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鹤形桩开始修行》 第1章 钩沉 《内经》明言:平脉应乎四时,春弦、夏钩、秋毛、冬石。《难经》释“石”为“沉”,后世咸宗之。盖钩当夏,沉应冬,故“钩沉”实指夏冬,犹言“春秋”耳。 … … 夏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脑海里响起似有似无的钟声。 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从很深的地下钻出,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寒冷和敬畏。 刹那间,他明悟了许多事。 他穿越了,现在的名字也叫夏冬。 这是……一个古代世界。 此刻,他的脑子里住着一口斑驳破旧的青铜古钟。 夏冬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它。 钟身缓缓浮现猩红扭曲的文字。 像是甲骨文。 夏冬本来不认识这种文字。 可是,当他“注视”钟身时,文字的含义,自然而然被他理解。 姓名:夏冬。 代号:钩沉。 天赋:一证永证。 灵根:无。 … … 大幽朝,平阳县。 夏冬今年十八岁。 双亲去得早,家里没留下什么长物,唯一值钱的,大概便是这间逼仄的小院。 最近三个月来,邻居们很少见到夏冬。 但他们经常听到,夏家的小院里传出读书声。 书声琅琅,有一种安定宁和的味道。 街坊邻居的熊孩子们路过时,都会不自觉安分起来。 三日前,县衙的差役敲锣打鼓地在院门外贴了张红榜,街坊邻居们这才知道,巷子里的孤儿——夏家小郎君,竟悄无声息地考中了秀才。 邻里间出了一个体面人,自然有许多街坊来贺喜。 秀才不是老爷,但见了老爷也不用下跪。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好处。 譬如,街坊里出了个秀才,往后有事进了衙门,至少还有个认识的邻居能帮忙往县衙里递话。 大家高兴地凑钱为夏冬办了几桌席面,众人吃得热热闹闹。 数日后,喧嚣转为平静。 小院中,青砖生着暗苔。 夏冬闭目挺立,双腿微曲,单足点地,两臂如鹤翼般舒缓展开。 这是前世地球上内家拳的桩功——鹤形桩。 不求伤敌杀人,只求强身健体、理气和血。 夏冬吸气至踵,呼气如绵。 汗水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他的心神渐渐沉入一种极静的境地。 恍惚间,他似化作了一只独立于寒潭之畔的孤鹤。 任凭红尘浊浪滔天,我自静守方寸。 骨节间发出一声极微弱的“噼啪”脆响,原本凝滞的气血,如同破冰的春水,顺着四肢百骸流畅贯通。 鹤形桩,圆满。 便在此时,识海深处,常年寂静无波的暗影中,悬浮着的一枚铃铛大小的青铜古钟,微微一震。 铛。 一声清越而苍茫的钟鸣,在夏冬的灵魂深处悠悠荡开。声如古刹晨钟,涤荡灵台。 古钟微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流转全身。 一证永证。 凡俗练武,犹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十日空。身体的巅峰状态极难维持,老去、伤病、懈怠,皆会使境界跌落。 但古钟响起的那一刻,鹤形桩圆满的诸般体悟、气血运转的极致轨迹,便如刀刻斧凿般,永远烙印在了夏冬的骨血之中。 哪怕他往后十年不练此桩,哪怕他受了重伤,只要他一展臂,便仍是这最圆满的白鹤之姿。 不退不转,恒定如一。 夏冬缓缓睁开眼。 四肢百骸没有练功后的酸软。 此时,体内反倒生出了一丝温润的绵长气息,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五脏六腑。 呼吸之间,真如白鹤吐纳,轻盈而不失沉稳。 他收起架势,看了一眼院中不知何时飘落的秋叶。 院里有一株枣树,树旁是一口枯井。 还好是枯井。 否则之前的夏冬,未必能保住这一间小院。 在县城里,有单独水井的院落,都是大户人家。 夏家能得到这间院子也是机缘巧合。 因为枯井里死过人。 大抵是原先井里是有水的,自从死过人,便不再出水。或者被填平了。 总归是不吉利的。 中了秀才之后,夏冬从邻里间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一条巷子的事。 此处原本是个深宅大院。 他家的水井死过人之后,渐渐拆分出许多户人家。 原本有不信邪的人租过、买过,后来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搬了出去。 最终,夏冬父母买下了这间院子。 对了,夏冬父母的身份也有些特殊。 他的父亲是一个道士。 至于母亲。 听说是出身京城的某个戏园。 两人走后,身后事全赖父亲生前的一位好友——府城的秦员外一手操办。 当年,两家甚至还为后辈定下了一纸婚约。对象正是秦员外的女儿秦婉。 夏冬原想缓些时日再理会这桩旧事,未曾想,秦家的人来得极快。 领头的是秦府的老管家。 逼仄的客堂里,老管家没有落座,只是微微拱手,神态里透着一丝见惯世面的客气与不易觉察的审视:“夏相公,我家老爷吩咐了,退婚一事,秦家确实对不住您。只是小姐福缘深厚,已被栖霞仙宗看重,这世俗的婚配,是万万做不得数了。” 说到此处,老管家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仙师验过,小姐乃是异灵根。” 随后老管家耐着性子细细解释。 这些事对底层百姓是天方夜谭,但在稍有门第的人家眼中,却算不得绝密。 大幽朝不仅有官府,更有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临渊府地界,便是栖霞仙宗的道场。那是连知府大老爷见了都要执晚辈礼的庞然大物。 仙凡之别,犹如云泥。 而跨越这道天堑的唯一桥梁,便是“灵根”。 没有灵根,只能在红尘里打滚。 而异灵根,在仙宗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仙途不可限量。 “灵根这东西,稚童时气血未定,难以探查。”老管家娓娓道来,“大多需等年岁稍长,十到十五岁之间,特征方才显化。一旦过了十五岁,即便身具灵根,也错过了开脉的最佳时机,仙宗便不怎么收了。而我家小姐,明年七月十五,正好及笄。” 夏冬听罢,没有老管家预想中少年人被折辱后的暴怒,也没有寒门书生痛哭流涕的羞愤。 他静静地坐在椅上,神色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这份出奇的沉静,反倒让老管家心里微微打了个突。这位刚考中秀才的前“姑爷”,似乎比想象中城府更深。 夏冬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瓷茶盏,沉吟片刻,抬眼问道:“所以,我今年十八岁,即便有灵根,也已仙途无望,是么?” 老管家暗自叹了口气,欠身道:“夏相公,老爷命老朽转告您一句实话。早在几年前,老爷便暗中请仙宗的大人为您探查过。您……并无灵根,注定无法修行。老爷还叮嘱,往后切莫再去打听修仙界的事,免得惹火烧身。” “惹火烧身?”夏冬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之音,“这个‘麻烦’,是指什么?” 他不信秦员外是在虚张声势,对方更像是在隐晦地警告他。 老管家摇了摇头,讳莫如深:“老爷没细说,只让您别再深究。老爷交代,若您心中还有诸多疑虑,待到明年秋闱乡试,您来了府城,可亲自登门去问。” “为何要等明年?我现在不能去?” “老爷原话是,当下……时机不便。” 夏冬微微颔首,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将那份泛黄的婚书从袖中取出,平放在桌上,语气平静:“补偿的谢礼我收下,婚书你们带回。若明年有机会,我会去府上拜会秦世伯。” 老管家如释重负,麻利地收起婚书。不管怎么说,这趟得罪人的差事总算交差了。这夏家小郎君虽是个秀才,但仙凡有别,这退婚虽然理亏,却是顺应天命。 待秦家的人离开,小院重新归于寂静。 夏冬将客堂门栓好,转身开始清点秦家留下的那几个红木箱子。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五十两纹银,以及几株品相极好的老参。 他现在确实缺钱。穿越至今,他脑子里装着无数生财之道,但在未考取秀才功名、没有这层官府认可的“体面”皮囊前,他不敢拿出来。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修仙……” 夏冬将一锭银子握在掌心,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触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秦员外没骗他,他确实没有灵根。 这一点,他识海中那口神秘的青铜古钟早已给过判定。 若说心中没有遗憾,那是假的。但要让他就此认命,甘当一辈子蝼蚁,却也绝无可能。 既然来了这方天地,总要去看看最高处的风景。 更何况,他还有那口古钟,以及“一证永证”的逆天天赋。 只是直到现在,他依然没参透钟身上那个“钩沉”的代号究竟有何深意。 是某种传承?还是前身本就隶属于某个隐秘组织? “修仙无门,那便练武。既然这世间有仙,武道便绝不止于强身健体。” 夏冬将银两妥善藏好,推开房门,重新走到院中。 他闭目凝神,拉开架势。鹤形桩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 自从桩功圆满,他不仅精力远胜从前,体内更是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气”。 这股气不仅在无声无息地滋养着他的五脏六腑,更带来了一种奇妙的蜕变。 夏冬引导着那一丝“气”顺着经络流转至四肢百骸。刹那间,身体仿佛褪去了铅华,变得极其轻盈。 这不是错觉。当气血奔涌时,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只需足尖轻点,便能振翅凌空的冲动。 他缓缓睁开眼,压抑住内心的躁动。 “有了这笔钱,许多事做起来也就容易了。”夏冬虽然中了秀才,但到底不是中举,所以收到的礼钱是很有限的。 有了秦家这笔退婚之礼,他手上总算宽裕许多。 其实对于秦家,他根本没什么怨恨,相反,秦家的举措,放在他前世,指不定还有许多人称赞。 在前世,连退彩礼都难,别说还补偿损失了。 所以这次的事,没什么莫欺少年穷,也没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夏冬先是拿了钱,去就近的药铺买了上好的金创药和跌打酒之类的东西。 他接下来先要验证一件事。 … … 夜色渐深,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枯井旁的枣树在秋风中偶尔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夏冬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切菜短刀。刀刃虽卷了边,但依然锋利,而且做好了消毒措施。 “必须弄清楚‘一证永证’的界限到底在哪。” 他喃喃自语。修仙界高高在上,凡人命如草芥。 在没有真正踏足那个世界之前,这个存在于识海中的青铜古钟,是他唯一的底牌。他不能对自己的底牌存在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一证永证”能断肢重生,那他以后的路子可以极其狂放;如果不能,他现在的任何一次鲁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夏冬没有犹豫,他挽起左臂的袖子,露出小臂。 深吸一口气,他握紧短刀,在左小臂的肌肉上狠狠划下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皮肉翻开,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手臂滴落在青砖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尖锐的刺痛感立刻顺着神经传导至大脑,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夏冬死死盯着伤口,眉头微皱,静静等待着。 十息、二十息、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钟静默无声。伤口依然在流血,肌肉的撕裂感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除了因为凝血机制而稍微减缓的流血速度外,他的手臂并没有像传说中的精怪那样瞬间结痂愈合。 “看来,凭空造物、断肢重生是不可能的。肉体依然遵循着这个世界的物质常理。” 夏冬拿过一块干净的麻布,冷静地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左手微微颤抖,发力变得极为困难。如果是普通的武者,哪怕只是受了这样的外伤,牵一发而动全身,也绝不可能再摆出完美的桩功架势,强行练功甚至会导致气血岔乱。 “那么,‘一证永证’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夏冬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闭上双眼。 他强忍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开始按照《鹤形桩》圆满的记忆,沉肩坠肘,双腿微曲,两臂犹如白鹤展翅般缓缓抬起。 在抬起左臂的瞬间,因为肌肉受损,剧痛几乎让他本能地想要蜷缩卸力。 但就在这一刹那。 “铛。” 识海深处,那声清越苍茫的钟鸣再次响起。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夏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体虽然还在反馈着剧痛,但在一种玄之又玄的“法则”或者“本能”的接管下,他的左臂竟然没有丝毫颤抖,稳稳地停在了最标准、最完美的那个高度。 不仅如此。 鹤形桩圆满后生出的那一丝温润的“气”,开始在体内运转。当这股气运行到左臂受伤的经络和肌肉群时,并没有因为物理层面的破损而溃散或受阻。 这股“气”仿佛拥有了自主的完美记忆,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微调,绕过了断裂的毛细血管和肌肉纤维,在破损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运行通道,继续顺畅地流转全身! 一套桩功站下来,夏冬的额头因为疼痛布满了冷汗,但他的呼吸却如老龟般绵长平稳,体内的气血运行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滞涩。 他收势而立,看着渗出点点血迹的麻布,眼中闪过极其明亮的光芒。 “我明白了。” 夏冬在脑海中迅速梳理出三条结论: 第一,物质守恒。青铜古钟不能凭空变出肉和血。 “一证永证”无法直接干涉物理层面的残缺,砍断了手,手就是没了;流了血,血就是亏空了。 第二,境界绝对恒定。古钟锁死的是“道”、是“境界”。 第三,对异常状态的完美兼容。 “如果肉身的亏空和损伤,不会导致境界的崩塌……”他的思绪瞬间飘远,“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些燃烧精血、透支潜力的旁门左道或自残禁术,对我而言,只要事后能把亏空的‘物质’补回来,就等于毫无副作用?” 在这个有修仙者的世界,普通武学自然存在上限太低的问题。但那些代价极大、无人敢练的魔道功法或禁术,反而可能成为他修行的助力。 第2章 灵石 接下来的几天,夏冬没有急着出门,而是闭门不出,从多方面进一步彻底验证了自己的结论。 他尝试在极度疲惫、饥饿,甚至故意在奔跑中打乱呼吸节奏的情况下强行起桩。无一例外,只要识海中的钟声一响,他的身体便会被那股冥冥中的“法则”接管,瞬间以不可思议的微调回归最完美的白鹤之姿。 体内那一丝气感也如游鱼般滑顺,绝不岔气。 彻底明白“一证永证”的霸道之处后,夏冬按捺住了立刻去外头搜寻高深武学或魔道禁术的冲动。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副肉身的底子才是根本。”他静静地坐在床榻上盘算。 虽然他目前能修炼的只有这门不入流的鹤形桩,但这并不意味着鹤形桩“圆满”后就成了摆设。 “一证永证”锁死的是对这门武学的“悟性”和“境界”,但它并没有锁死这具肉身的物理上限。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注入,这门完美无瑕的桩功,依然能像一座极其精密的水车,源源不断地淬炼他的气血。 五十两银子以及秦家送来的那几株品相极好的老参,便是他眼下最好的柴薪。 次日清晨,夏冬去了趟药铺,买回了一堆辅佐活血的寻常药材,又去肉铺定了每天新鲜的肉食。回到院中,他切下小半根秦家送的老参,和着辅药在砂锅里熬煮。 参汤下肚,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夏冬便感觉胃里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火。 药力化作滚滚热流,蛮横地冲撞着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皮肤瞬间泛起骇人的潮红,额头青筋直跳,鼻腔里隐隐有温热的液体要涌出。 他强忍着体内撕裂般的胀痛,走到院中枯井旁,双腿微曲,单足点地,两臂如鹤翼般舒缓展开。 铛。 一声悠远的钟鸣在脑海深处荡开。 完美的鹤形桩,成。 体内那股狂暴桀骜的药力,仿佛是一匹发疯的野马,在瞬间套上了最坚固、最契合的缰绳。 那丝原本微弱的“气”在圆满桩功的运转下,化作了一台不知疲倦的磨盘,一点一滴地碾碎、吞噬、消化着老参带来的药力,然后将其精准地输送到每一寸肌肉、每一截骨骼之中。 药力被完美吸收。 这便是“一证永证”加持下的恐怖消化力。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夏冬的院子里陷入了枯燥却高效的循环。 熬药、吃肉、站桩。 那五十两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换来的是肉食和药材。而秦家留下的那几株老参,也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逐渐被他啃食殆尽。 每一次站桩,他的呼吸都变得比以往更加低沉悠长。汗水不再是砸在青砖上碎开,而是化作淡淡的白雾,从他头顶蒸腾而起。 随着气血的不断壮大,鹤形桩这门原本只求“理气和血”的养生功法,被夏冬硬生生推到了一个他前世从未设想过的境地。 一个月后,深秋的清晨。 夏冬赤着上身站在院中,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气流如一柄灰白色的利剑,在冰冷的空气中射出三尺有余,方才缓缓散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原本单薄瘦弱的书生体格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匀称、宛如猎豹般流线型的肌肉。皮肤下隐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韧与爆炸般的力量感。 体内那原本只有发丝粗细的“气”,如今已如一条温热的小溪,在四肢百骸中川流不息,哪怕不刻意站桩,也在时刻滋养着五脏六腑。 夏冬走到院墙边,随手抠下一块坚硬的半截青砖。 他面无表情,五指猛地合拢发力。 “咔嚓!” 一声闷响,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单凭气血滋养出的纯粹指力,那块青砖竟被他硬生生捏碎了一角,粗糙的石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养生桩功,圆满之上,肉身拔高至此! 夏冬对自己的进度,既惊诧又满意。 如果在前世的世界,他现在的程度,怕是能去竞争拳击冠军了吧。 关键是他用的时间并不长。 “这到底是有修仙者的世界,所以我才有这么快的蜕变。在这个世界,仅仅习练鹤形桩便有这样大的好处,真不知这个世界的武道秘法和高深仙法修炼出来,又是怎样的效果?” 夏冬没有因为身体的蜕变而自得不已,反倒是对仙法更向往了。 没有灵根就不能修仙了吗? 他不信。 一定会有办法吧! 夏冬如果没有青铜古钟,或许就认命了,但有青铜古钟,他坚信自己能找到办法。 何况他一向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而且伴随他气血增长,夏冬隐隐察觉到,鹤形桩还有进一步挖掘的潜力。 鹤形桩圆满之上会是什么呢? 夏冬心里有些期待。 他甚至能觉察到,他离打破鹤形桩“圆满”,踏足新的领域,只差一层窗户纸。 可是,这需要更多的资粮。 不过他现在已经因为练武,手里有些捉襟见肘。 接下来,他得想办法挣钱。 这个世界的科举制度和前世明清的科举既相似,又有细节的不同。 比如,秀才不用去府学、县学进学。 准确的说,秀才更像是一种身份标记,有些许凌驾在普通人之上的特权,但也仅此而已。 当然,秀才挣钱的办法也很多。 比如秀才出门要比普通百姓方便许多,另外就是涉及官司或者其他乡土上的事,秀才的身份都很有作用。 夏冬思量良久之后,正准备去考察市场,看看有什么适合他快速挣钱的生意。 秦府的老管家又来了。 “这是你家小姐给我的信?还带了东西给我?” 夏冬大感意外。 其实上次的赔礼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还有新收获。 说实话,秦家虽然退婚,但诚意确实不差。 所以夏冬根本没在意这件事。 而且要是秦家不退婚,以他的家底,也没钱取这位大小姐啊。 总不能去当上门女婿吧。 寒暄客套一番之后,夏冬送走老管家,然后拆开信。 信里是致歉的话,然后是希望夏冬能用心科考,早点考中举人。另外,秦小姐还希望他找一位良家女子,尽快成亲为夏家传宗接代。 除此之外,秦小姐还提到,她送的礼物是一块灵石,让他睡觉的时候,枕着灵石入睡,这对他读书有帮助。 灵石? 第3章 破限 “这秦小姐人还怪好的呢。”夏冬仔细收好信,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感慨。 在这个仙凡殊途的世界,对方既然已被仙宗看重,完全可以对凡俗旧约置之不理。不仅退了婚送了重礼,如今更是专门送信致歉,甚至还送来了一枚传说中的“灵石”。 这等气度与行事,确实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夏冬转回身,从木盒中取出了秦小姐赠送的那块灵石。 灵石仅有大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温润玉色,握在掌心,隐隐透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微凉。他将其置于油灯下反复端详,又尝试着运转体内那股由鹤形桩蕴养而生的微弱“气感”,将其缓缓注入灵石之中。 然而,犹如泥牛入海。 那丝气血之力在触碰到灵石表面的瞬间便溃散开来,根本无法从这块神奇的石头里汲取到半分传闻中的“灵力”或特殊物质。 “看来仙家之物,确非凡俗武者的气血可以引动。”夏冬摇了摇头,并不觉得气馁。 既然摸不透门道,夏冬干脆照着信中秦小姐的嘱咐,将这枚拇指大小的灵石安置在枕头底下,随后和衣躺下。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经过白日的锤炼,夏冬很快便沉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睡眠状态。就在他沉睡之后,枕下的那枚灵石忽然泛起极其微弱的荧光。紧接着,那荧光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牵引,化作一丝丝精纯的雾气,顺着夏冬的后脑,无声无息地渗入。 识海深处。 一直静默悬浮的斑驳青铜古钟,宛如久旱逢甘霖,将这股外来的灵气尽数吸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透着某种远古欢愉的响动,在灵魂深处悄然荡开。 睡梦之中,夏冬只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灰蒙蒙的奇异空间。在这里,他仿佛化身成了千万只白鹤,在不停地重复着鹤形桩的动作。千百次的演练、数万次的吐纳,最终凝结成一点璀璨的灵光。 那层阻碍他继续向上的“窗户纸”,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外力,悍然捅破! 青铜古钟的钟身上,猩红的扭曲文字再次浮现变化: 姓名:夏冬 代号:钩沉 天赋:一证永证 灵根:无 武学:鹤形桩(破限) 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醍醐灌顶般涌入夏冬的脑海。鹤形桩圆满之上的奥秘,在“破限”的加持下,蜕变成了一门极其高深的武技。 这是一门专精腿法与轻功的秘术——鹤影步。 它不仅包含了极其凌厉的腿部发力技巧,更蕴含了一套独特的轻功运气法门。习练之后,双腿如鹤之长翎,能让他拥有飞檐走壁的绝佳能力;并且因为对气血之力的利用极高,能极大地减少消耗,使得他奔袭极远,耐力绵长至极。 翌日清晨。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从床榻上一跃而起。 他下意识地掀开枕头,那枚原本温润晶莹的灵石,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小撮灰白的粉末,随风一吹,彻底失去了神异。 “原来,灵石的能量可以直接被古钟吸收,用来推演和打破武学的极限!” 夏冬欣喜不已。 他没有迟疑,立刻推门走到院中,开始验证昨夜梦中所得。 小院内,晨露未晞。 夏冬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猛地绷紧,鹤影步的法门在体内轰然运转。他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竟如失去重量般,凭空拔高了丈余! “唰!” 他在半空中腰腹猛然发力,脚尖精准地在院墙上借力一蹬,身形宛如一只灵动的白鹤,轻盈地落在了那株枣树的树梢上。细细的枝丫随着他的体重上下起伏,他却如履平地,沉稳异常。 “好霸道的身法!” 夏冬喝一声彩,然后枝丫顷刻断裂。 “咳咳。”夏冬狼狈的从地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还好树不高,也没人瞧见。 这不怪他,刚才的感觉太美妙了,他真以为自己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白鹤。 不过,他现在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门武技,在世俗里,他应该算是有一定自保之力了。以后出门游历,遇上普通的劫匪,人少就打,人多还能跑! 纵马江湖道,天地任逍遥。 夏冬轻哼一声。 虽然还没法修仙,但是武道带来的感觉,已经很美妙了。 接下来的数日,夏冬将考察市场、寻找生财之道的计划暂时押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鹤影步”的修炼之中。 清晨,他在枯井与院墙之间辗转腾挪,留下道道残影;入夜,他犹如暗夜中的幽灵,在巷弄的屋脊上无声掠过。 鹤影步的熟练度,在这数日中,稳步提升。 每一次腾跃起落,夏冬都能感觉到身体对气血的掌控越发精微,宛如本能。然而,随着武技的不断精进,身体传来的渴望也越发清晰。 “果然穷文富武,这练武的消耗也太大了……” 夏冬站在院中,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长长地叹了口气,“若是往后修仙,怕是需要的资源更是不可计量。” 这一天,夏冬不得不停止了练习鹤影步。 没办法,实在是没钱了。 秦家留下的五十两银子和老参,在之前极端的“肉身拔高”阶段就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这几天为了维持鹤影步的高强度熟练度积攒,他更是将仅剩的一点底子彻底掏空。 他现在的气血远超常人,每日的饭量也比从前大了数倍不止。最要命的是,必须得吃肉。普通人吃糠咽菜能活,但他现在这副犹如烘炉般的躯体,光吃粗粮根本不顶饱。 吃下去的那些粗粮米面,就像是往熊熊燃烧的火炉里丢了几根干稻草,眨眼就烧没了,根本不够练武所需。时间长了,甚至会亏空身体。 看着厨房里见底的米缸,夏冬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惆怅。 不能坐以待毙,总得找点营生。于是,他开始在平阳县城里认真考察市场。 顶着新晋秀才的光环,走在街上,街坊邻居和商贩们都会客客气气地驻足,恭敬地唤一声“夏相公”。这层朝廷认证的皮囊确实好用,至少免去了许多地痞流氓的骚扰。 可是,当夏冬真正想要寻找能快速敛财的门路时,很快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他走街串巷几天后发现,这平阳县水深得很。那些利润丰厚、能快速赚钱的行当——诸如盐铁、大宗药材、当铺、粮商,乃至地下的钱庄和勾栏,早已经被县里大大小小的豪绅世家和帮派把持得死死的,利益链条盘根错节。 背后甚至都有县太爷或者府城大势力的影子,根本没有他这个毫无背景的寒门秀才插足的余地。 若是利用秀才的特权和身份,去帮人代写诉状、打打官司,或者去富户人家做个教书的西席先生,干点这类安稳的“小活”,确实受人尊崇,这辈子也绝对饿不死。 但这只能勉强糊口,距离他练武所需,差得老远。 “这不和前世一样么……” 夏冬站在繁华的长街尽头,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和穿着绫罗绸缎的商贾,怅然不已。 阶层固化,果然是每个世界都有的顽疾。 一阵寒风吹过,夏冬紧了紧衣领,心里涌起一种出师未捷的挫败感。如果不尽快打破这个僵局,他这个身怀绝技的秀才,怕是连明天的肉钱都凑不出来了。 夏冬盯着不远处进出频繁的书坊,灵光一闪。 “看来得当一回文抄公了。” 第4章 志怪 大幽朝的文化氛围极盛。 即便是码头抗包的贩夫走卒、茶铺里端茶倒水的伙计,大多也能识得几个字。 故而已经盛行起来。 卖字写书,绝对是一门好生意。 夏冬略一思索,便敲定了要写的题材——《柳毅传》。 这个世界本身就流传着诸多龙王、水族、狐仙的志怪传说,写这类题材绝不会显得突兀。 在前世,《柳毅传》更是唐代传奇中的巅峰之作。 为了确保这书能在这个世界一炮而红,夏冬没有照搬原著那略显克制的古文,而是采用更符合这个世界的风格进行改造。 除此之外,夏冬还融入了前世网文里的一些技巧。 开篇先极力渲染泾河龙王次子的嚣张跋扈、龙女遭受虐待的凄惨,将仇恨值拉满;接着写男主柳毅路见不平、怒斥权贵的慷慨激昂;随后剧情急转直下,钱塘龙君听闻侄女受辱,化作赤龙破空而出,惩戒龙王次子,被夏冬描写得极具画面感和有逼格,这一段行文下来,不可谓不酣畅淋漓。 结局之时,书生不卑不亢、拒受重金,终于得到龙女一家的认可,最终抱得美人归、得道长生,更是让人心满意足。 纸、笔、墨,是家里现成的。 夏冬凭借自身文学方面的深厚底子,加上如今远超常人的精力和腕力,下笔如有神。 仅仅用了三个昼夜,一部洋洋洒洒、情节跌宕起伏的改良版《柳毅传》便跃然纸上。 最后落款时,夏冬稍稍沉吟,没有用自己的真名,而是略带深意地写下了三个字:钩沉客。 … … 三海书坊,平阳县最大的印书铺子。 这日清晨,夏冬特意换上了那身象征秀才身份的襕衫,径直走进了书坊。 古代社会阶层分明,这身襕衫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原本眼高于顶的伙计一看是位年轻的相公,立刻换上笑脸,恭恭敬敬地将他请到了后堂的雅间,奉上好茶,并请出了书坊的掌柜。 掌柜姓钱,素来精明。 他起初听闻夏冬是来“卖稿”的,心里还有些不以为意。 毕竟平日里多得是些酸腐书生拿着些不知所云的诗词歌赋来碰运气,结果却几乎都十分枯燥乏味。 但碍于夏冬的功名,他还是面带笑意地翻开了手稿。 然而,仅仅看了个开头,钱掌柜就沉浸了进去。 大幽朝的志怪,多是平铺直叙,干瘪生硬。可夏冬的这篇《柳毅传》,开篇就是一个强烈的冲突悬念,文字半文半白,通俗易懂却又不失文雅。特别是当钱掌柜看到钱塘龙君暴怒杀出的那一段时,竟然忍不住猛拍大腿,连呼“痛快”! 他在这一行干了多年,仅从这一篇的行文风格里,就能看出,夏冬绝对是这一行当里百年难遇的大材。 “夏相公大才!如此巧思,简直闻所未闻!”钱掌柜一改之前的客套,眼神热切。 夏冬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神色平静:“钱掌柜是行家,废话就不多说了,买断此书,润笔几何?” 经过一番激烈的拉扯,钱掌柜深知这书必定大卖,直接报出五十两白银的润笔费。 如今城里一户人家,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二十两白银。可想而知,夏冬之前练武的耗费有多大。 夏冬没有讨价还价,三海书坊的影响力说到底,仅限于平阳县。这书即使大卖,也只在平阳县赚钱。 至于外地,多的是黑书坊私下印了拿去卖,去打官司都找不到人。 大幽朝可没什么版权法啊。 所以五十两的润笔费着实不低。 而且夏冬并没有接下来和三海书坊继续合作的打算。 这只是他的敲门砖而已,证明他有写书的实力。 他心里另有更合适的合作对象。 于是夏冬以钩沉客的笔名和钱掌柜签了一份文书,将《柳毅传》卖给钱掌柜。 有了这五十两银子,他接下来应该能将鹤影步的造诣提升不少。 夏冬收了钱,就继续闭关沉淀,修炼鹤影步。 无论如何,先把实力提升上去再说。这样一来,后面做事也更有底气。 … … 他闭关沉淀之后。 短短数日之间,平阳县便沸腾了。 《柳毅传》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席卷了整个县城的茶楼、酒肆和码头。 “快哉!快哉!那泾河小龙作恶多端,活该被钱塘龙君扒皮抽筋!” “柳相公真乃我辈读书人的楷模,面对龙宫至宝亦能守住底线,难怪连仙家龙女也倾心于他!” 书坊的雕版师傅日夜赶工,印出来的册子还没在架子上捂热,就被抢购一空。街头的说书先生更是将这本奉为圭臬,每日只要惊堂木一拍,开讲《柳毅传》,茶馆里必定座无虚席,连走卒贩夫都愿意省下半块饼的铜板,只为听一段“龙女报恩”。 就连县城里纸张的价格,都因为加印《柳毅传》而微微上浮了几文钱。 “钩沉客”这个名字,彻底成了平阳县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 而这股热潮,不可避免地吹进了县城东边的一座清雅府邸中。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逐字逐句地翻阅着手里那本已经有些泛黄的《柳毅传》初版。 此人正是平阳县赫赫有名的何大人。他曾官至京城礼部员外郎,致仕退隐后回到家乡,深得县令乃至知府大人的敬重。如今,何大人正领着县衙的差事,负责牵头编修《平阳县志》。 编修县志,乃是造福桑梓、青史留名的大事,其中天文、地理、风俗等篇章都已有了着落,唯独“志怪”这一卷,让何大人伤透了脑筋。 平阳县靠海,水族精怪的传说极多,这本是极为重要的一环。可县里的那些儒生,要么视志怪为“子不语”的异端,写得敷衍了事;要么文笔枯燥,把好好的神异事件写成了流水账,全无半点灵气,根本无法体现临渊府的风貌。 “好文笔……好章法!” 何大人放下书册,忍不住抚须赞叹。 这篇《柳毅传》虽然是家言,但里面对水族龙宫的规矩、对精怪习性的描写,看似天马行空,却暗合人道纲常。更重要的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浩然正气与洒脱不羁,绝非寻常腐儒能写出来的。 “能将志怪写得如此入木三分,又具教化之功……”何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能请这位‘钩沉客’来执笔县志的《志怪卷》,何愁大事不成?” 他立刻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管家,沉声吩咐道: “帮我去查一下这个钩沉客,不管他有没有功名,都要将此人礼数周到请过来,就说老夫有事相请。” 第5章 道籍 收到何府邀请时,夏冬并未推辞。 何大人乃是致仕退隐的京官,虽然不在其位,但身上依然挂着朝廷虚授的散阶官职,在这平阳县可谓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对于现阶段极度缺乏信息渠道和人脉的夏冬来说,这是一个极好的接触本县上层圈子的机会。 … … 平阳县东城,何府。 夏冬在管家的引路下,穿过幽静雅致的庭院,来到了何大人的书房。 书房内,檀香阵阵。 “晚生夏冬,见过何大人。”夏冬微微拱手,神态从容,不卑不亢。 何大人放下手中的茶盏,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的秀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寻常寒门子弟见到他这等曾经的“京城大员”,难免会有些局促不安,这些小家子气的特质,在夏冬身上一点也瞧不见。 真是好一株玉树啊。 “夏小友免礼,坐。”何大人笑着抚须,待夏冬落座后,才不紧不慢地切入正题,“老夫今日请你来,不为别的。只是前几日偶然拜读了市面上一本名为《柳毅传》的奇书,对那‘钩沉客’的才情惊为天人。遣人去书坊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写出这等锦绣文章的,竟是我平阳县新晋的少年英才。” 夏冬闻言,心下了然。 “大人谬赞了。晚生不过是囊中羞涩,借着前人志怪传说的壳子,胡乱涂鸦混口饭吃罢了,难登大雅之堂。” “哈哈哈,夏小友过谦了。”何大人对夏冬的谦虚谨慎颇为赞许,接着话锋一转,道出了真实目的,“实不相瞒,老夫受县衙之托,正在牵头修撰《平阳县志》。这县志的其他篇章皆已有了眉目,唯独这《志怪卷》,实在找不到能挑大梁的主笔。不知夏小友,可愿屈尊来帮老夫这个忙?” 夏冬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修缮县志是有官府补贴的,且能光明正大地查阅县里历年的机密档案和风物志,这对他了解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百利而无一害。 … … 接下来的日子,夏冬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修撰县志的班子。 何大人牵头修志,网罗的皆是平阳县有名望的读书人。夏冬考中秀才之后,一直闭门练武,极少参与文会,在这个圈子里本是个生面孔。但很快,他的表现就彻底折服了这群眼高于顶的读书人。 而且何大人极具人情世故,对夏冬就是“钩沉客”一事绝口不提。在如今世界,读书人写话本虽然常见,但摆到明面上终究有些“不务正业”、“有辱斯文”。 何大人这是有意维护夏冬的体面。 此外,这个世界的信息极其闭塞,即便是老学究,见识也多局限于经史子集和临渊府一地。但夏冬有前世的经历,自然不同。 在讨论某些各乡上报的“海怪”或“旱魃”传说时,夏冬往往能从地理水文、气候变迁甚至生物习性的角度,给出极其精准且逻辑严密的剖析。他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对各种奇风异俗的见解之深,常常让周围的老儒们都听得瞠目结舌。 在当下的观念里,一个人年纪轻轻能有如此广博的学识,要么是拥有极其深厚的家学渊源,要么就是曾游历过名山大川。无论哪一种,都给夏冬平添了一层高深莫测的光环。 夏冬的名声,很快便在平阳县的士林圈子里声名鹊起。 然而,真正让何大人对夏冬态度发生微妙转变的,并非仅仅是他的才学,而是一份来自县衙的绝密户籍档案。 身为修志的总纂官,何大人有权调阅全县的户籍资料。在核对修志人员名单时,他偶然翻看到了夏冬的户口底册。 那上面,在夏冬的身份一栏,赫然印着一个连许多县衙老胥吏都不明所以的朱红印记——道籍。 看着那个印记,何大人当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茶盏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大幽朝的户口等级极其森严。寻常百姓是民籍、匠籍、商籍。而读书人一旦考取到举人及以上的功名,其直系后辈便可改换门庭,成为耕读传家的儒籍。 但在这之上,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甚至被刻意淡化的籍贯——道籍。 道籍的人数比儒籍稀少百倍不止。在地方县城里,几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普通百姓和底层的生员根本连听都没听过。只有像何大人这种曾经官拜正七品以上、进过京城、参与过朝廷中枢运作的官员,才隐约知晓这背后的惊人分量。 在大幽朝的科举制度中,道籍士子的试卷,是单独封存、单独审阅的! 不仅如此,所有道籍人员的出身文字和源头档案,并未留在地方,而是被直接封存在京城的通玄司。这意味着,拥有道籍的人,其背后往往牵扯着某些超脱凡俗的势力。 “这夏家小郎君的父母……究竟是何方神圣?” 何大人由此敏锐地意识到,夏冬的科举之路,只要他自己不作死,哪怕文章写得稍微平庸些,因为这层“单独审阅”的特殊通道,未来也必定会是一片坦途,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 … 自那日之后,夏冬明显察觉到了何大人态度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何大人只是将他当作一个有才华的家乡后辈来赏识,那么现在,这种赏识里竟然掺杂了几分刻意的结交与敬重。 比如在县衙拨发修志的津贴时,何大人总是会以各种名目,给夏冬拨发最丰厚的一份;在引荐府城来的大儒时,何大人更是毫不吝啬地将夏冬推到台前,大加赞誉。 夏冬拿着刚领到手的二十两修志津贴,眉头微蹙。 “这老大人,为何对我如此热切?” 他自认才华出众,但也清楚自己目前只是个毫无根基的寒门秀才,绝对不至于让一位致仕的京官如此屈尊降贵地刻意结交。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何大人对他的善意是有益无害的。 而且夏冬如今将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鹤影步和县志上。 他发现一件事。 县志材料中,在大幽朝建立之前,居然有许多长寿的记载,而且不乏某某人服食仙草灵药之类的事,延年益寿。又或者得到精怪的青睐甚至报恩的事迹…… 可是大幽朝建立之后,即使有类似的记载,也变得语焉不详,甚至有故意夸大、撒谎的嫌疑。 而且他在一众材料里,还发现了关于这个世界武道的事。 第6章 武道 县衙深处的架阁库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防虫药草的刺鼻气味。 夏冬坐在一堆积灰的卷宗后,借着摇曳的烛火,快速翻阅着平阳县近百年来的“异事”记录。何大人将编修《志怪卷》的重任交给了他,这也给了他名正言顺查阅县衙机密档案的特权。 前世的信息检索能力,让他在浩如烟海的废话中,迅速提取出了有价值的情报。 他发现,那些所谓的“妖魔作乱”或“仙人斗法”的卷宗里,经常会夹杂着一些关于世俗武人的诡异描述。比如前朝某位反贼头目“刀砍不入,皮如青石”,又比如某位绿林大盗“发力时体内有闷雷作响”。 这绝不是简单的强身健体。 夏冬在一堆发霉的杂物卷宗底下,翻出了一本没有封皮的手札。手札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看落款,是八十多年前平阳县一位退役的老捕头留下的随笔。 这位老捕头年轻时曾和修仙者打过交道。 手札的开篇,便是一句充满不甘与戾气的话: “都说妖魔吃人,当今之世,修仙者何尝不是妖魔。武道绝矣!” 看到这句话,夏冬神色凛然。 他立刻挑了挑烛火,屏息凝神地往下看去。 手札接下来的内容,将武道修行分为“凡俗五关”与“脱胎换骨”。 这第一关,便是“气血境”。 “以桩功拳法调理身体,吞服大量血食、药材。常人吃多则虚不受补,唯有熬过此关,方能力量大增,气脉悠长。” 夏冬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心道:“这就是我目前所处的阶段。难怪那五十两银子和老参吃下去,我的肉身会发生如此惊人的蜕变。” 第二关,名为“磨皮境”。 手札上的描述是:“这一境界极为考验意志。需以粗砂、铁屑乃至剧毒之药汁,日夜捶打摩擦肌肤,令表皮坏死再逢生。大成者,刀枪不入,皮如青石铁衣。但稍不谨慎,便会落下暗伤,悔恨终生。” 第三关,“锻骨境”。 “气血入骨髓,以特殊发力震荡全身骨骼。骨如铅汞,发力时体内传出闷雷之声,谓之‘虎豹雷音’。此关最是凶险,稍有不慎,骨折瘫痪,成为废人。然大成后,可打出透体而入的‘暗劲’,无视寻常铁甲。” 第四关,“内壮境”。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气血反哺五脏六腑,脏器坚如皮革,免疫凡俗奇毒,闭气绵长,体力生生不息,犹如体内藏一烘炉。” 第五关,则是凡人武道的极致——“蜕凡境”。 看到这里,老捕头的字迹变得狂乱而敬畏:“打破人体极限,肉身异化,如虬龙降世。全力爆发时,浑身气血透体而出,直冲云霄,化作‘气血狼烟’!此狼烟至阳至刚,寻常修仙者的幻术、低级法术或阴物,触之即溃,焚为灰烬!此乃武者抗衡仙家之底气!” 而在凡俗五关之上,手札的最后只残存了寥寥数语,提到了一个名为“真意境”的超凡阶段。言称肉身进无可进时,便要凝聚“武道真意”融入神魂。拥有真意的武者,神魂坚如磐石,即使筑基大修士,也不能将其搜魂或者夺舍。 呼。 夏冬合上手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武道的真面目! 这看起来是一条布满荆棘、需要不断磨砺意志、不断压榨自身潜力的血腥之路。 “常人修炼磨皮和锻骨,需要如履薄冰,害怕暗伤,害怕残废,更害怕罩门被破……” 夏冬明白自己的优势,所以更确定了,没有灵根的情况下,武道是目前最适合他的修行道路。 只是手札主人开篇的那一段话,似乎在告诫后来者。 妖魔吃人,对武者而言,修仙者也是妖魔? 夏冬隐隐约约觉察到,怕是武者本身,对修仙者而言有莫大的好处。 难怪他在平阳县没听说过有什么厉害的武者。 莫非那些厉害的武者,都被修仙者抓走了? 还好他修炼的鹤形桩偏向养生,外表看起来没那么五大三粗,而且气血相对内敛。 只是,这点伪装,肯定是不好瞒过修仙者的。 “看来往后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在人前显露武学为好。”夏冬对此颇有警惕。 接下来,夏冬在家练功时,更加小心翼翼,而且利用何大人的关系,夏冬买药的事更加方便了。 不过,许多珍稀的滋补药材,城里的大户都是留着自己用,市面上偶尔出现,也被一抢而空,根本轮不到夏冬。 此事,更显得秦家退婚补偿的老参是多么有诚意了。 没有珍贵的滋补药物,夏冬修炼鹤影步的速度慢了许多。 不过他能感觉到,他的气血已经在这段时间远超常人,有资格去尝试冲击“磨皮境”。 但是他没有相关的经验和功法,所以没有贸然尝试。 另外,编撰县志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夏冬要想在武道上走得更远,光是编撰县志是不够的。 不过他也看得出,平阳县的市场还是太小了,要凭此赚更多的钱,夏冬还需要打开更宽广的市场。 夏冬心里已经有主意。 他打算继续和秦家联系。 目前来看,秦家对他不错。 相比起何大人莫名的善意,秦家的善意,或许更纯粹一点。毕竟这是上一辈延续下来的交情。 夏冬也在前几日寄了信到府城,算算日子,那边应该有回信了。 正念叨着此事,院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 “夏相公,老朽又来叨扰了。” 院门推开,依旧是一身得体绸缎长衫的秦府老管家。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穿着一身素净的翠色半臂襦裙,眉目清秀,身段窈窕,手里还拘谨地攥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将老管家迎进客堂奉上茶后,老管家便笑吟吟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笺,双手递了过来:“老爷收到了相公的信,十分欣慰。这信里有老爷的亲笔回复,另外……这丫头名叫小红,是老爷专门从牙婆手里挑的,身家清白,死契也一并带来了。老爷吩咐,相公如今一个人在县城过活,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怎么行。这丫头手脚麻利,往后相公的饮食起居,便由她来照料。” 夏冬闻言,目光在那个叫小红的婢女身上扫过。小红立刻红着脸低下头,朝夏冬盈盈拜倒,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奴婢见过公子。” 夏冬面上不显,心中却大感意外。 他随即拆开信笺,认真地看了起来。 信的前半段,秦老爷的语气极其熟稔亲切。除了交代买下小红是为了照顾他的起居外,字里行间竟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早定终身,开枝散叶”。 秦老爷甚至在信中直言,若是夏冬有了中意的女子,无论门第高低,秦家都愿意出面替他操办彩礼;若是没有,秦老爷大可包揽此事,在府城为他物色几个八字相合的良家大姑娘。 “秦小姐上次送信来,催我早点成亲生子。如今秦世伯回信,竟也如此急切地催促我繁衍子嗣,甚至不惜送个通房丫头过来……” 夏冬心中隐隐生出一丝蹊跷的寒意。 太反常了。秦家父女对他的态度,已经远远超出了“退婚补偿”的范畴。 如果说退婚给钱是出于愧疚和切断因果,那现在这种恨不得立刻看他生出大胖小子的做派,又是为了什么? 压下心中的疑虑,夏冬继续往下看去。 信的后半段,提到了夏冬准备写赚钱的计划。秦老爷对此表示支持。 他更是在信中大包大揽,只要夏冬有好的稿子,可以直接寄到府城,秦家会动用关系,将其塞进“临渊府官办书局”付梓出版。 在这大幽朝,市面上的黑书坊虽然多,但大多只能做一地的小买卖。而官办书局则不同,它不仅网罗了最顶尖的雕版师傅,更重要的是有官方背书,绝无人敢私下盗印。 而且官办书局给出的“润笔费”往往极其丰厚。 因为这种书局,往往是府城的高官和士绅们用来名正言顺“拿公款补贴自己人”的隐形福利机构。只要打通了关系,一本书的润笔费往往能溢价数倍乃至十数倍!何况有秦家这层关系在,夏冬根本不用担心被压价。 至于信的最后一段内容,更是让夏冬大感意外。 秦老爷竟言辞恳切地表示:若是夏冬觉得科举之路太过艰难,往后不想考了也无妨。秦家可以在府城衙门里为他谋个文职;甚至,若是夏冬愿意,秦家还能上下打点,直接为他“买个武官的实缺”! 看完整封信,夏冬将信纸缓缓折叠,收入袖中。 这哪里是对待一个退了婚的落魄世侄?这简直比亲爹对待亲儿子还要上心! 铺路、给钱、送女人、催生、甚至连后路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世伯的厚爱,晚生实在惶恐。还请老管家回去代我向世伯道谢,就说他的恩德夏冬铭记于心。稿子的事,我随后会加紧撰写。”夏冬收敛心绪,客客气气地向老管家拱手道谢。 老管家见夏冬收下了信和小红,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连连点头:“相公是个通透人,老爷若是知道相公如此上进,定然欢喜。既然如此,老朽便不多留了,还要赶回府城复命。” 将老管家送出巷口后,夏冬转身回了院子。 逼仄的小院里,小红正手脚麻利地打水清洗着院里的石桌,见夏冬回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站定,局促地捏着衣角。 夏冬关上院门,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秦家送来的婢女。 他如今气血远超常人,感知也极其敏锐。在他的注视下,小红的呼吸略显急促,脚步虚浮,双手掌心有着常年干粗活留下的薄茧。从表面看,确实是个普通人。 再经过一番简单的盘问,夏冬确定,小红确实只是个出身贫寒、被卖给牙婆的普通农家女。 秦家买她过来,似乎真的只是极其单纯地为了照顾夏冬的饮食起居,以及……随时帮他解决生理需求,好让他尽快生个孩子? “东厢房归你住,以后院子里的洒扫和一日三餐交给你。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我的正房。” “是,公子。”小红欲言又止,终归没有再说什么。 秦老爷说过,如果她能早早为公子生下孩子,会给她家里买十亩上好的水田。 她当然很心动,可是公子好像有点嫌弃她? 小红自然不敢惹恼夏冬的,所以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听公子的吩咐。这可是秀才相公呢,若是再考中举人,那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哩,里长见到都得恭恭敬敬。 晚上小红做了一个梦,公子中了举人,她为公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再也不担心被卖出去了。 这一夜,小红睡得格外香甜。 … … 夏冬转身走回屋内,反手合上房门。 他仔细推敲,总觉得秦老爷这一番做派,很可能和进了仙宗的秦小姐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夏冬根本推测不出来。 不过秦小姐总不至于“馋”他身体。毕竟有秦家的资源,不至于培养不出武者来。何况,秦家对他练武的事,怕也知道的不多。 联想到对方要他尽快生孩子,怕是跟他身体的血脉有关系。 “我没有灵根,可我生出的孩子若是有灵根,怕不是对修仙者有帮助吧?” 夏冬目前只能从这方面进行一些猜想,可还是不得要领。 眼下的他,也没实力和秦家斗法,更何况秦小姐还是修仙者。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来掌控自己的命运。 既然秦家对他似乎有求,他不如趁机会多要点好处。 夏冬想到了被青铜古钟吸收的“灵石”。显然,这灵石对他修炼武道大有裨益。 “我再向秦小姐讨要一块灵石,她会不会给我呢?”夏冬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过,秦小姐要是真给,夏冬就不免更害怕了。 他纠结一番,暂时按捺住这个念头。 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的鹤影步尚未修炼到“圆满”,尚且不到要继续“破限”的地步。 目前来看,青铜古钟对夏冬修炼武道肯定是大有帮助的,只是需要灵石才能帮他破限,也就是突破瓶颈。 “青铜古钟啊,你的极限在哪里呢?” 夏冬心里悠悠想着。 第7章 药汤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冬凭借前世的经验,再加上他如今气血旺盛、精力充沛,不到半个月的功夫,平阳县志的《志怪篇》便已大体成形。 剩下的工作,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史料校对和辞藻上的圆润,只需花些水磨工夫即可定稿。 另一方面,这次重修县志,乃是平阳县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文化盛事。 对于主政一方的杨县令而言,这更是实打实的“教化之功”,是年底考核政绩簿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此,在看到夏冬呈递上来的高质量初稿后,杨县令心情大好,对这个办事麻利、文笔老练的年轻秀才感官极佳,大为赏识。 有了杨县令的青睐,再加上何大人在一旁顺水推舟的运作,没过多久,一件好事便落在了夏冬头上——他得到了杨县令的亲自推举,成为了平阳县本年度的“贡生”。 这贡生可非同小可,乃是地方秀才中的优等生,又称“岁贡”。 寻常的秀才,虽然见官不跪,有免除部分差役的特权,但终究只是个功名底子,算不得真正的官老爷。 而一旦成了贡生,不仅意味着拥有了直接进入京城国子监读书的资格,更重要的是,贡生算是半个“官身”。哪怕往后不继续往上考举人,经过吏部铨选,也能直接下放去偏远地界做个县丞、主簿之类的佐贰官。 除此之外,贡生不仅每个月有朝廷下发的丰厚廪米津贴,在地方上的社会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即便是平阳县那些家财丰厚的土财主,见了贡生也得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老太爷”,绝不敢再将他当成普通的落魄书生看待。 然而,还没等平阳县的读书人从夏冬高升的艳羡中回过神来,杨县令又雷厉风行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推行朝廷新法,在全县范围内大力推广一门名为“五禽养生拳”的武学! 伴随着新法颁布的是朝廷即将重开武举的明令昭告。 不仅是重开武科,大幽朝廷更是直接给武举定下了令人咋舌的特权。新法明文规定,往后武举出身的功名,特权将全面压倒文举! 其中最直观、也最触动人心的便是田税豁免权:一个文秀才,最多只能免税二十亩田地;而一个武秀才,免税额度竟高达整整一百亩! 这个消息一出,在整个平阳县的士绅圈子都引起巨大反响。 只要稍有见识的读书人都能看得出来,文科举虽然清贵,但武科举才是未来真正光宗耀祖、保家卫业的通天大道! 那些传统的士绅地主,为了家族的利益延续,接下来只能咬着牙削减对子弟读书考取功名的投入,转而倾尽家财,加大对武科举的培养力度。 此外,新法规定得极其严苛:任何人想要修炼这“五禽养生拳”,必须配合特定的药汤方子。而这方子,只能花重金到官府指定的衙门购买。若是有人敢私下传授药方,一经查实,按触犯国法论处,绝不姑息! 不仅如此,所有与练武相关的滋补药材,全县统购统销,只有在官方指定的药铺里才能买卖,私自交易同样是重罪。 这是一场阳谋,朝廷既要强兵,又要借机大肆搜刮地方豪强的财富,将天下的武力命脉和晋升阶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不过,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由于新法的颁布和具体在地方上落实执行,中间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统筹筹备。 夏冬作为杨县令眼前的红人,又提前看过了相关的机密卷宗,自然得到了县令大人的隐晦提点。 趁着消息还没彻底在民间铺开,平阳县的药材物价还没疯涨,夏冬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手头所有的银两积蓄,提前一步在市面上暗中囤积了大量所需的滋补药材,并且利用在县衙的便利,抢先一步弄到了那份极其珍贵的“五禽养生拳”药汤方子。 至于何大人所在的何家,更是消息灵通。 他们不仅早早在这方面做好了布局,囤积的药材更是远超夏冬,凭借着这股新法的东风,直接在起跑线上就领先了平阳县的其他士绅豪强一大步。 … … 不得不承认,家里多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帮手,夏冬确实感觉轻松了许多,这也让他能将更多的精力倾注在武道修行上。 为了彻底收拢人心,夏冬特意抽了个空隙,利用自己如今在杨县令和何大人面前的几分薄面,顺水推舟地办成了一件小事——他让小红的家人,将名下的几亩薄田以“投献”的名义,挂靠在了自己这个新晋贡生的名下。 大幽朝赋税繁杂,底层农户苦不堪言。 如今有了夏冬这个享有免税特权的贡生作为庇护,小红一家直接成了夏冬名下的佃户,不仅免去了沉重的苛捐杂税,往后的日子自然也会比寻常农户好过一大截。 通过这次操作,夏冬借机彻底摸清了小红的底细,确认了她家世确实清白。而田地投献这一手,更是恩威并施,牢牢地将小红一家绑在了自己的车上。 修行是一条注定充满艰辛与孤独的漫长道路,夏冬深知自己分身乏术。 他需要培养出“自己人”,来替他处理这些凡俗的吃穿住行与人情往来。 至于秦家,既然对方目前展现出的全是善意,甚至大方地送来了婢女和资源,夏冬自然没有把小红赶走的道理。 至于这善意背后是否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算计或者对子嗣的图谋,暂时都不在夏冬的首要考虑范围内。 总之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妄。他现在最迫切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提升自己的实力。 另一边,夏冬回想起在架阁库翻阅的那些机密材料,心中对朝廷大张旗鼓推行新法的举动,始终保持着一种深深的警惕。 种种蛛丝马迹都在暗示一个残酷的真相:世俗的武道强者,极有可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眼中用来府辅助修炼的“资粮”! 既然如此,朝廷为何还要广开武举,甚至不惜以巨大的利益诱导天下人练武? 这背后究竟是皇权与仙门的博弈,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收割阴谋? 夏冬猜不透。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没有灵根,无法踏上修仙大道。 武道,是他目前蜕变超凡的唯一选择。 “管他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既然别无选择,那就只能先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夏冬在心中暗暗盘算,“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何况,他现在并非毫无依仗。 贡生的文举功名傍身,让他等于是“两条腿走路”。 即便真有修仙者在暗中狩猎武者补益自身,通常也会先挑那些毫无背景、无足轻重的草莽武人下手。 他有大幽朝廷的功名作为护身符,本身就是一层极好的保护。 当然,他本来的打算也是尽量不在人前显露高深武学,偷偷摸摸地把境界练上去。 理清了思绪,夏冬便彻底沉下心来。 关于新法推广的“五禽养生拳”,夏冬仔细研读过那份官府秘传的拳谱。 这确实是一门极其扎实的基础武道功法,旨在调理五脏,激发气血。因为夏冬本身就有“鹤形桩”的底子,其中关于“鹤戏”的部分他更是看一眼便能融会贯通,上手极快。 但他并没有急于兼修五禽拳。 贪多嚼不烂,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借着充足的药材,一鼓作气将“鹤影步”推演至“圆满”之境! 更何况,鹤影步在遇到危险的情况下,绝对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保命手段。 … … 有了小红在院子里照料起居,夏冬再也不用每天灰头土脸地守在泥炉前熬药。 小红极为细心,每天都会按时按量,将那配比精良的“固本培元汤”熬煮得浓郁醇厚,端到夏冬的房门外。 这固本培元汤不愧是官方秘药,药力雄浑温和。 一碗温热的药汤下肚,夏冬只觉腹中仿佛生出了一团不灭的小火炉,源源不断的热流顺着经络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借着这股磅礴的药力,夏冬在这逼仄的小院里,日复一日地苦练鹤影步。 起初,他的步伐虽然轻灵,但仍有迹可循,双脚落地时难免带起微风,踩碎落叶。 十日后,药力与气血彻底相融,他的动作开始变得随心所欲。 每一步踏出,腿部肌肉的伸缩、骨骼的微颤,都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到了第二十个夜晚。 月华如水,倾洒在青石板上。 夏冬闭目立于院中,腹中那股积攒了多日的药力仿佛终于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伴随识海里一声悠悠钟响。 他猛地睁开眼,气血激荡之下,双足猛然发力。 唰! 没有沉重的踏地声,只有衣袂摩擦空气的细微锐鸣。 夏冬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犹如一只在夜色中掠过水面的寒鹤。 他脚尖在一片飘落的枯叶上轻轻一点,那枯叶竟没有丝毫破裂下坠的趋势,反倒托着他的身体借力滑行。 他在院中的石桌、水缸边缘、甚至纤细的晾衣竹竿上轻盈纵跃。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形在月光下甚至拉出了两三道淡淡的残影。 动如鬼魅,静若处子。 当他停下身形,稳稳落在院落中央时,连一缕急促的呼吸都未曾发出,气血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刚才那番剧烈的运动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鹤影步圆满的境界……” 夏冬感受着双腿之中仿佛蕴含着随时能爆发的惊人弹跳力与爆发力,欣然不已。 “如今鹤影步的效果,怕是和前世里的轻功有一比了。” 但夏冬心态没有任何膨胀,有修仙者高高在上呢,何况他现在都不知道大幽官府还有多少底牌,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 苦练,他还需要继续的苦练! 第8章 仙宗 栖霞山。 这里是栖霞仙宗的山门所在。 栖霞仙宗在临渊府扎根了漫长的岁月。 然而,大幽朝建立之前,这方天地经历了一场大变。 整片大陆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泡,天地灵气开始了不可逆转的衰竭。 灵气枯竭带来的后果是致命的。修仙者的寿命和能够达到的境界,都随着灵气一起不断跌落。 经历那场浩劫之后,大幽朝拔地而起,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建立起了新的平衡。 以往,仙宗高高在上,对凡俗王朝几乎是君权神授的态度;可如今,随着灵气进一步衰减,仙宗的底蕴不断被削弱,大幽王朝在面对仙宗时,反倒变得越来越强势。 此消彼长之下,栖霞仙宗的资源大不如前。 以往资源充沛时,仙宗还会大批量招收“杂灵根”的弟子。但到了最近这百年,因为修炼资源实在捉襟见肘,仙宗对灵根资质的要求变得越来越苛刻,几乎只收异灵根和天灵根。 这是因为在天地灵气衰退的大环境下,拥有灵根的人本就越来越少。而且,修仙者一旦踏入炼气期,修为越高,诞生子嗣的概率就越低。 若是为了生孩子而频繁使用采补之术,还会反噬自身修行。 虽然修仙者结合生出的后代,拥有灵根的几率比凡人高,但也并非绝对。 因此,如今许多修仙家族对族内那些没有灵根的普通凡代,最大的指望和要求,就是让他们拼命多生孩子,以数量去碰运气。 除了灵气衰减,仙宗高层战力的断层也极其严重。 现如今的修仙界,传说中的“元婴”大修士早已绝迹,就连“金丹”修士都变得凤毛麟角。 浩劫之前,筑基修士想要结成金丹,中间还必须经历“开辟紫府”这一极其关键的过程。可开辟紫府所消耗的资源是海量的,现在的天地条件根本无法支撑。 于是,现今的修士只能无奈放弃开辟紫府,强行结丹。但代价是,没有紫府的底蕴,这辈子便彻底断绝了进阶“化神”的可能。 此外,故老相传,杂灵根虽然前期修炼极慢,但若是能熬到元婴期,他们突破到化神的几率反而远高于天灵根和异灵根。可如今,不仅化神成了虚妄,连结丹都困难重重。 天灵根和异灵根在前期修炼快、耗费资源少的优势变得更加突出。 现在的栖霞仙宗,哪怕掏空一大半的老本,也未必能供养出一个杂灵根结丹。更可悲的是,如今的金丹修士,寿命极限只有三百多岁,与浩劫之前动辄五六百岁的金丹修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面对这种整体的衰落,栖霞仙宗只能强行撑着仙宗的体面。 要知道,在大幽朝刚建立那会儿,栖霞仙宗在临渊府就是绝对的土霸王。他们甚至会光明正大地将境内的凡俗武者抓上山,当作修炼的“人材”甚至辅助炼丹的“大药”。 但今时不同往日,大幽朝廷的实力日益强盛,专门设立了“通玄司”。朝廷严令禁止仙宗抓捕武者,一旦发现有修士敢这么做,通玄司的高手便会毫不留情地进行缉捕和镇压。 当然,规矩虽然森严,但在修炼资源极度匮乏的逼迫下,暗地里依然会有一些寿元将尽、或者卡在瓶颈的修士铤而走险,偷偷将手伸向凡俗武者。 …… 栖霞山内门。 秦婉拜入栖霞仙宗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直到真正进入宗门,她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凡人想象中那种清心寡欲、资源取之不尽的仙家圣地。 为了争夺一点点下发给弟子的灵石和丹药,同门之间的倾轧甚至比世俗的豪门宅斗还要残酷。 此外,她在这里查阅典籍时,终于知道了什么是“道籍”。 原来,大幽朝之所以能在这片大陆上崛起并压制仙宗,是因为在开国之初,有一批实力极其恐怖的修士出了大力。 这批修士,原本在各大仙宗或是魔宗内都有着极高的地位,有的甚至已经是宗门内定的继承人。但在那场大变中,他们选择与原本的宗门彻底决裂,转而扶持凡人王朝。 正是因为这批人的背叛,各大仙宗才元气大伤,大幽朝也借此立国。 在仙宗和魔宗的口中,这批人是欺师灭祖的叛徒,被统一蔑称为“道贼”。 … … 据典籍记载,大幽开国之初,那批被称为“道贼”的顶尖修士共有三十六家。 大幽王朝给予了这三十六家后代诸多丰厚的待遇,其中一项便是赐予“道籍”。 道籍并非每个后代都能拥有,但只要家族血脉不断,朝廷会保证其每一代至少有一人能继承道籍。不过,如果这一代只剩下女子,道籍便到此为止,因为道籍绝不外传给异姓血脉。 不管怎样,这些拥有道籍的人,构成了大幽王朝最坚实的基本盘。如今活跃在朝堂和地方上的大幽勋贵,就不乏身具道籍之人。 秦婉在宗门内查阅到,每一个有灵根的道籍子弟,都能直接从大幽皇室的内务府领取一份起步的修行资源。 她目前查到的便有一枚“筑基丹”和一枚“升仙令”。 升仙令的具体作用是什么,秦婉并不清楚。 但筑基丹对修士的重要性,她如今已深有体会。 近年来,大幽王朝已经彻底垄断了炼制筑基丹的关键药材。 现在的仙宗就算想自己炼制筑基丹,也变得极其困难。不仅如此,朝廷还给各大仙宗规定了筑基丹的炼制额度。仙宗若是敢私下超额炼制,一旦被朝廷查获,便会面临严厉的惩罚。 总而言之,大幽朝廷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削弱仙宗。 仙宗哪怕派人潜伏进朝廷当卧底,也极容易被揪出来,或者干脆被朝廷同化。毕竟,跟着朝廷显然更有前途和资源,而能修仙的人基本都是聪明人,懂得趋利避害。 原本,像秦婉这样的异灵根资质,哪怕没有筑基丹辅助,也是可以直接筑基的。但现在天地灵气枯竭,环境已经不支持这么做了。 如今的修仙界,纵然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也必须依靠筑基丹才能成功筑基。 秦家在凡俗界虽然是大户人家,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商人家庭,在栖霞仙宗内没有任何背景和靠山。宗门内现有的筑基丹名额竞争极其惨烈,这一轮的筑基丹,大概率是轮不到秦婉了。 没有筑基丹,她就无法筑基;不能筑基,她原本期盼的璀璨仙途,自然变得黯淡无光。 可是这残酷的真相,仙宗在当初收她入门时,根本只字未提。终究还是秦家的消息太落后了,对修仙界的了解太少。 秦婉之所会去查道籍的事,就是因为她回想起了自己和夏冬的那份婚书。她清楚地记得,夏冬的户籍上写着,他是道籍。 如今进入仙门,了解到这些之后,秦婉才意识到,自己当初退婚究竟错过了什么。 但秦婉是有傲气的,路是自己选的,她绝不可能现在厚着脸皮回去找夏冬。 更何况,大幽律法森严,道籍子弟和仙宗弟子是明令禁止通婚的。 一旦两人私下结合被官府发现,便是犯了国法。夏冬作为道籍子弟会不会被重罚她不清楚,但作为仙宗弟子的她,铁定会被大幽官府严厉惩戒。 所以事实上,这条退路,其实也早就被堵住。 至于夏冬为何拥有道籍,秦婉父亲也不清楚。因为秦老爷虽然和夏冬父亲认识许久,可对夏冬父亲的具体来历,其实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们夫妇是从京师出来的。 而且有生之年,再也没回过京师。 不过夏冬的道籍身份是确凿无疑的。 这一点,秦老爷已经向临渊府衙的老吏求证过。 只是,这些老吏,对道籍的了解也不多。 其实道籍说白了,只是一张入场券,能发挥多大作用,还是要看个人能力和命运的眷顾。 但秦婉清楚,拥有道籍,本身便是被命运“眷顾”。 她现在距离筑基还很遥远,所以夏冬如果能生出一个有灵根的孩子,她将来多少有机会去交换到。 因为道籍子弟的筑基丹是“合法”的。 更何况,那枚升仙令也肯定不普通。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错过,那只好尽力补救了。 可是,自从上次寄信送灵石给夏冬之后,夏冬也没回信,所以秦婉也不好找借口再寄信过去。 好在,父亲的来信里提过,如今夏冬和秦家还有合作。 那本柳毅传,秦婉也看过。 只是看完之后,她禁不住在想。 其实她才是那个“柳毅”啊。 但她自己错过了夏冬这个“龙女”。 到底是道籍子弟,即使没灵根,也轻轻松松考中秀才。 “算了,错过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的事,总得多做一些才是。” 这些日子,夏冬一直不回信,秦婉便又寄了信过去,还偷偷塞了两块灵石,这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作为商人家的女儿,她相信这种事从长远来看是有回报的。 她还年轻,她等得起! 第9章 道姑 就在秦婉将装有灵石的信件封好,准备托人送下山时,一阵带着淡淡冷梅香气的微风卷入了她的静室。 “师尊。”秦婉心中一惊,连忙起身行礼。 来人是一身素白道袍的女子,容貌清冷绝美。 这位便是秦婉的师尊,道号“孤月”。 孤月真人乃是天灵根修士,一身修为早已达到筑基圆满。只是因为如今天地灵气衰退的限制,她停留在筑基圆满这一关卡已经许久,迟迟无法结丹。 孤月真人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声音清冷如泉:“又是寄给平阳县那个叫夏冬的少年?” 秦婉低着头,不敢隐瞒:“是,弟子只是……” “你不必解释。”孤月真人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你拜入宗门后,宗门自然会将你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你与那夏冬曾有一纸婚约,且他身具大幽朝的‘道籍’,这些事宗门早有备案。” 秦婉脸色微白,大幽律法森严,道籍子弟和仙宗弟子是明令禁止通婚的。她怕师尊误会自己对宗门不忠甚至惹来官府…… 孤月真人见秦婉脸色,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告诫道:“你既然已经进入仙宗,就不要和‘道籍’的人牵扯太深。大幽朝廷赐予那些人的后代‘道籍’,本就是有意分化掣肘我等,与我们终究不是一条路。” 她顿了顿,绝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不过,你也不必觉得仙门处境不堪。虽然仙宗如今在官府面前一再让步,但正因为有仙宗的存在,大幽王朝才不敢对天下修士逼迫得太紧。 若是仙宗真的在大幽王朝手里覆灭了,那这天下的修士,便再无容身之所,只能世世代代去给大幽王朝当走狗了。所以朝廷的修士,也不见得对朝廷是尽心尽力的。” 秦婉听得心中一凛。师尊怕是意有所指。 看来这大幽修行界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天下的事,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孤月真人负手而立,望向静室外的云海,“大幽王朝想要彻底收服仙宗,绝无可能。不过,现如今我们确实需要避开朝廷的锋芒。” 秦婉恭敬地低头称是,以为师尊敲打完自己,接下来就要没收她的信件,彻底斩断这丝尘缘。 然而,孤月真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愕然抬起了头。 “不过,既然你已经将信写好,送去也无妨。”孤月真人语气一转,淡淡说道,“大幽朝局诡谲,那夏冬既然有道籍在身,将来未必没有造化。你与他结个善缘,对你而言并非坏事。” 孤月真人袖袍微扬。 “以后,你每个月可以送两块灵石寄给夏冬,就当是结个善缘。这两块灵石由为师来出,不用从你内门弟子的月例里扣除。” 秦婉愣在原地,满脸惊愕。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清高冷傲、对大幽朝廷颇为防备的师尊,为何在严厉告诫自己之后,又会突然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凡俗道籍子弟释放出这等善意,甚至愿意自掏腰包去帮她维系这段关系。 但她清楚,自己在仙宗的动作,根本瞒不过师尊。 幸好她没有别的心思。 不然的话,以栖霞仙宗目前的实力,摧毁小小的秦家,也不过是一弹指的事。 这修行之路,当真比她想象的还要如履薄冰。 可是一想到成仙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秦婉就充满动力,根本舍不得放弃这条路。 … … 数日后,平阳县的小院内。 夏冬再次收到了来自府城的信件,这一封,是秦婉亲笔所写。与信件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个小锦盒。 夏冬拆开信笺仔细。 看完之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随即,夏冬深深思量信中的内容。 秦小姐这次回信,语气平实了许多,更是将催他结婚生子真实用意托盘告知。 原来,秦婉在受到师尊孤月真人的敲打后,更是深刻地体会到了仙宗与朝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经过这番惊吓之后,明白了一个道理。 既然决定要维系和夏冬的“善缘”,那有些事就不能再继续隐瞒。 毕竟,与其将来夏冬凭借自己的本事查清道籍的底细,从而对秦家的隐瞒心生怨恨,倒不如现在由她主动坦白。 总好过日后被当成处心积虑的算计者。 届时,前期的投入怕不是都要白费掉。 不仅如此,秦婉心中还有一些猜测: 师尊孤月真人身为筑基圆满的大修士,眼界极高,即便仙宗资源匮乏,也绝不可能为了区区一枚“筑基丹”去刻意讨好一个凡俗道籍子弟。 若是为了传说中的“升仙令”?以师尊的实力和地位,大可去寻找其他已经生出有灵根子嗣的道籍家族进行交易,手段多的是,何必在一个连孩子都没有、甚至连灵根都没有的夏冬身上浪费精力? 但她笃定,师尊既然默许甚至资助她维护这段关系,那就意味着夏冬的身上,必然还隐藏着连她都看不透的巨大潜力和好处。 放下信笺,夏冬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大半。 “原来如此……” 夏冬早就知道自己户口底册上印着“道籍”二字,也猜到这身份有些特殊,但若非秦婉今日在信中直言相告,道籍子弟一旦拥有灵根,便能直接从大幽皇室领取特殊的修仙资源(甚至能让仙宗弟子眼红),他怕是要对此懵懂许久。 明白这一切后,夏冬的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惋惜。 “可惜了。若我身上哪怕只有最下等的废灵根,凭借这道籍的身份,也足以真正的踏上仙途了。” 没有灵根,仙凡殊途,这道籍对他个人的直接作用便大打折扣,仿佛守着一座金山却找不到钥匙,前途终归是受限的。 “看来我不能急着结亲生子,不然的话……”夏冬明白,他有这一层身份全因为道籍弟子拥有灵根之后,能获得特殊的修仙资源,一旦他生出孩子,他最大的价值也就没了。 难怪秦小姐一开始不说清楚。 不过,秦小姐又直言告知他此事,到底令夏冬高看一眼。 虽然不知什么缘故,这份人情,他是记着了。 夏冬收敛心绪,将信纸凑到油灯前,看着它化为灰烬。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锦盒上。 打开锦盒,两枚大拇指大小、通体温润半透明的灵石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散发着微弱而迷人的荧光。 夏冬的呼吸略有急促。 上次仅仅是一枚灵石,在被识海中的青铜古钟吸收后,直接帮他捅破了武学障壁,让鹤形桩从“圆满”踏入了“破限”的全新领域,诞生了鹤影步。 而现在,他手头足足有两块! “不知道这一次,古钟又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夏冬深深呼吸,调整心神。 随后他将门窗锁好,脱去外衣躺在床榻上,将那两枚灵石小心翼翼地塞在枕头底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0章 枯井 晨光微明,寒意透过窗棂渗入屋内。 夏冬从床榻上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他睡得极其安稳,甚至连一个梦都没有做。没有玄妙的奇异空间,也没有上次千万只白鹤共舞的盛况。 他下意识地伸手掀开枕头。 果然,那两枚温润的灵石已经化作了一滩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 “这次居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夏冬眉头微皱,立刻沉下心神去查探识海。 斑驳的青铜古钟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钟身上的猩红文字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的“灵根”一栏依旧是个刺眼的“无”,而“武学”那一栏,也依然停留在“鹤形桩(破限)”。 夏冬心中涌起一阵无法掩饰的失落。 看来,鹤形桩在被推演到“破限”级别、诞生出鹤影步之后,就已经进无可进了。 “太可惜了。”夏冬叹了口气。 两块灵石如今却像是在深渊里砸了两块石子,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就在他盯着那滩粉末暗自懊恼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短促惊呼。 “啊!” 是小红的声音。 夏冬眼神一凛,瞬间将失落抛诸脑后,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清晨的冷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 眼下已经入冬,虽然并未下雪,但天气依旧十分寒冷。 小红正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枯井旁,手里提着的水桶滚落在一边,指着井口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公……公子……井里、井里有声音……水、有水了!” 夏冬快步走上前。 这口枯井一直有闹鬼的传闻。 不过他这几个月来,枯井一直安安静静,夏冬也就没去贸然探查,免得横生枝节。 他探头向井底望去。 一股极其阴寒的冷风夹杂着腥臭味扑面而来,井底深处,不知何时蓄起了一汪黑水。那水面平静得如同死水,却在昏暗中泛着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绿色微光。 不对劲。 夏冬如今气血旺盛。但在看到那层幽光的瞬间,他只觉得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连体内的气血运转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阴气压制得滞涩了几分。 井底的水没有泛起涟漪,暂时也没有什么诡异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来。 “别慌,你先去厨房烧火做饭,往后不要随便靠近这口井。”夏冬面色沉静,一把将小红拉了起来。 小红虽然害怕,但见自家公子如此镇定,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厨房。 夏冬没有犹豫,他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了一块搁置的青石碾盘。 他双臂肌肉猛地贲起,气血鼓荡之下,硬生生将那块重达数百斤的石碾抱了起来,大步走到井边,“砰”的一声,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井口上。 这一天夜里,夏冬并没有睡着。 入夜后,气温降到了冰点。夏冬和衣躺在床上,双眼紧盯房梁,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到了后半夜,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宁静。 “嘎吱……嘎吱……” 那是沉重的石头在青砖上被强行推开的声音。 夏冬心头一跳,猛地翻身下床,将窗户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头皮便是一阵发麻。 白天被他压在井口的数百斤石碾,此刻已经被推翻在地。一股浓稠如墨汁般的一大片阴影,正如同活物一般从井口蔓延出来,顺着青砖地面,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蠕动。 所过之处,青砖上瞬间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果真有鬼!”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决定——跑! 他的气血虽然旺盛,但还远没达到传说中“气血狼烟”那种可以焚毁阴物的境界,凭借血肉之躯去和这种未知的诡异硬拼,纯属不智。 他今晚留下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有个底。往后遇到类似的危险,也不至于茫然无措。 如今,既然危险真到来了,那就没必要去硬碰硬。 他身形一闪,鹤影步发动,整个人犹如一道轻烟掠出正房,直扑隔壁的东厢房。 “砰!” 夏冬一掌震开东厢房的门栓,准备将还在熟睡的小红一把扛起,直接翻墙逃离这座小院。 可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框的刹那。 铛! 识海深处,那口沉寂的斑驳青铜古钟,毫无征兆地震颤起来。 一声悠远、苍茫、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绝对威严的钟鸣,在夏冬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夏冬惊骇地发现,原本清冷黯淡的冬夜,突然变了。头顶那轮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弯月,骤然洒下极其皎洁、纯粹的银色月光,将整个小院照耀得亮如白昼。 伴随着钟声的余波荡漾,那皎洁的月光竟然发生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质变——它不再清冷,反而透出一种如同正午烈日般、至阳至刚的炽热! 这股不可思议的炽热月光,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尽数汇聚在了院子中央那片蠕动的阴影上。 嗤嗤嗤。 如同冰雪被泼上了滚烫的铁水,那大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浓稠阴影,在月光的照耀下剧烈翻滚、沸腾起来,升腾起阵阵恶臭的黑烟。 啊!!! 一声极其凄厉、尖锐、仿佛能刺破人耳膜的非人惨叫,从黑烟中凄厉地传出,直接在夏冬的脑海里炸响。 夏冬听得出,这声惨叫带着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仅仅只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那漫延了大半个院子的阴影,便在这宛如神迹的炽热月光下,被硬生生地“照”得蒸发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钟声平息,月光也瞬间恢复了原本应有的清冷黯淡。 小院再次归于平静,只有冷风拂过枯树枝丫的沙沙声。 夏冬站在厢房门口,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 他缓缓走到院子中央,低头向枯井看去。井底那层让人心悸的幽绿微光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井水。 他现在通过月光,甚至能看到井底的大致轮廓。 便在此时,他的识海中再次泛起波澜。 青铜古钟的钟身上,猩红的文字一阵扭曲,在最下方,缓缓浮现出了一行新的字迹: 【阴煞丹:两枚】 夏冬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掌心微微一沉。 他摊开右手,只见两枚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泛着一丝幽冷光泽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一股极其精纯、虽然阴冷但却没有丝毫邪恶感觉的奇妙气息,正从这两枚丹药中缓缓散发出来。 “这……这是井里的那只鬼物?” 夏冬又惊又喜。 看来青铜古钟吸收了两块灵石,虽然没有继续推演功法,却默默将灵力积攒下来。 在遇到这头邪祟阴物时,直接将其当成炼丹的材料,给生生炼化成了这所谓的“阴煞丹”! “不知道这鬼物是什么级别,在青铜古钟面前,居然不堪一击。” 夏冬脑海里浮现青铜古钟将月光化为炽热阳光的场景,心中依旧有些震撼。 这可以说是颠倒阴阳了。 即使已经知晓青铜古钟的种种不凡之处,但是将鬼物顷刻炼化这一手,仍是让夏冬感到意外。 第11章 机缘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正是阳气最盛之时。 夏冬打算去探查枯井内部。 他做足了准备,然后吩咐小红在井口边守着,一旦他放下去的绳子有异动,就立刻往上拽,或者跑出去喊人。 安排妥当后,夏冬顺着井壁缓缓攀爬而下。 随着深度增加,光线逐渐昏暗,但井底的水已经变得十分清澈,再无昨夜那种令人心悸的幽绿微光。 夏冬双脚踩在井底略高的一块凸起岩石上,仔细摸索四周,很快,便在水面之上两尺高的地方,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横向通道。 这通道半人多高,干燥无水。夏冬矮下身子,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钻了进去。 通道不长,爬了约莫十来步,眼前豁然开朗。 他竟然进到了一间四四方方的地下密室! 让夏冬感到惊奇的是,这深埋地下的密室,非但没有任何气闷腐臭的感觉,空气反而十分清新。更神奇的是,他刚一踏入,密室四角的墙壁上便亮起了柔和的微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却根本找不到蜡烛或夜明珠之类的光源。 “这是修仙者的手段吗?”夏冬暗道。 借着柔光,他一眼便看到了密室中央的景象。 那里盘腿坐着一具森白的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成灰。而在骸骨前方平整的石板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块晶莹剔透的灵石! 夏冬呼吸一滞。 除了灵石,骸骨旁边还放着一枚墨绿色的玉简,以及一杆破破烂烂的黑色小幡。 夏冬压抑内心的,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灵石,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枚玉简。这玩意儿他在前世的仙侠里见多了,多半是用来记录信息的。 可是,他没有灵根,也没有灵力,怎么打开? 夏冬尝试着将其贴在额头上,集中全部精神,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去感知它。 嗡。 只觉脑海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神魂仿佛被抽走了不少力量。 但与此同时,一股繁杂的信息也顺着玉简涌入了他的脑海。 原来,武道入门后,气血旺盛反哺肉身。神完则气足,反之亦然。 这使得夏冬的神魂比普通人强韧不少。 所以玉简虽然需要修仙者的神识才能轻松查看,但凡人若是神魂足够强大,强行用意念去感知也是能做到的,只是极其消耗精神罢了。 他按揉着太阳穴,快速消化着玉简里的内容。 这居然是一门名为《玄阴经》的魔道功法入门篇! 更让夏冬惊喜的是,这门功法,普通人也能练。 《玄阴经》偏向鬼道。 还能通过抓捕阴魂鬼物或是活人的生魂来炼制名为“聚阴幡”的法器。 期间只要用自身的精血不断喂养和祭炼,即便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借此操控聚阴幡,并且催使里面的伥鬼,来和武者、修仙者搏杀。 此外,《玄阴经》还有一门极其霸道的炼神秘术——它可以直接炼化吸收鬼物和生魂的力量,用来壮大修炼者自身的神魂! 只要吸收得足够多,哪怕是凡人,也能硬生生催生出修仙者到了“炼气四层”才能拥有的神识。 有了神识,感知力将发生质的飞跃,更有许多其他好处。 不过,玉简里严厉警告:吸收鬼物和生魂,不可避免地会将它们生前的怨气和煞气一并吸入体内。 久而久之,修炼者就会被这些负面情绪侵扰,以至于气血溃散,跌落境界,走火入魔,最终失去理智。 除非,能用“纯粹阴魂之力”辅助修炼。 这种纯粹的阴魂之力不含任何怨气,吸收它不仅毫无副作用,而且展现出来的气息与正统的仙家神魂修炼毫无二致,根本不用担心被当成邪修。 看到这里,夏冬想起昨晚青铜古钟炼化出的那两枚“阴煞丹”。 那鬼物的怨气、煞气,早被古钟炼化得一干二净了,这丹药里,或许就存在纯粹的阴魂之力。 夏冬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又看向骸骨旁边那杆破破烂烂的黑色小幡。 昨晚从井底爬出来的那个恐怖阴影,其实就是这具骸骨生前留下的聚阴幡的器灵! 只可惜,这凶悍的器灵一头撞上了青铜古钟,直接被青铜古钟炼化。失去了器灵,这杆凶煞的聚阴幡,如今也就沦为了一件残破的低阶法器。 夏冬深吸一口气,将玉简、破幡和那二十块灵石一股脑儿地打包卷入怀中。 … … 随后,夏冬顺着原路返回,借着麻绳迅速攀爬出枯井,并打发走小红。 经过数日对玄阴经的揣摩之后,夏冬渐渐有了些把握,开始尝试修炼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不过修炼玄阴炼神法,必须要炼化阴魂之力才能入门,所以他还是得服用阴煞丹。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阴煞丹,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没有寻常药草的苦涩,反而化作一道极其冰冷、纯粹的气流。这股气流没有沉入丹田,而是直冲夏冬的眉心识海! 夏冬不敢怠慢,立刻紧闭双眼,开始按照玄阴炼神的观想法和吐纳法进行修炼。 轰! 冰冷的气流在识海中炸开,却没有任何厉鬼的怨气与暴虐。它纯净得宛如冬日里最清澈的冰泉,迅速滋养夏冬的神魂。 夏冬只觉得心中生出一阵难以言喻的清明与通透,仿佛神魂被浸泡在凉爽的泉水中,不断被拉伸、淬炼。他的五感在这一刻被迅速放大,哪怕闭着眼睛,他也能清晰地“听”到院落里枯树叶飘落的轨迹,甚至能感知到隔壁厢房小红平稳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药力被彻底吸收。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走出院外。这时候,哪怕地上的微尘以及院中枣树树枝的纹理,也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仿佛有无穷秘密可以探寻。 院内小小的天地,一下子变得“宽阔”许多。 夏冬很清楚,他现在虽然距离玉简中记载的、修仙者炼气四层才能外放的“神识”还有一段极长的路要走,但他已经真真切切地踏入了《玄阴经》的门槛。 这种纯粹的神魂壮大,使他内心愈发安宁,向道之心愈发坚定。 … … 夏冬接下来,打算趁热打铁,尝试修炼那门从县衙弄来的《五禽养生拳》。 然而,当他比划了半个时辰后,却无奈地停下了动作。 “这五禽拳虽然全面,但在我手里,却总觉得有些生涩滞重。”夏冬眉头微皱。 他神魂变强后,对肉身肌肉的掌控、对体内气血的感知,更上一层楼。他能清晰地察觉到,五禽养生拳,与他修炼的鹤形桩,存在着细微的摩擦与排斥。 夏冬摇了摇头,果断放弃了五禽拳,双腿微曲,双臂舒展,重新摆出了他最熟悉的鹤形桩。 在强大神魂的精准调控下,这一次的鹤形桩,简直完美到了毫无瑕疵的境地! 他还发现,鹤形桩仿佛是为他现在的身体量身定制,两者无比贴合。 哪怕鹤形桩的境界已经被锁死在“破限”,无法继续领悟出新的招式,但它依然能日复一日地壮大着他的气血底蕴。 更让夏冬感到意外的是,阴煞丹残留在体内的药力,此刻竟在沸腾的气血冲击下,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一冷一热,一阴一阳。 这股冲突的力量没有破坏他的经络,反而在完美鹤形桩的调和下,不断刺激、淬炼着他的表皮。 夏冬只觉得浑身皮肤传来一阵阵酥麻与刺痛,就像是有无数把微小的铁砂在打磨他的皮肉。当他收功时,身上竟搓下了一层薄薄的灰色死皮。而新生的皮肤,虽然看似白皙,摸上去却坚韧许多,用指甲用力划过,甚至只能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阴煞丹的极阴药力,竟然能代替外功的毒药和铁砂,帮我淬炼皮肤!” 夏冬深吸一口气,仅仅靠着一枚阴煞丹残余的药力,他竟然就这般水到渠成地,摸到了武道第二关“磨皮境”的门槛。 接下来的几日,夏冬将剩下的一枚阴煞丹吞服炼化。 他的神魂越发稳固,皮肤也在这冷热交替的淬炼下,变得越发坚韧。 此外,随着鹤形桩的修炼加深,他体内的气血越来越强盛。 稍一握拳,手臂上的青筋便如虬龙般暴起,浑身充满了仿佛要将身体撑爆的狂暴力量。 “气血太足了,鹤形桩虽然能不断地蕴养气血,但它毕竟偏向轻功和养生,缺乏将这股狂暴力量宣泄和打磨出去的攻击法门。” 夏冬站在院落中,猛地一拳凭空打出,拳风竟震得丈外的枣树落叶纷飞。 他意识到自己体内的气血,好似一条潜藏的大蛇巨蟒,他需要想办法来控制自身旺盛的气血,才能将自身武道修为完美运用在实战中。 朝廷公开的武道还是太粗浅了,达不到夏冬的要求。 夏冬想到了秦小姐,对应栖霞仙宗这种修仙门派,武道功法应该是不缺的。毕竟武者,很可能是仙宗在如今时代迫切需要的“人材”。 于是夏冬开始提笔写信。 他这是向秦小姐这位前未婚妻兼修仙者笔友回信。 信中开头的内容便是,如果他以后的孩子有灵根,一定让孩子用筑基丹和她进行交易。 反正他没灵根,这筑基丹他是领不到的。 第12章 纸鹤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从有了夏冬这件事之后。 秦婉觉得自己和师尊的关系更紧密了。 而且师尊也警告她,不要将这件事暴露出去。 大概这件事成了师徒两人的秘密。 近些日子以来,山下的官府经常有人上山和宗主、师尊她们商议什么事。自此之后,仙宗那些年长的师兄师姐开始陆续下山。 可是秦婉敏锐观察到,宗门内,还有并非官府的修士悄悄上山。 但她虽然瞧见,也只是装不知道。 后来,师尊提醒她一件事。 说如果有人找秦家加入什么宗教,一定让秦家不要掺合进去,但也不要得罪对方。 秦婉牢记了这一点。 师尊又提了一些山下的事,说是最近朝廷要在临渊府设立鹰狼卫。 原本像临渊府这种有仙宗把持多年的地方,官府一直没有设置鹰狼卫。鹰狼卫负责监察江湖武者和修仙者。 这个职能,在临渊府原本是由栖霞仙宗代劳的。 可是现在,栖霞仙宗竟让出了这个权力。 不过,栖霞仙宗的弟子,也将会是临渊府鹰狼卫的主要成员。 准确的说,原本仙宗的执法队,现在大部分进了鹰狼卫,有了朝廷的编制。每个月除了在宗门领灵石之外,朝廷还会再发一月例。 而且鹰狼卫可以通过完成朝廷的任务或者立下功劳来积累善功,再用善功向朝廷兑换自己需要的修仙资源。 在资源的厚度和种类上,如今朝廷已经超过了栖霞仙宗。 鹰狼卫里不仅有修仙者,也有厉害的武者。 如今朝廷手里,还有数量不明的蜕凡境武者,这些武者能和顶尖的炼气期修士争斗,蜕凡境之上还有真意境武者,即使遇到筑基修士,也丝毫不惧。 相比修仙者,朝廷培养武者似乎更加得心应手,现在更是向天下各州府开始全面推广武道。 秦婉自然不会掺合进去这些事,而是加紧的修炼,不管天下的局势怎么变化,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她才能自保。 … … 秦婉将案几上的一张薄纸折叠妥当后,一拂之下,化为灰烬,飘落在外面的山风中。 那张薄纸,是夏冬托人从凡俗送来的书信。 信中字迹方正,筋骨内敛。 夏冬在信末郑重许诺,日后夏家若有身具灵根的子弟,必会想方设法省下筑基丹,与她交易。 看着这几行字,秦婉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身具异灵根,即便资质不差,想要从炼气期一步步修至炼气九层去叩开筑基的大门,少说也要一二十年的水磨工夫。 她等得起,也不急于一时。 修仙本就是与岁月争流,能求得一份长远的保障,已是极大的安稳。 只是信中,夏冬还求取了一件事——他想请秦婉帮忙寻一门武道功法,用以掌控气血,激发肉身的潜能。 秦婉微微讶异,心下了然,原来夏冬已经开始走武道的路子了。 在栖霞仙宗,武道功法并不罕见,甚至藏经阁第一层便随意堆放着不少。修仙者对这些凡俗武学向来是不大看得上的。 仙家吐纳之术,引天地灵气入体,本就能潜移默化地洗毛伐髓,温养肉身的作用远胜凡俗武学。 更何况,凡间许多外门武功讲究透支生机、摧残肉身以换取短暂的战力,实非长生大道。 但既是夏冬所求,她自当尽心。 半日后,秦婉从藏经阁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书册——《擒龙功》。 此功不修内力,专攻体魄,其核心便在于擒拿脊椎这条“大龙”,以此锁住浑身气血不致外泄,能极大地增强武者对周身气血的掌控力与瞬间的爆发之力。 拿到功法后,秦婉并未隐瞒,径直去了孤月真人的洞府禀报。 幽静的洞府中,孤月真人听完始末,神色如常,只淡淡道:“凡人武者,气血再旺,终究敌不过岁月。不过他既有心结下这段善缘,赐他一部功法也无妨。” 说罢,真人袖袍微动,一枚非金非玉的古朴令牌落入秦婉手中。 “我先传信于他,让你二人定在宗门外的坊市悄悄见一面。届时你将这块令牌给他,日后他也可借此进出临渊府的修仙坊市。”孤月真人语气平静,“他虽无灵根,不能以灵石吐纳修炼,但坊市中亦有修仙世家走动与凡俗武者出入,他大可用灵石换取些对修炼武道有益的资源。” 孤月真人随手取过案头的一张黄纸,折成一只纸鹤。真人屈指轻弹,念动咒语,虚空浮现夏冬的气息和光影,然后化为一抹灵光注入其中,那纸鹤竟倏然活了过来,双翼一展,腾空而起。 纸鹤周身流转着一层微茫的光晕,将其轮廓与气息完美隐匿于夜色之中,转瞬便没入云海,不知所踪。 …… 平阳县,城内。 夏冬正立于院中站桩,呼吸沉稳绵长,浑身气血在完美的鹤形桩调动下,如洪炉般微微蒸腾。 忽地,他心头一凛,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幽暗的夜风中,一只泛着微光的纸鹤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夜幕,不带丝毫烟火气地盘旋而下,最终稳稳落于他的身前。 纸鹤周身的灵光渐渐敛去,化作一纸信笺。 夏冬伸手握住信笺,指腹摩挲着上面古朴的纹路,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不属于凡间的清冷气息。 他未曾说话,只是长久地注视着纸鹤飞来的那片深邃夜空。 手心微凉,血液却在隐隐发烫。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真切地触碰到那高高在上的仙家手段。 第13章 仙凡 临渊府外,栖霞仙宗坊市。 此处不似凡俗集市般喧闹嘈杂,反倒是松坡冷淡,竹径清幽。山风穿林度水而来,带着几分绝尘的清寒。 夏冬沿着石阶拾级而上,远远便瞧见半山腰处的一座飞角凉亭。四周云遮雾绕,此情此景,令他无端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 “白云黄鹤道人家,一剑一书一杯茶;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 凉亭四周,垂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云纹轻纱。山风吹不透,落叶穿不过。 夏冬停在亭外,目光在那轻纱上顿了顿,心中了然。这多半是修仙者用来隔绝外界窥探的法阵或是法器。 “秦小姐,终究是已经修仙入道了。”他心底暗自念了一句,神色自若地跨入亭中。 亭内石桌前,秦婉已备好了一壶清茶。 两人落座,隔着升腾的水汽,不约而同地打量起对方。 退婚的旧事、两家的纠葛,乃至如今仙凡的鸿沟横在两人中间。此刻相见,心境没有凡俗男女初见时的忸怩,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玄妙之感。 秦婉眸光微动。 眼前的夏冬,一身青衫洗得发白,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苍松。他身上全无凡俗武者那种粗鄙暴烈的气血之威,反倒因鹤形桩大成,透出一股内敛平和、神气内照的清明。身姿拔挺,从容不迫,若非知道底细,说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修道种子,只怕也有人信。 这一瞬,秦婉心底忽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若是他身具灵根,那该多好。 仙途险恶,步步惊心。 修仙界中常言“财、侣、法、地”,这“侣”字排在第二,绝非虚言。 漫漫长生路上,若能有一个知根知底、进退有度且信得过的道侣相互扶持,能挡去多少背后的暗箭。 “夏公子,尝尝这栖霞山的云雾茶。”秦婉收敛心绪,替他斟了一杯。 “多谢秦小姐。” 两人的交谈,便伴着这杯茶徐徐展开。 夏冬两世为人,胸中丘壑与见识自然不是寻常少年可比;而秦婉出身富商之家,自幼耳濡目染,如今又踏足仙道,眼界亦是极高。 两人谈天说地,竟是毫无滞涩。 夏冬对修仙界的光怪陆离颇有好奇,出言询问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卑躬屈膝,也不显得狂妄无知;秦婉也是知无不言,将宗门内外的见闻娓娓道来。 远远望去,亭中一男一女。 男子青衫落拓,气定神闲;女子裙裾微扬,气质出尘。清茶伴着笑语,在这幽静的松坡之间,竟真如画本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一般。 只是,这乍见之欢越是融洽,秦婉心底的惋惜便越是如野草般蔓延。 “如此人物,胸襟、胆识、气度皆是上上之选……” 秦婉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舒展开来的青绿茶叶,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将唇边的一声暗叹咽回了肚子里。 偏偏,没有灵根。 茶香袅袅,融了几分山间的清寒。 秦婉注视着眼前气定神闲的青年,忽地轻叹一声,将茶盏放下:“夏公子,你我两家本属旧识,如今再唤秦小姐,倒是生分了。若不嫌弃,往后便叫我婉儿吧,我也托大,唤你一声夏大哥。” “好。” 这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反倒让秦婉多看了他一眼。 她沉吟片刻,终是提起了那桩绕不开的旧事:“先前退婚之事,实是秦家在门第与仙途之间权衡之举。父亲不愿耽搁你,我亦有求道之心,实属无可奈何,还望夏大哥莫要将此芥蒂藏于心中。” “婉儿姑娘言重了。”夏冬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语气平静如水,“你我仙凡殊途,退婚本是常理。秦家行事磊落,不仅未曾折辱,反倒留了诸多厚礼以作补偿。夏某心中唯有承情、感激,何来介怀之理?” 秦婉看着他坦荡的眼波,摇了摇头:“那些外物,以夏大哥的才情与心性,假以时日,要得到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是秦家欠了你一份人情。” 说出这番话时,秦婉心中亦有波澜。 初见夏冬时,她释放善意,多半是看重夏冬身上那份特殊的“道籍”身份。然而这番交谈下来,抛开道籍不谈,眼前这青年的谈吐、见识、乃至那份不卑不亢的风骨,皆非池中之物。 她刚踏入仙门不久,身上那股凡俗的烟火气还未被修仙界的冷酷彻底洗去。何况作为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面对这等才华和容貌出众的男子,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天然的钦佩与欣赏。 秦婉想起父亲经常说的话。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秦老爷年轻时走南闯北,几度身陷死局,最终能逢凶化吉,靠的便是“与人为善”这四个字。退婚是形势所逼,谋取道籍是利益驱使,但秦家做生意能长久,绝不是靠落井下石,而是常结善缘。 想到此处,秦婉心中已有决断。她看着夏冬,眸光温润却异常坚定:“夏大哥,修仙界常言斩断尘缘,最忌讳沾染凡俗因果。但婉儿今日,却偏想沾一沾大哥的因果。” 夏冬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 “你我两家既有旧交,今日又在这栖霞山下约见,实乃天定的缘分。”秦婉端起身前的茶盏,正色道,“若蒙不弃,婉儿愿与夏大哥结为异姓兄妹,福祸相依。不知大哥可愿认下我这个妹子?” 凉亭外,山风骤起,吹得轻纱猎猎作响。 夏冬看着眼前端着茶盏的少女,心中不禁掀起微澜。一个修仙者,主动提出与一个凡人结拜,这等同于将自身的仙家气运与一个凡夫俗子绑在一起。此事若传回栖霞仙宗,只怕会被人视作笑话。 他本无意攀附,但话已至此,若是再拒人于千里之外,未免显得矫情,更是不给这位新晋仙师颜面。 况且,秦婉这份坦荡的善意,确确实实落在了他心底。 “仙师赐,不敢辞。”夏冬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端起茶盏,与秦婉的茶盏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瓷音,“我夏冬如今一介凡人,这声大哥,倒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修心修道,不修地位尊卑。”秦婉嫣然一笑。 以茶代酒,一饮而尽。没有歃血为盟的悲壮,也没有皇天后土的誓言,只是在这冷淡的松坡凉亭里,一仙一凡,悄然结下了一道羁绊。 夏冬放下茶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如今虽无甚长物,但这份情义,他日必有厚报。 结拜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愈发熟稔自然。 “走吧,夏大哥。”秦婉站起身,理了理裙裾,“这修仙坊市,婉儿也是初次踏足,咱们兄妹俩今日便一同去见识见识。” “求之不得。”夏冬起身拂去青衫上的落叶。 两人并肩走出凉亭。 秦婉撤去隔音法器,踏着湿润的青石板路,迎着山间渐散的云雾,并肩向着那座隐于深山中的修仙坊市走去。 第14章 收获 临渊府外的这座修仙坊市,隐于层云深处。 坊市入口,两名身披青色道袍的守卫目光如电。 当秦婉出示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时,两人神色微肃,视线在夏冬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一扫而过,却没有流露半分轻视,反倒客客气气地侧身放行。 栖霞仙宗盘踞临渊府岁月悠长,虽说如今朝廷势大、武道推行,宗门隐隐有避让之意,但底蕴终究深不可测。 这坊市内的规矩,依然如同森严铁律,任凭外界暗流汹涌,此处亦不见丝毫紊乱。 踏入坊市,景象豁然开朗。 街道两旁楼阁错落,修士往来穿梭,或低声交易,或闭目养神。 夏冬走在其中,却逐渐生出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他并未修习过仙家敛息法门,那一身因《鹤形桩》大成而凝练到极致的纯净气血,在凡人眼中是身姿挺拔,但在修仙者灵敏的感知里,却宛如暗夜里的一座炽热烘炉,分外扎眼。 得益于修炼《玄阴经》上的炼神秘术,夏冬的神魂远比寻常武者敏锐。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周遭看似随意的目光交错中,隐隐夹杂着几道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 夏冬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步伐未乱半分,只是拢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收紧。危机感如附骨之疽,让他对提升实力的渴望愈发迫切。 好在,那些目光也同样地看到秦婉,生出忌惮,悄然收回窥视。 秦婉身上不仅穿着栖霞仙宗的内门服饰,发簪与腰佩间更流转着孤月真人一脉独有的法器气息。 在这临渊府,没多少修士敢去触孤月真人的霉头。 夏冬心中了然,这大抵便是孤月真人赐下令牌、又让秦婉同行的深意。不以言语施恩,却以余荫护持,仙家心思,当真滴水不漏。 两人在坊市中逛了半晌,夏冬在一个破落摊位前停下,用手里的一块灵石,换取了一枚记载着修仙界常识的玉简《修仙杂录》。 临走时,经秦婉温声软语地交涉,摊主颇不耐烦地随手搭赠了一本凡俗古籍——《长春医经》。 在修仙者眼中,凡间的医术几乎形同废纸。一旦引气入体,修士自是百病不生;若真有凡俗亲友染病,求一道符水或施展个回春术便能解决。 只是这等耗费灵力与资源的手段,修士绝不肯轻易用在外人身上。 仙途争锋,毫厘必争,修仙者对自身的资源看得十分重要。 得了一卷杂录、一本医经,外加先前秦婉送的《擒龙功》,对如今夏冬而言,已是收获不小。 然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在接下来的闲逛中。 他借着采买药材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打听增进神魂修为的丹药。得到的答案却令他毛骨悚然——整个坊市,甚至哪怕是栖霞仙宗内部,这类丹药也几乎绝迹。 神魂之妙,玄之又玄。 即便在上古时期,能无副作用增进神魂的秘药亦是价值不浅的。 夏冬背脊骤然生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山风一吹,透骨生寒。 他脑海中的那口青铜古钟,竟能轻易将一头阴鬼连同灵石灵气,淬炼成毫无副作用的“阴煞丹”。 这等手段若是暴露,莫说栖霞仙宗,便是大幽朝廷,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抽魂炼魄,只为探索其中秘密。 原本他还盘算着去何处寻些孤魂野鬼炼丹,换取资源。此刻,这个念头被他死死掐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阴煞丹的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 …… 坊市出口,山道寂寥。 “夏大哥,我需回宗门复师命,便在此作别了。”秦婉驻足,轻声说道。 “婉儿一路保重。”夏冬拱手,目送那道清丽的背影消失在云遮雾绕的山阶尽头。 收回目光,夏冬孤身立于山风之中,脑海中却渐渐勾勒出一条清晰的蛰伏之路。 武道再强,寿不过百载,难求长生。 他若想真正踏足长生大道,唯有另辟蹊径。 《长春医经》在袖中微微发沉。 “开一家医馆。” 这便是他接下来的想法。 一个能医治武者内伤沉疴的良医,在临渊府绝对是各方势力都要奉为座上宾的稀缺人物。 他不仅要医凡人,更要图谋仙家。 若有朝一日,他能凭借青铜古钟的推演,创出医治修仙者经脉神魂损伤的医道,便能名正言顺地结交修士,甚至借机窥探、破解修仙功法的本源秘密。 以医入局,以武护身,希望能达成他问道长生的愿望。 … … 平阳县城,月光如水。 院中枣树的阴影落在青砖小院里,显得格外静谧。 夏冬点燃屋内的一盏如豆青灯,将从坊市带回的《长春医经》与秦婉替他寻来的《擒龙功》并排铺展在粗木案几上。 他回来之后,没有急着去练功,而是先翻开那卷泛黄的医经。 开篇寥寥数语,讲的皆是草木药理与五脏六腑的生克之数。夏冬细细读去,发现这卷凡俗医书与他前世所知的中医学理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细微处,却多了许多关于武者气血运行、人体经络死穴的深层奥秘。 看着书中详尽的经络图,夏冬心头不禁泛起一丝波澜。 前世古时的医道,本也是在不断格物致知中发展前行的,那浩荡青史上,甚至有神医留下过“劈斧开颅、刮骨疗毒”的惊世壮举,几近于后世的现代医理。只可惜后来神州陆沉,胡虏入主中原,硬生生打断了华夏文明的脊梁。 传承一旦出现断层,后世的医术便逐渐失去了探索人体奥秘的胆魄,一点点沦入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玄学泥沼。 “求道者若失了探求真实的骨气,便只剩下一地神神鬼鬼的皮囊。”夏冬轻声自语,指腹抚过粗糙的纸页。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前世的兴衰,转而将全副心力投注于眼前的两本册子。 左手《长春医经》,右手《擒龙功》。 一本讲究顺应天时,调和五脏;一本则意在擒拿脊椎大龙,锁死周身气血。 在青灯下苦读至大半夜,夏冬忽地心头微动。 他闭上眼,体内鹤形桩练就的纯净气血缓缓顺着《医经》中记载的生门流转,随后又猛地按《擒龙功》的法门,将气血死死锁在脊背之上。 一放一收,一生一死。 夏冬猛地睁开眼,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 医武同源。 杀人的技法可以脱胎于救人的学问,而救人的医术,亦可以用来掌控肉身。 医武同修之道,未尝不能为他打开一片问道长生的新天地。 第15章 擒龙 在和秦婉见面之前,夏冬已经尝试在没有阴煞丹辅助的情况下,继续修炼《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然而进度完全停滞了。 不仅如此,夏冬还惊悚地发现,只要自己一运转玄阴炼神术,心底就会不可遏制地生出一股想要继续修炼下去、甚至渴望吞噬阴魂的狂热欲望。 这股欲望如同附骨之疽,在识海中不断撩拨着他的理智。 万幸的是,他才刚刚踏入这门秘术的门槛,并且之前吸收的是经过青铜古钟炼化、毫无杂质的纯净“阴煞丹”。 没有那些鬼物生前怨气的干扰,加上他常年修习鹤形桩养出的平和心境,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将这股邪异的渴求死死压制了下去。 故而在没有新的阴煞丹的情况下,夏冬停止了玄阴炼神术的修炼。 尤其是学习长春医经之后,夏冬更深刻地意识到,若是没有阴煞丹这种奇物来提纯阴魂之力,只要修炼《玄阴经》,被怨气侵蚀理智、最终走火入魔根本是必然的结局。 至于去抓捕阴魂鬼物来炼制阴煞丹的事,夏冬思量再三,决定暂时搁置。 “我现在的气血太盛了。”夏冬站在院中,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因为他现在的气血在修士甚至感知敏锐的武者眼里,宛如暗夜里的一座炽热烘炉,分外扎眼。 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跑出去捉鬼,不仅容易把那些低阶的阴魂直接惊走,更可怕的是,极有可能引来某些将武者视为“大药”的邪修或强悍武人,落得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凄惨下场。 必须先将这一身锋芒毕露的气血彻底收敛起来。 秦婉帮他寻来的《擒龙功》专攻体魄,其核心便在于擒拿脊椎这条“大龙”,以此锁住浑身气血不致外泄。再配合《长春医经》中对人体五脏六腑和生门死穴的精微理解,夏冬有不小的把握,能将自身的气息掩盖起来。 得益于之前阴煞丹的淬炼,夏冬如今的神魂强度远超寻常武者。 根据《玄阴经》玉简的记载,修仙者到了“炼气四层”才能拥有神识。夏冬估摸着,虽然自己现在也没有神识,但单论神魂的坚韧与感知,或许已经能和炼气四层以下的修士比一比了。 神魂强大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强大的神魂让他对肉身的掌控更加细致,修炼起武道来简直如鱼得水。 《擒龙功》这种对外家筋骨要求极高的功法,他仅仅试演了几次便轻松入门。 随着气血愈发充足,夏冬的精力比从前旺盛了数倍,不仅连睡眠的时间大幅缩短,脑子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种状态下,他对《长春医经》中繁复药理和经络学说的学习进度一日千里,许多晦涩难懂的医理往往一点即透。 不过,相比于研读医经,《擒龙功》进度还要更快一些。 日复一日的苦练中,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夏冬便将这门功法练到了圆满的层次。 他一运功,脊背便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周身狂暴的气血被死死锁在体内,再也不泄露分毫。 到了这一步,夏冬毫不犹豫地唤醒了识海中的青铜古钟。 夏冬之前在地下密室得到了二十块灵石,秦婉又给了他两块,在坊市花掉了一块,目前还有二十一块。 夏冬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三块灵石,如之前那样进入深度睡眠的状态。 睡梦中,随着灵石化为灰白的粉末,青铜古钟再次发出一声苍茫的轰鸣。 猩红的扭曲文字在钟身上浮现变化。 不出所料,他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破限武技——擒龙手! … … 然而,“擒龙手”的修炼难度,比当初的“鹤影步”要大得多。这不再是单纯的轻功发力,而是涉及到了对气血极其细微的控制,以及劲力隔空外放的精准操纵。 接连数日,夏冬在“擒龙手”上的修行进度极为缓慢,甚至连续练习次数一多,就会有气空力竭之感。 夏冬停下动作,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在脑海中仔细总结着这段时间的经验。 “擒龙控鹤,哪有那么容易……” 他终于明白,这门武技,需要极其强大的神魂来作为“引子”进行精准操控,同时还需要充盈的内气来作为支撑。 他现在虽然武学已经入门,但距离将“擒龙手”大成,还是差了一些底蕴。 不过擒龙手显然比寻常的分筋错骨手之内的高明许多。 只论攻击力,擒龙手的威力,或许不在他里读过的龙爪手之下,何况擒龙手还有用外放的劲力来隔空摄物的妙用。 很快就要开春了。 夏冬打算正月过后,便开设医馆。 这件事需要和何家商量一下,借一借何家的人脉,帮他打开名气。 在过去一段时间,夏冬也从何老大人这边了解到一些朝廷上的事。 原来大幽朝廷立国之后,寻常人家里,五服之内若是有修仙者,正常来说是禁止出仕的。 而且修仙者的事,也有专门的通玄司来负责处理。 鹰狼卫则是负责执法的。 “雪宜,武举在开春之后举行。你要是有兴趣参加,考中武秀才,可以请杨县令推荐你去鹰狼卫。如今临渊府内,鹰狼卫刚刚站住脚,现在进去之后,最是容易建功立业。”何大人提点夏冬道。 雪宜是夏冬的字,乃是他这具身体的父亲所取。 夏冬也是从秦老爷的信中才知道。 何大人到底是京官出身,对朝廷的新法很是敏感。 何况鹰狼卫大名在外。 不过要进鹰狼卫没那么简单,哪怕有武秀才的身份,也很难进去。 但鹰狼卫的特权很大,还能直接对接修仙者。 哪怕何家这样的乡绅,要进去都不可能。 可是夏冬不一样,他有道籍。 在大夏皇室、勋贵眼里,这是天然的自己人。 国朝几百年来,勋贵人家纵然起起落落,可归根到底,也很难跌落到普通人家的程度。 一旦有机会,很容易就爬上去。 何况夏冬还有比一般勋贵子弟特殊的“道籍”身份。 夏冬听到何老大人的话,不由陷入沉思。 似乎进入鹰狼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他身上毕竟有大秘密,贸然进去,难免会出现意外。 所以这件事,还需好生思量。 第16章 妙手 夏冬听到何老大人的话,心中仔细思量。 鹰狼卫固然能接触到修仙界的资源,但里面的水太深了。且不说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单是那些能抗衡修士的蜕凡境、真意境的武道高手,感知便敏锐无比。 他脑海中的青铜古钟,以及那能将阴魂炼成阴煞丹的逆天手段,一旦在这些眼皮子底下露出丝毫破绽,下场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决定,在没有绝对自保的把握前,绝不能踏入那个漩涡。 “老大人厚爱,晚生感激不尽。”夏冬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只是晚生这身子骨,才刚刚开始接触武道,连那五禽拳都打得勉强。若是此刻进了鹰狼卫,非但不能建功立业,只怕还要拖累了大人们的差事。” 他顿了顿,顺势抛出了自己的打算:“晚生思来想去,欲速则不达。正巧家中祖上曾传下几卷残缺医书,晚生这些日子研读颇有心得。便想着趁开春之际,在县里开个小医馆,一来悬壶济世、造福乡梓,二来也能借着行医沉淀心性,辅修武道。待到将来武艺有所成,再去报效朝廷也不迟。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求取老大人的支持。” 何大人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抚须笑了起来。 “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你既然有这份济世救人的心怀,又有家学渊源,老夫自当支持。”何大人对夏冬的决定并未生疑。读书人懂医术,在本朝乃是极为体面的雅事。 有了何大人的支持,夏冬这医馆开起来便十分容易。 如今平阳县最大的药材商便是何家。 夏冬有着何大人这层关系,加上自己新晋贡生的身份,医馆的药材进货渠道自然是畅通无阻。 为了防备那些不开眼的地痞流氓,夏冬更是求到了杨县令这边。 杨县令对这位帮自己修好县志的年轻贡生颇为赏识,大笔一挥,赐下了一幅“仁心仁术”的墨宝。 没过几日,这四个大字便被做成了黑底金字的金丝楠木牌匾,高高悬挂在了夏冬小院前厅改造而成的正堂之上。 医馆取名“长春”。 有着杨县令的亲笔牌匾镇场子,这平阳县内,无论是三教九流的帮派,还是收保护费的泼皮,路过长春医馆时都得恭恭敬敬地绕着走,绝不敢生出半点惹事的心思。 不过,医馆开张的头半个月,生意却是门可罗雀。 毕竟夏冬太过年轻,虽然顶着个秀才贡生的功名,但看病救人关乎性命,寻常百姓自然更信赖那些老郎中。 夏冬也不恼,他开医馆本就不是为了赚那几文诊金。 正值冬去春来、乍暖还寒的时节,风寒之症多发。夏冬便索性在医馆门口支了个摊子,对左邻右舍、以及小红那些住在城外的佃户亲戚进行免费义诊。 他妙手回春,开出的方子不仅药价低廉,且往往药到病除。渐渐地,“夏相公不仅文章写得好,医术也如神仙一般”的名声,便在平阳县的市井巷弄里传开了。 但真正让夏冬和长春医馆名声大噪的,却是一桩偶然的巧合。 这日傍晚,医馆正要打烊,邻街的捕快丁九被几个同僚用门板抬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丁九浑身是血,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痛极了。 原来,县里出了个飞贼。丁九带人去抓捕时,谁曾想那贼人竟是个练家子,不仅有一身不弱的外家功夫,下手更是狠辣。丁九硬接了一招,不仅骨头被生生打折,体内更是被那武者的狂暴气血冲撞,伤了经脉。 寻常的跌打大夫一看这种涉及气血和经络的武道内伤,连连摆手,根本不敢治。 丁九是个底层的苦哈哈,平时薪俸微薄,根本请不起临渊府里那些专治武者的名医。眼看着这条胳膊就要废掉,同僚们急病乱投医,想起了最近名声颇好的夏冬,便硬着头皮将人抬了过来。 “夏相公,您行行好,救救九哥吧!他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啊!”几个汉子急得眼睛通红。 夏冬微微点头,接着用上了长春医经最厉害的切脉法。 在神魂的入微感知下,丁九体内的气血运行在夏冬脑海中浮现。 “按住他。”夏冬沉声吩咐。 随后,夏冬右手五指微微一曲,擒龙手的发力技巧瞬间发动。 这门原本用来擒拿脊椎、掌控气血的武学,此刻被他化作了最精妙的擒龙正骨之术! 夏冬的手掌看似轻柔地搭在丁九扭曲的右臂上,实则指尖暗吐劲力。那股巧妙的内劲犹如游龙一般,精准地刺入丁九的穴道,理顺疏通了丁九被武者伤到的经络,使淤塞的气血得以畅通。 紧接着,夏冬手腕猛地一抖。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骼闭合声响起。 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丁九只觉得右臂一阵酸麻,原本那种钻心剜骨的剧痛竟如潮水般褪去,错位的断骨已然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了一起! 从搭脉到正骨,一气呵成。 … … 有了丁九这个活招牌,长春医馆的门槛险些被踏破。 那些常年刀口舔血、身上多多少少带着内伤的衙门老捕快,甚至平阳县里一些暗藏身份的黑道人物,都慕名而来求诊。 对于这些人,夏冬一概来者不拒。 他非但不怕麻烦,反而越是遇到经络受损、气血岔乱的疑难杂症,心中越是欢喜。 每一个送上门来的伤患,都是他验证《长春医经》、打磨神魂感知与擒龙手发力技巧的助力。 短短数月之间。 随着无数次的神魂切脉与擒龙正骨,夏冬的医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飙升。 这一日,当夏冬治好了一名因强行冲关而导致走火入魔的武者教头后。 铛。 识海深处,那口久违的青铜古钟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钟鸣。 代表着《长春医经》的技艺,被他硬生生地修炼到“圆满”之境! 送走病人后,夏冬感受着脑海中繁密复杂、却又信手拈来的绝妙医理,心情愉悦不已。 这份进步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讶异,可静下心来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现在说到底,身上已经具备了一些超凡特征,自然和普通医师不同。 而且长春医经圆满之后,长春医经、擒龙功、鹤形桩三者之间,赫然产生了一种奇妙不已的联系。 “这三者应该可以融合成一门特殊的功法。”夏冬心里涌出一股明悟。 第17章 寻幽 夜深人静,长春医馆的后院里只剩下蝉虫的微鸣。 夏冬盘膝坐在正房的床榻上,深吸了一口气,将装有灵石的木盒捧到了身前。 自从长春医经圆满之后,他心中那股“鹤形桩”、“擒龙功”与“长春医经”三者同源、能够相互融合的明悟便越来越强烈。 这三门功法,一门主修气血与身法,一门主攻筋骨与掌控,另一门则洞悉人体经络死穴。若是能将这三者完美熔炼于一炉,夏冬确信,自己必将得到一门夺天地造化的全新武道秘典。 他没有犹豫,将木盒中剩余的灵石全部取出,整齐地码放在枕边,随后缓缓闭上双眼,引导心神沉入那片玄妙的识海空间。 睡梦之中,灵石内蕴含的精纯灵气如丝如缕地被强行抽出,疯狂地涌入那口斑驳的青铜古钟之内。 铛!铛!铛! 古钟发出接连不断的沉闷轰鸣,钟身上的猩红文字剧烈地扭曲、沸腾起来。 夏冬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在他的推演中,白鹤的轻灵、擒龙的霸道、医经的精微开始不断碰撞、交织。 气血的运行路线被一次次打碎,又一次次重组。 然而,这种核心功法层面的融合,难度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尝试。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冬感觉到识海中的推演之力开始逐渐枯竭。那三种功法的虚影明明已经交织在了一起,却始终隔着一层极其坚韧的无形屏障,无法做到真正的水乳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遗憾。 他偏过头,枕边的十余块灵石已经尽数化作了毫无光泽的灰白粉末。 失败了。 哪怕耗尽了他手头所有的灵石储备,青铜古钟依旧没能将这三门功法成功融合。 “看来,还需要更多的灵石才能融合成功。” 夏冬抹去额头的汗水,心中暗自盘算。 不过,虽然融合失败,但《长春医经》却水到渠成地打破了桎梏,从“圆满”之境,跨入了“破限”。 识海中,古钟的文字缓缓定格。 【长春医经(破限):回春神针】 一股庞大的行针记忆与气血运行法门,瞬间烙印在夏冬的脑海深处。 夏冬闭目细细体悟。 这“回春神针”,并非用来杀敌的暗器,而是利用强大的神魂感知与极其精准的擒龙手劲力,将特制的银针刺入人体的大穴,强行锁住伤者体内正在流失的元气和气血。 哪怕是遭遇重创、经脉寸断、陷入濒死状态的武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夏冬便能凭这“回春神针”,生生替其吊住性命,将其从鬼门关前硬拽回来。 小有收获,夏冬还是欣喜的,但欣慰之余,未能融合功法的遗憾依旧萦绕在心头。 “归根结底,还是灵石不够。要想完成三法融合,究竟还需要多少块灵石,我现在根本摸不到底。” 夏冬叹了口气,深感资源的匮乏。 如今他每个月唯一稳定的灵石来源,就是秦婉从栖霞仙宗寄来的那两块。但对于他而言,肯定远远不够。 灵石属于被朝廷严密管控的物资。修仙者更将其视为立身之本,更是捂得死死的,轻易绝不外流。 即便是对于没有灵根的凡人或世俗豪绅而言,灵石同样有极大价值。因为只要将灵石带在身边,也能对身体有些许好处。 所以,即便是像何老大人,想要搞到灵石也不容易,更别提分给夏冬了。 夏冬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目前的局势。 想要获取足够他修炼的灵石,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如何大人所建议的那样,设法加入大幽朝廷的“鹰狼卫”。那里有着比栖霞仙宗还要丰厚的资源。 第二,尝试去坊市寻找机会获取灵石。 “可是,这两条路,目前都不合适。” 无论是深不可测的鹰狼卫,还是鱼龙混杂的修仙坊市,对目前的他来说都太过危险。 他现在的底蕴还是太浅了,空有一身旺盛的气血,却没有能抗衡高阶武者或修仙者的绝对实力。 夏冬看了一眼床边那堆灵石化作的粉末,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消耗灵石的物理推演之路暂时走不通,那他就必须在另一条路上寻求突破。 神魂! 青铜古钟刚刚吸收了不少灵石进行推演,他能感觉到,青铜古钟还有不少残余的灵石元力留存着。 他可以去寻找鬼物,尝试用剩下的灵力去炼制出更多的“阴煞丹”,好继续修炼《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他现在已经初步尝到了神魂强大带来的甜头,无论是切脉正骨还是掌控气血,都离不开神魂的辅助。 如果能靠着阴煞丹将神魂修为继续向上推,直至如玉简中所记载的那样,生生在凡人之躯里蜕变出修仙者才有的“神识”。 有了神识,他能做的事就更多,也更能隐蔽掩藏自己。 而且,他现在已经能凭借擒龙功和长春医经收敛自身气血,又有鹤影步傍身,出去行动时,不会轻易暴露自己了。 于是夏冬接下来有意识的去打听平阳县附近关于鬼怪的事,加上他在修县志的时候,看了大量有关鬼怪的资料,所以夏冬很快锁定了目标。 黄泥村。 黄泥村近些年有闹鬼的传闻,但是没听说有严重的命案出现。 虽然青铜古钟炼化鬼物轻而易举,可夏冬也不敢贸然尝试去探索那些传言中非常凶恶的地方。 在夏冬的分析下,黄泥村应该是个软柿子。 他将医馆暂时歇业,然后留着婢女小红在医馆看家。 这些日子,夏冬也教小红练习五禽养生拳,有他的指点,小红进步还是很快的。 若是接下来一切顺利,夏冬打算扩大医馆,招收几个学徒,有自己人使唤,更方便他后面修炼。 不过为求万全,夏冬还留了一封信,如果约定时间内,夏冬没回来,就让小红将信寄到秦婉那里。 如果他真遇到危险,还能有个希望。 若是太倒霉,遭遇死劫,遗物就留给婉儿姑娘。 做好足够的准备之后,夏冬正式开启这趟寻幽之旅。 他选的日子临近端午,这是一段阳气极盛、阴邪受制的时节,对妖邪鬼神都有压制,可谓得了天时。 优势在我! 出发! 第18章 炼化 夏冬一路风尘仆仆且稳稳当当地来到了黄泥村。 黄泥村并不算大,依山傍水,原本是个颇为宁静的村落。 夏冬顶着贡生的体面身份,又懂医术,很快便和当地的村民打成了一片。 经过几番旁敲侧击的交流,夏冬终于弄清了黄泥村闹鬼的源头——那便是村外十里处的一片乱葬岗。 据村里的老人说,前些年平阳县发过一次大水,水退之后又闹了疫病,死了许多人。官府为了防止疫病蔓延,便将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草草拉到那片荒地上掩埋。久而久之,那里阴气汇聚,便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乱葬岗。 到了夜里,常有村民远远看到那里鬼影幢幢,甚至听到隐隐约约的哭嚎声。 即便得知了源头,夏冬依然秉持着小心谨慎的行事准则,没有贸然深入。 他白天在村里落脚,到了夜里,才收敛了一身炽盛的气血,悄然潜伏在乱葬岗的外围进行观察。 这般接连守了三个夜晚,夏冬发现,每当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乱葬岗上空便会飘起许多大大小小的幽绿色鬼火。 这些鬼火随风摇曳,圆乎乎的,形状活像是一个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绿灯笼。 通过强大的神魂感知,夏冬终于对这些乱葬岗的阴魂鬼物做出了精准的判断——弱小。 简直太弱小了。 这些被他命名为“灯笼鬼”的阴魂,其实就是那些死于疫病和水灾的百姓残留的执念与怨气所化。 它们甚至连完整的意识都没有,只能凭着本能在这片乱葬岗上浑浑噩噩地游荡,连离开乱葬岗伤人的能力都不具备。 “虽然这些灯笼鬼的阴煞之气很弱,但好在量大。”夏冬心中暗自盘算。 摸清了底细,夏冬便不再迟疑。 第四天夜里,夏冬踏入乱葬岗,释放一点气血,勾引这些鬼物靠近自己。 接着识海中的青铜古钟响起。 那些浑浑噩噩的灯笼鬼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连逃跑的本能都没生出,便被青铜古钟散发出的无形吸力纷纷扯入其中。 经过一番辛苦且激烈的斩妖除魔,夏冬在乱葬岗里来回扫荡,直到识海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停滞感。 青铜古钟的钟身上,猩红的文字缓缓浮现。 他成功炼制出了十枚阴煞丹! 然而,当他试图继续吸收剩下的灯笼鬼时,青铜古钟却再也没有了动静。 夏冬立刻反应过来:青铜古钟之前吸收的那些灵石的灵力,已经彻底消耗殆尽了。 “十枚阴煞丹,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了。”夏冬并没有太过贪心,将其妥善收好。 不过,看着乱葬岗里还在飘荡的零星几个灯笼鬼,夏冬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这些灯笼鬼很弱,拿来修炼玄阴炼神术试试,看看副作用大不大。 夏冬锁定了一个最为黯淡、几乎快要消散的灯笼鬼,强行运转起《玄阴经》的炼神秘术。 一丝微弱的阴煞之气被他吸入识海。 顷刻炼化! 他虽然感觉到神魂有了些许微弱的提升,但伴随而来的,是一股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特别恶心的一滴墨点,染在了一张纯白无瑕的宣纸上。 夏冬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 “果然不行!” 夏冬立刻掐断了功法的运转,迅速撤离了乱葬岗。 哪怕是灯笼鬼这么弱小的阴魂,用来修炼玄阴炼神术,也让他十分不舒服。 看来,他确实只有老老实实靠阴煞丹来修炼玄阴炼神术了。 好在,这灯笼鬼的品级实在太低,造成的影响也很有限。 次日白天,正逢端午。 天地间的阳气迎来了一年之中最为炽烈的顶峰。 夏冬来到村外的一处向阳地带,迎着烈日,双腿微曲,拉开了鹤形桩的架势。 同时,他体内《擒龙功》全力运转,脊椎如大龙般将周身气血锁住、压缩,随后又在鹤形桩的引导下,如长江大河般在经络中奔涌激荡。 借着端午炽烈的阳气,辅以自身阳刚霸道的气血冲刷。 不久后,夏冬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识海中那一点如同墨渍般的不适感,被彻底化解,神魂再次恢复了清明通透。 “有惊无险。” 夏冬睁开双眼,又感受着怀中那十枚来之不易的阴煞丹,嘴角泛起一抹踏实的笑意。 有了阴煞丹,他的神魂修为,终于可以继续向上提升了。 随后,他悄然回城。 这几日,夏冬白日里,免费给村民义诊,还是让村民颇为感激的。若是辞别,少不得一阵掰扯,容易横生枝节。 不如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夏冬离开之后,黄泥村的村民好几日才发现。起初还以为夏冬遭遇了危险,有村民想到夏冬去过乱葬岗,还组织人去看看。 但没有发现夏冬的踪影。 后面,找了里正,去城里打听了,才知道人家夏大夫已经回城了。 众人才安心。 毕竟夏大夫还是秀才。 要是在黄泥村出了事,少不得会有官差下乡。 官差下乡,跟遭土匪没区别。 大家都怕发生这种事。 当然,大家也心底感激夏大夫的义诊,真是大好人。 这年头,读书的老爷,居然还有不心黑的! 村里的老人,也算是活久见了。 乡民的观念还是很淳朴直白的,口口相传下,为夏冬增添了一些不错的风评。 不过,乱葬岗这边的阴魂鬼物,对夏冬的评价就很差了。 哪怕它们没什么意识。 可是夏冬的手段实在太残暴了。 故而乱葬岗的灯笼鬼,已经本能地畏惧这种读书人打扮的人。一些稍微有点灵智的,往后见到读书人打扮的,就吓得不敢出来。 在它们粗浅的认知里,读书人比恶鬼还可怕! … … 长春医馆。 夏冬回到家之后,洗漱一番,然后开始做服用阴煞丹的准备。 这阴煞丹他可不敢留在手里太久,而且只能给自己吃。 心神宁定之后,夏冬开始服用第一颗阴煞丹。 随后玄阴炼神术运转。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冬根本不出门,全部精力都用在炼化阴煞丹上。 玄阴炼神术在阴煞丹的帮助下,日复一日的精进。 终于,夏冬触及到了一个门槛。 “我要炼出神识了?” 夏冬心中一动,随即感受到浑身气血都往眉心涌去。 他仿佛要凭空飞起来,飘飘欲仙。 第19章 神识 “要想成仙,化鹤飞天。” 冥冥之中,夏冬的脑海里仿佛响起了一道渺远而空灵的呓语。 体内残余的阴煞丹药力,亦如百川归海般汇入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逼仄昏暗的厢房在他感知中骤然坍塌。 夏冬只觉得身体失去了全部的重量,他“看”到自己的双臂化作了洁白宽广的羽翼。 狂风呼啸,云海翻腾,他化身成了一只翩然起舞的白鹤,在孤高绝寒的山涧云端,乘风直上,悠然起舞。 每一次振翅,都仿佛在剥离一层凡俗的浊气。 嗡! 周遭的幻象如琉璃般轰然碎裂。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通透感。 他的感知,变了。 不再是依靠敏锐的五感,来感知周遭的世界。 他闭上眼。 以他的眉心为圆点,一个无形的“领域”撑开,如同水波般向外飞速扩散。一丈、两丈、三丈……直到堪堪将整个长春医馆的院落彻底笼罩,这股波纹才停了下来。 他不仅借此“看”到了正前方木门的纹理,同时也“看”到了自己脑后墙壁上正缓慢爬行的一只蜘蛛;他甚至“看”穿了东厢房的木板壁,清晰地感知到小红正蜷缩在被窝里,随着平稳的呼吸,胸膛微微起伏。 “这就是修仙者的神识……”夏冬喃喃自语,心头剧震。 夏冬心念一动,神识的视界变得更加丰富。 原本漆黑的夜色中,突然多出了无数星星点点的奇妙光点。它们游离在天地间,呈现出一种极其随意又暗合玄妙的游动轨迹。 在神识的俯瞰下,枯井的方向,光点最为浓郁,仿佛地底有一口极其微弱的泉眼在向外渗漏;而院子中央那棵枣树,正舒展着干枯的枝丫,如同一个迟缓的溺水者,贪婪地将周围那些游离的光点吸入树干之中。 “这就是灵气!” 夏冬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 他立刻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扑捉住了一大团光点,将其蛮横地拽入自己的体内。 光点入体的瞬间,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 然而,下一秒,夏冬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当他的神识刚一松懈,那些光点就像是穿过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筛子,除了极少的一丝丝被血肉强行截留之外,绝大部分灵气竟毫无阻碍地从他体内穿透而出,重新消散在天地间。 哪怕他立刻运转《擒龙功》,将脊椎大龙锁死到极致,也根本锁不住这无形无质的灵气。 “看来,没有灵根,就像是竹篮打水一样,根本留不住灵气。”夏冬暗自叹口气,在吸收灵气的效率方面,他居然连院子里那棵枣树都不如。 “不,我还有青铜古钟!” 夏冬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肉身留不住,那识海里的古钟呢? 他再次催动神识,如同一张大网,将院落中游离的灵气尽数聚拢,然后顺着眉心,直接牵引入识海深处。 这一次,异变陡生! 一直悬浮在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钟,在接触到这股灵气的瞬间,钟身猛地一震。 一股极其霸道、贪婪的吸力从钟口爆发,简直如同一个填不满的黑洞,将夏冬牵引来的灵气全数笑纳,吞噬炼化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成了!” 夏冬还未来得及欣喜,一股排山倒海的晕眩感便狠狠击中了他。 在这种恐怖的炼化速度下,充当“灵气搬运工”的神识被迅速抽干。 夏冬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根铁棍狠狠搅动,强烈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重若千钧,几乎要直接昏死过去。 “停下!” 他咬破舌尖,借着剧痛瞬间掐断了神识的牵引。 然而,长春医经有言:神完则气足,神虚则气耗。 夏冬惊悚地察觉到,自己体内那如江河般奔涌的气血,此刻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倒灌入眉心,去填补神识的亏空。 他结实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干瘪了一分。 咕噜噜…… 饿。 极致饥饿感,瞬间将夏冬淹没。 幸好他如今练武,消耗极大,小红在厨房的吊篮和柜子里备足了三天的熟食和冷切肉。 夏冬宛如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抓起几斤重的冷切牛肉和冷硬的粗面馒头,连咀嚼都顾不上,疯狂地塞进嘴里,囫囵吞咽。 直到将厨房里足足四五个成年大汉一天的口粮一扫而空,那种随时要将自己抽干的饥饿感才稍稍平息。 半个时辰后。 茅房里,夏冬脸色微白地走了出来。 神识的亏空补上了,气血也勉强止损。 但他的肠胃却遭了大罪。 凡俗的食物里杂质太多,为了在那极短的时间内榨取肉食中的精气去转化气血,他的肠胃被超负荷运转,结果就是一晚上拉了五六次肚子。 回到屋内,夏冬点亮油灯,看着铜镜里面色疲惫的自己,眉头紧锁。 他已经觉察到,哪怕神识日常运转的损耗,也需要不少气血来填补。 夏冬想起从坊市买来的《修仙杂录》里记载。 “修仙者引气入体,多以灵米、辟谷丹为食。灵米蕴含温和纯净的精元之气,无凡俗五谷之浊秽,食之不生垢,补益肉身与神魂……” 食气者神明而寿。 他要是还是以人间五谷或者血食为食物,确实不能解决目前的难题。 得像修仙者那样,进食灵米、辟谷丹之类的才行。 夏冬此刻心中可谓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玄阴经》没骗人,他真的修炼出了修仙者的神识。 显而易见,有了神识,他保命与搏杀的能力能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忧的是,这玩意儿不好养护啊。 “一证永证”只能保证他的境界永远不跌落,并不能凭空变出能量来填补物质层面的亏空。 如果他滥用神识,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会先被抽干气血,变成一具干尸。 夏冬叹了口气。 看来他除了寻找更多的灵石外,还得想办法弄到‘灵米’或者‘辟谷丹’,把自己从食肉者、食谷者变成食气者才行,又或者修炼更高阶的功法来提升炼精化气的效率。 不过! 夏冬一步踏出,身姿如鹤。 鹤影步发动。 在神识微妙的操控下,夏冬仿佛移形换影一般,出现在了数丈外的地方。 快得不可思议。 而且有神识相助,他施展鹤影步,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能任意做出想要做出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可以说,同样级别的气血下,现在的他能轻松拿下过去没有神识的自己。 夏冬也明白,修仙者的神识,在斗法时,本来就是用来操纵法器和法术的。 现在的他,就像是把自己肉身当成法器,用神识来驾驭,从而施展种种妙术。 以神驭形! 第20章 一年 栖霞山附近,夏冬揣着秦婉刚寄来的灵石,借助那枚可以进出修仙坊市的令牌,悄然去了一趟栖霞仙宗的坊市。 这一次,他目的明确:用一块灵石,换取了三枚辟谷丹。 根据《修仙杂录》里的记载,一枚辟谷丹,足以让炼气期的修仙者整整一个月不用进食,且能保证体内精气不衰。 夏冬迫切地想知道,这修仙者的丹药,用在自己这个靠气血供养神识的“异类修炼者”身上,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回到长春医馆,锁好房门,夏冬吞下了一枚辟谷丹。 丹药入腹,没有狂暴的热流,只有一股极其绵长、温润的精气在胃部散开。 然而,三天之后,夏冬坐在案几前,脸色却沉了下来。 仅仅三天。 那枚号称能让修仙者辟谷一月的丹药,其蕴含的精气就被他消耗得干干净净。 “修仙者绝不可能像我这样,单靠消耗气血来温养神识。”夏冬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暗自推测,“他们必定有更为高明、直接吸收天地灵气来反哺神魂的仙法。”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玄阴经》生出疑惑。这门魔道功法既然有吞噬阴魂壮大神魂的秘术,会不会还有另一门吞噬血食来壮大气血的法门? 大概率是有的。 只不过吞噬血食壮大气血,估计和吞噬鬼物壮大神魂一样,也有副作用。 顺着这个思路深想下去,夏冬只觉得心头一凛。 若是有副作用,为何还有修仙者抓捕武者的事?难道武者的气血比普通血食纯净,所以副作用很轻? 大幽朝廷这么好心地施行新法,推广武道,莫非? 夏冬心头一凛,不敢细思太深。 目前,苟全性命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有命,才能继续往前走。 夏冬依旧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实力。 另一方面,辟谷丹虽然好用,但“一块灵石换三天饱腹”的买卖实在太过奢侈。夏冬也查阅了医书,发现辟谷丹的所需药材大多沾着灵气,凡俗根本无处寻觅,自己开炉炼制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好在,他虽然无法将天地灵气截留在体内,但他可以用神识牵引周围游离的灵气直接灌注进识海中的青铜古钟里。 神识虽然消耗极大,但它是可以通过进食凡俗血肉来补充的。 这就等于,他完全可以靠着疯狂进食来补充气血,再将气血转化为神识,最后用神识帮助青铜古钟吸收灵气,积攒推演所需的灵力。 此外,夏冬还发现,枯井底部那间密室里的灵气浓度,远高于地面。在密室里,同等的神识消耗下,古钟能吸收到更多的灵气。 于是,夏冬将剩下的一块灵石和两枚辟谷丹珍而重之地收好。 开始了“暴饮暴食、枯井打坐”的规律生活。 … … 新的一月。 婉儿妹妹送来的软饭如期而至。 这一次,除了雷打不动的两块灵石,竟然还有足足五枚辟谷丹! 信中,秦婉提及,这五枚辟谷丹并非她自己购买,而是她的师尊——孤月真人随手赏赐的。 秦婉还在信里向他解释了一个修仙界的常识:辟谷丹在坊市里卖得死贵,但对栖霞仙宗的内门弟子而言,这玩意儿其实不值什么钱。 而且如今仙宗的内门弟子数量锐减,库房里堆积了大量闲置的辟谷丹。这也是因为,对于追求长生大道的修士来说,辟谷丹只是用来节省进食时间的小玩意儿,对提升修为毫无益处,远不如富含精元的灵米。 看完信之后,夏冬十分无奈:“原来在坊市里,我被那奸商当成肥羊宰了。” 但比起被坑了一块灵石,信里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更令夏冬心头一紧。 孤月真人在关注他! 阴煞丹的事应该没有暴露,不然,我早被抓上山了。 他略一思索,目光落在了那枚进入坊市的令牌上。 这令牌是孤月真人亲手制作的。他上个月拿着令牌去坊市买辟谷丹,应该是这令牌激活被孤月真人感应到了。孤月真人了解到他在坊市购买辟谷丹,这才顺手让秦婉寄来几枚。 看来只是孤月前辈随手送出的善意。 推想通透后,夏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大意。 “修仙坊市,还是暂时不要去了。” 反正他和秦婉告别之后,也才去过一次,后面不去,也算不上异常行为。 另一方面,有了孤月真人“免费”的辟谷丹相助,夏冬为青铜古钟积攒灵气的速度更快了。 他彻底沉下心来,既没有参加武举,也暂时不打算去参加科举乡试。 目前,他在平阳县如鱼得水。 即是名医,也是秀才。 可谓黑白通吃。只要他不主动去招惹是非,在这小小的平阳县里,他便安如泰山。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整整一年的时间,他极少出门,像是一只潜藏深山修炼的仙鹤,默默地积蓄着底蕴。 这一年里,他没有再去黄泥村抓捕鬼物炼制阴煞丹。 因为他很清楚,神识越强,日常消耗的气血就越多。在没有找到更高效的炼精化气法门之前,盲目提升神识对肉身的负担是极大的。 不过,哪怕没有刻意修炼武道,凭借着体内残留的阴煞丹药力配合,一年来不间断的苦练,他的武道境界依然水到渠成地迎来了突破。 磨皮境,圆满。 接着夏冬又水到渠成地进入了武道第三关——锻骨境。 有神识之后,他的武道修炼可谓非常顺遂。 如今的夏冬在院中站桩时,体内骨骼深处已经隐隐传出极其微弱的闷雷之声,气血宛如铅汞般沉重。 这一天入夜时分,夏冬坐在床榻上,神识内敛。 识海深处,那口斑驳的青铜古钟表面,已经流转着一层莹润至极的灵光。 这一年来,他将秦婉寄来的灵石一枚不落地全数攒下,用在今日。 而且有了神识之后,他可以直接将灵石的灵力引出注入青铜古钟。 再加上日复一日地用神识牵引古井灵气给青铜古钟吸收,古钟现在积攒的灵力已经非常多了。 “鹤形桩、擒龙功、长春医经……是时候了!” “青铜古钟,助我修行!” 第21章 根器 识海深处,青铜古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这一年来积攒的庞大灵力,宛如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注入那座虚幻的推演熔炉之中。 《鹤形桩》的轻灵虚影、《擒龙功》的霸道脊骨大龙、《长春医经》那繁复如繁星般的人体经络图,在这股浩瀚灵力的强行揉捏下,开始寸寸碎裂。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本源相通的功法,在刺目的灵光中彻底融化、交织。 铛。 一声大道天音般的钟鸣涤荡灵魂。 猩红的扭曲文字在斑驳的钟身上疯狂重组,最终凝结成几个透着古奥、苍茫气息的篆字: 【长春行炁诀(基础篇)】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深邃的信息流如醍醐灌顶般涌入夏冬的脑海里,夏冬很快洞悉了这门全新功法的奥秘。 这已经不再是凡俗的武学。 “气”与“炁”,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凡俗武道,哪怕修炼到蜕凡境,体内奔涌的“气劲”也只是通过压榨气血和呼吸吐纳产生的后天之力。而《长春行炁诀》,则是要将修炼者的“精”(纯净气血)、“气”(内力呼吸)、“神”(修仙者的神识)这人体三宝,强行熔炼合一,返本归元,凝练出最本源的“炁”。 这种“炁”,远比武道气血精纯,也更加凝练厚重。 然而,真正让夏冬欣喜的是,并非炁对自身实力的提升,而是《长春行炁诀》的真正核心玄妙——重塑根器。 “原来如此……修仙者与凡人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竟是这般道理。”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 通过这门功法,他从本源上拆解了所谓的“灵根”。 修仙界常说没有灵根便无法修仙,将灵根视作某种神秘的先天器官。但在《长春行炁诀》的阐述中,所谓的“灵根”,不过是人体先天“根器”的一种显化表现。 人体就像是一个容器。 根器强大的人,身体的孔窍和经络能够截留并炼化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这便是“有灵根”;截留得越多,灵根资质就越高。 而像夏冬这样的凡人,根器如同千疮百孔的破筛子,灵气入体便会瞬间流失,这便是“凡根”。 而《长春行炁诀》的修炼过程,正是一个“后天返先天”的逆生长奇迹! 以精、气、神合一凝练出的先天之“炁”为引,将修炼者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层层包裹。在这股本源之炁的滋养下,修炼者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体的羊水胎盘之中,闭合后天的毛孔杂念,进入“胎息”之境,强行让肉身重新发育,补足先天的亏空,重置自身的根器! “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夏冬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的功法,但这种功法的消息流出去,一定会被那些大势力疯狂挖掘根底。 毕竟这功法,能真正保证那些大人物的子嗣出现灵根。 这对血脉权力传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过,这门功法的门槛也非常高。 第一,必须拥有修仙者的“神识”作为主导,而且得心神坚定,不受心魔滋扰,否则根本无法将精气神完美揉捏;第二,必须气血纯净且厚重凝炼;第三,要求修炼者最好是童子身。 因为男女交合之后,元阳外泄,神气难免掺杂后天浑浊之欲,会极大地影响“胎息”重塑根器的进程。 夏冬不由庆幸,还好他没有放纵欲望,早早破戒。 前世电影的张道人说得对,果然得童子身才能修成绝世神功! 良久之后,夏冬方才收起心猿意马,平复心神。 他盘膝坐定,开始了《长春行炁诀》的入门修炼。 这一年里,为了给青铜古钟积攒灵力,哪怕有辟谷丹,他也得不得不配合进食了大量五谷肉食。凡俗五谷肉食虽然补充了气血,但也让他的肠胃超负荷运转。 体内依旧沉积了大量难以排解的浊气,这在修仙界,就如同嗑药过度留下的“丹毒”一般,是阻碍修行的顽疾。 但随着《长春行炁诀》的运转,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夏冬的呼吸逐渐变得若有若无,心跳也缓慢得如同老龟。 在他的神识内视下,识海中的神魂之力、脊骨中的气血之龙,以及丹田内的呼吸之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交汇。 一丝极其微弱、却透着一种古老清濛之感的“炁”,在他的心脏深处诞生了。 这丝炁顺着经络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夏冬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宛如浸泡在最温润的羊水之中,骨骼、肌肉甚至细胞,都发出了一种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的贪婪欢呼。 与此同时,神识清晰地捕捉到,那些沉积在五脏六腑深处、经络死角的“浊气”和杂质,在这股本源之炁的洗刷下,正被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这剥离的过程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推进着。 … 日升月落,半月时光转瞬即逝。 长春医馆的后院正房内,大门紧闭。 当夏冬再次睁开双眼时,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 他唤来小红烧水,足足洗了三遍,才将身体冲洗干净。 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夏冬站在院中。 此刻的他,皮肤居然有点初生婴儿般散发着微光的莹润质感,整个人渊渟岳峙,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仙家道骨之风。 《长春行炁诀》,入门! 夏冬闭上双眼,神识如无形的触手般探出,精准地捕捉到院落中游离的天地灵气,将其牵引入体。 这一次,他没有让青铜古钟去吞噬,而是任由灵气在经络中游走。 如果是半个月前,这些灵气会瞬间从他千疮百孔的肉身中漏个干干净净。 但现在…… 在神识的烛照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截留的天地灵气比例,比修炼长春行炁诀之前明显多了些许。 “能提高截留灵气的比例,就意味着我的根器已经被改变了……”夏冬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白练般的浊气。 长春行炁诀重塑根器的特征得到了实证。 虽然这一点进步微不足道,可终究是改变了。 修道者果然是逆行成仙。 第22章 御风 随着《长春行炁诀》的入门,夏冬的生活再次归于一种平静而极具规律的蛰伏之中。 这门功法神异非凡,虽然目前他截留天地灵气的比例依旧稀少得可怜,绝大部分灵气还是只能用来“喂养”识海中的青铜古钟,但这门功法凝练出的先天之“炁”,却确确实实地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他的身体。 最直观的改变,便是对“神识”的养护。 以往,他每次动用神识,甚至只是维持神识的日常运转,都在疯狂压榨肉身的气血,逼得他不得不像个饿鬼一样,每日吞食大量凡俗肉食来填补亏空。 但如今,“炁”不仅能完美地滋养五脏六腑,更能直接反哺识海。夏冬发现,用“炁”来温养神识,不仅神魂越发稳固清明,而且肉身的饥饿感大幅降低。 配合孤月真人额外相赠的辟谷丹,他渐渐地脱离了那种暴饮暴食的状态。 更让夏冬感到意外之喜的是功法进阶带来的连锁反应。 当他修炼长春行炁诀入门之后,有一天施展鹤影步时忽然发现: “鹤影步的上限也跟着拔高了。” 夏冬心中微动。 他思量之后,立刻用青铜古钟新积攒的灵力进行推演。 识海空间内,沉寂一段时间的青铜古钟再次爆发出苍茫的轰鸣。 猩红的扭曲文字在钟身上浮现。 夏冬的意识再次被拉入那片灰蒙蒙的推演空间。只是这一次,空间中不再是千万只白鹤在演练步伐。 他看到自己的虚影在空间中不断施展着《鹤影步》,起初,步伐依旧是借力打力、提纵闪转。但随着体内那一缕青濛濛的“炁”贯注于双腿和周身经络,虚影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轻灵、越来越缥缈。 到了最后,那虚影仿佛彻底褪去了凡俗血肉的沉重躯壳。 白鹤振翅,羽化成风。 没有借力点,也不需要肌肉极度紧绷的爆发。那一缕“炁”在体表流转,竟不可思议地与天地间的气流产生了某种玄妙的共振。 铛! 钟鸣清越,幻象散去。 钟身上的猩红文字缓缓定格: 【鹤影步(破限二重):御风术】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御风术……这已经不能算是武学了,在‘炁’的催动下,它竟有了几分类似修仙界法术的玄妙效果!” 深夜,万籁俱寂。 夏冬独自站在长春医馆的后院中,深吸一口气,开始第一次尝试施展这门全新的术法。 他双目微闭,神识内敛。 体内那犹如游丝般珍贵的“炁”,按照《御风术》的奇特路线,迅速流转至四肢百骸,最终丝丝缕缕地渗透出体表,与周围的夜风交织在一起。 没有双腿弯曲的蓄力,也没有脚尖蹬地的气血爆发。 夏冬只是心念一动。 呼。 院落中凭空卷起一阵轻柔的旋风,托着他的身躯,竟在这无声无息中,缓缓离开了地面! 一尺、三尺、一丈…… 夏冬在半空中稳稳地悬浮着,低头俯瞰着院中的枣树树冠,心中满是奇妙的失重感与掌控感。他甚至不需要刻意保持平衡,周身流转的“炁”就像是无形的羽翼,将他稳稳地托在了离地数丈之高的虚空中。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配合鹤影步的提纵之法呢?” 夏冬心念电转,脚下在虚空中轻轻一踏,鹤影步的法门瞬间发动。 嗖! 没有一丝声响,他的身形宛如一道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间滑翔出了十数丈远,轻盈地落在了医馆高高的正堂屋脊之上。 如果在地面施展鹤影步,他一步跨出虽远,但终究会落地;可现在有御风术的托举,他完全可以做到在半空中连续借力滑翔,甚至短暂地进行一段距离的真正“飞行”。 不仅如此,夏冬还敏锐地察觉到,御风术的出现,让他对“炁”和周遭气流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站在屋脊上,目光锁定了院中石桌上的一只粗瓷茶盏。 “擒龙手!” 夏冬右手隔空一抓。 以往施展这门武技,需要极其精准的神识引导和劲力外放去摄取物体,消耗极大且容易惊动旁人。 但此刻,擒龙手的暗劲在御风术的加持下,如同顺水推舟,与夜风完美融为一体。那股吸力变得极其隐蔽且轻柔,又带着无可抗拒的韧性。 “唰”的一声。 那只茶盏被一股无形的旋风裹挟着,平稳地飞跃了数丈的距离,稳稳当当地落入了夏冬的掌心,甚至连杯底残留的茶水都未曾洒出半滴。 “这等手段,早已脱离了普通武道的范畴,算得上是真正的超凡了。” 夏冬把玩着茶盏,心中底气又足了三分。 有了御风术,他无论是潜行暗杀、还是遭遇强敌时逃命保身,都多了一张极具分量的底牌。 他也很清楚,御风术对付世俗的武者确实好使,但在面对真正的修仙者时,却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修仙杂录》上写得明明白白,炼气中期的修士就能熟练操控法器。人家踩着飞剑或者坐在飞行法器上,不仅飞得更高、更快,甚至还能布置防御阵法。 他这短暂的御空滑翔,在人家眼里,或许只是个大一点的活靶子。 “说到底,实力和资源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夏冬从屋脊上飘然落下,将茶盏放回原处,无奈地叹了口气。 《长春行炁诀》虽然能改变他的根器,让他从“漏水竹篮”逐渐变成能留住灵气的水桶,但这门功法的修炼速度实在慢得令人发指。 他仔细推算过,即便有枯井那微薄的灵气滋养,如果仅靠自己每日按部就班地打坐修炼,他至少需要整整三十年,才能将《长春行炁诀》的基础篇修炼圆满,从而让体内的根器彻底蜕变,诞生出真正的“灵根”。 三十年,对凡人来说,几乎是半辈子。 如果想要缩短这个漫长的过程,唯一的办法就是嗑药——大量服用修仙者用来增进修为的灵丹妙药。 可是,他太穷了。 他在坊市买到的《修仙杂录》上记载过一种名为“聚气丹”的丹药。这是炼气期修士最常用的精进修为之物。但它的价格,高达十块下品灵石一枚! 秦婉现在每个月寄给他两块灵石,他得足足攒上五个月,才能买得起一枚聚气丹。 至于自己炼丹,更是痴人说梦。 修仙界的丹方是被各大宗门和朝廷严密垄断的机密。 更何况,即使有了丹方,那些蕴含灵气的珍稀药材也被朝廷、仙宗把持得死死的,市面上根本见不到。再退一步说,炼制灵丹需要用特殊的“灵柴”来生火,那玩意的价格,同样不是他现在能承受得起的。 另一方面,他现在的状态很奇特。明明连灵根都还没有,却偏偏因为阴煞丹和玄阴经的缘故,提前拥有了炼气四层修士才能凝练出的“神识”。 这种状态虽然畸形,但也给他带来了一个非常不错的隐性好处。 普通修士修炼,从炼气一层到三层,都会遇到大大小小的瓶颈,需要靠感悟来冲关。 但夏冬的神识境界算是炼气四层,这就意味着,在修炼到炼气四层之前,他在境界感悟上绝对是一片坦途,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瓶颈”。 一旦根器蜕变完成,只要资源足够,或者只要时间足够,他必定能一路畅通无阻地修上去。 “三十年就三十年吧。” 夏冬理清了思绪,心境再次变得平和如水。 既然没有能力去修仙界抢夺资源,那就不去冒那个险。没有丹药辅助,大不了就慢慢熬。 这个世界的水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深了。 苟在凡俗,徐徐图之,方是长久之道。 第23章 修士 初夏的平阳县,暑气渐生。 县衙后堂内,冰釜升腾着丝丝凉意,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杨县令端坐在客座,而坐在主位的,是一个身穿玄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青年男子。 此人名叫赵霆,乃是朝廷新派驻平阳县的鹰狼卫总旗。 总旗只是个正七品的武官,不算多大。但这鹰狼卫不同,它不受内阁和六部管辖,乃是直属通玄司的特务机构,通玄司只对当今圣上负责。 何况名义上,鹰狼卫还是天子亲军。 此外,赵霆不仅是武官,更是一名炼气三层的修仙者。 他手下统领着五十名精锐缇骑,分作五个小旗。五个小旗的队长,皆是气血旺盛的“磨皮境”武道高手。 所以赵霆来到平阳县后,自然比杨县令这个百里侯更有分量。 好在,没有特殊的妖魔邪异事件,鹰狼卫按规矩是不能过问地方政务的。 可杨县令深谙官场之道,面对这种人物时,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杨大人,”赵霆放下茶盏,“根据线报,近年来临渊府诸县,有邪教活动,我等进驻平阳县,也是为了防范未然。” 杨县令听得心头一凛,拱手道:“若真有妖邪作乱,平阳县数十万百姓的安危便要靠赵大人了。我代治下百姓,谢过赵大人。” “杨大人是个明白人。这些邪教妖人最是擅长施展妖术,蛊惑百姓,甚至拿活人祭炼邪法魔功。若是让他们肆意妄为,损的便是咱们大幽朝的根基。所以往后还需要杨大人多行便利。” 杨县令:“本官定当全力配合,不知赵大人还有其他差遣吗?” 赵霆这才露出一丝看似客气的笑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鹰狼卫兄弟们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平阳县消灾挡煞,这日常修炼的物资,还得仰仗地方。劳烦杨大人出面,号召本县的士绅大户们踊跃‘捐献’,为守土安民出一份力。” 杨县令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堆满笑容:“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保境安民,士绅们出力也是应该的。下官明日便设宴,请城中大户来商议此事。” “杨大人痛快。”赵霆满意地点头,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我卫所中兄弟们常与妖魔、邪教搏杀,难免有些兵刃外伤或是被阴邪侵蚀的内伤。寻常的大夫看不了这种伤病,杨大人是本地父母官,可否为我鹰狼卫推荐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杨县令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若说医术高明,且能治武者伤势的大夫,平阳县确有一人。”杨县令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几分深意,“此人名叫夏冬,在城中开了一家‘长春医馆’,医术极为了得,治好过不少武者。” “哦?一个县城里竟有这等大夫?”赵霆挑了挑眉。 杨县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若随意地补充了一句:“不仅如此,这位夏大夫还是贡生,且他的户籍底册上,印有‘道籍’二字。” “杨大人,你说这个夏大夫不但是贡生,还是道籍?” “正是。” “他姓夏?”赵霆眉头紧锁,眼中略有惊疑。 “不错。” “奇怪了……”赵霆本就是京师大家族的旁支,对京城的勋贵家谱自然熟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后,继续开口:“杨大人当真没弄错,我记得京城里有道籍的人家,可从没听说过有姓夏的。” 杨县令闻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其实,对于夏冬这道籍的来历,不仅是赵霆感到疑惑,平阳县里那位牵头修撰县志的何老大人,私下里也曾费尽心思地探查过。 何老大人曾官至京城礼部员外郎,是从五品的京官致仕。这身份在平阳县这种小地方自然是大人物,但在藏龙卧虎的京师里,他终究只是个边缘的小官。再加上何大人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文官,与那些凭军功或修仙背景起家的勋贵圈子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对勋贵们内部的秘辛所知寥寥。 当初在户口底册上翻看到夏冬的道籍印记后,何大人震惊之余,为了稳妥起见,曾悄悄写了几封密信,托人送往京师,向几位如今还在朝堂中枢任职的昔日同僚打听情况。 他本以为能借此摸清夏冬的底细,好为自己乃至何家未来的布局铺路。然而,几位老同僚的回信却让何大人大失所望,甚至越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那些在京师消息灵通的老大人们,在信中竟无一例外地表示:大幽朝开国至今的三十六家道籍世家之中,绝对没有一户是姓“夏”的! 可夏冬户口底册上那个朱红印记,又是千真万确、做不得假的。 何老大人意识到这件事怕是水很深,没敢再查下去,不过还是跟杨县令说了此事。 “赵大人,夏冬的出身文字早已送到了通玄司勘察过,道籍的身份决计没有弄错。”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另做核对了。”赵霆心里清楚,既然通玄司核对过,哪怕假的,也是真的。 即使里面有问题,他要是真追究下去,怕不是要惹来什么祸事。 反正杨县令亲口说了通玄司核对过,后面真有问题,那跟他也扯不上关系。 杨县令见赵霆没有刨根问底,继续开口:“若是大人仍旧有意,下官这便派人去长春医馆,将人请来?” 赵霆摆了摆手道:“不急。既然是有道籍在身的‘自己人’,又懂医治武者内伤,那我便先记着。只是如今鹰狼卫初来乍到,千头万绪,等我先将这平阳县里的奇闻异事梳理一遍再说。” 他说到此,拱手:“还请杨大人去将县志的志怪篇找来给我瞧瞧。” 杨县令笑道:“那赵大人更得见一见夏冬了。平阳县志的志怪篇正是由夏冬编撰而成。” 赵霆先是一怔,随即道:“看来这夏冬真是个奇人,既然如此,那就现在去见一见他吧。” 杨县令微微一惊。 不过作为官场的老油条,他立刻猜到,赵霆是打算出其不意地去见夏冬,好让对方没什么准备,这样才容易看到夏冬的底色。 他自然不会阻止赵霆,也没理由阻止,于是开口道:“那就由下官引路吧。” 赵霆微笑道:“劳烦杨大人指个方向,咱们一起过去。” 杨县令于是指了夏冬家的方向。 赵霆随即一把抓住杨县令。 杨县令只觉得身子一轻,再一瞧身周,赫然被一团云气笼罩。 … … “修仙者?”夏冬在院中看书,小红在一旁沏茶。 忽然之间,夏冬抬头往天上一看。 一团水汽落下。 几乎刹那间,夏冬就收敛了浑身气血,一根银针掐在手里含而不发,若是情况不妙,就先刺对方死穴。 “你就是夏冬?” “恩,不知贵客是?” 早在水汽散开时,夏冬就用神识“看”到了杨县令这个老熟人。而且自己神识能轻易看破对方的法术,这让夏冬稍稍放下心来。 应该是个普通修仙者。 这么近的距离,对他来说很安全。 “雪宜,这位是鹰狼卫的总旗官赵大人。”杨县令忙引荐道。 赵霆打量夏冬一番,他只是炼气三层,还没有修炼出神识,不过凭眼力,还是看出夏冬的身形很不错,眼睛很有神,若是练武,定当有所成就。 不过相比起他这样有灵根的修仙者,还是过于平平无奇了。 第24章 入编 顷刻间,夏冬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在赵霆身上一扫而过。 他心中大定,更加确定这位鹰狼卫总旗的修为确实在炼气四层以下,连神识都未曾修炼出来。 “那本《修仙杂录》上记载过,高阶的修士能通过神识修炼‘望气术’之类的法门,观察别人的修为底细,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找到类似的法术来修炼。”夏冬暗自心想。 他心中思绪如电,面上却丝毫不显。 凭借着长春行炁诀,他将一身锻骨境的茁壮气血收敛得滴水不漏,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个气色不错、颇有活力的普通青年。 夏冬不卑不亢地稍稍见礼。 他如今既是县令亲自推举的贡生,户口底册上又有着那神秘莫测的“道籍”印记,按照大幽朝的规矩,即便是见了朝廷大官,也无需行跪拜大礼。 赵霆紧紧盯着夏冬,开门见山地问道:“听说你身具道籍,不知道你可曾验过灵根?” 夏冬神色坦然,如实回道:“栖霞仙宗的仙师曾为我验过,说我并无灵根。” 赵霆闻言,心里一惊:“哦?你竟还和栖霞仙宗有渊源?” 别看大幽朝廷如今势大,对各大仙宗步步紧逼。但实际上,局势远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尤其是这栖霞仙宗,全盛时期可谓是名副其实的仙道圣地,势力遍布大幽朝的多个州府。 只是在那场导致天地灵气衰竭的大变中,栖霞仙宗果断收缩势力,退守这临渊府一地。 正因为他们退得快,在大幽朝建立后,并未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宗门的底蕴依旧极其深厚。 另一方面,如今鹰狼卫进驻临渊府,甚至借机收编了不少栖霞仙宗的执法队弟子,也依然未能触及到这仙宗的真正核心。 别的不说,光是栖霞仙宗门面上撑场面的那几位筑基圆满大修士,便个个非同小可。 尤其是那孤月真人,根据鹰狼卫内部的情报,这位天灵根的修士早有冲击结丹的底蕴,却迟迟不肯结丹。坊间暗中传闻,孤月真人野心极大,竟是打算走那上古时期的金丹大道——先开辟紫府,再结金丹。 这可是直指“化神”之境的通天路径。 在天地灵气未曾衰退的中古时代,想要走通这条路都十分艰难,更何况是灵气枯竭的如今。 但敢于尝试开辟紫府的大修士,其神通手段,绝对远超寻常的筑基修士。这种级别的恐怖存在,绝非赵霆这种炼气三层的修士能够招惹的。 … … 另一边,面对赵霆的探究,夏冬略作沉吟,决定还是将秦婉这层关系搬出来。 他语气平静地将自己与秦家昔日的婚约,以及秦婉如今拜入孤月真人门下的事情,挑拣着能说的解释了一番。 赵霆听罢,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夏冬,竟然和孤月真人那一脉有着这等渊源。 “没想到夏老弟和孤月真人竟还有这层缘分!”赵霆脸上的冷峻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极为热络的笑容,“如今栖霞仙宗有不少弟子入了咱们鹰狼卫,两家关系本就亲近。你又有道籍在身,咱们说来说去,其实都是自家人。以后,咱们便以兄弟相称吧。” 赵霆是个聪明人。 虽然夏冬被孤月真人的弟子退了婚,但夏冬也隐晦地提到,孤月真人师徒对他依旧有所照拂。 更何况,栖霞仙宗毕竟不是绝情绝义的魔道宗门,不存在修仙就必须斩断世俗亲缘的铁律。 赵霆先结下善缘,也不吃亏。 当然,让赵霆高看一眼的,除了仙宗的背景,更是夏冬那确凿无疑的“道籍”身份。赵家在京师也算是大家族,却并未跻身大幽朝开国那三十六家道籍世家之列。 几百年来,勋贵世家虽起起落落,但那些拥有道籍的家族,无论如何衰败,也从未真正离开过大幽朝的权力中心。 用民间做生意的说法,道籍世家手里拿着的可是大幽朝的原始股。 即便如今混得最惨的杞国公府,因为牵涉到废太子的谋逆大案而门庭冷落,可人家府邸深处,依旧有着一位结丹期的老祖宗坐镇。 只不过,这一代杞国公膝下无子,全是女儿,按照道籍不传异姓血脉的铁律,这一代杞国公自己的道籍名额怕是保不住了。 当然,在没有彻底查清夏冬道籍的具体来历之前,赵霆也不敢贸然卷入这种可能涉及神仙斗法的深水之中。 他打算先稳住夏冬,随后再写密信禀报家族,让家族去查探,免得自己不小心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反被问责。 不过,对于眼前的夏冬,暂时拉拢总归是不会错的。 赵霆到底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人精,三言两语间便与夏冬称兄道弟、熟络了起来。 反正是个惠而不费的顺水人情,赵霆干脆大笔一挥,直接举荐夏冬做了本旗的“医官”。 这医官虽然不入流、没有正式的品阶,却是实打实地挤进了鹰狼卫的体制之内。 夏冬一听这个闲差每个月能领到两块灵石和一枚培元丹作为月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兜兜转转,他到底还是踏入了鹰狼卫的大门。 好在这位赵大人的修为尚浅,夏冬凭借着自身的手段,在他面前能隐藏住自身的秘密。 临走前,赵霆亲热地拍了拍夏冬的肩膀:“夏老弟,你好好干这份差事。若是接下来能在本旗里立下功劳,说不定有机会能申请沐浴一次‘灵泉’。到时候借着灵泉的妙用帮你改善一下根骨,届时你修炼武道也会容易许多,将来说不得能修炼到‘蜕凡境’考个武进士出来。” “那就多谢赵大人了。” “夏老弟,休要如此生分,叫我兄长便行。” “恩,多谢贤兄。” 赵霆随后拉着杨县令和夏冬作别,声称过段时间就有人来安排夏冬的差事。 夏冬送走两人,暗自松一口气。 世不可避,如鱼之在水。 既然来了这档子事,只能顺水推舟,见机行事。 第25章 三年 接下来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赵霆说到做到,没过几日,便派人送来了鹰狼卫的腰牌和文书,夏冬顺理成章地正式加入了鹰狼卫,成为了平阳县总旗麾下的一名医官。 真正踏入大幽朝的体制之内,夏冬才切实体会到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好处。 且不说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两块下品灵石和一枚培元丹的丰厚月例,单是鹰狼卫对内部开放的那些卷宗资料,便让夏冬觉得这趟差事千值万值。 作为大幽朝监察天下超凡力量的利刃,鹰狼卫所掌握的情报远非坊间流传的话本可比。 这些资料皆是由京城通玄司的大人们亲自编纂整理。 内容也十分庞杂,从正儿八经的仙宗流派、功法特性,到深山老林里的妖魔鬼怪、邪魔外道,卷宗里都有粗略的记载。 夏冬也由此弄明白了赵霆口中所说的“灵泉”究竟是何物。 所谓的灵泉,乃是朝廷的阵法宗师们,在名山大川的灵脉汇聚之处,以夺天地造化的大阵强行锁住灵气,打造而成的特殊水池。那池水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凡人若是能在其中沐浴,阵法之力便会引导庞大的灵气强行冲刷肉身,拥有极佳的洗毛伐髓、改善凡人根骨的奇效。 对于走武道之路的武者而言,这灵泉绝对是梦寐以求的无上圣地,能省去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打磨之苦。 但夏冬看完之后,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 卷宗上写得明白,灵泉再神奇,针对的也仅仅是“肉身”这个皮囊,它根本无法从本质上帮凡人提升“根器”,更不可能洗刷出灵根来。 《长春行炁诀》走的是精、气、神三宝合一的蜕变之路,直指万灵本源。 当然,夏冬也清楚,自己这门功法的门槛非常高。 不仅要求修炼者必须拥有修仙者的“神识”,更要求这神识极其纯净,不能被丝毫的怨气、煞气所侵扰。 若非他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玄阴经》,又有青铜古钟这等逆天之物能将鬼物炼化成毫无杂质的“阴煞丹”,他一个凡人,哪里能在没有灵根的情况下修出神识? 夏冬已经将《玄阴经》的玉简彻底毁去。至于那杆残破的聚阴幡,他也没有拿出去变卖或使用的心思,免得暴露。 至于枯井底下的那具骸骨,夏冬思虑再三,终究是没有去动它。那间地下密室本就刻有掩盖气息的阵法,若是贸然挪动骸骨,引发了什么摸不清的禁制,或者导致阴煞之气外泄,反而是自寻烦恼。 …… 夜深人静,长春医馆的后院。 夏冬盘膝坐在井底密室,拿出了这个月刚从鹰狼卫领到的月例——两块灵石和一枚培元丹。 加上秦婉寄来的两块,他如今每个月能有四块灵石入账。 夏冬并没有急着吸收灵石,而是将那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培元丹捏在指尖,端详了片刻后,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与辟谷丹那种单纯维持饱腹感、提供绵长精气的温和截然不同。 培元丹仿佛化作了一团醇厚至极的生命本源,在体内化开。 一股极其精纯的药力,如同春日里的暖流,瞬间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夏冬不敢怠慢,双目紧闭,神识瞬间透体而出。 他分出一缕神识包裹住床榻上的灵石,同时引导枯井深处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向体内汇聚;而剩下的神识则沉入体内,催动长春行炁诀炼化培元丹的药力。 精、气、神,这人体三宝在夏冬的体内,以一种极其玄奥、晦涩的轨迹交汇。 嗡。 夏冬的心脏猛地一缩,发出了一声犹如闷雷般的轰鸣。 紧接着,一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粗壮、纯粹的青濛濛的“炁”,在他的丹田深处被硬生生地凝练了出来! 这股新生的“炁”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生机,顺着夏冬的经络飞速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因为进食五谷肉食,而郁结在体内难以排出的微小杂质,如同冰雪遇上骄阳,被迅速冲刷、消融。 他的长春行炁诀的进度明显加快了! 夏冬只觉得浑身上下传来一阵极其舒泰的酥麻感。 他的骨骼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炁”带来的生机,发出细微的“咔咔”作响。 在这股夺天地造化的先天之炁的包裹下,夏冬的呼吸逐渐变得似有似无,整个人仿佛重新回到了母胎的羊水之中,进入了一种极其深沉的“胎息”状态。 他的肉身,正一点点地修补着先天的亏空,重塑自身根器。 不知过了多久,一口灰白色的浊气从他口中如利剑般吐出,在空气中凝而不散,足足射出三尺有余才缓缓消散。 夏冬握了握双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越发凝实、运转如意的力量,欣喜不已。 “这培元丹的效果,竟然比辟谷丹好了数倍不止。”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截留天地灵气的比例,又微不可察地提升了些许。 夏冬低头看着床榻上那两块已经化作灰白粉末的灵石,“只可惜这培元丹每个月只有一粒。” 夏冬虽然很想得到更多的培元丹,可他还是选择了继续低调的修炼。反正每个月有灵石和培元丹,他的修炼进度已经加快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 … 平阳县,鹰狼卫分部。 赵霆读完家族的来信,神色一震。 信中内容提到,让他不要去查夏冬的事了。 原来,夏冬的原始卷宗已经被通玄司封存,即使赵家也没法调出夏冬的原始卷宗。 在京师的大家族看来,有些事查不到,远比查出来真相更可怕。 至于家族对夏冬的态度,意思是让赵霆自己看着办。 赵霆当然明白家族的意思,要是将来夏冬泥鳅化龙,家族也能通过赵霆得到夏冬的人情。 若是夏冬身上的事牵扯太大,那也是赵霆自作主张,不会牵连到家族。 “你们不管,那我也不管。”赵霆摸不透底细,干脆也不找夏冬了。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也不可能和夏冬翻脸。 保持关系,但又不刻意亲近即可。 这件事,他也没往百户那边禀报,免得惹出麻烦来。 赵霆思来想去,干脆老老实实把夏冬当正常的医官对待。 … … 不知不觉间,又是三年过去。 夏冬的医术在鹰狼卫平阳县总旗里,得到了确确实实的验证,竟不是一般意义的好。 夏冬三年来展现的医术,在鹰狼卫都算得上神医了。 这事情,实是赵霆始料未及的。 第26章 法力 “成了。” 井底的密室之中,忽地平地生出一阵轻柔却又极具坚韧之力的微风。这股无形的旋风萦绕在夏冬周身,将他盘膝打坐的身躯稳稳地托举到了半空之中。 夏冬缓缓睁开双眼,闪过一丝难掩的喜色。随着他心念一动,周身的微风如轻烟般散去,他的双足轻盈地落回了平整的石板上。 三年。 《长春行炁诀》三年如一日地不间断运转。虽然距离将这门功法的基础篇修炼到“圆满”之境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水滴石穿,夏冬根器已经发生了显而易见的蜕变。 如今的他,在神识牵引天地灵气入体时,已经能够稳稳地截留并炼化一成的天地灵气了! “若是按照如今的进度按部就班地修炼下去,大概再花个五年时间,便能将《长春行炁诀》基础篇彻底推至圆满。到时候,我这凡俗的根器,便能真正升阶成为‘灵根’。” 夏冬在心中暗自盘算,但很快,他便将这股对未来的期盼暂时压下。因为就在刚刚,他完成了这三年来最重要、也是最具突破性的一步。 他终于将截留炼化下来的天地灵气,在丹田气海之中,成功凝聚出了修仙者才拥有的法力。 不管他现在到底算不算得上是具备正儿八经的灵根,但他如今已经确确实实地同时具备了“法力”与“神识”。 这就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跨越了仙凡的鸿沟,成为了一名实实在在的修仙者。 修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法术、功法,乃至驱动储物袋、驾驭法器,他终于具备了最基础的施展条件。 夏冬闭上双眼,仔细体会着这股新生的力量,同时将其与体内那股由《长春行炁诀》凝练出的“先天之炁”进行着细致的对比。 炁与法力,截然不同。 “炁”虽然也能用来催动武技(如之前的御风术),但这根本不是它最主要的作用。 对于夏冬而言,“炁”更像是一种极其高阶的生命本源,它最大的功效,是在润物细无声中对他的“根器”和肉身进行逆天改命的重塑。 但是,“法力”不一样。 夏冬心念一动,直接抽调丹田内的那一丝法力,再次施展出了由鹤影步破限而来的《御风术》。 呼。 当法力运转的瞬间,夏冬明显感觉到,法力就像是一把极其契合的钥匙,瞬间与密室外界的天地灵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交汇。 御风术施展起来不仅顺滑无比,连消耗都大幅降低,且引动的风力更加凝实、迅捷。 因为法力本就是由炼化天地灵气而来,用它来施展法术,就如同水乳交融,非常锲合这个世界的天地法则。 如果非要将‘炁’和‘法力’进行对比…… “‘炁’更像是前世所谓的“道行”概念。 道行,乃是修炼者一身底蕴、岁月积累与潜力的具现化。“炁”越浑厚,就相当于夏冬这个“容器”越大、越坚固,生命层次的上限也就越高。 而“法力”,则代表着一种输出。它是容器里装载的水,是用来对外攻伐、施展神异手段的消耗品。 就在夏冬细细体悟这两股力量的区别时,他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现象。 在内视之下,当他试探性地将一丝新生的法力,去触碰盘踞在心脏深处那一缕青濛濛的“炁”时。 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狂暴的冲突。 那一丝法力在接触到“炁”的瞬间,竟然像冰雪遇到骄阳一般,瞬间崩解,直接化为了一股极其精纯的无主灵力。 “原来如此……《长春行炁诀》诞生出的炁,竟然拥有着‘返本归源’的特性!” 修仙者的功法千变万化,但除开那些极其罕见的神识攻击之术外,绝大多数的飞剑、法术、符箓等攻伐手段,其本质都离不开“法力”的支撑与构筑。 这就意味着,夏冬体内这股先天之“炁”,天然就是一切修仙者法术的克星。 只要他将“炁”附着在体表或兵刃上,便能从最基础的灵气结构上,直接瓦解、融化掉对方的神通。 “不过,瓦解法力,必然也是要等量消耗我体内的‘炁’的。”夏冬冷静地分析着,“若是遇到修为远超于我、法力如海的大修士,我的‘炁’一旦被耗尽,依然是死路一条。” 但即便有着这样的限制,“炁”的这项特征依然堪称逆天。 另一方面,练出了法力,他终于有资格修炼玄阴经的炼气内容。《玄阴经》虽然偏向阴邪鬼道,甚至需要采补阴魂,但抛开这些速成的邪门手段不谈,它本身确是一部正儿八经、直指大道的修仙功法。 之前因为凝练不出法力,夏冬只能修炼其中的“炼神秘术”来壮大神魂。 而现在…… 夏冬盘膝坐定,牵引密室中的灵气入体。虽然他转化天地灵气的效率只有可怜的一成,但在他那远超当前境界的强大神识引导下,灵气在体内运转犹如臂使,修炼《玄阴经》的炼气法门根本不存在任何晦涩与瓶颈。 随着《玄阴经》的周天运转,一丝丝带着阴寒属性的法力在丹田内逐渐成型。 而这些新生的法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经络直冲眉心识海。 轰! 夏冬那庞大的神识,犹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贪婪地将这些法力吸收、吞咽。 有了正统法力的滋养与反哺,夏冬清晰地感觉到,神识对肉身气血那种犹如抽水泵般的恐怖压榨与负担,在这一刻几乎荡然无存。 夏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三年的蛰伏苦修,今日终于迎来了全面的丰收。 法用万物,炁归万法。 有了法力之后,他可以继续提升神识的层次了。之前虽然有长春行炁决减轻神识对肉身的负担,但炁更重要的作用是蜕变根器。 加上鹰狼卫在平阳县到处打击妖魔邪道,夏冬也不方便出去吞噬鬼物,免得撞上赵霆他们,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好的一面是,经过三年时间。 夏冬也通过鹰狼卫的医官身份,从鹰狼卫各小旗的成员口中,侧面知晓了平阳县哪些地方危险,哪些地方比较安全。 何况以他现在的积累,已经可以尝试在平阳县寻找修仙者留下的洞府、秘境之类。 要知道,他可是参与了平阳县县志的编撰。平阳县漫长岁月中留下的志怪文字,记载的奇闻,大都经过了他的整理。 这让他知晓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第27章 符术 有了法力之后,夏冬首先考虑的便是如何赚取更多的修炼资源。 修仙者赚取灵石的途径,主要有四大类:丹、器、阵、符。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夏冬将目光锁定在了“符术”上。 炼丹与炼器,前期的成本高得令人发指,动辄需要昂贵的丹炉、地火以及珍稀的灵草矿石。 以夏冬目前捉襟见肘的财力,连个药渣都买不起。 而制符,却是这四艺中门槛和成本最低的。 制符所需的灵纸,原材料多是灵竹。 栖霞山脉别的不多,漫山遍野的灵竹长得极快,因此在坊市中,一块下品灵石就能买到一大沓成色不错的空白灵纸。 至于绘制符文的妖血或朱砂,在凡俗和低阶修士中也算不得什么罕见之物,获取难度不高。 制符真正让无数修仙者望而却步的,是那低得令人发指的成功率。 画符讲究一气呵成。 修士在落笔时,心境的微小波动、灌注法力的毫厘偏差、甚至是一丝手抖,都会导致整张符纸灵气涣散,瞬间报废。 画符时对神识的剧烈消耗,更是让许多低阶修士吃力不讨好,往往画上十张能成一张,便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但这对于拥有青铜古钟的夏冬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一证永证”正好能完美覆盖这些缺陷。 只要他能成功绘制出一张高品质的符箓,那种完美的法力轨迹、精妙的落笔力度,便会被死死烙印在灵魂深处。 此后他再画相同的符,就如同最精密的雕版印刷,成功率绝对非常高。 确定了方向,夏冬便开始在脑海中搜寻那浩如烟海的《平阳县志》志怪材料,寻找获取符术传承的途径。 很快,一个尘封在故纸堆里的名字,跃入了他的眼帘——张平。 … … 张平,一千多年前的平阳县人氏。 此人一生痴迷求仙,在外漂泊半生,最终却未能拜入那些名门大派,只学得了一身散修的符水之术。 晚年时,他落叶归根,回到了平阳县。 在《平阳县志》的隐秘记载中,这位张平主修的正是符法。 曾经有一年平阳县大旱连着饥荒,瘟疫横行。张平便在城外施展符水,治病救人。 可惜,符水能医邪祟疫病,却治不了穷,更医不了饿。 难民越聚越多,当时的平阳县令怕激起民变,更怕张平借机聚众造反,便以“左道惑众”的罪名,派兵将其强行驱逐。 张平心灰意冷,最终隐居在了平阳县城外八十里的虎丘深山,与猛虎为伴,终老林泉。 县志中最后关于他的只言片语,是乡民进山采药时,发现张平隐居的洞府被破坏,而他本人,很可能已被一头成了精的巨大蛇妖吞食。 “死的这般突然,他那一身符术传承,大概率还留在虎丘的某个角落里。” 他之所以对这个千年前的传闻如此上心,是因为就在上个月,鹰狼卫的总旗赵霆亲自带队去虎丘剿灭一伙流窜的教匪。 结果教匪没抓到,反倒在深山里惊动了一头恐怖的蛇妖。 那蛇妖鳞甲坚硬如铁,不仅精通毒瘴,力气更是大得惊人。赵霆一个炼气三层的修仙者,配合着几个磨皮境的小旗,竟然都没能将其拿下,反而折损了几个弟兄,连赵霆自己都受了内伤。 最后还是夏冬出手,以《长春医经》配合擒龙手、回春神针,才帮他们稳住了伤势。 “虎丘……蛇妖……张平传承。” 夏冬将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心中有了计较。那头让鹰狼卫吃瘪的蛇妖,极有可能就是当年吞食张平的那条大蛇的后裔。 它盘踞在虎丘,多半是因为那里有张平遗留的洞府或是某种微型灵脉。 夏冬决定走一趟虎丘。 当然,他也做好了两手准备。 若是虎丘之行找不到张平的传承,他就继续苟在医馆里积攒灵石,到时候再去栖霞仙宗的坊市买一枚最基础的制符玉简。 虽说在鹰狼卫的内部库房里也能用善功兑换制符之法,但这不仅价格昂贵,而且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医官突然要兑换修仙百艺,根本没法向上面解释。 反倒是去坊市更加安全。 因为秦婉在最近的信中提到过,她的师尊孤月真人,从去年年底开始便彻底闭关,不见任何人。这位筑基圆满的大修士正在全力以赴地开辟传说中的“紫府”。 开辟紫府凶险万分,哪怕侥幸成功,也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去温养。这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孤月真人都无暇顾及外界。 夏冬在这期间再去坊市,便不用担心会引起这位大修士的关注。 至于虎丘的那头蛇妖,夏冬作为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自然有相应的手段。 他要准备一些特殊的药物。 不过考虑到这大蛇已经是精怪,特制的药物并不一定有效果,所以夏冬也做好了打不过,随时跑路的准备。 而且他打算再次强化神识。 强大的神识对保命有极大作用,最明显就是,可以增强对环境的观察能力,提前察知到危险的靠近。 这三年来,平阳县推广武道,实际上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练武很消耗粮食。 莫说普通人家,就是富农,要供养一个武者,也非常不容易。 这导致平阳县这几年的粮价、肉价涨得很快。 恰好今年又遇上两年旱情。 于是平阳县今年,可谓民不聊生。 其他各县,还有比平阳县更惨的。 所以这两年,城外多了不少灾民,疫病横行。 闹鬼的传闻也多了起来。 有真有假。 这也是平阳县士绅豪强趁机土地兼并的好时机。 大幽朝廷或许推广武道本意是好的,但不得不承认,新法下来之后,士绅豪强推波助澜下,很多普通人家算是被供养武者这个事坑破了产。 这时候,临渊府百姓因为旱灾、饥荒、疫病,很多加入了一个叫无生教的邪教。 还有不少百姓祈求栖霞山的仙人下来解救他们。 他们也听说传闻,栖霞仙宗的仙人是打算救苦救难的,但是仙人们被官府打压了,所以不能出手。 这不是没有前例,比如平阳县传说中那位叫张平的仙人,当年不就是因为用符水救治百姓,惹恼了官府。 于是,大幽官府在临渊府一带,不知不觉间,承受了很多民怨。 若有高明的修士用望气术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怨气,正往某个角落汇聚。 此处是一个祭坛,飘荡着响亮的口号: “老母下凡,万民翻身。” “神功护体,刀枪不入。” 第28章 突破 杨县令今年就要卸任,为了政绩不至于太难看。 他强行摊派城内的士绅大户们开设了十几个粥棚,勉强吊住难民的性命,免得饿死太多人。 同时,他又发下告示,组织城内的大夫去城内外进行义诊。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容易染上疫病的苦差事,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大夫们自然是能躲就躲,推三阻四。 夏冬当然也在受邀之列,出人意料的是,他不仅没拒绝,反而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跟杨县令提了个小要求:他要单独出城行动。 这三年下来,夏冬在鹰狼卫当医官,偶尔也“被迫”展露过几手利落的武道功夫。 杨县令知道这位夏相公不仅医术通神,拳脚上也有两下子,自保绰绰有余,便没有劝阻。 另一边,夏冬这几年,不仅将自家的宅院扩建成了一座阔气的三进大宅,连“长春医馆”也搬到了城内繁华的临街地段。 医馆现在的日常运作,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坐堂。 这几年,夏冬免费招收了许多贫苦人家的子弟当学徒。只要人机灵、肯吃苦,夏冬就倾囊相授。 他把复杂的医理拆解得通俗易懂,学徒们往往培训个几个月,就能熟练掌握风寒跌打、常见疫病的方子,直接回乡下当个受人尊敬的赤脚大夫。 这些出师的学徒,每个月还会雷打不动地回城,找医馆里的师兄弟们讨要夏冬最新编写的“讲学笔记”,继续深造。 夏冬这一手,不仅让平阳县的底层百姓看得起病了,也把其他老派医馆的生意挤兑得够呛。 谁让夏大夫医术好,人又温和谦逊,简直是活菩萨下凡呢! 除了教徒弟,夏冬还帮何家改良了挑选原料和炮制药材的工艺,让何家的药材品质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 作为交换,何家得替他搜罗那些年份久远、极其稀有的名贵药草。 夏冬现在也只给受了重伤的武者或者身家不菲的人看病,而且收费极贵。武者没钱,就拿武学心得交换。 他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希望将来能搜集天下武学和修仙功法,打造自己的琅嬛福地! 而长春医馆如今由学徒们打理,小红则作为账房管事,把夏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家业已经壮大,可灵石还是太难搞。 灵石这种修仙界的硬通货,在民间极少流通,基本只在那些高阶武者和修仙者手里打转。 而这些人,一旦斗法,基本都是输了直接被抽筋拔骨、炼魂夺魄,很少有“重伤留一口气跑来找大夫”的机会。 更不太可能来找县城的名医。 所以夏冬想赚灵石,难如登天。 借着这次义诊的机会,夏冬安排徒弟们在城里施药,自己则背着药箱出了城。 城里的百姓听说之后,交口称赞:都说夏大夫是真的仁医。 夏冬出城之后,白日义诊,夜深就悄悄去挑那些刚成型、比较弱小的闹鬼之地。 花了一段时间,夏冬悄无声息地将那些刚凝聚成型的弱小鬼物一网打尽,统统塞进脑海里的青铜古钟。 顷刻炼化! 这三年,夏冬也对青铜古钟愈发了解。 他虽然没有灵石,但可以用神识强行牵引天地灵气去“喂养”古钟,让它慢慢积攒灵力。差不多牵引个十天半个月,就能顶得上一块灵石的灵力。 但青铜古钟随着时间推移,也会消化一部分灵力,而且这种“基础消耗”的速度还有越来越快的趋势。 要是有现成的灵石直接砸进去,这自然不是问题。 所以夏冬对灵石的需求也是越来越强的。 在城外扫荡了一大圈,搞到了足够数量的阴煞丹后,夏冬心满意足地溜回了自家宅院枯井底下的密室。 这三年,他的武道已经稳扎稳打地修炼到了锻骨境圆满,气血雄浑得吓人,加上有了法力可以滋养神识,神识对肉身的压榨负担变得极轻。 正是用阴煞丹冲关的时候。 夏冬盘膝坐定,心念一动,一枚漆黑如墨的阴煞丹抛入口中,玄阴炼神术瞬间全速运转。 纯净无暇的阴魂之力直冲眉心识海。 然而,夏冬还是低估了突破到“炼气五层”神识的难度。 伴随一枚枚阴煞丹的炼化,夏冬触及到神识修炼到下一层的瓶颈。 可是第一次冲击瓶颈,也只是让那层无形的屏障微微颤了颤。 他没有犹豫,接连吞下阴煞丹。 轰!轰!轰! 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下,那坚固如铁的神识瓶颈终于松动。 “就是现在!” 夏冬锻骨境圆满的庞大气血轰然沸腾。 与此同时,他心脏深处由《长春行炁决》凝练而出的“炁”也动了,游丝般缠绕上去,辅助着气血与药力进行深层次的炼化融合。 丹田内冰冷幽暗的《玄阴经》法力犹如一条黑色的灵蛇窜出,死死地护住了他的眉心窍穴。 气血作薪柴,先天之炁作火引,玄阴法力作鼎炉。 咔嚓。 一道清脆至极的碎裂声在夏冬的脑海中炸响。 刹那间,夏冬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慢放键”。 他的神识瞬间扩展开,穿过密室,到了院子里。 只见飞虫振翅的轨迹、地底蚯蚓的蠕动、甚至空气中微尘的起伏,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如同掌上观纹般呈现出来。 不仅如此,这股神识变得更加凝实、充满韧性。 炼气五层神识,成。 夏冬继续服用剩下的阴煞丹。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虽然炼化阴煞丹的速度加快,但同时阴煞丹带来的效果也在不断减弱。 “这就有耐药性了?”夏冬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松开。 他这几年也清楚了,炼神远比炼气艰难。 而且一直以来他都是寻找的低阶鬼物炼制阴煞丹,即使最开始炼化的聚阴幡的器灵,也是非常残损的状态。 等后面,他可以找更强大的阴魂鬼物尝试一下。 反正现在阴煞丹还是有效果的。 不过,神识突破到炼气五层,那种对肉身的负担,又明显了起来。炼神、炼气、炼体,当真是要齐头并进才行。 接下来一段时间,夏冬开始熟悉炼气五层的神识,然后做足找张平传承的准备。 第29章 太平阴符经 转眼到了出行的日子。 夏冬背着药箱,轻车熟路地出了平阳县城,一路向着八十里外的深山疾驰而去。 虽然此时饥荒和疫病稍微缓和,但荒野间依然能看到不少饿殍。夏冬凭借着神识,早早地便避开了那些疑似有邪教组织的流民群或是看起来诡异的村落。 一日后,他抵达了虎丘。 这是一片极为险恶的深山老林,树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瘴气。 夏冬运转《长春行炁诀》,那些连武者都能毒倒的瘴气,遇见“炁”自然而然就化为纯粹的元气。 他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里乱撞。 凭借着之前从鹰狼卫卷宗里看过的地形描述,以及他的神识,夏冬很快就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断崖下,发现了一大片被压伏的腥臭灌木丛。 灌木丛的深处,隐隐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粗重呼吸声。 “找到了。” 夏冬收敛起全身气血,如同幽灵般潜伏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中。透过茂密的枝叶,他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那片区域。 断崖下,盘踞着一条足有水桶粗细、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铁鳞的恐怖巨蟒。它此刻正懒洋洋地晒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一缕阳光。 这便是那头连赵霆一队人马都拿不下的妖蛇。 夏冬没有贸然动手。 这头妖蛇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不仅能口吐毒瘴,而且生命力极其顽强。 他现在虽然武道达到了锻骨境圆满,又有法力和御风术傍身,但归根结底,他还是缺乏远程攻伐手段。 这也是武者相比修仙者的大短板。哪怕修炼到蜕凡境甚至真意境,如果被驾驭厉害法器的修仙者拉开距离,也很容易被活活拉扯磨死。 因此,夏冬对修仙者的手段是十分看重的。 这也是他为何要冒着风险来寻找符术传承的原因。 这个世界的前人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开辟出了长生仙途,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借助青铜古钟的能力,将这些仙家手段化为己用,磨合出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 … … 面对这头大蛇,夏冬决定智取。 他从药箱里取出了几个特制的陶罐。 这里面装的,是他耗费了大量心血和珍稀药草,根据《长春医经》中的毒理篇,专门调配的“软筋散”。 这药最大的作用,不是毒死蛇妖,而是让其在短时间内变得气血滞涩、极度嗜睡,不想动弹。 妖兽的生命力太强,即使中了软筋散,夏冬也不打算直接去斩杀它。 因为这很可能会激起它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所以夏冬要做的是先麻痹妖蛇,给自己腾出时间空间找他想要的东西。 夏冬捏碎了一颗提前准备的猪心,将药粉均匀地涂抹在上面,然后用擒龙手的巧劲,将其悄无声息地抛到了距离妖蛇数十丈外的一处下风口。 没过多久,那股混合着血腥和异香的味道便飘了过去。 那头原本正打着盹的妖蛇猛地昂起头,蛇信嘶嘶吞吐,很快便被那股香味吸引,游动着庞大的身躯滑了过去,一口将那块带药的碎肉吞入腹中。 夏冬在树冠上静静地等待着。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头妖蛇重新爬回了断崖下,但它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许多。它将身躯盘成一圈,巨大的蛇头软绵绵地耷拉在地上,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药效发作了。” 夏冬心头一喜,立刻从树冠上一跃而下,施展鹤影步,悄无声息地绕过了那头陷入沉睡的妖蛇,向着断崖深处摸去。 断崖的底部,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山洞。 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烈的蛇腥味。夏冬将神识如蛛网般扩散开来,仔细地搜索着洞穴里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洞穴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兽骨和一些妖蛇蜕下的鳞片外,根本没有任何类似于修仙者洞府的痕迹,更别提什么传承了。 “难道我猜错了?或者张平的遗物早就被这蛇妖或者别的修士捷足先登了?” 夏冬不死心,他收起神识,决定亲自深入洞穴的最底部查探一番。 越往里走,洞穴越发狭窄,到了最后,几乎只能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就在夏冬快要走到尽头时,他丹田内一直平静蛰伏的那股《玄阴经》法力,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急躁起来。 这股法力像是在回应某种同源的呼唤,在他的经络中左冲右突。 “有蹊跷!” 夏冬顺着这股法力的指引,目光锁定在了洞穴尽头的一面看似普通的坚硬石壁上。 他的神识刚才扫过这里时,因为石壁太厚,穿透力不足,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夏冬走上前去,双手贴在石壁上,体内的气血轰然爆发,锻骨境圆满的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嘎吱。 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向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这果然是个极其隐蔽的机关暗门。 夏冬侧身挤进暗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地下密室,无论是布局还是墙壁上那些用来隔绝气息的阵法纹路,都与他自家院子枯井底下的那间密室如出一辙! 密室的中央,同样盘膝坐着一具森白的骸骨。 而在骸骨前方的石台上,静静地放置着一枚泛黄的玉简和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布袋。 夏冬走上前,没有急着去碰那个布袋,而是先拿起了那枚玉简。 片刻后,夏冬放下了玉简,眼神中充满了感慨与明悟。 这具骸骨的主人,正是那位传说中被蛇妖吞食的符师——张平。 根据玉简中的绝笔遗言记载,张平当年被官府驱逐,然后在虎丘建立了自己的隐秘洞府。 当时恰好有仇家追踪至此,张平为了躲避追杀,干脆将计就计,布置了现场,借着蛇妖假死脱身。 这间密室不仅有敛息阵法,还有另外一条通往外界的隐秘暗道。所以明面上,那头蛇妖和它的后代,反倒成了替张平看守外层洞府的天然“看门妖兽”。 而真正让夏冬感到惊讶的是,张平在遗言中坦承,他其实是魔道宗门“玄阴教”的旁支传人! 这也是为什么张平的洞府布局与枯井密室如此相似的原因。 不过,张平并没有修炼《玄阴经》里那门容易让人走火入魔的“玄阴炼神术”,而是老老实实地靠着日积月累的苦修来突破境界、增长神识。 夏冬接着看着石台上的那个灰扑扑的布袋,心中一动。 根据玉简记载,这布袋名为“储物囊”,乃是修仙界用来存放物品的须弥法器。 但张平在坐化前,在储物囊上布下了禁制。只有身具纯正“玄阴法力”的同门中人,才能感应到密室的存在。 并且在开启储物囊之前,还需要用神识和法力共同将其炼化,否则一旦强行破拆,里面的东西就会被空间之力瞬间绞碎。 夏冬没有犹豫,立刻分出一缕神识,配合着丹田内的玄阴法力,缓缓注入储物囊中。 大约半个时辰后,夏冬感觉自己与储物囊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奇妙的血肉联系。 他心念一动,储物囊的袋口悄然张开。 里面是一个大约三尺见方的独立空间。 空间内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只有大约一百块排列整齐的下品灵石,以及另一枚散发着淡淡乌光的墨绿色玉简。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一百块灵石!” 夏冬略微激动。 接着,他心念一动,将那枚墨绿色的玉简取出。 轰! 一股比之前庞大得多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太平阴符经……” 第30章 制符 《太平阴符经》的“阴”字,指的是“隐秘、内在”;而“符”字,则是指“契合、符合”。 这部符法传承的总纲,若是用一言以蔽之,那便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这份玉简之中记载的,仅仅是《太平阴符经》的入门篇,属于整个玄阴教符法体系的最基础部分。 但即便如此,其内容依旧玄奥艰深,晦涩难懂,涉及到对天地灵气轨迹的细微刻画,根本不是夏冬此时能够一蹴而就、瞬间领悟的。 夏冬也没有急躁,他将玉简中的内容在脑海里大致过了一遍。随后,他将玉简和灵石妥善收进那灰扑扑的储物囊,又放开神识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通向外部蛇洞的机关暗门已经严丝合缝地还原,这才转身,走向密室尽头的另一条密道。 这条密道的设计极为精巧,并非直接通向地面,而是呈斜坡状一路向下,最终没入了一片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之中。夏冬深吸一口气,运转内息,一头扎进了水中。他在闭气的状态下,顺着这条极其隐蔽的水底暗道潜游一段距离后看到了一抹亮光。 “哗啦”一声,夏冬破水而出。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清幽的水潭之中。水潭上方,是一条飞流直下的小型瀑布,水声轰鸣,完美地掩盖了周围的动静。 四周崖壁陡峭,古树参天,藤蔓犹如天然的帷幕般垂落,阳光只能透过头顶的缝隙艰难地洒下来,风景别有洞天。 夏冬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心中大喜,“日后若是有时间,大可以将这里好好改造一番,作为我在城外的秘密修炼洞府。至于外头那条看门的大蛇,等我实力再精进一些,彻底有了制衡的手段,或许可以考虑直接将其收服,留着看家护院。” 打定主意后,夏冬换下湿透的衣衫,施展御风术,身形轻盈地跃出这片幽谷,悄无声息地踏上了返回平阳县的路途。 回到长春医馆后,夏冬便彻底闭门谢客,一门心思地开始揣摩起《太平阴符经》。 期间,他悄悄改头换面去了一趟坊市,买回了一批最基础的空白灵纸,以及一套制符必备的符笔和符墨。 符笔倒还好,只要保养得当便能一直使用。 但符墨却是实打实的消耗品,想要画出蕴含法力的灵符,这符墨必须掺入新鲜的妖兽血液才能调制而成。 夏冬初学乍练,买不起高阶妖兽血,只能买最便宜的。 其实,若是制符的成功率极高,这行当回本是极其容易的。 但制符与炼丹一样,最难跨越的鸿沟便是那低得令人发指的“成功率”。寻常低阶符师,画十张也只能成一张。 好在夏冬有一证永证的天赋,所以他相信,自己只要成功画出一张符,后面就简单多了。 他目前的修为有限,打算先从最实用的“御风符”和“敛息符”开始学起,而打算拿来售卖的是御风符。 因为敛息符他是打算自己用的,至于御风符,应用比较广泛,容易卖出去。 尤其是对于那些没有宗门背景、囊中羞涩的低阶散修来说,正儿八经的飞行法器不仅价格昂贵,而且在长途赶路时,对法力的消耗极大,寻常炼气期修士根本吃不消。 因此,低阶修士出行,往往更青睐物美价廉的“神行符”。 而御风符,相比起只能在地上跑的神行符,不仅同样消耗极低,更附带了一点御空飞行的效果。 在遭遇敌人需要跨越断崖、毒沼等险地时,御风符的保命价值远超神行符。 另一方面,这门玄阴教的符法传承,其核心精髓在于用自身的“玄阴法力”在体内凝结出一颗“符种”。 一旦符种凝结成功,修士便能脱离符纸的限制,直接凭空挥洒法力,在虚空中结符伤敌。 只是这种虚空符箓因为缺少灵纸作为载体,法力无法长久保存,画完便会立刻激发。 不过,想要凝结符种,也有要求。不仅需要足够的纯净玄阴法力,更需要炼气四层以上的“神识”作为主导。 夏冬因为修炼了玄阴炼神术,神识的条件早已满足。但他现在转化天地灵气的效率毕竟只有一成,丹田内的法力积蓄还太过微薄,根本不足以支撑符种的凝结。 夏冬也不心急。他按捺下凝结符种的念头,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御风符”的绘制中。 当夏冬真正提笔开始拆解御风符的灵纹轨迹时。 他发现,自己之前通过青铜古钟推演出的“御风术”法门,其内在的灵力运转逻辑,竟然比这《阴符经》上记载的御风符还要玄妙深邃得多,甚至透着一股“大道至简”的古朴韵味。 如果把施展风系力量比作解一道算术题,青铜古钟推演出的御风术,就像是一条极其精简、直指本源的终极公式,消耗小且威力大;而《阴符经》上的御风符画法,则像是由无数个繁琐的初级公式拼凑而成的笨拙解法。 有了青铜古钟御风术的底子,夏冬再去拆解这繁琐的御风符灵纹时,其中的脉络和关窍在他眼里实是清晰无比。 很快,夏冬开始制符,体内玄阴法力缓缓流转,顺着手臂注入那支略显粗糙的符笔之中。 提笔,蘸墨,落笔! 饱含妖血的符墨在昏黄的灵纸上蜿蜒游走。夏冬的神识死死地锁定在笔尖,精准地控制着法力。 第一张,因为手腕的轻微抖动,法力在中途溃散,灵纸瞬间化为一团灰烬。 第二张,在收笔时法力灌注过猛,符文承载不住,直接炸裂开来。 第三张……第八张…… 接连失败了十余次,夏冬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珍贵的符墨也肉眼可见地浅了一大截。 但他的笔触越来越稳。 终于,在第十五次落笔时。 夏冬的手腕犹如被某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接管,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勾勒完毕,他猛地一提笔尖。 嗡。 灵纸上那繁复如蛛网般的朱红符文,骤然亮起一抹微弱却纯粹的青色灵光。 紧接着,周遭游离的风属性灵气仿佛被某种契约牵引,瞬间汇聚而来,死死地锁在了这张薄薄的符纸之中。 灵光内敛,符成! 看着案几上那张散发着淡淡灵气波动的御风符,夏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第31章 敛息与制墨 夏冬将那张散发着微弱青光的御风符妥善收好,没有停歇,再次提笔蘸墨。 因为一证永证的缘故。 他接下来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不再有丝毫的凝滞。 第二张,成。 第三张,成。 第四张…… 随着一张张空白灵纸被画满繁复的朱砂符文,夏冬案几上的御风符渐渐堆叠了起来。 经过一番疯狂的绘制,夏冬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接下来制作御风符的成功率,竟然稳定在了惊人的九成左右。 “为什么不是十成?”夏冬看着偶尔报废化作灰烬的两三张灵纸,思索一番,觉得可能是材料或者其他别的原因,不管怎么样,这个成功率已经非常惊人了。 确定自己制作御风符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后,夏冬放下了符笔。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盘膝坐回床榻,开始运转《长春行炁诀》,一边吞服食物补充气血,一边耐心地恢复着刚才剧烈消耗的法力和神识。 直到大半日后,确定自己彻底恢复到了神完气足的巅峰状态,夏冬才再次铺开一张崭新的灵纸。 接下来,他要制作真正用来保命的底牌——敛息符。 按照《太平阴符经》玉简中的记载,敛息符的品级虽然不算极高,但实用性却很强。 即便是用最普通的灵纸画出来的低阶敛息符,一旦贴在身上,最差的效果都能在符箓生效期间,完美躲过炼气中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若是夏冬将来法力深厚,在体内成功凝结出了“符种”,制作出更高品质的敛息符,那么筑基期以下的修士,都极难发现处于敛息状态下的他。 当然,一旦在使用期间,施符者剧烈运转法力、或者主动将神识外放出去探查别人,就会导致敛息效果当场失效。 夏冬深吸一口气,开始拆解敛息符的灵纹轨迹。 敛息符的绘制难度,比御风符要高出整整一个台阶。它的符文不仅更加繁复,而且要求法力在笔尖形成一种极其内敛、首尾相连的“死结”。 不过,他修炼的《长春行炁诀》,其核心本就是闭合浑身毛孔,重返先天的“胎息”状态,这本就带有极强的收敛气血和神识的效果。 触类旁通之下,夏冬只是稍加揣摩,便初步领悟到敛息符那晦涩的玄理。 “如果我日后真的凝结出了符种,甚至连符纸都不需要,随时随地就能虚空结符,这跟学了一门敛息术也没区别。” 弄清了原理,夏冬便再次提笔,开始了不知疲倦的练习。 制符极为消耗神识。 寻常的修仙者,平日里将神识看得比命还重,根本不敢过度损耗。因为神识一旦透支过度,就会伤及神魂本源,极难恢复,甚至会引发境界跌落的可怕后果。 所以那些符师画几张符就得停下来休养生息,生怕伤了根基。 但夏冬不一样。 他根本没有担忧境界跌落的心理负担。 在这种毫无顾忌的疯狂尝试下,夏冬完全沉浸在了制符的世界里。 《太平阴符经》总纲有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符道,其根本便是借由器物,去强行临摹、复刻这天地间运转的至理。 寻常符师在制符时,因为过度担忧法力涣散和神识枯竭,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多余的心神去体会这制符过程中蕴含的天地玄妙? 但夏冬没有这种负担。 他每一次下笔,每一次感受法力在符纸上勾勒出那种玄之又玄的回路,都仿佛在聆听天地的呼吸。 嗡。 不知失败多少次之后。 第一张敛息符,终成! 夏冬手腕一软,符笔险些掉落,脑海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为了画成这张敛息符,他的神识再次受到严重的压榨。 他略微调匀呼吸,随即熟练地闭目打坐,运转功法恢复。 当他数个时辰后再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那刚刚恢复的神识,竟然变得比之前坚韧了一丝。 这种感觉极其细微,就像是一粒微小的尘埃,轻轻沾在了一寸光滑柔嫩的皮肤上,只要你仔细去体会、去瞧,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瞧见的。 确切地说,他的神识并没有在范围上扩张,而是在质量上,得到了一次实打实的“淬炼”! “制符……竟然还能淬炼神识?” 夏冬没想到这沉浸式的制符,借着对天地玄理的感悟与极限的压榨,竟也能起到锻炼神识的神效。 夏冬心念一动,继续尝试制符。 不知过了多久。 粗糙的砚台里,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干涸的暗红色渣滓。 “符墨用完了?”夏冬看着空空如也的墨碟,有些意犹未尽。 他强压下继续制符的冲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等到神识和法力再次彻底恢复平稳,夏冬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先拿着这批御风符去坊市里偷偷倒卖换取灵石和符墨,还是……尝试一下那个法子? 他的心底,其实一直盘旋着一个异样的念头。 “武者对修仙者而言,到底有哪些具体的好处?” 夏冬的目光幽幽地盯着那干涸的符墨砚台,喃喃自语。 “如果说妖兽的血,因为蕴含着强大的气血和灵性,可以用来制作承载法力的符墨……” “那武者的血呢?” 夏冬的眼神在摇曳的烛火下变得明暗不定。 他决定用自己的血来试一试。 … … 太平阴符经有制作符墨的法子,夏冬决心用自己的血取代妖兽血尝试一番。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药柜前,取出一只极其干净的白瓷大碗放在案几上,又拿出一柄小刀进行消毒。 夏冬深吸一口气,运转擒龙功,刻意将左臂的经络放松,随后右手持刀,在左手手腕的静脉处精准地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若是寻常人受了这等伤,鲜血定会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但夏冬对肉身的掌控早已妙到毫巅,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鲜血只是化作一道平缓的血线,不紧不慢地流入白瓷大碗中。 滴答,滴答…… 现在夏冬的血,与寻常凡人截然不同。 那血液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暗红色,粘稠得如同水银一般,落入碗中竟发出极其细微的沉闷声响,甚至升腾起丝丝缕缕温热的白气。 “够了。” 夏冬心念一动,《擒龙功》瞬间发力,左臂的肌肉猛地一紧,犹如一道铁箍死死锁住了血管。伤口处的肌肉纤维迅速蠕动、闭合,流血的趋势被瞬间强行截断。 他随即处理伤口,又取出炼制符墨的材料,均匀地撒入那满满一海碗的鲜血之中。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夏冬双目微阖,庞大的神识瞬间透体而出,将那只白瓷大碗死死笼罩。 《太平阴符经》中记载的“炼墨秘法”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起!” 夏冬低喝一声,丹田内那冰冷幽暗的玄阴法力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碗中。 轰! 碗的血液,在接触到玄阴法力的瞬间,竟如同沸水般剧烈地翻滚熬煮起来。 紧接着,夏冬又用神识包裹住血液。 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白瓷碗里的动静终于平息了下来。 碗中的暗红鲜血,此刻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碗底中央静静躺着的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宛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固体墨块。 夏冬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块符墨捏了起来。 触手微凉,却又有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最奇异的是,这块符墨上已经闻不到半点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极其幽暗、深邃,仿佛能直击灵魂的异香。 第32章 危机 夏冬看着指尖这块温润如玉的符墨,没有迟疑,取来清水在砚台中轻轻化开。 血墨化开后,那股直击灵魂的异香越发清晰,不仅没有腥气,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灵性。 他铺开一张崭新的空白灵纸,凝神静气,提起符笔蘸饱了血墨。 落笔,游走,勾勒,收锋! 一气呵成。 伴随着最后一点法力灌注,灵纸上爆发出比之前用妖兽血绘制时强烈得多的青色灵光。 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甚至在案几周围掀起了一阵微小的旋风。 “好强的灵气波动。” 夏冬将这张新画好的“血符”拈在指尖,走出正房,来到院中。 他心念一动,催动法力激发了这张特制的御风符。 呼! 一股强悍风力瞬间将他包裹。 他在半空中运转鹤影步与御风术,仔细体会着这张符箓带来的加持。 直到许久之后,风力才渐渐散去,夏冬翩然落地,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风力更强,爆发的速度更快,连持续的时间也更久……综合比较下来,这符箓的效果,竟然比用普通妖兽血画出来的御风符,足足提升了三成!” 这在修士斗法逃命时,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而这,仅仅只是用他一个锻骨境圆满武者的鲜血制成的符墨。这说明,他这一身千锤百炼、气血如汞的武者之血,在制符的效用上,远远胜过了坊市里那些最普通、最廉价的低阶妖兽血。 夏冬不由有些悚然。 既然武者的血,能做成品质极佳的符墨……那武者千锤百炼、刀枪不入的皮囊,经过特殊硝制后,难道就不能做成上好的灵纸?武者的坚韧筋骨,难道就不能做成顶级的符笔和法器? 夏冬忽然觉得悚然一惊。 或许这世道的另一面便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屠宰场。 但仅仅只过了片刻,夏冬释然。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那个社会。那个世界虽然没有妖魔鬼怪,没有飞天遁地的修仙者,可最终的本质,不也一样是“吃人”吗? 那些在底层挣扎的“牛马”,耗尽心血、熬白了头发,连死了之后,残余的价值都要被无孔不入的算法和大数据“炼化”得干干净净,成为庞大利益机器上的一组冰冷数据。 两个世界,没什么不一样。 看不透是恐惧,看透了,就得努力变强,如此而已。 夏冬转身回到屋内,将案几上剩下的血墨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连同那张试手画出的“血符”,一并放进储物囊。 这东西,绝不能拿出去卖。 夏冬将脑海中的杂念摒除,把目光投向了案几的另一边。 那里堆放着他之前用正规妖兽血画出来的正常御风符。他将这些符箓整理妥当,用粗布小心地包裹起来。 一百多张低阶符箓,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了。 “是时候去见一下婉儿妹妹了。” 夏冬心中有了计较。 他现在不方便亲自去坊市大量抛售这些符箓,免得惹人眼红和怀疑。而秦婉身在栖霞仙宗,又有内门弟子的身份掩护,若是能通过她的渠道将这些符箓慢慢换成灵石和其他修炼资源,无疑是最稳妥的法子。 … … 栖霞仙宗,孤月峰。 云海翻腾间,秦婉独坐在静室之内,望着案几上那枚闪烁着微光的密库玉符,清丽的面容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师尊孤月真人闭关前,出人意料地将这一脉在宗门内的“事权”和日常资源调配的密匙,交给了她这个入门最晚、修为最低的小弟子来打理。 起初,秦婉还对此感到受宠若惊,但很快她便明白了师尊的用意。 孤月真人座下的那几个年长的师兄师姐,大多都卡在了炼气后期的瓶颈,多年寸步难进。 如今这天地环境,他们对筑基丹和高阶修炼资源的渴望几近疯狂。 若是把事权交给他们,指不定在真人闭死关期间,他们便会借机中饱私囊,甚至为了争夺那点可怜的资源同室操戈。 而秦婉不同。她刚刚突破到炼气四层,即便真有胆子“偷吃”资源,以她的修为也消化不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师兄师姐在一旁死死盯着,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制衡。 秦婉如芒在背,绝不敢有丝毫逾矩。 以小制大,这本是一招制衡的妙棋。 可是,秦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会艰难到这般地步。 秦家,被无生教盯上了。 这几年大旱伴随疫病,无生教在临渊府暗中疯狂扩张。 秦家在凡俗界虽然家大业大,但在这种有着妖邪手段的教派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无生教已经在暗中对秦家设下了几个圈套,借着生丝和药材的生意,死死拿捏住了秦家的命脉。 对方传来的暗示很明确——要求秦婉利用手中的职权,倒卖孤月真人密库中的修炼物资给无生教。 秦婉不傻。 如果不是同门中有无生教的内应,对方怎么可能知道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弟子,手里竟然掌握着师尊的密库钥匙? 这分明是她那几个好师兄、好师姐中,有人和无生教勾结,想要借刀杀人,逼她就范。 毕竟这差事,秦婉连家里都没透露过半句。 这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旦她受不住逼迫,上了无生教的贼船,那便是万劫不复。 可若是不从? 以她现在炼气四层的微末道行和毫无根基的人脉,想要推脱这层层逼迫,简直是难如登天。 而且很明显,那几个师兄师姐已经在宗门内明里暗里地孤立她。 秦婉也分不清楚,究竟谁才是那个利用无生教算计秦家的内鬼。 或许,全都是? 在成仙得道的诱惑面前,修仙界的残酷远超凡人想象。 有些修仙者为了争夺一丝成道之机,甚至号称“阻我得道者,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父母杀父母”。 为了筑基的资源,算计一个凡俗家族和同门小师妹,对他们来说根本毫无心理负担。 第33章 虎威 秦婉不敢妄动,只能推脱。但这只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无生教对秦家那边的逼迫已经越来越紧。 除非她狠下心,彻底斩断凡俗尘缘,放弃秦家。 可那是生养她的父母家人,她怎么可能狠得下心舍弃? 日夜煎熬中,秦婉只能祈祷师尊早日破关而出。 又或者,这只是师尊对她的考验? 就在秦婉几乎快要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时,她收到夏冬的信——夏冬约她在坊市外相见。 … … 依然是当年冷淡的松坡凉亭,秦婉在周围布下了阻绝外界窥视的法器。 再次见到夏冬后,秦婉心头微动,下意识地放出了刚刚修炼成型的神识探查过去。 下一刻,秦婉倒吸了一口凉气,清丽的双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夏大哥……你的武道,竟然已经到锻骨境了?!” 这一次,夏冬并未掩藏气血。 在秦婉炼气四层的神识感应下,夏冬体内的气血犹如奔腾的江河,却又没有寻常武者那种狂暴外泄的粗鄙感。 那股气血由外到内,透着一股神气圆融、生生不息的味道。这分明是武道已经将筋骨打磨到了极致,气血反哺五脏六腑,即将踏入“练脏”门槛的征兆! 也就是所谓的武道第四关——内壮境。 秦婉心头剧震。 这才短短几年光景,夏大哥竟然就成了一名锻骨境圆满、即将踏入内壮的武道高手。 若是往后夏冬能一路高歌猛进修炼到“蜕凡境”,即便面对炼气后期的修士,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一旦他将来能打破肉身极限,踏入传说中凝聚武道真意的“真意境”,那便是足以与筑基期大修士分庭抗礼的恐怖存在。 更何况,自从天地灵气衰竭以来,筑基修士的寿命大幅削减,如今也不过勉强能活到接近二百年;而真意境的武者,只要气血不败,活到一百五十岁也不成问题。 寿命相差也就不到一甲子。 “夏大哥几年就修炼到了锻骨境,接下来哪怕花上十年磨砺,再破两关进入蜕凡境也绝非不可能。他有生之年,未尝不能去窥探那真意境的风光……” 秦婉心中念头百转,忽然生出一个令她不寒而栗又豁然开朗的猜想。 难道……师尊早就知道,拥有“道籍”的子弟,即便没有灵根,修炼武道也是这般如吃饭喝水般轻松? 所以师尊才会提前结下善缘? 师尊或许早就算到夏大哥身负道籍,迟早能加入鹰狼卫,或者在大幽官府占据要职。 秦婉看着眼前温润如玉、气度沉稳的青年,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懊悔。 这条潜藏在深渊里的真龙,当初竟硬生生地被秦家给错过了。 不过转念一想,秦婉又释然了。 命当如此。 她也由此猜到,夏大哥武道进展如此神速,必然是在鹰狼卫中得到了许多资源。 大幽朝廷对道籍子弟的培养,果然是不遗余力。 现在看来,师尊当年的投入,才真称得上奇货可居。 而且那些灵石,也不过是培养一个普通外门弟子的资源罢了,对筑基大圆满的师尊而言,真的只是指缝里漏出的一点微末灰尘。 “婉儿妹妹,这次约你出来,是有一事相求。” 就在秦婉疯狂脑补之时,夏冬已经落座。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粗布包裹,推到了秦婉面前。 包裹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沓厚厚的、散发着精纯法力波动的【御风符】! 秦婉呼吸一滞,即便是她这种仙宗内门弟子,也很少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的符箓。 “我这里有一批御风符,想请妹妹帮忙,通过你在坊市的渠道暗中卖掉,换取一些灵石或丹药。”夏冬神色平静,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只是这符箓的来源……牵扯甚广,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来源不能透露? 这句话落在本就心绪起伏的秦婉耳朵里,简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想! 这还用问吗? 夏大哥在鹰狼卫当差,这批符箓,绝对是鹰狼卫内部从各处搜刮、缴获,又或者是朝廷拨发的战略物资。 如今临渊府暗流汹涌,鹰狼卫里的实权人物想要敛财,自然不敢大张旗鼓地在市面上发卖。 而夏大哥身负道籍,又是鹰狼卫的“自己人”,所以接下了这次任务…… 秦婉暗自心惊:这鹰狼卫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看着桌上这厚厚的一沓符箓,秦婉心中的阴霾瞬间被驱散了大半。 这哪里是一包符箓?这分明是她破局的关键。 只要接下这笔生意,她就等于是和鹰狼卫搭上了线。 虽然只是暗中的交易,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这就足够了。 她完全可以借着帮夏冬销赃的机会,给秦家披上一层鹰狼卫的虎皮。这种事不需要明说,只需要暗示就行。 狐假虎威。 秦婉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看向夏冬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热切与感激。 “夏大哥放心。”秦婉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收起,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包在婉儿身上。这批符箓,我会分批、安全地在坊市散出去,绝不会留下半点尾巴,更不会让任何人查到大哥头上。” 夏冬见秦婉神情,心中讶异,这事怎么比想象的要顺利不少。 他隐约有些明悟,面色不显,微笑道:“那就多谢婉儿了。” 夏冬又和秦婉聊了会天。 秦婉为了和夏冬交心,透露出自己掌握着师尊密库钥匙的事,亦是如今孤月真人这一脉的代理管事。 这能体现出她对鹰狼卫的价值。 夏冬由此是心中一动,自己或许还能借婉儿姑娘现在的身份背景,和赵总旗他们一起做个生意,多一层掩护。 只要有利益在,这条路定然能走通。 夏冬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只要计划畅通,他后面收集修炼资源就会容易许多。 这个机会,他等了三年了啊! … … “接下来的事,就拜托婉儿了。” 第34章 聚气丹 秦婉径直踏入了坊市中最大的一家商阁。 凭借着孤月真人亲传弟子以及代理管事的身份,掌柜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将她迎入了幽静的雅间。 当秦婉将那一叠御风符整整齐齐地摆在紫檀木案上时,见多识广的掌柜审视一番之后,眼中也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异。 这些符箓不仅灵纹极其工整,更令人心惊的是,其符文中流转的灵力激荡凝实,显然是刚制作出来不久,且是同一人的手笔。 什么符师这么拼? 掌柜诧异一番之后,没有追问。 经过一番滴水不漏的拉扯与讨价还价后,秦婉展现出了商贾世家出身的精明与机变。 这批在低阶修士中本就极其抢手的逃命符箓,最终卖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 盘点收获后,秦婉又换了个地方,将其半数换成了夏冬要求的修炼物资。 这场交易做得干净利落。 … … 依旧是那座隐于云遮雾绕间的松坡凉亭。 夏冬看着秦婉推过来包裹,神识悄然一扫,对里面的东西了然于心。他神色温和,动作自然地从包裹中取出了三枚聚气丹与十五块灵石,轻轻推回到了秦婉的面前。 “婉儿,这批物资能如此顺利且不留痕迹地出手,全仰仗你从中周旋。这是你应得的酬劳,收下吧。” 秦婉见状连连摆手,急切推辞道:“夏大哥,你我既已结为异姓兄妹,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婉儿怎能贪图你的修炼资源?” 夏冬静静地看着她:“一码归一码。过去这几年,若是没有你和孤月前辈的接济,我夏冬也走不到今日这步。你若是不收下这些,以后我遇事,又怎好意思再去寻你帮忙?” 秦婉红唇微抿。她知道若是再三推辞,反倒显得矫情生分了。 最终,她点了点头,“多谢夏大哥。” 握着手中那散发着精纯灵气的聚气丹与灵石,秦婉心中不禁生出无限感慨。 初见时,夏冬还只是个需要她自掏腰包偷偷接济灵石的凡俗少年。可才短短几年光景,这位夏大哥不仅武道修为突飞猛进到了锻骨境圆满,如今更是能在仙途上反过来帮衬到她了。 “这就是道籍子弟的底蕴吗……”秦婉在心底默默呢喃,心潮翻涌。 她很清楚,夏冬能接下这种“走私”修炼资源的肥差,自然是因为他那被通玄司亲自核验过的“道籍”出身。 如今镇压天下、如日中天的大幽王朝,说到底便是由开国那三十六家道籍世家共同建立的。 而那最初的“三十六道贼”,本就是各大仙宗、魔门里权柄极重的核心人物。 即便他们当年选择了背叛宗门扶持凡人王朝,可那千丝万缕的传承与血脉,难道就真的斩得一干二净了? 说不定在如今的仙宗和魔门深处,依旧潜藏着难以想象的影响力。 世家门阀的生存之道向来如此。 眼下大幽朝廷确实强势。但是天道轮转,风水无常,谁能保证哪一天仙宗或魔门不能再度崛起,重新掌控这片大陆的沉浮? 更何况,大幽王朝虽是这片大陆目前的霸主,却也并非没有外敌。 总而言之,道籍世家大概率永远都有资格、也有足够深的底牌,从容地选择站在胜利的一方。 秦婉暗叹不已。 随即,两人告别。 … … 夏冬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长春医馆。 夜色深沉,夏冬反锁好房门,熟练地潜入那间隐秘的井底密室。 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他将包裹里的物资一一取出清点,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装有“聚气丹”的玉瓶上。 “让我来看看,这十块下品灵石一枚的仙家丹药,究竟有何等神效。” 夏冬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聚气丹。丹药仅有黄豆大小,通体圆润,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云纹,一股沁人心脾且极其纯净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他没有丝毫迟疑,仰头将聚气丹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口的瞬间,根本不需要胃部去慢慢消化,直接化作了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在夏冬的体内化开。 夏冬面色微凝,立刻催动神识,全力运转起《玄阴经》的炼气法门。 丹田内的法力气旋开始疯狂旋转,犹如一张贪婪的大口,拼命吞咽着这股精纯的灵力。 在这股药力的帮助下,夏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原本只有游丝般粗细的法力,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壮大、凝实。 可惜,尽管夏冬已经竭尽所能的炼化药力。但受限于他那尚未完全蜕变为“灵根”的根器,这股灵力,他依然只能勉强截留并炼化其中的一成。 至于剩下的九成灵力…… 嗡。 识海深处,那口犹如无底洞般的斑驳青铜古钟,发出了一声欢愉的嗡鸣。 它释放出一股霸道无匹的吸力,将那些即将溃散出体外的灵气尽数鲸吞而入。 这几年下来,夏冬渐渐摸清了古钟的脾性。 这玩意儿不仅在推演功法时需要消耗海量的灵力,它平日里悬浮在识海中维持自身运转,同样也在无声无息地消耗着灵气。 夏冬收敛心神,将那一成灵力彻底转化为自身的玄阴法力。他能感觉到,仅仅是这一枚聚气丹带来的一成药力,就抵得上他在这密室中苦苦打坐半月之功。 就在夏冬准备收功起身时,他习惯性地在识海中扫过青铜古钟。 在古钟那布满岁月痕迹、黯淡无光的青铜表面上,赫然多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 那丝金色极其细微,就如同发丝上沾染的一点金粉,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夏冬这几年来对它身上的每一道纹理都熟悉到了骨子里,他甚至会以为是幻觉。 “这古钟……难道在吸收了足够庞大的灵力之后,不仅能推演功法,其本体也会发生某种蜕变?” 这口古钟本就是他在这修仙世界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若是它能进阶蜕变,天知道会解锁出何等逆天的神异能力。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 “几年了……我日日夜夜用神识牵引灵气喂养它,又砸进去那么多灵石,如今加上这极其精纯的聚气丹,才勉强喂出这么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 “若是想等这金色彻底覆盖整个钟身,让它完成蜕变,怕是要把整个临渊府的灵石矿脉都给抽干才行吧?何年何月才是个头?” 夏冬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提升自身修为才是最迫切的事。 第35章 合谋 确定了聚气丹的效果后,夏冬没有休息,立刻将制符的物什摆上了案几。 夏冬提笔蘸墨,制符的过程犹如行云流水。 一段辛苦的制符之后,几十张崭新的低阶【御风符】便新鲜出炉。 看着桌上散发着微光的符箓,夏冬的眼神却透着几分紧迫。 《太平阴符经》中写得明明白白,符箓这东西,其实是极其娇贵的。尤其是他现在制作的这种低阶符箓,封存其中的灵气会无时无刻地向外流失。 品质越差、级别越低,流失的速度就越快。 一张普通的低阶御风符,若是就这样随随便便放在怀里,不出一个月,上面的法力波动就会消散殆尽,变成一张毫无用处的废纸。 修仙界中,高阶的符师为了保存心血,往往会斥重金购买专门的温养阵法,或是用罕见的灵玉打造“符匣”来存放符箓,以此来锁住灵气。 “那种烧钱的阵法和法器,我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用了。”夏冬将画好的御风符妥善贴身收好,目光微沉,“既然存不住,那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变现。” 在坊市散货的渠道已经交给了秦婉,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而且他手里的符箓产出极高,只靠秦婉一条线,很容易引人瞩目。 他需要另一个能大批量吞下这些低阶符箓,且不会对他刨根问底的“大客户”。 夏冬推开密室的石门,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医官服饰。 他摸了摸袖中那叠厚厚的符箓,径直走出了长春医馆。 目标明确。 他直接朝着平阳县鹰狼卫的驻地走去——他要去找总旗赵霆。 … … 平阳县,鹰狼卫分部。 夏冬穿着一身整洁的医官服饰,畅通无阻地穿过前院的演武场,径直来到了后堂。 这三年下来,夏冬在鹰狼卫中救治了不少伤员,偶尔遇到些突发状况,他也曾出手相助。 一来二去,他那“锻骨境”级别的雄浑气血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对于夏冬能在短短几年内修到锻骨境,总旗赵霆虽然惊讶,但一联想到夏冬那高深莫测的“道籍”背景,便又觉得合情合理了。 正因深知这“道籍”背后的水太深,赵霆这几年来对夏冬一直抱持着一种“客气且放任”的心态。 既不用心去刻意巴结,也不敢有丝毫得罪,全当是供着一尊查不清底细的菩萨。 “夏老弟,今日怎么有空到后堂来找为兄?” 赵霆屏退了左右,笑着将夏冬迎入座中,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双方熟络地寒暄了几句后,夏冬也没有过多绕弯子,伸手入袖,将那一沓厚厚的低阶御风符取了出来,轻轻推到了赵霆面前。 “我这里有一批符箓,想请兄长帮忙掌掌眼,看看能否在卫所的渠道里寻个好销路。” 赵霆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但当他感受到那沓符箓上散发出的精纯法力波动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么多御风符?!” 赵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低阶符箓在京城或是那些大宗门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但对于驻扎在地方县城、刀口舔血的鹰狼卫底层缇骑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保命好东西。 赵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思绪电闪。 夏冬虽然半个字没提这批符箓的来历,但赵霆可不傻。一个武道锻骨境的医官,怎么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多修仙者的符箓? “是了!定是栖霞仙宗!” 赵霆心中暗自惊呼。 他深知夏冬与栖霞仙宗孤月真人那一脉有渊源,如今这批符箓突然出现,在赵霆眼里,这分明是仙宗内部的某些实权人物,想要通过夏冬这层关系,将宗门物资倒卖到鹰狼卫里换取其他修炼资源。 这种脏活累活,大人物们肯定不会自己出手。 所以找到自己? “这是在投石问路?”赵霆心头陡然火热起来。 如果这次的销路打开,让那边信任他。 指不定往后还会有多少源源不断的高阶丹药、法器经过他的手流散出去。 这背后的庞大利益,由不得赵霆不动心。 换作以前,赵霆或许还会顾忌会不会惹火烧身,但如今,他的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上个月在虎丘围剿那头妖蛇时,他虽然大败而归、险些丧命,但正所谓破而后立,在生死搏杀的刺激与后续的疗伤静养中,他竟然因祸得福,成功凝结出了神识,一举突破到了炼气四层,正式踏入了炼气中期的境界。 这个突破,彻底点燃了赵霆心中那原本已经熄灭的野心。 修仙界里,筑基的黄金年龄是六十岁之前。一旦超过了六十花甲之年,气血衰败,即便手握筑基丹,强行筑基的成功率也会低得令人发指,往往需要数颗甚至十数颗筑基丹堆砌才有一丝希望。 赵霆算过自己的年纪和资质,原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撑死也就是熬到炼气后期便到头了。 可现在,他提前步入了炼气中期。 只要能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凑齐足够多的修炼资源,他未必不能在六十岁之前冲到炼气九层,去搏一搏那筑基大道! “在仙途和长生面前,管他夏冬背后的水有多深,便是万丈深渊,老子今日也趟定了。” 赵霆再看向夏冬时,脸上的那份“客气”瞬间转为了极其真诚的热络。 “夏老弟!你我兄弟一场,你的事就是为兄的事!”赵霆一把将那沓御风符揽入袖中,拍着胸脯打包票道,“这批符箓的成色极佳,兄弟放心交给我,我直接用分部库房里的修炼物资和灵石,按照市价的九成先给你结清。” 至于那剩下的一成差价,以及赵霆后续拿到黑市上能溢价倒卖出多少利润,夏冬自然不会去问。 “那就多谢兄长了。”夏冬微笑着拱了拱手,随后切入正题,“我还想劳烦兄长帮我换一些培元丹。” 赵霆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好心劝道:“老弟,你如今已是锻骨境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内壮境。那培元丹虽然精纯,但药力温和,用来打熬磨皮、锻骨还行,可若是要强化五脏六腑,却已经是犹如隔靴搔痒,没多大效用了。” 夏冬自然清楚这一点,他顺势问道:“那依兄长之见,该用何种丹药?” 赵霆略一沉吟,正色道:“武者一旦踏入内壮境,修炼的重心便由外转内,需要极其霸道且富含生机的气血去洗练脏器。我鹰狼卫内部有一秘药,名为‘紫血蕴脏丹’。此丹乃是抽取紫血兽的精血,配合数十种珍稀灵草熬炼而成,对你练脏大有裨益。” “只是这‘紫血蕴脏丹’极为抢手,寻常渠道根本买不到。”赵霆压低声音,“不过老弟放心,只要后续的销路打开,定能从府城的千户所里替你运作来这等丹药。到时候,你直接拿灵石找我换便是。” “一言为定。那便有劳兄长费心了。”夏冬欣然答应。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后续交易的细节,夏冬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夏冬后,赵霆并没有立刻拿着符箓去变现,而是动用上面的关系,暗中打听仙宗最近是否发生过“符箓失窃”或是“密库遭劫”的事情。 结果是栖霞仙宗风平浪静,没听说有类似的事出现。 看到这条情报,赵霆彻底吃了一颗定心丸。 “没有失窃的消息,看来他们那边的账目做得很干净,能压住事……” 赵霆放心下来。 最近临渊府不太平,御风符这种可以关键时刻用来逃命的底牌,对低阶修士和武者都有大用。 毕竟武者用自身精血,也可以激发出符箓的效果。 第36章 本源 有了独立自主且稳妥的修炼资源获取渠道,夏冬的修行之路进入了崭新的阶段。 长春医馆的井底密室中,夏冬盘膝而坐。 他从玉瓶中倒出一枚莹润的聚气丹吞服。 轰! 精纯的药力在腹中化开。 夏冬心如止水,熟练地运转起《玄阴经》的炼气法门。 尽管他目前转化灵力的效率依旧很低,只能勉强截留药力中的一成。但这聚气丹毕竟是专供修仙者精进修为的丹药,其中蕴含的灵气密度,根本不是枯井中那点稀薄的游离灵气可比的。 这一成药力,便抵得上他过去半个月不眠不休的苦苦打坐。 另一方面,修仙者在炼气时,每一次灵力积累到临界点,都会遇到经脉的胀痛与境界的瓶颈,需要靠着感悟和水磨工夫去一点点突破。 但夏冬不同,他因为修炼玄阴炼神术,又磕了阴煞丹的缘故,神识已经达到炼气五层。 接下来的修炼,如同高屋建瓴,顺理成章。 在他神识的精准引导下,那一丝丝由聚气丹转化而来的法力,温顺得如同绵羊,沿着《玄阴经》的周天路线完美运转,毫无滞涩地汇入丹田气海。 不到一个月的光景,伴随着丹田内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那一团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法力气旋骤然扩张,色泽也变得更加深邃幽暗。 炼气二层,水到渠成! 突破之后的夏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欣喜不已。 有了炼气二层的法力反哺识海,夏冬的神识对肉身的负担再次大大减轻。 由于气血不再需要对神识进行过度的供养,他体内那门直指本源的《长春行炁诀》也迎来了爆发期。 丹田内那一缕青濛濛的先天之“炁”,在充足气血的滋养下,越发粗壮凝实。 夏冬根器蜕变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按照如今的进度,最多再有三年时间……”夏冬内视己身,心中暗自笃定,“我便能将《长春行炁诀》的基础篇彻底修至圆满。” 在修为突飞猛进的同时,夏冬对自身这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气血、炁、法力,也有了更深刻的体悟。 首先,《长春行炁诀》凝练出的“炁”,具有“返本归源”的霸道特性。它可以将《玄阴经》的法力直接消融,瓦解成无主的精纯灵气。但是,反过来却不行,法力无论如何压缩,也无法转化为炁。 其次,“炁”本身是无法直接用来施展修仙者的法术的。 但奇妙的是,因为《长春行炁诀》是由《鹤形桩》、《擒龙功》和《长春医经》这三门凡俗武道和医理融合推演而来,它与武者的“气血”同宗同源,完全可以做到无缝转换。 炁可以瞬间化为磅礴的气血,气血也能在功法的运转下补充炁的消耗。 “这三股力量,各有妙用。” 若是使用“炁”来催动武技,比如“擒龙手”或是“御风术”,动作会变得极其精妙、入微,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但如果是追求杀伤力,直接激发“气血”,反而杀伤力更强大、爆裂。 至于“法力”…… 夏冬抬起右手,一缕幽暗的玄阴法力在指尖跳跃。 为什么修仙者能高高在上? 因为法力最顺应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 修仙者的法术、符箓、法器、阵法,其本质都是以法力为媒介,去拨动、借用天地间的自然法则,从而激发出超凡的伟力。 法力,是对外驾驭世界规则的最优解。 而“炁”,则更像是一种接近生命本源的内在基石。 它是内修本源、提升生命维度、重塑根骨的根本。 “一外一内,一表一里……” 夏冬的神识沉入识海,注视着那口静静悬浮的斑驳青铜古钟,心底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期盼。 现在,长春行炁诀和玄阴经是两条平行线。 但既然青铜古钟能将武道与医理完美融合,那等到一年后,《长春行炁诀》基础篇大圆满,自己的根器蜕变为灵根之时…… “古钟是否能将《长春行炁诀》与《玄阴经》强行融合?” 如果真有那一天,内修本源与外御天地合而为一。 那推演出来的功法,不知道有多玄妙。 夏冬对此很是期盼。 … … 接下来一段时间,赵霆将那一批批源源不断的低阶“御风符”不动声色地散了出去。 赵霆是个极懂官场门道的人精。 他没有独吞这块肥肉,而是顺水推舟,将其中大半的利润与御风符的配额,以“孝敬”的名义,稳稳当当地输送给了千户所里。 这世道便是如此。 在修仙界和官场里,空口白牙的忠诚一文不值。 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真心实意地庇护你、提拔你。 所以赵霆得到了千户所的鼎力支持,再加上赵霆本身也足够争气,在虎丘剿妖虽然受挫,但因祸得福突破到了炼气四层,步入炼气中期,这让他在临渊府鹰狼卫的诸多总旗中,脱颖而出。 资历够了,修为到了,上面又有关系。 终于,在本月的鹰狼卫内部考功中,赵霆得偿所愿,被正式提拔为平阳县鹰狼卫的“百户”大人。 不仅官升一级,更重要的是,他彻底将平阳县这片地盘攥在了自己手里。 … … 升任百户的第三天夜里。 赵霆在城中一座极其隐秘的私家园林里,包下了一座幽静的临水小榭,私下宴请夏冬。 小榭内,并没有安排丝竹歌舞。 案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酒菜。 “夏老弟,来,这杯酒,为兄敬你。”赵霆一身常服,却难掩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他亲自执壶,给夏冬斟满了一杯酒,语气中透着几分推心置腹的真诚。 “若非老弟你的‘鼎力相助’,为兄这百户的位子,怕是还得再熬上个十年八载。” 夏冬微微一笑,举起酒杯与赵霆碰了碰:“兄长能高升,全凭得是自身的本事。小弟不过是借花献佛,跑跑腿罢了。” 赵霆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赵霆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夏冬的眼睛,忽然压低了声音, “夏老弟,你想升官么?” 第37章 升官 赵霆的话音刚落,临水小榭内的气氛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夏冬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地朝着赵霆深深一揖:“多谢兄长栽培,小弟但凭兄长安排便是。” 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推脱或者装傻充愣,只会适得其反。 赵霆既然抛出了这根橄榄枝,那就意味着自己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上进心”和顺从。 在这个利益交织的漩涡里,只有成为“自己人”,才能获得最大的安全。 “哈哈哈,老弟快坐下,都是朝廷的栽培,为兄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赵霆对夏冬的识趣极其满意,他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夏冬入座。 等夏冬重新坐定,赵霆夹了一筷子菜,看似漫不经心地切入了正题:“老弟啊,这几批御风符,在咱们鹰狼卫和府城那边可是抢手货。不过只出御风符,到底有点扎眼,千户所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嘀咕了。我想着,还是得换着花样来才稳妥。不知老弟背后……还有没有别的什么紧俏货?” 夏冬心中了然。 御风符虽然好卖,但毕竟用处单一。 赵霆这是在探他的底,想看看他背后的“渠道”,究竟还能拿出多少花样来。 夏冬略作沉吟,并没有把话说死,而是反客为主道:“这要看兄长那边,眼下最急需什么样的物资了。” 赵霆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夏冬没有说“去问问上面”,而是直接问“你需要什么”,这等底气,让赵霆愈发确信夏冬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了许多:“眼下临渊府连年大旱,这几个月疫病又有抬头的趋势。那无生教便是借着符水治病的幌子,在乡野间大肆招揽信徒。府城千户所的意思是,咱们不仅要以刀剑剿匪,更要在根子上断了他们的念想。若是能有大批的‘驱邪治病’之类的符箓……” 夏冬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明白了。这件事,小弟来想办法。” 赵霆大喜过望:“老弟果然神通广大!不知这第一批货,大概需要多久能拿到?” 夏冬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神识强度与制符速度,稳妥地报了一个数字:“半个月。” …… 其实,符水治病,本就是那位千年前的散修张平前辈拿手的绝活。 在《太平阴符经》的入门篇中,对这类祛除疫病、拔除阴邪的低阶符箓有着极其详尽的记载。 夏冬在这段时间潜心修行中,闲暇时已经学会了祛病符的制作。 只是因为低阶符箓极易流失灵气,不易长期保存,他才没有大量制作。 … … 夏冬回到长春医馆,立刻开始制符。 制符过程,本身也是对神识的淬炼。 每一次落笔、每一道灵纹的勾勒,都需要神识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在这个极限压榨与恢复的过程中,夏冬的神识不仅变得越发坚韧凝实,更是在潜移默化中,促进了《长春行炁诀》在体内大周天的运转。 凝神制符,气血反哺,长春行炁诀洗练根骨。 制符非但没有拖慢他的修行进度,反而成了一种相辅相成的辅助手段。 半个月后。 夏冬如约带着两百张刚画好、灵光内敛的“祛病符”,再次来到了鹰狼卫后堂。 赵霆接过那一沓符箓,亲自抽出几张,感受着上面纯正柔和的灵气波动,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心道: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有了这批祛病符,不仅能解眼下疫病的燃眉之急,更能在千户所那边立下一记大功!” 赵霆深知,这批符箓就是他彻底坐稳百户位子、甚至进一步向上攀爬的本钱。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盖着鹰狼卫总旗大印的密函给夏冬看。 “老弟,这是我亲笔写的晋升举荐信。明日我便动身前往府城,将这批符箓和举荐信一并呈交给千户大人。你且安心在县里等着,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属于你的‘总旗’告身和官服,必会发还下来!” 夏冬称谢行礼:“多谢大人提携。” 工作时,当然要称职务嘛。 夏冬这一番礼数做得十足。 赵霆哈哈大笑:“老弟,等我回来,还有一个惊喜给你。” 夏冬微微一笑:“那就先谢过兄长了。” 他心里猜想,惊喜大概是赵霆先前提过的紫血蕴脏丹。 因为自那次聊过之后,赵霆再也没说过此事。但自己展露的武道天分在这里,赵霆肯定知道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赵霆没直接说出此事,自然也是保险起见。万一没带回来,也可以拿别的好处来弥补夏冬,更不丢面子。 … … 夏冬随即和赵霆作别,回到长春医馆。 对于他而言,鹰狼卫“总旗”的官职,其实算不上什么天大的诱惑。真正让他动心的,是总旗所附带的实权。 按照大幽朝的规制,一个满编的百户所,麾下应有五个总旗,各自统领五十名缇骑。但实际上,赵霆这个新任百户,目前手里只有他原本带出来的总旗。 剩下的四个总旗编制,全都是空壳子。朝廷只给编制和名义,却根本不拨发足够的军饷和修炼资源。 赵霆想要成为名副其实的百户,就必须自己想办法开辟财源,把这四个空壳总旗的架子搭起来,招兵买马,提供资源。 这才是赵霆不遗余力地拉拢夏冬、甚至愿意分出一个实权总旗位子的根本原因。 当上百户之后,老赵显然更需要依赖夏冬这条财源了。 另一方面,夏冬的利益跟赵霆彻底捆绑在一起,双方才能真正安心。 而这,也正是夏冬想要的结果。 往更深层次来说,夏冬一旦成为了总旗,便拥有了相对独立的事权和财权。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平阳县招募人手,利用手中的资源,培养出完全忠诚于自己的嫡系力量。 何况在临渊府,朝廷的势力渗透得并不深。在这里的鹰狼卫,可以说是“天高皇帝远”,拥有着极大的自主权和自由度。 若是在京师或者那些被朝廷中枢牢牢掌控的州府,鹰狼卫的总旗哪怕赚了再多的资源,也不敢私下截留、暗自发展势力。 但在临渊府,只要能按时给上面交足“孝敬”,许多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他后面再和婉儿合作,有这一层身份掩护,更是便利许多。 … … 栖霞山孤月峰,正殿之内。 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妇对着秦婉厉声斥责: “秦师妹,你竟敢背着师尊开启密库,倒卖物资,该当何罪?” 第38章 紫血蕴脏丹 美妇名叫裴红绫,入门已有十数载,灵根只是中上,却极擅钻营。她仗着在内门执法堂做执事的族叔,素来行事跋扈。 在这栖霞仙宗之内,同门间的算计本就不少,她更是深谙此道。 在裴红绫身后数丈外,还抱臂站着两个看戏的男修,一人叫陆青山,一人叫冯飞。 这两人皆是一副笑面虎的做派,显然是与裴红绫一同来施压的。 面对同门的步步紧逼,秦婉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直视着咄咄逼人的裴红绫,突然轻笑了一声。 随着这一声轻笑,秦婉体内一直隐忍不发的法力骤然一荡,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见的清冷语调缓缓说道: “裴师姐,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裴红绫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师姐,有你们几人盯着,我是有多蠢,才会让你找到证据,向我兴师问罪?” 裴红绫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的人明明告诉我,你在商阁卖了一批御风符!这就是你私自倒卖密库物资的证据。你赶紧把密库钥匙交出来,等候师尊的发落。还有,你在坊市里购买的东西,也得一并交出来。” “师姐对小妹真是关心。”秦婉顿了顿,不慌不忙地继续开口,“不过,这些东西我已经交给别人了。” 裴红绫双眼一眯,厉声道:“果然有同伙,是谁?” 秦婉淡淡一笑:“那人是鹰狼卫的大人,还向我打听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位大人问我,近来山中是不是有无生教的妖人混进来,让我帮他留意。” 裴红绫脸色微变,惊疑不定:“你……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 “还有呢?” “那位大人给了一份名单,让我仔细留意。”秦婉微微仰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 “名单上有谁?”裴红绫急切地追问。 秦婉轻嗤一声:“这是朝廷机密,小妹怎么可能泄露。不过小妹要是出了事,肯定是名单上的人杀人灭口。到时候自有师尊和朝廷为我主持公道。” 裴红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道:“哼,你说有鹰狼卫的人找你,难道就真有?” “师姐对这事如此在意,莫非……”秦婉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少来血口喷人!现在跟我去执法堂!”裴红绫勃然大怒,伸手便要拿人。 秦婉却在这时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把刻着复杂灵纹的密匙。 裴红绫、陆青山和冯飞三人眼睛顿时一亮,都按捺不住身上的法力波动。 尤其是裴红绫,甚至忍不住想当场抢了密匙,然后强行定下秦婉的罪名。 就在他们心生贪念的瞬间,只见秦婉手里雷光一闪,密匙上的灵纹在刺目的光芒中被摧毁殆尽,化作一块毫无灵气的废铁。 “你……你怎么敢……”裴红绫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秦婉冷声道:“师姐,现在密匙没了,密库只有师尊能开启。我有没有倒卖密库的东西,师尊出关之后,自会给我清白。不过我要是在此之前,不明不白死在山上,呵呵……” 裴红绫恨恨地看了秦婉一眼,心中权衡利弊。 现在密库打不开,就算逼死秦婉,也不过是惹一身麻烦。那可是筑基圆满大修士的密库啊,随便漏点缝,对秦婉这个炼气中期的修士,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她怎么舍得毁掉密匙? 而且没了密匙,在师尊出关之前,秦婉也不可能把拿出来的物资还回去。 所以秦婉当真没贪墨半分? 若是没鹰狼卫的事,他们现在大可以把秦婉抓去执法堂,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秦婉认罪。现在的话……即使秦婉认罪,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一直在后方看戏的陆青山突然干咳了一声,换上了一副笑脸:“秦师妹,刚才裴师妹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不要当真。我们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妹,即使你犯了点错,也会维护你的。” “对对对,大家和气一点嘛,不要让师尊她老人家操心。”冯飞也跟着连连点头。 裴红绫见两位师兄都偃旗息鼓,她自是孤掌难鸣,只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陆青山笑着地离去。 冯飞倒是留了下来,笑眯眯地说道:“秦师妹,如果你手上还有其他好货,可以联系我。” “师兄开玩笑了。”秦婉面无表情。 “来日方长,老冯我一向做事公道,你不要觉得我和裴师妹一样。”冯飞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 看着三人彻底走远,秦婉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她知道,这番狐假虎威,总算是吓退了他们。更关键的是,没了密匙,对方再逼迫自己,也是有害无利。 只是没了密库钥匙,要维持孤月峰产业的日常运转,须得另想法子。 就是不知道,夏大哥那边的生意大不大。 如果夏大哥的生意足够大,她也能借机把架子撑起来。而且师尊的产业不少,筑基以下的走私物资,要轻松消化掉并不难。 其实,她私自倒卖御风符的消息,也是她刻意放任甚至故意透露出去的,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借机当众销毁密匙,彻底绝了被同门拿捏的祸根。 … … 半个月后。 当赵霆踏入长春医馆时,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百户官服,腰间的绣春刀流转着森然寒芒,整个人意气风发,威严卓著。 赵霆摒退左右,与夏冬在内堂相对而坐。 他从怀中取出一道加盖了鹰狼卫千户所大印的委任状,郑重地放在桌上。 委任状上清晰写着:升任平阳县鹰狼卫医官夏冬为本旗“总旗”,领从七品衔。 在鹰狼卫中,总旗已是基层骨干,不仅意味着每月的例钱翻了数倍,更代表夏冬拥有了实权。 “多谢百户大人栽培。”夏冬起身拱手。 赵霆哈哈一笑,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紫檀木雕花小盒,轻轻推到夏冬面前:“官衔只是虚名,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为了它,老哥哥我可是喝吐了好几回。” 夏冬心中微动,缓缓开启木盒。 刹那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异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中混合着老参的甘醇、灵芝的清苦,更有一种如同新鲜血液般充满生机的腥甜,仅仅是闻上一口,夏冬就感觉到体内收敛的气血竟然微微躁动起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丹药。 这枚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而高贵的紫黑色,表面莹润如玉,在昏暗的室内竟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更奇异的是,丹药内部仿佛有紫色的液体在流转,隐约可见细密的灵纹如血管般交错。 随着夏冬的呼吸,丹药表面的光华微微吞吐,宛如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这便是紫血蕴脏丹?”夏冬凝视着这枚珍宝。 “不错。”赵霆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低声感叹道,“这是武道修行的大补药,即便是在京师也是供不应求。 武者修炼,前三境炼的是皮肉筋骨,可一旦到了‘内壮境’,想要淬炼脆弱的五脏六腑,那是难如登天。 寻常功法若是操之过急,极易伤及脏腑本源,留下终身暗疾。” 他指了指丹药,继续道:“此丹采集深海紫血兽之血,辅以三十六种名贵灵药炼制而成。药性极温润,能顺着气血渗入脏腑。对武者而言,可谓是千金难求。” 夏冬很清楚这枚丹药的价值。 在凡俗武学中,五脏六腑最难触及,而他的《长春行炁诀》正处于重塑根器的关键期,急需这种蕴含庞大生命精气的修行资粮提升底蕴,辅助根器蜕变。 “兄长厚赠,小弟铭记于心。” 赵霆起身道:“这种丹药一定要赶紧服用,免得留在手里招惹是非。这几日你先闭关炼化药力,不用操心别的事。等到了总旗位子上,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无生教那些余孽,最近可不安分。” “多谢兄长提醒。” 送走赵霆后,夏冬回到井底密室,取出紫血蕴脏丹。 “《长春行炁诀》可以更进一步了。” 夏冬盘膝坐下,将那枚温润如血的紫丹纳入口中。 第39章 玄阴炼肾 井底密室之内,四周静谧得落针可闻。 夏冬盘膝而坐,将那枚泛着幽光的紫黑色的“紫血蕴脏丹”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略带腥甜的奇异津液。 这股庞大的药力并未像寻常补药那般蛮横地散入四肢百骸,而是在夏冬的神识引导下,化作一股热流,径直向胸腹深处坠去。 夏冬立刻闭目,心神沉入内观。 炼气五层的强大神识犹如一盏洞彻幽明的明灯,将体内原本朦胧不可见的“内景”照耀得纤毫毕现。 他清晰地“看”到,那团紫黑色的药力在触及脏腑的瞬间,竟化作了千万条细若游丝的紫色灵纹,密密麻麻地攀附在脆弱的五脏六腑之上。 伴随着他绵长悠远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那紫色药力便向内里渗透一分。 原本在锻骨境时仍显色泽暗淡的脆弱脏腑,在这股庞大生机的滋养下,被一点点染上了紫玉般的莹润光泽,跳动之间更透出一种犹如实质的厚重感。 “咚……咚……” 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在密室中回荡。 随着体内猛地传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是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夏冬浑身气孔舒张,瞬间排出一层淡淡的暗红色腥汗。 武道内壮境,成了。 突破的瞬间,体内的气血犹如决堤的江河,仿佛受到了某种冥冥中的召唤,开始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向腰腹后方的肾脏位置汇聚而去。 令夏冬感到极度惊异的是,不仅是这沸腾的气血,连他平日里辛苦修炼出来、盘踞在丹田内的玄阴法力,此刻也发出了欢愉的共鸣。 这股阴冷深邃的法力竟也脱离了原本的周天轨迹,一股脑儿地扎进了那正在疯狂跳动的肾脏之中。 此时,福至心灵般,他猛然领悟到《玄阴经》这门魔道修仙功法与武道练脏之间,竟有着某种诡异而深邃的联系。 肾主水,位极北,色尚黑。 这属性,无疑与阴柔的玄阴法力契合。 此时,肾脏每一下有力的律动,不仅在提纯着那犹如铅汞般的武道气血,更是在源源不断地洗练着他的玄阴法力。在气血的烘炉淬炼下,原本仅仅是阴冷幽暗的玄阴法力,竟被洗练得带上了一丝生生不息、连绵不绝的厚重感。 夏冬彻底沉浸在了这种奇妙入微的掌控感中。 他意识到,自己虽然只是刚入武道内壮境,但这种对身体内部每一处细微变化的入微体察,已经隐隐触碰到了武道传说中的“见神”门槛。 寻常的凡俗武者若无神识,想要在内壮境看清五脏六腑的蜕变,简直如同盲人摸象,只能靠着前人的经验和肉身的反馈去死磕。 唯有修炼到了极高深的“真意境”,神意化生,才能做到这般掌上观纹的境界。 而他,凭借着修仙者的神识,硬生生在练脏阶段,就提前拥有了这种内视周身的能力。 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青黑色的流光。 如今的他,玄阴法力不仅更加凝实,而且仿佛有了一座天然的“神宫”作为寄托。 举手投足之间,气血与法力在体内交相辉映、水乳交融,隐约能听到体内有龙象咆哮、狮虎齐鸣的异响传来。 夏冬长舒一口浊气。 “嗤!” 那股气流犹如一柄实质的灰白色利箭,狠狠击打在密室坚硬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竟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白痕! 气剑。 这便是真正的脏腑之力。 内壮境的武道高手,练脏到了极高深处,肺腑强健如风箱,便能吐气杀人。 这般手段,一般是蜕凡境界的高手才能完全掌握、轻易使出。 但夏冬有神识辅助,对自身每一丝气血的掌控力,或许连一般的蜕凡境武者都未必比得上。 当然,他至今也没见过真正的蜕凡境高手,这一切也只是他心中的私下揣测。 不过,他此刻真正在意、甚至感到心潮澎湃的,却是另一件关乎他修行根基的大事——玄阴法力与武道练脏之间,尤其是与肾脏之间那隐秘而完美的共鸣。 然而,这种同时涉及到人体内脏与修仙法力的双重修炼,光靠自己去盲人摸象般地摸索,无疑是浪费时间。 “还好,我有青铜古钟。” 夏冬没有丝毫犹豫,心神瞬间沉入识海深处。 广袤无垠的识海中央,一尊古朴、斑驳、布满了岁月铜绿的青铜古钟正静静地悬浮在幽暗之中,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沧桑气息。 夏冬手腕一翻,从储物囊中取出许多块灵石。 在神识的牵引下,灵石内精纯的灵气被抽空,如百川归海般疯狂灌注进青铜古钟之内。 失去了灵气的灵石,化作一滩灰白的粉末。 “嗡。” 吸收了足够灵力的古钟微微一颤,发出了一声直击灵魂深处、宏大而苍茫的钟鸣。 时间在识海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一篇散发着幽暗气息的全新秘法,化作一个个扭曲的猩红文字,在斑驳的钟身上缓缓显化。 夏冬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了过去,如饥似渴地着这篇被古钟推演而出的秘法信息。 “原来如此……修仙功法,竟然还能这般与武道结合!” 推演的结果,完全颠覆了夏冬以往对《玄阴经》乃至整个修仙界功法的固有认知。 原来,这《玄阴经》的法力之所以会与他的肾脏产生如此完美的共鸣,是因为这门古老的功法在创立之初,其最核心、最隐秘的理念,便是要通过极其霸道的“练脏”手段,在人体属水的肾脏之中,生生开辟、铸造出一座坚不可摧的“脏腑神宫”! 根据青铜古钟推演出、且被补全改良过的《玄阴炼肾诀》所述: 一旦这“肾水神宫”在双肾之中铸造成功,神宫之内便会夺天地之造化,自然演化出一口微型的“造化神池”。 这神池中的水,绝非凡水,乃是人体本源的肾水精气与纯正的玄阴法力在极限压缩、交融后所化,名为“玄阴神水”。 这玄阴神水因为完美融合了修仙法力与人体极其珍贵的元精,乃是世间至阴至柔的神奇之物。 对敌之时,只要祭出,便能对火系神通法术生出强大的克制效果。 另一方面,这玄阴神水因为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气与至纯法力,在日后若是用于辅助炼丹,更能中和药性,略微地拔高最终出炉丹药的品质。 武道练体,仙道炼气。 两者在这《玄阴炼肾诀》中,竟隐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却不知,这正是玄阴经最正统的秘传,绝非玄阴教的旁支或者普通弟子能够得以传授。 “只等玄阴神水一成,看来就可以想办法去尝试炼丹了。” 第40章 家族 夏冬缓缓收敛心神,将激荡的玄阴法力与磅礴气血一一归拢入丹田与脏腑。 突破虽成,但他并没有急于求成、继续莽撞地去修炼《玄阴炼肾诀》。 武道内壮境对五脏六腑的改造,讲究的是春风化雨、循序渐进。 脏腑本是人体最脆弱之所在,若是一味猛进,只会过犹不及,反而起到不好的效果。 这段时间,他需要做的只有两个字:沉淀。 稳固气血,让身体慢慢适应内壮境的蜕变。 闲暇之余,夏冬便待在密室中提笔画符。 有着“一证永证”的底子,他画起那些基础符箓来犹如行云流水,不仅成功率极高,品质也非常稳定。 而且练习的次数越多,他对御风符的理解越来越深刻,逐渐要将御风术修炼到圆满。 他能清晰感觉到,御风术圆满之后,应该可以破限。 这是他和青铜古钟羁绊越来越深的缘故。 似乎青铜古钟本身也是残缺破碎的,随着他的修炼,开始复苏。人钟之间,有种共生的微妙之感。 花了一段时间,便积攒下了厚厚一沓御风符、祛病符。 随后夏冬出关,与秦婉在老地方碰了头。 几杯清茶下肚,秦婉眉宇间透着几分疲色。 她没有隐瞒,将孤月峰上裴红绫等人的步步紧逼,以及自己如何破釜沉舟、当众销毁密库钥匙以绝后患的事,大致对夏冬说了一遍。 夏冬听罢,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也不由得佩服起她的决断:“婉儿,你这一手玩得当真漂亮且利落。” 秦婉苦笑一声,直视夏冬的双眼,坦诚道:“夏大哥,钥匙虽毁,绝了他们的歪心思,但我手底下的生意却不能停转。现在,我极其需要你在修炼物资上的帮忙。” 夏冬放下茶盏,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婉儿放心。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已经顶上了鹰狼卫平阳县总旗的位子。” “总旗?” 短暂的惊讶过后,秦婉眸光流转。 有了夏大哥明面上这层“朝廷命官”加“鹰狼卫总旗”的虎皮,她以后再借势震慑裴红绫等人,底气更足了。 秦婉随即长舒了一口气,“恭喜大哥。” 夏冬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到秦婉面前:“这是这段时间积攒的符箓。除了换取日常的灵石外,这次我想托你买两样东西——一本基础炼丹经,以及一尊炼丹的丹炉。” 秦婉微微蹙眉,熟练地盘算起来:“《基础炼丹经》倒是不难,市面上虽有管控,但以我仙宗内门弟子的身份可以直接买到。只是这丹炉法器很贵……” 她话锋一转,果断道:“夏大哥,我觉得咱们可以租。只要以我的名义做担保,去宗门坊市租借一尊成色尚可的丹炉还是没问题的。” “租借也可,只要能用就行。”夏冬爽快同意。 随后,夏冬又补充道:“另外,再帮我多弄些其他基础符箓制作的玉简来。”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 那《太平阴符经》虽然精妙绝伦,但里面记载的基础符箓种类实在太少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 至于那些威力巨大的高深符箓,不仅需要庞大的法力支撑,更苛刻的是必须在体内凝结出“符种”才能绘制。 符种的修炼极其困难,对现在的他来说还太过遥远。 眼下,多掌握几门基础符箓,拓宽自己的手段和财路,才是最实在的王道。 听完夏冬的请求,秦婉只是微微颔首,明智地将心中的疑惑尽数压了下去,半句也没有多问。 她太清楚这个世道的生存法则,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但在心底,秦婉却忍不住掀起了阵阵波澜,思绪飞转。 “先是大批品质极佳的御风符,现在又要基础制符的玉简,夏大哥身后怕是站着一位造诣不低的制符师。如今他又急需丹炉和基础炼丹经……难不成,他身边现在又招揽了一位有炼丹潜力的修士?” 秦婉暗自心惊。无论是符师还是丹师,在修仙界都是极受各方势力拉拢的稀缺人才,哪怕是最低阶的,也轮不到一个凡俗武者来驱使。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猜测。 这些事的背后,究竟是来自鹰狼卫内部某个派系?还是……源自于夏大哥背后的“道籍世家”? “莫非是夏大哥的家族终于暗中联系了他,准备让他认祖归宗,甚至悄悄给他指派了修士作为家臣?” 秦婉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那些从大幽开国便传承至今的三十六家道籍门阀,底蕴何其恐怖。 给家族流落在外的核心子弟配备几个低阶修士作为扈从、打理产业,简直是易如反掌。 “若是如此,夏大哥突然需要这些基础的丹炉和丹经,或许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心腹,又或者……他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家族的权力之争中,正在暗中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 想到这里,秦婉看向夏冬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一丝敬畏与期待。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哪怕夏大哥没有灵根,被断言无法踏上仙途,但只要他把握住家族和鹰狼卫的资源,在武道上一路高歌猛进…… “若是夏大哥有朝一日修成‘真意境’的武道宗师……” 秦婉心头重重一跳。 真意境的武道宗师能神意化生,气血显形。 其本身的实力,也足以和筑基大修士抗衡。 无论真相究竟为何,夏冬身上所展露出的潜力与深不见底的底牌,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或许,她真的错过了这一世最大的机缘。 往者不可追。 现在只能尽力弥补了。 “大哥放心。”秦婉收敛起纷乱的心绪,眼眸明亮,语气越发坚定而热切,“丹炉、炼丹经,还有那些制符的玉简,婉儿立刻去坊市为你置办,定会尽快替你办妥,绝不耽误你的大事。” 第41章 炼丹 一个月后。 虎丘山深处,张平洞府。 外洞那头青黑色的妖蛇依旧慵懒地盘踞在断崖下。 它自然不知道,在自己庞大身躯所守护的洞穴深处,还隐藏着一间设有隐匿阵法的石壁密室。 任何人想要从正面硬闯,都得先过它这尊凶悍的“门神”这一关。 而夏冬,此刻正通过那条隐秘的水下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密室之中。 密室中央,如今赫然矗立着一尊足有一丈来高、三足两耳的青铜炼丹炉。 为了把这个庞然大物弄进来,夏冬可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这是一尊下品法器级别的丹炉,虽然品阶不高,但因为是特殊的辅助类法器,价格不菲。 它最大的缺点就是无法像传说中的仙家法宝那样随意变大变小。 在修仙界的常识中,想要能随意收放大小的法器,起码得是极品法器。而在法器之上的“灵器”,则必须是成功开辟了“紫府”的大修士才能炼制出来。 根据夏冬目前得到的修仙知识,开辟紫府,乃是通往“化神”的入场券。 若是没有成功开辟紫府,哪怕也能结丹,此生的尽头也就是元婴期了。 夏冬看着这尊巨炉,心中暗自感慨。他那个从张平骸骨处得来的储物囊,内部空间不过三尺见方,根本塞不下丹炉。 丹炉的大小和品阶无关。 相反,正因为品阶较低,所以反而要制作得比较大,才能让功能齐全一些。 其实,储物囊在如今资源匮乏的修仙界是十分珍贵的物件,寻常散修根本不敢奢望,一般只有炼气后期的修士才配拥有。 但栖霞仙宗毕竟底蕴深厚,加上如今招收的内门弟子越来越少,秦婉仅仅突破到炼气四层,孤月真人便赐下了一个空间足有一丈二尺出头的储物囊,刚好能装下这尊丹炉。 夏冬自然不会在秦婉面前暴露自己已经修出法力和神识的秘密。他从秦婉手中接过丹炉后,硬是靠着自己的惊人神力以及御风术的作用,将其带到虎丘山,再一点点从水下暗道生生拖进了密室。 好在,东西总算是置办齐了。 这一个月来,夏冬通过何家的药材渠道,悄悄收集齐了炼制“聚气丹”所需的绝大部分辅药;而那几味真正蕴含灵气的主药,则是拜托秦婉从仙宗坊市里搞到的。 万事俱备,夏冬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炼丹。 他将购买来的“灵柴”投入丹炉底部,擒龙手一搓,灵柴便点燃了。 腾!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密室内的温度骤然升高。 夏冬在真正开始炼丹后,才深刻体会到《基础炼丹经》上所说的“控火乃丹道之魂”是什么意思。 这其中的困难,简直令人发指。 首先便是对火候的精微掌控。 夏冬不仅要用神识感知炉温,还要分心二用,以法力操控丹炉下方的通风口,精准地控制风力,以此来调节火势。 风大一丝,灵柴燃烧过猛,药材瞬间化为灰烬;风小一毫,火力不足,药材的药性便无法完全被激发出来。 夏冬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且细密的巨网,将整个丹炉里里外外完全笼罩。 “第一味,紫兰叶。” 夏冬心念一动,以神识包裹着一株紫色的灵草投入丹炉。在神识的细致操控下,火焰瞬间将其吞没,夏冬必须在药叶化为灰烬的前一刹那,用神识强行将淬炼出的那一滴深紫色的药液精华剥离出来,悬浮在丹炉半空,同时剔除掉所有的杂质废渣。 仅仅是提纯这一味主药,就耗费了夏冬极大的心力。 紧接着是第二味、第三味……辅药。 随着丹炉内悬浮的药液越来越多,最危险、也是最困难的“融丹”步骤到来了。 不同的药草属性截然不同,有的属火,有的属水。将它们强行糅合在一起,非常困难。 嗤嗤嗤! 当两滴药液在神识的挤压下刚刚接触,丹炉内便传出剧烈的排斥声,狂暴的灵气波动险些冲破了夏冬的神识封锁。 “压住!” 夏冬咬紧牙关,神识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捏住那些狂躁的药液,一边用火焰灼烧寻找它们的平衡点,一边强行将它们揉捏融合。 他的大脑传来阵阵刺痛,这种对神识极限的微操和拉扯,远比制符时还要剧烈十倍。 就在药液即将融合出丹形的一瞬间。 炉底的灵柴突然爆开一个小小的火星,导致局部温度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 就这一丝波动,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药液瞬间失控。 砰! 丹炉内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丹炉的排气孔喷涌而出,弥漫了整个密室。 失败了。 夏冬浑身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脱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调匀呼吸。 看着炉底那一滩焦黑的废渣,夏冬苦笑之余,心底也升起一阵明悟。 若非他机缘巧合提前修炼出了神识,并且达到了炼气五层的强度,又通过制符淬炼神识,增强了神识的韧性。 不然的话,这种难度极高的细活,寻常武者或者低阶修士,哪怕是给他一万年,也绝对炼不出一炉丹药来。 难怪修仙界常说,“修仙百艺,皆以神识为基”。 无论是画符、布阵、炼器还是炼丹,脱离了神识的精微掌控,一切都是空谈。 “再来!” 夏冬并没有气馁,稍作调息恢复后,再次抓起一把灵柴,毅然投入了那尊巨大的青铜丹炉之中。 密室之内,刺鼻的焦糊气味已经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 夏冬盘膝坐在巨大的青铜丹炉前,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连日来的不眠不休,让他的神色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 炼丹的消耗,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 秦婉替他弄来的主药,以及何家搜罗来的辅药,在这一个月里如同流水般化为了炉底的废渣。 那些灵柴更是烧得只剩下最后寥寥几块。 每一次“炸炉”或是药性冲突导致的失败,都在极限压榨着他的法力与神识。 若不是有《长春行炁诀》凝练出的先天之“炁”时刻护持脏腑、反哺心神,他恐怕早就心力交瘁、走火入魔了。 “还剩最后三份材料的量。” 夏冬深吸一口气,没有急于动手。 他闭上双眼,运转长春行炁诀,让体内沸腾的气血与法力彻底平复,进入那种古井无波的“胎息”状态。 待到精气神再次攀升至巅峰,他猛地睁开眼,擒龙手的劲气弹指而出,幽蓝色的丹火再次于炉底熊熊燃起。 炼气五层的神识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瞬间将丹炉内部的每一个细微角落死死掌控。 “紫兰叶,去!” “百年血参,去!” “银月草……” 夏冬有条不紊地将一株株药材投入炉中。 经过了前面多次的失败,他闭着眼睛都能精准把握每一味药材的熔点与药性剥离的契机。 提纯、去杂、悬浮。 很快,丹炉半空中便漂浮着十几滴色彩各异、散发着精纯药香的液滴。 最艰难的“融丹”步骤再次降临。 夏冬屏住呼吸,神识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触手,小心翼翼地牵引着这些属性冲突的药液相互靠近。 嗤嗤嗤! 药液刚一接触,剧烈的排斥力再次爆发,丹炉内的灵气瞬间变得狂躁起来,随时都有炸炉的危险。 “给我压下去!” 夏冬咬紧牙关,识海中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一边用神识强行将那些狂躁的药液揉捏在一起,一边极其精微地控制着炉底的火焰,时而武火猛攻,时而文火慢熬,在极端的冲突中寻找着那一丝微妙的平衡点。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 一炷香、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随着炉底最后一块灵柴逐渐化为灰烬,丹炉内那团不断扭曲、挣扎的混合药液,终于在神识与火焰的双重淬炼下,渐渐停止了躁动,融合成了均匀的一团。 “凝!” 夏冬双手猛地结出一个法印,丹田内仅存的玄阴法力尽数打入丹炉之中。 嗡。 伴随着丹炉内传出一声沉闷而奇异的嗡鸣,原本狂暴的灵气瞬间内敛。 一股有别于草药清香、极其醇厚的丹香,猛地从丹炉的排气孔中喷涌而出,将密室内的焦糊味一扫而空。 成了! 夏冬顾不得擦去额头的汗水,猛地站起身,袖袍一挥,沉重的青铜炉盖轰然移开。 他探头望去。 只见巨大的丹炉底部,静静地躺着三枚只有黄豆大小的丹药。 这三枚聚气丹,并非像秦婉给他的那般圆润通透、带有云纹。它们的色泽显得有些灰暗,表面甚至坑坑洼洼,散发的灵气波动也颇为驳杂。 “品质非常一般,只能勉强算是成丹,连下品里的优良都算不上……” 夏冬将其拈在指尖,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却忍不住大幅度地上扬,最终化作一阵极其畅快的低笑。 他做到了! 他已经硬生生跨过修仙百艺中最难的丹道的门槛。 这几枚丹药丑陋与否、品质如何,对现在的夏冬来说根本无关紧要。因为,就在成丹的那一瞬间。 “铛!” 识海深处,那口久违的斑驳青铜古钟,发出一声直击灵魂的清越钟鸣。 天赋:一证永证。 刚才那长达数个时辰的炼丹过程中,每一次火候的微调、每一分神识的入微压制、每一种药性融合的完美契机……如同刀刻斧凿一般,被青铜古钟强行烙印在了夏冬的神魂与肌肉记忆的最深处。 从这一刻起,炼制聚气丹对他而言,不再是需要碰运气的摸着石头过河。 只要他还有材料,这套炼丹流程就会被他完美复刻。 随即,夏冬将这三枚意义非凡的“劣质”聚气丹装入玉瓶。 第42章 苦修(第3更求双倍月票)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冬通过鹰狼卫和何家的世俗渠道,再次分批采购了一批炼制聚气丹的辅药,这些辅药都是夹杂在正常珍稀药材之中的。 接着他又托秦婉从坊市弄来了新的主药和灵柴。 万事俱备,他直接在虎丘山的洞府密室中,开启了大规模的炼丹。 他如今每次出炉的聚气丹色泽依旧有些灰暗,品质只能算作“平庸”。 但和制符时一样,成功率非常高。而且刚好在九成,不多不少。 夏冬暗自心想,这一成的失败概率,似乎蕴含着天道至理。 另一方面,这个成功率非常惊人了。 要知道,即便是修仙宗门里那些沉浸丹道数十年的炼丹师,在炼制这种基础丹药时,能有三四成的成丹率便足以自傲了。至于更高阶的丹药,经验不够的情况下,能有一成的成功率都算不错。 夏冬这九成的成功率若是传出去,对于某些势力而言,怕是比那些成名且能炼制更厉害丹药的丹师还吃香。 因为成本低了太多。 此外,这种高强度、不间断的炼丹,对神识的淬炼效果出奇的好。 夏冬此前已经察觉,那些由乱葬岗低阶鬼物炼制出的阴煞丹,对他修炼《玄阴炼神术》已经彻底失去了提升修为的效用。 想要让神识修炼继续突破,他须得去寻找更加凶悍、强大的鬼物来炼制阴煞丹才行。 然而,强大的鬼物往往盘踞在大凶之地,或是本身就拥有极高的灵智和诡异手段,以他现在的修为,没必要去冒奇险。 毕竟,万一现在的青铜古钟还对付不了太强的鬼物呢? 但无心插柳柳成荫,长期的炼丹与制符,极限的压榨与恢复,竟然让他的神识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点点地推到了炼气五层圆满的巅峰地步。 只是,这层看似薄如蝉翼的瓶颈,夏冬尝试了几次,都找不到突破的契机。 “罢了,欲速则不达。” 夏冬并不气馁。 低阶阴煞丹虽然不能用来冲关升级,但它最基础的效用还在——那便是极快地补充神识的损耗。 如今有了储物囊,夏冬便随身备下了一批阴煞丹。无论是在斗法中神识枯竭,还是炼丹画符时力有不逮,只要吞服足够的阴煞丹,便能迅速将神识恢复。 …… 半个月后,平阳县,鹰狼卫百户所。 夏冬将一个沉甸甸的玉匣推到了赵霆面前,神色平静地说道:“兄长,这里面是一批‘废丹’,你看看能否找个门路处理掉。” “废丹?”赵霆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伸手打开了玉匣。 玉匣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枚聚气丹。虽然色泽略显暗淡,灵气波动也不够纯粹,但赵霆一眼便认出,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聚气丹。 这哪里是什么废丹?顶多只能算是品质一般的成丹,对于那些常年缺乏资源的散修或是底层的鹰狼卫校尉来说,这已经是求之不得的灵丹了! 赵霆心念电转,抬头看着夏冬那似笑非笑的平静神情,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我懂了!”赵霆暗思,“这定是仙宗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炼丹师炼出来的残次品,被夏老弟背后的势力,以‘废丹’的名义从账面上抹平截留了下来。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用废丹的名义做账,既安全又隐蔽。 “废丹好啊!老弟放心,这批‘废丹’,为兄定能给它们找个好去处。”赵霆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心照不宣地拍了拍玉匣。 这一批聚气丹,加上夏冬一同带来的一批低阶符箓,价值不言而喻。 赵霆知道,只要将这批货在府城和黑市散出去,他不仅能大赚一笔灵石,更能彻底稳固自己在千户所里的地位。 …… 从赵霆那里满载而归后,夏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使用自己制作的传音符给秦婉寄信。 传音符是夏冬新学的符箓,需要特定的法诀才能开启,更加隐秘。 “婉儿,那尊炼丹炉不用再租了。我们先见面,届时我给你灵石,你去帮我买断它。” 在传音符交代完这件事后,夏冬回到虎丘洞府,看着那尊巨大的青铜炼丹炉,眼中透着几分满意。 在修仙界,炼丹炉其实是一种容易磨损的法器。 因为炼丹过程中频繁的“炸炉”和药性冲突,狂暴的灵气往往会对丹炉内部的阵法和材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一尊下品炼丹炉,若是落在普通丹师手里,由于炼丹失败次数过多,用不了几年就会彻底报废。 但夏冬这尊丹炉却是个异类。 因为夏冬那高达九成的恐怖成功率,极少发生炸炉。而在每一次成功凝丹的过程中,丹炉内部的灵气都会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 这种高频次的灵气循环下,不仅没有损耗丹炉,反而在用灵气不断地冲刷和洗练着丹炉的内壁。 所以这尊原本品级不高的下品炼丹炉,非但没有被用坏,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灵气循环中,被保养得越来越好。 虎丘洞府内。 夏冬再次开炉,凭借着稳如泰山的九成成功率,又顺利炼制出了一批聚气丹,顺带着制作了一批基础符箓。 算算日子,又到了与秦婉碰面的时间。 夏冬将这批物资分门别类装好,施展御风术,悄无声息地向着栖霞山坊市外的松坡凉亭赶去。 凉亭外,云雾依旧。 当秦婉打开夏冬递过来的包裹时,除了意料之中的基础符箓外,那几个装着聚气丹的玉瓶,拔开瓶塞,散发的清香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是……聚气丹?!”秦婉捻起一枚略显灰暗的丹药。 虽然这丹药色泽不够圆润,灵气也略显驳杂,但确确实实是能让炼气期修士增进修为的聚气丹。 秦婉此刻脑海中的思绪与先前的赵霆如出一辙,甚至想得还要更深远透彻。 能跟着夏大哥这样一条潜龙,她何愁仙途不畅? 秦婉郑重地将玉瓶和符箓收好,迅速开始行动。 自此,夏冬明面上,有鹰狼卫百户赵霆通过千户所、黑市的渠道中为他散货,自己也有鹰狼卫总旗的身份可以搜罗物资;暗地里,又有仙宗内门弟子秦婉帮他。 这两条渠道一明一暗,互不干涉。 有了远超一般低阶修士的丰盈进项,夏冬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精打细算地掰着灵石过日子。 他将长春医馆的日常琐事全权交给了小红打理,自己则如同一个彻底闭死关的苦修士,长时间地蛰伏在虎丘洞府与井底密室之中。 外界的纷扰、无生教的动乱、官场的倾轧,全都被他隔绝在外。 除了维持收益外,他将大部分精力用在《长春行炁诀》的后续修炼上。 伴随长春行炁诀的日夜运转,体内青濛濛的“炁”日渐壮大,进行着重塑根器、逆转先天的蜕变。 第43章 鹰蛇之博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虎丘洞府的密室中,又是整整一年的光阴悄然流逝。 在这一年里,大量的聚气丹如同炒豆子般被他吞入腹中。 夏冬丹田内的玄阴法力越发深邃凝实,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直指生命本源的《长春行炁诀》基础篇,在日复一日的先天之“炁”洗练下,终于触碰到了那层只差临门一脚的“圆满”壁垒。 夏冬深知,这一步跨过去,便是凡根化灵根的逆天之举,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停下了所有的修炼,花了整整三日时间沐浴更衣、清心寡欲,将身心气血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然而,当他真正开始冲击《长春行炁诀》基础篇的圆满之境时,才发现这一关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许多。 这不是靠吞服丹药、或者疯狂吸纳天地灵气就能强行冲破的关卡。功法玉简中早有明言,想要重塑根器,必须将人体之“精”、“气”、“神”这三宝,进行一次最彻底的熔炼与升华。 夏冬盘膝闭目,神识在体内千万次地引导着这三股力量交汇。 可是,无论他怎么尝试,精、气、神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壁垒,始终无法做到真正的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夏冬的眉头越锁越紧,脑海中无数的功法口诀杂乱无章地碰撞。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极其强烈的烦躁感从心底不可遏制地滋生出来。 渐渐地,他体内的气血开始逆流,原本温顺的玄阴法力也像受惊的毒蛇般在经脉中左冲右突,识海更是掀起了阵阵刺痛的狂涛。 “不好!” 夏冬猛地睁开双眼,脸色一阵惨白,一口逆血几乎涌上喉头。 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强行切断了功法的运转。 “我太急躁了……这种涉及大道本源的蜕变,强求不得。”夏冬长长地喘息着。 他站起身,决定暂缓冲关,顺着地下暗道游出了密室,打算去虎丘山外的幽谷中透透气,平复一下极其紊乱的心境。 哗啦。 夏冬破水而出,刚在幽谷的水潭边站定,还没来得及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敏锐的神识便捕捉到了一阵极其狂暴的空气撕裂声。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凄厉鹰啼响彻云霄。 夏冬心中一动,立刻收敛全身气血,施展鹤影步,悄无声息地跃上一棵参天古树的树冠。他将炼气五层的神识犹如水波般小心翼翼地铺散开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断崖之下,一场极其惨烈的生死搏杀正在上演。 交战的双方,一方是洞府外的那条青黑色大蛇;而另一方,竟是一只翼展足有两丈余长、浑身羽毛犹如钢铁般泛着冷冽寒光的巨大黑雕! 飞禽本就是蛇类的天然克星,更何况这只黑雕显然也非凡品,不仅铁爪锐利如刀,那扑击而下的速度更是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铛! 黑雕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双铁爪狠狠抓在大蛇背部的鳞片上,竟发出了金石交击的刺耳声响,硬生生扯下了几片青黑色的鳞甲,鲜血顿时飞溅而出。 大蛇吃痛,发出嘶嘶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弹,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黑雕,却被黑雕灵活地振翅避开。 起初的交锋,大蛇完全落入了下风,身上很快被黑雕那恐怖的速度和铁爪撕裂出多处伤口。 夏冬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本以为这条看门大蛇今日必死无疑,但渐渐地,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异样。 大蛇虽然看似在疯狂挨打,但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在一次次的躲闪与盘旋中,它庞大的身躯隐隐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不是单纯野兽搏杀的蛮力,而是一种极其圆融、连绵不绝的轨迹!大蛇的身体时而如满弓紧绷,时而如流水般绵软卸力,每一次躯体的扭动,都在巧妙地化解着黑雕最致命的冲击。 “这种韵律……”夏冬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震。 他突然发现,大蛇这种在生死边缘的躲闪与盘缩,竟然与他修炼的《玄阴经》中“极阴生阳、死中求活”的修行妙悟暗暗吻合。 甚至,那身躯起伏的弧度,隐隐合乎大道自然的运转之理。 就在这时,战场上的局势突变。 黑雕似乎失去了耐心,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犹如一颗黑色的陨石,直扑大蛇那最致命的“七寸”要害,势要一击必杀。 面对这必死的一击,大蛇竟然没有躲。 噗嗤! 黑雕的铁爪深深刺入了大蛇的七寸,鲜血狂涌。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蛇原本绵软的身躯瞬间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它强忍着致命的剧痛,身躯猛地一卷,犹如一道青黑色的铁锁,死死地缠绕住了黑雕的身躯。 黑雕大惊失色,疯狂地啄击大蛇的头部,铁翼拼命拍打。 然而,大蛇的绞杀已经形成。 它的肌肉收缩并非僵硬的发力,而是顺着黑雕挣扎的频率,犹如海浪般一波波地往里收紧。 黑雕越是挣扎,大蛇缠绕得就越紧,那种蕴含着自然之理的绞杀,将黑雕的生机一点点挤压殆尽。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这片幽谷中回荡。黑雕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在一声凄厉的哀鸣中,双翼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大蛇,竟然奇迹般地反杀了天敌。 夏冬在树冠上看得屏住了呼吸,这场惨烈的搏杀,带给他的震撼无以复加。 大蛇松开黑雕破败的尸体,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它拖着鲜血淋漓的身躯,一口咬住黑雕的头部,下颚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张开,极其艰难地将这只庞大的天敌一点点吞入腹中。 进食完毕后,大蛇甚至没有力气爬回洞穴,便在断崖下直接盘缩成了一团。 夏冬凝神望去,在炼气五层神识的敏锐捕捉下,大蛇那盘缩起来的庞大身躯,首尾相衔,从高处看去,竟然隐隐呈现出一个古老而深邃的“道”字雏形。 呼……吸…… 大蛇腹中吞下了巨大的黑雕,它的身体随着极度缓慢的呼吸,开始一下一下、极具规律地起伏着。 那一刻,夏冬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 他死死地盯着大蛇那起一伏的身躯,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大道运转的缩影。 “生死搏杀是为‘精’之极尽;首尾相连、盘缩如一,是为‘神’之圆融;而那绵绵若存、消化外物以补自身的起伏,便是‘气’的流转……” 夏冬喃喃自语。 大蛇在生死关头,并没有将力量分成三份去对抗天敌,而是将求生的意志(神)、肉身的本能(精)与天地的韵律(气)彻底拧成了一股绳,这才能在绝境中反杀黑雕,吞噬强敌。 所谓熔炼三宝,根本不是强行将它们揉捏在一起,而是要让它们像这大蛇一样,在“生与死”、“动与静”的自然交替中,形成一个首尾相连、生生不息的完美闭环。 咔嚓。 随着这一丝顿悟在心头流过,夏冬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那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轰然松开了一道豁口。 原本紊乱烦躁的心境,在这一刻变得如明镜般澄澈。 夏冬露出一抹笑意。他丢了一些有疗伤效果的珍稀药材到上次的下风口位置,然后身形一展,犹如一只归巢的白鹤,毫不犹豫地顺着水潭重新潜入了地下暗道。 回到密室。 闭关,冲刺圆满。 第44章 根器蜕变 不知在这幽暗静谧的地下密室中枯坐了多久,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起来。 当夏冬体内精、气、神三宝的交融终于跨过那最后一道无形的关卡,形成一个首尾相连、生生不息的完美闭环时,只听得体内传出一声宛如冰河开裂般的清脆嗡鸣。 《长春行炁诀》基础篇,终于圆满! 就在圆满的刹那,夏冬只觉浑身一震,整个人的“根器”迎来了翻天覆地的玄妙变化。 原本盘踞在心脏深处的那一缕青濛濛的先天之“炁”,突然毫无征兆地溃散开来,化作千丝万缕的濛濛青雾,彻底散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之中。 这并非是修为散尽,而是一种极致的升华。 夏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筋骨甚至最微小的皮毛,在融合了这股散开的“炁”之后,竟然隐隐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感,仿佛他那沉重的凡俗血肉之躯,具备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炁化”特征。 夏冬立刻沉敛心神,内视识海。 那尊古朴斑驳的青铜古钟正静静悬浮,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悠远钟鸣。 而钟身上,关于他自身状态的猩红文字,已经悄然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 目光下移,定格在那一行字上: 【灵根:空】 先前,钟身上对于他灵根的评价是“无”字。 而现在,那个“无”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字。 青铜古钟对自身状态的推演与描述,向来极其精准,却又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大道玄妙。 夏冬死死盯着那个“空”字,发现它在斑驳的青铜钟壁上竟是忽隐忽现、似有似无。 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虚实之间游走,透着一股介于“有”与“无”之间的深邃道韵。 “空属性的灵根?” 夏冬心中大感惊奇。 他博览群书,更从鹰狼卫的绝密卷宗和坊市的《修仙杂录》里了解到,修仙者的灵根大多是夹杂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杂灵根,资质优异者更是会衍生出风、雷、冰等变异属性,更或者是单一五行属性的天灵根。 但他还从没听说过,这世上竟有一种灵根,名为“空”。 带着这份疑惑与期盼,夏冬没有迟疑,立刻闭上双眼,开始运转《玄阴经》的炼气法门,尝试吸纳周遭的天地灵气。 法力一经运转,天地灵气在神识牵引下涌入体内。 “两成!”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顺着他的毛孔与百窍涌入体内。在运行完一个大周天后,他竟稳稳地将足足两成的天地灵气截留下来,完美地转化为了自身的玄阴法力! 这是一个真正的质的飞跃。 要知道,在《长春行炁诀》基础篇即将圆满、处于瓶颈期的时候,他拼尽全力,其灵气转化效率也死死卡在一成,寸步难进。 而现在,效率直接翻倍。 虽然夏冬心里很清楚,两成的灵气转化效率,放在修仙界中,估计也就是垫底的杂灵根水准,对灵气的炼化吸收程度依然很一般。 但将一个千疮百孔、几乎炼化不了任何灵气的凡俗根器,硬生生通过后天的重塑,提升到了能炼化两成灵气的灵根层次。 这种匪夷所思的修炼手段,绝对是逆天之举。 随着法力在体内畅快地流转,夏冬对这个新生的“空”灵根有了更深的体悟。 他发现,当自己呼吸吐纳时,虽然吸收灵气的速度不算快,但他整个人却与周围的天地自然贴合到了一个极其紧密的程度。 他仿佛化作了一个虚无的载体,包容万物。 在这“空”的状态下,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契合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一呼一吸间,隐隐有一种天人交感、融入虚空的玄妙之感。 在这天人交感的空灵状态中,夏冬脑海中闪过一丝极其透彻的明悟。 他终于彻底理清了体内“炁”与“法力”的本质区别。 《长春行炁诀》修出的“炁”,是向内的。它不假外求,不拘泥于天地间的五行法则,它提升的,是生命最纯粹的“本源”。会将他这具凡俗的血肉之躯,一步步推向更高维度的生命层次。 而《玄阴经》修出的“玄阴法力”,则是向外的。它是顺应这方天地、这个世界的法则所诞生出的产物。法力是沟通天地桥梁的工具,是用来施展法术、驾驭法器、撬动世界规则器物。 … … 夏冬缓缓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伴随着他的动作,体内竟隐隐传出类似玉石碰撞的清脆声响,而非寻常武者那种沉闷的骨骼爆鸣。 这是“炁”散入四肢百骸后,身体正在逐渐适应全新“根器”的表征。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卸下了一层厚厚的无形枷锁,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夏冬并没有急着出关,而是重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对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修炼成果,进行一次全盘的梳理与总结。 “如今的我,精、气、神三宝皆有了立足的根基。”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 武道(精):已踏入内壮境。配合《玄阴炼肾诀》,不仅气血如铅汞般沉重凝实,更是在双肾中开辟神宫,尝试孕育至阴至柔的“玄阴神水”。 仙道法力(气):《玄阴经》稳扎稳打,凭借丹药的堆砌,法力已达炼气三层。 神识(神):借由制符与炼丹的极限压榨,神识已至炼气五层圆满。虽然受限于没有更高品质的阴煞丹而卡在瓶颈,但这般神识强度,在低阶修士中绝对算是不俗了。 修行百艺:聚气丹、各类基础符箓皆能做到九成的逆天成功率。筑基以下的修炼,在财源上已经没有问题。 “不过《长春行炁诀》的基础篇已经圆满,它成功帮我蜕变了根器。但……基础篇之后的功法呢?” 《长春行炁诀》是直指生命本源的功法,其潜力难以估量。夏冬自是不想止步于此。 夏冬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一个早已酝酿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悄然成型。 “‘炁’主内,修的是生命本源,是不朽的根基;‘法力’主外,修的是天地法则,是护道的手段。” “两者一内一外。既然已经将长春行炁决基础篇修炼圆满,是时候将玄阴经融合进去了。” 他的神念瞬间沉入识海,望向那尊古朴斑驳的青铜古钟。 想到便做。 夏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腕一翻,直接从储物囊中倾倒出积攒的灵石。 “吸吧。” 夏冬神识牵引,一堆灵石的灵气化作一片耀眼的灵光,尽数灌注进识海中央的青铜古钟之内。 失去了灵气的灵石纷纷化作满地灰白的粉末。 嗡! 吸收了海量灵气的古钟,猛地爆发出一阵震颤灵魂的宏大钟鸣。钟身之上,那些古老而扭曲的猩红文字开始疯狂闪烁、重组。 夏冬的心神内。 《长春行炁诀》的行功路线与《玄阴经》的法门奥义,正毫无保留地投入到古钟的推演之中。 他静静等待着。 “青铜古钟,让我看看,你能给我推演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第45章 神藏与玄蛇 识海深处,那尊布满了岁月铜绿的青铜古钟疯狂震颤。 钟身之上的猩红文字则如岩浆般流淌、重组,散发出一种荒古而厚重的气息。 不知演化了多久,古钟终于发出一声沉浑的嗡鸣。 原本杂乱的文字瞬间凝固,化作了三个大字——【神藏篇】。 夏冬的神识瞬间沉入其中,一股宏大而深邃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随着对秘法的深入理解,他的眼中渐渐浮现出震撼之色。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万古长春之道!” 神藏篇,修行之理完全颠覆了常理。 寻常功法,修的是“吐故纳新”,是不断与外界进行能量交换。 但神藏篇却反其道而行之,它视人体为一座先天神藏,修行核心在于一个“藏”字。 这是一种“只进不出”的极致修行。 它能将夏冬体内一切通过后天摄取的精气——无论是进食得来的精元,还是苦修而来的玄阴法力、武道气血,通通转化为最为纯粹的“先天之炁”,并将其源源不断地锁死在人体这座神藏之中。 精不外泄,气不耗散。 一旦开启神藏篇的修行,夏冬的生命本源便会进入一个稳步、持续提升的状态。他的根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厚,潜力也会像滚雪球一般不断积攒。 可以说,只要神藏篇的修行没有见顶,夏冬生命本源的积攒就会持续下去。 更令他惊喜的是,这神藏篇与他现有的修行完美契合。 平日里,先天之炁会像巡视领地的王者一般,自动吸收他体内溢出的生命精气。 这意味着,即便夏冬在武道内壮境或者《玄阴经》炼气层级遇到了瓶颈,他的苦修也不会白费。 那些因为瓶颈而无法增加的法力与气血,会被神藏篇自然捕捉,转化为先天之炁,去提升他的根骨上限,去拓宽他未来的道路。 “别人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却是聚沙成塔,只要努力,必有收获。” 不过,他也更深刻理解到先天之炁的特性。 这种炁本质上是用来提升生命维度的“养分”,而非杀伐之器。 它并不具备极强的爆发输出能力,唯一的防御手段,便是能将侵入体内的异种法力、气血,像冰雪消融般瓦解成最精纯的元气。 但这也会损耗自身的先天之炁。 倒是有点“万法不侵”的特性。 所以,在正面搏杀中,他仍然要依靠玄阴法力、神识和武道气血作为主要进攻手段。 夏冬亦非常清楚《神藏篇》的价值。 在这个等级森严、天赋决定命运的修仙界,对于那些被困在瓶颈、寿元将尽的大修士,或是渴望突破资质上限的武者而言。 这种能硬生生提升生命本源、改变修炼上限的法门,简直是足以引发一场浩劫。好比前世里的九阴真经一样,搅动天下风云。 或者说,现在夏冬所知的仙法、神功,都只是术。而长春行炁诀,修的是“命”。 “哪怕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也绝不能轻易动用先天之炁,免得让人窥探出先天之炁的特征。” 他很清楚,一旦暴露出这种能够不断积攒生命本源、熔炼异种能量的手段,他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他缓缓睁开眼,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入体。 神藏开启,那一抹淡淡的青色先天之炁在他深处的血肉中若隐若现,正默默积蓄着生命本源,潜移默化地提升他的生命层次。 … … 识海深处的青铜古钟渐渐恢复了平静,那血红色的《神藏篇》经文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夏冬的神魂之中。 夏冬仔细体察着身体的细微变化,发现这《长春行炁诀》神藏篇一旦入门,就可以“自发运转”。 只要夏冬的肉身不死,只要他还在进食、还在摄取后天精气,或者体内有多余的气血和法力溢出,这门功法就会像一台永不疲倦的磨盘,在背景里默默运转,源源不断地将这些能量碾碎、提纯,转化为一丝丝先天之炁,锁入神藏,反哺他的生命本源。 “如此一来,我反而不需要在《长春行炁诀》上耗费太多的时间精力了。” 夏冬心中一片清明。 他也很清楚,长春行炁诀虽然能提升生命层次、延年益寿,甚至能让他大器晚成、拔高根骨上限,但这终究只是“命”的修行。 在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如果只有悠长的寿命和深厚的本源,却没有足以杀敌保命的护道神通,那最终也只会沦为高阶修士或妖魔眼中一颗大补的“人形丹药”。 活得久,不代表死不了。 因此,夏冬很快调整了心态。 接下来的岁月里,他依然要将绝大部分的精力和资源,倾注在杀伐护道的仙法与武道之上。 对于接下来的修行,他定下了两个极其明确的目标: 第一,将《玄阴经》的法力稳扎稳打地推到炼气四层。因为根据《太平阴符经》的记载,只有法力跨入炼气中期的门槛,他才有资格去尝试在体内凝结“符种”。一旦符种凝结成功,对他的制符术,将大有裨益。 第二,便是武道练脏。他要每日以气血和玄阴法力洗练双肾,争取早日在肾脏神宫内,孕育出那至阴至柔的“玄阴神水”。 这两个目标,无论是凝结符种还是孕育神水,都是水到渠成、需要按部就班去积累的事情。 “欲速则不达。” 夏冬微微一笑,将这段时间修炼以及推演带来的紧绷情绪彻底卸下。他简单地整理了一番密室,换了身干净的青衫,随后顺着冰冷的水下暗道,游出了洞府,准备去深谷中散散心。 哗啦。 夏冬刚从深谷的水潭中探出头,敏锐的神识便察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他先到了高处,只见断崖下原本大蛇盘踞的巢穴外,赫然横亘着一张巨大的蛇皮!那蛇皮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表面甚至还残留着一丝狂暴的灵气余韵。 “蜕皮了?” 夏冬心中一惊,立刻收敛气息,放轻脚步靠了过去。 在断崖深处的一块巨石后,他看到了那条刚刚完成蜕变的大蛇。 此时的大蛇,正慵懒地盘缩成一座肉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强悍了数倍不止。 那股深沉、厚重且透着极寒之意的压迫感,甚至让夏冬炼气五层的神识都感到了一丝轻微的刺痛。 “好恐怖的气息……这大蛇吞了那只黑雕后,借着生死间的领悟和磅礴的血肉精气,竟然真的进阶成功。” 夏冬暗自咋舌。妖兽的修行与人类不同,它们每一次成功蜕皮进阶,都是一次生命层次的巨大跃迁,对肉身和实力的增幅堪称恐怖。以大蛇目前这股威势,夏冬保守估计,它现在的实力绝对已经踏入了堪比人类修仙者“炼气后期”的程度。 夏冬大着胆子,隔着一段距离仔细观察起大蛇蜕变后的体态。 褪去了原本略显斑驳的青黑鳞片,大蛇如今披上了一层犹如黑曜石般深邃、光滑的纯黑鳞甲。它的头颅变得更加尖锐,隐隐有隆起的肉包,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腹部靠近七寸的位置,竟然生出了一片极其细密、宛如水波纹般的幽蓝暗纹。 看着这些特征,夏冬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了《玄阴经》开篇中一段关于玄阴教图腾的古老记载。 “通体玄黑,腹生水纹,极阴极寒,能御万水……这大蛇如今的模样,怎么隐隐约约有些像玄阴经里记载的镇教圣兽——黑水玄蛇的特征?” 黑水玄蛇,那可是上古传说中能够翻江倒海、吞云吐雾的“真灵”级存在! 夏冬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莫非这在这荒山野岭里看门的大蛇,体内竟然流淌着一丝上古圣兽黑水玄蛇的稀薄血脉?” 不过妖兽一族,虽然讲究血脉至上。 但这世间拥有一丝稀薄真灵血脉的妖兽也绝非罕见。 而其中真正能一路蜕变、返祖成为纯血“真灵”的,简直是凤毛麟角。甚至比一个最底层的杂灵根散修一路修炼到“化神”期还要艰难许多。 这大蛇即便有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玄蛇血脉,想要成为真灵,也几乎是痴人说梦。 夏冬看着沉睡中时不时吐出冰冷蛇信的大蛇,心有所思。 他没有上前,免得惊扰大蛇。在山涧漫步一番,看了看潭水中的游鱼,心境放松,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水潭。 有这么一头堪比炼气后期、甚至可能身怀异种血脉的妖兽在外面“被动”地看守虎丘洞府,他以后在这里闭关修炼,更有安全保障了。 第46章 炼炁士 岁月如梭,寒来暑往。 夏冬除开出去交货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出门采药的名义,在虎丘洞府修炼。 至于赵霆那边,自然猜到夏冬身上有许多隐秘,但他利益和夏冬是一致的,自然帮忙打掩护。 而且夏冬又不跟他抢权,他对现状非常满意。 所以夏冬虽然不常露面,可在平阳县鹰狼卫的考功是实打实的优等,月例都要比别人多拿一份呢。 这半年来,夏冬日复一日地运转《长春行炁诀》神藏篇,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先天之炁归藏于身”所带来的妙处。 神藏篇开启后,他体内犹如多了一座深不见底的生机泉眼。以前,无论是耗费心神制符,还是极限压榨法力去炼丹,事后总会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深深疲惫,那是精气神受损的体现。 而如今,他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哪怕是在丹炉前熬上几天几夜,只要事后稍作调息,闭目养神片刻,体内那丝丝缕缕的先天之炁便会悄然流转,如同久旱逢甘霖般滋养干涸的经脉与识海,将一切精神与肉体上的疲乏一扫而空。 精力的极度充沛,意味着夏冬拥有了比寻常修士多出数倍的有效修炼时间。 在这种不计成本的资源堆砌和不知疲倦的苦修下,他体内的《玄阴经》法力越发深厚粘稠,犹如一条幽黑的地下暗河。 就在上个月,一切水到渠成,他的法力毫无波澜地踏破了瓶颈,正式迈入了炼气四层的境界。 有了炼气中期的法力打底,夏冬的底气更足了。 但他并没有急着去尝试凝结符种,而是将更多的心力,倾注在了武道练脏与双肾神宫的开辟上。 这样底蕴更深厚,凝结符种的把握更大。 直到今日。 密室中,夏冬盘膝趺坐,双目紧闭。 在他的内视之下,体内气血如铅汞般奔涌,玄阴法力如同百川归海,正源源不断地朝着腰腹后方的双肾汇聚。 “滴答……” 仿佛有一声清脆的水滴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经过大半年气血与法力的不断洗练、极限压缩,双肾深处那座虚幻的“神宫”内,终于产生了一丝质变。 一滴幽蓝深邃、仿佛蕴含着极致冰寒与磅礴生机的液体,缓缓在神宫中央凝聚成型。 玄阴神水,终于诞生了。 就在这滴神水出现的刹那,夏冬体内异变陡生。 他浑身的生命精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如同决堤的江河一般,朝着肾脏神宫涌去。原本幽暗的肾脏部位,在这一刻竟爆发出璀璨的光华,仿佛在漆黑的内景中被点亮。 与此同时,《长春行炁诀》的玄妙展开。那些平日里深藏在四肢百骸中的“先天之炁”,也犹如朝圣一般,纷纷涌入肾脏神宫。 青色的先天之炁与幽蓝的玄阴神水交相辉映,将这小小的脏腑器官,渲染得犹如一座古老、神圣且庄严的内景神藏。 嗡! 大音希声。 伴随着体内神藏的点亮,夏冬只觉脑海中发出一声开天辟地般的轰鸣。 他仿佛在冥冥之中,迈出了自己漫长修炼道路上,极其关键、甚至具有分水岭意义的一大步。 识海深处,那尊沉寂已久的斑驳青铜古钟,剧烈地摇晃起来,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清越长鸣。 夏冬立刻将心神沉入识海。 只见青铜古钟那布满铜绿的钟身上,在“姓名”、“代号”、“天赋”、“灵根”之下,伴随着一阵猩红光芒的扭曲闪烁,竟硬生生地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小字: 【修炼身份:炼炁士】 炼炁士?既不是世俗口中的“武者”,也不是当今修仙界普遍自称的“修士”或“修仙者”,而是一个带着古老、苍茫气息的特殊称谓——炼炁士! 其中的“炁”字,正是先天之炁的“炁”,而非后天灵气的“气”。 夏冬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一直以来都没搞清楚,古钟给自己安排的那个代号“钩沉”究竟隐藏着什么深意。 如今,居然又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个“炼炁士”的身份称谓。 “为什么是现在?” 夏冬心中大为不解。 他先前也一直在修炼先天之炁,同时兼修《玄阴经》法力与武道气血,可古钟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代表“身份”的词缀。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点亮了肾脏神宫、孕育出玄阴神水,让精气神在体内肾脏神宫完美交汇的这一刻,这个身份才被激活?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修道玄妙与天地隐秘? 尽管满腹疑团,但夏冬那敏锐地意识到:这个“炼炁士”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它所代表的意义和层级,恐怕比他身上的“道籍”,还要珍贵。 夏冬回想起自己这些年来,通过鹰狼卫卷宗以及秦婉从仙宗带来的各种《修仙杂录》、《东荒志略》等典籍。 然而,在他的脑海中根本搜索不到任何关于“炼炁士”这三个字的只言片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典籍中没有记载,那我就更不能刻意去外界打探了。” 夏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好奇。 修仙界波谲云诡,有些古老的隐秘一旦触碰,很容易招灾惹祸。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绝对不能暴露出身上的那些特殊秘密。 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或许这所谓的“炼炁士”,才是比栖霞仙宗那些修士、比当今所有修仙者都要更加古老、更加正宗的修道者。 当今的修士,修的是后天之“气”,求的是天地法力;而炼炁士,从他目前的修行经历来看,修的自然是人体神藏,炼的是直指本源的先天之“炁”。 将杂念缓缓斩断,夏冬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座熠熠生辉的肾脏神宫,他露出一抹笑意。 无论这“炼炁士”背后牵扯着怎样波澜壮阔的远古隐秘,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底牌越厚,他的仙途就越稳当。 … … 栖霞仙宗,孤月峰。 “弟子裴红绫。” “弟子陆青山。” “弟子冯飞。” “弟子秦婉。” …… “恭迎师尊出关。” 孤月真人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闭关。 “为师冲关失败了。”孤月真人淡淡说了一句。 她清冷的眸子,蕴藏许多无奈何的怅然。纵然她的资质放在三岛海域,也绝对是佼佼者。 可是,没有凝练出先天之炁,或者得到正统炼炁士的一丝先天元阳灌注,终究不能开辟紫府,去成就上品金丹。 此生造化,到底有限啊。 若是不能开辟紫府,成就上品金丹。往后即使从那小子的后代手里得到升仙令,去得更广阔的三岛海域,又有什么意义呢? 吾道已孤,吾路已穷。 孤月真人心里浮现出当年师尊坐化前的那一幕。 第47章 阴灵矿 孤月真人收起心底那一抹怅然,目光扫过下方恭立的四名弟子,淡淡开口:“我闭关这段时日,孤月峰可曾发生什么事?” 话音刚落,秦婉便快步上前,向孤月真人领罪:“弟子有罪,前些日子不小心弄坏了密库的密匙,请师尊降下责罚!” 秦婉将头深深埋下,绝口不提裴红绫等人之前逼迫她的事。 她心里十分清楚,裴红绫的族叔乃是执法堂的长老,更是筑基期修士,这等背景,即使是师尊也要给几分面子。 宗门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分师徒一脉和世家一脉,两派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却又暗自有着激烈的派系斗争。 总而言之,她秦婉自己没有显赫的大家族背景,也没有筑基的修为,若是和裴红绫硬碰硬,最终吃亏的肯定还是自己。所以,她干脆什么也不说。 孤月真人若有深意地看了跪在下方的秦婉一眼,目光微转,看向了一旁的裴红绫等人,语气听不出喜怒:“红绫,你且说说,秦婉是不是真的不小心弄坏了密匙,还是……有别人逼迫了她?” 裴红绫虽然平日里仗着背景行事跋扈,但被师尊那幽深的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虚,支支吾吾地避开视线道:“可能……可能是师妹不小心吧。” 孤月真人不置可否,又将目光投向了陆青山。 陆青山额头渗出一丝冷汗,连忙附和道:“师妹既然这么说,大概是真的吧。” 最后,孤月真人看向了冯飞。冯飞咽了口唾沫,连忙躬身撇清关系:“回师尊,弟子这段日子正好不在山上,所以确实不清楚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哦?”孤月真人声音微微一扬,“你这段日子去哪里了?” 冯飞硬着头皮答道:“弟子在山下凑炼制筑基丹的灵药。” 听到“筑基丹”三字,孤月真人不由得轻轻一叹。 “私自炼制筑基丹,到底容易被官府抓住把柄,如今也正是多事之秋。” 孤月真人顿了顿,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这样吧。我出关之时,掌门师兄飞剑传书给我,说是近来无生教动静不小。这无生教借着大旱和疫病暗中疯狂扩张,已经盯上了本宗的一些重要据点。红绫、青山、冯飞,你们三人,便下山去守赤火矿三年。届时期满,我亲自为你们向宗门请功,自会有一枚筑基丹做奖励。” 听到“筑基丹”这三个字,原本还忐忑不安的三人,个个面露狂喜之色。如今仙宗内想要获取筑基丹的竞争极其惨烈,这等奖励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孤月真人继续道:“此外,朝廷的鹰狼卫也有派人去赤火矿协助守矿。你们到了那里,务必要注意他们的动向,随时记得向我禀报。” “弟子多谢师尊恩典!定不辱命!”三人齐刷刷地拜倒谢恩。 处理完三人,孤月真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秦婉身上,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秦婉,你做事不仔细,我要收回你管理密库和本峰产业的事权。你且去阴灵矿做个管事,反省三年再说。” “弟子多谢师尊开恩。”秦婉神色平静,恭敬地领了责罚。 一旁的裴红绫闻言,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讥嘲。 这阴灵矿虽然名义上是灵石矿脉,却早已灵气枯竭,产量极低。 更要命的是,那里曾是昔年大幽朝建立之前、那场导致天地灵气衰竭的浩劫留下的一处古战场。 惨烈的大战过后,有许多修士和武者的阴魂徘徊其中,阴煞漫布,久久不散,这才形成了独特的阴灵矿。其中的阴灵石虽然在炼器上有些妙用,但长期身处阴灵矿,那些阴煞之气对修士的神魂伤害极大,根本无法在这种鬼地方静心修炼。 所以无论怎样看,秦婉这次算是挨了重重的责罚。 然而,站在一旁的陆青山和冯飞,眼神交汇间,却皆是若有所思。他们可不像裴红绫那么草包,因为他们清楚地记得宗门的一桩旧闻——当年师尊孤月真人,也曾被罚去阴灵矿做过管事。 正是自那次之后,师尊才在宗门内脱颖而出,最终得以占据一峰,传法布道。 更何况,秦师妹身具“雷灵根”。 雷法至刚至阳,天生克制邪祟阴物。将她放到阴煞之气密布、阴灵徘徊的古战场矿脉中,这哪里是单纯的责罚,分明是去了一块绝佳的磨道之地。 想到此处,陆青山和冯飞的心思颇有些复杂。 虽然大家都是师尊座下的亲传弟子,可师尊的这番安排,显然是更青睐秦婉,甚至隐隐有了将她作为衣钵传人来重点培养的苗头。 三人各怀心思,裴红绫满心得意,陆、冯二人则暗自凛然,齐齐向孤月真人告退,退出了大殿。 …… …… 大殿重归寂静,空荡荡的只剩下孤月真人与秦婉师徒二人。 孤月真人收回了方才严厉的目光,看着垂首而立的小弟子,语气平缓了几分:“去阴灵矿反省三年,有委屈吗?” “弟子没有。”秦婉抬起头,神色平静且坚定。 孤月真人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嗯。近来山下那小子怎么样了?” 秦婉知道师尊问的是夏冬,她心头微跳,面上却不露声色,谨慎地略去了两人之间大批倒卖符箓和丹药的暗中交易,只挑了明面上的变动回禀:“他之前立了功,已经坐上鹰狼卫总旗的位置。此外,他的武道进境极快,如今已迈入内壮境了。” 听到前一句“总旗”,孤月真人神色淡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身具大幽朝的“道籍”,只要入了朝廷的体系,背后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波助澜,升官不过是迟早的事。 但听到后面那句,孤月真人那清冷的古井眼眸中,也不由闪过一抹愕然。 “这才多少年功夫,他就内壮境了?”孤月真人轻声反问。 凡俗武道虽不及仙道深奥,但前三关皮肉筋骨的打磨极其熬人,许多武者耗费大半生都未必能摸到内壮的门槛,那小子竟能有此等进境? “他确实颇有武道天分,且毅力惊人。”秦婉如实答道。 “倒是个人才……可惜了。”孤月真人轻轻一叹。 武道再惊艳,没有灵根,终究成就有限。百年之后,依旧是一捧黄土,难求长生大道。 孤月真人没有再深问下去。 她此次闭关冲击“紫府”失败,道基虽未受损,但心气却折了大半。 既然开辟不了紫府,这辈子注定只能结成普通的金丹,化神无望。 既如此,她几乎已经熄了借升仙令去往更广阔的“三岛海域”寻仙求道的心思。 既然如此,夏冬对她的价值,便颇有些可有可无。 不过,她身为筑基大圆满修士,寿命将近两百载,时日还长,也并不急着立刻强行结丹。 毕竟,虽然理智告诉她开辟紫府的希望已然极其渺茫,可修道之人,不到寿元干涸的万不得已之际,谁又肯真正彻底死心认命? 因此,夏冬这条线,暂时留着就行,结个善缘总没坏处,只是确实不用再像从前那般费心关注了。 这次顺手让秦婉去阴灵矿打磨一下,若是抗得过去,日后的路也好走一些。 抗不过去,那也算是她看错人。 这孤月峰的传承,总归是不能着落在裴红绫三人身上。 都是些俗器,难成大事。 … … “凝结符种又失败了,难道真要用太平阴符经记载的极端法子,寻一处绝阴极煞之地?” 夏冬一阵失望。 他预料到凝结符种的难度,却没想到,会如此困难。 第48章 玄阴神水的妙用 那些绝阴极煞之地,无一不是十分凶险。 稍有不慎便会倒霉。 夏冬在没有十足的自保把握之前,肯定不会贸然尝试。 反正暂时不凝结符种也是不影响制作低阶符箓的。 还能怎么办,凑活干就行了。 他现阶段的修炼,只要有灵石进项就足够。 夏冬心态很放松,既然目前凝结符种的难度太大,便干脆将心思暂时收拢,用在对“玄阴神水”的研究上。 这段时间以来,由于他炼丹的成功率极高。高强度的炼制与丹气滋养之下,那尊原本破旧的丹炉渐渐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炉身上斑驳的铜绿正在渐渐褪去,表面甚至隐隐流转出了一丝微弱的灵光。 在夏冬看来,这丹炉若是日后能继续经受长久的淬炼,或许还真能蜕变成一尊中品法器。 可惜,他自己不会炼器,不然的话,可以试试自己炼制丹炉或者其他法器。 不过他也很清楚,炼器可比炼丹难多了。 炼器对温度的要求极高,更需要借助天然的地火。 那可是比较强的修仙势力或者宗门才有的条件。 寻常的散修,即使运气逆天在荒野中找到了地火脉,也是绝对保不住的,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夏冬暂时根本没有去学习炼器的打算。 更何况,学习炼器,还得精通阵法,需要在法器内部刻画灵力回路。而在修仙界,阵法的基础玉简都非常珍贵,那些大势力捂得死死的,轻易绝不外露。 就像他现在这处洞府密室里,用来遮掩气息的阵法,其实是玄阴教给自家弟子配置的。即便是张平,也不是真正会布置这等阵法,只是拿着现成的阵盘,照猫画虎的布置了一番。 这阵盘之所以能长久起效,是因为它刚好被安置在此地的灵穴之上。由于这阵法功能单一,只是用来遮掩气息,并没有什么攻击和防御的能力,所以灵力消耗极少,能够靠着灵穴的滋养自行运转。 城里长春医馆那口枯井井底的密室,也是同样的道理。那口枯井之所以常年干涸,底下其实也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灵穴。不过,论起灵气的浓郁程度,长春医馆的微弱灵穴,还是远远比不上虎丘洞府这边的。 想到长春医馆的枯井,夏冬的思绪不由得微微发散。 他至今也不清楚,当年死在井底密室里的那具玄阴教前辈的骸骨,究竟是什么真实身份。 据他所知,玄阴教在昔年大幽朝建立之前,可是极其风光的顶尖魔宗。但现在的话,其实已经很没落了,只能在暗地里苟延残喘。 不过,夏冬闲暇时,看过不少这个世界的书,曾从一些残存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一些零星记载——似乎大幽朝的开国太祖,当年就出身于玄阴教。 可从大幽朝建立之后的情况来看,显然玄阴教并没有吃到大幽朝的开国福利,估计后来还被这位太祖给无情打压了。 狡兔死,走狗烹,自古皆然。 正因如此,如今的玄阴教行事自是十分隐秘。 那些门人弟子在外面世俗中出来混,也很少会主动暴露自己出身玄阴教的真实底细,通常都有着各种各样正当的其他身份作为掩护。 夏冬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调息了一会,让自己的精气神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摇了摇头,抛开这些纷乱的思绪,专注眼前,准备开炉炼丹。 这一炉,他准备炼制聚气丹。 他打算在最后融丹的关键一步,加入一滴自己凝练出的玄阴神水,看看这等神物,对聚气丹的药效提升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如今,随着修为的精进,夏冬大概一天的时间便能凝练出一滴纯净的玄阴神水。然而,他体内“肾脏神宫”那一口造化神池里,目前所能容纳的极限仅仅只有九滴。 所以,一旦攒满九滴之后,如果他不把神水用出去消耗掉,便没法继续凝练和积攒。 那部《太平阴符经》的残卷上曾提到过,若是想要在体外长期保存、容纳玄阴神水,需要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材质——“阴灵玉”。 这种天材地宝,现在的夏冬自然是没有的。 他之前也用普通的玉瓶、瓷瓶试了试其他办法,结果也确实无可奈何。 这玄阴神水一旦放出体外,如果不及时使用,其蕴含的神异力量便会迅速消散,很快挥发得一干二净。 炉底灵柴燃起火焰,在夏冬炼气四层的法力与神识的精准操控下,一株株辅药和主药被有条不紊地投入炉中,提纯、去杂、悬浮。 很快,丹炉内便漂浮起十余滴色彩斑驳的药液精华。 到了最关键的“融丹”步骤,夏冬深吸一口气,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强行揉捏药液。他心念微动,引导体内双肾神宫中的造化神池,极其小心地分出了一滴幽蓝深邃的“玄阴神水”。 这滴神水顺着经络,被法力包裹着从指尖逼出,屈指一弹,精准地落入丹炉中央。 嗤。 玄阴神水入炉的瞬间,并没有引发炸炉。 相反,这至阴至柔的神水仿佛最完美的润滑剂,那股极致的冰寒与磅礴生机瞬间在药液中弥漫开来。 原本因为属性冲突而躁动不安的各色药液,在接触到神水的刹那,竟变得异常温顺,水火既济,阴阳调和,极其顺滑地融合在了一起。 凝! 夏冬打出法诀,炉盖掀开。 三枚聚气丹静静地躺在炉底。 与之前那些色泽灰暗的劣质丹药不同,加入了玄阴神水后,这三枚丹药表面虽然还没有云纹,但整体变得圆润了许多,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泽,丹香也更加纯正。 “品质确实有所提升。” 夏冬面露喜色,当即捏起一枚“玄阴聚气丹”吞入腹中,就地打坐炼化。 然而,半个时辰后,夏冬睁开双眼,眼底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只比普通聚气丹的效果强了不到一成? 果然只能略微提升丹药品质啊。 他摇了摇头,将剩下的两枚玄阴聚气丹装入玉瓶贴身收好,随后站起身,将旁边角落里这段时间积攒的几大包“废丹”和药渣统统隔空摄入手中。 他顺着水下暗道,游出了密室,来到了外界那处幽静的水潭边。 夏冬将手里的废丹捏碎,如同撒鱼食一般,洒向了清澈的水潭。 这其实是他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 最开始,他只是嫌废丹堆在密室里占地方,便顺手拿出来喂给这深山水潭里的普通野鱼。 起初,水潭里并没有什么变化,那些鱼抢食之后也看不出异样。 但最近这段时间,夏冬察觉到新的变化。 随着废丹碎屑入水,水面顿时沸腾起来。 只见一群群原本巴掌大小的青鱼、草鱼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它们的体型不仅足足大了一圈,鳞片在阳光下竟然隐隐反射出微弱的灵光。 “这些普通的野鱼,吃多了蕴含残缺药力的废丹,竟然开始吸收灵气,朝着‘灵鱼’的方向进化。” 夏冬又纵身一跃,潜入了冰冷的水潭深处。 水潭底部沉积着厚厚的淤泥。夏冬用手抓起一把黑褐色的淤泥,凑到近前探查。 这哪里是普通的淤泥。 分明是蕴含着温和灵气的上好“灵肥”。 夏冬暗思:“这些鱼无法完全消化废丹里的药力,排泄出来的粪便沉积在潭底,经过发酵,竟然成了天然的灵肥。” 夏冬浮出水面,看着水潭周围的土地,心头一动。 如今有了这潭底的灵肥,他完全可以在这水潭附近开垦出一片灵土来。 “若是开垦成功,以后只要弄些灵草的种子过来,我就能在这里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秘密药园。” 不过药园一旦建成,必定会散发灵气和药香。想要长久保住这里,他还得想办法弄一套阵法来遮掩。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夏冬轻轻一抖衣服,气血发作下,衣服自然就干了。 他负手走到水潭附近的断崖边。 他望着下方虎丘山连绵不绝的毒瘴密林,脑海中盘算着药园的规划,心思流转。 就在此时,他炼气五层圆满的神识忽然微微一刺。 一股极度冰寒、厚重且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压迫感,正悄无声息地从他的右侧后方逼近。 夏冬心中一凛,眼角余光猛地瞥去。 只见不远处的巨树阴影中,那条蜕皮进阶后、体长骇人、腹生幽蓝水纹的大蛇,不知何时已经游荡到了他的附近。 那双冰冷竖瞳正幽幽地盯着他,庞大的蛇躯在落叶上滑行,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这家伙想干什么?” 夏冬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丹田内的玄阴法力轰然爆发。 《御风术》瞬间施展! 呼。 一阵旋风平地而起,托着夏冬的身体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瞬间拔地而起,直接漂浮到了半空十数丈高的位置,与大蛇拉开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夏冬居高临下,眼神警惕地俯视着下方的大蛇,随时准备应对这头堪比炼气后期妖兽的发难。 “咦。”夏冬感受到一阵无形的意念波动。 对方似乎在表达善意。 夏冬心念一动。他想到大蛇有黑水玄蛇的血脉,黑水玄蛇又是玄阴教的圣兽。 莫非? 夏冬取出一枚玄阴聚气丹,弹射到大蛇面前。 大蛇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随即散发出惊喜莫名的情绪。 就在大蛇服用炼化玄阴聚气丹之后,夏冬的心神居然和大蛇建立起了一丝淡淡的联系。 第49章 收服与蛇蜕 随后,大蛇身上一股“太好吃了!太舒服了!还要!”的狂喜情绪,犹如潮水般顺着无形的心神联系涌向夏冬。 它昂着脑袋,尾巴在地上无意识地拍打着,传出的意念波动越来越强烈,甚至带着几分急不可耐的撒娇意味。 夏冬瞬间秒懂了它的意思——“饿,还要。” 夏冬无奈地摊了摊手,在半空中摆手:“没了,就这一颗。” 大蛇一听,顿时急了。 那庞大的身躯在原地烦躁地扭成了麻花,随后“倏地”一下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回了刚才它睡觉的断崖下。 还没等夏冬反应过来,又是“倏地”一下,这黑厮去而复返。只见它那血盆大口里,正小心翼翼地叼着一张巨大而完整的青黑色蛇蜕,献宝似的凑到夏冬近前,那眼神分明在说: “拿这个……换。” 夏冬:“你要拿你的蛇蜕和我换丹药?” 大蛇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夏冬不答应。 夏冬实在忍俊不禁,好家伙,这可是堪比炼气后期妖兽蜕下的宝衣,为了几颗带有玄阴神水的聚气丹,这黑厮居然连自己褪下来的“旧衣服”都不要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最后两颗玄阴聚气丹,晃了晃:“喏,我就剩这么多了,全给你?” 谁知,大蛇死死叼着那张蛇蜕,巨大的脑袋拨浪鼓似的猛摇。 夏冬见它居然死死护着不给,心中一动:“这样吧,你把蛇蜕给我,以后我每个月给你提供一颗。但是作为交换,你以后得听我的话。” 大蛇动作一僵,硕大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具人性化的迟疑。它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片刻后,一道极其清晰、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念波动顺着心神联系传了过来: “两颗?” 半空中的夏冬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从御风术的状态下跌下来。 夏冬?? 这黑厮不仅听得懂人话,居然还会讨价还价? 看着大蛇那副“不给两颗就不干”的嘴脸。 夏冬大手一挥:“行!那就每个月两颗,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嘶嘶! 大蛇闻言大喜过望,“啪嗒”一声赶紧把嘴里叼着的蛇蜕丢在地上,随后盘起尾巴,仰起头,一双竖瞳仰望着夏冬。 夏冬无奈地摇摇头,屈指一弹,将剩下的两颗玄阴聚气丹喂给了它。 大蛇咕咚两口吞下肚。 接下来,只见这头凶兽,竟然努力地挺直了上半截蛇身,像模像样地弯下脑袋,朝着半空中的夏冬极其生硬地鞠了个躬,行了一个滑稽至极的“大礼”。 “行了行了,免礼吧。” 连吃了三颗掺有玄阴神水的聚气丹,大蛇显然是有些“药效上头”。它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立刻变得困意十足,随后“呲溜”一下,熟练地游回了老地方,将自己盘起来,陷入沉眠之中,开始消化药力。 大蛇睡去后,夏冬明显察觉到,自己与它之间的那丝心神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和稳固了。 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大蛇哪怕产生一丝一毫极其微妙的善意或是恶意,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同样,他也能毫不费力地通过这丝联系,向大蛇下达极其明确的指令。 夏冬飘然落地,看着远处睡得正香的大蛇,心中难免冒出一句: “黑水玄蛇一脉永不为奴……除非玄阴聚气丹管够?” 他哑然失笑,转头看向地上那张巨大的蛇蜕。 夏冬单手隔空一抓。 这蛇蜕看着体积庞大,上面残留的鳞片森厉骇人,甚至还在阳光下泛着青幽的金属光泽。 可当夏冬真正将其摄入手中时才发现,这玩意儿竟然轻飘飘的,拿在手里,对他而言根本没啥份量。 “真是好东西,又轻薄又坚韧,还有玄妙的灵气波动流转,道韵天成,绝对是炼制防御内甲的好材料。”夏冬摸着蛇蜕,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现在根本不懂炼器之术。” 夏冬抽出随身携带的精钢匕首,刃尖对着蛇蜕边缘使劲划下。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那看似轻薄的蛇皮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不由得暗暗心惊,随后干脆调动丹田内的玄阴法力附着于锋刃之上,来回切割,才从边缘处割下几块规则的边角料。 “以我如今的实力和法力加持,切割起来居然还这么费力,这蛇蜕的防御力着实不俗。”夏冬看着微微卷刃的匕首,不仅没有心疼,反而对这蛇蜕的惊人韧性极其满意。 在修仙界,妖兽的皮毛历来是制作符纸、符笔的绝佳材料。 夏冬打算先留着这些割下来的边角料,日后抽空试试用这等饱含灵气的蛇皮制符,看看画出来的符箓威力能有多大的提升。 至于剩下那一大块蛇蜕,他自然是希望能将其制成一件内甲。 他盘算着,过几天刚好要回城一趟,不如去找赵霆帮帮忙。 鹰狼卫内部,自然也是有炼器师的。这么大一张蛇皮,给他量身打造一件内甲绝对绰绰有余。 刚好,这个月的符箓和丹药份额也到了交接的时候,顺手带回城里给赵霆交差。 不过,夏冬心中早有计较,那掺了玄阴神水的“玄阴聚气丹”是万万不能拿出去卖的。 虽然加了神水后丹药品质有所提升,但其中蕴含的那丝玄阴神水气息太过特殊。万一被高人瞧出端倪,必会惹来麻烦。 打定主意后,夏冬顺着暗道返回了井底密室。 他盘膝打坐,将精气神调整到最佳状态。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全心投入到炼丹与制符之中。 耗费了三滴玄阴神水,他又炼制出了三颗玄阴聚气丹留作备用,随后又起了一炉用来交易的普通聚气丹,并画了一批低阶符箓。 待一切准备妥当,夏冬将东西分门别类装入储物囊,悄然离开了密室。 路过那处断崖时,那条黑水玄蛇依旧陷在深层次的沉睡中,消化着药力。 妖兽都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尽管它在沉睡,但身上那股凶悍的妖兽气息依旧毫无保留地弥漫在四周。 受这股气息震慑,寻常的猛兽猛禽根本不敢靠近这片区域分毫。 夏冬也不担心有什么东西,误打误撞,潜入洞府,甚至找到密室。 夏冬身形一展,悄然施展起御风术。 无形的风流汇聚在脚下,托举着他的身躯拔地而起,在密林与树冠之间轻灵穿梭,直奔城池的方向而去。 他现在的御风术愈发纯熟,身姿飘逸若仙,每一次借力滑翔,隐隐然竟有了几分“乘风蹈海、冯虚御风”的玄妙韵味。 不过,夏冬仔细感受着体内法力的流转,心里清楚,自己的御风术距离真正的“圆满”之境,终究还差了一些火候。 “也不知道等御风术肝到圆满之后,能不能再次破限……”夏冬一边在风中驰骋,一边暗自思忖。 第50章 私会 回城之后,夏冬并没有急着回自己的住处洗去风尘,而是脚下一转,径自去了鹰狼卫驻扎在平阳县的百户所。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夏冬心念一动,体内的《长春行炁诀》神藏篇悄然运转。 顷刻间,他那一身浑厚精纯的玄阴法力如泥牛入海般敛于无形,只在体表显露出一股内壮境武者该有的气血修为。 这法门端的是神妙异常。 只要夏冬有心收敛法力与神识,甚至是气血,炼气后期以下的修士决计看不出他半分虚实。 至于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的大修士? 夏冬的原则向来是能避则避,绝对不想碰见。 毕竟见到修为比自己强的人,他实在是没有半点安全感。 迈入百户所内堂,夏冬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赵霆。 稍加感应,夏冬心头微动。 赵霆本是四系杂灵根,资质平平,原本的修炼进度十分缓慢。 可如今跟着夏冬做起这倒卖丹药符箓的买卖,可谓是发了家,不仅得了上面大人物的赏识,怕近来又有机缘,居然又从炼气四层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不过,境界虽然提上去了,但赵霆在神识修为和韧性上,却比根基扎实的夏冬差了不少。 所以,当夏冬敛去法力站在他面前时,这位新晋的炼气五层修士硬是一点端倪都没察觉出来。 “哎哟!雪宜老弟。” 赵霆一见夏冬跨进门槛,立刻放下茶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赵霆近年来可谓是春风得意。 自从步入炼气中期,又有了夏冬这条稳定的财路,连带着他在家族里的地位都跟着提高了一截。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切的好处,都是眼前这位“夏老弟”带来的。 因此,见到夏冬时,赵霆那是发自内心的亲热。 这哪是合作伙伴,根本是他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嘛。 在赵霆看来,这平阳县的地界上,别人可以让他不爽,却不能让夏老弟受半点委屈! “雪宜啊,我就说今儿一大早怎么听到院子里的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感情是你要来了!”赵霆热情地拉着夏冬入座,亲自给他倒了杯上好的茶水。 夏冬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喜欢无谓的应酬,不在家的时候,对外只说是去深山老林中采药。 这些习惯赵霆都牢牢记在心里,除非是耽误了交接符箓和丹药的正事,否则赵霆绝不会去打扰这位“财神爷”的清修。 不仅如此,为了避嫌,他甚至严令手下的鹰狼卫暗线绝不可去监视夏冬的行踪,生怕让夏冬发现了心生芥蒂,断了这条日进斗金的财路。 两人客套寒暄了一阵,夏冬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推到了赵霆面前。包裹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批成色上佳的低阶符箓,以及数个装满聚气丹的玉瓶。 这些东西,在修仙界和鹰狼卫内部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尤其是聚气丹,对于底层的修仙者而言,永远都是供不应求的抢手货。 更何况,哪怕没有灵根的世俗武者不能炼化灵气,但只要修为达到了锻骨境及以上,服用这聚气丹之后也能温养气血,对武道修行颇有裨益。 赵霆没有清点,直接笑呵呵地将包裹收进了自己的储物囊里。 见正事交接完毕,夏冬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顺势压低了声音,向赵霆打听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赵老哥,小弟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老哥可认识什么靠谱的炼器师?” 赵霆正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冷不丁听夏冬问起“炼器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眉头一挑,有些诧异地看向夏冬。 “炼器师?雪宜,你打听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干什么?”赵霆放下茶碗,身子前倾。 夏冬神色自若地扯起早已编好的幌子:“前些日子,我有个朋友,运气好,撞见了一头重伤濒死的妖兽,拼了命得了张品相不错的妖皮。这不,他托我问问,想看看能不能找个靠谱的炼器师,把这皮子打造成一件贴身的内甲,也算是个保命的底牌。” “妖兽皮?还是品相完整的?”赵霆眼神瞬间一亮,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如果是残缺的倒也罢了,一张品相不错的妖皮,那不仅意味着强大的防御力,更是炼器师眼中不可多得的好胚材。这种事物,炼制法器的成功率和品质也会有所提高。 赵霆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有了准信,我就通知你。” 见赵霆应承得如此痛快,夏冬心头一松。他知道,以赵霆如今在鹰狼卫的地位和那长袖善舞的本事,这件事多半能成。 “那就有劳兄长费心了。事成之后,我那朋友定有重谢。”夏冬起身,诚恳地拱了拱手。 “哎!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赵霆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一路将夏冬送到了百户所的大门口。 告别了赵霆,夏冬走在回家的路上,只觉得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回想起那张泛着青幽冷光的蛇蜕,夏冬心中颇有期待。若能有一件防御力不错的内甲,就等于多了半条命。 不多时,夏冬回到了自家那座幽静的小院。 他关上院门,习惯性地巡视了一圈四周的布置,确定无误后,这才放松下来。 趁着这段等赵霆消息的空闲时间,他打算好好整理、了解一下近期临渊府境内发生的大小事。 毕竟,若是对外界的风向一无所知,很容易吃亏的。 正当夏冬脑海中暗自盘算着该从哪些方面着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叩声。 “咚、咚咚。”敲门声不疾不徐,颇有礼貌。 夏冬眉头微挑,心里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小红回来了。不过,出于刻在骨子里的谨慎习惯,他还是下意识地神识一动,无形的精神波动犹如微风般向着院外微微扩散而去。 然而,当神识扫过门外那道身影时,夏冬神情却是不由得一顿。 这股清灵中隐隐带着一丝雷属性气息的法力波动……很熟悉! 竟然是她? 夏冬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惊诧。 要知道,两人为了避嫌和安全,向来都是在固定的隐秘地点接头,这可是她破天荒头一次主动找到他的世俗住处来。 夏冬压下心头的诧异,放下茶盏,快步穿过庭院前去开门。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开启,门外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俏丽的身影。她今日并未穿宗门那惹眼的道袍,而是一身素雅的青色常服,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愈发清冷出尘的气质。 来人正是秦婉。 见到夏冬开门,秦婉微微欠身,那张往日里总是温和淡然的清丽面庞上,此刻带着几分歉意: “夏大哥,打扰了。” 没等夏冬寒暄询问,秦婉便抬起眼眸,开门见山地说道:“我近来在宗门内部出了些事,要离开宗门,前去一个偏远的地方赴任。这一去少说也要三年五载,以后……恐怕没法再帮你弄那些灵药和符箓的事。临行之前,我特意来告知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