王昱控制住,这是他们一家唯一的生路。 王昱没有动,李云岫和芊芊没有动,甚至连赵英杰都没有动。 “嗤——” 凄厉的破空声传来,一枚飞蝗石打在了丁见深的柳叶刀上,直接将柳叶刀打断成两截。 一道身影紧接着就出现在丁见深身后,伸手拿住丁见深后心,内力一吐便封了他穴道,反手将丁见深扔出正厅,摔在了袁霏霏和言紫玉的面前。 此二人正是暗中保护王昱的王府高手,一擅暗器,一擅擒拿,放到江湖上也是一流高手,对付一个乱了心智的丁见深可谓是手到擒来。 与此同时,剩下的四个侍卫也将丁显和丁夫人点倒,与丁见深扔到了一起。 一方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孤桐紫玉,一方是西北地头蛇镇西王府,两方目标一致,庄中所有人鸦雀无声,便是丁家至交,此时也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袁霏霏看向言紫玉,见言紫玉点头,便不再客气,也不废话,只是抽出长剑,一人一剑,将丁见深一家三口尽数刺死。 眼看丁显父子咽气,这才嘶嚎一声抛了长剑,扑在言紫玉怀中痛哭失声。 王昱起身,指指主桌上空出来的三个座位,拱手说道,“今日本是丁家成亲之宴,虽然现在变成了袁姑娘得报大仇之宴,但都是喜宴,值得庆祝,请三位入座,庆祝一番如何?” 第二十四章 假痴不癫?不,我就是单纯嚣张 “有意思,有道理。” 不知何时,卫孤桐已经出现在主桌上,冲着言紫玉和袁霏霏招了招手,“大仇得报,的确值得庆祝,一起过来坐坐吧。” 于是鼓乐奏响,觥筹交错之声继续在千柳庄内响起,只不过嬉笑声、喧闹声、聊天声,都貌似有点僵硬,不太自然。 言紫玉看向王昱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欣赏,“赵王爷有心了。” 虽然没有王昱的插手,丁见深一家同样死定了,但毕竟罪名没定,丁家说不定还能落一个得罪中原高手,惨遭灭门的名声。 如今王昱一说话,直接就给丁家定了一个勾结盗匪,谋财害命之罪,袁霏霏前来报仇可谓天经地义,报仇报的明明白白,再无丝毫闲话。 甚至一定意义上还托高了卫孤桐和言紫玉的义举,虽然他们夫妇并不在意,但毕竟得了好处,对王昱印象颇佳。 “小事!”王昱摆摆手,“镇西王府致力于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商路顺畅,和盗匪马贼不共戴天。 他们勾结盗匪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就是看不起镇西王府,看不起镇西王府就是与天下百姓作对,与天下百姓作对,那他们就该死了。” 众人,“……” 能坐在正厅里的,都是陇山府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王昱这一席话,还是令他们一阵无语,对王昱“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传言有了一个深刻的认识。 没有一个疯狂的脑子,没有一个嚣张的性格,能大模大样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李云岫对比了一下赵昱在京城的行为,有些想劝王昱收一收。 赵英杰佩服的看向王昱,感觉自己以前在外人面前拿大的表现简直弱爆了。 芊芊忍住笑意,从侧面隐隐观察着王昱,似乎想要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连言紫玉都有些愣然,只有卫孤桐哑然失笑。 不过王昱毫不在意,又看向言紫玉手边的古琴,果然是冰痕水纹,与普通古琴大不相同,“这便是冰泉鸣?真是好名字。” “也是一把好琴。” 提到琴,卫孤桐兴致大增,“此琴乃是百年前一代琴艺大家袁尚归的佩琴,袁大家琴艺高绝,一曲《冰山流泉》足可青史留名,我不如也!” 李云岫接话道,“《冰山流泉》,既是一首琴曲,也是一路武功,袁大家以曲入道成就先天,传下袁家一脉,可惜后人都未曾练成这门功夫。” 卫孤桐不满摇头,点了李云岫一句,“先天高手不稀奇,但《冰山流泉》堪比古之雅乐《高山流水》,足可流传千古,孰轻孰重,可见一斑。” 李云岫眼角一扬,点头称是。 “相比于《冰山流泉》的曲谱,其武功其实并不出奇,袁尚归能入先天,乃是他自身禀赋,后人无此禀赋,自然难入先天。”言紫玉给李云岫解释道。 李云岫了然,就听言紫玉继续道,“我家夫君与袁家家主有旧,前些日子登门拜访,却发现袁家已经被灭,追着痕迹追到了一处断崖,意外救了霏霏,这才来到了陇山府。” 武林中擅长音律的并不算多,卫孤桐最擅古琴,袁家也以琴曲传世,互相认识也很正常。 说起来,当年还是卫孤桐主动上门,求闻《冰山流泉》之曲,结果袁家家主不仅当场演奏,之后还以《冰山流泉》曲谱相赠,严格来说,其实卫孤桐还欠着袁家的人情。 赵英杰笑言可惜丁显没有打听清楚袁家的朋友圈,若是知道袁家家主与孤桐先生相交甚笃,有孤桐紫玉这等后台,只怕就不敢动手了。 “那也未必。”言紫玉摇头,“既然有容清影在背后撺掇,以丁见深和丁显的武功,显然不足以抵御她的秘法。” “容清影……”李云岫有些疑惑,“恕我孤陋寡闻,却不曾听过此人的名字。” 容清影能和言紫玉过招且不落下风,明显也是一位先天高手,但李云岫却不闻其名,显然对方并不经常在武林中行走。 “那你听过千音派吗?”言紫玉问道。 “千音派?”李云岫微一沉吟,恍然大悟,“莫不是魔教分支迷魂派?” 魔教名号一出,刚刚还假模假式觥筹交错的宴会,彻底鸦雀无声了,但涉及武林辛秘,稍微距离近些的人,纷纷竖起耳朵倾听。 这种闻听武林辛秘的机会可不多,以后足可充作谈资,在朋友私会时显摆炫耀。 言紫玉点头,“千音派就是迷魂派,迷魂派就是千音派。” 李云岫笑道,“据说千音派乃是魔教中人的自称。” “那倒也不是。”卫孤桐摇头,“魔教几百年前还叫圣教,被称作魔教也是近一两百年的事,主要是因为教内良莠不齐,多有行暗事者,再加上四十年前插手天下纷争又押错了宝,这才几乎被一棍子打死难以翻身。” “哦?”李云岫终究只是小世家出身,虽然多有读书,但对江湖秘事却所知不多。 “不说其他,只说千音派的上代掌门梅雁秋,我听过她的琴音,乃是真正的高雅之士,绝非阴暗诡谲之辈。”卫孤桐道。 言紫玉道,“可惜派内良莠不齐,特别是那个容清影,乃是千音派长老,曲诱七情,当年就曾勾引不少武林人士做下恶行,梅雁秋在时还能阻止惩戒一二,如今梅雁秋故去,便彻底没了约束。” 王昱有点呲牙,“她都这么厉害了,还要勾引其他人作恶?” “我也不知,”言紫玉摇头道,“也许是练武所需,也许就是单纯的恶念,看到别人被她耍的团团转就开心吧。” 卫孤桐和言紫玉显然也不想多谈魔教,便把话题岔了开去。 “赵王爷性情与传言有误,莫不是这十多年来都在行那假痴不癫之计?”言紫玉好奇问道。 王昱哈哈大笑,“京城当中,要么是一群尸位裹餐的蠢货,要么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面对这些废物,还用得着假痴不癫?” 假痴不癫之计的确可以完美解释王昱无法完全模仿赵昱,导致前后表现不一致的现象,李云岫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借口。 但若是如此,就说明赵昱在不到十岁的时候,便已经是个心机深沉,可以用表演骗过满朝文武的少年天才! 别说李云岫不认为王昱原主有这个本事,便是穿越后的王昱,也不敢说自己能表现出这种级别的心机与智商。 所以这个借口决不能用,还不如用父亲骤死,自己临时肩负大任,在短时间内成长了这个借口,不仅能表现出不同于赵昱的特质,还能时不时用用“性格乖张、嚣张跋扈”的本色。 言紫玉没有多想,毕竟王昱在京城幽居,既然遇不到事情,自然也不会显露本事,又有镇西王府做后盾,只要不是谋反大罪,的确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想到这里,言紫玉不由点头,“王爷通透。” 同桌之人纷纷拱手,“王爷通透!” 王昱哈哈大笑,然后挥手招呼着,“大家继续,吃菜吃菜,不要客气!” 一边说着,一边给袁霏霏夹了一块猪肉,“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袁姑娘如今大仇得报,家人九泉之下也该欣慰,想必他们也不愿意看到姑娘整日茶饭不思,郁郁寡欢吧?” “多谢王爷。”袁霏霏道了声谢,但依然愁眉不展,“都是因为我,若非我带着丁显回家……” “哎!”王昱摇摇手,打断了袁霏霏的自我谴责,“与其反思自己,不如责怪别人,更何况此事本就和你无关。” “哎?”袁霏霏不解。 王昱道,“刚才紫玉夫人不是说了吗?丁家的背后还有个容清影,他们早就盯上了袁家,你不带丁显回家,他们自然有别的手段。 与你自责愧疚正相反,你能坠崖逃过一劫,又遇到卫前辈两人相助,为袁家报了大仇,其实应该得意振奋才对。” 王昱做了总结,“袁家覆灭不怪你,袁家报仇全靠你!” 袁霏霏略显懵逼,“是这样吗?” 虽然感觉不对,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言紫玉抚摸着袁霏霏的秀发,“当然是这样子,若是以前你还有些愧疚,容清影现身之后,这最后一点自责也该散了,此事的确不怪你。” “谢谢婶婶。”袁霏霏轻声道。 李云岫微微一笑,给袁霏霏夹了一筷子菜,“妹妹脸色不好,应该是这些日子心情郁结,如今解开心结,便多吃些东西吧。” 芊芊也笑着给袁霏霏夹了一筷鱼肉,“今夜好好睡一觉。” 李云岫邀请道,“几位若不嫌弃,便在王府住下,总比外面的客栈要舒服些。” 卫孤桐点点头,“那就叨扰了。” …… 千柳庄喜宴在一片欢庆中落下帷幕,除了庄主夫妇三人没有发表意见,其他人全都很满意。 赵英杰带着两个侍卫留下来收拾后续,不外乎就是指挥庄丁将丁见深三口敛尸,然后统计丁家的旁系族人和田产财富,以待后续移(shou)交(gou)。 第二十五章 将军梦也要实现了 其实奥利弗只是问着玩,毕竟进入这个森林里面的生物,没有一个是不会迷路的。 林锐势力新建,底子不厚,但此刻却如一台庞大的机器运转起来,已能独当一面。 在得到金元宝的暗示之后,朱晓媚立刻说道,然后就转身离去了。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林锐笑了,自己虽离开了,但他与众人的心却永远不会离开,这是生死与共、换命的交情。 所以我不是大款,但带吴佩宁一家去城市过好日子是不假,我会让大家都跟着我跟老日子。 “砰!”北辰连带徐乐乐都被拍进了地下,徐杯宏眉头一皱,神念涌了出去。 一道光芒从魔法杖发出,将暗月和徐峰笼罩在里面,知道天云没有丝毫恶意,两人也都没有丝毫抵抗。 浮光一看,这个朽木清江颇为厉害,而疏影和他之间刚才的偷袭行动,又因为林鸣的介入而以失败告终,他只得回头对着疏影说道。 院子里面翻译已经回去了,大野一郎的侄子,仍旧被捆在院子里面,听见院子“噗咚”一声响,瞬间瞪大了眼睛。 “敢问贵客要刻的是阴牌,还是阳牌?”老人摘下了眼镜,轻轻地吹了吹镜片。 她不知道他们要跳什么舞,她也无法阻止,所以她一定要亲眼看着。 大黑看到连刚才一直对自己吹胡子瞪眼的雄性,对自己的敌意也减轻了。它知道,这个方法用对了。 少年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计划,竟是要回到今天一开始的第一战场去了结最后的恩怨。 积分榜另一端,也没有提前掉队的球队,桑德兰胜5平11负积14分,与倒数第四名只有分的差距。 这颗树虽然看不出人为的痕迹,但是每隔不过数米便有方便踩脚的地方,这些踩脚的地方可能是一个突出来的树枝,可能是一个鸟巢。 半空之中,斩天剑与那战刀不断碰撞,剑鸣与刀吟,响彻长空,强大的气势冲击四面八方,让大家不得不连连后退,而地面更是不断炸裂,宽大的沟壑纵横。 果然,今天早上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偶然,这个薛兵沾花惹草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动手,两个徒儿会难过,甚至可能出手;不杀,那革坦与易峰有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只怕是会一直和自己捣乱。 三人说说笑笑,邱枫烈清楚之前菈妮娅被王若夜打断的那句话,其实算是黄金骑士团的内部私事了,说出来确实不好,但也没有大关系——茉维依告诉自己,黄金骑士团的安排是每一到两周看具体情况,轮换两人过来。 “没问题,今天正好咱们买了芋头,就做一个剁椒鱼头,再来一个水煮肉片,你看这样行不行?”盛栖梧想了想今天的食材,提议道。 在盛栖梧的旁边坐了两位满头银发的爷爷奶奶,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洛桐预先给留下来的藕粉糕和桃花糕。 身处华人社会,在婚姻生活中,子嗣传承永远都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没事、没事,信息这么发达的时代,迟早会知道的,互相了解清楚对双方都好、都好……”瑟丽娜边吃着不知道是什么肉,却香辣无比的串串,边大大方方地说道。 即使陆云飞,也是被他施展手段引导在白玉塔闭关,悄悄封印后带到了西域。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炮火硝烟彻底笼罩了整片阵地,战士们全都老老实实的躲在安全的地方,躲避着鬼子的炮击。 至于横扫千军和陌上花开,他们俩还没有上线,也就没能发表出意见,但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先别惋惜他了,你说陆平和胡幼蕊的差异,是不是天赋不同?”陆胜道。 她不会因为自己曾经离过婚而排斥爱情,从头到尾,她一直认为爱情是美好的。只是她之前眼瘸,死心塌地地要在陈衍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弄好之后自己就能够做其他的事情,不需要再想着这儿的这些腊制品。哥哥他们去路上,一路上风餐露宿,还需要准备一些好吃又方便的干粮,最好,这些也能弄出来,方便那些走镖送货的人。 而眼前这个爹,嫡亲的爹,纯粹关心她的身体,那份关爱从眼睛里流露出来,隋五娘舍不得拒绝。 大赛选拔有六轮,相应的,公司也准备了六件时装设计作品,在模特们穿着参赛时装陆续走上T台进行多方位多角度展示的时候,台下的设计部长黄欣也开始准备对作品进行介绍讲解。 有罗锐带人加上陆时清带的人,根本就不需要沈随心出手,不到十分钟,所有人已经倒地不起。 陈红菊看了一眼沈随心又迅速的落下眼帘,紧抿着唇瓣不肯开口。 叶杏儿报了自己的名字后见何老板一直没有说话,正抬头要朝他望去,突然何老板伸手将自己搂住了。 一道亮光闪过,来人点亮了火折子,映着一张清俊的脸,满是笑容。 翻越罗密克山的时候,遭逢大雨,领军的郑将军怕遭遇山崩,暂时扎营在半山腰。 陈红菊在她的眼底看到了恨意,咽喉像是被人掐住了,“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在我面前演示武技……好吧,我承认我忍耐不住了。”兽人酋长耸了耸肩,和穆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春日小聚,冰山流泉 或许是昨晚耗费了太多体力,刘天仙枕着沈浪的胳膊又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下午,二人才从房间里出来。 影佐祯昭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影佐昭月听着大哥有些急切严肃的话语,双眸闪烁着疑惑的光芒,而后看向萧山道。 想必这是江宁授意,故意让魏延夸大他荆州武将的本事,好扰乱东吴将士们的心绪。 也许叔儿就会觉得我肯定还有跟商渊一起暗度陈仓,那他真发现之后,就会更加生气,觉得我根本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也根本不把他对我的关心当回事,这样也会让叔儿觉得伤心。 “在,刚到。”口中这么回应着,心中却好奇怪沈中岳怎么认识林澜的? 现在这一支部队,要么三三两两的靠在大树旁休息,要么就倚着兵器假寐。 “原来如此,还真是让人后怕呀!”高明想到这不由得一阵后怕,而同时此刻哈尔滨后山,黎火看着神秘青年道。 看着场上舞姿轻灵的舞姬,身轻似燕,身体软如云絮,双臂柔若无骨。 “没有,我都没碰过她,倒是她还打了我一巴掌。”欧阳晴还没说话,杨成跑过来抢先道。 想到这里,沈浪立马把王涛等一众游戏项目组负责人叫到会议室。 曹森帮静哲把头盔系好,把卡宾枪枪带调整到合适的长短挂在她肩膀上,拍拍精灵的肩膀转身去帮一名三大门的弟子整理武器。 他心中一直都在惦念着科莫尔他们的安危,凭着那熟悉的感觉和空气中稍有一丝的气味,胡强奋力地向那个方向追去,尽管现在有可能他们已经惨遭屠戮,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公司里,员工们每天都鼓足了劲,拼命地工作,走到哪里看到的都是充满自信热情洋溢的脸。 “有什么对不起,感情的事情谈不上对不起。”杨漫妮将那贝壳手链悄悄的放在了被窝里,看着外说。 静哲房间里,精灵看着香香在自己的首饰盒中挑挑拣拣,已经选了半天似乎没有一样看中。 这里除了有紫云族长和大祭司,任何人都不得轻易涉足,否则死。 魔帝朝着神王笑了笑,突然消失在原地,神王艾沙雅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赶紧的紧追了上去,神王艾沙雅当然知道魔帝要干什么了。 此刻的钟彤彤仿佛就是噩梦的化身,全身几乎都在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突然用手在下面扣了一把泥土塞进了嘴里面,这令胡强很是感到诧异,这又是搞的什么新花样。 正是这个原因,黑暗教廷强迫黑暗‘精’灵与其合作,听从他们发出的一切指令。而作为黑暗‘精’灵之王的奥德休斯,无奈之下,也不得不接受。 关景天一愣,看着若馨脸上要笑不笑的表情,本来气得青白的脸又红了,正要开口,却让若馨拦了住,侧耳细听。若馨本来还带笑的脸顿时冷静下来,自然不是因为关景天,而是外头隐约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上官晨光瞬间抓狂!一张英俊的脸庞扭曲,目眦欲裂。宛如毒蛇一般,死死的盯着白城。 “原来是这样,上次听许翼说,笑笑都有结婚对象了,这是真的吗?”颜萧萧的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都有点紧张。 “颜萧萧,麻烦你说说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林墨很善于抓住问题的重点。 靳光衍有点哭笑不得,喜的是这表示穆风没将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已原谅他的过失,忧的是穆风当着萧萧和程暖的面这样说自己,他的颜面何存呢?不过,谁让自己有错在先,他郁闷地等穆风笑完。 说完之后,黑衣人丢下自己的同伴,开始疯狂的逃窜,消失在丛林之中。 “我不是。”楚烨摇摇头回答到,他有些奇怪石林的惊讶,不过想了想之后随即释然;在十二共和国建国之后,由政府出资,每个国家都建立了一所武者学院,这也是每个国家唯一的一所武者学院。 这个视频是从电影屏录下来的,不是非常清晰,他们的脸只有一个大概轮廓,南宫冥本就不是M国人,都是做幕后,行踪又神秘,所以很难查到他的真实身份。 “那你就不要吃。”紫川墨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紫川秀心中却是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李云直眼里放出亮光,连声道:“我说怎么没看到四妹妹,我这就去,等等,我先回去取了银票子,还有戴家,也得走一趟!”两人说着,各自上马,一往东一往西,飞奔而去。 凌阳知道庵婧还惦记着家里那一罐加了料的鸡汤,直接把车开回了李逸俊置办下的别院,停好车子直奔进卧室,三两下翻找出尚有余温的鸡汤,不由分说喝了个干干净净。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筱汐摔跤流产是不是?”见她支支吾吾,我捏住他脖子的手不禁紧了紧。 向永泰看着地龙一脸的严肃,躬身向地龙说道:“地龙大人,目前我手中还有一万兵力听候调动,这些兵马都聚集在皇宫后面的后海那边呢。 王凯利索的拿出两个纸盒,然后装了六个烧卖递了出去,吉米在外边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