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第一悍卒》 第一卷 第1章 让我替你从军? “陈凡,只要你答应替王哥去服兵役,我就允许你抱着我睡一晚!” “服兵役会死人的,你就让我抱一晚?” “我……我可以只穿亵衣!” 说完柳诗韵垂下眼睑,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陈凡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演技还真不错。 前世他是特种兵王,执行任务时中弹身亡。 醒来就成了这个破村子里的穷小子。 原主也叫陈凡,十八岁,娘早亡,只剩下三间破屋和两亩薄田。 最要命的是,原主对柳诗韵爱得死去活来。 柳诗韵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二十岁,身段窈窕,一双桃花眼能勾人魂。 她爹柳大山是村里的地主,家里有良田百亩。 按理说两人门不当户不对。 可柳诗韵偏偏对原主格外温柔,偶尔送些吃食,说些体己话。 原主早就把魂丢她身上了。 半年前,柳诗韵哭着来找原主。 说她爹欠了赌债,要把她卖给镇上的李员外做小妾。 原主二话不说,把家里仅有的二十两银子全拿了出来。 那可是他爹攒下的棺材本。 柳诗韵接过银子,发誓这辈子非他不嫁。 结果三天后,原主的爹陈老汉暴毙在田埂上。 村里人都说是急火攻心,气死的。 陈老汉临死前还念叨着那二十两银子,说那是给儿子娶媳妇用的。 陈凡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把这些事看得清清楚楚。 柳大山根本没欠赌债,那二十两银子是他们父女俩设的局。 柳诗韵拿了钱,转头就给她那个赌鬼哥哥柳大宝还了债。 陈老汉是被活活气死的。 现在朝廷征兵打仗,村里按人头摊派。 柳家有钱,花了五十两银子买了免役名额。 可柳大宝前几天又输了赌,欠了镇上王屠户一百两。 王屠户放话了,要么还钱,要么让柳大宝去服兵役顶他儿子的名额。 柳家上下急得团团转。 柳大山舍不得儿子去送死,又拿不出一百两现银。 柳诗韵就想到了陈凡这个冤大头。 原主对她言听计从,只要她开口,原主肯定会答应。 “你当我傻?” 陈凡突然开口。 柳诗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我爹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陈凡一步步逼近。 柳诗韵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你……你胡说什么!我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真心?” “半年前你说你爹欠赌债,我把我爹的棺材本都给了你。” “结果呢?那钱是不是给你哥还债了?” 柳诗韵身子一僵。 “我爹知道那二十两没了,当场气得吐血,三天后就没了。” 陈凡的声音低沉。 “现在你又来骗我去送死,好让你哥逃过一劫?” “我没有!” “陈凡,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她说着就要扑过来。 陈凡侧身一闪。 “别演了,恶心。” 柳诗韵扑了个空,险些摔倒。 她趴在地上,肩膀抽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陈凡死了。” “被你害死的。” 柳诗韵哭声一顿。 她抬起头,泪痕满面。 “你不答应是吧?那我就去村里说,说你欺负我!到时候你就等着被浸猪笼吧!” 陈凡笑了。 “你去啊。” 他蹲下身,凑近柳诗韵。 “你说我欺负你,有证据吗?” “我衣服都撕破了,这还不是证据?” “那我就说是你自己撕的,想讹我。” “村里人都知道你哥是赌鬼,你爹为了给他还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说他们信谁?” 柳诗韵脸色铁青。 “而且……”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镇上那个王屠户的儿子王二狗有一腿?” 柳诗韵瞳孔骤缩。 “上个月十五,你说去庙里上香,实际上是去镇上幽会吧?” 陈凡笑得玩味。 “我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你猜你爹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你……你怎么知道……” 柳诗韵声音发抖。 原主确实不知道这事,但陈凡继承记忆后,把原主这些年的经历都梳理了一遍。 他发现柳诗韵那天行踪诡异。 特意调出原主潜意识里的一些细节,拼凑出了真相。 “我还知道很多事。” 陈凡站起身, “比如你哥欠的那一百两,其实是你俩合伙骗王屠户的。” “你答应做王二狗的女人,王二狗就让他爹免了你哥的债。” “但你又不想真嫁给王二狗那个蠢货,所以想出这个主意。” “让我去顶替柳大宝服兵役,这样王屠户那边有了交代,你也不用嫁人。” “一箭双雕,好算计。” 柳诗韵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陈凡,居然把所有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你……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那就要看你的心意了!” 柳诗韵死死咬着唇。 她恨不得扑上去撕烂陈凡的脸,但她不敢。 如果那些事传出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爹会打死她,村里人会戳她脊梁骨,她永远嫁不出去。 可要她伺候陈凡…… “我……如果我自愿以身相许,你能原谅我吗?” 柳诗韵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声点,我听不见。” “我答应!” 柳诗韵咬牙切齿。 “但你得保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我又不傻。” 陈凡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过来。” 柳诗韵浑身僵硬,挣扎了半天,才慢慢挪过去。 “把外衣脱了。” 柳诗韵身子一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颤抖着解开襟,粗布外衣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亵衣。 陈凡靠在床头,冷眼看着她。 “继续脱。” 柳诗韵咬着唇,手指颤抖着解开亵衣的带子。 陈凡一把把她拉到床上,附身上去。 柳诗韵浑身紧绷,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别怕,这才是开始。” 柳诗韵感觉到陈凡的手抚上了她的腰肢,然后缓缓向上…… 陈凡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乱世佳人系统激活!】 【检测到宿主成功收服目标人物柳诗韵,屈服度+60】 【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初级武学《基础刀法》、白银十两、神秘宝箱【表情】1】 第一卷 第2章 悍卒霸气 系统?外挂! 这玩意儿可比柳诗韵那点姿色诱人多了。 陈凡心里一阵狂喜。 柳诗韵咬着唇,偏头不看他。 因为陈凡的手还在柳诗韵的柔软上。 这一场惩罚性的掠夺,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结束后,柳诗韵软得像一滩烂泥。 她用衣服死死裹着自己。 “我……我出去洗洗。” 没等陈凡回答,就推开门出去了。 陈凡躺在床上回味。 余光在床单正中看见一抹殷红。 柳诗韵这女人竟然还是个雏儿? 估计这女人也是吊着王二狗。 可今天竟然对自己这个老实人下了血本。 陈凡冷笑一声。 突然想起新手大礼包里还有一个神秘宝箱。 他唤出系统。 “统子,打开宝箱。” 【叮!恭喜宿主获得悍卒霸气,被动技能:杀意震慑。】 【叮!恭喜体质进阶,当前强度:百人敌(基础版)。】 陈凡猛地坐起来。 一拳出去,空气中竟然爆出了气爆声。 我去! 这还只是刚开始,在乱世只有武不行,还要有势。 既然要从军,那就不是当送死的。 要把将领、权臣,统统踩在脚下。 九五之尊别人能坐,我陈凡怎么不能坐? 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柳诗韵回来了,换了一身陈凡的衣服,头发还有点湿。 “陈凡,天快亮了,你也该……” 她顿了顿,眼里带着厌恶。 “现在可以去镇上签那个服兵役的文书了吧?” 陈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急什么?我反悔了。” 柳诗韵猛的抬头。 “你!你刚才明明答应我的!” “你拿走了我最宝贵的东西,你现在想抵赖?” 陈凡笑笑。 “是啊,你是个处让我感到有点儿意外。” “但我问你,如果我现在去告诉王二狗。” “你已经是我陈凡的女人了,你觉得那傻子会为了你免掉你哥的债吗?” 柳诗韵脸色发白。 “他……他不会知道的……” “不会知道?” 陈凡站起来,赤着脚走到她面前。 “这村子有多大呀!” “王二狗那脾气,你要是嫁过去,洞房花烛夜他发现新娘子不落红,他要怎么对付你?” “你说是把你装进猪笼沉河还是你卖到镇上窑子里去还债?” 柳诗韵腿发软的瘫在一旁。 陈凡摸她的头。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有小声压低的说话声。 “大宝,你确定那小子现在还没走?” “王哥,放心吧。” “我妹出马,那怂货一定被迷得一愣一愣的,指不定他现在正光着屁股发呆呢!” 这声音是柳诗韵亲哥柳大宝的声音。 接着,房门就“砰”的一声踹开了。 “好你个陈凡!光天化日都敢强奸民女!” 王二狗拎着一根粗木棍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按照计划,这时候陈凡低头求饶,然后他就能逼着陈凡签下卖身契。 可当他看清屋里的情况时,一下子傻眼了。 陈凡大刺刺坐在凳子上。 他心目中的女神正跪在陈凡脚边,端着一个木盆给陈凡洗脚! 王二狗眼睛几乎瞪裂了。 “诗韵……你……你在干什么?!” 柳诗韵全身僵硬了一下,不敢抬头了。 陈凡头也不抬,开口。 “怎么,王公子进屋都不敲门?真是一点儿礼数都没有!” 王二狗气得要死。 “礼数你妈个头!陈凡,你给老子起开!” “你敢让诗韵给你洗脚?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挥舞着木棍直接朝陈凡的脑袋就砸了过来。 柳大宝在后面叫喊着。 “砸!砸死这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陈凡不避不闪,在木棍落地前一秒,右手伸出。 “咔嚓!” 木棍被陈凡单手死死的捏住。 王二狗感觉砸在了一块生铁上,震的他虎口生疼。 “你……” 还没等王二狗反应过来,陈凡直接站起来。 一个进步冲拳就打在王二狗的小腹上。 “噗——” 王二狗直接飞出去两米,撞碎了门框。 剩下两个跟班一脸懵逼,。 “一起上!给我废了他!” 王二狗捂着肚子嚎叫着。 两个跟班怒吼着扑上来。 陈凡前生是兵王,对付这些小混混,手拿把掐。 他侧身躲过一个,顺势一个肘击。 另一个被他抓住头发狠狠摔在地上。 不到十个呼吸,屋里只剩下一片哀嚎声。 陈凡踩在王二狗的脸上,脚尖用力。 “你刚才说,谁活腻歪了?” 王二狗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眼神。 那是真正杀过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被吓破了胆。 “陈凡……陈大哥……有话好说……” 他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柳诗韵。 “诗韵!你快说话啊!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你快跟官差说,他把你给……他把你给祸害了!” “只要你指认他,我立马让我爹把他抓起来关死牢!” 王二狗这招不可谓不毒。 在这个年代,只要女方咬死是被强迫,男方基本死路一条。 柳大宝也跟着叫嚣。 “妹子!快说啊!咱家那一笔烂账,全指望这一哆嗦了!” 陈凡没说话,只是看着柳诗韵。 他在赌,赌柳诗韵敢不敢拿命博。 柳诗韵感受到了陈凡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 她想到刚才陈凡说的那些话。 如果她指认陈凡,陈凡死定了,但她这辈子也彻底毁了。 王二狗这种货色,绝对不会要一个失了身的女人。 可如果跟着陈凡…… 她想起陈凡刚才展现出来的武力和气势。 柳诗韵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突然冲到王二狗面前,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 “王二狗!你胡说什么呢!” 柳诗韵带着哭腔。 “明明是你带人想敲诈陈凡,还想诬蔑我的清白!” “你竟然带着人冲进来喊打喊杀,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二狗被打懵了,柳大宝也傻眼了。 “妹子,你是不是发烧了?咱们昨天不是商量好了……” “商量什么?” 柳诗韵厉声打断。 “商量着怎么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吗?”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全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 “陈凡大哥大人不计小人过。” “要是他真去报官,说你们入室抢劫,你们才是要掉脑袋的!” 陈凡忍不住想给这女人的演技鼓个掌。 这一手倒打一耙,玩得是真溜。 王二狗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为了这个局,又是凑钱又是请客,结果现在成了入室抢劫? “柳诗韵……你这臭表子……” 陈凡脚下用力,把王二狗剩下的脏话直接踩进了肚子里。 “还不滚?” 王二狗再也不敢多待。 他挣扎着爬起来,在两个跟班的搀扶下往外退。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死死盯着屋里的男女。 “行……行……” “陈凡,柳诗韵,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你们给我等着!” “我王二狗不把你们整死,我名字倒着写!” 第一卷 第3章 乌金软甲与破风刀 王二狗和柳大宝跑了,跑得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屋子里只剩下陈凡和柳诗韵。 柳诗韵偷偷瞥了一眼陈凡。 陈凡没理会柳诗韵的小动作。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肩膀。 陈凡眼珠子骨碌一转,落在了柳诗韵身上。 “喂,小丫头。” 柳诗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盯着他。 “别紧张。” 陈凡嘴角勾起笑。 “他不会放过我?他下次来我该怎么对付他?” 柳诗韵吞了口唾沫。 “那、那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凡踱步到她面前。 “当然有关系。” “你觉得,我们俩现在这个状况,没有趁手的兵器,下次他们带一堆人过来,谁会先死?” “或者,谁能活着,谁又会沦为别人的玩物?” 柳诗韵的身体僵了。 “你想干嘛?” “拿钱。” “钱?” 柳诗韵愣了一下。 “我……我哪有钱呀?” “少来这套。” 陈凡冷笑了一声,他的目光扫过了柳诗韵胸口绣花的小荷包和她手指上的铜戒指。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那小荷包鼓鼓囊囊的。” “还有你手上这戒指虽说看着不值钱,但也能换个吃的喝的吧?” 柳诗韵用手捂住了胸口,那是她攒了几年的私房钱。 还有几样母亲留给她的首饰,她是唯一的念想。 “你……” 柳诗韵想反驳。 “给我,还是我自己来拿?” 陈凡一步,直接打断了她。 柳诗韵颤抖着解下腰间的荷包,褪下戒指。 “都……都给你。” 她将东西递给陈凡,陈凡接过荷包和戒指随意掂了掂。 “跟上,去镇上。” 柳诗韵看着他的背影,只能咬牙跟着他。 两人一路无话,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镇子的模样。 陈凡拉着柳诗韵进了镇子。 街上人来人往。 陈凡直接向兵器铺的方向去了。 柳诗韵跟在他身后,四处打量。 “镇子很大,你跑不掉的。” 陈凡的声音传到了她耳边。 柳诗韵浑身一缩,赶紧回头看了看陈凡 这男人简直是恶魔! 兵器铺里,各种刀剑枪戟琳琅满目。 陈凡一进门。 伙计就凑过来问。 “客官,您想看什么?” 陈凡没搭理伙计,直接来到一排横着的刀架前。 拿起一把长刀,长刀笔直,刀口锋利。 掂了掂刀重,又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 “这把刀,什么价钱?” 伙计一看他就是行家,便迎上前。 “好眼力的爷!” “这是咱们铺子镇店之宝,千锻玄铁做成,名曰破风,削铁如泥!” “一般的山匪刀剑,在这破风面前也是废铁!” 陈凡不再理会伙计的言语。 他手腕一抖,长刀带出一阵劲风。 柳诗韵站在旁边,屏住呼吸。 陈凡用刀尖挑起一块摆在旁边的精钢碎片。 手一转,只听“咔嚓”一声,精钢碎片断了,断口平整。 伙计和其他几个看热闹的客人都瞪大了眼睛,直叫惊呼。 陈凡收刀入鞘。 “开价。” 伙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搓搓手,说道。 “这位爷,这把破风,咱们原价是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 柳诗韵心里一阵肉痛。 她荷包里什么东西加起来也就不到十两。 “二十两?” 陈凡挑挑眉。 “贵了。” “爷,这是真金白银的千锻玄铁。” “刀柄是好花梨木的,刀鞘是南海深海蟒皮的,二十两真不贵!” 陈凡不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拎起“破风”。 用刀尖轻轻地在铺子里的一个石凳子上划了一下。 伙计冷汗都流下来了。 “八两。” 陈凡开价。 伙计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掌柜,掌柜点点头。 遇到这样的主,能保住性命,少赚点就算了。 “行!八两就八两!” 伙计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陈凡还没等他把刀包好,就转身走向另外一边。 那上面挂着几件软甲,都是用皮甲或者锁子甲做的。 陈凡伸手拿起一件黑色的软甲。 那软甲用玄铁丝编织而成,摸上去柔软有韧性。 “这件怎么说?” 伙计赶紧凑过去,又堆着笑说。 “爷,您真是识货!这是乌金软甲,上等的乌金丝编制的,刀枪不入。” “一般的弓箭都穿不进去!这个穿上,保命是一定的。” 陈凡掂了掂,又用手指着软甲的表面按了按。 这东西确实能保命。 柳诗韵看到软甲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心里在哀嚎,陈凡是要把她的钱榨干了! “多少钱?” 陈凡再次问道。 伙计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 “三两。” 伙计脸都绿了。 “爷,这是乌金软甲,三两银子,您是不是开玩笑吧?” 陈凡没说话,又拿起“破风”长刀。 刀尖指向那件乌金软甲。 伙计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 “好好好!三两就三两!爷,您别动手!”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抢”东西的。 陈凡这才满意地收回长刀。 他让伙计将刀和软甲包好。 柳诗韵心如刀绞,眼睁睁看着那八两银子和戒指被陈凡支付出去。 那可都是她的钱啊! 她攒了这么久,结果就这么便宜了这个混蛋! 走出兵器铺,陈凡背上长刀,手中提着软甲。 他看了一眼柳诗韵。 “现在,你可以走了。” 柳诗韵猛地抬头。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走了。” 陈凡重复了一遍。 “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清。” 柳诗韵呆住了,他没想到,陈凡会放她走。 “你……你真的让我走?” 陈凡有些不耐烦了。 “再不走,我可就后悔了。” 柳诗韵咬了咬牙,转身朝着自己家跑走。 陈凡目送着柳诗韵跑远,收回目光。 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只是个工具人。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没多远,他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声音。 有男人的叫骂声,也有女人的哭泣声。 陈凡微微皱眉,他放轻脚步靠近。 他看到村口那颗老槐树下,围着几个人。 两个彪形大汉正推搡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衣衫褴褛,头发散乱。 “贱人!还敢跑!看老子不打死你!” 一个大汉抬手就要去扇那妇人的耳光。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女人蜷缩一团。 另一个大汉怀里揣着一张纸,指着围观的几个村民,说。 “这是官府的通缉令!” “这女人是罪女,犯了死罪的!” “我们是奉命抓来的,抓去卖了,也是替天行道!” 围观的几个村民指指点点,没有人敢走过去。 陈凡冷眼看着。 他注意到这个女人有点娇小玲珑,即使狼狈,还是能够瞧出点姿色。 他看这两个人明显是人牙子。 混迹于乱世,干的就是这种买卖。 他们看的就是这个女人的身材和相貌。 “别看了!把这女人带走!” 一个大汉催促道。 他们粗暴的拽着女人,女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女人抬头,她的目光正好穿过了陈凡藏身的灌木丛。 看到了陈凡,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 她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力气,猛地挣脱两个大汉的手,向陈凡的方向跪爬过去。 两个大汉愣了愣,随后举着棍子就要追上去。 “官人!” 妇人不管不顾,拼命朝着陈凡的方向爬着。 “求求您……求求您买了奴家吧……” 第一卷 第4章 你能干什么? 陈凡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向他爬来的女人。 两个大汉追上来,一脚踹在女人背上。 “臭娘们,还敢跑!” 大汉骂骂咧咧地拽起她的头发。 女人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盯着陈凡的方向。 陈凡原本不想多管闲事,这乱世里惨事多了去了,他管不过来。 但那两个大汉的做派实在让他看不顺眼。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官差,更像是打着官府旗号的人牙子。 陈凡摸了摸刚买的破风长刀。 正愁没人试试刀呢。 “站住。” 陈凡开口了。 两个大汉一愣,转头看向这个背着长刀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见他穿着粗布衣裳,顿时嗤笑一声。 “哪来的泥腿子,敢管我们的闲事?” “这女人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识相的赶紧滚!” 陈凡没动,慢慢抽出破风。 长刀出鞘,两个大汉脸色一变。 “这位兄弟。” 另一个大汉拱手道。 “我们真是奉了县衙的差事。” “这女人是前阵子被抄家的沈员外家的丫鬟。” “按律该充入教坊司。” “我们这也是替朝廷办事。” 陈凡低头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拼命摇头。 “不是的!他们撒谎!” “沈老爷是被冤枉的,他们就是人牙子,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大汉抬脚就要踹她的嘴。 陈凡出手了。 破风刀光闪过,大汉抬起脚悬在半空。 他裤腿在膝盖以下齐刷刷断掉。 大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一个人拿铁尺就扑上来。 陈凡刀背一翻拍到他的手腕上。 铁尺落在地上,大汉捂着手腕一声嗷叫。 “滚。” 陈凡收刀入鞘,只吐了一个字。 两个人连铁尺和砍刀也没敢捡就跑了。 女人跪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跪在地上磕头。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多谢恩公!” 陈凡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奴家叫沈青衣。” “沈青衣?你说你是沈员外的丫鬟,哪个沈员外?” “就是……就是镇上开布庄的沈万财沈老爷。” “三个月前,沈老爷被人诬陷,说是前朝余孽,全家抄家。” “老爷夫人被抓下狱,我们这些下人有的被发卖,有的被……” 她说不下去了。 陈凡想了想,这沈万财他还是有印象的。 他原主爹活着的时候,去沈家布庄买过布。 沈员外是个和气的老头,不想三个月前就出了这么大事。 他看看天色,也是不早了。 “你能干什么?” 沈青衣一愣,急忙说。 “奴家会做饭、会缝补、会洗衣,还会算账!” “沈老爷让奴家管过布庄的账目。” “跟我走。” …… 陈凡带着沈青衣回到三间破屋。 沈青衣进门就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 这女人手脚快得惊人,两个时辰就把乱七八糟的屋子收拾整齐了。 还从灶房里翻出半袋糙米生火做饭。 陈凡坐在门槛上擦着破风刀,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 血赚!白捡了这个会算账会做饭的丫鬟。 沈青衣蹲在灶台前添柴,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陈凡。 三个月来她见过太多的男人看她恶心的眼神。 可是陈凡可不一样。 这个男人除了偶尔扫她一眼,连多看两眼都没有。 沈青衣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觉。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没想到会因为一个男人不看自己而失落。 “饭好了。” 沈青衣小声说。 她把饭菜端上桌子。 一碗糙米饭,一碗野菜汤,还夹了几片咸菜。 陈凡站起来,走过来坐下来。 拿筷子扒了一口饭,嚼两下。 他眉毛挑了挑,味道不错。 “坐下吃,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沈青衣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以为陈凡会像那些人一样逼着她做那些恶心事。 可他只是让她坐下吃饭…… “哭什么?饭咸了吗?” “没、没有……” 沈青衣擦擦眼泪。 “奴家是高兴,高兴……” 吃了饭,沈青衣洗碗收拾。 陈凡靠在椅子上,唤出系统。 【潜在可收服目标:沈青衣。】 【沈万财之女,真实身份是沈家嫡女,当前好感度:65。】 难怪呢。 沈万财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读过书识过字,还会管账。 “沈青衣。” 沈青衣赶紧转过身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 “把西屋收拾出来你住那儿。” “公子……您让奴家住西屋?” “不然呢?跟我住一屋?” 陈凡似笑非笑。 沈青衣脸一红,连连摇头。 “不是不是,奴家没有那个意思……奴家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公子会让奴家打地铺……” 陈凡嗤笑道。 “打什么地铺,我又不是那些没人性的东西。” “西屋破了点,床是好的,等我给你把窗户纸糊一糊,先凑合过了今晚。” 沈青衣行了个大礼。 “多谢公子。”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跪。” 陈凡站起身去院子里找糊窗户的纸。 沈青衣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跟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噩梦一样的夜晚。 官兵闯进了沈家,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 她娘被两个官兵拖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她关在柴房里,听外面说,她爹沈万财被定了谋反罪,秋后要问斩。 她娘死在牢里撞了墙,没死成,但疯了。 她都不敢相信,那个一辈子与人为善,连蚂蚁都不愿踩死的爹爹怎么会谋反? 她想跑,想上京告御状,可她连县衙的大门的进不去。 后来被卖给人牙子,一路从县城被带到这个镇上。 人牙子嫌她太瘦卖不出价,想等镇上养几天再卖。 今天她趁着人牙子不注意跑出来的。 刚跑了二里地就被抓了。 要不是陈凡…… 沈青衣不敢想。 她擦干眼泪,撸起袖子收拾西屋。 西屋比东屋破,床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墙上还有蜘蛛网。 她也没嫌弃,把抱稻草出去晒,又拿扫帚把屋里屋外扫得干干净净。 陈凡从院子里翻出来几张旧黄纸,熬了点浆糊帮她糊上窗户。 第一卷 第5章 要不……以身相许? “行了,今晚先将就,明天我去镇上买床被子去。” 陈凡拍拍手上灰说。 沈青衣蹲在床边,看着糊好了的窗户,突然问了一句。 “公子,您为什么对奴家这么好?” 陈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好什么好,就是顺手。” “可这世道……顺手的人太少了。” 沈青衣抬起头。 “人牙子说,这个世道,人命不值钱。” “一个年轻女人,在那些男人眼里,就是个能用的物件。”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 “那公子您的想法是什么?” “我的想法很简单。” 陈凡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世道乱,是因为没有人站出来把它理顺。” “等有人站出来了,世道就好了。” 沈青衣怔怔地看着他。 “公子,您想当那个站出来的人吗?” 陈凡转头看她,咧嘴笑了:。 “怎么,你想跟着?” 沈青衣咬着唇,想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陈凡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公子,奴家有个秘密要告诉您。” 陈凡挑眉。 “说。” “奴家……不是沈家的丫鬟。” 沈青衣深吸一口气。 “奴家是沈万财的女儿,沈家的嫡长女。” 陈凡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三个月前沈家被抄,我娘让我换上丫鬟的衣裳,混在下人里逃出来。” “她说,只要我还活着,沈家就有希望。” 沈青衣的眼泪掉下来。 “我爹是冤枉的,那封信是赵德茂伪造的。” “我见过赵德茂的字,他写‘之’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 “那封信上的‘之’字也是这样。” “奴家本来想上京告御状,可奴家连这个县都出不去。” 沈青衣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公子,奴家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 “但奴家求您,帮帮沈家。” “只要公子愿意,奴家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 陈凡低头看着她。 这女人倒是实诚,没有一直瞒下去。 “你先起来。” 陈凡伸手把她拉起来。 “你就不怕我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把你送去官府领赏?” 沈青衣身子一僵,随即苦笑。 “公子要是那样的人,就不会救奴家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 “奴家不信。” 沈青衣老实地说。 “但奴家没有别的选择了。” 陈凡笑了。 这女人有意思,明明是求人,却说得这么直白。 “行,我答应你。” “但不是现在。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去跟赵德茂斗?” “你先跟着我,等我站稳了脚跟,我帮你查清楚这件事。” 沈青衣眼睛一亮,又要跪。 陈凡一把拉住她。 “别跪了,我这儿不兴这个。” “那……那奴家该怎么谢公子?” 陈凡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忽然伸出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怎么谢?” 他凑近了些,气息喷在沈青衣的脸上。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该怎么谢?” 沈青衣的身子瞬间绷紧,脸颊“唰”的一下红透了。 她长这么大,何曾被男子如此轻薄过。 那温热的气息,那充满侵略性的眼神,让她心头如小鹿乱撞。 她下意识地咬住嘴唇,垂下眼帘,竟是不敢再看陈凡。 看着她这副羞窘又无措的模样,陈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要不……以身相许?” 沈青衣猛地抬起头。 是啊,自己除了这副身子,还有什么能报答他的呢?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睫毛缓缓闭上。 “若是公子不嫌弃奴家……奴家……愿意。” 然而,预想中的动作没有传来。 耳边却响起陈凡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行了,逗你玩的。” 陈凡松开手,后退一步。 “瞧你那点出息,我真要是那种人,现在你还能好好站着?” 沈青衣睁开眼。 陈凡收起笑容。 “想谢我,就给我好好活着。” “以后别动不动就下跪,也别把奴家挂在嘴边,我听着别扭。” “你叫沈青衣,是沈万财的女儿,不是谁的奴婢,记住了。” 陈凡转身回了东屋。 沈青衣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 夜深了。 陈凡躺在东屋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然听到西屋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陈凡皱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哭声还在继续。 陈凡又翻了个身。 “爹……别打我……娘……娘你在哪儿……” 这觉没法睡了。 陈凡赤着脚下了床,推开西屋的门。 沈青衣缩在墙角,脸上全是泪痕。 她是在做噩梦。 “不要……不要抓我娘……求求你们……” 陈凡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 大步走过去,把被子从她身上扯下来。 沈青衣猛地惊醒,尖叫了一声。 “闭嘴。” 沈青衣看清是陈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做噩梦了?” “对不起公子,奴家吵到您了……” “知道吵到我就别哭了。” 陈凡把被子重新丢给她。 “上床睡去,蹲墙角干什么?有老鼠?” “奴家……奴家不敢睡床。” “以前在沈家,奴家睡的是雕花大床。” “后来被抓了,人牙子把奴家关在柴房里,睡了三个月的地铺。” “一睡床就害怕,总觉得一睁眼就会看见那些官兵……” 陈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弯腰把沈青衣从地上捞起来,直接扔到了床上。 沈青衣“啊”了一声,被子跟着砸了过来。 陈凡把被子往她身上一裹。 “再哭就把你扔出去。” 沈青衣被裹的只露出一张脸。 “公子,你……你会不会也把我卖了?” 陈凡都被她给气笑了。 “卖你能值几个钱?老实睡觉。” 沈青衣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那公子不卖奴家了?” “不卖。” 陈凡打了个哈欠。 “你要是能把饭做好,比卖你值钱多了。” 沈青衣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陈凡转身就走。 第一卷 第6章 我对你做什么了?你倒是说说 陈凡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以后别蹲墙角了。” “这屋子虽然破,但现在是你的家。” “在自己家里,不用怕。” 门关上了。 沈青衣躺在床上,被子上还带着陈凡身上的味道。 家。 她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字了。 沈青衣把脸埋进被子里,说了一句。 “谢谢……” …… 第二天一早,陈凡被一阵拍门声吵醒了。 “砰砰砰!” 陈凡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谁这么早来砸门? 他翻身下床,大步走到院子里。 “谁?” “陈凡!陈凡你在不在!” 陈凡听出来了,是柳诗韵的声音。 他拉开门闩,门刚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就扑了进来。 陈凡侧身一闪,柳诗韵踉跄了两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抬起头,陈凡看清了她的脸。 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泪痕,头发散乱。 “陈凡!” 柳诗韵一看见他,眼泪就掉下来了。 “王二狗带人去我家了!” 陈凡靠在门框上。 “然后呢?” “他说今晚之前不把你交出来,就要烧了我家的房子!” “他说他爹跟县衙的师爷有交情,就算烧了房子也没人管!” “陈凡,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你会替王二狗去服兵役的!” “我反悔了。” “你!” 柳诗韵气得浑身发抖。 “你那天晚上对我做的事,你不认账了?” “我对你做什么了?你倒是说说。” 柳诗韵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的事,她说不出口。 就算说出口了,又能怎样?是她自己答应的。 “陈凡,你到底想怎样?” 柳诗韵咬着牙,眼泪啪嗒啪嗒掉。 “我哥欠了王屠户一百两,王二狗说只要把你交出去,那笔债就一笔勾销。” “我家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了,你就当帮帮我,行不行?” “帮你?” 陈凡笑了。 “你和你哥当初骗我二十两银子,气死我爹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帮帮我?” 柳诗韵脸色煞白。 “那件事……那件事是我爹的主意,不是我……” “是不是你的主意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有求于我,就得拿出诚意来。” 柳诗韵咬着唇。 “什么诚意?” “银子。” “什么?” “我说银子。” 陈凡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你给我二百两,我帮你摆平王二狗。” 柳诗韵瞪大了眼睛。 “二百两?你疯了!我家哪来二百两银子?” “你家百亩良田,卖一部分就够了。” “舍不得卖田,那就让你哥去服兵役。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你!” 柳诗韵气得说不出话。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想扑上去咬陈凡的冲动。 “我没有二百两,最多五十两。” “一百五十两。” “八十两,不能再多了。” “一百二十两,爱给不给。” 柳诗韵死死咬着嘴唇。 她盯着陈凡看了很久。 “一百两。” “成交。” 陈凡笑了,伸出手。 “先给钱,后办事。” 柳诗韵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他手上。 “这是一百两,我娘的嫁妆银子,藏了十年的。” “陈凡,你要是拿了钱不办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陈凡看了一眼银票,是真票,县里最大的钱庄开的。 “放心,我陈凡说话算话。” 他把银票揣进怀里,转身往屋里走。 柳诗韵跟在他身后。 “你现在就去王家?” “急什么,先吃早饭。” 陈凡头也不回。 “王二狗不是说要等到晚上吗?时间还早。” 柳诗韵气得跺脚,但也没办法,只能跟着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她就愣住了。 灶台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沈青衣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正好和柳诗韵四目相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她是谁?” 柳诗韵声音尖了起来。 “你又是谁?” 沈青衣放下手里的勺子,擦了擦手,反问。 陈凡走到中间,随口说了一句。 “她叫沈青衣,以后住这儿。” “她是柳诗韵,隔壁村的。” 住这儿? 柳诗韵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转头盯着陈凡。 “她住你这儿?你们睡一起?” “关你什么事?” 陈凡没理她,走进堂屋坐下。 柳诗韵追进来。 “陈凡,你那天晚上对我做的事,你现在就找别的女人?” 沈青衣端着粥走进来,听到这话,手微微一顿。 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粥放在陈凡面前。 “吃饭。” 沈青衣说。 陈凡端起碗就喝。 柳诗韵站在旁边,看看陈凡,又看看沈青衣,胸口堵得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她明明不喜欢陈凡,甚至恨他。 可看到他屋里多了个女人,心里就是不舒服。 “我也没吃。” 柳诗韵一屁股坐到陈凡对面。 沈青衣看了她一眼,转身又去盛了一碗粥,放在柳诗韵面前。 柳诗韵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这粥谁煮的?这么咸。” 沈青衣脸色微变。 陈凡头都没抬。 “嫌咸就别喝。” 柳诗韵噎住了,瞪了陈凡一眼,闷头喝粥,不再说话。 吃完饭,陈凡把碗一推,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王家。” 陈凡拎起破风长刀。 “你不是让我去摆平王二狗吗?” 柳诗韵赶紧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沈青衣也站起来。 “公子,奴家跟您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奴家……奴家一个人在家害怕。” 沈青衣低着头。 “万一那些人又来了……” 陈凡想了想,也是。 王二狗要是派人来抄他的老窝,沈青衣一个人确实危险。 “行,跟上。” 三个人出了院子,沿着村路往镇上走。 路上,柳诗韵走在陈凡左边,沈青衣走在右边。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谁也不看谁,但谁都不肯落后半步。 陈凡走在中间,感觉气氛有点微妙。 快到镇上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七八个人从路边的树林里窜出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第一卷 第7章 柳家和你们王家的账,我扛了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手里提着一把杀猪刀。 光头身后跟着的人陈凡认识——王二狗。 王二狗一看见陈凡,眼睛就红了。 “爹!就是他!就是这个狗日的欺负我!” 光头大汉王屠户,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 “就这泥腿子?” 他举起杀猪刀,指着陈凡。 “小子,你睡了我儿子的女人,还打了我儿子,今天这事儿怎么算?” 陈凡慢慢抽出破风长刀。 “你想怎么算?” 王屠户眯起眼。 “一百两银子,这事儿就算了。拿不出来,我剁你一只手。” 陈凡笑了。 他转头看了柳诗韵一眼。 “你听见了?他要一百两。” 柳诗韵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 陈凡又看向王屠户,刀尖微微抬起。 “一百两没有,命有一条。你来拿?” 王屠户被陈凡激得暴怒。 他杀猪二十年,在这镇子上横着走。 连县衙的师爷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王老板”。 现在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毛头小子,居然敢拿刀尖指着他? “小杂种,你找死!” 王屠户挥着杀猪刀就扑了上来。 他这一刀,用的是杀猪的路数,直劈。 杀猪时一刀下去能斩断猪脊骨,力道足、速度快,普通人根本躲不开。 陈凡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微微侧身,杀猪刀贴着他的胸口劈下去,连他的皮都没碰到。 紧接着,破风长刀从下往上一撩。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朵生疼。 王屠户只觉得手里一轻,低头一看,整个人傻了。 杀猪刀断了。 从刀身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刀头飞出去,钉在路边的树干上。 他手里只剩一个刀柄。 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王屠户连退数步,脚下被石头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抬头,看见陈凡的刀尖已经抵在他咽喉上,只差一寸。 “还要剁我的手吗?” 王屠户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自己杀猪二十年,从来没输过。 可刀就架在脖子上,说什么都是放屁。 身后那七八个帮手见势不妙,扔下棍棒就跑。 王二狗也想跑。 可他两腿发软,刚迈出一步就摔了个狗啃泥。 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来,尿骚味弥漫开来。 他瘫在地上,浑身哆嗦。 “爹……爹……” 王二狗声音发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屠户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脖子上的刀尖。 “兄……兄弟……” 王屠户咽了口唾沫。 “有话好好说……刀剑无眼……” “刚才不是挺横的吗?” 陈凡刀尖往前送了半寸,王屠户脖子一凉。 “一百两银子,剁我的手,嗯?” “不……不要了!都不要了!” 王屠户连连摆手。 “兄弟,是我不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 柳诗韵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呆了。 她想过陈凡会打架,毕竟那天晚上他一拳把王二狗打飞出去的样子她还记得。 可她没想到陈凡会强到这个地步。 王屠户可是杀猪的,力气大得能单手提起半扇猪肉。 居然被陈凡一刀就废了? 沈青衣倒是没那么惊讶。 她见过陈凡拔刀的样子。 这个男人的本事,远不止今天露出来的这些。 陈凡低头看着王屠户,面无表情。 杀一个屠户容易,刀尖往前一送就完事了。 但杀人会引来官府追查,他现在还没站稳脚跟,不划算。 他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王屠户的脸。 “我可以替你儿子去服兵役。” 王屠户一愣。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去服兵役。” 陈凡重复了一遍。 “但不是替你儿子。是替我自己。” 王屠户糊涂了。 “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凡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二狗。 “柳大宝欠你的那一百两,一笔勾销。” “啊?” 王屠户更糊涂了。 “简单来说,柳家和你们王家的账,我扛了。” 陈凡站起来,刀尖仍然指着王屠户的喉咙。 “条件是你去县衙帮我弄个队正的头衔,再配十个兵。” 王屠户总算明白了陈凡的意思。 队正,那可是管五十人的小军官。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军官,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没有军功,没有关系,普通大头兵干十年都未必轮得到。 可王屠户偏偏有关系。 他跟县衙的孙师爷是拜把子兄弟,孙师爷又跟县尉大人有姻亲。 只要肯花钱,弄个队正的虚衔不是什么难事。 “兄弟,队正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屠户还想讨价还价。 陈凡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三天。” “三天之内办妥。办不到,下次我这刀就不是拍脸了。” “办得到!办得到!” 王屠户连声答应。 “三天之内,队正的腰牌和文书,一定送到您手上!”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收刀入鞘。 “滚吧。” 王屠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了三步又折返回来。 把瘫在地上的王二狗拖走了。 王二狗被拖着走了十几步,才回过神来,嚎啕大哭。 “爹!他抢我女人!他还打我!你就这么算了?” 王屠户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闭嘴!还嫌丢人不够?” 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远。 柳诗韵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她原以为陈凡会直接杀了王屠户,或者把王屠户打跑,解了她家的燃眉之急。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凡居然主动要去服兵役。 还跟王屠户讨价还价,给自己要了个队正的官当。 队正。 那是管五十个人的官啊。 虽然是最小的官,但也是官。 她爹柳大山见了村里的里正都要点头哈腰。 陈凡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穷小子,居然要去当官了? 柳诗韵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害怕。 高兴的是,王屠户那儿的事儿算解决了。 害怕的是,陈凡这一走,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她想起三天前的那个晚上,想起陈凡对她做的那些事。 想起他粗鲁又霸道的模样,脸颊突然烧了起来。 第一卷 第8章 不许带女人,没说不许带厨子 陈凡收了刀,转头对柳诗韵说。 “从今往后,你我不相欠。” 柳诗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你别去”,想说“我其实没那么恨你”。 想说他拿了她的清白,怎么能说两不相欠就两不相欠?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就跑,跑得飞快。 眼泪在风中飞出去,落在身后的尘土里。 沈青衣始终低着头,手里攥着衣角,不知在想什么。 陈凡看了她一眼。 “走吧,回家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破屋,沈青衣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那件乌金软甲从柜子里翻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一个蓝布包袱里。 又把陈凡换洗的衣裳拿出来,一件一件叠好,码在软甲上面。 陈凡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在屋里忙前忙后。 “银子呢?” 沈青衣从柜子角落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家里还剩二两碎银子,都在这里了。” 陈凡接过布包,掂了掂。 又从怀里掏出柳诗韵给的那张一百两银票,一起递给沈青衣。 “收好。到了军营用得着。” 沈青衣接过银票和碎银子,没有塞进包袱。 而是从针线篮里翻出一根针,开始拆陈凡一件旧衣裳的夹层。 “你干什么?” “把银子缝在衣服里,不容易丢。” 沈青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 “路上人多眼杂,露了白要招祸。” 陈凡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没再说话。 沈青衣把银票、碎银子装进里层衣服后,又往包里塞东西。 陈凡看她忙活不停,问她。 “我走了你怎么办?” 沈青衣连忙说。 “奴家……奴家等公子回来。” “等多久?” “多久都等。” 沈青衣说完,低头继续收拾包袱。 陈凡看着她。 “军营不许带女人,但没说不许带厨子。” 沈青衣猛然抬头看着他。 “你会做饭,跟我去伙房当差,总比一个人待在这破屋里强。” 沈青衣愣了一下,点头说。 “愿意!奴家愿意!公子去哪儿奴家就去哪儿。” 她又将包袱打开又收拾,这次多了她自己的东西。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活嘴角上扬。 …… 当晚,王屠户连夜把队正的文书、腰牌送来。 “陈兄弟,东西办好了。” 王屠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孙师爷跑了一趟县尉大人那儿。” “队正的腰牌、调令、还有十个人的名额,都在这儿了,您看看。” 陈凡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块铜质的腰牌,一份盖县尉大印的调令。 腰牌上写着“队正”二字,右面写着他的名字、编号。 “十个人的名额你自己挑吧。” 王屠户搓着手。 “孙师爷说了,只要不是逃犯,随便你选。” 陈凡把东西收好,看了王屠户一眼。 “花了多少?” 王屠户愣了一下,讪笑道。 “没……没花多少,百八十两……” “我问你花了多少,不是让你跟我哭穷。” 王屠户脸上的肉抽了抽,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陈凡挑了挑眉。 五百两,这可不是小数目。 王屠户一个杀猪的,攒五百两得多少年? “你放心,这钱不会让你白花。” “等我到了军营,立了军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屠户眼睛一亮,连声道谢,带着家丁连夜回去了。 陈凡关上门,回到堂屋,把腰牌和调令放在桌上。 沈青衣端着一碗茶过来,放在他面前,轻声问。 “公子,明天就去报到?” “嗯。” “那……奴家真的能跟您去伙房?” “我说能就能。” 陈凡喝了口茶。 “到了军营,你少说话多干活,别让人看出你是女的。” 沈青衣用力点头。 “公子放心,奴家省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凡就起来了。 沈青衣比他起得更早,灶台上的粥已经熬好了。 还贴了几个杂粮饼子,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 两人吃了饭,锁了院门,往镇上走。 镇上有个招兵点,是县城驻军设的,专门负责招募和分配新兵。 陈凡的调令上写得很清楚: 先到镇上招兵点报到,由招兵点分配营房和兵员。 招兵点设在镇西头的一片空地上,用木栅栏围了个大校场。 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子弟,被强征来凑数的。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校场中央搭了个高台,台上摆着长桌。 桌后坐着个中年军官,穿着新军服,跷着二郎腿。 旁边还有两个亲兵背着名册。 这就是负责招兵的赵校尉。 陈凡带着沈青衣走进校场。 他在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征丁中间特别显眼。 他腰板挺直,背上挎着一把破风长刀。 有几个征丁偷偷看他,嘀咕道。 “这是谁?看着不像抓来的。” “八成是当兵的,这刀值好多钱。” “当兵的?长得很精神,不知道能不能打。” 陈凡没理会那些唠叨的人,径直走到高台上。 从怀里拿出队正的文书和腰牌递上去。 赵校尉接过去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就你?队正?” 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拍,肥脸上满是不屑。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官了?” “你打过仗吗?杀过人吗?” “就凭你也能管五十个人?” 陈凡没说话。 赵校尉见他不吭声,更加来劲了,站起来指着校场边缘的跑道。 “去,先从大头兵做起。” “围着校场跑十圈,跑完了再来跟我说话。” “跑不完,你这队正的腰牌就给我交回来,哪来的滚哪去。” 校场一圈少说也有三百步,十圈就是三千步。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新兵”来说,这就是下马威。 周围的征丁和士兵都看了过来。 沈青衣站在陈凡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陈凡没动。 他只是看着赵校尉。 赵校尉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毛,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当了十年兵,见过不少狠人,但从来没有哪个人的眼神让他这么不舒服。 “看什么看?” 第一卷 第9章 现在,我能当这个队正了吗? 赵校尉拍案而起,肥脸涨得通红。 “不服气?不服气就给老子滚!” 陈凡转身走了。 赵校尉以为他怂了,正要开口嘲讽。 却看见陈凡没往校场门口走,而是走到了校场边那尊练功用的石狮子前。 那尊石狮子是招兵点建成时立的,少说也有三百年斤重。 平时用来给士兵练力气,能搬动的都没几个,更别说举起来了。 陈凡在石狮子前站稳,活动了一下肩膀。 所有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凡弯腰,单手抓着狮腿。 “起——” 三百斤的石狮子,他生生地举过头去,稳稳当当。 还举着石狮子走了三步。 放下来的时候。 “轰——” 地面都震了一下。 所有的士兵和征丁看呆了。 赵校尉的茶碗掉在了地上。 这他娘的是人? 陈凡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高台前。 “现在,我能当这个队正了吗?” 赵校尉咽了口唾沫。 “能……能能能!” 赵校尉点了点头,从桌上拿了毛笔,在名册上盖了印。 “陈队正,多给您批十个兵,您随便挑!” 陈凡走到校场边,目光从征丁的身上扫过去。 有个人一直盯着陈凡背上的破风长刀。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出来。” 第二个在陈凡路过的时候。 “队正!俺想当兵!俺有力气!” 陈凡低头看他,这少年虽然个子矮,但骨架结实。 “你叫什么?” “俺叫刘铁柱!” “出来。” 第三个,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在地上画着什么。 陈凡走过去一看,画的是战场地图。 “你叫什么?” “赵永。” “会写字?” “会。” “出来。” 陈凡在校场上走了一圈,挑了十个人出来。 旁边围观的老兵嗤笑不已。 “这队正怕是眼瞎了,挑了一群废物。” 陈凡听见了,没理会。 他把十个人带到校场边上,让他们站成一排。 “你们十个,从今天起就是我的人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什么都不是,没力气、没本事、没经验。” “但我告诉你们,三个月后,你们会比那些笑你们的人强一百倍。” 那个矮个子少年刘铁柱突然开口。 “队正,俺真能行?” “你刚才不是说有力气吗?有多大力气?” 刘铁柱走到旁边一块石锁前,弯腰抓住,猛地提起来。 那石锁少说也有八十斤。 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居然举过了头顶。 “好!” 陈凡赞了一声。 “放下吧。” 刘铁柱放下石锁,喘着粗气。 陈凡又看向那个瘦弱的少年。 “你叫什么?” “周虎。” “多大了?” “十七。” “为什么想当兵?” 周虎犹豫了一下。 “家里揭不开锅了,出去当兵换点粮,省的把家里人饿死了。” 陈凡看他,这人虽瘦,但是肩膀宽,手腕粗。 能把肉长起来,这人是个猛将。 “跟着我,有口粮,也吃肉。但是有个条件就是要拼命练。” “队正,俺不怕拼命,俺就怕没机会拼命!” …… 分完兵,陈凡带着沈青衣去伙房。 伙房在军营的东北角。 陈凡一进门,油烟味就扑面而来,那里正在忙活。 最里面一个破桌子后面,坐着个瘦瘦的老头,山羊胡。 这个人就是伙房的老军头,姓钱,大伙都叫他钱老头。 钱老头看见陈凡进来。 “干什么的?” 陈凡把队正的腰牌往桌上一拍。 “新来的队正,陈凡。我的人,到伙房当差。” 钱老头这才抬起眼皮。 目光落到沈青衣的身上。 沈青衣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但是钱老头干了几十年伙房,什么人都见过。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女人。 钱老头脸色一沉。 “军营重地,岂容女子入?” 陈凡没说话,只看着钱老头。 钱老头看得心惊胆颤。 “这是规矩!朝廷规矩!” “你要是不守规矩,我报到上面去,你这队正就不想当了!” 陈凡掏出破风长刀,钱老头脸色一变。 “你……你想干什么?” 陈凡把刀横在桌上。 “她是我的人,负责给我这队人做饭。” “你要是不应的话,你就带着我的人去校场练刀,练累了我就找你。” 钱老头看看桌上的破风长刀。 “你……你这是威胁我吗?” “不是威,是商量。” “你答应,咱们就好好处。你不答应,咱们按军营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谁的拳头硬,听谁的。” “行行行,让她留下可以!但是——” “两条规矩,第一,不许进兵器库。第二,不许跟士兵同吃同住。” “出了事别找我。” 陈凡看了沈青衣一眼,沈青衣赶紧点头。 “我都记下了。” 陈凡收刀入鞘,转身就要走。 “对了,她做的饭,比你们伙房的好吃十倍,你要是为难她,我找你。” 钱老头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陈凡走后,钱老头回头看了沈青衣一眼。 “去吧,最里面那个灶台归你。” “柴火在院子里,米面在柜子里,自己拿。” 沈青衣点点头,系上围裙就开始生火熬粥。 钱老头蹲在门口抽旱烟。 “这年头,队正都敢带女人进军营了,什么世道……” 沈青衣蹲在灶台前添柴。 她一边熬粥,一边偷偷抹眼泪。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被当作货物留在一个人身边。 当天夜里,陈凡躺在营房的木板床上。 【叮!触发支线任务:从军行。】 【目标:三个月内升屯长。】 【军衔:队正(临时)。】 【任务奖励:按军功评级发放,最高奖励《中级内功心法》一部。】 【注:临时军衔必须在三十天内通过军功考核为正式军衔才能有效。】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想在战场上立功,仅靠运气是不行的。 陈凡闭上眼,正要睡。 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敲锣声响彻整个营地。 “所有人集合!校场集合!” 陈凡猛地坐起来,穿上鞋拎着破风就往外走。 他到的时候,校场已经站满了人了。 赵校尉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块铜锣。 敲了三下让所有人安静。 第一卷 第10章 刚出发就想升官? “都听好了!” “北边的青州出了乱子,一股流寇勾结边境蛮族,连破三座县城。” “朝廷急调附近州县兵力围剿。” “咱们这批新兵,今天下午就要开拔,赶往青州与主力汇合!” 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青州?那离这儿不是有好几百里地吗?” “流寇?还勾结蛮族?这不是要命吗!” “我家里还有老娘,我不能去……” 有人当场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有几个偷偷往校场门口挪。 赵校尉脸色一沉,手一挥。 两排刀斧手从校场两侧冲出来,堵住了校场大门。 “谁要是当逃兵,就地正法!” “朝廷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 “打仗死了,朝廷给抚恤。逃跑被抓,脑袋搬家。你们自己掂量!”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我不想死,我儿子才三岁……” 旁边一个更小的兵拍拍他的肩膀,眼圈红了,哭了。 陈凡站在自己的十人小队面前,没有表情。 陈凡后面的赵永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什么。 他一看那是青州地图。 看赵永画得那么详细,比官府的舆图还好。 “你画过青州的地图么?” 陈凡蹲下来问。 “我爹以前做生意,跑过青州。” “他跟我说过这边的地形,我记下来了。” “记性不错。” 赵永没有说话,继续画,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道道细线。 赵校尉把新兵分成若干队按编制来。 陈凡带着自己的人上了一辆牛车。 牛车出了镇子,沿着官道向北走。 官道坑坑洼洼的。 沈青衣颠得东倒西歪,陈凡扶了一把。 她低下头说了声谢谢,把帽檐往下拉一拉。 车里没人说话,刘铁柱抱着膝盖坐在车尾。 几个新兵面色发白。 有个叫王老二的,手抖得握不住刀。 刀掉地上了3次,每次都滑出去。 周虎看不下去了,一把抓过王老二的刀塞进他手里。 “拿稳了!都没上战场了就抖成这样了,真打起来你怎么办?” 王老二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我害怕……” “怕什么?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周虎瞪着眼,但他的手也在抖,只是没让人看见。 陈凡靠在车尾,打着瞌睡。 沈青衣坐在他旁边,帽檐收得低低的。 双手握着包袱的带子,不是不怕打仗,是怕被认出来。 青州离她老家不远,要是遇到熟人肯定认识。 走到半路,忽听一声驴蹄声。 赵校尉骑着灰驴跟了上来,跟陈凡并排。 “陈队正,喝一口?” 赵校尉从腰里解了个酒葫芦递给他。 陈凡接过去抿了一口,喝下去暖和多了。 他把酒葫芦还回去,顺口问了一句。 “赵校尉,升屯长,得多少军功?” 赵校尉接过酒葫芦的手顿了一下,看了陈凡一眼,笑了。 “怎么?刚出发就想升官了?” “问清楚,好有目标。” “按朝廷的规矩,斩首一级,赏银十两赐田五亩,斩首五级,升伍长。” “十级,升什长;二十级,升队正。” “你要是能砍二十个脑袋,你这队正就转正了,不用再挂着‘临时’了。” “那屯长呢?” 赵校尉眼里有几分意外。 “屯长得管一百人,得靠军功,不是砍几个脑袋就可以了。” 赵校尉压低声音。 “不过你要是真能立大功,比如夺旗、破阵、斩将。” “那就另说了——升官发财,一步登天。” 陈凡点了点头。 夺旗、破阵、斩将。 这几样在特种部队都干过。 虽然身体素质不及前世,有系统加持百人敌体质不比别人差。 赵校尉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被吓住了。 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兄弟,劝你别那么拼。” 打仗不是闹着玩的,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我见过太多的官太想升,到头来没尸首。” “你年轻,有这个身手,以后有机会,不急这一时。” 陈凡笑了笑没说话。 牛车继续走。 车上的气氛比以往轻松了许多。 应该是赵校尉那壶酒的缘故吧。 刘铁柱喝了半口辣得直咧嘴,身体暖和了,话也多了起来。 凑到陈凡面前说。 “队正,砍一个脑袋给十两银子?” 陈凡看了他一眼。 “怎么想试试?” 刘铁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咽了口唾沫。 “俺……俺想想。十两银子够俺家吃三年的。” “俺爹俺娘俺三个妹妹,一年到头吃杂粮糊糊,过年才见一回肉星子。” “要是能拿十两银子回去,俺娘就不用给人家洗衣服了,手都洗烂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却亮了起来。 周虎在旁边嗤笑一声。 “就你这矮个子,别被人砍了脑袋就不错了。还想着砍别人?” 刘铁柱脸涨得通红,从车板上弹起来。 “你说谁矮?你高你了不起?你高你就能砍脑袋了?” “至少比你强。” 虎抱着刀,眼皮都没抬。 “你!” 刘铁柱一拳捶在周虎肩膀上。 周虎也不含糊,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刘铁柱后脑勺上。 两人在车上扭打起来,你一拳我一脚,从车头打到车尾,稻草飞得到处都是。 旁边几个新兵赶紧躲开,王老二差点被撞下车,一把抓住车板边缘才稳住。 陈凡一人给了一脚。 “有力气没地方使?等到战场上再使。” 刘铁柱揉着被踹的屁股瞪了周虎一眼。 周虎也瞪了刘铁柱一眼。 两人瞪着瞪着,谁也不服谁,但谁也不敢动手了。 沈青衣缩在陈凡身边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笑了。 赵永还是蹲在车后一动不动的画地图。 刘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头晕眼花的缩回去。 嘟囔了一句“画得跟蜘蛛网似的”。 傍晚时分,他们到一个驿站歇脚。 驿站不大,就几间破房子和一个围院子。 但胜在有井,有灶。 赵校尉让埋锅造饭。 士兵们七手八脚的支锅、捡柴、打水,都忙活起来。 陈凡跳下牛车,活动了一下筋骨。 沈青衣溜到灶台边。 第一卷 第11章 白面条,黄蛋花 驿站里面只有一个灶台,已经被伙房的人占了。 大锅里煮着稀粥,清汤寡水的。 沈青衣蹲在灶台边看了两眼,从包袱里摸出两个鸡蛋。 她找到钱老头,低声说了几句。 钱老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灶台。 摆了摆手,意思是“快点弄”。 沈青衣手脚麻利地生了一小堆火。 用一个小陶罐烧了水,水开了把鸡蛋打进去。 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小把干面条。 面条下锅,鸡蛋在沸水里散开,香气很快就飘了出来。 几个正在喝粥的士兵闻到香味,鼻子都跟着转,端着碗凑过来看。 沈青衣赶紧把帽檐往下拉了拉,用身子挡住陶罐,不让别人看见。 面煮好了,沈青衣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蛋花汤,撒了一小撮盐,端到陈凡面前。 “公子,趁热吃。” 陈凡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白面条,黄蛋花,汤清面白,看着就有食欲。 他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眉毛挑了起来。 这手艺,绝了。 陈凡端着面碗蹲在驿站门口吃。 呼噜呼噜的声音让旁边喝粥的士兵直咽口水。 刘铁柱端着一碗清粥蹲在旁边。 眼巴巴地看着陈凡碗里的鸡蛋面,喉结上下滚动。 “队正,您这面……” “想吃?” 刘铁柱用力点头。 “没了。” 陈凡几口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个干净,碗底朝天。 刘铁柱的脸垮了下来,低头喝自己的清粥。 喝了两口觉得没味道,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块杂粮饼子掰碎了泡在粥里,凑合着吃。 周虎蹲在另一边,一口粥一口饼子,吃得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驿站外面的官道。 赵永端着粥碗走过来,在陈凡身边蹲下。 把碗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泥地上铺开。 “队正,这是青州的地形图。” “我打听过了,流寇的主力在青州北边的黑风岭。” “官军已经围了半个月,咱们这批是去增援的。” 陈凡低头看着那张草图。 纸是不知道从哪儿撕下来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但上面的图画得很仔细。 山川用波浪线表示,河流用双线,城池画成方块,标注着地名和距离。 有几个地名旁边还注明了“山路难行”“此处有水”“宜设伏”之类的字样。 陈凡皱了皱眉头。 黑风岭在地图最北头是一片锯齿状的山。 岭前是一片平地,上面有“官军营地”。 岭后是山,上面没有路。 黑风岭三面都是悬崖,只有这一条路,流寇占了山顶。 官军在山下围了半个月打不上去,强攻就大伤亡了。 陈凡想了想,用筷子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从黑风岭侧面绕过去,穿过一片“密林”,折向北,直到岭后。 “黑风岭后面有个小路,能不能绕过去?” 赵永低头看看陈凡用筷子画的那条线,眼睛瞪大了。 “队正怎么知道的?” 赵永的声音都变了。 “我画这张图的时候,我爹跟我说过,黑风岭后面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能通到岭后。” “但那条路太险了,我爹也只走过一次。” “画图的时候标注不清,您一眼就看出来了?” 陈凡没回答。 他总不能说,前世他看过无数张军事地图。 这种地形对他来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突破口。 “到了地方再说。” 陈凡把筷子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 “有路不一定能走,能走不一定能打。” “得看实际情况。” 赵永看着陈凡,眼神变了。 “队正。” 赵永犹豫了一下。 “您以前……是不是打过仗?” 陈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猜。” 赵永没说话,低下头把地图收起来,塞进怀里,端起粥碗默默喝粥。 刘铁柱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赵永。 “你刚才跟队正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 赵永头都没抬。 “切,不说拉倒。” 刘铁柱端着空碗去找钱老头添粥。 跑了两步又回来,把碗往赵永面前一伸。 “帮我看一下,我去尿尿。” 赵永接过碗,等刘铁柱跑远之后,把碗里的粥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周虎看见了,嘴角抽抽,没说话。 陈凡也看见了。 赵永人心眼还挺多。 吃过饭,赵校尉就让人把牛车赶到院子里。 安排晚上的住宿。 驿站就五间房,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 赵校尉占了一间,几个老兵占了一间。 另外三间挤一百多号人,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陈凡没去抢房间,带自己的人睡在牛车上。 车板有硬度,但是也比在地上强,也不用跟别人挤。 沈青衣躺在陈凡旁边,把包袱当枕头,裹着件陈凡的旧衣裳,蜷成一团。 夜风大,她打了一个哆嗦,往陈凡那边挪了挪。 陈凡把自己的外衣脱了盖在她身上。 沈青衣身子一僵,小声说。 “公子,您自己穿,奴家不冷……” “别说话,睡觉。” 沈青衣咬着唇,把脸埋进衣服里,没再说话。 她闭着眼听着陈凡平稳的呼吸,忽然感觉放心多了些。 半夜,陈凡突然睁开眼。 有马蹄声。 从北边来的,很急,不止一匹。 陈凡坐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刘铁柱也醒了,揉眼睛说。 “队正,咋了?” “别出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夜里更加显得清晰。 驿站里其他人也听见了,有人爬起来往外看,有人慌慌张张地找刀。 赵校尉从屋里冲出来,衣服都没穿好。 “戒备!所有人戒备!” 话音未落,一匹快马冲进了驿站院子。 马上的骑兵浑身是血,半边脸都被血糊住了,看不清面目。 他从马上滚下来,摔在地上,朝赵校尉喊了一声。 “赵校尉!前头……前头出事了!” 赵校尉冲上去扶住那个骑兵。 “出什么事了?说清楚!” 骑兵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 “派去……去前头探路的斥候队……遇上了流寇……” “全军覆没……就……就我一个跑回来……”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还在青州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第一卷 第12章 跑出去一定死 “完了完了,咱们这是送死来了……” 赵校尉一巴掌扇在那个骑兵脸上。 “闭嘴!流寇有多少人?在哪个方向?” 骑兵被打得清醒了些,咽了口唾沫。 “黑……黑风岭下来的,少说也有两三百人,往南边来了,离这儿不到二十里……” 不到二十里。 骑兵跑回来报信用了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流寇离驿站最多还有十里地。 赵校尉的手都在抖。 他当了十年兵,但从来没真正打过仗。 平时就是管管新兵、收收粮草,哪见过这种场面? “怎么办……怎么办……” 赵校尉在原地转圈,脸上全是汗。 院子里一百多号新兵,有一半已经慌了。 陈凡站起来,拎着破风长刀走到赵校尉面前。 “赵校尉,把所有人集合起来。” 赵校尉愣了一下,抬头看着陈凡。 “你……你能行?” “不行也得行。” “总比你在这儿转圈强。” 赵校尉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 “行!陈队正,你来指挥!只要能活着回去,我保你升官!” 陈凡没理他,转身走到院子中间,抽出了破风长刀。 “所有人,听好了。” “流寇离这儿不到十里,跑是跑不掉的。” “你们两条腿跑不过马,出了这个院子就是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开始哭。 “但留在这里,不一定死。” “驿站有墙,有门,有水井。只要守住门,撑到天亮,援军就会来。” “你……你怎么知道援军会来?” 有人颤声问。 陈凡看了那个人一眼。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跑出去一定死。” “留在这里,至少还有活的机会。你们自己选。” 院子里沉默了。 刘铁柱第一个站出来,站在陈凡身后。 周虎第二个,他把刀横在身前。 赵永第三个,他没说话。 然后是那五个手抖的、两个念经的,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虽然腿还在抖,但他们站出来了。 陈凡扫了一眼所有人。 “现在,听我指挥。” 陈凡扫了一眼院子里这些兵。 一百多号人,一半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剩下的老兵也都是从各地撤下来的残兵,士气低落。 但眼下没得选,只能靠这些人了。 “刘铁柱!” “在!” “你带三个人,把院子里的牛车推到门口,堵住大门。” “车上堆满柴草,浇上水,防他们火攻。” 刘铁柱应了一声,点了三个人就往牛车跑。 几个人用推用拉,把三辆牛车堵在门后,又抱来柴草堆上去。 沈青衣从井边提了水,一桶一桶往上浇。 “周虎!” “在!” “你带两个人爬上院墙,把能找到的石头、瓦片全搬到墙头。” “流寇靠近了就往下砸,别管砸不砸得中,砸就完了。” 周虎抬头看了看院墙,不高,也就一人多高。 他二话不说,踩着墙边的石墩翻上去,身后两个兵跟着爬。 三个人把院子里的石头、碎砖头全搬上墙头,堆了好几堆。 “赵永!” “在!” “你带两个人守住水井。” “敌人要是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断水。井不能丢。” 赵永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带着两个人跑到水井边。 三个人围成半圆,把水井护在中间。 “剩下的人,包括你——” 陈凡看了一眼沈青衣。 “负责烧开水,准备绷带。受伤了就抬到灶台边,先止血。” 沈青衣用力点头,转身就往灶台跑。 她虽然害怕,但手脚没停,把大锅里加满水,灶膛里添满柴。 又把自己的衣裳撕成布条,备在一旁。 院子里忙成一团。 赵校尉站在屋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 陈凡走过去。 “赵校尉,你进屋待着,别出来添乱。” 赵校尉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进屋,我进屋。” 他一溜烟跑进屋里,掀开床板,钻了进去。 床底下灰尘扑扑,他也顾不上脏了,大气都不敢出。 陈凡转身走到院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 官道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的耳朵告诉他——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准备好!”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铁柱顶在门板后面,两只手撑着门。 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旁边的王老二蹲在地上,手还在抖,刀又掉了一次。 他捡起来,握紧,又掉。 嘴里念叨着。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周虎趴在墙头上,手里攥着一块砖头,眼睛盯着官道的方向。 他的手不抖了,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害怕过头了,反而冷静下来。 赵永站在水井边,把刀横在身前。 他旁边的两个兵背靠背站着,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把水井护得严严实实。 沈青衣蹲在灶台边,把开水一盆一盆端出来,放在院子中间。 她的手被烫了好几下,起泡了,但她顾不上疼。 她又撕了几条布,放在开水盆旁边,随时准备包扎。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马蹄声从北边传来,越来越近。 火光出现在官道上。 流寇来了。 大约两百余人,举着火把,照得官道通亮。 他们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手里拿着各式兵器。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独眼大汉,骑一匹黑马,肩上扛着一把大砍刀。 他左眼戴着一个黑眼罩,一看就不是善茬。 独眼大汉在驿站门外勒住马,打量了一圈这破院子,咧嘴笑了。 “就这破院子?” “兄弟们,冲进去!粮草女人,随便抢!” 流寇们嗷嗷叫着,举着火把就往上冲。 陈凡站在墙头上,冷眼看着。 五十步。 三十步。 “放!” 墙头上的新兵们闭着眼睛,把石头瓦片往下砸。 几个流寇被砸中脑袋,当场倒地,抱着头惨叫。 有一个被砸中了眼睛,血从指缝里流出来,在地上打滚。 但流寇人多,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 “往下砸!别停!” 周虎大喊,手里的砖头一块接一块往下扔。 第一卷 第13章 斩杀流寇【表情】2,军功+2 周虎砸得准,一砖头砸在一个流寇的脑门上。 那人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刘铁柱顶在门板后面,听见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越来越慌。 “队正!他们到门口了!” 刘铁柱大喊。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门板被撞了一下。 刘铁柱身子一晃,死死顶住。 “砰!砰!砰!” 一下比一下重。 有人在用撞木砸门。 门板上的铁皮都被砸变形了。 刘铁柱脸涨得通红,两只脚蹬在地上,用全身的力气顶着。 “队正!顶不住了!” 他声音都变了。 陈凡从墙头上跳下来,大步走到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破风长刀。 门板又被撞了一下,门闩裂开了。 “让开!” 陈凡一脚踹开门板。 门板猛地向外翻开,正砸在撞门的流寇身上。 那个举着撞木的流寇被门板拍飞出去,摔在地上。 撞木压在了他身上。 陈凡冲出门去,一刀劈下。 破风正好劈在第二个流寇的脑袋上。 “咔嚓——” 那人当场毙命,血流了一地。 陈凡横刀一撩,刀锋划过第三个流寇的脖子。 那人捂着喉咙,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踉跄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 两个流寇,眨眼之间就没了。 【叮!斩杀流寇【表情】2,军功+2,当前军功:2/20(队正转正)。】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但陈凡顾不上管。 更多的流寇冲上来了。 独眼大汉骑在黑马上,看见陈凡一刀劈死两个手下,右眼眯了起来。 “有意思。” 独眼大汉舔了舔嘴唇。 “给我围住他!老子要活的!” 流寇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十几把刀枪对准了陈凡。 陈凡站在门口,刀尖朝外。 身上的杀气像刀子一样往外冒。 这是系统给的被动技能——悍卒霸气,杀意震慑。 几个冲在前面的流寇被他眼神一扫,腿都软了,硬生生刹住脚步。 “上啊!愣着干什么?” 独眼大汉骂道。 一个胆大的流寇举刀扑上来。 陈凡侧身一闪,破风长刀从下往上一撩,那人的刀被磕飞了。 紧接着陈凡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出去三丈远,撞翻了身后三四个人。 “队正!我们来帮你!” 刘铁柱从门后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横刀。 周虎也从墙头上跳下来,挡在陈凡左边。 赵永没动,他守着水井,寸步不离。 陈凡看了刘铁柱和周虎一眼。 “守住门口,别让流寇冲进去。” “是!” 两个人一左一右堵住门口,手里的刀胡乱挥舞。 虽然没有章法,但流寇一时半会儿也冲不进去。 陈凡一个人站在门外,面对两百多流寇。 他没有后退。 也不需要后退。 百人敌的体质,对付这些乌合之众,够了。 陈凡握紧破风长刀,主动冲进了流寇堆里。 刀光闪过,又一个流寇倒下了。 【军功+1,当前军功:3/20。】 陈凡反手一刀,砍翻左边的流寇。 【军功+1,当前军功:4/20。】 他一脚踹飞面前的流寇,一刀捅穿了身后偷袭者的肚子。 【军功+1,当前军功:5/20。】 独眼大汉坐在马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看出来了——这小子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不可能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样。 “都给我退开!” 独眼大汉大喝一声。 流寇们呼啦一下散开,把陈凡围在中间,谁也不敢再上。 独眼大汉翻身下马,扛着大砍刀走到陈凡面前。 “小子,有两下子。” 独眼大汉咧嘴笑了。 “老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 “跪下磕三个头,叫一声爷爷,老子收你当小弟。” 陈凡看着他,没说话。 独眼大汉以为他怕了,继续笑道。 “怎么样?跟老子混,有肉吃有钱花,比你在朝廷当兵强多了。” 陈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废话太多了。” 独眼大汉脸色一沉。 “找死!” 他抡起大砍刀,照着陈凡的脑袋就劈了下来。 陈凡没有硬接,侧身一闪。 大砍刀贴着他的肩膀劈下去,砍在地上。 独眼大汉力气大,但速度慢。 一刀没砍中,第二刀还没抡起来,陈凡的破风长刀已经到了。 刀尖直奔独眼大汉的咽喉。 独眼大汉猛地向后仰头,刀尖擦着他的下巴划过,割破了一层皮。 “好小子!” 独眼大汉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 “老子今天非劈了你不可!” 他双手握刀,疯狂地劈砍,一刀接一刀。 陈凡不跟他硬碰硬。 独眼大汉砍了十几刀,一刀都没砍中,累得气喘吁吁,刀法也乱了。 陈凡抓住他一个破绽,破风长刀横斩,直奔他的腰腹。 独眼大汉慌忙用刀挡了一下。 “铛——” 独眼大汉的大砍刀被磕出一个缺口。 “你这是什么刀?” 陈凡没回答,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更快,更狠。 独眼大汉来不及挡,只能往旁边滚。 他爬起来就想跑,陈凡没给他机会,破风长刀横着一扫。 大砍刀脱手飞出去。 紧接着刀尖就架在了独眼大汉的脖子上。 刀刃贴着皮肤,独眼大汉浑身一僵,两条腿当场就软了。 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独眼大汉声音都变了,带着哭腔。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您大人大量,放我一条生路!” 陈凡低头看着他,刀尖没动。 “让你的人放下兵器,蹲到那边去。” 独眼大汉连连点头,扭头冲着手下喊。 “听见没有!都给我放下兵器!蹲那边去!谁不听话老子扒了他的皮!” 流寇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扔下刀就蹲下了。 但大多数人还在犹豫,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想趁乱逃跑。 陈凡刀尖往前送了半寸,独眼大汉脖子一凉,吓得魂飞魄散。 “都他妈聋了?放下兵器!谁跑老子先砍了谁!” 这话一出来,那些想跑的也不敢跑了。 当头的命都在人家手里,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稀里哗啦一阵响,刀枪棍棒扔了一地。 第一卷 第14章 你们黑风岭上有多少人? 四五十个流寇蹲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出。 剩下的那些早跑没影了。 陈凡收刀入鞘,踢了独眼大汉一脚。 “起来,进去。” 独眼大汉乖乖站起来,低着头往院子里走。 路过那些蹲在地上的手下时,还瞪了他们一眼,意思是“都怪你们没用”。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新兵们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反应过来。 刘铁柱第一个回过神,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了。 “俺……俺没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胳膊,确认身上没有窟窿眼,笑声更大了。 “俺没死!哈哈哈俺没死!” 笑着笑着,眼泪开始往下掉。 他也不擦,就那么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周虎从墙头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扶住墙,硬撑着站住了,但两条腿抖得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他咬着牙,捶了自己大腿两下,才勉强站稳。 赵永从水井边走过来,蹲在地上开始数尸体。 他从东头数到西头,又从西头数回来。 “一、二、三……十五、十六、十七。” 十七具尸体。 赵永站起来,看了陈凡一眼,说了一句。 “队正,您砍了五个,剩下的十二个是砸死和踩死的。” 陈凡点了点头,没说话。 剩下的那些新兵,有的靠着墙喘气,有几个跑到墙角吐了。 王老二吐得最厉害,把晚上吃的粥全吐出来了,吐完了还在干呕。 沈青衣从灶房里端出一锅热粥。 她挨个走到新兵面前,舀一碗粥递过去。 “喝口粥,暖暖身子。” 新兵们端着碗,手还在抖,他们低着头喝粥,谁都不说话。 刘铁柱接过碗喝了两大口,一抹嘴,说了一句。 “嫂子,这粥真香。” 沈青衣脸一红,没接话,转身去给下一个舀粥。 陈凡站在院子中间,把独眼大汉叫过来。 “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马三。” 独眼大汉低着头,不敢看陈凡的眼睛。 “你们黑风岭上有多少人?” 马三犹豫了一下,陈凡手按在刀柄上,他赶紧说。 “三四百号人,大头领叫韩豹,手下有五个当家的,小的排行老三。” “韩豹什么来路?” “以前是边军的一个逃兵,犯了军法跑出来的,拉了一帮人在黑风岭落草。” “这次跟蛮族那边搭上了线,说是打下青州城,蛮族给他封官。” 陈凡皱了皱眉。 边军逃兵,还跟蛮族勾结。这事比想象的复杂。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大头领让小的带人下来探路,看看官军的动静。” “小的想着顺便捞点东西回去,没想到……” 马三偷偷看了陈凡一眼,没敢往下说。 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陈凡没再问,让赵永把马三带到一边看着。 赵校尉从屋里爬出来了。 他先从床底下钻出来,趴在地上听了一会儿。 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走到门口,探出个脑袋往外看。 满院子的尸体和俘虏。 赵校尉咽了口唾沫,整了整衣裳,挺起胸膛走出来。 “好!打得好!” 赵校尉拍着巴掌走到陈凡面前,竖起大拇指。 “陈队正,你这次立大功了!” “十七颗脑袋,你一个人砍了五个,再加上指挥击退流寇,够你转正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 “赵校尉,你不是说保我升官吗?” 赵校尉脸上的肉抽了抽,讪笑道。 “升官的事不急,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这些俘虏怎么办?” “绑了,明天押回县城。” “还有,派人去通知前面的官军,说流寇已经探到这儿了,让他们小心。” 赵校尉连连点头,转身去安排。 陈凡走到院子角落,唤出系统看了一眼。 【当前军功:8/20。】 砍了五个,为啥系统显示是八点。 陈凡想了想,刚才在混战的时候,他踹飞了一个流寇,那人撞翻了三四个人。 可能那也算在他头上了。 不管怎么说,离二十个还差十二个。 陈凡看了一眼蹲在院子外面的俘虏,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俘虏不能杀,但可以用来换军功。 押回去交给官府,也算功劳。 不过系统只认亲手砍的脑袋,俘虏不算。 还得再想办法。 陈凡走到门口,看着官道北边的方向。 马三说黑风岭上有三四百号人,这次跑回去的至少还有一百多。 韩豹知道手下被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天,可能还有一场硬仗。 “刘铁柱。” “在!” “带人把院子收拾干净。” “尸体搬到后院去,俘虏捆结实了,别让他们跑了。” 刘铁柱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开始忙活。 周虎走过来,站在陈凡旁边,犹豫了一下。 “队正,刚才……多谢了。” “谢什么?” “要不是您挡在前面,我们这些人早就没命了。”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睡一觉,明天还有事干。” 周虎点了点头,转身去帮忙搬尸体。 沈青衣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陈凡。 “公子,您还没吃呢。” 陈凡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 “你手怎么了?” 陈凡看见她手上的水泡。 沈青衣把手缩到背后,摇了摇头。 “没事,烫了一下。” 陈凡放下碗,拉过她的手看了看。 两只手都有水泡,左手背上还破皮了。 “怎么不包扎?” “忙着给大家盛粥,没顾上……”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条布,帮她把手包上。 沈青衣脸烧得厉害,小声说。 “公子,不用……” “别动。” 陈凡包好后打了个结。 “明天少碰水,让伤口自己好。” 沈青衣点点头,把包好的手缩回去。 夜深了。 院子里的火把还亮着,几个新兵轮流看守俘虏。 俘虏们蹲在地上,双手被绳子捆着。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夜空。 刘铁柱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队正,您说那些跑掉的流寇,还会回来吗?” “会。” “那咱们能顶住吗?” 陈凡看了他一眼。 “怎么,怕了?” 第一卷 第15章 老子最恨叛徒 刘铁柱挠挠头,憨笑道。 “有一点。但是跟着您,俺不怕。” “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刘铁柱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陈凡。 “队正,这个给您。” 陈凡低头一看,是一块饼子,压得扁扁的。 “哪来的?” “俺藏的。” 刘铁柱嘿嘿笑了两声。 “留着怕半夜饿了吃。您晚上没吃饱,给您。” 说完转身就跑,回到牛车上,把被子蒙在头上。 陈凡看着手里的饼子,笑了笑。 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这饼子硬邦邦的,嚼起来费牙。 陈凡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的仗。 流寇人多,驿站墙矮,硬守肯定守不住。 得想办法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打? 算了,明天再说。 陈凡睁开眼,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 沈青衣还蹲在灶台边,把剩下的粥盛出来,放在锅里温着,明天早上还能喝。 她包着布的手添柴,好几次被火烫得缩回去,但还是坚持把火生上了。 陈凡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女人,心细,也能吃苦。 带着她来军营,没带错。 夜深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陈凡闭上眼,靠在门框上,很快就睡着了。 手里的刀,始终没有松开。 天刚蒙蒙亮,陈凡就被一声喊叫惊醒了。 “队正!队正!又来人了!” 哨兵从墙头上滑下来,跑到陈凡面前。 手指着北边。 “北边……比昨晚人多得多!” 陈凡猛地睁开眼,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跨上墙头,往北边看去。 官道上尘土飞扬,一大片人少说也有三百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黑脸大汉。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腰间挂着一把厚背大刀。 身后跟着两百多号人,手里清一色的刀枪。 黑脸大汉在驿站外两百步远勒住马。 看见院门口还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和地上扔着的兵器,脸色沉了下来。 “老三就是折在这儿的?” 旁边一个小喽啰赶紧点头。 “大头领,就是这儿。” “三当家的被里头一个小子拿住了,弟兄们死了十多个,跑了百十个。” 韩豹啐了一口唾沫。 “废物!” 他一挥手,身后的流寇呼啦一下散开,把驿站围了个半圆。 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新兵们昨晚才打了一仗,还没缓过劲来,又看见这么多流寇,腿都软了。 王老二嘴里又开始念叨“老天保佑”。 有几个老兵脸色也不好看。 赵校尉从屋里跑出来,衣服都没穿好。 跑到墙头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跑。 陈凡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拉了回来。 “你……你干什么?” 赵校尉声音都变了。 “这么多人,守不住的!赶紧跑吧!” “跑?你两条腿跑得过马?” “那……那怎么办?” 陈凡没理他,转头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守是守不住的。 驿站墙矮,门薄,昨晚能守住是因为马三轻敌,只带了二百来号人,还都是乌合之众。 今天来的是韩豹本人,三百多号人,还有铁甲,硬扛就是找死。 得主动出击。 陈凡把赵永叫过来,用刀尖在泥地里画了几笔。 “赵永,你带十个人从后面出去,去官道上挖陷阱。” “不用太深,能绊马就行。” “挖完盖上草,别让人看出来。” 赵永看了一眼地上的图,点了点头,点了十个人就往北边跑。 “周虎!” “在!” “你带十个人,埋伏在驿站两侧的灌木丛里。” “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许动。等流寇乱了,你们再杀出来。” 周虎二话不说,点了十个人,翻墙出去,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陈凡又看了一眼刘铁柱。 “你跟我来。” 刘铁柱攥着刀跟上来。 陈凡走到院子角落,马三还被捆着蹲在地上。 他看见陈凡走过来,身子往后缩了缩。 “起来。” 陈凡割断他脚上的绳子,但手上的没割。 马三站起来,腿还在抖。 “好汉……您要带小的去哪儿?” “出去见你们大头领。” 马三腿一软又要跪。 “好汉饶命!小的回去也是死,韩豹那人最恨叛徒。” “您让小的出去,他当场就能把小的剁了!” 陈凡没跟他废话,一把揪住他后领,推着他往外走。 刘铁柱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刀,手心全是汗。 院门打开。 陈凡推着马三走出院子,站在门口。 身后只有刘铁柱和五六个新兵。 韩豹坐在马上,看见马三被推出来。 “老三,你还有脸回来?” 马三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凡把破风架在马三脖子上,冲着韩豹喊了一句。 “让你的人退兵,不然我杀了他。” 韩豹盯着陈凡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杀吧。” “老子最恨叛徒。你替老子杀了他,省得老子脏手。” 马三脸都绿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凡没动,刀也没收。 他知道韩豹在赌,赌他不敢杀,赌他会用马三讨价还价。 但陈凡不打算按韩豹的套路走。 他手腕一翻,刀背在马三脖子上一敲。 不重,但马三吓得一哆嗦,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滴。 “大……大头领!” 马三突然喊了一声。 “您左腿有伤!骑马的时候左镫是空的!” 韩豹脸色猛地变了。 这是他的致命弱点。 去年在青州城外跟官军打了一仗,左腿被流矢射中。 箭头断了在肉里,取不出来,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骑马的时候左腿使不上力,左镫从来是空的,只能靠右腿撑着。 这事只有几个心腹知道,马三就是其中之一。 “你找死!” 韩豹手按在刀柄上。 陈凡没等韩豹拔刀,一刀砍断了马三手上的绳子。 抬脚踹在他屁股上,把他往前推出去好几步。 马三朝韩豹的马前跑过去,嘴里喊着。 “大头领饶命!大头领饶命!” 韩豹的注意力被马三吸引了一瞬。 就这一瞬。 陈凡动了。 他从侧面冲上去,十几步的距离,两个呼吸就到了。 第一卷 第16章 迟了,青州城就没了 破风从下往上一撩,直奔韩豹的左腿。 韩豹毕竟是边军出身,反应不慢。 他右手拔刀往下一压,架住了陈凡这一刀。 但陈凡的力气太大了。 百人敌的体质,全力一刀下去,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力道。 韩豹虽然是老兵,但左腿有伤,使不上劲,根本扛不住。 厚背大刀被震得往上弹起,韩豹的刀差点脱手。 陈凡第二刀紧跟着就到了,这次不砍人,砍马。 破风横着扫出去,正砍在黑马的前腿上。 “咔嚓——” 黑马惨嘶一声,前腿一弯,整个往前栽倒。 韩豹来不及跳马,跟着马一起摔在地上。 左腿被马身子压住,疼得他惨叫一声。 陈凡一步跨上去,一脚踩住韩豹的胸口,刀尖抵在他咽喉上。 “动一下,割了你。” 韩豹咬着牙,三角眼瞪着陈凡,满嘴是血。 他没动,也不敢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陈凡冲出去到韩豹被踩在脚下,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流寇们还没反应过来,大头领就已经被人踩在地上了。 “大头领被拿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流寇群里顿时炸了锅。 有的往前冲想救人,有的往后退想跑,乱成一团。 陈凡吼了一声。 “周虎!” 灌木丛里杀声震天。 周虎带着十个人从两侧冲出来,杀进了流寇堆里。 这些人虽然人少,但气势足,喊杀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赵永那边也动了。 他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湿柴堆,浓烟滚滚往上冒。 挖好的陷阱绊倒了好几匹想跑的马。 马上的流寇摔下来,被后面的人踩得嗷嗷叫。 流寇群龙无首,又不知道官军到底有多少人。 心里一慌,跑得更快了。 陈凡没管那些跑掉的,他的眼睛盯着流寇里那几个骑马的。 能骑马的,都是头目。 三个流寇头目骑着马,本来想冲过来救韩豹,看见阵势乱了,调头就想跑。 陈凡松开踩韩豹的脚,大步追上去。 第一个头目跑得慢,陈凡三步就追上了。 一刀捅进他后腰,那人从马上栽下来,当场毙命。 【军功+1,当前军功:9/20。】 第二个头目跑出去二十来步。 陈凡捡起地上一把刀,甩手扔出去,正中那人的后背。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军功+1,当前军功:10/20。】 第三个头目跑得最快,已经跑出去五六十步了。 陈凡追不上,但他看见周虎从侧面冲出来,一刀砍在那人的马腿上。 马倒了,人也倒了,周虎上去补了一刀。 【军功+1,当前军功:11/20。归属判定:协助击杀,军功减半,实际获得0.5,累计10.5。】系统提示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陈凡转身走回来。 院子里,刘铁柱带着几个人已经把韩豹捆成了粽子。 绳子从他肩膀绕到腰,又从腰绕到腿,捆得结结实实。 韩豹躺在地上瞪着陈凡。 “小子,你有种。但你活不过今天。” 陈凡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在他身上搜了一遍。 左边怀里摸出一块银子,大概二十两。 右边怀里摸出一封信。 信是用好纸写的,封口处还盖了一个红印。 陈凡拆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一看就是读书人写的。 “三日后夜开西门,以火把为号。” 下面没有署名,但盖了一个私章。 陈凡眯了眯眼。 西门是青州城的西门。 也就是说,青州城里有官员跟韩豹勾结。 约定三天后打开西门放流寇进城。 这封信要是送到官军手里,就是天大的功劳。 陈凡把信收好,走到赵校尉面前。 赵校尉刚才一直躲在门板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看。 看见韩豹被擒,他才从门后出来。 “陈队正!你这……” 赵校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拿了韩豹?你真把韩豹拿了?” 陈凡把信递给他。 赵校尉接过信一看,脸色当时就变了。 “这……这是……” “这是青州城里有人要开城门?” “这信要是送到大营,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啊!” “所以你得赶紧派人送去。” “迟了,青州城就没了。” 赵校尉连连点头,转身跑进屋里,找了最机灵的一个亲兵。 把信塞进他怀里,又掏了十两银子给他。 “骑最快的马,送到青州大营,亲手交给将军!” “路上别停,别喝水,别吃饭,到了再吃!” 亲兵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抽了一鞭子,往南边跑了。 赵校尉站在门口,看着亲兵跑远了,长长出了一口气。 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陈队正,你说吧,想要什么赏?” “只要我赵某人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陈凡看了他一眼。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尸体收拾干净,俘虏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 赵校尉一拍脑门。 “对对对,先干活,先干活。” 他转身去指挥新兵收拾战场。 陈凡走到院子角落,唤出系统看了一眼。 【当前军功:10.5/20。】 差九点五。 陈凡皱了皱眉,系统这账算得真细。 不过军功的事不急,韩豹被抓,那封信送出去了,功劳少不了他的。 军功可以慢慢攒,升官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陈凡走到韩豹面前,蹲下来。 韩豹被捆着躺在地上。 “小子,你别得意。” “老子在山上还有一百多号弟兄,他们会来救老子的。” 陈凡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韩豹,你在边军的时候,是哪个将军的兵?” 韩豹愣了一下,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关你屁事。” 陈凡站起来,没再问。 他走到院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 官道上零零散散躺着几具尸体,血迹一路延伸过去。 周虎从灌木丛那边走过来,身上全是泥土和草叶子。 脸上被树枝刮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受伤了?” 陈凡问。 周虎抹了一把脸,看了看手上的血,摇了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刚才那个骑马的,你砍的?” 周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 第一卷 第17章 杀了二十多个流寇,自己一个人没死? “队正,那人是我砍的,但是您先把他打伤了……”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不用让给我。”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报上去,算你一个斩首。”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刘铁柱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往陈凡面前一放。 “队正,从那个黑脸身上搜出来的,还有他马背上也有一个包袱。” 陈凡打开看了看,银子、干粮、几件换洗衣服。 还有一把短刀,做工不错,比新兵发的横刀强多了。 他把短刀递给刘铁柱。 “拿着。” 刘铁柱一愣。 “给……给俺?” “你不是缺把好刀吗?” 刘铁柱接过短刀,抽出刀鞘,锋利得很。 他咧嘴笑了。 “谢谢队正!谢谢队正!” 陈凡把银子收好,把干粮分给新兵们。 沈青衣端着一锅粥走过来,一勺一勺分给大家。 她的手包着布,动作笨拙,但每个人都舀得满满的。 分到陈凡的时候,她多舀了一勺,小声说。 “公子,您多吃点。” 陈凡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加了野菜和碎肉。 肉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可能是昨晚那些死马的肉。 “哪来的肉?” 沈青衣低着头,小声说。 “马肉。昨晚那匹黑马的,钱老头说扔了可惜,让奴家剁了煮粥。” 陈凡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女人,精打细算,会过日子。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 赵校尉走过来,跟陈凡并肩站着。 “陈队正,你说那封信送到大营,将军会怎么赏咱们?” 陈凡喝了口粥,没抬头。 “那是你的事,我只管打仗。” 赵校尉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说。 “升官发财,一步登天。” “陈队正,你这次要是能转正队正,再立几次功,屯长的位子就是你的了。” 陈凡没接话,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递给沈青衣。 他走到韩豹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韩豹,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韩豹眯着眼看他。 “你山上那一百多号弟兄,要是愿意投降,我保他们不死。” “要是不愿意,我就带人打上去。” 韩豹冷笑一声。 “就凭你?带着这一百多个新兵蛋子?” 陈凡没生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等着看。” ……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南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流寇,是官军。 一队骑兵顺着官道跑过来,少说也有五六十骑。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穿着一身明光铠。 他在驿站门口勒住马,翻身下马。 “谁是管事的?” 赵校尉从屋里跑出来,堆着笑脸迎上去。 “孙校尉!孙校尉!” “是我是我,赵德厚,咱们见过的,上次在县衙……” 孙校尉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目光落在院子里被捆成粽子的韩豹身上,脸色变了。 “这是……韩豹?” “对对对!” 赵校尉赶紧点头。 “就是黑风岭的大头领韩豹,被我们陈队正拿下的!” 孙校尉走到韩豹面前,蹲下来看了一眼。 伸手掰开他的嘴看了看牙口,又捏了捏他的肩膀。 韩豹瞪着眼想骂人,被旁边的新兵一脚踹在脸上,老实了。 “真是韩豹。” 孙校尉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你们这百十号新兵,把韩豹拿了?” 赵校尉嘿嘿笑着,把陈凡拽过来。 “就是这位,陈队正。” “昨晚打退马三的三百流寇,今早又拿了韩豹,还从韩豹身上搜出一封信——” 他把那封密信的事说了一遍。 孙校尉听完,一把抓住赵校尉的胳膊。 “信呢?已经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送出去了,拿到就派人快马送去青州大营了。” 孙校尉松开手,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好险。这信要是晚到一天,青州城就完了。” 他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 “陈队正,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在将军面前保举你,你放心。” 陈凡抱了抱拳。 “多谢孙校尉。” 孙校尉摆摆手,又说。 “你手下的兵,伤亡怎么样?” “没有伤亡,就几个轻伤。” “没有伤亡?” 孙校尉眼睛瞪大了。 “打了两仗,杀了二十多个流寇,拿了两个头领,自己一个人没死?” 陈凡没说话,赵校尉在旁边插嘴。 “陈队正指挥得当,弟兄们也卖命。” 孙校尉看了看陈凡,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新兵。 一个个面黄肌瘦,怎么看都不像能打仗的样子。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陈队正,你那个队,现在有多少人?” “四十七个。缺三个满编。” 孙校尉大手一挥。 “缺的补上。外面那些俘虏,愿意归降的就拨给你。不够的从新兵里补。” 陈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走到院子外面,蹲在地上的俘虏还有四十多个。 昨晚抓的加上今早抓的,一共四十七个。 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神里全是恐惧。 陈凡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的大头领韩豹,已经被拿了。” “山上剩下的那些,跑不了。”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愿意归降的,编入我的队里,当朝廷的兵。” “有军饷,有口粮,立功了有赏。” “不愿意的,押回去交给官府,按流寇的罪名处置,轻则流放,重则杀头。” “你们自己选。” 俘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站起来。 “大人,小的愿意归降。” “小的不是自愿当流寇的,是被韩豹抓上山去的,不去就杀头。”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站起来了十几个。 最后数了数,愿意归降的有二十三个。 剩下的不愿意,宁愿去官府蹲大牢也不愿当兵。 陈凡也不勉强,把那二十三个愿意归降的挑出来。 让刘铁柱带他们去洗脸吃饭。 剩下的交给赵校尉,押回县城交差。 孙校尉又拨了十个新兵过来,都是这次跟着一起来增援的,体格比之前那些强多了。 第一卷 第18章 队正的女人,不叫嫂子叫啥? 陈凡让周虎把人领走,安排营房。 队正编制是五十个人,加上新来的十个和归降的二十三个。 陈凡手下现在有八十个——超编了。 但孙校尉说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让他先带着,回头补手续。 陈凡把赵永叫过来,让他把所有人的名字记下来,编成名册。 赵永从怀里掏出纸笔,蹲在墙角一个一个记。 沈青衣在灶台边忙了一整天。 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烧水、煮粥、切肉、和面,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钱老头本来想帮忙,但沈青衣嫌他手脚慢,让他去劈柴烧火,自己掌勺。 马肉切碎了熬粥,加野菜加盐,熬了三大锅。 粥熬得稠稠的,一人一大碗,连俘虏都分到了。 新兵们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喝粥。 刘铁柱喝完粥,把碗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肚子,咧嘴笑了。 “嫂子做的饭,比俺娘做的还香。” 沈青衣红着脸瞪了他一眼。 “别乱叫。” “俺没乱叫。” 刘铁柱一脸认真。 “队正的女人,不叫嫂子叫啥?” 旁边几个新兵跟着起哄。 “嫂子嫂子”叫成一团。 沈青衣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转身跑回灶台边,蹲在那里不出来了。 陈凡端着碗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别理他们,闹够了就不叫了。” 沈青衣低着头,“嗯”了一声。 陈凡喝完粥,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唤出系统看了一眼。 【军功累计:21点。斩杀流寇7名(其中2名为头目),协助击杀1名,击溃流寇两次,擒获头领两名。队正临时军衔转为正式。】 【完成隐藏任务:以少胜多。以不足百人之兵力,击退十倍之敌,擒获敌首。奖励:中级内功心法《混元功》一部。】 【体质提升:百人敌(基础版)【表情】百人敌(中级)。】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沿经脉往四肢百骸流动。 陈凡闭上眼,按照《混元功》的口诀运转内息。 热流在体内走了一圈又一圈,走一圈经脉就壮大了一分。 一个周天运转完,睁开眼,陈凡觉得浑身有劲。 握一握拳头,力量比之前强上了三成。 走到院墙边的八十斤的石锁前。 他弯着腰单手抓住,提起来,石锁离地。 他又加了根手指,两个手指勾住石锁的把手,提了起来。 两个手指,八十斤! 陈凡把石锁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百人敌的中级,比基础版强了一个档次。 韩豹被捆在院子角落里,看着陈凡两根手指提着石锁,三角眼中闪过惊骇。 他当过边军,见过高手。 但是能用两根手指把石锁拿起来的,一只手数过来了。 这小子是什么来历? 陈凡没有理会韩豹的眼神,走到院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 太阳快落山了,官道上的血迹干了,变得暗褐色了。 远处有黑点在移动,那是出去巡逻的哨兵。 赵永从墙角走过去,举着名册走过来。 “队正,名册造好了。” “一共八十三个兵,新兵三十二个,归降的二十三个,老兵二十八个。” “加上您,八十四个。” 陈凡接过来一看,赵永的字写不错。 每个人的名字、年龄、籍贯都写清楚了。 归降的二十三个还写了原来是哪个头领的手下。 “这个谁写记的?” 陈凡指着名册最后一行的地方。 写着“沈青衣,厨子,籍贯不详”。 赵永看了看。 “沈姑娘自己说的,她说她不算兵,说伙房的人,所以我给她单列了一行。” 陈凡笑了笑,把名册还给他。 “收好,到了青州大营要用。” 赵永把名册揣进怀里,犹豫了一下 “队正,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那个韩豹,不能留。” 陈凡看了他一眼。 赵永继续说。 “他是边军逃兵,在青州地面上混了这么多年,根子深。” “万一他跑了,或者被人救走了,后患无穷。” “最好现在……”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陈凡没说话,看了赵永几秒钟。 这小子,心狠手辣,是块干大事的料。 “韩豹不能杀。” “他是活口,要交给将军审问。那封信上的私章是谁的,只有他知道。” 赵永想了想,点了点头。 “队正说得对。那得加派人手看着他,别让人劫了。” 陈凡把周虎叫过来,让他带四个人专门看守韩豹和马三,一刻都不许离开。 周虎领命,点了四个最壮实的新兵。 把韩豹和马三围在中间,刀不离手。 太阳落山的时候,孙校尉从屋里出来,脸色比下午好看了很多。 他在屋里睡了一觉,又吃了一顿沈青衣做的饭,精神头十足。 “陈队正,明天一早咱们就开拔,赶往青州大营。” “将军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说流寇那边有动静,可能要提前攻城。” 陈凡点了点头。 “孙校尉,我有个请求。” “说。” “我想走小路。” 孙校尉一愣。 “小路?哪条小路?” 陈凡让赵永把地图铺开,指着黑风岭后面那条采药人的小路。 “从这里绕过去,能到黑风岭后面。” “如果流寇真的攻城,他们的老巢肯定空虚。” “我带人摸上去,端了他们的窝,断了他们的后路。” 孙校尉看着地图,眉头皱得很紧。 那条小路太险了,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马走不了,人也只能一个一个过。 “太危险了。万一失足,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 “将军在正面攻城,我在后面偷袭,两边一夹击,流寇必败。” 孙校尉想了想,最后一拍大腿。 “行!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带上,到了大营交给将军。” “将军要是同意的话,你就去。” “不同意,你就老老实实在大营待着。” 陈凡抱拳。 “多谢孙校尉。” 孙校尉当场写了一封信,盖上自己的私章之后交给陈凡。 陈凡把信收好,转身去找赵永,让他把那条小路的地图画详细些。 赵永蹲在灶台边,借着火光画地图。 第一卷 第19章 青州大营到了 沈青衣在旁边添柴,时不时伸头看一眼。 小声问一句“这是哪儿”,赵永就给她解释。 陈凡走过去,蹲下来看地图。 赵永指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说。 “队正,这条小路从这里进山,走二十里到黑风岭后面。” “路很窄,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一个人,马过不去。” “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悬崖,掉下去就没命。” “要走多久?” “白天走的话,四个时辰。夜里走,六个时辰。” 陈凡算了算时间。 明天一早出发,到青州大营是中午。 见了将军,拿到许可,再进山,天黑之前能到黑风岭后面。 夜里摸上去,天亮之前动手。 时间够。 “把地图画清楚,每五里标注一个地标。” “山泉、大树、怪石,什么都行,别走岔了。” 赵永点头,埋头继续画。 沈青衣在旁边听着,她知道陈凡要去冒险,但她不敢说“别去”。 她是厨子,不是他媳妇,没资格说这话。 她只能把粥熬得更稠一些,让陈凡吃饱了再走。 夜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凡靠在门框上,闭上眼,运转《混元功》。 热流在体内游走,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回丹田,一圈一圈,绵绵不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质在提升。 力量、速度、反应,都比昨天强了一大截。 如果说昨天的百人敌是勉强能打一百个普通人。 今天的就是稳稳当当能打一百个,还不带喘气的。 陈凡睁开眼,看着北方的夜空。 星星很亮,没有月亮。 是个赶路的好天气。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沈青衣还蹲在那里。 她把明天早上要用的米淘好了,泡在水里。 “还不睡?” 沈青衣抬起头。 “奴家不困。” “公子明天要单独行动,奴家多准备些干粮,路上带着吃。” 陈凡蹲下来,看着她。 “害怕吗?” 沈青衣咬着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但是奴家相信公子。” “相信我什么?” “相信公子能活着回来。” 陈凡笑了,伸手在她头上拍了拍。 “放心,死不了。” 沈青衣低着头,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出声,用手背悄悄擦掉。 陈凡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看着北边的方向。 青州城,他来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凡就起来了。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灶台那边还亮着一点火光。 沈青衣蹲在灶台前,把连夜烙好的饼子一张一张叠起来,用油纸包好,塞进每个人的包袱里。 陈凡走过去,看见她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不是让你早点睡吗?” 沈青衣低着头,把最后一张饼子包好,站起来。 “奴家睡不着。” “公子路上带着吃,一共二十个人,每人五张饼子,够吃两天的。” 陈凡接过包袱,掂了掂,不轻。 “辛苦了。” 沈青衣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公子保重。” 陈凡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院子中间。 赵永、刘铁柱、周虎已经带着人站好了。 陈凡昨晚挑了二十个人——赵永、刘铁柱、周虎各带四个。 再加上五个机灵的老兵,一共二十个。 其余的人交给赵校尉带着,跟着孙校尉的大队慢慢走。 “人都齐了吗?” 赵永点了点数。 “齐了,二十个,一个不少。” “检查兵器干粮,一刻钟后出发。” 士兵们各自检查自己的刀枪和包袱。 刘铁柱把那把短刀别在腰里,又摸了摸怀里的饼子。 周虎把横刀在袖子上蹭了蹭,插回刀鞘,又蹲下来紧了紧绑腿。 赵永把地图揣进怀里。 一刻钟后,陈凡一挥手,带着人出了院子。 孙校尉派了十名骑兵在门口等着。 带队的是个姓王的队正,三十来岁,是打过仗的老兵。 “陈队正,孙校尉让我送你们到青州大营。” 王队正抱了抱拳。 “整日路程,我们脚步快中午能到。” 陈凡翻身上马——马是昨晚从俘虏那边挑的。 虽然不算好,但比走路强多了。 他身后二十个兵,有十个也骑了马,剩下十个步行。 马不够,只能这样凑合。 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北走。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官道上看不太远。 王队正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眼睛盯着路两边,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雾气散了。 刘铁柱骑马跟在陈凡后面,颠得屁股疼,不停地换姿势。 他是第一次骑马,两条腿夹着马肚子夹得生疼,但又不好意思说。 “队正,还有多远?” 刘铁柱问。 “半个时辰。” 刘铁柱哦了一声,咬着牙继续颠。 赵永骑在马上,手里攥着地图,时不时抬头看看路边的地标,跟地图上标注的比对一下。 他骑术比刘铁柱强不少,至少不会颠得龇牙咧嘴。 周虎走在最后面,步行。 他没骑马,说骑马不踏实,还是两条腿走路稳当。 他走得快,跟骑马的速度差不多,大气都不喘。 路上没遇到流寇。 王队正说。 “韩豹被拿的消息传出去了,黑风岭剩下的那些人群龙无首,不会轻易下山。”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有散兵游勇在附近转悠。”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大片营帐。 青州大营到了。 营门口站着两排士兵,手里握着长枪。 王队正在营门口勒住马,冲守门的士兵喊了一声。 “孙校尉麾下,送陈队正入营!” 守门的士兵查验了腰牌,放行了。 陈凡跟着王队正进了大营。 营帐之间是一条条土路,士兵们来来往往。 远处传来号角声和口令声,一片忙碌景象。 主帅的大帐在营地最中间。 陈凡翻身下马,让刘铁柱等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带着赵永走进大帐。 帐帘掀开,里面坐着七八个人。 正中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将军,穿着一身铜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 他坐在一张行军桌前,桌上铺着地图。 旁边几个偏将模样的军官正在围着他说话。 第一卷 第20章 正面攻城,后面偷袭 这就是威武将军周世杰。 周世杰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你就是擒获韩豹的那个队正?” 陈凡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属下陈凡,参见将军。” 周世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凡面前,一把把他扶起来。 “起来起来,别跪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凡,看了好几遍,连连点头。 “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响亮。 “年纪轻轻,就能拿下韩豹,不简单。” 周世杰拍了拍陈凡的肩膀。 “那封信也是你搜出来的?” “是。” “你可知道那封信救了青州城多少人?” 周世杰脸色严肃起来。 “昨晚我接到信,连夜派人查访西门守将,果然发现有人勾结流寇。” “人已经拿了,是西门的一个副将。” “收了韩豹五千两银子,答应三日后开城门。” 陈凡从怀里掏出孙校尉的那封举荐信,双手递上去。 “将军,这是孙校尉写的信,您过目。” 周世杰接过信,拆开看了两眼,点了点头,把信放在桌上。 他又看了看陈凡,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孙校尉在信里把你夸上了天。” “说你有勇有谋,是个将才。” “他自己什么脾气我知道,从不轻易夸人。” “能让他写这封信,说明你确实有两下子。” 陈凡没接话,把赵永叫进帐来,让他把地图铺在行军桌上。 赵永从怀里掏出那张画了好几天的地图。 地图上黑风岭的位置用红圈标了出来。 那条采药人的小路用虚线画着,每五里一个地标,清清楚楚。 周世杰低头看着地图,眉头皱了起来。 “这条路……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兵是属下队里的,也是新兵。” “他爹以前是行商,跑过青州,走过这条路。” 陈凡指着地图上的虚线说。 “从这里进山,走二十里到黑风岭后面。” “路虽然险,但能走。” “流寇的主力都下山攻城了,山上最多剩百十号人守老巢。” “我带人摸上去,端了他们的窝,烧了粮草,断了他们的退路。” 周世杰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的意思是,趁流寇攻城的时候,你从后面动手?” “是。将军正面攻城,吸引流寇的注意力。” “我从后面摸上去,先放火烧粮草,再杀进寨子。” “流寇前后受敌,必败。” 周世杰没说话,又看了好一会儿地图。 帐里几个偏将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 “二十个人?那不是去送死吗?” 陈凡听见了,没理。 周世杰突然一拍桌子。 “好!” 他站起身来,眼睛发亮。 “这个计策好!正面攻城,后面偷袭,两面夹击,流寇插翅难飞!” 他走到陈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又说。 “不过二十个人太少了。” “我给你五十个精锐斥候,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能爬山能夜行,比你的新兵强。” 陈凡抱拳。 “多谢将军。” 周世杰转身走到帐角,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把短剑。 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嵌着一块铜饰,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把短剑抽出来,剑身雪亮,不是普通货色。 “这把剑跟了我十年。” 周世杰把短剑递给陈凡。 “从边关打到青州,一直带在身边。” “今天送给你,望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陈凡接过短剑,沉甸甸的。 “将军,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 周世杰一摆手。 “东西是给人用的。你能拿它杀敌,比挂在我腰上有用。拿着!” 陈凡不再推辞,把短剑别在腰间。 周世杰又写了一道手令,盖上将军印,交给陈凡。 “拿好这道令,到了山上,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若是有人敢拦你,拿这道令给他看。” 陈凡把手令收好,抱拳道。 “将军,属下还有一个请求。” “说。” “属下想带自己的人去。” “二十个人虽然少,但都是跟属下从驿站一路打过来的,配合默契。” “加上将军拨的五十个斥候,一共七十人,够了。” 周世杰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的人你带着,斥候我拨给你。” “天黑之前进山,夜里动手。”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黑风岭上起火。” “是!” 陈凡转身出了大帐。 刘铁柱等人还在外面等着,一个个站得笔直。 “集合,准备出发。” 周虎愣了一下。 “队正,不吃饭了?” “路上吃。” “将军拨了五十个斥候跟咱们一起去,人到了就走。” 话音刚落,一队士兵从营帐后面转出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里挂着横刀。 “陈队正?” 黑脸汉子抱拳。 “属下张大彪,奉将军之命,带五十名斥候听候调遣。” 陈凡看了他一眼,这人站得笔直。 “张队正,你们的人齐了吗?” “齐了,五十个,一个不少。” “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出发。” 张大彪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陈凡让赵永把干粮分下去,每人五张饼子,一壶水。 刘铁柱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 “队正,咱们真要去端流寇的老窝?” “怕了?” “不怕!” 刘铁柱咽下饼子。 “跟着队正,俺什么都不怕!” 周虎蹲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吃饼子,眼睛一直盯着北边的方向。 赵永把地图又看了一遍,揣进怀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一刻钟后,七十个人出发了。 陈凡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永、刘铁柱、周虎。 再后面是张大彪的五十个斥候。 斥候们走得很轻,脚步几乎没声音,一看就是专门练过夜行的。 出了大营往北走了五里,官道变成了山路。 越走越窄,越走越陡。 两边都是密林,阳光被树叶挡住了,路上阴森森的。 又走了十里,路彻底没了,只剩一条羊肠小道,往山里延伸。 赵永走在陈凡旁边,手里攥着地图。 第一卷 第21章 放火为号 “队正,前面就是那段崖壁路了。” 陈凡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面。 崖壁路比昨天那段还要险。 左边是光溜溜的山壁,右边是万丈深渊,底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全是乱石。 路只有一尺宽,有些地方连一尺都没有。 只能侧着身子贴着山壁挪过去。 陈凡站在起点往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这段路,不好走。 他把张大彪叫过来,说了昨天过崖壁路的经验。 让他把斥候们身上的绳子集中起来,接成一条长绳。 “一个一个过,绳子拴在腰上。” “我先过,过去了拉你们。” 张大彪看了看那段崖壁路,脸色不太好看。 但没说什么,转身去收绳子。 绳子接好了,足有几十丈长。 陈凡把一头拴在腰上,另一头交给赵永。 “我过去了拉三下绳子,你们就往下放。” “等我到了对面,再拉三下,你们就一个一个过来。” 赵永点头,攥紧绳子。 陈凡深吸一口气,侧身贴着山壁,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碎石哗哗往下掉,掉进悬崖底下,半天才听见落地的声音。 陈凡没有往下看,眼睛盯着前面。 手抠着山壁上的石头缝,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到了对面。 他解下腰上的绳子,拉了三下。 赵永那边收到信号,开始放绳子。 第一个过来的是张大彪。 他把绳子拴在腰上,侧身贴着山壁,一步一步往前蹭。 他走得比陈凡慢,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就过来了。 第二个是周虎。 他走得快,但步子稳,眼睛一直盯着前面,不看脚下,比张大彪还快。 然后是刘铁柱。 他刚踏上崖壁路,腿就开始抖了。 他不是第一次走这种路,但每次走都害怕。 他不敢往下看。 走了不到十步,脚下踩滑了一块石头。 整个人往下一沉,吓得他脸都白了。 “啊——” 刘铁柱叫了一声,死死抓住山壁上一块突出来的石头。 两条腿悬在悬崖外面,晃来晃去。 陈凡在对面拉紧绳子,喊了一声。 “别慌!抓住石头,脚往上蹬!” 刘铁柱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腿往上蹬。 蹬了好几下才踩到一块稳当的石头。 他大口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慢慢来,别急。” 刘铁柱稳住心神,一步一步往前挪,终于到了对面。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厉害,半天站不起来。 “俺……俺以为俺要死了……” 刘铁柱声音都变了。 周虎在后面骂了一句。 “没出息。” 刘铁柱瞪了他一眼。 “你有出息?你刚才手也在抖,以为我没看见?” 周虎脸一红,没接话。 剩下的几十个人,一个一个过。 有几个人吓得腿软,走了一半不敢走了,是陈凡用绳子硬拉过来的。 等所有人都过了崖壁路,太阳已经偏西了。 赵永看了看地图,说。 “队正,还有十里。” “走。” 队伍继续往前赶。 山路越来越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从灌木丛里钻过去。 赵永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看地图,没走错一步。 太阳落山的时候,队伍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 黑风岭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山顶上灯火点点,木屋的影子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栅栏上插着火把,照得山顶通亮。 有几个黑点在栅栏后面移动,是巡逻的流寇。 陈凡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流寇的老巢还在,但守军不多。 栅栏后面的巡逻稀稀拉拉的,半天才走过去一拨。 木屋之间有人在走动,但不多,零零散散的。 “主力果然都下山攻城去了。” 赵永蹲在陈凡旁边,压低声音。 “山上最多百十号人。” 陈凡点了点头,把张大彪、赵永、刘铁柱、周虎叫过来。 “张大彪,你带二十个人,从左边绕过去,找地方放火。” “先烧粮草,再烧木屋。” “火越大越好,烧起来之后不要恋战,退到下山的路口,堵住他们。” 张大彪点头。 “明白。” “赵永,你带十个人,从右边绕过去,守住下山的路。” “有人跑下来,就拦住。跑得多就放信号,我们过来支援。” 赵永点头。 “周虎,你带十个人,跟我从正面上去。” “刘铁柱跟着我。” 周虎和刘铁柱点头。 “剩下的人,跟着张大彪和赵永,听他们指挥。” 陈凡站起来,把破风长刀抽出来。 “记住,放火为号。” “看见火起,正面就动手。” “是!” 几个人低声应道。 张大彪带着二十个人,从左边摸了下去。 赵永带着十个人,从右边绕了过去。 陈凡蹲在石头后面,等着。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山顶上突然冒出一股浓烟。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 张大彪动手了。 木屋那边传来喊叫声。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 流寇们从木屋里跑出来,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拿着衣裳扑火,乱成一团。 陈凡站起来,喊了一声。 “杀!” 他带着周虎、刘铁柱和十个人,从正面冲上去。 陈凡冲在最前面,一刀劈开栅栏门,冲进了流寇的老巢。 迎面跑过来两个提着水桶的流寇,看见陈凡,愣了一下。 陈凡一刀一个,两人当场倒地。 刘铁柱跟在后面,短刀捅进一个流寇的肚子,拔出来又捅第二个。 他的刀法比昨天熟练了不少,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周虎冲进木屋群,见人就砍。 他的横刀舞得呼呼响,三个流寇围上来。 他一刀劈翻一个,反手一刀砍倒第二个,第三个吓得转身就跑,被他一刀捅在后背。 赵永那边也动手了。 他带着十个人守住下山的路,几个想跑的流寇被他堵了回去。 流寇们被四面夹击,又不知道官军到底有多少人。 心里一慌,有人扔了兵器跪地投降。 “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 一个人跪下去,后面跟着就跪下去一大片。 第一卷 第22章 葫芦谷设埋伏 不到半个时辰,山顶上的流寇死的死、降的降,全被收拾了。 陈凡站在木屋前面,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俘虏。 “清点人数,看看跑了多少。” 赵永从右边跑过来,喘着气说。 “队正,跑了大概二十几个,从后山滑下去的,追不上。” “跑了就跑了吧。” “粮草呢?” 张大彪从左边走过来,脸上被烟熏得漆黑。 “粮草烧了大半,剩下的还能吃几天。” “兵器库没烧,里面有不少刀枪,还有几副铠甲。” 陈凡点了点头,走进最大的那间木屋。 木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 桌上摆着几张纸,陈凡拿起来看了看。 是韩豹跟青州城里那个副将来往的书信,一共三封,都盖着私章。 陈凡把信收好,走出木屋。 “赵永,清点俘虏和缴获。” “刘铁柱,带人把火灭了,别把整个山头烧了。” “周虎,看好俘虏,别让他们跑了。” 三个人领命,各自去忙。 陈凡站在山顶上,看着南边的方向。 青州城在几十里外,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到那里的战况。 周世杰应该已经开始攻城了。 等天亮了,流寇发现老巢被端、粮草被烧、退路被断,军心必乱。 到那时候,这场仗就赢了。 …… 天刚蒙蒙亮,黑风岭上的火还没完全熄灭。 几间木屋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陈凡站在山顶,看着南边的方向,一夜没合眼。 赵永从木屋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队正,清点完了。” 他把册子递过来。 “粮草烧了大半,剩下的糙米和腊肉够咱们这七十人吃三天的。” “兵器库那边搜出横刀四十三把、长枪二十二支、皮甲十五副,还有三副铁甲。” 陈凡接过册子翻了翻,赵永记得很仔细。 “铁甲在哪儿?” 赵永朝左边指了指,那边地上摆着三副铁甲。 虽然有些旧了,但比皮甲结实多了。 普通刀砍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 陈凡走过去看了看,挑了一副最完整的,拎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 “这副我穿,剩下两副你和周虎一人一副。” “刘铁柱个子太小,穿了走不动路。” 赵永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推辞。 看见陈凡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刘铁柱蹲在一边啃饼子,听见没他的份,也不生气,含混不清地说。 “俺不用铁甲,穿了跑不快。” “俺有队正给的短刀就够了。” 周虎走过来,把那副最大的铁甲拎起来往身上套,大小刚好。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 “队正,这甲不错,比皮甲强多了。” “别光顾着高兴。” “穿铁甲打仗是结实,但跑不动。真打起来,该脱的时候得脱。” 周虎点头,把铁甲又脱了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陈凡转身往韩豹的木屋走。 木屋的门被烧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他跨过门槛,走到床边。 床板已经被刘铁柱带人掀起来了,底下是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只木匣子,巴掌大小,黑漆漆的。 陈凡把木匣子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银票,厚厚一沓。 他数了数,足有两千两。 银票下面压着一本账册,蓝布封面,边角都磨毛了。 他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日期、钱粮数目。 某年某月,给青州西门副将送银五百两; 某年某月,给县城刘主簿送粮二百石; 某年某月,给镇上王巡检送银三百两。 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陈凡眯了眯眼。 这账册要是交上去,够砍一串脑袋的。 他把账册塞进怀里,银票也揣好。 两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留着有用。 走出木屋,山下的斥候跑上来了。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兵,跑得满头大汗。 扶着膝盖缓了好几口气才开口。 “陈队正,流寇主力正在围攻青州城西门,少说也有两千人,攻势很猛。” “周将军已经加强了西门防守,流寇攻了一夜,没攻下来。” 陈凡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流寇两千人攻城,攻了一夜没攻下来,士气已经泄了。 这时候他们发现老巢被端,粮草被烧,军心必乱。 要么撤兵,要么分兵回援。 无论哪种,都是官军的机会。 “再探。有动静马上来报。” 斥候应了一声,转身跑下山去。 陈凡把张大彪、赵永、刘铁柱、周虎叫过来。 蹲在地上,用刀尖在泥地里画了几笔。 “流寇很快就会发现老巢被端了,到时候必然分兵回援。” “从青州城回黑风岭,必经葫芦谷。” 他用刀尖点了点地图上一个狭窄的缺口。 “这个地方两边是山,中间一条窄路,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两个人。” “是打埋伏的好地方。” 张大彪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 “葫芦谷我知道,以前跑商的时候走过。” “两边山壁陡得很,人在上面,下面的人上不来。” “张大彪,你带二十个人守在山顶。” “把剩下的粮草和俘虏看好,别让人趁乱劫了。” “明白。” “剩下的人跟我下山,去葫芦谷埋伏。” 陈凡站起来,把破风长刀挂在腰间,又把周世杰给的那把短剑别在另一侧。 赵永、刘铁柱、周虎带着四十多个人,跟着他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多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 从山脚往南走了五六里,前面出现了一道窄窄的山谷。 葫芦谷,谷口窄,肚子大,谷尾更窄,像个葫芦。 两边山壁有三四丈高,光溜溜的,连棵树都不长。 人站在上面,下面的人只能干瞪眼。 陈凡爬上左边的山壁,看了看地形,心里有了数。 “赵永,你带十个人去谷口,准备滚木礌石。” “等流寇进来了,把谷口堵住。” “周虎,你带十个人去谷尾,同样准备滚木礌石,堵住退路。” “刘铁柱,你带剩下的人,跟我守在两边山壁上。” “多准备石头,等人进来就往下砸。” 第一卷 第23章 老子宁可死也不投降官军! 三个人领命,各自带人去准备。 山壁上面石头多得是,随便捡。 刘铁柱带着人搬石头,一块一块码在山壁边上,码了十几堆。 陈凡蹲在山壁上,看着南边的方向,等着。 等了不到一个时辰,南边烟尘滚滚,尘土扬得老高。 马蹄声、脚步声混在一起,轰隆隆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赵永从谷口那边跑过来,压低声音说。 “队正,来了。少说也有四五百人。” 陈凡站起来,往南边看去。 烟尘中隐约能看见一面旗子,上头绣着一个“赵”字。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骑一匹黄骠马,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 身后跟着四五百个流寇,但队形散乱得不成样子。 “韩豹手下二当家,赵铁臂。” 赵永低声说。 “这人以前是个铁匠,力气大,一斧头能劈开磨盘。” “打仗不要命,但没脑子。” 陈凡点了点头,把破风抽出来。 流寇们越跑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快跑!老巢被官军端了!” “粮草都没了,回去也是饿死!” “别废话了,跑回去抢点东西再说!” 赵铁臂骑在马上,回头骂了一句。 “都给我闭嘴!跑快点!谁落在最后老子劈了他!” 流寇们不敢再喊,闷着头往前跑。 队伍进了葫芦谷。 谷口窄,一次只能过两三个人,四五百人挤在谷口,堵了好一会儿才全部进去。 陈凡蹲在山壁上,等着。 等最后一个人进了谷,他站起来,喊了一声。 “放!” 谷口的赵永带着人把滚木礌石推下去。 大石头、粗木头轰隆隆往下滚。 几个流寇被砸中,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在地上。 眨眼工夫,谷口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谷尾的周虎也动手了。 滚木礌石从山壁上砸下去,把谷尾也堵死了。 四五百个流寇被堵在葫芦谷里。 前不能进,后不能退,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埋伏!有埋伏!” “快跑!跑不了了!” “别挤!踩死人了!” 赵铁臂勒住马,抬头往山壁上看,一眼看见了陈凡。 “上面的!你是谁?” 陈凡没理他,喊了一声。 “放箭!” 山壁上的士兵们张弓搭箭,往下射。 流寇们挤在谷里,躲都没处躲,箭矢落下来,一箭能射穿两三个。 惨叫声此起彼伏,谷里乱成一团。 赵铁臂挥着开山斧拨开两支箭,冲着手下喊。 “别慌!往两边爬!爬上去宰了他们!” 几个流寇试着往山壁上爬,但山壁光溜溜的,爬了两步就滑下去了。 有一个爬得快,爬了三四尺高。 被刘铁柱一石头砸在脑袋上,掉下去砸倒了下面两个人。 陈凡又喊了一声。 “放火油!” 刘铁柱带着几个人,把从山上搜来的几桶火油推到山壁边上,一桶一桶往下倒。 火油浇在流寇身上,顺着衣服往下流,有人被浇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着了,往下一扔。 火折子落进谷里,“轰”的一声,火蹿起来一丈多高。 火油遇火就着,谷里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流寇们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火越烧越大。 赵铁臂的袍子也着了火,他从马上跳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把火压灭,爬起来四处看。 谷口堵死了,谷尾也堵死了,两边山壁上全是官军,根本出不去。 他看见了陈凡。 赵铁臂吼了一声。 “有种下来跟老子打!” 陈凡没理他,又喊了一声。 “第二轮箭,放!” 赵铁臂挥着开山斧挡了几箭,但箭太多了,左肩中了一箭,右臂也中了一箭。 开山斧掉在地上。 他咬着牙把箭拔出来,血往外冒,整条袖子都红了。 “二当家!跑不了了!投降吧!” 旁边一个流寇喊。 赵铁臂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 “投降个屁!老子宁可死也不投降官军!” 他捡起开山斧,朝山壁冲过去,想往上爬。 但山壁太陡,爬了两步就滑下来,又爬又滑,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爬上去。 陈凡看着他折腾了一会儿,转身从山壁上绕下去,走到谷口。 堵住谷口的石头太大,搬不动,但旁边有一条窄缝,刚好能过一个人。 他侧身挤过去,进了谷。 谷里全是火,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凡用袖子捂住口鼻,弯着腰往前走。 踩着地上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木头,一步一步往赵铁臂那边走。 赵铁臂看见他从火里走出来,愣了一下。 “你……你不要命了?” 陈凡没说话,破风横在身前,一步一步逼近。 赵铁臂吼了一声,举起开山斧劈过来。 他力气大,但受了伤,动作慢了不少。 斧头带着风声劈下来,陈凡侧身一闪,斧头劈在地上。 陈凡反手一刀,刀锋划过赵铁臂的右臂。 赵铁臂惨叫一声,开山斧脱手落地。 陈凡第二刀紧跟着到了,一刀捅进他的胸口。 赵铁臂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血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往前一栽,不动了。 【叮!斩杀流寇头目赵铁臂,军功+3。】 陈凡把刀从赵铁臂胸口抽出来,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转身往谷口走。 谷里的火还在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他没多看,侧身从那条窄缝挤了出去。 山壁上,刘铁柱还在往下砸石头,满头满脸都是灰。 “队正,下面还有活的吗?” “不多了。” 陈凡爬上山壁,站在高处往下看。 谷里的火渐渐小了,浓烟散了一些,能看见底下一片尸体。 有几个还活着,趴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 “停手。” 陈凡喊了一声。 士兵们停了手,山壁上安静下来。 陈凡冲着谷里喊。 “下面的人听着,放下兵器走出来,跪地不杀。” 谷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从尸体堆里爬起来。 扔了刀,踉踉跄跄往谷口走。 走了一个,又走了一个,陆陆续续出来了二三十个。 个个被烧得面目全非,衣服上全是洞,有的头发都烧没了。 “还有没有?” 第一卷 第24章 这些功劳够你连升三级的 陈凡又喊了一声。 没人应。 谷里只剩下火烧木头的噼啪声。 陈凡让刘铁柱带人下去清点战场。 自己和赵永、周虎站在谷口等着。 过了小半个时辰,刘铁柱从谷里爬出来。 “队正,数清楚了。” “斩杀的有一百二十多个,俘虏了两百出头,剩下的趁乱跑了。” “谷里太乱,有些烧得认不出来了,大概数。” 陈凡点了点头。 四五百人的队伍,死了一百多,抓了两百多,跑了一百多,这仗打得值。 “咱们的人呢?有伤亡吗?” 刘铁柱咧嘴笑了。 “一个都没有。就几个被烟呛了,喝口水就好了。” 赵永在旁边用刀尖在地上划拉着算账,嘴里念念有词。 算了一会儿,抬起头说。 “队正,加上之前驿站和黑风岭上的军功。” “您累计已经三十五点了,远超队正转正需要的二十点。” 陈凡没接话,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叮!军功累计突破30点,触发新任务:晋升屯长。】 【任务目标:在十天内获得正式屯长任命。】 【任务奖励:中级兵符一枚,《混元功》第三层心法,白银三百两。】 三十五点军功,够升屯长了。 但军功是军功,任命是任命,得周世杰点头才算数。 “赵永,把俘虏押上山,跟山上那些关在一起。” “刘铁柱,带人把谷里的兵器收一收,能用的都带走。” “周虎,跟我回大营报信。” 三个人领命,各自去忙。 陈凡带着周虎和几个兵,沿着官道往南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迎面跑来一队骑兵。 领头的是个偏将,陈凡在大帐里见过。 偏将勒住马,看见陈凡,眼睛一亮。 “陈队正!将军正找你呢!青州城那边打完了!” “什么情况?” “流寇分兵回援,城外的兵力少了大半。” “将军趁势猛攻,西门先破,杀进去之后流寇就乱了。” “城里那个内奸已经被拿了,流寇群龙无首,溃败了。” 偏将说着,脸上全是笑。 “将军让我来找你,说你立了大功,让你赶紧回营。” 陈凡点了点头,带着人加快脚步。 到了大营,营帐里外忙成一团。 有的在抬伤员,有的在清点缴获,有的在押送俘虏。 地上摆着一排排尸体,用草席盖着,等着登记造册。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到处是呻吟声和喊叫声。 陈凡走进大帐,周世杰正坐在行军桌前。 手里拿着一个酒碗,脸上全是笑。 旁边几个偏将也在喝酒,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显然是刚打完胜仗高兴。 周世杰看见陈凡进来,放下酒碗站起来,大步走过来。 “好小子!你那一把火,烧了流寇的老巢,烧了他们的粮草,烧了他们的退路!” “流寇回援的时候,我趁势打开西门,把他们给拿下了!” 他哈哈大笑,拍着陈凡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你知不知道你立了多大的功?” 陈凡抱拳。 “将军过奖。” “都是将军指挥得当,属下只是按令行事。” “少来这套。” 周世杰一摆手。 “我指挥得当?我要是指挥得当,早就把他们给剿了,还用等到现在?” “是你那一封信、那一把火救了青州城。” 他拉着陈凡走到桌边,倒了一碗酒递过来。 “喝!” 陈凡接过碗,一口干了。 酒烈,辣嗓子,但喝下去浑身暖和。 周世杰又从桌上拿起一道文书,递给陈凡。 “这是你的功劳簿。” “黑风岭端老巢、葫芦谷打埋伏、斩杀赵铁臂。” “再加上之前驿站擒获韩豹、马三,这些功劳加起来,够你连升三级的。” 陈凡接过功劳簿翻了翻,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擒韩豹、拿马三、杀流寇、烧粮草、截退路。 每一笔都有记录,有孙校尉的证词,有周世杰的签押。 周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面对帐中众人,声音大了起来。 “都听好了。” “陈凡因功升屯长,管两个队,共一百二十人。” “原队正由周虎接任,赵永任副屯长兼掌文书,刘铁柱任什长。” 帐里几个偏将纷纷点头,有人小声议论。 “这年轻人升得真快。” “人家有真本事,驿站那一仗打得漂亮。” “葫芦谷那一仗更漂亮,四五百人被他七十个人打垮了。” 陈凡单膝跪地,抱拳谢恩。 “多谢将军。” 周世杰一把把他扶起来。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凡耳边。 “那本账册我看过了,你立了大功,但我现在不能动那些人。” “牵涉太广,上面还有更大的鱼。你收好,将来有用。” 陈凡点了点头,明白周世杰的意思。 账册上那些人,有县城的官员,有镇上的巡检。 还有青州城里的副将,背后肯定还有人。 现在动他们,打草惊蛇。 留着这本账册,将来就是一把刀。 “属下明白。” 周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倒了一碗酒。 “来,再喝一碗。” 陈凡接过碗,又干了。 出了大帐,刘铁柱、周虎、赵永还在外面等着。 三个人站得笔直,但眼睛都盯着陈凡手里的功劳簿。 “屯长,将军怎么说?” 刘铁柱忍不住问。 他嘴快,已经改口叫屯长了。 陈凡把功劳簿递给他看。 刘铁柱不识字,翻了两页看不懂,递给赵永。 赵永看了两眼,眼睛瞪大了。 “屯长,您升屯长了?管一百二十个人?” 陈凡点了点头。 刘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屯长!俺们屯长升屯长了!哈哈哈!” 他笑得合不拢嘴,围着陈凡转了两圈。 周虎没说话,但嘴角也翘了起来。 他比刘铁柱稳重,但心里也高兴。 队正的位置给了他,这是陈凡提携他。 赵永把功劳簿还给陈凡,说了一句。 “屯长,周虎升队正,我当副屯长,刘铁柱当什长,这都是您提拔的。” “我们几个跟着您,没跟错人。” 陈凡看了他们一眼。 第一卷 第25章 屯长去哪儿俺去哪儿! “别高兴太早。将军给了三天时间整编队伍,三天后北上剿匪。” “流寇的主力虽然散了,但北边山里还有不少,得一个一个清。” “你们几个,跟我干还是留下?” 刘铁柱第一个开口。 “俺跟屯长干!屯长去哪儿俺去哪儿!” 周虎说。 “我也跟屯长干。” 赵永只说了一个字。 “跟。” 陈凡笑了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那就去挑人。” “一百二十个人的名额,挑能打的,不要废物。” “三天之后,北上。” 三人领命,转身去忙。 陈凡站在大帐外面,看着营地里忙碌的士兵。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红。 远处有人在唱歌,是打了胜仗之后的欢腾。 歌声粗犷豪放,一句也听不懂,但听着让人心里热乎。 他转身往伙房走。 沈青衣还在伙房里,驿站那一仗之后她就跟着队伍到了大营,一直在伙房帮忙。 陈凡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没顾上看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 伙房在大营的东北角,一排低矮的帐篷,烟囱里冒着烟。 陈凡掀开帐帘走进去,里面热气腾腾。 几个伙夫在忙活,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 沈青衣蹲在最里面的灶台边,正在往灶膛里添柴。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被烟熏得红扑扑的。 手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沈青衣。” 陈凡叫了一声。 沈青衣回头看到陈凡,站起来。 “公子,您怎么来了?” 声音有点惊喜。 “来看看你。” 陈凡走过来看了看灶台上的锅。 “炖的什么?” “鸡……一只鸡。” “奴家听说明天要升屯长了,奴家……炖了只鸡给公子补补身子。” “哪来的鸡?” “跟钱老头借的钱买的,先发了饷再还。” 陈凡看着她,这女人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倒舍得给他买鸡。 “钱不用还了。”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个碎银子塞到她手里。 “拿着。” 沈青衣连忙摇头。 “公子,我不能要您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陈凡又把银子塞进她手里,看了看锅里的鸡。 “炖好了送到我帐里去。” “别让人看见了。” 沈青衣攥着银子点了点头。 陈凡走出伙房,回了自己的营帐。 破风靠在帐角。 把周世杰给的那把短剑在枕头边上,躺下。 系统面板显示了出来。 【宿主:陈凡】 【军衔:屯长(正式)】 【军功:41点】 【体质:百人敌(中级)】 【内功:《混元功》第二层(即将突破)】 【技能:基础刀法(精通)】 【被动:悍卒霸气(杀意震慑)】 【装备:破风长刀、乌金软甲、周世杰赠剑、白银二千二百两、初级兵符一枚】 【目标人物:柳诗韵(屈服度85)、沈青衣(好感度88)】 【麾下兵力120人(屯长编制待整编)】 好感度88了。 陈凡挑了挑眉,这女人真是……容易满足。 说曹操曹操到。 沈青衣端着鸡汤钻进来。 “公子,鸡炖好了,趁热喝。” 陈凡坐起来接碗。 鸡汤上面飘着一层油,闻了让人想流口水。 他喝了一口,汤浓味香。 鸡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脱骨了。 他几口喝了大半碗,又吃了两块肉,把碗递给她。 “好喝。” 沈青衣接过碗,脸上都是笑。 她把碗放进一个竹篮里,掏出油纸包。 里面是两张饼子。 “公子,光喝汤不顶饿,再吃张饼子。” 陈凡接过饼子咬了一口。 饼子里夹了咸菜碎肉,味道还不错。 “你吃了没?” 沈青衣点点头。 陈凡把另外一张饼子递给她。 “吃了。” “公子,我吃过……” “吃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青衣接过饼子,小口小口地吃。 营帐外面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 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唱歌,热闹得很。 沈青衣吃完饼子,把碗和油纸收拾好,站起来要走。 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陈凡。 “公子,明天您就是屯长了。” “我……我替您高兴。” 说完掀开帐帘跑了出去,跑得飞快,差点被帐绳绊倒。 陈凡看着帐帘晃来晃去,嘴角微微上扬。 他闭上眼,运转《混元功》。 丹田里的热流比前几天粗壮了不少,在经脉里游走。 一圈一圈,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第二层的瓶颈在松动,快要被冲开了。 再练几天,应该就能突破到第三层。 陈凡收了功,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 营帐外面,刘铁柱还在跟人吹牛,说他怎么一刀砍死赵铁臂的,说得唾沫横飞。 周虎在旁边拆台。 “那是屯长砍的,你就在上面砸石头。” 刘铁柱急了。 “我砸的石头砸中了赵铁臂的脑袋,要不是我那一石头,屯长能那么容易砍死他?” 周虎哼了一声。 “你那石头砸的是个小喽啰,赵铁臂离你八丈远呢。” 两人又吵起来了,吵得不可开交。 陈凡听着他们吵架,笑了笑,闭上了眼。 …… 三天整编时间,陈凡一天都没浪费。 第一天一大早,他就把所有人集合在校场上。 一百二十个人,站得稀稀拉拉的,有的歪着身子,有的还在打哈欠。 新兵占了多数,是从各营调来的,还有之前俘虏里愿意归降的那些。 老兵只有三十几个,是从驿站一路跟过来的。 陈凡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眼。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 “我的规矩简单……” “听话的,有肉吃。不听话的,我的刀不认人。” 没人说话。 新兵们看着陈凡腰间的破风,咽了咽口水。 陈凡把周虎叫上来。 “周虎,从今天起,你是队正,管一队,五十个人。” 周虎抱拳。 “是!” 陈凡又把一个黑脸汉子叫上来。 这人姓王,叫王铁柱,不是刘铁柱,是张大彪手下的一个老兵。 三十来岁,打过十几年仗,身上伤疤多得数不清。 陈凡在葫芦谷就看中他了,沉稳,能打,不咋呼。 “王铁柱,你当队正,管二队,五十个人。” 王铁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凡会提拔他。 第一卷 第26章 什长就什长,比大头兵强 王铁柱看了张大彪一眼,张大彪点了点头,他才抱拳。 “多谢屯长!” 陈凡又看向赵永。 “赵永,你当副屯长,管文书、军饷、粮草。” “人手你自己挑。” 赵永点头,从怀里掏出纸笔,蹲到一边开始造册。 最后,陈凡把刘铁柱叫上来。 刘铁柱屁颠屁颠跑上来,以为要给他当队正,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刘铁柱,你当什长,管十个人。” 刘铁柱的笑僵了一下,但马上又咧开了。 什长就什长,比大头兵强。 “但是——” 陈凡话锋一转。 “你不光管你那十个人,你还得当全屯的格斗教头,教新兵刀法。” 刘铁柱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屯长,俺……俺教?俺那两下子……” “你那两下子够了。” 陈凡打断他。 “我教你八个动作,你学会了,教给别人。” 刘铁柱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屯长放心,俺一定好好学,好好教!” 陈凡把队伍交给周虎和王铁柱,让他们各自带人去认领营房、发放兵器。 他自己带着刘铁柱走到校场边上,抽出破风长刀。 “看好了。” “基础刀法,我只教一遍。” “八个动作——劈、砍、撩、刺、格、挡、扫、挑。” 他一招一式地演示。 每一刀出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劈,从上往下,力从腰发; 砍,斜着下去,手腕要稳; 撩,从下往上,借力打力; 刺,刀尖向前,全身力量集中在一点; 格,刀身横挡,卸掉对方的力; 挡,刀身竖挡,硬接; 扫,横着扫出去,范围大; 挑,从下往上挑,专攻对方手腕。 八个动作,演示完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 刘铁柱看得眼睛发直,手跟着比划,但比划得乱七八糟。 “记住了吗?” 刘铁柱挠挠头,憨笑道。 “记住了一半。” 陈凡又演示了一遍,这次更慢,每一个动作都拆开来讲。 “劈的时候,腰要转,不转腰光用胳膊,力气少一半。” “撩的时候,刀要从地面起来,不要从半腰起。” “刺的时候,眼睛看着刀尖,刺出去手要伸直。” 刘铁柱跟着学,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 他底子差,但肯下功夫,练了十几遍。 八个动作总算能做下来了,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起码方向对了。 “行了,你就照这个练。” “练熟了,教给其他人。” 刘铁柱点头,跑到一边继续练,一边练一边嘴里念叨。 “劈、砍、撩、刺、格、挡、扫、挑……” 陈凡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找赵永。 赵永蹲在一顶帐篷里,面前摊着名册、纸笔和一堆银子。 他从陈凡那里领了两千两银子。 就是从韩豹床底下搜出来的那些,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充作军饷。 “屯长,名册造好了。” 赵永把名册递过来。 “一百二十个人,名字、年龄、籍贯都记了。” “归降的那二十三个也单独列了。” 陈凡接过名册翻了翻。 “军饷怎么发的?” “按朝廷的规矩,队正每月二两,什长一两,大头兵五钱。” “咱们现在有一百二十个人。” “加上您和周虎、王铁柱、刘铁柱,还有我,一个月总共要发大概八十两银子。” 陈凡算了算,从韩豹那里缴了两千两,够发两年的。 加上朝廷的军饷,足够了。 “发。按规矩发,一文钱都不许少。” 赵永点头,又问。 “归降的那二十三个,发不发?” “发。一视同仁。” “他们既然归降了,就是朝廷的兵,跟其他人一样。” “谁要是敢看不起他们,你告诉我。” 赵永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又抬起头说。 “屯长,还有一件事。” “伙房那边的钱老头来要了好几次粮,说咱们的人多了,粮食不够吃。” 陈凡皱了皱眉。 一百二十个人,每天吃的粮食不是小数目。 大营里的粮草是按人头配给的。 但新兵刚来,还没入册,粮草没到位。 “先从我那两千两里支银子,去镇上买粮。” “别让弟兄们饿肚子。” 赵永应了一声,起身去办。 下午,陈凡又去校场看了看。 刘铁柱还在练那八个动作,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 他旁边围着十几个新兵,有样学样,跟着比划。 刘铁柱一边练一边喊。 “劈!砍!撩!刺!” 喊得嗓子都哑了。 陈凡走过去,刘铁柱赶紧站直了。 “屯长,您看俺练得咋样?” “还行。继续练。” 刘铁柱咧嘴笑了,转身又去教那些新兵。 他教得认真,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 谁做错了就骂,骂完了再教。 周虎带着他那队人在另一边练队列。 新兵们站得还算整齐,向左转向右转也能分清了,比刚来的时候强了不少。 周虎话不多,但每个动作都亲自示范。 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 王铁柱带着二队的人在练体能,围着校场跑圈。 王铁柱自己跑在最前面,步子大,速度快,身后的人跟得气喘吁吁。 有几个新兵跑不动了想停下来,王铁柱回头骂了一句。 “跑不动就滚回去当老百姓!当兵就是要跑!” 那几个新兵咬着牙又跑起来。 陈凡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周虎稳重,适合带兵练队列。 王铁柱有经验,适合带兵练体能。 刘铁柱虽然年级小,但肯学肯练,适合教刀法。 他们三个各有所长,搭配在一块儿,正合适。 傍晚,沈青衣到伙房那边给陈凡送来一锅粥。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校场上喝粥。 刘铁柱喝了一碗又往里添。 “嫂子做的饭,比俺娘做得好。” 后面几个新兵也跟着喊。 “嫂子!嫂子!” 沈青衣红着脸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跑回了灶台。 又端着一碗,端到陈凡面前。 “公子,你还没吃呢。” 陈凡接过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稠的,腊肉的香味和干菜的清甜混合在一起。 “今天这粥谁熬的?” 沈青衣低着头笑着说。 第一卷 第27章 嫂子万岁! “我熬的。” “腊肉干菜是赵副屯长买来的。” “我跟钱老头磨了半天才借到锅。” 陈凡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给她。 “公子,这是……” “五十两。” “拿去给伙房,专门加菜。” “弟兄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你看着安排,三天至少加一次肉。” 沈青衣接过银票,手都在抖。 五十两,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公子,这……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 “一百二十个人,三天加一次肉,五十两能撑多久?” “省着点花。” 沈青衣点了点头,把银票小心地揣进怀里,转身跑回灶台边。 …… 第二天,沈青衣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跟钱老头商量了半天。 用那五十两银子买了十只鸡、五十斤猪肉、两百斤白面。 又买了一批调料和干菜。 钱老头看着那些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青衣没理他,系上围裙就开始忙活。 她把鸡杀了炖汤,猪肉切了红烧,白面发了蒸馒头。 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从早上忙到中午,连口水都没喝。 中午开饭的时候,士兵们闻到香味,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红烧肉!有红烧肉!” “还有白面馒头!不是杂粮饼子!” “嫂子万岁!” 一百多号人端着碗排队打饭,沈青衣站在灶台后面,一勺一勺地分。 红烧肉每人两块,鸡汤每人一碗,馒头管够。 刘铁柱打了饭蹲在地上吃,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说。 “嫂子再喂三天,俺就能跟屯长一样举石锁了。” 沈青衣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吃你的饭,别胡说八道。” 刘铁柱嘿嘿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吃。 陈凡端着碗走过来,蹲在沈青衣旁边。 他碗里比别人多了一块肉,是沈青衣偷偷加的。 “别光顾着给他们加菜,你自己也得吃。” 陈凡说。 沈青衣点点头,盛了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 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 第三天傍晚,整编完毕。 陈凡让赵永把队伍拉到校场上操练,他要亲自看看这三天的成果。 一百二十个人站成三个方阵,周虎的一队在左,王铁柱的二队在右。 刘铁柱带着他那十个人站在中间。 虽然还有人站不直,还有人乱动,但比三天前强多了。 至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不用赵永扯着嗓子喊了。 “全体都有——” 周虎喊了一声。 “向左转!” 方阵齐刷刷转向左边。 有两个人转反了,跟旁边的人面对面,愣了一下,赶紧又转回去。 周虎瞪了他们一眼,没骂。 “向右转!” 这次没人转错。 “向后转!” 方阵转过来,动作还算整齐。 赵永蹲在旁边,在名册上记了几笔。 哪个队转得好,哪个队转得差,写得清清楚楚。 陈凡站在高台上看了一会儿,又让王铁柱带二队演练体能。 二队的人围着校场跑了两圈,虽然气喘吁吁,但没人掉队。 王铁柱跑在最前面,步子大,速度稳,回头看了一眼队伍,点了点头。 刘铁柱带着他那十个人演练刀法。 十个人站成一排,跟着刘铁柱的口令,一刀一刀地练。 劈、砍、撩、刺、格、挡、扫、挑。 八个动作虽然做不到整齐划一,但每个人都能做下来了。 刘铁柱喊得嗓子都哑了。 “劈!砍!撩!刺!格!挡!扫!挑!再来一遍!劈!” 刀光闪闪,喊声震天。 陈凡站在高台上,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时间,能练成这样,不错了。 校场边上,周世杰带着几个偏将路过。 他本来是要去视察粮草库的,走到半路听见喊声。 停下脚步,往校场那边看了一眼。 “这是谁的队伍?” 周世杰问。 旁边一个偏将看了看,说。 “将军,是陈凡的屯。就是那个升屯长的年轻人。” 周世杰没说话,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方阵转向、体能跑圈、刀法演练,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这个陈凡,练兵有一套。” 周世杰转头对身边人说。 “三天就把一群乌合之众练成这样,假以时日,必成良将。” 几个偏将纷纷附和。 “将军说得对,这年轻人确实有本事。” “驿站那一仗就能看出来,不是一般人。” “葫芦谷那一仗更漂亮,七十人打垮四五百人。” 周世杰点了点头,走到高台下面,冲陈凡招了招手。 陈凡从高台上跳下来,走到周世杰面前,抱拳行礼。 “将军。” 周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练得不错。但没时间让你继续练了。” 陈凡看着他。 周世杰继续说。 “北边山里还有一股流寇,约三百人,躲在一个叫鹰嘴涧的地方。” “据探子回报,这股流寇是韩豹的残余,领头的是韩豹手下的四当家,绰号铁鹞子。” “朝廷的意思,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你明天一早出发,去鹰嘴涧剿灭他们。” 陈凡抱拳。 “属下领命。” 周世杰又补了一句。 “小心点。那股流寇的头领铁鹞子,据说以前是江湖上练家子,轻功了得。” “别轻敌。” “属下明白。” 周世杰又看了校场上的队伍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鹰嘴涧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你要是觉得打不下来,就派人回来报信,我派兵增援。别逞强。” 陈凡点了点头。 周世杰走后,陈凡把赵永叫过来,让他把鹰嘴涧的地形图铺在桌上。 赵永从怀里掏出地图——是他这几天四处打听、结合几个老兵的描述画出来的。 鹰嘴涧在青州城北边六十里处,两座山夹一条深涧。 涧底有条河,水流湍急。 流寇的寨子建在涧东边的山崖上。 三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这条路也不好走。” 赵永指着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说。 “跟黑风岭那条小路差不多险,但更窄。” 第一卷 第28章 沈家案子的线索 “最窄的地方只能过一个人,而且没有任何遮挡。” “流寇要是在上面放箭,上去的人全得死。” 陈凡看着地图,眉头皱了起来。 强攻肯定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有没有别的路能上去?” 赵永摇头。 “没有,三面都是峭壁,只有这一条路。” 陈凡想了想,又问。 “涧底那条河,能走吗?” 赵永愣了一下,看了看地图,说。 “河水流得太急,而且两岸都是乱石,走不了人。不过——” “要是水性好,可以从下游游上去。” “但流寇的寨子建在崖壁上,从河里上不去,还得爬峭壁。” 陈凡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傍晚,沈青衣又在校场边上支起了灶台。 她买了最后一批肉,炖了一大锅红烧肉,又蒸了二百个白面馒头。 明天队伍就要开拔了,她得多准备些干粮,让陈凡带着路上吃。 士兵们排着队打饭,每人一碗红烧肉、两个馒头、一碗菜汤。 刘铁柱打了饭蹲在地上吃,含混不清地说。 “嫂子,明天俺们就要走了,你跟着去不?” 沈青衣说。 “跟着。公子去哪儿我去哪儿。” 刘铁柱嘿嘿笑了两声。 “那俺们到了北边,还能吃到嫂子做的饭。” 沈青衣没理他,转身去给下一个打饭。 陈凡端着碗走过来,蹲在沈青衣旁边。 “吃完了到我帐里来一趟。” 沈青衣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夜里,陈凡在帐中研究赵永画的鹰嘴涧地形图。 他把地图铺在毯子上,蹲在旁边看了又看,脑子里转着各种方案。 强攻不行,偷袭路太险,火攻没条件,水攻更不可能。 三百个流寇守着险要地形,他只有一百二十个人,硬打肯定吃亏。 帐帘掀开了。 沈青衣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走进来,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 红糖水红彤彤的,冒着热气。 她低着头,脸比红糖水还红。 “公子,这是红糖鸡蛋,补身子的。您明天要走了,多吃点。” 陈凡接过碗,喝了一口红糖水。 他看了看碗里的鸡蛋,两个,都是给她的。 “你吃了没?” 也没等沈青衣回答,直接用筷子夹起一个鸡蛋,递到她嘴边。 “吃了。” 沈青衣脸更红了。 “公子,这是给您补身子的……” “我一个人吃不了两个。吃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青衣张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陈凡几口把剩下的鸡蛋和红糖水吃完。 “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沈青衣乖乖坐下。 陈凡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 “你想不想知道沈家的案子有没有消息?” 沈青衣猛地抬起头。 “公子……您说什么?” “我说沈家的案子。” 陈凡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翻到中间一页。 “你看这里。” 沈青衣凑过去看,账册上写着一行字。 某年某月,给青州赵德茂送银二百两,粮五十石,绢十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赵德茂,青州府人氏,开布庄,与西门副将有姻亲。 沈青衣的眼泪唰地下来了。 “赵德茂……是赵德茂……” “就是他诬陷我爹的!就是他!” “那封信是他伪造的!公子,这账册……这账册是哪儿来的?” “韩豹床底下搜出来的。” “赵德茂跟韩豹有银钱往来,送银子、送粮食、送绢布。” “韩豹都记在账上了。” 沈青衣眼泪止不住地流。 “公子,您……您能帮沈家翻案吗?” “我爹我娘……他们在牢里……我爹秋后就要问斩了……” 陈凡把账册收回来。 “现在还不能动。” “周将军说了,牵涉太广,上面还有更大的鱼。” “等时机成熟,就拿这本账册翻案。” “你爹的事,我记着呢。” 沈青衣哭得说不出话,身子一软,从毯子上滑下去。 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上。 “公子大恩大德,我……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陈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说了多少次了,别跪。” 沈青衣站起来,腿还在抖,眼泪还在流。 她看着陈凡,突然扑进他怀里,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衣服。 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陈凡愣了一下,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哭了。你爹的事,我会想办法。” 沈青衣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陈凡没推开她,就让她抱着,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叮!沈青衣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3。】 陈凡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凡就起来了。 营帐外面黑漆漆的,只有灶台那边还亮着一点火光。 沈青衣蹲在灶台前,准备干粮。 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又一夜没睡。 陈凡走过去,沈青衣站起来,把一个包袱递给他。 “公子,这是您的。里面是饼子和咸菜,够吃三天的。” 陈凡接过包袱,掂了掂,不轻。 “你睡了吗?” 沈青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睡了,眯了一会儿。”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校场上。 一百二十个人已经站好了。 赵永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点名。 “人到齐了。” 赵永说。 陈凡翻身上马,喊了一声。 “出发!” 队伍出了大营,往北走。 走了不到五里,官道变成了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 两边都是密林,阳光被树叶挡住了,路上阴森森的。 赵永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地图,时不时抬头看看路边的地标。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道深涧。 两座山夹着一条窄窄的峡谷,谷底有条河,水流湍急。 涧东边的山崖上,隐约能看见几间木屋,那就是流寇的老巢——鹰嘴涧。 陈凡勒住马,让队伍停下来。 他带着赵永、周虎、王铁柱、刘铁柱爬上一座小山包,居高临下观察地形。 鹰嘴涧确实险,跟之前了解到的一样。 “铁鹞子躲在哪个位置?” 第一卷 第29章 又赢了! 赵永指着山崖半腰一处凹陷的地方。 “那里有个山洞,洞口朝南,外面用木头搭了个平台。” “铁鹞子就带着几十个亲信躲在洞里。” “洞口设了陷阱和暗弩,硬冲进不去。” 陈凡看了看那个山洞,位置确实好。 洞口在峭壁中间,上下都不挨着,从那条窄路走过去,还得往下爬一段才能到。 流寇要是在洞口放箭,来多少人死多少人。 “山顶上能上去吗?” 赵永看了看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山顶。 “能上去。从左边绕过去,有一条小路能到山顶。” “但山顶到山洞还有一段距离,下不去。” 陈凡想了想,脑子里有了一个主意。 “赵永,你带二十个人,从左边绕到山顶上去。” “带上火油和干柴,从山顶往下扔,烧洞口。” “火要大,烟要浓,把人熏出来。” 赵永点头,点了二十个人,背着火油和干柴往左边走了。 “周虎,你带三十个人,守住下山的路。” “有人从洞里跑出来,就拦住。” “一个都不许放跑。” 周虎领命,带着三十个人去堵路。 “王铁柱,你带三十个人,在涧底找个地方埋伏。” “万一有人从峭壁上滑下来,你截住他。” 王铁柱点头,带着人往涧底去了。 “刘铁柱,你跟着我,带剩下的人守在正面。” “等烟把铁鹞子熏出来了,咱们动手。” 刘铁柱攥着短刀,点了点头。 陈凡蹲在石头后面,等着。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山顶上冒出一股浓烟。 紧接着,火油桶从山顶滚下去,砸在山壁上,轰的一声炸开了,火蹿起来一丈多高。 浓烟顺着山壁往下灌,灌进山洞里。 山洞里传来咳嗽声和骂声。 “咳咳咳……哪来的烟?” “着火了!快出去!” “外面有官军!出去也是死!” 浓烟越来越浓,有人受不了了。 第一个从洞里冲出来的是个小喽啰,捂着鼻子往外跑。 刚跑上那条窄路,被刘铁柱一刀砍翻。 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冲出来,有的往窄路上跑,有的往峭壁上爬,乱成一团。 铁鹞子终于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从洞里跳出来,不是往窄路上跑,而是往峭壁上爬。 他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峭壁往上爬,快得惊人。 这就是铁鹞子,轻功了得。 陈凡站起来,喊了一声。 “别让他跑了!” 刘铁柱带人往上追,但峭壁太陡,爬不上去。 铁鹞子越爬越高,眼看就要爬到山顶了。 陈凡从背上解下弓,搭上一支箭,瞄准铁鹞子的后背。 弓是他从大营里带出来的,虽然不是好弓,但够用了。 他拉满弓,松手,箭嗖的一声飞出去。 铁鹞子听见风声,身子一扭,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划破了一层皮。 他回头看了陈凡一眼,眼睛里满是凶光。 陈凡又搭上一支箭,这次瞄的是他的腿。 铁鹞子又扭了一下,箭射中了他的小腿。 他惨叫一声,手一松,从峭壁上滑下来,摔在平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陈凡放下弓,带着刘铁柱走过去。 铁鹞子躺在地上,小腿上插着一支箭,血流了一地。 他还没死,眼睛瞪着陈凡,嘴里喘着粗气。 “你是……谁?” 铁鹞子声音沙哑。 “陈凡。” 铁鹞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听。 “陈凡……就是那个拿了韩豹的陈凡?” 陈凡没说话。 铁鹞子又笑了。 “你赢了。但你赢不了……上面那些人……” 陈凡蹲下来,看着他。 “上面哪些人?” 铁鹞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头一歪,昏过去了。 陈凡让刘铁柱把他绑了,抬到一边。 战斗很快结束了。 从洞里冲出来的流寇有三十多个,死了几个,抓了二十个,剩下的几个趁乱跑了。 周虎在山下截住了几个,王铁柱在涧底截住了几个,一个都没跑掉。 陈凡让赵永清点战场,自己走进山洞。 山洞不大,里面铺着稻草,摆着几张木板床,角落里堆着粮食和兵器。 他在铁鹞子的床上翻了一遍,没找到什么东西。 又在床底下的一个木箱里翻了翻,翻出一封信。 信是用羊皮纸写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陈凡看不懂,但他认得信封上盖的那个印——是北方蛮族的图腾。 他把信揣进怀里,走出山洞。 赵永走过来,手里拿着名册。 “屯长,清点完了。” “斩杀流寇四十七人,俘虏六十三人,跑了的不到十个。” “咱们的人伤了五个,都是轻伤,没死人。” 陈凡点了点头。 “铁鹞子呢?” “抬到山下去了,周虎看着呢。” “小腿上的箭已经拔了,上了药,死不了。” 陈凡走下山,走到铁鹞子面前。 铁鹞子躺在地上,小腿上缠着布条,脸色苍白,但眼睛睁开了。 他看见陈凡,嘴角抽了一下。 “那封信上写的什么?” 铁鹞子没说话。 陈凡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不说,我也能找人看懂。但你要是说了,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铁鹞子盯着那封信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看不懂吧?那是蛮族的字。我写的是——青州空虚,速来。” 陈凡眯了眯眼。 “你给蛮族写信,让他们南下?” 铁鹞子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咳嗽起来。 “不只是我……上面还有人……比我大得多的人……你赢不了他们的……” 陈凡站起来,没再问。 他让周虎把铁鹞子看好了,别让他死了。 又让赵永写了一封信,把鹰嘴涧的事写清楚。 连同那封蛮族密信一起,派人连夜送回青州大营。 送信的骑兵快马加鞭,两个时辰就到了大营。 周世杰正在帐中喝酒,看见信和密信,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摔,站起来在帐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突然停下来。 “来人!拿纸笔来!” 亲兵赶紧拿来纸笔。 第一卷 第30章 陈老虎,真威风,打得流寇不见踪 周世杰当场写了一封奏折 盖上将军印,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奏折上写着:北方蛮族勾结内地流寇,意图南下,请求朝廷增兵。 当天晚上,消息就在大营里传开了。 士兵们聚在营帐外面,七嘴八舌地议论。 “听说了吗?陈屯长又打胜仗了,抓了铁鹞子!” “鹰嘴涧那一仗打得漂亮,一百二十人打三百人,自己一个人没死!” “那铁鹞子据说轻功了得,爬峭壁跟走平地似的,陈屯长一箭就把他射下来了!” “陈屯长真厉害,打了几仗了,一仗都没输过。” “可不是嘛,驿站那一仗,葫芦谷那一仗,黑风岭那一仗,再加上鹰嘴涧,四战四捷。” “听说将军上书朝廷了,要给陈屯长请功。” “陈屯长……以后不能叫屯长了,得叫陈老虎。” “陈老虎?这个好!够威风!” “陈老虎!陈老虎!” “陈老虎”三个字在营地里传开了,越传越远。 有人编了顺口溜。 “陈老虎,真威风,打得流寇不见踪。” “一把火,烧老巢,葫芦谷里火熊熊。” “鹰嘴涧,一箭中,铁鹞子成了死鹞子。” 陈凡在营帐里听见外面喊“陈老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他躺在毯子上,闭着眼,运转《混元功》。 丹田里的热流又粗壮了几分,在经脉里游走,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第二层的瓶颈已经松动了一大半,再练几天就能突破了。 帐帘掀开了,沈青衣走进来。 “公子,听说您受伤了?” 她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陈凡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身上。 衣服上确实有血,但不是他的,是流寇的。 “没受伤,不是我的血。” 沈青衣不信,绕着他转了两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凡看着她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这女人每次他出去打仗就担心得不行。 他打仗没受伤,她也哭的跟什么似的。 “别哭了。” 陈凡拍了拍她的头。 “铁鹞子那一箭我射的,他伤了,我没伤。” 沈青衣擦了擦眼泪。 “公子,外面的人喊您陈老虎。” 陈凡“嗯”了一声。 沈青衣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觉得挺好听的。” 沈青衣站起来,确定陈凡确实没伤,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公子,您早点歇着。” 说完就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陈凡盯着帐帘晃了几下,闭上眼,继续运转《混元功》。 热流在经脉中游走,一圈一圈越来越快。 他觉得今晚就能冲破到第三层。 …… 夜深了,营帐外面安静下来。 军官们也折腾了一天,早就累的睡着了。 刘铁柱打呼噜整个帐篷都能听得见。 周虎磨牙声也不小。 陈凡盘腿坐着,闭着眼,运转《混元功》。 一圈二圈三圈。 热流越来越多,越来越猛。 经脉被胀得发胀,隐隐作痛,但陈凡不敢停。 陈凡知道,这是要突破了。 到第七圈的时候,热流冲到胸口的位置,被跑不动了。 这就是第二层的瓶颈,把热流挡在后面。 热流越来越多,越来越猛,像洪水拍打着大坝,一下两下三下。 “轰——” 陈凡脑子里一声闷响,墙塌了。 热流沿着经脉下流,灌满了全身的经脉,全身的血管,全身的毛孔。 他猛地睁开眼,营帐里黑乎乎的,但他看的一清二楚。 毯子上的纹路,帐角的破洞,帐绳上的结,每一根纤维都清清楚楚。 他听见帐外百步外哨兵呼吸声,还有轻微的鼻塞。 陈凡握拳头,他现在浑身都是劲,不使出来难受。 他站起来,伸手抓住身边的毯子,一扯。 “刺啦”,毯子撕开一道口子。 没用多大力,就一扯。 【叮!《混元功》突破第三层。体质升级为百人敌(中级)-百人敌(高级)。】 【突破奖励:《混元功》第四层心法可获取。当前军功41点,需50点兑换第四层心法。】 【当前体质百人敌(高级),力量+50%,速度+30%,五感+50%。】 陈凡站起来,走到帐外。 月光照在校场上,把一切铺上了银色。 他走到校场边那八十斤石锁那边。 他弯腰,单手抓住,一提,石锁离地了。 他把石锁一松,转身走到另外一块大的石锁那儿。 这石锁少说也有三百斤。 平时没人动过,放那里都落灰了。 陈凡弯腰,把石锁单手抓住,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提。 石锁离地,举过了头顶。 三百斤,单手。 他举着石锁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石锁放下,地面震了一下。 百人敌高级,如果再碰到赵铁臂这样的对手,不用躲。 一刀就能把人连兵器一起劈成两半。 陈凡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帐。 路过伙房的时候,看见灶台上还有一点火光。 沈青衣蹲在那里,把明天早上要用的米淘好了泡在水里。 靠着灶台,她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个饼子,咬了一口没吃完。 陈凡站了一会儿,没叫醒她。 他从旁边拿了一张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沈青衣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 陈凡转身回了营帐,躺下来,闭上眼。 热流还在体内游走,比突破前慢了一些,但更稳了。 他运了一个周天,收了功,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陈凡被一阵号角声叫醒。 不是平常的起床号,是迎宾号。 这种号角声只有在迎接朝廷使臣或者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会吹。 陈凡坐起来,穿上衣服,拎着破风走出营帐。 校场上,士兵们已经列好了队。 周世杰带着几个偏将站在高台上,脸上带着笑。 旁边站着一个穿红袍的文官,手里捧着一道黄绢。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端着托盘,托盘上盖着红布。 那是朝廷的嘉奖令。 周世杰看见陈凡走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陈凡,过来。” 陈凡走过去,单膝跪地。 第一卷 第31章 正式任命 红袍文官展开黄绢,扯着嗓子念了起来。 文绉绉的,之乎者也,陈凡听了个大概。 大意是:陈凡剿匪有功,擒韩豹、斩赵铁臂、破鹰嘴涧,四战四捷,特升假尉,从七品,赏银五百两,赐青州城外良田百亩,仍暂领屯长之职,待剿匪事毕再行实授。 假尉,就是代理县尉。 县尉是管一县兵马的官,正九品。 假尉是从七品,比正牌县尉还高两级。 但“假”字的意思是代理,不是实授,等于是给了个高品级的虚衔。 让你先干着,干好了再转正。 陈凡磕头接令。 “谢皇上隆恩。” 红袍文官把黄绢递给他,又让两个小太监把托盘端过来。 一个托盘上放着五百两银票,一个托盘上放着一份地契。 青州城外良田百亩,位置不错,靠近河边。 周世杰从高台上走下来,拍了拍陈凡的肩膀。 “起来起来,别跪了。” “从七品假尉,你可是咱们营里升得最快的。” “别人当十年兵都混不到一个从九品,你一个月就升到从七品了。” 陈凡站起来,把黄绢、银票、地契收好。 周世杰又拿出几道文书,念了其他人的升赏。 周虎因功升队正,赵永因功升副屯长,王铁柱因功升队正,刘铁柱因功升什长。 之前都是陈凡任命的,这次是确认是了。 每人赏银二十两到五十两不等,都是从陈凡的缴获里拨的,朝廷没出钱。 刘铁柱站在队伍里,听见自己升了什长,还赏了二十两银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手里的刀差点掉了。 周虎眼疾脚快,一脚踢在他腿弯上。 刘铁柱腿一软,站直了,刀没掉。 “站好了!丢不丢人!” 周虎低声骂了一句。 刘铁柱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在乎被踢。 二十两银子,够他家里吃好几年的。 周虎自己升了队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 他比刘铁柱稳重,心里高兴也不会写在脸上。 王铁柱站在二队前面,听见自己升队正,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是老兵,见过世面,队正不算什么大官,但陈凡提拔他,这个情他记着。 赵永蹲在队伍边上,手里拿着名册。 听见自己升副屯长,在名册上写了一笔,然后站起来,走到陈凡身边。 “屯长,谢谢。” 陈凡看了他一眼。 “好好干。” 赵永点头,又蹲回去继续写。 红袍文官念完嘉奖令,跟周世杰寒暄了几句,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 周世杰送走他们,转身回来,把陈凡叫到一边。 “假尉这个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周世杰压低声音。 “从七品,比县尉还高两级,但毕竟是‘假’的,不掌实权。” “你先干着,等剿匪的事完了,我再给你请功。” “到时候把‘假’字去掉,实授你一个县尉。” 陈凡抱拳。 “多谢将军。” 周世杰摆了摆手。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 “不过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你升得太快了,有人眼红。” “营里几个老资格的屯长,背后说闲话,说你靠的是运气不是本事。” “你别理他们,用战功说话。” 陈凡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周世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凡站在校场上,看着手里的黄绢和地契。 从七品假尉,良田百亩,白银五百两。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他是官了。 虽然只是个代理的,但也是官。 这时,一个骑兵从北边冲进来,马跑得飞快,差点撞翻了两顶帐篷。 骑兵翻身下马,连滚带爬跑到周世杰面前,单膝跪地。 “将军!北边急报!” “蛮族一支骑兵过了边境,少说也有两千人,正在南下,前锋已经到青州以北百里了!” 周世杰脸色大变,他一把揪住骑兵的衣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蛮族骑兵,两千多人,南下,前锋离青州不到百里!” 骑兵声音都变了。 周世杰松开手,转身就往大帐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冲偏将们喊。 “所有人,大帐议事!快!” 偏将们跟着跑进大帐。 陈凡把黄绢塞进怀里,也跟了进去。 大帐里乱成一锅粥。 几个偏将七嘴八舌地议论,有的说赶紧守城,有的说派人求和,有的说要跑。 周世杰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安静了。 “吵什么吵!两千骑兵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周世杰瞪着眼睛,扫了一圈。 “谁有主意,说!” 没人说话。 陈凡走到行军桌前,把赵永画的青州北境地图铺开。 地图上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每一条路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指着青州城以北四十里处的一个地方,说。 “将军,这里叫黑石滩,是蛮族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 周世杰走过来,低头看地图。 黑石滩在两座山之间,一条河从中间流过,河滩上全是黑石头。 地势平坦但狭窄,两边山壁虽然不高,但足够藏人。 “黑石滩两边是山,中间一条窄路,骑兵在这里展不开。” “咱们在这里设伏,用火攻。蛮族的骑兵最怕火,马一见火就惊。” 周世杰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继续说。” “我带本部一百二十人做先锋,连夜赶往黑石滩。” “在两边山壁上修筑工事,准备滚木礌石和火油。” “将军带主力随后赶到,等蛮族骑兵进入黑石滩,两边夹击。” “火攻为主,箭矢为辅。” “蛮族骑兵再多,进了这个口袋,也是死路一条。” 周世杰又看了看地图,猛地一拍桌子。 “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指着陈凡。 “你带本部人马做先锋,连夜出发,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黑石滩,把工事修好。” “我带主力明天一早出发,中午之前赶到。” “属下领命。” 周世杰又指着几个偏将。 “你们几个,分头去准备火油、箭矢、滚木。能准备多少准备多少,全带上。” 第一卷 第32章 拿着,别省着花 偏将们领命,跑出去准备。 陈凡出了大帐,回到自己营帐前,喊了一声。 “集合!” 一百二十个人很快站好了。 赵永、周虎、王铁柱、刘铁柱站在队伍前面,等着陈凡下令。 陈凡站在他们面前,把事情说了一遍。 “蛮族两千骑兵南下,咱们做先锋,去黑石滩设伏。” “连夜出发,天亮之前必须赶到。” “现在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出发。” 队伍里没人说话。 蛮族骑兵,两千人,不是流寇,是真正的骑兵。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开始抖,但没人说要跑。 刘铁柱攥着短刀,咽了口唾沫。 “屯长,蛮族骑兵……是不是很厉害?” 陈凡看了他一眼。 “再厉害也是人,一刀下去照样死。” 刘铁柱点了点头,把短刀别在腰里,又摸了摸怀里的饼子。 周虎面无表情地擦着横刀,擦得很仔细。 他把刀插回刀鞘,紧了紧绑腿,又检查了一遍弓箭。 王铁柱蹲在地上,把火油桶一个一个检查,盖子拧紧了没有,会不会漏。 他是老兵,打过蛮族,知道蛮族骑兵的厉害,也知道怎么打。 赵永把地图揣进怀里。 他走到陈凡身边,低声说。 “屯长,黑石滩那个地方,我去过。” “两边的山壁不高,但够用了。不过——” “蛮族骑兵要是分兵从两边绕过去,咱们就白忙活了。” “不会。” 陈凡说。 “黑石滩是唯一的通道,两边都是大山,马过不去。他们只能走黑石滩。” 赵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青衣从伙房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面旗。 旗是用白布缝的,上面绣着一只下山猛虎,虎头朝下,张着大嘴,威风凛凛。 绣工不算精细,但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虎的眼睛用了黑线,一圈一圈绣了好几层,看着像真的。 “公子,这是……这是我连夜缝的。” 沈青衣把旗递给陈凡,脸通红。 “听说蛮族来了,您要去做先锋,我……我想着您该有面旗。” 陈凡接过旗,展开看了看。 猛虎下山,虎虎生风。 旗边上还绣了两个字——“陈”和“虎”,一边一个。 “绣得不错。” 沈青衣低着头,耳朵根都红了。 “我……我绣了一夜,眼睛都快瞎了。” “您带上它,让蛮族看看,咱们有陈老虎在,他们别想过去。” 陈凡把旗递给刘铁柱。 “插在队伍最前面。” 刘铁柱接过旗,找了一根长竹竿,把旗绑在竿顶上,举起来。 白底黑虎,在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看见那面旗,眼睛都亮了。 “陈老虎!陈老虎!” 有人喊了一声,跟着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陈凡翻身上马。 “出发!” 队伍出了大营,往北走。 刘铁柱举着“陈老虎”旗走在最前面,旗子在夜风中哗啦啦响。 赵永走在陈凡旁边,手里攥着地图,时不时抬头看看星星,辨别方向。 沈青衣站在营门口,目送队伍远去。 她手里攥着陈凡留给她的五十两银票,眼圈红红的。 陈凡临走前把银票塞给她,说了一句“拿着,别省着花”。 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就骑马走了。 队伍走远了,旗子上的猛虎也看不见了。 沈青衣还站在营门口,不肯回去。 钱老头走过来,叹了口气。 “别看了,回吧。陈老虎不会有事,他打了那么多仗,一次都没输过。” 沈青衣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着尘土。 她攥着银票,眼泪掉了下来。 …… 队伍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到黑石滩。 太阳挂在西边山头,把整片河滩照得通红。 黑石头被晒了一天,摸着还烫手。 河水不急不缓地从两山之间流过,水声哗哗的,听着让人犯困。 陈凡勒住马,跳下来,踩了踩地上的黑石头,又看了看两边的山壁。 山壁不高,也就两三丈,但坡度陡,爬上去得费点劲。 山壁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树根扎在石头缝里,看着就结实。 “比地图上画的还险。” 赵永走到他旁边,把地图摊开,指着上面说, “屯长您看,河滩这段最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五六匹马,最窄的地方只能走两匹。” “两边山壁虽然不高,但弓箭手站上去,下面的人根本没法抬头。” 陈凡点了点头,沿着河滩走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他把周虎、王铁柱、赵永、刘铁柱叫过来,蹲在地上,用刀尖在沙土地上画了几笔。 “周虎,你带三十个人,去左边山上砍树。” “砍粗的,松树柏树都行,扛下来堆在河滩最窄的那个口子上,做成拒马。” “树尖朝外,枝杈别削,越乱越好。” “蛮族骑兵冲过来,马见了那些枝枝杈杈不敢往前。” 周虎点头,点了三十个人,扛着斧头锯子往左边山上走了。 “王铁柱,你带三十个人,在河滩中间挖陷马坑。” “不用太深,一尺就够,但要多,密密麻麻的。” “上面盖上草席,撒上沙土,看不出来。” “马跑过来一脚踩空,腿就折了。” 王铁柱点头,点了三十个人,扛着铁锹镐头往河滩中间走。 他走了一半又回来,问了一句。 “屯长,坑里要不要插竹签?” 陈凡想了想。 “有竹签就插,没有就不插。时间紧,先把坑挖出来再说。” 王铁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赵永,你带二十个人,把箭矢和火油分了。” “弓箭手一人两壶箭,一壶四十支,不够的从别的队匀。” “火油桶搬到两边山壁上去,找隐蔽的地方藏好,别让蛮族看见了。” “等他们进了口袋,从上往下倒,倒完就点火。” 赵永点头,点了二十个人去搬物资。 他走到物资车旁边,把箭壶一个一个数清楚,火油桶一桶一桶检查盖子。 他做事仔细,每样东西都记在本子上,用了多少还剩多少,写得清清楚楚。 “刘铁柱,你带剩下的人,爬上两边山顶放哨。” 第一卷 第33章 北边……北边有火光! “一有动静就点火为号。” “左边山顶点一堆火,右边山顶也点一堆火,两堆火都着了,就是蛮族来了。” 刘铁柱攥着短刀,抬头看了看山顶,咽了口唾沫。 “屯长,山顶上……会不会有蛮族先摸上去?” “不会。蛮族还没到,你先上去。” “天黑之前把哨位布好,夜里轮流盯着,不许睡觉。” “谁要是睡着了,回来我扒他的皮。” 刘铁柱打了个哆嗦,带着人往山上爬。 山顶看着不高,爬起来费劲,石头滑,没路,得抓着树根往上拽。 刘铁柱爬在最前面,爬几步喘几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下面。 腿有点软,赶紧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了。 陈凡站在河滩中间,看着工事一点一点搭起来。 周虎那边动作快,三十个人砍了一堆树,拖的拖扛的扛,在河滩最窄的地方码了三道拒马。 树尖朝外,枝枝杈杈伸出来老远,看着就扎人。 周虎还不放心,又让人砍了几根粗藤条,把拒马绑在一起,推都推不动。 王铁柱那边慢一些,三十个人挖了一百多个陷马坑。 坑上盖了草席,撒了沙土。 王铁柱自己先踩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让手下人撤出来。 赵永把箭矢和火油分好了。 弓箭手一人两壶箭,多的一壶都没有。 火油桶一共四十桶,左边山壁二十桶,右边山壁二十桶。 用树枝和草盖着,从下面看什么也看不见。 刘铁柱爬到山顶上,带着人找了几块大石头当掩体,趴在石头后面盯着北边。 天黑了。 陈凡让赵永把干粮分下去。 士兵们蹲在工事后面吃,没人说话。 陈凡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攥着一张饼子。 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北边的方向。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机械音。 【叮!触发新任务:首次对阵蛮族。任务目标:斩杀蛮族骑兵不少于三十人。任务奖励:初级骑兵兵符一枚,可组建五十人骑兵队。】 陈凡挑了挑眉。 骑兵。 这玩意儿在平原打仗可太好用了。 流寇跑得快,骑兵追得上。 蛮族骑兵南下,要是有自己的骑兵队,正面硬刚也不怕。 他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站起来,走到河边洗了洗手。 赵永走过来,手里拿着名册。 “屯长,人都到齐了,工事也差不多了。” “弓箭手一共四十个,火油桶四十桶,拒马三道,陷马坑一百二十三个。” “您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陈凡想了想。 “让人多准备些石头,堆在山壁边上。” “蛮族要是冲到拒马前面,石头往下砸,比箭好使。” 赵永点头,转身去传令。 刘铁柱从山顶上跑下来,跑得满头大汗。 “屯长,北边……北边有火光!” 陈凡抬起头,往北边看去。 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火光在闪动,不是一堆,是一大片。 蛮族骑兵来得比预想更快。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 地面开始发颤,黑石头被震得跳起来,哗哗响。 刘铁柱趴在左边山顶上,手里攥着火折子,腿肚子直转筋。 他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北边看了一眼,赶紧缩回来。 太多了,黑压压一片,看不见头。 他深吸一口气,又探出去看了一眼。 蛮族前锋已经进入黑石滩入口了,骑马的,少说也有两三百人。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大汉,皮甲在火光下反着光,手里提着一把弯刀。 “来了……来了……” 刘铁柱嘴里念叨着,手抖得厉害,火折子差点掉地上。 他咬紧牙,把火折子凑到干柴堆上。 干柴是白天准备好的,浇了火油,一点就着。 火苗蹿起来,在夜风中呼呼地烧,照得他满脸通红。 右边山顶上也亮起了火光。 赵永那边也点了火堆,两堆火在黑石滩上空跳动,隔着老远都能看见。 陈凡站在右边山壁上,看见了信号。 他抽出破风长刀,低声喝道。 “所有人准备,听我号令,不许提前动手。” “谁要是手贱提前放箭,我亲手砍了他。” 山壁上的弓箭手们屏住呼吸,把箭搭在弓上,等着。 火油桶已经推到了山壁边上,盖子拧开了,火油的味道呛鼻子。 石头堆了一大堆,大小都有。 …… 蛮族前锋约三百骑,领头的是那个光头大汉。 他骑一匹灰马,马速很快,马蹄踩在黑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身后跟着三百来个骑兵,排成几列纵队,沿着河滩往南冲。 黑石滩的窄路让骑兵不得不收拢队形。 最宽的地方能走五六匹马,最窄的地方只能走两匹。 光头大汉挥着弯刀,嘴里喊着什么,陈凡听不懂,但猜得出来——他在催马快跑。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马一脚踩进了陷马坑。 陷马坑只有一尺深,但够了。 马腿踩进去,“咔嚓”一声,骨头断了。 马惨嘶着往前栽倒,骑手从马背上甩出去。 脑袋撞在石头上,当场不动了。 后面的马收不住速度,踩在前面的马身上,也摔了。 又后面的马跟着踩上来,踩踏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有埋伏!有埋伏!” 蛮族骑兵用蛮语喊着,有人想勒马回头。 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涌,退不出去。 光头大汉挥着弯刀,冲着手下大喊,让他们稳住阵型。 他骑术好,马也灵巧,绕过了几个陷马坑,冲到了拒马前面。 拒马是用粗松木做的,树尖朝外,枝枝杈杈伸出来老远,扎得马不敢往前。 光头大汉的马前蹄扬起,嘶叫着不肯走。 光头大汉一刀砍在拒马上,砍断了几根树枝,但拒马纹丝不动。 陈凡蹲在山壁上,看着下面的乱象,没有动。 还不够。 蛮族前锋虽然乱了,但主力还在后面,得等他们全部挤进来。 “传令下去,再等等。” 陈凡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传令兵把话传到左边山壁,又传到右边山壁。 弓箭手们把箭搭在弓上,手都酸了,但没人敢松手。 蛮族主力到了。 第一卷 第34章 跟我冲!砍了那个当官的! 黑压压一大片,少说也有一千七八百人,挤在黑石滩外面,进不来。 前面的前锋堵在河滩里,后面的主力堵在入口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陈凡蹲在山壁上,看着下面挤成一团的蛮族骑兵,知道时机到了。 “点火!放火油!” 山壁上的士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听见号令,把火油桶一桶一桶往下推。 陶罐砸碎在河滩上,火油溅得到处都是,流进陷马坑,淌到拒马下面,溅到马腿上。 火油的味道浓得呛人,连山壁上的陈凡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火箭!放!” 弓箭手们把箭头上包着的油布点燃,张弓搭箭,齐射出去。 火箭落在火油上,“轰”的一声,火蹿起来一丈多高。 火势顺着河滩蔓延,烧成了一条火龙。 火光冲天,把整个黑石滩照得亮如白昼。 蛮族骑兵的马匹受惊了。 马最怕火,看见火光就慌,有的原地打转,有的把骑手甩下来往回跑。 前锋和主力挤在一起,前不能进,后不能退,河滩上乱成一锅粥。 人喊马嘶,踩踏声不绝于耳。 有人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滚不灭,惨叫着到处跑,撞倒了更多的人。 光头大汉从火里冲出来,身上全是烟,皮甲烧了几个洞。 眉毛烧没了,脸熏得漆黑。 他的马被火箭射中,倒在地上,他跳下来,徒步往前冲。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亲兵跟上来几十个,其他人全被火挡住了。 “跟我冲!砍了那个当官的!” 光头大汉用蛮语吼了一声,挥着弯刀朝拒马冲过来。 他身后几十个亲兵咬着牙,跟着他从火里钻出来。 陈凡站在拒马后面,看着光头大汉带人冲过来,握紧了破风长刀。 “来得正好。” 他从山壁上跳下来,落在拒马前面,一个人面对几十个蛮族骑兵。 光头大汉看见他,眼睛红了。 就是这个人在山壁上指挥,就是他把火油倒下来,就是他点的火。 光头大汉吼了一声,弯刀劈下来,又快又狠。 这一刀用了全力。 陈凡没有后退。 破风从下往上一撩,“铛”的一声,弯刀被磕飞了。 光头大汉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陈凡的第二刀已经到了——从上往下,直劈。 这一刀砍在光头大汉的肩膀上,从左肩砍到右肋,连皮甲带人劈成了两半。 血喷出来,溅了陈凡一脸。 光头大汉连叫都没叫出来,当场毙命。 他的马也被刀锋扫到,前腿断了,倒在地上嘶叫。 【叮!斩杀蛮族骑兵头目一名,军功+5。当前军功:56点。】 陈凡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看战场。 蛮族骑兵彻底乱了。 头领死了,前锋被烧了,主力被堵在入口处进不来。 有人骑马往回跑,有人跳进河里,有人跪在地上投降。 河滩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兵,火还在烧,烧得黑石头都裂开了。 周虎带着人从拒马后面杀出来,用长矛捅那些还在抵抗的骑兵。 他一矛捅穿了一个骑兵的胸口,拔出来又捅下一个。 王铁柱带着人从河滩中间杀出来。 他的胳膊上还流着血,但越打越猛,一刀砍翻一个,又一刀砍翻一个。 他杀红了眼,嘴里喊着什么,自己也听不清。 刘铁柱从左边山壁上跑下来,带着他那十个人堵住了蛮族骑兵的退路。 他的短刀捅进一个骑兵的肚子,拔出来又捅第二个。 捅完了第三个,刀又卡住了。 一脚踹在骑兵身上,把刀拔了出来,接着捅第四个。 赵永蹲在山壁上,嗓子已经完全喊不出来了。 他用手势指挥弓箭手放箭,指哪边射哪边。 箭矢已经不多了,他让人把之前射出去的箭从尸体上拔下来,能用的再用。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蛮族骑兵伤亡惨重,主力终于撑不住了。 不知道谁先跑的,反正后面的人跟着跑,跑得比谁都快。 有人连兵器都扔了,轻装跑路,马鞭抽得啪啪响。 河滩上留下了一地尸体和兵器,还有几十匹受伤的马在嘶叫。 陈凡没有追。 他的兵打累了,追也追不上。 就在这时候,南边传来马蹄声。 周世杰带着主力赶到了,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一两千人。 火把通明,照得官道亮如白昼。 周世杰勒住马,看了一眼战场,二话不说,抽出长剑,喊了一声。 “杀!” 主力骑兵冲进河滩,从蛮族溃兵后面掩杀过去。 蛮族骑兵本来就乱了,被这一冲,彻底散了。 周世杰带着人追出去好几里地,直到天边泛白才收兵。 黑石滩上,火终于灭了。 河滩上到处都是尸体,蛮族的,官军的,还有马的。 河水被血染红了,流到下游,把下游的水也染成了红色。 陈凡站在拒马前面,看着战场,一动不动。 赵永从山壁上爬下来,腿一软摔了一跤,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陈凡面前。 “屯长,清点完了。” 他把名册递过来。 陈凡接过名册,翻开看了看。 斩杀蛮族骑兵四百七十三人,俘虏一百二十六人,缴获战马一百五十三匹,兵器无数。 官军阵亡三十七人,伤八十一人。 他合上名册,还给赵永。 “阵亡的弟兄,记好名字。” “抚恤银每人七十两,家里有老人的再加十两,有孩子的再加十两。” “回去就发。” 赵永点头,把名册揣进怀里。 陈凡唤出系统看了一眼。 【当前军功:56点。】 【完成“首次对阵蛮族”任务,斩杀蛮族骑兵47人(含头目1名),远超任务要求的30人。】 【奖励:初级骑兵兵符一枚(已发放)。】 【《混元功》第四层心法已解锁,当前军功56点,可兑换。是否兑换?】 陈凡选了“是”。 【《混元功》第四层心法兑换成功。当前内功:第四层(入门)。体质小幅提升,力量+10%,速度+10%。】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来,比之前更粗壮,更温暖。 第一卷 第35章 一百二十个人,打垮蛮族两千骑兵 热流顺着经脉游走,走了一圈又一圈,每走一圈,经脉就拓宽一分。 陈凡握了握拳头,感觉力量又涨了一些。 虽然没有突破到下一个大境界,但第四层心法带来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周世杰骑马回来了,浑身是血,但不是他的。 他从马上跳下来,大步走到陈凡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陈老虎!这名号没叫错!这一仗你当首功!” 周世杰笑得很畅快,脸上的血和灰混在一起,看着有点吓人。 “你那一把火,烧得好!烧得蛮族骑兵屁滚尿流!” “我追出去好几里地,砍了一百多颗脑袋,全是你的功劳!” “将军过奖。都是将军指挥得当,属下只是按令行事。” “少来这套!” “我指挥得当?我要是指挥得当,早就把蛮族打跑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拉着陈凡走到拒马前面,指着河滩上的尸体说。 “你看看,四百多具尸体!” “蛮族骑兵两千人,被你打死了四百多,抓了一百多,跑了的不到一半。” “这一仗,打的漂亮!” 陈凡没说话。 周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指挥手下收拾战场。 天亮了。 东边泛起了鱼肚白。 河滩上的火终于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晨风中飘散。 空气中还是焦糊味,但淡了不少。 陈凡站在河滩上,看着士兵们收拾战场。 有人在搬尸体,有人在收兵器,有人在牵马。 赵永蹲在地上,一个一个核对阵亡士兵的名字,在名册上写写画画。 周虎坐在拒马旁边,用布擦着长矛上的血,擦得很仔细。 王铁柱坐在河边,把胳膊上的绷带解开,伤口还在渗血。 他用河水冲了冲,重新包扎。 刘铁柱蹲在一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弯刀,眼睛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 张石头和李大牛,用草席盖着,等着装车运回去。 陈凡转过身,突然看见一个人。 沈青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粮草队到了黑石滩。 正蹲在河边,手里攥着一块布,在河水里使劲搓。 布上沾了血,她搓得很用力,手都搓红了。 嘴里嘟囔着“怎么洗不掉,怎么洗不掉”。 陈凡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布是他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昨晚打仗的时候蹭上了蛮族的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很难洗。 “洗不掉就别洗了,换新的。” 沈青衣吓了一跳,手里的布掉进河里。 她赶紧捞起来,攥在手里。 她抬起头看着陈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公子……您没受伤吧?” 她声音发颤,上下打量陈凡,看见他脸上全是血,脸都白了。 “不是我的血。” “蛮族的。” 沈青衣不信,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哭什么?又没受伤。” 沈青衣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陈凡手里。 油纸包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陈凡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肉包子,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他咬了一口,包子皮软软的,肉馅鲜嫩多汁,还是热的。 他几口吃完一个,又吃了一个,擦了擦嘴。 包子是她做的。 馅是她剁的,面是她和的,蒸也是她蒸的。 她天没亮就起来了,剁肉、和面、包包子、上笼蒸。 忙活了两个时辰,然后跟着粮草队走了十几里山路,送到黑石滩来。 黑石滩大捷的消息传回大营,整个营地都炸了。 士兵们从营帐里跑出来,围在校场上,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人说陈凡一个人砍了五十个蛮族。 有人说陈凡一把火烧了两千骑兵,越传越离谱。 传到后来变成了“陈老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周世杰听了哈哈大笑,也不辟谣,由着他们传。 当天晚上,周世杰在大帐里摆了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多加了几个菜。 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白面馒头管够。 酒是从镇上买来的,不是什么好酒,但管够。 偏将们围坐在长桌两边,端着碗喝酒,脸红脖子粗地吹牛。 周世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酒,站起来。 “都静一静!” 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周世杰。 周世杰指着陈凡。 “黑石滩这一仗,陈屯长当首功!” “一百二十个人,打垮蛮族两千骑兵,斩杀四百七十余级,俘虏一百余人!” “我周世杰带兵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仗!” 偏将们纷纷点头,有人举起酒碗朝陈凡敬酒,有人拍桌子叫好。 周世杰从桌上拿起一道文书,举起来晃了晃。 “这是我要上报朝廷的请功折子。” “陈凡因功升假尉,从七品,赏银五百两,赐良田百亩。” “这些之前已经定了。” “但黑石滩这一仗的功劳,还没算进去!我要再给他请功!” 帐里一片哗然。 从七品已经够高了,再请功,那不得升到正七品? 周世杰把文书放下,又拍了拍手。 帐帘掀开,几个亲兵牵着马走了进来。 不是普通的马,是战马,高头大马,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这五十匹战马,是我麾下最精锐的。” “今天拨给你,用于组建骑兵队。” “马有了,兵你自己挑。”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骑兵队练出来。” 陈凡站起来,抱拳行礼。 “多谢将军!” “别谢我。马给你了,打不出胜仗,我找你算账。” 陈凡没说话,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庆功宴散了之后,陈凡回到自己的营帐。 把门帘放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初级骑兵兵符。 兵符是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骑”字,背面刻着几行小字。 陈凡把兵符握在手心里,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东西。 不是文字,是画面。 有人在马上挥刀,有人在马上射箭,有人在马上列阵,一招一式,清清楚楚。 这是兵符里自带的训练方法。 陈凡闭着眼把画面过了一遍,睁开眼,心里有了数。 第一卷 第36章 这就是你的骑术? 第二天一早,陈凡把全屯一百二十人集合在校场上。 他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眼,说。 “会骑马的,出列。” 队伍里一阵骚动。 有人站出来,有人犹豫。 最后站出来的一共五十三个,有的骑过马,有的只是在老家赶过牛车。 刘铁柱第一个站出来,挺着胸脯,一脸得意。 陈凡看了看这五十三个人,又看了看剩下的六十七个。 “不会骑马的,从今天开始学。赵永,你负责。” 赵永点头。 陈凡把那五十三个会骑马的人带到校场边上的马厩前。 五十匹战马已经拴好了,一匹匹精神抖擞,看见人来,打了几个响鼻。 “从今天起,你们是骑兵队。” “队长——” 他看了一眼刘铁柱。 “刘铁柱,你来当。” 刘铁柱愣了一下,嘴巴张得老大。 “屯长……俺?俺当队长?” “怎么,不想当?” “想!想!” 刘铁柱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俺当!俺一定好好当!” 旁边几个老兵不服气,小声嘀咕。 “他一个什长,凭什么当队长?” 陈凡听见了,没理。 “骑兵队现在没有官衔,都是临时的。” “练好了,转正。练不好,换人。” “谁要是不服气,拿出本事来。战场上见真章。” 没人说话了。 刘铁柱跑到马厩前,挑了一匹最大的黑马,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他骑术还行,在老家的时候骑过骡子,马也骑过几次,但不多。 黑马被他骑上去,走了两步,突然前蹄扬起,嘶叫着把他甩了下来。 刘铁柱摔在地上,后背着地,四仰八叉,啃了一嘴泥。 旁边几个老兵哈哈大笑。 周虎笑得最厉害,弯着腰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队长!这就是你的骑术?哈哈哈哈!” 刘铁柱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翻身上马。 这次他夹紧了马肚子,抓住了缰绳,黑马又扬蹄子。 他死死抓住没松手,被颠了好几下,总算没掉下来。 周虎还在笑,笑得直不起腰。 陈凡走过去,站在周虎面前。 “很好笑?” 周虎的笑声戛然而止,看见陈凡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校场,十圈。现在跑。” 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看见陈凡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跑向校场。 他跑得快,步子大,尘土扬得老高。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喘得不行,但不敢停。 跑到第七圈的时候,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咬着牙继续跑。 跑到第十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 旁边几个老兵不敢笑了,老老实实去牵马训练。 陈凡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骑兵队训练。 五十个人骑着马在校场上跑圈,有的骑得好,稳稳当当。 有的骑得差,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摔下来。 刘铁柱骑在那匹黑马上,虽然姿势不好看,但稳住了,没再掉下来。 赵永带着剩下的人在另一边学骑马。 他让人牵了几匹老实的老马出来,让不会骑的人一个一个上去试。 有人上去就下来了,说怕。 有人上去骑着走了两步,高兴得直叫唤。 沈青衣蹲在灶台边,一边烧火一边往校场那边看。 她看见周虎被罚跑校场,抿嘴笑了。 看见刘铁柱从马上摔下来,又担心得皱眉头。 锅里的水开了,她站起来,把切好的肉和菜倒进去,用大勺子搅了搅。 这几天伤员多,她除了做饭,还帮着赵永照顾伤员。 换药、喂饭、洗绷带,什么活都干。 营帐里躺着十几个伤员,有轻有重。 沈青衣端着一碗粥走进去,蹲在一个伤员面前。 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伤员嘴边。 “张嘴,慢慢吃。” 伤员是个年轻兵,姓赵,黑石滩那一仗被弯刀砍在胳膊上,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勉强张开嘴,吃了一勺粥,咽下去,又张开嘴。 沈青衣一勺一勺喂,喂完了一碗粥,又用布帮他擦了擦嘴。 她把碗放在一边,看了看他胳膊上的绷带。 绷带被血渗透了,得换。 她转身去拿干净的绷带和金创药,蹲下来,轻轻解开绷带。 伤口还没愈合,肉翻开着,看着吓人。 她的手没有抖,用棉花蘸了盐水,轻轻擦伤口边缘。 把血痂和脓水擦掉,然后撒上金创药,用新绷带缠好。 “疼不疼?” 沈青衣问。 小赵咬着牙,摇了摇头。 “不疼。谢谢嫂子。” 沈青衣脸一红,没说话,站起来去喂下一个伤员。 夜里,有个重伤员发起烧来,烧得厉害,脸通红,嘴唇干裂,说着胡话。 沈青衣听见动静,从灶台边跑过来。 蹲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赵永!赵永!” 沈青衣喊。 赵永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名册。 “怎么了?” “发烧了,烧得很厉害。有没有退烧的药?” 赵永翻了翻药箱,找到一包退烧的药粉,递给沈青衣。 “用温水冲开,喂他喝下去。” “再用凉水擦额头和手脚,把体温降下来。” 沈青衣接过药粉,冲了一碗温水,搅匀了,端到伤员嘴边。 “张嘴,把药喝了。” 伤员烧得迷迷糊糊,嘴张不开。 沈青衣用勺子撬开他的嘴,一勺一勺往里灌。 灌下去一半,洒了一半。 她又去井边打了一桶凉水,用布蘸了水,敷在伤员额头上,又擦他的手心和脚心。 擦了一遍又一遍,桶里的水用完了,又去打一桶。 一整夜,她没合眼。 伤员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反反复复。 她守在旁边,一遍一遍擦,一遍一遍喂水。 天快亮的时候,伤员的烧终于退了,呼吸平稳了,沉沉睡着了。 沈青衣坐在他旁边,靠着帐壁,闭上眼,累得不行,但嘴角是翘着的。 早上,赵永在名册上记账,知道沈青衣整夜照顾伤员,问了一句。 “沈姑娘,你昨晚一夜没睡?” 沈青衣摇了摇头。 “睡了,眯了一会儿。” 第一卷 第37章 你觉得刘铁柱凭什么当队长? 赵永看了看她眼下的黑眼圈,没揭穿她。 在名册上写了一笔: 沈青衣,照顾伤员,整夜未眠。 他把名册拿给陈凡看。 陈凡看了一眼,说。 “从缴获的银子里拨二十两给她,算辛苦费。” 赵永点头,拿了二十两银子去找沈青衣。 “沈姑娘,这是屯长让我给你的。” 赵永把银子递过去。 沈青衣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我不要。公子已经给得够多了,我不能要。” 赵永把银子塞进她手里。 “屯长说了,让你拿着就拿着。别让我为难。” 沈青衣攥着银子,眼圈红了。 她蹲在灶台边,把银子塞进怀里,低下头添柴。 【叮!沈青衣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4。】 …… 陈凡第二天就开始挑人。 他不光从自己屯里挑,还去了大营其他队伍。 周世杰打过招呼,说骑兵队优先,谁要是拦着,直接找他。 陈凡拿着这道口谕,在各营之间转了一圈,挑了三十二个骑术好的兵。 加上自己屯里的五十三个,一共八十五个,但马只有五十匹,得再筛一轮。 第二轮筛的是刀法。 会骑马不会砍人,上了战场也是活靶子。 陈凡让刘铁柱带这些人过了一遍刀法。 劈、砍、撩、刺,每人十刀,动作不标准的直接淘汰。 八十五个人筛下来,剩下五十二个。 多出来的两个留着备用,万一有人受伤或者骑术跟不上,随时换。 骑兵队正式成立那天,陈凡站在校场上,面前站着五十个人,五十匹马。 马是从周世杰那里要来的,膘肥体壮。 人是从各营挑出来的,个个精壮。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 “我的规矩跟步兵队一样——听话的,有肉吃。不听话的,我的刀不认人。” “现在是临时的,练好了转正。” “练不好,换人。” “谁要是觉得不行,现在站出来,我换别人上,不丢人。” 没人动。 陈凡把刘铁柱叫上来。 “刘铁柱,骑兵队队长,暂代。” “练好了,把‘暂代’两个字去掉。练不好,你自己摘帽子。” 刘铁柱腰板挺得笔直。 “屯长放心,俺一定好好练!” 陈凡看了他一眼。 “光说没用。骑上去,绕场十圈,不许掉下来。” 刘铁柱二话不说,翻身上了那匹大黑马。 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拍了拍马脖子,跟马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夹紧马肚子,轻轻抖了抖缰绳。 黑马没再发疯,迈开步子走了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到第十圈的时候,刘铁柱稳稳当当骑回来。 翻身下马,脸不红气不喘,但手心里全是汗。 “还行。” 陈凡说。 刘铁柱咧嘴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骑兵队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训练。 早上练骑术,绕场、越障、长途奔袭。 下午练刀法,马上劈砍、马上格挡、马上刺击。 晚上练队列,纵队变横队、横队变纵队、包抄、迂回、合围。 陈凡把兵符里自带的训练方法拆解成一个个小科目,一天练一个,练不会不睡觉。 刘铁柱练得最狠。 他底子差,但肯下功夫。 别人练一遍,他练十遍。 别人天亮了才起来,他天不亮就起来,骑着黑马在校场上跑圈,跑到马出汗为止。 有一次从马上摔下来,摔得后背青了一大片,爬起来拍拍土又上去了,一声不吭。 周虎虽然嘴上笑话刘铁柱,但心里服气。 他骑术比刘铁柱好,刀法也不差,但就是不如刘铁柱拼命。 陈凡看在眼里,私下找周虎谈了一次话。 “你觉得刘铁柱凭什么当队长?” 周虎低着头。 “他……他肯练。” “还有呢?” 周虎想了想。 “他听您的话。” “还有呢?” 周虎想不出来了。 “他把你当兄弟。你在校场上笑话他,他不记仇。” “你被罚跑校场,他晚上给你送了一碗红糖水。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虎愣住了,脸涨得通红。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当队正是我提拔的,但你服不服我,我看得出来。” “刘铁柱服我,不是因为我提拔他,是因为他知道我教的东西能保命。” “你要是觉得我的本事不值钱,你可以走。” “我不拦你。” 周虎站了很久,最后单膝跪地,抱拳说了一句。 “屯长,我服。” 从那以后,周虎再也没笑过刘铁柱,训练也比以前认真了十倍。 沈青衣每天都会去校场看陈凡。 不是专门去看,是送饭的时候顺便看一眼。 但每次去都待很久,蹲在灶台边,一边烧火一边往校场那边看。 她看见刘铁柱从马上摔下来,皱眉头。 看见周虎被罚跑校场,抿嘴笑。 看见陈凡站在校场边上,腰板挺得笔直。 她看了很久,直到锅里的水烧干了,被旁边的伙夫喊了一嗓子才回过神来。 赶紧加水,脸烧得比灶膛里的火还红。 有一天,沈青衣去镇上采买粮草。 骑兵队多了五十个人,每天的粮食消耗翻了一倍。 大营里的粮草不够,得自己去镇上买。 赵永给了她一张清单。 上面写着大米五百斤、白面三百斤、猪肉两百斤、咸菜一百斤,还有盐、酱、醋各种调料。 沈青衣赶着牛车,带着两个伙夫,一大早就出了营门。 镇上离大营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 她先去了粮铺,买了大米和白面,让伙计搬上车。 又去了肉铺,买了猪肉和骨头,让屠户剁成块装好。 最后去了杂货铺,买了调料和干菜,每一样都仔细看过,过期的不要,发霉的不要。 买完东西,沈青衣让两个伙夫先把牛车赶回去。 自己再去布庄扯几尺布,给陈凡做两双新鞋。 他的鞋底磨薄了,走路硌脚,她自己看见的。 布庄在镇子东头,沈青衣提着篮子走过去。 刚拐进巷子,前面站着三个人,穿着军服,腰里挂着刀,一看就是大营里的兵。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三十来岁,一脸横肉。 沈青衣低着头想从旁边绕过去,黑脸汉子伸胳膊拦住了她。 第一卷 第38章 真香,陈老虎真有福气 “哟,这不是陈老虎身边的那个小厨娘吗?”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她,眼神不怀好意。 “长得还真不赖。” 沈青衣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篮子。 “让开。” “让开?” 黑脸汉子笑了,露出满嘴黄牙。 “你晓得我是谁吗?我是李屯长手下的队正,姓马。” “你们陈屯长在我们李屯长面前,还得敬酒呢。” “你一个小厨娘,敢让我让开?” 沈青衣没说话,转身想走。 另外两个人堵住了她的去路,一左一右,笑嘻嘻地看着她。 “别急着走啊。” 马队正伸手去抓她的篮子。 “买了什么东西?让哥哥看看。” 沈青衣把篮子护在身后,声音发抖。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给屯里买的粮草,动了要军法处置的。” “军法?” 马队正哈哈大笑。 “什么军法?你们陈屯长的军法?” “在我们李屯长面前,他那点军法算个屁。” 他伸手去抓沈青衣的胳膊。 青衣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使劲挣,挣不脱。 另一个兵从后面把她的篮子抢走了。 翻了个底朝天,布、线、针、碎银子滚了一地。 “哟,还有银子呢。” 那兵把碎银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陈老虎对你还真大方。” “还给我!” 沈青衣扑过去抢,被马队正一把推在肩膀上。 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眼泪直掉。 马队正蹲下来,凑近她,闻了闻。 “真香。陈老虎真有福气,天天吃你做的饭,晚上还能……”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马队正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 两只手拼命去掰那只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扭头一看,看见了陈凡的脸。 陈凡面无表情。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马队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两个兵看见陈凡,脸色刷地白了。 他们听说过陈老虎的名号,黑石滩一仗砍了四百多蛮族。 一个人一刀劈了蛮族头领,在军中传得神乎其神。 两人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陈屯长饶命!陈屯长饶命!” “不关我们的事,是马队正让我们来的!” 陈凡没理他们,把马队正往地上一摔。 马队正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了好半天。 抬起头想骂人,看见陈凡腰间那把破风,把话咽了回去。 “你是李魁的人?” 陈凡问。 马队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该点还是该摇。 “回去告诉李魁,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 “动我的人,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马队正爬起来,带着两个手下连滚带爬跑了。 陈凡转过身,蹲下来,把沈青衣扶起来。 沈青衣的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流,裤子上破了一个洞。 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流。 “伤着哪儿了?” 沈青衣摇了摇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没事,就磕了一下。” 陈凡看了看她的膝盖,又看了看她的手腕。 手腕上红了一圈,是被马队正抓的。 他把她的袖子撸上去,看见手腕上还有几道旧伤疤,是从前在人牙子手里留下的。 “疼不疼?” 沈青衣摇了摇头,把手缩回去,低着头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 陈凡蹲下来帮着她捡。 捡到最后一块碎银子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 沈青衣的手一抖,缩了回去,脸红了。 “公子,我自己来……” 陈凡没说话,把碎银子放进她手里,站起来,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以后去镇上,多带几个人。别一个人去。” 沈青衣点了点头,提着篮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陈凡从她手里把篮子拿过来,拎在自己手上。 沈青衣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陈凡没回头,说了一句。 “膝盖破了,回去让赵永上药。别感染了。” 沈青衣“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大营。 陈凡把篮子放在伙房门口,转身去了校场。 沈青衣蹲在灶台边,把布和线拿出来,量了量陈凡的鞋底尺寸。 她早就在他睡觉的时候量过了,用一根绳子绕着他的脚底板比了比,做了记号。 现在只是再确认一下。 她用剪刀把布裁成鞋底的形状,一针一线地纳。 针脚密密麻麻,每一针都扎得很深,拉得很紧。 消息传得很快。 马队正回去之后,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把陈凡说成了仗势欺人、目无尊长的狂妄之徒。 李魁听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反了他了!” 李魁四十来岁,当屯长已经十几年了,是营里资格最老的军官之一。 他脑袋大脖子粗,一脸络腮胡,嗓门大得能震碎茶杯。 他早就看陈凡不顺眼了。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毛头小子。 当兵不到两个月,就从队正升到了假尉。 比他一个当了十几年兵的老屯长还高两级。 凭什么? 周世杰拨给陈凡五十匹战马的时候,李魁就不乐意。 他手下的兵也有会骑马的,凭什么好马全给了陈凡? 他去找周世杰理论,周世杰一句“你的兵有陈凡能打吗”把他噎了回去。 这笔账,他记在心里。 现在陈凡又打了他的人,他忍不了。 当天下午,李魁带着几十个亲信,气势汹汹地找到了校场。 他走在最前面,腰里挂着横刀,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 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个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 校场上,骑兵队正在训练。 刘铁柱带着五十个人在跑圈,马蹄声轰隆隆的,尘土扬得老高。 陈凡站在校场边上,双手抱胸,看着队伍,一言不发。 李魁走到陈凡面前,站定了,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陈凡?” 陈凡看了他一眼。 “你是李魁?” “老子当屯长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第一卷 第39章 敢不敢比一场? “你一个代理假尉,从七品的虚衔,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你打了我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陈凡看着他,没说话。 李魁以为他怕了,更来劲了,指着校场上那些骑兵说。 “你看看你带的这些兵,一个个歪瓜裂枣,骑个马都骑不稳,还骑兵队?” “我看是骑兵笑话!” “周将军把战马拨给你,就是糟蹋东西!” “这些马给老子,老子能带出一支百战百胜的铁骑!” “给你,就是喂狗!” 刘铁柱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攥着刀就要往上冲。 周虎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 王铁柱站在不远处,握着横刀,手背上的青筋暴了起来。 陈凡伸出手,拦住了刘铁柱。 “你刚才说什么?” 陈凡问李魁。 李魁哼了一声。 “我说你的骑兵队是乌合之众,不配用那些战马!怎么,不服气?” 陈凡听见李魁那句“乌合之众”,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笑得不大,但李魁看见那笑,心里莫名发毛。 “李屯长,你说我的骑兵队是乌合之众,不配用这些战马。” “那你的兵一定很能打了?” 李魁挺起胸膛,一拍胸口。 “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老子的兵,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你那些新兵蛋子,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那敢不敢比一场?” 李魁一愣。 “比什么?” “骑术,刀法,随便你挑。” “你挑十个兵,我挑十个兵。” “三局两胜。” “你赢了,战马归你。我赢了,你的兵以后见了我的兵,绕道走。” “另外——” 陈凡看了李魁一眼。 “你那个姓马的手下,今天欺负了我的人,你得当众给他赔礼道歉。” 李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赔礼道歉?还当众? 他李魁在大营里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但他不敢不答应。 校场上围满了人,各营的士兵都来看热闹。 他要是怂了,以后在大营里还怎么混? “比就比!老子怕你不成!” 李魁一挥手。 “你等着,老子去挑人!”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对刘铁柱说。 “挑十个人,把最好的挑出来。” “不要新兵,要老兵。” “骑术要稳,刀法要准,心理素质要硬。” “上了场不许慌,谁慌我撤谁的职。” 刘铁柱应了一声,跑到骑兵队里挑人。 他挑了周虎、王铁柱,还有七个跟陈凡从驿站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加上他自己,正好十个。 这些人跟陈凡打过仗,见过血,心理素质过硬,不会在比试中掉链子。 李魁那边也挑了十个人。 他挑的是自己手下最精锐的亲信,个个膀大腰圆,骑术不差。 马队正也在其中,脸上贴着膏药,脖子上一圈青紫,是被陈凡掐的。 他站在队伍里,腿肚子直转筋,但不敢不来。 校场上清出了一块空地。 两边各站十骑,一边是陈凡的骑兵队,清一色的黑马,人穿皮甲,腰挂横刀。 另一边是李魁的兵,马色杂,人穿布衣,兵器五花八门,气势上先输了一截。 周世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高台上,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 旁边几个偏将也跟着看热闹。 没人阻止,都想看看这个新冒头的陈老虎到底有多大本事。 第一局,骑术。 双方绕场三圈,途中设置障碍——拒马、火堆、独木桥,谁先跑完谁赢。 李魁亲自上场,骑一匹枣红马,意气风发。 他骑术确实不错,马跑得快,过障碍也利索,绕完三圈,脸不红气不喘。 陈凡派周虎上场。 周虎骑一匹黑马,马不算快,但稳。 过拒马的时候,马前蹄扬起,他不慌不忙,轻轻一夹马肚子,马就跳了过去。 过火堆的时候,火苗蹿得老高,马有点慌,他拍了拍马脖子,马就安静了,小跑着过了。 过独木桥的时候,桥窄,只能走一匹马,他稳稳当当骑过去,马步不乱。 三圈跑完,周虎比李魁快了两个呼吸。 李魁脸黑了。 他没想到陈凡随便派个人出来,就比他快。 第二局,刀法。 双方在马上用木刀对砍,每人三刀,击中对方者胜,击中次数多者胜。 木刀是赵永临时做的,用松木削成,重量和真刀差不多,但砍不死人。 陈凡派王铁柱上场。 王铁柱老兵出身,打了十几年仗,刀法扎实,从没花哨,每一刀都是杀招。 李魁派了一个姓张的队正,是个老兵油子,刀法花哨,好看不中用。 两人骑马对冲。 张队正先出手,一刀劈向王铁柱的肩膀。 王铁柱不闪不避,木刀横着一扫,后发先至,正中张队正的手臂。 张队正手臂一麻,木刀脱手飞出。 王铁柱反手一刀,又击中他的后背。 两刀,干净利落。 张队正连一刀都没砍中王铁柱。 李魁的脸更黑了。 第三局,不用比了。 陈凡两局全胜。 校场上,骑兵队的兵们嗷嗷叫着,举着刀欢呼。 刘铁柱笑得最大声,骑着黑马绕场跑了一圈,举着“陈老虎”旗,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魁站在那里,脸黑得像锅底,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身后那十个兵,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马队正更是腿软,扶着马鞍才没摔倒。 陈凡走到李魁面前,看着他。 “李屯长,你输了。愿赌服输,当众赔礼道歉。” 李魁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他看了陈凡一眼,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周世杰。 周世杰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李魁深吸一口气,走到沈青衣面前。 沈青衣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那块没缝完的布。 脸有点白,但腰板挺得直直的,没往后退。 李魁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叫。 “对不住了。” “大声点,听不见。” 刘铁柱在旁边喊了一嗓子。 李魁的脸涨得通红,咬着牙,提高了声音。 “对不住了!” 第一卷 第40章 陈老虎,真老虎! 说完转身就走,走得飞快,身后的亲信跟着跑。 “慢着。” 陈凡叫住了他。 李魁站住了,没回头。 “还有二十匹战马。明天送到我的马厩来。” 李魁的肩膀抖了一下,咬着牙点了点头,大步走了。 校场上,骑兵队的兵们欢呼声更大。 周虎站在旁边,嘴角翘着,没笑出声,但眼睛里有光。 王铁柱把木刀往地上一扔,转身去牵马,面无表情,但走路带风。 刘铁柱骑着黑马跑到陈凡面前,勒住缰绳,咧嘴笑。 “屯长!俺们的骑兵队不是乌合之众吧?” 陈凡看了他一眼。 “练得还不够。明天加练。再加十圈。” 刘铁柱的笑僵在脸上,但还是点头。 “是!” 当天晚上,消息就在大营里传开了。 各营的士兵聚在营帐外面,七嘴八舌地议论。 “听说了吗?李魁被陈老虎收拾了,灰溜溜地赔礼道歉!” “李魁那老东西,仗着资格老,欺负新来的,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陈老虎的骑兵队真厉害,骑术刀法都比李魁的兵强一大截。” “那可不,人家是黑石滩打过仗的,见过血。” “李魁的兵?就会欺负老百姓。” “陈老虎,真老虎!” 陈凡的名声在军中更响亮了。 以前是“陈老虎”,现在是“真老虎”。 士兵们提起他,语气里带着敬畏,也有佩服。 周世杰在帐中听完汇报,哈哈大笑,对身边的偏将说。 “这个陈凡,有魄力!” “李魁那老东西,我早就想收拾他了,碍于情面不好动手。” “陈凡替我出了这口气,好!” 第二天,周世杰就召见了陈凡。 陈凡走进大帐,周世杰正坐在行军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两个碗。 他看见陈凡,招了招手。 “来,坐下,喝一碗。” 陈凡坐下来,周世杰倒了两碗酒,递给他一碗。 “听说你昨天把李魁收拾了?” 周世杰笑着问。 “属下跟他打了个赌,他输了,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他那个人,输了也不会服。” “不过没关系,你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周世杰喝了一口酒,放下碗。 “李魁那个人,仗着资格老,在我面前都敢摆架子。” “我早就想动他了,但他是老将军提拔的人,我不好下手。” “你不一样,你是新来的,跟他没交情,你动他,没人说你。” 陈凡没说话。 周世杰从桌上拿起一道文书,递给陈凡。 “这是给你骑兵队的东西。” “十匹战马,一百把横刀,五十副皮甲。不够再说。” 陈凡接过文书。 “多谢将军。” “别谢我。你的骑兵队练好了,替我打仗。不练好,这些东西我收回来。” “属下明白。” 周世杰又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说。 “李魁那个人,你小心点。” “他报复心强,明面上不敢动你,暗地里会使绊子。” “你手底下那个赵永,不是会记账吗?” “让他盯着李魁,查查他有没有什么把柄。” “有的话,拿来给我。” 陈凡点了点头,心里明白周世杰的意思。 周世杰想借他的手除掉李魁,但又不想自己出面。 这是一把刀,他用得好,李魁就完了。 出了大帐,陈凡把赵永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赵永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去办。 他做事仔细,查账查人有一套,不到三天,就查出了一堆东西。 李魁当屯长十几年,克扣军饷、虚报兵额、倒卖军粮、欺压百姓,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赵永把这些事整理成一本册子,交到陈凡手里。 陈凡翻了翻,厚厚一本,够李魁喝一壶的了。 当天晚上,陈凡把册子送到周世杰帐中。 周世杰看完,一拍桌子。 “好!这个李魁,果然不是好东西!” …… 第二天,周世杰在大帐中召集众将。 当众宣读了对李魁的处置决定: 罢去屯长之职,夺去军衔,发配边疆充军,永不录用。 李魁当场被卸了腰牌和兵器,由两个刀斧手押着出了大营。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陈凡一眼,眼睛里满是恨意。 李魁的手下也受到了牵连。 马队正因为勒索百姓、欺辱妇女,被打了五十军棍。 削去军籍,赶出军营。 其他几个亲信,有的降职,有的罚俸,有的调离。 大营里的士兵们拍手称快。 李魁平时作威作福,欺压士兵,人缘极差。 他被罢官,没人替他说话,反倒有不少人偷偷往他营帐里扔石头。 沈青衣听说了这件事,蹲在灶台边,一边添柴一边掉眼泪。 不是伤心的眼泪,是高兴的眼泪。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里被马队正欺负的情景。 想起陈凡从天而降,一把掐住马队正的脖子。 想起他蹲下来帮她捡东西…… 她的心里暖洋洋的。 【叮!沈青衣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6。】 陈凡正在校场上训练骑兵队,听见系统提示,没回头。 骑兵队五十个人骑着马在校场上跑圈。 刘铁柱跑在最前面,举着“陈老虎”旗,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叮!好感度累计触发奖励。奖励:刀法进阶秘籍——《破军刀法》一部。是否领取?】 陈凡选了“是”。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堆画面。 有人在舞刀,一刀接一刀,快如闪电。 刀法比基础刀法复杂得多,一共有三十六式,分上中下三卷。 上卷十二式,中卷十二式,下卷十二式,一式比一式难,一式比一式狠。 陈凡闭上眼,把画面过了一遍,睁开眼,心里有了数。 “刘铁柱!” 陈凡喊了一声。 刘铁柱骑马跑过来,勒住缰绳。 “屯长!” “从明天开始,骑兵队的刀法换新的。” “我教你们一套新刀法,叫破军刀法。” “比之前那八个动作厉害多了,学会了,战场上能保命。” 刘铁柱眼睛一亮。 “真的?” 陈凡没理他,转身走了。 刘铁柱挠挠头,骑马回去继续跑圈。 接下来的日子,陈凡白天训练骑兵队,晚上自己练破军刀法。 第一卷 第41章 骑兵队可以实战了 陈凡把三十六式拆开,一式一式练。 第一式,劈。 看起来跟基础刀法里的劈差不多。 但腰要转得更猛,手腕要抖得更快,劈下去的时候带着旋转的力量,能破甲。 陈凡练了三天,第一式才勉强入门。 他站在校场边上,一刀劈下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破风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 他不急。 练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慢慢来。 骑兵队的训练也越来越顺利。 五十匹马经过一个月的调教,已经能跑能跳能冲锋。 五十个人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已经能骑在马上劈砍、格挡、刺击。 动作虽然还不够快,但已经很标准了。 刘铁柱是最拼的那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骑在黑马上跑圈,跑到马出汗为止。 他的刀法进步也最快,破军刀法第一式,他是全队第一个学会的。 周虎也不差。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比刘铁柱差。 他每天训练完了还加练,一个人骑着马在校场上练刀法,练到天黑才回去。 王铁柱是最稳的那个。 他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不跟刘铁柱和周虎争,但谁也不敢小看他。 他的刀法扎实,每一刀都稳准狠,不花哨,但致命。 赵永把所有人的训练情况都记在名册上。 谁骑术好,谁刀法好,谁体能好,谁心理素质好,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他把名册拿给陈凡看。 陈凡翻了翻,说了一句。 “骑兵队可以实战了。” 赵永愣了一下。 “这么快?” “不快。” “已经练了一个月了。” “再练下去,进步也不大了,得实战,在战场上磨。” 赵永点了点头,把名册收好。 傍晚,沈青衣端着饭菜走进陈凡的营帐。 今天她做了红烧鱼。 陈凡接过碗,吃了一口鱼,眉毛挑了起来。 “好吃。” 沈青衣蹲在帐角,手里还拿着那双没做完的鞋,一针一线地缝。 “鞋子什么时候能做好?” “明天就好了。” “公子试试合不合脚,不合适我再改。” 陈凡“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帐外,刘铁柱、周虎、王铁柱、赵永四个人蹲在校场边上。 一人端着一碗饭,一边吃一边聊天。 “听说蛮族那边又增兵了。” 赵永说。 “北边的探子传回来消息,蛮族在边境集结了五千骑兵,可能要再南下。” 刘铁柱夹了一口菜。 “来就来,怕什么?咱有骑兵队,正好拿他们练手。” 周虎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从马上摔下来,摔得屁股疼了好几天,还练手?” 刘铁柱脸一红。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骑得好着呢!” 王铁柱没说话,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 “蛮族不好打。” “黑石滩那一仗是人家轻敌,再来,不会那么容易。” 四个人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王铁柱说的是实话。 蛮族骑兵不是流寇,不是乌合之众。 陈凡吃完鱼,把碗放在一边,走出营帐。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骑兵队出营演练。” “往北走五十里,天黑之前回来。” 赵永站起来,应了一声。 “是!” 陈凡转过身,看向营帐的方向。 沈青衣还蹲在帐角缝鞋。 他看着她的侧脸,停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回营帐。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陈凡就带着骑兵队出了营。 五十匹战马踏着晨雾往北走,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刘铁柱举着“陈老虎”旗走在最前面。 周虎带着十个人走在左翼,王铁柱带着十个人走在右翼。 陈凡带着剩下的人走在中间,队伍拉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 赵永没跟来。 他留守营地,带着步兵队继续训练,顺便盯着粮草和伤员。 陈凡临走前跟他说了一句。 “看好沈青衣,别让她一个人出营。” 赵永点头,说知道了。 走了大概二十里,地势开阔起来。 两边都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远处有几棵树,歪歪扭扭地立着,枝头上站着几只乌鸦,呱呱叫。 “屯长,前面有情况。” 刘铁柱勒住马,指着北边。 陈凡策马上前,往北边看去。 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土,不是风沙,是马蹄踩出来的。 尘土中隐约能看见人影,骑着马,跑得很快,少说也有百来骑。 “蛮族。” 周虎策马走到陈凡旁边,脸色沉了下来。 “百来骑,前哨。” 陈凡没有慌。 百来骑,不多,正好拿来练手。 “刘铁柱,你带二十个人,正面迎上去。” “不要冲太猛,把他们引过来。” “周虎,你带十五个人,从左翼包抄。” “绕到他们侧面,等他们冲过来的时候拦腰截断。” “王铁柱,你带十五个人,从右翼包抄。” “同样,拦腰截断。” “记住,不要分散,保持队形。” “谁要是掉队了,就自己跑回来,不要停下来。” 三人领命,各自带着人散开。 蛮族前哨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的样子了。 领头的是个红脸大汉,骑一匹黄骠马,手里提着一把弯刀。 身后跟着百来骑,清一色的皮甲弯刀。 刘铁柱带着二十个人正面迎上去。 他心里有点慌,手心出汗,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想起陈凡教过他的话——打蛮族,不能怂。 你越怂,他们越来劲。 你硬起来,他们就软了。 “弟兄们,跟紧了!不要散!” 刘铁柱喊了一声,举起“陈老虎”旗,带着人往前冲。 蛮族红脸大汉看见对面来了二十多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就这么点人?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挥着弯刀,喊了一声蛮语,带着人直直冲过来。 两军相距不到百步的时候,红脸大汉突然发现不对劲。 左右两边的草丛里也有马蹄声。 他扭头一看,左边十五骑,右边十五骑,正从两翼包抄过来。 他想收住马,已经来不及了。 周虎从左翼杀出来,十五匹战马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蛮族骑兵的侧翼。 他一刀砍翻一个,马不停蹄,往前冲。 第一卷 第42章 屯长!蛮族偷袭大营啦! 身后的骑兵跟着周虎,一刀一刀往下砍。 蛮族骑兵被打懵了,队形一下子乱了。 王铁柱从右翼杀出来,同样十五匹战马,同样一刀一刀往下砍。 他刀法稳准狠,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 中刀的人连叫都叫不出来就从马上栽下去了。 刘铁柱正面迎上去,二十个人对着蛮族骑兵冲过来。 他冲在最前面,盯住了那个红脸大汉。 红脸大汉也盯住了他,两人骑马对冲。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红脸大汉先出手,弯刀劈下来,又快又狠。 刘铁柱没有硬接,侧身一闪,弯刀贴着他的肩膀劈过去,砍断了他肩上的一根皮甲带子。 刘铁柱反手一刀,破军刀法第一式——劈。 从上往下,带着旋转的力量,一刀砍在红脸大汉的肩膀上。 “咔嚓——”骨头断了。 红脸大汉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去,摔在地上,不动了。 【叮!刘铁柱斩杀蛮族骑兵头目一名,军功+3。归属判定:宿主麾下,军功计入宿主账户。】 陈凡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 他没理会,带着中路的十五个人压上去,从正面碾压。 破风在他手里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杀得蛮族骑兵鬼哭狼嚎。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百来骑蛮族前哨死的死、跑的跑,留下三十多具尸体。 还有七八个受伤跑不动的,躺在地上惨叫。 陈凡让王铁柱清点战场,把俘虏捆了,兵器收了,马牵了。 自己带着刘铁柱和周虎,把队伍收拢起来,准备继续往北走。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营地方向跑来,马上的骑兵浑身是汗,脸都白了。 他跑到陈凡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说。 “屯长!不好了!蛮族偷袭大营!” “一股骑兵从东边绕过去了,直奔伙房方向!” “沈姑娘她……她被围了!” 陈凡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说清楚!多少人?现在什么情况?” “百来骑!从东边绕过去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冲到伙房外面了!” “周将军已经带人去堵了,但伙房那边兵力空虚。” “沈姑娘她……她被堵在伙房里出不来!” 陈凡松开手,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队。 五十个人,刚才打了一仗,伤了几个,但没有阵亡的。 他快速扫了一圈,点了刘铁柱、周虎,还有八个骑术最好、刀法最狠的老兵。 “你们十个,跟我走。” “其余的人,跟着王铁柱,把俘虏押回去,收拢队伍,不要乱跑。” 王铁柱抱拳。 “是!” 陈凡一夹马肚子,马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刘铁柱、周虎和八个老兵跟在后面,十匹马跑得飞快。 从演练的地方到大营,三十里路,陈凡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马跑得浑身是汗,嘴边的白沫子顺着缰绳往下滴。 他顾不上心疼马,直接冲进营门,往伙房方向跑。 伙房在大营的东北角,一排低矮的帐篷,烟囱里冒着烟。 平时那里是最热闹的地方,士兵们排着队打饭,说说笑笑。 现在,那里一片混乱。 十几个蛮族骑兵围着伙房,有的在放箭,有的在叫骂。 伙房的帐帘已经被射穿了几个洞,灶台被打翻了,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沈青衣蹲在伙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把菜刀,挡在门口。 她的脸白得像纸,但手没抖,刀攥得死死的。 一个蛮族骑兵骑马冲过来,想冲进伙房。 沈青衣一刀砍在马腿上,马惨嘶着摔倒,骑手从马上摔下来。 被沈青衣又一刀砍在胳膊上,血溅了她一脸。 那个蛮族兵惨叫着往后爬,被同伴拖走了。 但她撑不了多久了。 蛮族骑兵越来越多,箭矢嗖嗖地射过来。 有的钉在门框上,有的射穿了帐壁。 沈青衣缩在门板后面,把菜刀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外面。 陈凡远远看见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 他抽出破风长刀,吼了一声。 “杀!” 十匹战马从蛮族骑兵后面冲过来。 陈凡冲在最前面,一刀劈翻一个,马不停蹄,往前冲。 刘铁柱跟在后面,一刀捅进一个蛮族骑兵的后腰,拔出来又捅下一个。 周虎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翻一个想跑的马。 骑手摔下来,被后面跟上来的老兵一刀结果了。 三个呼吸,十个人杀了八个蛮族骑兵,剩下的几个吓得调头就跑。 陈凡追上去,一刀一个,一个都没跑掉。 伙房外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蛮族骑兵的尸体。 灶台被踩翻了,锅里煮着的粥洒了一地,热气腾腾的。 沈青衣蹲在伙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菜刀,刀上全是血。 她的脸上、衣服上、手上全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蛮族的。 她看见陈凡,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唰地下来了。 陈凡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菜刀,扔在一边。 他上上下下看了看她。 “伤着哪儿了?” 沈青衣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青衣想说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陈凡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跑。 伙房后面是死路,前面是蛮族骑兵,她跑不了。 她蹲在门口拿着一把菜刀挡着,是怕蛮族冲进去把粮草烧了。 这女人,命都不要了,还想着那些粮草。 就在这时候,一队人马从营门方向跑过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穿着一身铁甲,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 这就是营千户张彪,管着大营的后勤和日常事务,官不大,但管的事多。 张彪勒住马,看了一眼满地的蛮族尸体,又看了一眼陈凡。 “陈屯长,这是怎么回事?” 陈凡站起来,看着张彪。 “蛮族偷袭,我带人回来救援。” “救援?” 张彪冷笑一声。 “你带兵出营演练,大营防守空虚,蛮族趁机偷袭,这责任在你!” “要不是你擅自带兵出营,大营怎么会遇袭?” 第一卷 第43章 一个厨娘,跑到前线去跟蛮族拼命? 陈凡皱了皱眉。 “我出营演练是经过将军批准的。” “蛮族偷袭是他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 张彪的声音大了起来。 “你是骑兵队的屯长,大营的防守有你一份!” “你带着骑兵队跑了,大营的防守少了五十个人。” “蛮族趁虚而入,这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责任?” 他指着地上的蛮族尸体,又说。 “你看看,蛮族都打到大营里面来了!” “伙房被砸了,粮草差点被烧了!” “周将军要是怪罪下来,你担得起吗?” 陈凡没说话,看着他。 他心里清楚,张彪不是在跟他讲道理,是在找茬。 张彪跟李魁关系好,李魁被发配了,张彪心里憋着火,找机会刁难他。 张彪见陈凡不说话,以为他理亏了,更来劲了。 他转头看见沈青衣蹲在伙房门口,浑身是血,冷笑了一声。 “这个厨娘,也在你的屯里吧?” “一个厨娘,不待在伙房做饭,跑到前线去跟蛮族拼命?” “她把蛮族引过来,差点毁了整个大营!” “这种女人,不配待在军营里!” 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亲兵说。 “把她带下去,关起来。” “等周将军回来了,按军法处置!” 两个亲兵翻身下马,朝沈青衣走过去。 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陈凡一步跨过去,抬手一挡。 两个亲兵被他胳膊一撞,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差点摔倒。 “陈凡!你敢拦我?” 张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张彪看了一眼陈凡腰间那把破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没敢让亲兵再上。 但他不甘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一个正五品千户被一个从七品假尉拦住,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好!你不让手下动,老子自己来!” 张彪翻身下马,撸起袖子,大步朝沈青衣走过去,伸手就去抓她的衣领。 陈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张彪的手腕。 张彪的手腕被捏住,骨头咯咯响。 他想挣,挣不脱。 想抽手,抽不出来。 陈凡稍一用力,张彪疼得脸都白了,惨叫一声,弯下了腰。 “松手!松手!你疯了!”张彪的声音都变了。 陈凡没松手,反而又加了几分力。 张彪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蹲在地上。 另一只手拼命去掰陈凡的手指,掰不动。 “张千户,你说我的人把蛮族引过来的,有证据吗?” “你说她不该待在军营里,将军批准了,你有意见去找将军。” “你一个管后勤的千户,手伸得这么长,不怕闪了腰?” 张彪咬着牙,瞪着陈凡。 “陈凡!你以下犯上!” “我是正五品千户,你一个从七品假尉,你敢动我?” “你信不信我告到将军那里,治你的罪!” “告啊。你告我之前,我先告你。” 陈凡松开手,张彪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被捏红的手腕,气喘吁吁。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啪地摔在张彪面前。 册子不厚,只有几页,但每一页都写着字,密密麻麻。 张彪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那是赵永查出来的东西。 查李魁的时候,顺带查了张彪。 张彪跟李魁是一条藤上的瓜,李魁克扣军饷,张彪倒卖军粮。 李魁虚报兵额,张彪吃空饷。 更狠的是,张彪还跟蛮族探子有来往。 北边来的商队,每次进城都要给张彪交“过路费”。 其中有几个商队就是蛮族派来的探子。 张彪心知肚明,收了银子就当没看见。 这些事,赵永查得清清楚楚。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样不缺。 “克扣军粮,倒卖军粮,吃空饷,私通蛮族探子。” 陈凡一条一条念出来,声音不大,但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 “张千户,你说我该不该告你?” 张彪的脸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陈凡会查他,更没想到陈凡敢当众说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 张彪爬起来,指着陈凡,手指头哆嗦得像筛糠。 “你诬陷朝廷命官!你……” “诬陷?” 陈凡从册子里抽出一页纸,念道。 “八月十五,蛮族商队进城,给你送了二百两银子,你放他们通行。” “九月二十,又送了一百两,你又放行。” “十月——” “够了!” 张彪扑过来抢那张纸。 陈凡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张彪整个人被扇飞出去。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士兵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凡打了千户,当着几百人的面。 张彪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他抬起头,用漏风的嘴喊。 “反了!反了!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他的亲兵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陈凡站在他们面前,身上还沾着蛮族的血。 手里攥着那本册子,腰间挂着破风长刀。 他的眼神扫过去,那些亲兵一个个低下头,往后退。 张彪挣扎着爬起来,想跑。 陈凡没追,站在那里,看着他狼狈的背影。 张彪跑了几步,迎面撞上了周世杰。 周世杰带着几个偏将赶过来了。 他本来在北边布防,听见蛮族偷袭大营的消息,骑马往回赶。 到了营门口,听说陈凡已经把蛮族杀光了。 刚松了口气,又听说张彪跟陈凡杠上了,赶紧过来。 张彪看见周世杰,扑过去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 “将军!陈凡以下犯上!他打我!” “他诬陷我私通蛮族!您要给我做主啊!” 周世杰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他看了一眼张彪嘴角的血,又看了一眼陈凡手里的册子。 “陈凡,怎么回事?” 陈凡走过去,把册子递给周世杰。 “将军,这是张彪克扣军粮、倒卖军粮、吃空饷、私通蛮族探子的证据。” “人证物证都在,请将军过目。” 周世杰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他合上册子,看着张彪。 第一卷 第44章 查实之后,斩立决! “张彪,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彪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将军……他诬陷我……他……” “诬陷?” 周世杰把册子摔在他脸上。 “这些账目、日期、人名,写得清清楚楚。你当我看不懂?” 张彪瘫在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周世杰一挥手,两个刀斧手上来,把张彪架起来,卸了腰牌和兵器。 “张彪,克扣军粮、倒卖军资、私通蛮族,罪不可赦。” “即刻拿下,押入大牢,交由军法处审理。” “查实之后,斩立决!” 张彪被拖走了,像一条死狗。 他的亲兵们跪了一地,磕头求饶。 周世杰没理他们,让人把亲兵也押下去,逐一审查。 校场上,士兵们欢呼起来。 张彪平时作威作福,欺压士兵,人缘比李魁还差。 他被抓,没人替他说话,反倒有人往他营帐的方向吐唾沫。 周世杰转过身,拍了拍陈凡的肩膀。 “干得不错。” “张彪这个人,我早就想查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你替我查清楚了,好!” 他看了一眼沈青衣,沈青衣蹲在伙房门口,浑身是血。 周世杰皱了皱眉,对陈凡说。 “你的人,照顾好。” “今天她有功,要不是她挡着,粮草就没了。” 陈凡抱拳。 “是。” 周世杰又看了看满地的蛮族尸体,说。 “蛮族前哨已经到了,主力就在后面。” “你抓紧时间准备,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的骑兵队能上战场。” “属下明白。” 周世杰带着偏将走了。 陈凡转过身,走到沈青衣面前。 沈青衣蹲在伙房门口,浑身还在抖。 陈凡蹲下来,把她的手拿过来,看了看。 虎口磨破了,掌心也有几道伤口,是攥菜刀太紧勒出来的。 “疼不疼?” 沈青衣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她没忍住,哭出了声。 陈凡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好。 沈青衣站不稳,腿发软,往他身上靠。 陈凡没推开她,让她靠着。 “没事了,蛮族杀光了,张彪被抓了,没人再欺负你了。” 沈青衣把头埋在他胸口,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头,脸哭花了,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擦不干净,越擦越花。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条布,递给她。 “擦擦脸。” 沈青衣接过布,把脸擦干净。 布上沾了血和泪,脏兮兮的,她攥在手里,没还。 【叮!沈青衣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7。】 陈凡听见系统提示,没反应。 他转身走到伙房前面,看了看被砸烂的灶台和散落一地的粮食。 锅碎了,碗碎了,米洒了一地,面也被踩脏了。 他皱了皱眉,对刘铁柱说。 “带人收拾一下,能用的东西捡出来,不能用的扔了。” “再去镇上买一批新的,账记在我头上。” 刘铁柱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去收拾。 陈凡走进伙房,里面一片狼藉。 帐壁被箭射穿了几个洞,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灶台塌了一角,锅歪在一边,锅里的粥洒了满地,已经凉了。 沈青衣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今天不该守在这里。” “蛮族来了,你应该跑。” 沈青衣抬起头。 “粮草……粮草要是被烧了,弟兄们就没饭吃了。” 陈凡看着她,没说话。 这女人,命都不要了,还想着弟兄们的饭。 他转过身,走出伙房,把周虎和王铁柱叫过来。 “蛮族前哨已经到了,主力就在后面。” “明天之前,他们肯定会南下。” “咱们得在他们来之前做好准备。” 他把地图铺在地上,指着北边一个地方说。 “这里叫野狼谷,是蛮族南下的必经之路。” “两边是山,中间一条窄路,跟黑石滩差不多。” “我带骑兵队去野狼谷设伏,周虎你带步兵队在后面接应,王铁柱你留守大营。” 周虎点头,王铁柱也点头。 陈凡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过两个时辰就天黑。 他必须天黑之前赶到野狼谷,把伏击阵地布置好。 “刘铁柱!” 陈凡喊了一声。 刘铁柱从伙房后面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口被踩扁的锅。 “屯长!” “把骑兵队集合起来,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出发。” “今晚,咱们去打蛮族。” 刘铁柱把锅一扔,眼睛亮了,跑着去集合队伍。 陈凡转身回到伙房,沈青衣还蹲在灶台边。 “我要走了。” 沈青衣没说话。 “你在营里好好待着,哪也不要去。等我回来。” 沈青衣点了点头。 “公子……您小心。” 陈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伙房。 骑兵队已经集合好了,四十七个人,四十七匹马,一个个攥着刀,眼睛发亮。 刘铁柱举着“陈老虎”旗站在最前面。 “出发!” 四十七匹战马冲出营门,往北边去了。 马蹄声轰隆隆的,尘土扬得老高。 野狼谷在大营以北四十里处,两座山夹一条窄谷。 谷底宽不过二十步,两边山坡陡峭,长满了灌木和杂草。 陈凡白天就派赵永来探过,赵永画了地图。 哪里能藏人,哪里能放滚木,哪里能设拒马,标得清清楚楚。 不到半个时辰,骑兵队就到了野狼谷。 陈凡勒住马,跳下来,踩了踩地上的土,又看了看两边的山坡。 天已经快黑了,谷里光线昏暗,正是藏人的好时候。 “刘铁柱,你带二十个人,埋伏在东侧山坡。” “把马拴在山后面,人爬到半山腰,藏在灌木丛里。” “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许动。” 刘铁柱领命,带着二十个人往东边山坡爬。 马不能上山,拴在山后面的树林里,留两个人看着。 “周虎,你带十五个人,埋伏在西侧山坡。” “同样,藏好,不许动。等蛮族进来了,你们负责截断他们的退路。” 周虎领命,带着十五个人往西边山坡爬。 “剩下的人,跟我守在谷口。” “等蛮族全部进来了,咱们从后面堵住。” 第一卷 第45章 有埋伏!往两边爬! “两边山坡上的弟兄放滚木礌石,把谷口谷尾都堵死,让他们进退不得。” 剩下的人纷纷下马,把马拴在谷口的树林里。 跟着陈凡爬到谷口两侧的山壁上,找地方藏好。 陈凡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破风长刀横在膝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月亮还没升起,谷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闭着眼,耳朵贴着地面,听着远处的动静。 马蹄声,从北边传来,很远,很轻,但越来越近。 “来了。” 陈凡低声说。 刘铁柱趴在东侧山坡上,手里攥着火折子,手心全是汗。 他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北边看去。 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火龙。 蛮族主力到了。 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他就是蛮族首领莫虎,黑石滩那一仗他不在。 是他手下的光头大汉带的队。 那一仗打输了,他心疼得几天没睡好觉,发誓要亲手砍了陈凡的脑袋。 莫虎在谷口勒住马,往谷里看了看。 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皱了一下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黑石滩那一仗就是中了埋伏,他这次特意放慢了速度,派了前哨探路。 前哨没回来,他心里就犯嘀咕,但转念一想,前哨可能跑远了,没听见动静。 “进去!” 莫虎一挥手,带着骑兵进了野狼谷。 两千骑兵鱼贯而入,火把把谷里照得亮如白昼。 马蹄声在谷里回荡,轰隆隆的,震得山壁上的碎石往下掉。 陈凡趴在谷口山壁上,数着进去的骑兵。 一百、两百、五百、一千…… 等最后一批骑兵进了谷,他站起来。 “放!” 刘铁柱在东侧山坡上点着了火折子,扔到干柴堆上。 干柴是白天准备好的,浇了火油,一点就着。 火苗蹿起来一丈多高,把半个山坡照得通红。 他带着二十个人把滚木礌石推下山坡。 大石头、粗木头轰隆隆往下滚,砸在谷里,砸得蛮族骑兵人仰马翻。 周虎在西侧山坡也动了,滚木礌石从山坡上砸下去,把谷尾堵了个严严实实。 蛮族骑兵又被堵了。 莫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有埋伏!往两边爬!爬上去!” 他挥着大砍刀,冲着手下喊。 但两边山坡太陡,灌木丛里还藏着官军。 爬上去的人还没爬到半山腰,就被一刀砍翻,滚了下来。 陈凡带着十五个人从谷口压上去。 从后面堵住了蛮族骑兵的退路。 他冲在最前面,破风长刀横在身前,一刀劈翻一个。 刘铁柱从东侧山坡上冲下来,带着二十个人杀进了蛮族骑兵堆里。 他的破军刀法第一式已经练得纯熟,砍得蛮族骑兵哭爹喊娘。 他盯住了一个蛮族小头目,骑马对冲,两刀就砍翻了对方。 周虎从西侧山坡上冲下来,带着十五个人截断了蛮族骑兵的后路。 他刀法不如刘铁柱快,但稳,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 中刀的人连叫都叫不出来就倒下了。 莫虎看见手下一个个倒下,眼睛红了。 他吼了一声,挥着大砍刀朝陈凡冲过来。 “陈凡!老子要找你这个陈老虎算账!” 陈凡迎上去,两马交错,莫虎的大砍刀劈下来。 陈凡没有硬接,侧身一闪,大砍刀贴着他的肩膀劈过去,砍断了马鞍上的一根皮带。 陈凡反手一刀,破军刀法第四式——扫。 横着扫出去,刀锋划过莫虎的腰腹。 莫虎身上的铁甲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莫虎疼得龇牙咧嘴,咬着牙又砍了一刀。 陈凡用破风一挡,“铛”的一声,莫虎的大砍刀被磕飞了。 陈凡第三刀紧跟着到了,破军刀法第五式——刺,刀尖直奔莫虎的胸口。 莫虎来不及躲,身子一扭,刀尖扎进了他的左肩。 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就跑。 他的亲兵围上来,拦住陈凡,掩护莫虎往后山跑。 “追!” 陈凡喊了一声,带着人追上去。 但蛮族骑兵太多了,两百多人挤在谷尾,把路堵得死死的。 陈凡砍翻了十几个,但莫虎已经跑远了,消失在夜色中。 “屯长!莫虎跑了!” 刘铁柱骑马跑过来,浑身上下全是血。 陈凡看了看莫虎逃跑的方向,皱了皱眉。 “别追了。先清理战场。”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蛮族骑兵两千人,死伤三四百,剩下的跑散了,有的往山里跑,有的往北边跑。 陈凡让周虎带人守住谷口。 刘铁柱带人去追那些跑散的,自己留在谷里清点战场。 斩杀蛮族骑兵两百三十七人,俘虏六十七人,缴获战马一百二十匹,兵器无数。 陈凡这边伤了十九个,死了三个。 他让人把阵亡士兵的遗体收好,记下名字,回去发抚恤。 就在这时候,一个骑兵从南边跑来,浑身是汗,脸都白了。 他跑到陈凡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说。 “屯长!不好了!大营出事了!”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副将吴坤带人去了伙房,说沈姑娘私藏兵器、涉嫌通敌,要把她带走问罪。” “王队正上去拦,被吴坤的人围住了。” “现在双方对峙,快打起来了!” 陈凡的脸沉了下来。 吴坤,周世杰麾下的副将,跟张彪是一伙的。 张彪被抓,吴坤心里憋着火,拿沈青衣开刀。 就是想逼他出手,好借机治他的罪。 “刘铁柱!周虎!” 陈凡喊了一声。 刘铁柱和周虎骑马跑过来。 “你们俩,带上十个骑术最好的,跟我回大营。” “其他人跟着王铁柱,把俘虏押回去,收拢队伍。” 两人领命,点了十个老兵,跟着陈凡翻身上马,往南边跑。 从野狼谷到大营,四十里路,陈凡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马跑得浑身是汗,嘴边的白沫子顺着缰绳往下滴。 有几匹马跑到营门口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 大营里,伙房外面围满了人。 第一卷 第46章 她的衣服被扯烂了 吴坤站在伙房门口,穿着一身铁甲,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亲兵。 沈青衣被两个亲兵架着胳膊,从伙房里拖了出来。 她的衣服被扯烂了,袖子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半截手臂。 头发也散了。 一个亲兵扯着她往门外拖,手不老实。 在她胳膊上摸了一把,又去扯她的衣领。 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沈青衣挣扎着,一巴掌扇在那个亲兵脸上。 那亲兵恼了,一巴掌打回来,沈青衣嘴角出了血。 “住手!” 王铁柱带着十几个人挡在伙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吴坤。 吴坤冷笑一声。 “王铁柱,你一个队正,敢拦本将?” “你是想以下犯上,跟张彪一个下场?” 王铁柱没说话,手里的刀攥得更紧了。 吴坤挥了挥手,身后的亲兵呼啦一下围上来,把王铁柱和他的人围在中间。 “你们听着,这个厨娘私藏兵器、涉嫌通敌,本将奉将军之命将她拿下。” “谁要是敢拦,同罪论处!” 王铁柱还是没动,但他身后的几个人腿开始抖了。 他们不怕蛮族,但怕军法。 吴坤是副将,正六品,比陈凡的假尉还高好几级。 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 吴坤见没人敢动,得意地笑了,亲自走到沈青衣面前,伸手去抓她的下巴。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陈凡这么护着你。” “你说,你是不是蛮族的探子?” “你是不是勾引陈凡,让他带你进军营?” 沈青衣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咬着嘴唇不说话。 吴坤脸色一沉,一巴掌扇过去。 沈青衣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的血流得更厉害了。 她爬起来,没有哭,没有求饶,只是瞪着吴坤,眼睛里满是恨意。 “还敢瞪我?” 吴坤抬脚就要踹。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营门方向传来。 陈凡骑马冲进营门,后面跟着刘铁柱、周虎和十个老兵。 他没有减速,直接冲到伙房前面。 勒住马,马前蹄扬起,嘶叫着停下来。 陈凡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吴坤看见陈凡,脸色变了一下。 但马上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陈屯长,你来得正好。这个厨娘——” 话没说完,陈凡一脚踹在他胸口。 吴坤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亲兵身上。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陈凡!你——” 吴坤趴在地上,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 陈凡没理他,蹲下来,把沈青衣从地上扶起来。 沈青衣的脸肿了,嘴角破了,衣服被扯烂了,头发散着,狼狈不堪。 她看见陈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凡把她扶到伙房门口坐下,转过身,走到吴坤面前。 吴坤已经被亲兵扶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指着陈凡,手指头哆嗦。 “陈凡!你以下犯上!” “你殴打朝廷命官!我今天非治你的罪不可!” 陈凡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啪地摔在吴坤脸上。 “吴坤,你跟张彪勾结,私吞军饷,虚报兵额,倒卖军粮。” “张彪倒卖军粮的银子,有一半进了你的口袋。” “你以为我不知道?” 吴坤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凡翻开册子,念道。 “八月,张彪倒卖军粮一百石,得银五百两,分给你二百两。” “九月,倒卖军粮两百石,得银一千两,分给你四百两。” “十月——” “够了!” 吴坤扑过来抢册子。 陈凡一巴掌扇过去,吴坤又飞了出去。 这次比上次更狠,摔在地上翻了两圈,牙齿都掉了几颗。 “把这些证据交上去,够你砍十次脑袋的。” 陈凡说。 吴坤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亲兵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动。 陈凡身后站着刘铁柱、周虎和十个老兵,个个手按刀柄,眼睛瞪着他们。 “拿下!” 刘铁柱和周虎带着人冲上去,把吴坤和他的亲兵一个个按倒在地。 卸了腰牌和兵器。 吴坤挣扎着喊。 “陈凡!你敢!我是副将!” “我上面有人!你动了我,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凡蹲下来,看着他。 “你上面的人,是张彪吧?张彪已经在大牢里了,你要不要进去陪他?” 吴坤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周世杰带着几个偏将赶过来了。 他本来在营帐里处理军务,听见伙房这边闹起来了。 赶过来一看,陈凡已经把人全收拾了。 “陈凡,怎么回事?” 周世杰问。 陈凡把册子递过去。 “将军,这是吴坤勾结张彪、私吞军饷的证据。请将军过目。” 周世杰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他合上册子,看着吴坤。 “吴坤,你还有什么话说?” 吴坤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将军……他诬陷我……他……” “诬陷?” 周世杰把册子摔在他脸上。 “这些账目、日期、人名,跟张彪那本对得上。你还想狡辩?” 吴坤说不出话了。 周世杰一挥手,两个刀斧手上来,把吴坤架起来。 “吴坤,勾结张彪、私吞军饷、欺压士兵,罪不可赦。” “即刻拿下,押入大牢,与张彪一并审理。” 吴坤被拖走了,他的亲兵也被押了下去。 伙房外面,士兵们欢呼起来。 吴坤跟张彪一样,平时作威作福,人缘极差。 他被抓,没人替他说话,反倒有人往地上吐唾沫。 周世杰转过身,拍了拍陈凡的肩膀。 “你又替我揪出一条蛀虫。” “我会如实上报朝廷,给你记功。” 陈凡抱拳。 “多谢将军。” 周世杰看了一眼沈青衣,沈青衣蹲在伙房门口。 脸肿着,嘴角破了,衣服也被扯烂了。 周世杰皱了皱眉,对陈凡说。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你自己处理,好好安慰一下她。” 说完,周世杰带着偏将走了。 陈凡转过身,走到沈青衣面前,蹲下来。 沈青衣低着头,用手捂着被故意扯烂的衣服,手指在发抖。 她的手背上有一道血痕,是被那个亲兵抓的。 胳膊上也有几道红印子,青一块紫一块的。 第一卷 第47章 当前好感度:98 陈凡把外衣脱下来,披在沈青衣身上。 衣服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挡住了那些破洞和露出的皮肤。 沈青衣攥着衣服的领口,眼泪掉了下来。 “没事了,吴坤被抓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沈青衣抬起头,看着陈凡。 她的眼睛哭红了,脸上有泪痕,有血迹,狼狈得不像样子。 【叮!沈青衣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8。】 陈凡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抱在怀里。 “以后谁再欺负你,告诉我。” “不管他是千户还是副将,我收拾他。” 沈青衣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伙房外面,刘铁柱带着人把吴坤的亲兵押走了。 周虎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粮食捡起来。 王铁柱站在一边,手里还攥着刀,刀上的血已经干了。 他看了陈凡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忙了。 陈凡扶着沈青衣走进伙房,让她在灶台边坐下。 伙房里一片狼藉,帐壁上的洞还没补,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灶台塌了一角,锅歪在一边,碗碎了一地。 沈青衣坐在灶台边,把陈凡的外衣裹紧,低着头不说话。 陈凡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灰扒开,找到几块还没灭的炭火,添了把干柴,把火烧起来。 火光照在沈青衣脸上,红彤彤的。 她伸出手烤火,手还在抖,但慢慢不抖了。 陈凡站起来,走到伙房门口,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了鱼肚白,月亮还挂在天上,淡淡的,快要落下去了。 远处传来鸡叫声,一声接一声,在晨风中飘荡。 这一夜,打了两仗。 野狼谷,赢了。 大营里,也赢了。 但陈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蛮族的主力还在,莫虎跑了,他还会回来的。 吴坤被抓了,但他上面还有人,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先让沈青衣好好休息。 …… 天亮了。 陈凡站在伙房门口,一夜没合眼,但精神头还好。 他转过身,走进伙房,沈青衣还坐在灶台边,裹着他的外衣,靠着墙睡着了。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手背上的伤也没处理,血迹斑斑。 陈凡从怀里掏出金创药,轻轻撒在她手背上,又用一条干净布条缠了两圈。 沈青衣动了一下,没醒。 陈凡站起来,走出伙房。 刘铁柱、周虎、王铁柱、赵永四个人蹲在伙房外面。 一人端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等他。 “野狼谷的缴清算了吗?” 赵永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名册。 “屯长,算清楚了。” “斩杀蛮族两百三十七人,俘虏六十七人,缴获战马一百二十匹,完好能用的有九十三匹。” “兵器弯刀三百多把,皮甲一百多副,粮食够咱们吃半个月的。” “咱们这边伤了十九个,死了三个。” “阵亡的弟兄,名字记下来了,抚恤银按之前定的发。” 陈凡点了点头。 “战死的弟兄,好好安葬。” “抚恤银今天就让赵永送出去,别拖。” 赵永点头,在名册上记了一笔。 刘铁柱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完,抹了抹嘴。 “屯长,莫虎跑了,他会不会再回来?” “会。” 陈凡说。 “他跑了六百多人,加上之前在黑石滩打散的,手里至少还有一千多骑。” “他不会善罢甘休,休整几天还会再来。” 刘铁柱攥紧了刀柄。 “来就来,怕什么!咱有骑兵队,正好拿他练功!” 周虎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满是战意。 就在这时,营门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陈凡抬头看去,一队骑兵从营门外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军官,身穿铜甲。 身后跟着三十多个亲兵。 这就是参将李道宗,周世杰的顶头上司。 正五品,比周世杰还高一级。 他是吴坤的远房舅舅,张彪也是他提拔的人。 昨天张彪和吴坤接连被抓,他远在百里外的镇守府。 连夜骑马赶来,就是要给外甥出头。 李道宗勒住马,扫了一眼校场,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你就是陈凡?” 陈凡抱拳。 “属下陈凡,参见参将大人。” 李道宗没下马,坐在马上,冷冷地看着他。 “听说你昨天打了千户张彪,今天又打了副将吴坤。” “你还私自扣押朝廷命官,滥用私刑,目无军纪。” “你好大的胆子!” 陈凡没说话,看着他。 李道宗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怕了,声音更大了。 “你一个从七品假尉,谁给你的胆子?”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革了你的职,把你打入大牢,跟张彪、吴坤一起问罪?” 陈凡还是没说话。 李道宗又看了一眼伙房门口的沈青衣。 沈青衣被吵醒了,站在门口,裹着陈凡的外衣,脸上还有伤。 李道宗冷笑一声。 “这就是那个涉嫌通敌的厨娘?” “来人,把她拿下,重罚!” “一个厨娘,不待在伙房,跑到前线去跟蛮族拼命。” “还把蛮族引到大营来,这种人留在军营里就是祸害!” 两个亲兵翻身下马,朝沈青衣走过去。 刘铁柱一步跨过去,挡在沈青衣前面。 周虎也站起来,攥着刀。 王铁柱没动,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赵永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名册,看着李道宗。 李道宗脸色一沉。 “你们想造反?一个个泥腿子出身,配当骑兵?” “你们骑过马吗?拿过刀吗?上过战场吗?” “你们这些泥腿子,不配穿这身军服,不配骑这些战马!” 刘铁柱的脸涨得通红,攥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周虎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王铁柱没说话,但眼神冷得像冰。 陈凡伸出手,拦住了刘铁柱。 他看着李道宗,声音不大。 “李参将,你说我的兵是泥腿子,不配当骑兵。” “那你的兵呢?你的兵打过蛮族吗?” “黑石滩、野狼谷,你打过吗?” 李道宗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打过。 他是靠关系爬上来的,当了十几年官,一仗都没打过。 第一卷 第48章 蛮族来了,先打仗 他手下的兵也就是摆摆样子,真上战场,跑得比谁都快。 “你……你放肆!” 李道宗指着陈凡,手指头哆嗦。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两匹,是几百匹。 一个哨兵从营门方向跑过来,脸色惨白,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报——蛮族!蛮族又来了!一千多骑,从北边冲过来了,直奔粮仓方向!” “领头的是莫虎,还带了两个蛮族部落的人,说要血洗大营,夺回损失!” 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士兵们脸色发白,有人手开始抖。 刚打完两仗,还没喘过气来,蛮族又来了,这次是一千多骑,比野狼谷还多。 李道宗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勒住马,转身就想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指着陈凡。 “陈凡!你带上你的人,断后!挡住蛮族!” “本将先去搬救兵!你要是不听令,军法处置!” 说完,他一夹马肚子,带着亲兵就往营门跑。 陈凡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开一页,大声念道。 “李道宗,三年前任青州镇守副将期间。” “勾结蛮族商队,收受蛮族贿赂白银一千两,放其通行。” “两年前,与张彪、吴坤合谋,私吞军饷三千两,虚报兵额五百人。” “一年前——” 李道宗勒住马,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胡说!你诬陷!” “诬陷?” 陈凡把册子扔过去,摔在他马前。 “这些账目、日期、人名,赵永查了三天三夜,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你要不要看看?” 李道宗低头看了一眼册子,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他的腿开始抖,从马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校场上,士兵们群情激愤。 “李道宗吃空饷!克扣军粮!私通蛮族!” “不能让他跑了!拿下他!” 有人捡起石头扔过去,砸在李道宗身上。 陈凡没再理他,转过身,对刘铁柱、周虎、王铁柱说。 “蛮族来了,先打仗。打完了再收拾他。” 他翻身上马。 “刘铁柱,你带二十个骑兵,从正面迎上去,牵制蛮族。” “不要硬拼,把他们引到校场外面去。” “周虎,你带十五个骑兵,从侧面绕过去,偷袭蛮族后路。” “等他们被引过来了,你从后面冲进去,砍他们的旗。” “王铁柱,你带步兵队留守大营,保护粮仓和伙房。” “沈青衣也交给你了,别让她再出事。” 三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陈凡带着剩下的十二个精锐骑兵,从营门冲出去,直奔蛮族来的方向。 北边尘土漫天,烟尘中隐约能看见黑压压一片骑兵,少说也有一千二三百骑。 领头的是莫虎,左肩上缠着绷带,是被陈凡刺的那个伤口。 他骑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把新的大砍刀。 身后跟着两个蛮族部落的头领,各带三四百骑,浩浩荡荡。 莫虎远远看见陈凡,眼睛红了。 “陈凡!你今天死定了!” 陈凡没理他,带着十二个人从侧面斜插过去,没有正面硬冲。 刘铁柱带着二十个人从正面迎上去。 跑得不快不慢,刚好让蛮族追得上,但追不上。 莫虎以为陈凡怕了,挥着大砍刀,喊了一声。 “追!别让他们跑了!” 蛮族骑兵追着刘铁柱往校场外面跑。 周虎带着十五个人从侧面绕到了蛮族后面。 等蛮族全部追出去了,他从后面冲进去,一刀砍倒了蛮族的大旗。 旗倒了,蛮族骑兵乱了。 有人回头看见旗倒了,慌了,不知道是该往前追还是往回跑。 陈凡带着十二个人从侧面杀出来。 他冲在最前面,破风长刀横在身前。 破军刀法第七式——斩,从上往下斜着劈下去,一刀砍翻两个,马不停蹄,往前冲。 莫虎看见陈凡,调转马头,朝他冲过来。 “陈凡!拿命来!” 两马交错,莫虎的大砍刀劈下来,比上次更快更狠。 陈凡没有硬接,侧身一闪,大砍刀贴着他的肩膀劈过去。 陈凡反手一刀,刀锋从下往上斜着撩起,划过莫虎的右臂。 莫虎惨叫一声,右臂上的铁甲被划开,血喷出来,大砍刀脱手落地。 他咬着牙,用左手勒住缰绳,调头就跑。 “追!” 陈凡喊了一声,带着人追上去。 但莫虎的亲兵又围上来了,一百多人堵在前面,拼命拦住陈凡。 陈凡砍翻了十几个,但莫虎已经跑远了。 蛮族骑兵群龙无首,又被前后夹击,死伤惨重。 两个蛮族部落头领见势不妙,也调头跑了。 他们一跑,手下的兵也跟着跑,跑得比谁都快。 不到半个时辰,蛮族骑兵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狼狈逃窜。 陈凡没有追,他的兵打累了,马也跑不动了。 “清点战场。收拢俘虏,押回去。” 赵永从营里跑出来,蹲在地上点数。 斩杀蛮族两百一十三人,俘虏四十一人,缴获战马八十多匹。 陈凡这边伤了十二个,死了两个。 王铁柱从营里跑过来,说。 “屯长,李道宗想趁乱跑,被周虎拦住了,现在押在营门口。” 陈凡骑马回到营门口。 李道宗被两个士兵按着肩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官帽掉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土,狼狈得不像样子。 他看见陈凡。 “陈凡……你……你不能动我……我是参将……我上面有人……” 陈凡没理他,让人把他押到周世杰面前。 周世杰已经在校场上等着了。 他早就知道李道宗的恶行,只是碍于情面一直没动手。 现在证据确凿,他也不用再忍了。 “李道宗,勾结蛮族,私吞军饷,克扣粮草,欺压士兵,罪不可赦。” “即刻拿下,打入大牢,与张彪、吴坤一并审理。查实之后,斩立决!” 李道宗瘫在地上,被刀斧手拖走了。 他的亲兵也被押了下去。 校场上,士兵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天。 陈凡没理会那些欢呼。 他翻身上马,带着刘铁柱、周虎去清点战场。 第一卷 第49章 庆祝,告白 赵永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名册,一笔一笔地记。 周世杰站在高台上,看着陈凡的背影,对身边的偏将说。 “这个人,是个人才。” “我要奏请朝廷,正式任命他为骑兵队正尉,赐兵符。” 偏将点头。 “将军英明。” 周世杰又说。 “把缴获的两百匹战马,拨给陈凡。” “他的骑兵队,该扩编了。” 陈凡清点完战场,回到伙房。 沈青衣还站在门口,裹着他的外衣。 她看见陈凡回来,嘴角翘了起来。 但马上又收了回去,低下头,不敢看他。 陈凡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沈青衣的手不抖了,脸也不肿了。 但嘴角的伤还在,手背上的绷带被他换过,干干净净的。 “没事了,蛮族跑了,李道宗被抓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沈青衣抬起头,看着陈凡。 【叮!沈青衣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00。】 【触发满值奖励:治愈药膏一份。】 【功效:涂抹伤口可快速愈合,不留疤痕。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陈凡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盒药膏,打开盖子。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涂在沈青衣嘴角的伤口上。 沈青衣疼得缩了一下,但没躲。 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伤口处的刺痛感很快就消失了。 她伸手摸了摸嘴角,伤口已经不疼了。 结了痂,痂很薄,比普通的痂薄得多。 “这是什么药?” 沈青衣小声问。 陈凡没回答,把药膏放进她手里。 “留着用。身上还有伤的话,自己涂。” 沈青衣攥着药膏,点了点头。 赵永拿着名册走过来。 “屯长,伤亡名单记好了,抚恤银也算好了。” “阵亡的弟兄,一共五个,每人七十两,家里有老人的加十两,有孩子的加十两。” “您看什么时候发?” “今天就发,别拖。” 赵永点头,转身去办。 刘铁柱骑着黑马跑过来,勒住缰绳,咧嘴笑。 “屯长!李道宗被抓了,吴坤和张彪也在大牢里,以后没人再找咱们的麻烦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 “麻烦还会有的。” “李道宗上面还有人,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今天,先庆祝。” 刘铁柱愣了一下。 “庆祝?” “对,打了胜仗,不庆祝怎么行?” “让钱老头多做几个菜,今晚加餐。我请客。” 刘铁柱高兴得从马上跳下来,跑去伙房传话。 沈青衣蹲在灶台边,把药膏揣进怀里,开始生火做饭。 灶台还没修好,塌了一角,锅也歪了,但不影响。 她把锅扶正,添了水,切了肉,放进锅里煮。 校场上,士兵们搬来桌椅,摆成长长的几排。 沈青衣、钱老头和刘铁柱、几个伙夫忙活了两个时辰。 做了红烧肉、炖鸡、炒鸡蛋、大骨头汤,白面馒头管够。 酒是从镇上买来的,不是好酒,但管够。 士兵们围着长桌坐下来,端着碗喝酒,大口吃肉。 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 刘铁柱喝得脸红脖子粗,拉着周虎划拳。 输了就喝,喝了又输,输了又喝,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周虎也喝了不少,但没醉,扶着刘铁柱去营帐睡觉。 赵永蹲在一边,把名册翻来翻去。 算账算到一半被刘铁柱拉去喝酒,喝了两碗脸就红了。 蹲不下了,坐在地上继续算账。 王铁柱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酒,不吃菜。 他的刀放在桌子上,擦得锃亮。 陈凡端着碗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今天你救了沈青衣。谢谢你。” 王铁柱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是您的兵,您让我守大营,我就守大营。” “保护伙房是应该的,不用谢。” 陈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夜深了。 校场上安静下来,士兵们回营帐睡觉了。 伙房里的火还没灭,灶台上温着一锅粥,是明天早上的早饭。 沈青衣蹲在灶台边,把锅碗瓢盆洗干净,一个一个摆好。 她忙完了,站起来,捶了捶腰,从锅里盛出一碗醒酒汤。 端在手里,犹豫了一下,朝陈凡的营帐走去。 营帐里还亮着灯。 陈凡没睡,坐在地图上,把野狼谷的地形又看了一遍。 莫虎跑了,但还会回来。 下次不能再让他跑了,得想个办法,斩草除根。 帐帘掀开了。 沈青衣端着一碗醒酒汤走进来,低着头。 “公子,您今天喝了不少酒,喝碗醒酒汤吧,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陈凡接过碗,喝了一口,汤不烫,温的,放了姜和红糖,辣丝丝甜丝丝的。 他几口喝完,把碗递给她。 沈青衣接过碗,没走。 蹲在帐角,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一会儿。 “公子,我有话想跟您说。” 陈凡看着她。 “说。” 沈青衣抬起头,她的脸比灶膛里的火还红。 “从您救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跟定您了。” “您让我当厨子,我当厨子。” “您让我照顾伤员,我照顾伤员。” “您让我守伙房,我守伙房。” “您去打仗,我提心吊胆。” “您受伤了,我比自己受伤还疼。”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反正我这辈子,不想离开您。”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躲,没有低头,直直地看着陈凡。 陈凡看着她,没说话。 沈青衣以为他不要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声音也抖了。 “公子,我知道我配不上您。” “您是屯长,是假尉,以后还会升更大的官。” “我只是一个厨娘,还是罪臣之女。” “您要是觉得我不配,我……我……” 陈凡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沈青衣站不稳,腿发软,往他身上倒。 陈凡搂住她的腰,没让她摔倒。 沈青衣浑身发烫,脸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 “谁说你不配?” 陈凡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 “你是沈婉清,沈家的嫡长女。” “你读过书,会算账,会做饭,会照顾人。” “蛮族来了,你敢拿着菜刀挡在伙房门口。” 第一卷 第50章 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你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强一百倍。” “你要是配不上我,这世上就没人配得上我了。” 沈青衣哭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凡的眼睛,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陈凡低下头,回应着她。 营帐里的灯灭了。 这一夜,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灶膛里的火烧了一整夜,没人添柴,自己灭了。 校场上巡逻的哨兵经过营帐的时候。 听见里面有声音,红着脸快步走了过去,不敢多听。 …… 天快亮的时候,沈青衣枕着陈凡的胳膊睡着了。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翘着,睡得又香又沉。 陈凡没睡,看着帐顶,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摸着放在枕边的破风长刀。 他守着她,像守着自己的命。 天亮了。 陈凡睁开眼,看了一眼怀里的沈青衣。 她还在睡,嘴角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连疤都没留下。 脸颊上被吴坤打的那一巴掌留下的淤青也消了。 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很轻,很稳。 陈凡没有叫醒她。 他轻轻抽出胳膊,穿上衣服,把破风长刀挂在腰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校场上,士兵们已经开始操练了。 陈凡站在营帐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晨风很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伙房里飘出来的粥香。 就在这时候,营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陈凡抬头看去,一队骑兵从营门外冲进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身后跟着五十多个亲兵。 这就是李道宗的亲弟弟,千户李道远。 李道宗昨天被抓,李道远在百里外的军营里接到消息,连夜带着亲兵赶了过来。 他比李道宗更年轻,更嚣张,更不要命。 他哥哥被抓了,他不但不怕,反而要替他哥哥出头。 李道远勒住马,扫了一眼校场,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你就是陈凡?” 陈凡看着他。 “你是李道远?” “老子是千户,正六品。” “你一个从七品假尉,见了本将为什么不行礼?” 李道远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陈凡站着没动。 “李参将昨天已经被抓了,你今天来,是想跟他一起坐牢?” 李道远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陈凡的鼻子骂。 “你他妈一个泥腿子,私通厨娘,败坏军纪。” “你那个厨娘,听说长得不错,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狐狸精把你迷成这样!” 他一挥手,带着亲兵直奔伙房。 伙房的帐帘还没掀开,沈青衣不在里面。 她还在陈凡的营帐里睡觉。 李道远没找到人,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灶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他手下的亲兵也跟着砸,把伙房的帐壁撕了,把米面粮食踩得满地都是。 刘铁柱骑着黑马从校场上跑过来,翻身下马,挡在伙房门口。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们的伙房!” 李道远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巴掌扇过去。 刘铁柱没躲,被扇得嘴角出了血。 李道远又一拳打在他肚子上,刘铁柱弯下腰,疼得脸都白了。 李道远抽出长剑,一剑刺在刘铁柱的肩膀上。 不深,但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滚开!一个什长也敢挡老子的路?” 刘铁柱咬着牙,捂着肩膀,没有退。 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你……你动我嫂子一下,老子跟你拼命。” 李道远笑了,笑得很难听。 “嫂子?一个厨娘也配叫嫂子?” “今天老子就把她带走,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这大营里的爷!” 他转身就要往陈凡的营帐走。 陈凡已经走过来了。 他没有跑,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但每一步都快得像风。 眨眼间,他已经站在了李道远面前。 李道远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陈凡一脚踹在他胸口。 李道远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亲兵身上。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陈凡!你他妈——” 李道远爬起来,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 “你一个从七品假尉,敢打正六品千户?你反了!” 陈凡没理他,走到刘铁柱面前,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口。 “伤得怎么样?” 刘铁柱摇了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陈凡从怀里掏出金创药,撒在刘铁柱的伤口上,又用一条布缠了两圈。 刘铁柱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上全是汗。 李道远爬起来,拔出长剑,指着陈凡。 “今天老子非剁了你不可!” “兄弟们,给我上!拿下陈凡,重重有赏!” 他身后的五十多个亲兵呼啦一下围上来,朝陈凡冲过去。 刘铁柱捂着肩膀,一脚踹翻了一个亲兵。 夺过他的刀,挡在陈凡前面。 周虎从校场上跑过来,一刀砍翻一个亲兵,站在陈凡左边。 王铁柱从校场边上冲过来,站在陈凡右边。 骑兵队的五十个人从校场上冲下来。 把李道远和他的亲兵团团围住。 步兵队的一百多个人也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李道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亲兵们开始抖,刀都握不稳了。 陈凡走到李道远面前,抽出破风。 “你哥哥李道宗,勾结蛮族,私吞军饷,克扣粮草,欺压士兵,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你今天来闹事,砸了伙房,伤了我的人。” “你说,我该不该砍了你?” 李道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见陈凡手里的刀,把话咽了回去。 陈凡一刀劈下去,没有砍人,砍的是李道远手里的剑。 “铛”的一声,长剑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李道远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拿下。” 刘铁柱和周虎带着人冲上去,把李道远和他的亲兵一个个按倒在地。 李道远挣扎着喊。 “陈凡!你以下犯上!你动了我,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凡蹲下来,看着他。 “你上面的人,是你哥吧?你哥已经在大牢里了,你要不要进去陪他?” 李道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周世杰带着几个偏将赶过来了。 第一卷 第51章 暗杀 周世杰本来在营帐里处理军务,听见伙房这边又闹起来了。 赶过来一看,伙房被砸了,灶台被踹翻了,米面粮食踩了一地。 刘铁柱肩膀上包着绷带,血渗了出来,红了一片。 “怎么回事?” 陈凡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道远闯营砸伙房、打伤刘铁柱、要抓沈青衣,添油加醋? 不用添油加醋,事实比说书还离谱。 周世杰听完,脸色沉得像锅底。 他走到李道远面前,低头看着他。 “李道远,你哥哥李道宗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你今天又来闹事,砸了伙房,伤了我的兵。” “你是想陪你哥哥一起坐牢?” 李道远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将军……我不是……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我是来替哥哥讨个公道的……” “讨公道?” 周世杰冷笑一声。 “你哥哥跟蛮族勾结,收蛮族的银子,放蛮族的探子进城,这也是公道?” “你要不要也去跟蛮族勾结勾结?” 李道远说不出话了。 周世杰一挥手,两个刀斧手上来,把李道远架起来,卸了腰牌和兵器。 “李道远,闯营闹事,砸毁军营设施,打伤官兵,罪不可赦。” “即刻拿下,押入大牢,与李道宗一并审理。” 李道远被拖走了,他的亲兵也被押了下去。 沈青衣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她站在营帐门口,头发还没来得及梳,披散着,身上披着陈凡的外衣,光着脚踩在地上。 陈凡走过去,把她拉到身边,搂住她的腰,对周世杰说了一句话。 “将军,沈青衣是我的人。” “以后谁要是动她,我不会轻易放过他。” 周世杰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的人,你看着办。不过——” 他看了沈青衣一眼。 “她一个女子待在军营里,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你不是在青州城外有良田百亩吗?” “盖个宅子,把她安置在那里,比在军营里安全。” 陈凡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等剿匪的事完了,就去盖。” 周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校场上,士兵们欢呼起来。 有人喊“嫂子好”,有人喊“陈屯长威武”。 乱七八糟的,但每个人都笑着。 沈青衣低下头,攥着陈凡的衣角,手指在抖。 陈凡把她搂得更紧了。 刘铁柱捂着肩膀走过来,咧嘴笑了。 “嫂子!以后谁敢欺负你,俺第一个冲上去!” “谁要动你,先过俺这一关!” 周虎踢了他一脚。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 刘铁柱嘿嘿笑了两声,不疼了,也不流血了。 赵永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粮食捡起来。 “米还能吃,面不能要了,踩得太脏。” “锅碎了三个,碗碎了十几个,灶台塌了一角,得修。” “伙房的帐壁也得补,不然晚上风灌进来,冷。” 沈青衣蹲下来,跟赵永一起捡。 陈凡站在伙房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 莫虎跑了,还会回来。 李道宗、李道远、吴坤、张彪都倒下了,但他们身后还有人。 那些人藏在暗处,等着他犯错,等着他露出破绽。 但他不怕。 他是陈凡,是陈老虎,是骑兵队正尉,是沈青衣的男人。 这个乱世,才刚刚开始。 天亮之后,陈凡没有休息。 他让赵永把缴获的二百匹战马清点造册。 又从步兵队里挑了一百五十个骑术好的兵。 加上原来的五十个骑兵,凑成二百人。 周世杰的正式任命下来了。 正尉,从六品,比他原来的假尉高了两级。 朝廷赏了白银五百两、铁甲五十副、横刀两百把、长枪一百支。 赏赐送到营门口那天,刘铁柱高兴得从马上跳下来,绕着赏赐跑了好几圈。 “屯……不对,正尉!俺们屯长成正尉了!”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听见了。 陈凡接过兵符,铜的,巴掌大小。 正面刻着一个“陈”字,背面刻着“正尉”二字。 沈青衣站在伙房门口,看着陈凡手里的兵符,嘴角翘了起来。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布,是陈凡给她擦脸的那块。 洗干净了叠好揣在怀里。 陈凡扩编骑兵队的事,办得顺当,但也有人暗地里盯着。 李道宗虽然倒了,但他上面还有人。 兵部主事张怀安,正六品,官不大,但管的事多,手伸得长。 李道宗是他的人,每年给他送银子,送了好几年。 现在李道宗被抓,他的财路断了,这笔账算在了陈凡头上。 张怀安在兵部衙门里拍了好几次桌子。 骂陈凡“泥腿子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不敢明着动陈凡,周世杰保着,朝廷又刚下了嘉奖令。 这时候动手等于跟朝廷过不去。 他暗中派了心腹千户王怀德,带了百名亲兵,趁夜潜入大营。 找机会暗杀陈凡,还要把沈青衣掳走,嫁祸给蛮族,一举两得。 王怀德是张怀安的同族兄弟,心狠手辣,手里沾过不少人命。 他带着人扮成商队,白天在镇子上转悠,天黑之后才摸进大营。 营里的巡逻兵没发现他们,因为王怀德买通了营里两个小兵。 一个姓孙,一个姓李,都是步兵队的,平时不起眼。 王怀德给了他们每人五十两银子,让他们趁夜摸进陈凡的营帐,一刀结果了事。 事成之后,每人再给二百两,送他们离开军营,远走高飞。 天色暗了下来,陈凡营帐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地图前,把北边的地形又看了一遍。 莫虎跑了好几天了,收拢了残兵,又从附近部落里招了人,手里又有两千骑了。 他在等机会,等大营里乱起来,他就会来。 帐帘外面,两个黑影偷偷摸了过来。 孙姓小兵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李姓小兵手里提着一把匕首。 两个人猫着腰,一点一点往帐门口挪。 孙姓小兵的手在抖,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一把汗,咬着牙,伸手去掀帐帘。 一只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是陈凡,是王铁柱。 第一卷 第52章 陈凡!你敢拦我? 王铁柱蹲在营帐后面,已经蹲了整整一夜。 陈凡让他守着,他就守着,一步都没离开过。 孙姓小兵被掐住脖子,脸憋得通红,想喊喊不出来。 李姓小兵转身想跑,被王铁柱一脚踹在腿弯上,跪在地上。 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王铁柱把两个人按在地上,卸了刀,用绳子捆了,扔在营帐门口。 陈凡从营帐里走出来,低头看着那两个人。 “谁让你们来的?” 孙姓小兵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是……是王千户……王怀德……” “他给我们银子……让我们……让我们来杀您……” “王怀德?” 陈凡皱了皱眉。 他不认识这个人。 赵永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名册,翻了几页。 “王怀德,兵部主事张怀安的同族兄弟。” “千户,驻地在青州以东二百里。” “是李道宗的上线,每年从李道宗那里收银子,少说也有两三千两。” 陈凡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张怀安派来的,替李道宗报仇。 “王怀德现在在哪儿?” 孙姓小兵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他说……他说事成之后……在营门外面接应我们……” 陈凡站起来,把周虎和刘铁柱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周虎点头,带着三十个人从营门两侧绕出去,埋伏在营门外面的树林里。 刘铁柱带着三十个人,守在营帐周围,等王怀德来。 王怀德等了半个时辰,没见动静,心里犯嘀咕。 那两个小兵是不是失手了?还是被发现了? 他不放心,带着一百个亲兵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往营门方向摸过去。 营门外面黑漆漆的,连个巡逻的都没有。 他皱了一下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手下的亲兵一个个攥着刀,腿肚子有点转筋。 “进去!” 王怀德一挥手,带着人往营门里走。 刚走进营门,两边火把突然亮了起来。 刘铁柱带着三十个人从营帐后面杀出来,把王怀德和他的亲兵团团围住。 营门外面,周虎带着三十个人堵住了退路。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王怀德的脸色变了。 他勒住马,拔出长剑,指着陈凡。 “陈凡!你敢拦我?” “我是兵部派来的千户,奉张主事之命巡查军营!” “你一个正六品正尉,敢拦朝廷命官?” 陈凡站在他对面,手里提着破风长刀。 “兵部派来的?巡查军营?” “半夜三更,带一百个亲兵,买通我的人来杀我,这也是巡查?” 王怀德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陈凡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翻到一页,大声念道。 “王怀德,三年前任青州千户期间,勾结李道宗,私吞军饷,克扣粮草,收受蛮族贿赂。” “李道宗每年给你送银子三千两,你替他瞒报兵额、虚报战功。” “兵部主事张怀安,是你同族兄弟,你每年给他送银子五千两,他替你遮掩罪证。” 王怀德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你……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陈凡把那两个小兵推出来。 孙姓小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把王怀德怎么买通他一五一十全说了。 李姓小兵也跟着说,两个人说的对得上。 时间、地点、银子数目,一模一样。 王怀德说不出话了。 他咬着牙,挥着长剑,喊了一声。 “兄弟们,给我上!拿下陈凡,赏银千两!” 他的亲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 陈凡身后站着两百个骑兵,个个攥着刀。 骑兵队外面还围着一百多个步兵。 王怀德的亲兵腿开始抖,有人把刀扔了,跪在地上。 有一个跪下去,跟着跪下去一大片。 王怀德见势不妙,调转马头想跑。 周虎从营门外冲进来,一刀砍在马腿上。 马惨嘶着摔倒,王怀德从马上栽下来,摔在地上。 被周虎一脚踩住胸口,卸了腰牌和兵器。 刘铁柱从他怀里搜出一封信,是张怀安亲笔写的。 “速除陈凡,掳其妇,嫁祸蛮族,勿留活口。” 下面盖着张怀安的私章。 陈凡接过信,看了一遍,揣进怀里。 “拿下。” 刘铁柱和周虎把王怀德捆了,把他的一百个亲兵也捆了。 押在大牢里,跟李道宗、李道远、吴坤、张彪关在一起。 大牢本来空荡荡的,这几天一下子满了。 五个人挤在一间牢房里,大眼瞪小眼。 陈凡站在营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 天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的耳朵里听见了马蹄声,很远,很轻,但越来越近。 不止一千匹,至少两千匹。 “蛮族来了。” 陈凡说。 刘铁柱愣了一下,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 但陈凡说来了,那就来了。 “刘铁柱,你带一百个骑兵,从左边绕过去。” “等蛮族冲到营门口了,你从侧面冲进去,砍他们的旗。” “周虎,你带一百个骑兵,从右边绕过去,截断他们的退路。” “一个都不许放跑。” “王铁柱,你带步兵队留守大营,保护粮仓和伙房。” “沈青衣交给你了。” 三人领命,各自去准备。 陈凡带着二十个精锐骑兵,守在营门口。 他把破风横在马鞍上,眼睛盯着北边的方向。 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火龙。 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发颤,营门上的火把被震得晃来晃去。 莫虎骑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身后跟着骑兵。 左边一个部落头领,右边一个部落头领,前面还有一个开路的小头领。 四个头领,两千骑兵,比野狼谷那次还多一倍。 莫虎在营门外勒住马,看见了陈凡。 他的眼睛红了,咬着牙,举着大砍刀,喊了一声。 “陈凡!野狼谷的仇,今天老子要跟你算清楚!” “弟兄们,冲进去!” “血洗大营,夺回损失!蛮族的勇士们,跟我冲!” 两千骑兵嗷嗷叫着,朝营门冲过来。 陈凡没有后退。 第一卷 第53章 他兵部主事当到头了! 陈凡举起破风,喊了一声。 “杀!” 带着二十个人从正面迎上去,硬碰硬,刀对刀,人对人。 破军刀法第八式——破,横着扫出去。 刀锋划过三个蛮族骑兵的脖子,三个人从马上栽下去,血喷了一地。 刘铁柱带着一百个骑兵从左翼杀出来。 他的破军刀法第一式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一刀一个,砍得蛮族骑兵哭爹喊娘。 他盯住了一个蛮族部落头领,骑马对冲。 两刀砍翻了对方的马,第三刀砍在头领的脖子上。 【叮!刘铁柱斩杀蛮族部落头领一名,军功+5。】 周虎带着一百个骑兵从右翼杀出来,截断了蛮族的退路。 他的刀法不如刘铁柱快,但每一刀都砍在马腿上。 马倒了,骑手摔下来,被后面跟上来的骑兵一刀结果了。 他盯住了另一个部落头领,骑马追上去。 一刀砍在马腿上,马倒了,头领摔下来,周虎一刀捅进他的胸口。 【叮!周虎斩杀蛮族部落头领一名,军功+5。】 陈凡带着二十个人正面碾压。 破军刀法第九式——裂,从上往下劈 一刀把面前的那个开路小头领连人带马劈成了两半。 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擦,继续往前冲。 【叮!陈凡斩杀蛮族小头领一名,军功+3。】 莫虎看见三个头领都死了,手下的兵也快死光了,慌了。 他想跑,调转马头,往北边跑。 陈凡追上去,破军刀法第十式——断。 横着扫出去,刀锋划过莫虎的后背。 莫虎的铁甲被划开,背上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血喷出来,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下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陈凡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破风抵在他咽喉上。 “你输了。” 莫虎趴在地上,浑身是血,抬起头,看着陈凡。 他的眼睛里还有恨意,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凡一刀劈下去。 结束了。 【叮!陈凡斩杀蛮族首领莫虎,军功+10。当前军功累计突破200点,触发升职条件。完成隐藏任务:斩首行动。奖励:中级骑兵兵符一枚,可组建两百人骑兵队。】 陈凡把刀上的血甩了甩,转身看战场。 蛮族骑兵死的死、跑的跑,营门外留下了七八百具尸体。 赵永蹲在地上点数,斩杀蛮族七百三十一人,俘虏一百二十六人,缴获战马四百多匹。 陈凡这边伤了四十多个,死了十一个。 天亮了。 陈凡站在营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 莫虎死了,蛮族主力被全歼了,短期内不会再有蛮族南下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蛮族不会因为死了一个莫虎就不来了,他们还会来,还会有更多的莫虎。 陈凡把王怀德和那封信交给周世杰。 周世杰看完信,一拍桌子,站起来在帐里走了好几圈。 “张怀安!好一个张怀安!” “派暗探来杀我的人,还想嫁祸给蛮族!” 他又走了一圈,停下来。 “我连夜奏请朝廷,弹劾张怀安!他兵部主事当到头了!” 周世杰当场写了一封奏折,盖上将军印,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奏折上写着: 兵部主事张怀安,勾结李道宗、王怀德。 私吞军饷、克扣粮草、收受蛮族贿赂、派暗探刺杀朝廷命官。 罪不可赦,请斩立决。 半个月后,朝廷的批复下来了。 张怀安被革职查办,打入大牢,与李道宗、李道远、吴坤、张彪、王怀德一起问斩。 六个人,一字排开,跪在校场上。 刀斧手举起大刀,咔嚓咔嚓,六颗脑袋落了地。 士兵们看着那六颗脑袋,拍手称快。 陈凡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没有笑。 他转过身,看着伙房的方向。 沈青衣站在灶台边。 她看着陈凡,嘴角翘了起来。 周世杰站在高台上,当着全军的面,宣读了朝廷的任命。 “陈凡,因战功卓著,升千户,从五品,赐兵符,统兵一千,仍驻青州大营。” 刘铁柱第一个跳起来,高兴得在马上翻了个跟头,差点摔下来。 “千户!俺们屯长……不对,俺们正尉……也不对,俺们千户!陈千户!” 周虎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王铁柱也没说话,走路带风。 赵永蹲在名册旁边,在陈凡的名字后面写了一个新的军衔——千户,从五品。 士兵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天。 有人喊“陈千户”,有人喊“陈老虎”,乱七八糟的。 陈凡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些跟着他从驿站一路打过来的兵,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沈青衣站在伙房门口,穿着一身新衣裳。 是陈凡让赵永从镇上买回来的,粉红色的裙子,白色的上衣。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插了一根银簪子——也是陈凡买的。 她站在伙房门口,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士兵们看见她,眼睛都直了。 但他们知道这是陈凡的女人,没人敢多看。 陈凡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 校场上,士兵们还在为陈凡升千户的事欢呼。 陈凡拉着沈青衣的手,看着她。 沈青衣穿着那身粉红裙子,低着头。 “别抖了。” 陈凡说。 沈青衣“嗯”了一声,手还是抖。 旁边刘铁柱骑着黑马跑过来,勒住缰绳,咧嘴笑。 “千户!您现在是千户了!俺们骑兵队是不是也要扩编?” 陈凡看了他一眼。 “你肩膀上那个剑伤好了?” 刘铁柱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肩膀。 已经结痂了,但还是有一点隐隐作痛。 他憨笑道。 “好了,好了!千户您放心!” “好了就去操练,别在这儿晃。” 刘铁柱一夹马肚子跑了。 跑出去老远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千户!晚上加不加菜?” 陈凡没理他,拉着沈青衣往营帐走。 进了营帐,他把帐帘放下来,转过身看着沈青衣。 沈青衣站在帐角,手指绞着衣角,不敢抬头。 “坐下。” 陈凡指了指毯子。 沈青衣乖乖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第一卷 第54章 嫌弃你还跟你睡一个营帐? 陈凡在她对面坐下来。 “我有件事跟你说。” 沈青衣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亮。 “我要给你办一场婚礼。” 沈青衣愣住了。 “就这两天,在军营里办,不搞那些麻烦事。” “让周将军作个见证,弟兄们吃顿好的,你就是我陈凡明媒正娶的女人了。” 沈青衣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公子……” “我……我是罪臣之女,您是千户,我配不上……” 陈凡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谁说你不配?” “可是……可是沈家的案子还没翻……” “案子的事我记着呢,赵德茂跑不了。” “但那是案子的事,跟咱俩成亲是两码事。” “我要你名正言顺留在我身边,谁也不能拿这个说闲话。” 沈青衣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 “公子,您真的……不嫌弃我?” 陈凡捏了一下她的脸。 “嫌弃你还跟你睡一个营帐?” 沈青衣脸一下子红了,连脖子都红了。 低下头,把脸埋在陈凡胸口,闷声说了一句。 “我愿意。” 陈凡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那就这么定了。” “后天,办婚礼。”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在大营里传开了。 刘铁柱是第一个知道的,他从马背上跳下来,跑去找周虎。 “周虎!周虎!千户要成亲了!娶嫂子!” 周虎正在擦刀,抬头看了他一眼。 “嚷什么嚷?早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不告诉我?” “我也是刚知道。赵永说的。” 赵永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名册,头也没抬。 “千户让我去镇上买红绸子、红灯笼、红喜字,还有酒和肉。” “清单在这儿,你们看看还缺什么。” 刘铁柱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认识几个字,但看得眼睛发亮。 “红灯笼!俺去挂!”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 周虎站起来,把刀插回刀鞘。 “红绸子我去买,镇上我熟。” 王铁柱从校场上走过来,听见他们说话,问了一句。 “千户要成亲?” “对对对!后天!娶嫂子!”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 “好事。” 然后转身去校场上继续操练,但走路的时候嘴角明显翘着。 整个大营都动了起来。 周虎去镇上买红绸子和红灯笼,跑了三家布庄才买够了数量。 还特意挑了几匹好绸子,说不能让嫂子丢脸。 赵永从镇上买了酒和肉回来,光是酒就买了二十坛,猪肉买了一整头。 还买了鸡和鱼,账记得密密麻麻的。 沈青衣蹲在灶台边,把红喜字一个一个剪出来。 剪刀在她手里咔嚓咔嚓响,剪出来的喜字工工整整的。 钱老头蹲在她旁边烧火,也不说什么恭喜的话,就是笑着,一直笑。 …… 婚礼当天晚上,校场上就挂起了红灯笼。 营帐门口贴上了红喜字,连马厩的柱子上都缠了红绸子,整个大营里一股喜气。 刘铁柱站在校场中间,看着满营的红色,拍着巴掌说。 “这才是办喜事的样子!” 周虎在旁边补了一句。 “又不是你成亲,你高兴什么?” 刘铁柱反驳道。 “千户成亲就是俺成亲!俺高兴咋了?” 周虎嗤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婚礼定在傍晚,陈凡穿着周世杰送的那件黑色新衣裳。 腰间系了一条红腰带,站在校场上,看着营门口。 沈青衣从伙房那边走过来,穿着那身粉红裙子。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着那根银簪子。 脸上没涂脂粉,但白里透红,根本不用涂。 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陈凡面前。 陈凡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校场中间的高台上。 高台上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两个碗、一壶酒。 周世杰站在桌子后面,脸上带着笑。 台下站着全营的弟兄,骑兵队、步兵队、伙房的钱老头,还有刚从镇上赶来的孙校尉。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连最不爱笑的王铁柱嘴角都翘着。 刘铁柱站在最前面,嘴咧得老大,周虎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笑话他。 周世杰倒了两碗酒,一碗递给陈凡,一碗递给沈青衣,清了清嗓子道。 “我周世杰带兵二十年,在军营里办婚礼,这是头一遭。” “不过——陈凡不是一般人,他是我的左膀右臂,是青州的功臣。” “他要在军营里成亲,我给他作这个见证。” 他看向陈凡。 “陈凡,你愿意娶沈婉清为妻,一生护她、敬她、不负她吗?” 陈凡端着酒碗,看着沈青衣的眼睛。 “我愿意。” 周世杰又问沈青衣。 “你愿意嫁给陈凡,一生跟着他,不管他是千户还是百姓,都不离不弃吗?” 沈青衣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在抖。 “我愿意。” 陈凡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沈青衣也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下。 陈凡从她手里接过碗,把剩下的酒喝了。 校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好!好!” “千户威武!” “嫂子好!” 欢呼声、喊叫声、拍巴掌声混在一起。 刘铁柱跳到马上,举着那面“陈老虎”旗,绕着校场跑了一圈。 他一边跑一边喊。 “千户成亲了!嫂子是俺们骑兵队的嫂子了!” 周虎在下面喊了一句。 “你肩膀上还有伤,跑慢点!” 刘铁柱没听,跑得更快了。 钱老头把伙房的门打开,炖了一天的红烧肉、炖鸡、红烧鱼一盆一盆端出来。 酒坛子一坛一坛搬出来。 士兵们围着长桌坐下来,端着碗喝酒,大口吃肉,笑声震天。 陈凡拉着沈青衣的手,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的弟兄们。 沈青衣靠在陈凡肩膀上,小声说了一句。 “公子,我今天真高兴。” 陈凡攥紧她的手,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就在这时,营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陈凡抬起头,往营门看去。 营门口站着一群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领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一身锦缎长袍,腰里挂着一把镶玉的剑。 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手里提着棍棒。 第一卷 第55章 破坏婚礼 这个年轻人叫赵坤,青州知府的小舅子,在青州城里横行霸道惯了,没人敢惹他。 今天下午沈青衣去镇上买红喜字。 赵坤在布庄门口看见了她,眼睛当时就黏她身上了。 让家丁去打听这女人是谁。 家丁回来告诉他,那是军营里陈千户的女人,今天来镇上采买成亲用的东西。 赵坤一听,笑了一声。 “陈千户?就是那个泥腿子出身的陈凡?” “一个泥腿子,娶个罪臣之女,还想在军营里办婚礼?挺有意思。” 他带人就往军营这边来了。 赵坤大步走进营门,看了一眼校场上的红灯笼和红绸子,嗤笑了一声。 “挺热闹啊。” 校场上的士兵们安静下来,全都看向他。 刘铁柱骑马跑回来,勒住缰绳,看着赵坤。 “你谁啊?来干什么的?” 赵坤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 “我是谁?你不配问。” “叫陈凡出来。” 陈凡从高台上走下来,沈青衣跟在他身后,手攥着他的衣角。 陈凡走到赵坤面前,看着他。 “我就是陈凡。有事?” 赵坤上下打量了陈凡一眼,看到他腰带上的红色。 又看到他身后的沈青衣,笑了。 “还办婚礼呢,挺讲究啊。” 他转头对身后的家丁笑道。 “一个罪臣之女,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千户,这叫什么?” “这叫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家丁们哈哈大笑。 沈青衣的脸一下子白了,低下头,身体往陈凡身后躲。 刘铁柱从马上跳下来,攥着刀就要往上冲。 周虎一把拽住他,低声说了句“等千户发话”。 陈凡看着赵坤,声音平静。 “你是谁?来这儿干什么?” 赵坤挺了挺胸膛。 “我叫赵坤,青州知府赵大洪是我姐夫。我来办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个叫沈青衣的女人,三个月前沈家被抄,她是罪臣之女。” “按朝廷律令,罪臣之女不得婚嫁,更不得嫁朝廷命官。” “你们这婚礼,不合规矩。”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沈青衣是朝廷在逃钦犯。” “我作为知府的小舅子,有权将她捉拿归案,押回府衙审问。” 陈凡没说话,手按在刀柄上。 赵坤以为他怕了,走到沈青衣面前,伸手就要去挑她的下巴。 “长得确实不错,一个罪臣之女,不如跟我回府——” 话说到一半,陈凡抓住了他的手腕。 赵坤愣了一下,想挣,挣不脱。 陈凡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赵坤的脸从红变白,疼得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松手!你……你松手!” “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知府赵大洪!” “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姐夫革了你的职,把你打入大牢!” 陈凡看着他。 “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今天是我的婚礼,你闯营、闹事、羞辱我妻。” “这三条,够我把你打出营门。” “你要识相,现在就走。要是不识相——” 他松开手,赵坤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低头一看,手腕上青紫了一圈。 赵坤疼得龇牙咧嘴,火气也上来了,指着陈凡骂。 “你他妈一个泥腿子,靠运气打了几天仗,就当上千户了?” “你就配娶她?” “她一个罪臣之女,全凭一张脸,把你魂都勾没了吧。” 刘铁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周虎,冲上去,照着赵坤脸上就是一拳。 “你他妈再说一遍!嫂子是俺们的人,容你在这儿放屁?” 赵坤被打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刘铁柱又一脚踹上去。 赵坤身后七八个家丁呼啦一下围上来。 一人一脚把刘铁柱踹倒在地,棍棒拳脚一起往下砸。 刘铁柱肩膀上的伤口被棍子砸中,血一下子渗出来。 但他咬着牙,挥着刀胡乱劈砍,刀刃扫过了一个家丁的胳膊,血溅了他一脸。 “打!打这狗日的!” “砸了他们这儿!” 家丁们砸烂了门框上的红绸子,踹翻了桌子的酒坛,撕掉了营帐上贴着的红喜字。 周虎抽出刀要冲上去,陈凡伸手拦住他,自己走上前。 赵坤见陈凡走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不怕他。 “你还真敢打我?” “你动我一下,我姐夫明天就让官府文书下来,撤你的职——” 陈凡照着他肚子就是一脚,赵坤飞出去撞在家丁身上。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他的锦缎袍子沾了泥土,镶玉的剑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赵坤捂着肚子爬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把抢过旁边家丁的刀,吼了一声。 “把那个女的我给带走!谁拦砍谁!” 家丁们松开刘铁柱,朝沈青衣围过去。 沈青衣站在高台边上,手攥着衣角,脸色苍白。 但没有后退一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烧火棍挡在身前。 陈凡抽出破风长刀,刀光一闪。 冲在最前面放的那个家丁手里的刀被磕飞出去。 赵坤见陈凡真敢拔刀,酒劲混着怒意冲上头,吼道。 “给我上!砍了他!出了事我担着!” 四五十个家丁全都冲上来,把陈凡团团围住。 刘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冲回骑兵队那边,哑着嗓子喊。 “弟兄们!护嫂子!” 骑兵队两百多号人早就按捺不住了。 刘铁柱一喊,全部翻身上马、抽出横刀。 在校场上列阵,把赵坤和他的家丁围得水泄不通。 步兵队也围了上来,周虎拎着斧子带着一百多人从营门两侧堵住了退路。 赵永没拿刀,却举着名册站在高台上喊。 “我记下了!赵坤,青州知府赵大洪的小舅子,带人闯军营重地,意图劫持千户之妻!” 赵坤脸色终于变了,举着刀的手开始抖。 “你们……你们想造反?我是知府的小舅子!” 陈凡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家丁。 走到赵坤面前,一刀磕飞了他手里的刀,反手一刀背砸在他肩膀上。 “咔嚓”一声,胳膊被刀背硬生生砸折了。 赵坤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抱着胳膊满地打滚。 陈凡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着他的喉咙。 第一卷 第56章 高级护心镜一面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我不杀你。” “但要是有下回,你的脑袋就不是在你脖子上了。” 就在这时候,周世杰换衣服回来后。 看到满地的家丁、抱着胳膊惨叫的赵坤,眉头皱得死紧。 “陈凡,怎么回事?” 陈凡收回刀。 “这个人叫赵坤,青州知府的小舅子,带人闯营,要劫走沈青衣。” 周世杰的脸沉了下来。 赵坤看见周世杰,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喊。 “周将军!陈凡殴打我!我姐夫是知府赵大洪!您要给我做主!” 周世杰走到赵坤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青衣。 沈青衣手里还攥着那根烧火棍,脸色苍白,但站得笔直。 “赵坤,你带人闯军营重地、意图劫持千户之妻。” “按军法,我现在就能砍了你。” “不过你不是军人,我不杀你,但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朝廷。” “你姐夫赵大洪,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他手一挥,偏将上前卸了赵坤和他所有家丁的兵器,把人押进了大牢。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士兵们欢呼起来。 刘铁柱满脸是血,举着“陈老虎”旗,绕着校场又跑了一圈,哑着嗓子喊。 “千户威武!嫂子是俺们骑兵队的嫂子!” 周虎追在后面比他还急,一把扯住他的缰绳把他从马上拽下来。 蹲在地上给他上药,嘴里骂骂咧咧,力道却下手轻得很。 刘铁柱也不挣扎,咧着一口血牙任由周虎收拾。 王铁柱蹲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酒。 酒从嘴角漏出来,他也不擦,嘴里含混地嘟囔着“高兴,高兴”。 赵永被刘铁柱拽过去灌了一大碗酒,酒劲儿上来,脸通红通红的。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被刘铁柱架着在火堆边转圈。 士兵们把被砸烂的布置重新弄好。 沈青衣蹲在地上把被撕破的喜字粘好重新贴在帐壁上。 又把新买的红绸子挂上去。 陈凡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手还抖不抖了?” 沈青衣转过头看着他,笑了起来。 “不抖了,真不抖了。” 陈凡站起来拉着她走回高台。 高台上,酒碗重新倒满了酒,红灯笼重新挂起来。 周世杰举起酒碗,对着台下几百号弟兄,声音洪亮。 “赵坤那小子被押进大牢了,赵大洪那边我去说!” “今天谁也不能坏了陈凡的好事!来,干了!” “干了!” “敬千户!” “敬嫂子!” 沈青衣端着酒碗,看着台下那些士兵。 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叮!沈青衣羁绊升级,当前状态:生死与共。】 【解锁奖励:高级护心镜一面。】 【功效:佩戴者可抵挡一次致命攻击,冷却时间二十四时辰。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陈凡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咧嘴笑了。 他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沈青衣拦腰抱起来,大步往营帐走去。 营帐里红烛烧得正旺。 陈凡把沈青衣放在铺了新被褥的床榻上。 沈青衣两只手抓着身下的被褥。 刚喝的那碗酒上了头,整个人晕乎乎的。 又想看他又不好意思看。 陈凡站在床边看着她。 新换的红色被褥衬得她皮肤白得晃眼。 他伸手拔掉她头上的银簪子,一头青丝散了满枕。 “公……公子……” 沈青衣声音带着点颤音。 陈凡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还叫公子?” 沈青衣浑身一颤,从耳朵尖麻到了脚趾头。 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不会了。 “夫……夫君……” 这两个字说出口,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埋在他胸口不敢抬头,两只手从被褥上松开,轻轻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陈凡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沈青衣害羞得不行,偏偏又舍不得挪开眼。 “怕不怕?” 沈青衣咬着嘴唇,摇了摇脑袋。 可摇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他胸口。 “不怕。” “有公子在,我什么都不怕——不对,是夫君……” 最后两个字又轻又软。 陈凡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青衣浑身又是一颤,这次没躲。 反而悄悄把脸往上仰了一点,眼睛闭得紧紧的。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陈凡明媒正娶的女人。” “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不管他是小舅子还是知府,我砍了他。” 沈青衣扑哧笑出声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赵坤要掳她,他一刀背砸折了赵坤的胳膊。 以后一定还会有人来欺负她,但他一定会挡在她前面。 就像那天在巷子里,就像今天在校场上。 她不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稳得像战鼓。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红烛烧到半夜,噗的一声灭了。 营帐外面,刘铁柱喝多了酒,扯着嗓子在唱军歌。 跑调跑得连马厩里的战马都在躁动。 周虎骂了他一句,把他的胳膊架起来拖回营帐。 脚步声渐渐远了,营地安静下来。 校场上红灯笼还在风中晃悠,把微弱的红光洒在营帐上。 远处传来几声马嘶,战马打了个响鼻,一切又安静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青衣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陈凡还睡着,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腰。 陈凡的脸在晨光里轮廓分明,眉毛浓黑,鼻梁高挺。 睡着的时候没有白日里那股杀气。 沈青衣侧着身子,枕着他的另一条胳膊。 没有动,怕吵醒他。 她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他的脸。 从眉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 她想起半年前在人牙子手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要么被卖到窑子里,要么死在路边,没人会多看她一眼。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嫁给一个千户大人。 会在军营里有一场婚礼,会有几百个当兵的扯着嗓子喊她“嫂子”。 灶台上温着粥,营帐里贴了喜字,这个男人搂着她的腰睡了一整夜。 沈青衣把脸轻轻贴在陈凡胸口。 第一卷 第57章 夫君你……你轻点…… 听着陈凡有力的心跳。 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落下来。 沈青衣赶紧拿袖子去擦,怕把他吵醒了。 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粗糙的指腹抹过她的眼角。 “哭什么。” 陈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声音还有刚睡醒的低哑。 沈青衣吓了一跳,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两把脸。 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 “没哭……没哭,就是……就是高兴的,真的,夫君你别笑我。” 陈凡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高兴就高兴,哭什么。” “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沈青衣把脸贴在他胸口。 “怕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不是梦。” “你摸摸我的手,热的。” 沈青衣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果然是热的。 她又摸了摸他的脸,也热的。 然后凑上去,嘴唇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热的,不是梦。” 陈凡翻身把她按住,沈青衣惊叫了一声。 “夫君你……你轻点……大早上的……” ……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校场上已经热闹了。 骑兵队在操练。 刘铁柱光着膀子骑在黑马上。 举着横刀在前面领跑,扯着嗓子喊口号。 “都给俺精神点!” “千户说了,今天要检查刀法!” “动作不标准的罚跑十圈!” 周虎站在校场边上,看着刘铁柱骑马的背影。 “伤还没好就逞能,摔下来别叫唤。” 刘铁柱听见了,回头冲他咧嘴一笑。 “摔不了!俺现在是队正了——” 话没说完,马蹄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周虎嗤了一声。 王铁柱蹲在校场角落,看着这俩人闹,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铁柱当了队正,还是那个熊样。” 赵永从营帐里探出脑袋喊了一声。 “早饭好了,嫂子熬的粥!你们再闹就凉了!” 沈青衣穿着新衣裳从伙房那边端出粥盆。 身后跟着钱老头,抬着蒸好的白面馒头。 她把粥盆放在长桌上,挨个给弟兄们盛粥。 每碗都满满的,米粒熬得稀烂。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喝,烫得直吸溜嘴。 刘铁柱吃的快,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嫂子熬的粥,比俺娘熬的还香!” 沈青衣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少贫嘴,把碗拿过来再盛一碗,你打仗费力气,多吃点。” 陈凡从营帐里走出来,沈青衣端着一碗粥递过去。 他们的目光碰在一起,沈青衣脸又红了。 赶紧低下头去。 “夫……夫君,粥还热着,赶紧喝吧。” 陈凡接过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 …… 就在这时候,营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陈凡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营门口来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阵仗比赵坤那帮家丁大多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 穿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 身后跟着两个骑马的护卫统领。 青州知府,赵大洪。 赵坤的姐夫。 亲率两百府兵,闯营来了。 他昨晚在府里等着小舅子回信,结果等来了家丁报丧似的禀报。 说赵坤被陈凡一刀背砸折了胳膊,连带所有家丁全被周世杰扣在大牢里。 赵大洪当场把茶杯摔了个粉碎,拍了三下桌子。 他赵大洪在青州当了六年知府。 连周世杰都得给他三分面子,逢年过节少不了孝敬。 陈凡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千户,靠运气打了几天仗。 居然敢打断他小舅子的胳膊? 这要是传出去,他赵大洪以后在青州还抬得起头? 衙门里那帮属官背地里不得笑话死他? 天不亮他就点齐了知府衙门的两百府兵。 亲自骑上马带队出发。 他存了心思:今天就是当着全军的面,也要把赵坤捞出来。 不但要捞人,还要治陈凡一个殴打良民、滥用军法的罪名。 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 要是陈凡敢反抗,那就是造反,当场格杀也不过分。 至于沈青衣——那女人既然被小舅子看上了,也不是不能顺手带走。 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她要是不识抬举,也一起收拾了。 此刻他勒住马,扫了一眼校场上的灯笼喜字,嗤笑一声。 身后的府兵列成两排,横刀出鞘。 赵大洪握着马鞭往校场中间一指。 “陈凡!给本官滚出来!” 校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士兵们放下碗,齐刷刷看向营门口。 刘铁柱腾地一下站起来,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放,伸手就去摸刀。 被周虎按住了肩膀,低声道先看看再说。 陈凡把粥碗递还给沈青衣,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别慌。 转身大步朝营门口走去。 沈青衣端着碗站在原地,脸色有点白。 陈凡走到赵大洪马前站定,也不行礼,抬头看着他。 “赵知府带这么多府兵闯军营,有什么事?” 赵大洪用马鞭居高临下指着陈凡的鼻子。 “你还有脸问本官有什么事?” “你殴打我小舅子赵坤,打断他一条胳膊,把他关进军营大牢!” “目无王法,罪大恶极!” “本官今天来,第一要把赵坤带走,第二要你陈凡跪在本官面前认罪受罚。” “第三——” 他扫了一眼伙房门口的沈青衣,脸上露出一丝阴沉沉的笑。 “那个罪臣之女,一并带走,押回府衙审问。” “本官怀疑她是蛮族奸细,混进军营勾引朝廷命官,图谋不轨。” 刘铁柱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周虎冲上去,挡在陈凡面前指着赵大洪骂。 “放你娘的屁!你小舅子来闹事在先。” “张口就骂千户是泥腿子,还动手打俺,还想掳走嫂子!” “你有什么脸来要人?” 赵大洪眼神一冷,手一挥。 “辱骂本官,掌嘴。” 他身后那个铁甲护卫统领翻身下马,三步走到刘铁柱面前。 刘铁柱还没反应过来,统领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打得刘铁柱往旁边一个趔趄,嘴角当场裂开。 统领紧接着一脚踹在刘铁柱胸口,把人踹出去四五步远,重重摔在地上。 第一卷 第58章 御史台御史,苏清鸢 旁边的几个府兵呼啦一下围上去,拿着棍棒就要往下砸。 陈凡动了。 他一步跨到刘铁柱面前,抬起右臂往上一架。 三根砸下来的棍棒撞在他胳膊上,咔嚓一声齐齐折断,断木屑飞出去老远。 三个府兵虎口震裂,棍棒脱手。 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脸色当时就白了。 陈凡眼神扫过去,那三个府兵齐齐后退一步,没一个敢再上前。 赵大洪骑在马上,脸色微变。 “陈凡,你要造反?” 陈凡转过身看着赵大洪。 “赵知府,你小舅子昨晚带人闯营,砸我婚礼,打我弟兄,还想掳走我妻。” “这些事,你一句不提。” “你的人打了我弟兄,当着全军的面,我也不跟你废话。” “你准备怎么交代?” 赵大洪哈哈大笑。 “交代?你要本官给你交代?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挥动马鞭在半空中啪地一甩。 “来人,把陈凡给我拿下。” “把那个罪臣之女也带走,谁敢阻拦,按谋反论处,当场格杀。” 两百府兵齐齐拔刀,前排的挺着长矛往前迈了一步,齐声发出一声低吼。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身后校场上两百骑兵翻身上马的声音在同一刻响起。 步兵队从校场上列阵压过来。 周虎拎着斧子站在最前面,王铁柱握着横刀堵住了营门两侧的退路。 赵永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举着那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名册。 “赵大洪,青州知府,三年来贪赃枉法的证据如下:” “贪污治河银两,共计白银八千两。” “勾结已被正法的兵部主事张怀安,私卖军粮三百石,中饱私囊。” “纵容小舅子赵坤强占民女,三年间逼死三条人命。” “私通蛮族余孽,收受蛮族细作贿赂白银五百两,纵其潜入青州刺探军情。” “以上每一条,都有物证、人证可查。” “要我一桩一桩念下去吗?” 赵大洪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血口喷人!哪里来的刁民,竟敢诬陷朝廷命官!” 他忽然发现,面前这个蹲在地上算账的瘦弱书生,比陈凡的长刀还要可怕。 那些证据,有些连他自己都忘了。 对方居然一笔一笔查得比衙门里的卷宗还清楚。 陈凡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抽出破风,三步便冲到那个护卫统领面前。 统领还没来得及举起砍刀,破风的刀背已经砸在他肩膀上。 统领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砍刀脱手飞出老远。 两个照面,赵大洪身边的亲卫统领便已倒地不起。 陈凡踩着那统领的背走到赵大洪马前,拽住他的官袍领子往下一拖。 赵大洪从马上滚下来,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陈凡。 “陈凡!本官是朝廷任命的青州知府!” “你敢动本官,朝中高官不会放过你的!” “朝中高官?你那些高官自身难保了。” “张怀安的脑袋半个月前就落了地,下一个就是你。” 赵大洪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营门外又来了一拨人。 不是府兵,也不是蛮族。 一队轻骑护着一辆青帷官车缓缓驶入营门。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掀开车帘。 从车里走出一个年轻女子,一袭月白色长裙,身披青色官制大氅,腰悬御史令。 御史台御史,苏清鸢。 奉旨巡查青州,路过军营附近。 听闻昨夜有千户在军中办婚礼遭人挑衅,特意转道前来查看。 没想到刚到大营门口,就撞上了知府赵大洪率府兵闯营的这一幕。 苏清鸢站在营门口扫了一眼校场上的阵仗。 赵大洪瘫在地上,府兵被缴了械。 她目光冷淡地扫过赵大洪,眉头微微一皱,然后转向陈凡。 “你是陈千户?” 陈凡抱拳。 “末将陈凡,见过御史大人。” 苏清鸢轻轻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她早就看过青州军报,驿站擒韩豹、黑石滩火烧蛮族、野狼谷夜袭莫虎。 每一封捷报上都有他的名字。 在她想来,能打出这些仗的至少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老行伍。 没想到眼前这个千户看上去竟不过二十出头。 面对两百府兵和青州知府,他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赵大洪的事,本官回朝自会上奏。” 苏清鸢收回目光。 “你所查证据若属实,朝廷绝不姑息。” 陈凡抱拳。 “谢御史大人。” 苏清鸢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忽又停下来,侧头看了陈凡一眼。 “陈千户,你在青州打了不少仗,本官早有耳闻。” “今日亲眼相见,倒是比捷报上写的还要像样几分。” 说完不等陈凡答话,她带着侍从转身往大营外走去。 青帷官车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陈凡耳边却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新佳人——苏清鸢,当前好感度+10,好感度30,解锁暧昧羁绊。当前状态:若即若离。】 陈凡愣了一下,随即把这事丢到脑后,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转身对周虎挥了挥手。 “把赵大洪、赵坤一并押入大牢,移交朝廷发落。” 周虎上前把赵大洪从地上拎起来。 赵大洪腿软得站不住,满脸是汗。 嘴里还在嘟囔着“你们不能动我”。 当夜,朝廷的加急批复就下来了。 赵大洪革职抄家,所有家产充公,与赵坤一案并审。 赵坤数罪并罚,判斩立决。 七日后青州菜市口行刑。 张怀安余党一并彻查,一个不留。 同时来的还有一道任命: 陈凡因揭发贪官、平定祸乱,升正五品千户,统兵一千五百人。 刘铁柱因护卫有功,升百户。 周虎、王铁柱各赏银百两,赵永记功一等。 校场上,全营弟兄排成整齐的队列。 周世杰亲自宣读了任命文书。 刘铁柱嘴上的伤还没好,黑马都不骑了,直接在校场上跑了一圈,边跑边喊。 “百户!俺是百户了!俺刘铁柱也能当百户!” 周虎追在后面踢了他一脚。 “伤还没好利索,跑什么跑!小心把伤口崩开了。” 第一卷 第59章 我要陈凡死 刘铁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头冲他嘿嘿直笑。 沈青衣穿着新衣裳站在伙房门口,看着热热闹闹的一片,低下头抿着嘴笑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高台上的陈凡。 陈凡正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欢呼的弟兄们。 似有所感,也转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校场对上了眼神。 沈青衣的脸又红了,但她没有低头。 反而冲着他弯起嘴角,笑成了一朵花。 …… 赵大洪被押进大牢那天晚上。 青州城里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城东一座不起眼的三进宅子里。 三十来岁的青袍男人坐在太师椅上。 李松。 张怀安最得意的门生,也是最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明面上是青州商户,做皮货生意。 暗地里替张怀安打理所有黑钱、 军粮、军饷、蛮族贿赂,每一笔都经过他的手。 张怀安被斩首那天,他在菜市口对面的茶楼上亲眼看着。 六颗脑袋落地,他手里茶杯没抖。 但走出茶楼时,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 恩师死了。 李道宗死了。 赵大洪也倒了。 再这样下去,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 李松站起来,走到墙边掀起一幅山水画,后面嵌着一个暗格。 他从里面取出一叠密信。 张怀安生前留给他的最后底牌。 蛮族残部的联络方式,私藏的三百把横刀,还有一份盖着兵部旧印的空白调令。 “来人。” 门外闪进一个亲信,黑衣短打,是他养了五年的亡命之徒。 “去北边找阿古拉,告诉他们,替张大人报仇的机会来了。” “让他们把剩下的人马全部拉过来。” 亲信低声问。 “老爷,您是要……” 李松把密信递过去。 “我要陈凡死。” “我要那个女人被蛮族掳走,死在蛮族手里。” “我要整个青州大营都知道,跟着陈凡,没有好下场。” 当夜,北边山里。 蛮族残部自从莫虎死后,剩下的几百人化整为零躲在山里,靠劫掠小村落苟活。 阿古拉是莫虎的堂弟,一直想替堂兄报仇却没有机会。 李松的亲信送来消息: 夜袭军营,里应外合。 西营粮草库守卫薄弱,李松的人会先在营内放火制造混乱。 蛮族骑兵趁乱冲进去,杀陈凡,掳女人,劫大牢。 把赵大洪和赵坤一并带走。 事成之后,李松付白银五千两,外加一百把横刀。 阿古拉听完,用生硬的汉话只说了一个字。 “干。” …… 第五天夜里,丑时三刻。 青州大营陷入沉睡,只有巡夜哨兵的脚步声在营帐间回响。 西营方向,两个哨兵正靠在栅栏上低声聊天。 一个说家里给说了门亲事,明年开春就能回去成亲。 另一个骂他走了狗屎运。 一道黑影从草丛里窜出来,刀光一闪,两个哨兵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倒在地上,喉咙处各有一道深深的血槽,血渗进泥土里。 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从黑暗中涌出来。 三百余人,一半是李松豢养的私兵和江湖亡命。 一半是蛮族残骑,个个黑巾蒙面,手持弯刀短斧。 李松亲自带队,穿了一身黑铁甲,腰间挂着一把厚背砍刀。 站在西营栅栏外往里面看了一眼。 营里静悄悄的,士兵们还在睡梦中。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了,递给身边的亲信。 “点火。” “先烧粮草,趁他们救火的时候。” “冲千户营帐,杀陈凡,掳那个女人。” “遇到反抗的,格杀勿论。” “赵大洪和赵坤关在东边大牢,让阿古拉带蛮族的人去劫。” “劫出来咱们就走,把账算在蛮族头上,干干净净。” 火折子落进粮草堆。 干燥的草料和粮食遇火就着,火苗从一小撮变成一大片。 又从一个草垛窜到另一个草垛。 眨眼间整个西营粮草库烧成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冲上夜空,火光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走水了!走水了!” “救火!快救火!” 刺耳的铜锣声和喊叫声撕碎了夜晚的寂静。 士兵们光着脚从营帐里冲出来。 有的手里提着水桶,有的还穿着睡觉的单衣,乱成一锅粥。 伙房的钱老头第一个冲到水井边。 拼了老命摇辘轳往上提水,一桶接一桶递给身后的兵。 趁着混乱,李松带着人从西营缺口直插千户营帐方向。 他走在最中间,被几十个私兵团团护着。 一边走一边拔刀高喊。 “陈凡!你斩草不除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张怀安张大人待我如子。” “你砍了他的脑袋,老子今天拿你的人头去祭他!” 一百多号亡命之徒嗷嗷叫着冲进营地,见人就砍,逢帐就烧。 刘铁柱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今晚值夜,正带着二十个百户兵在营门附近巡逻。 一看到西边火起,就知道出事了。 他翻身跳上那匹大黑马,横刀出鞘。 “弟兄们!有人偷袭!” “跟俺冲!护住千户营帐!” 二十骑迎着火光冲过去,在千户营帐前的小道上与李松的人正面撞上。 刘铁柱一马当先,横刀从上往下猛劈。 一刀砍翻了最前面的黑衣人。 他的刀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八个动作都记不住的新兵蛋子。 破军刀法第一式被他练得炉火纯青。 一刀一个,连砍三人,杀得黑衣人纷纷后退。 “来啊!你们这些杂碎!” “敢来大营撒野,俺刘铁柱剁了你们!” 他杀红了眼,黑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刀锋上的血甩出去老远。 身边的弟兄们也跟着他拼命往前顶。 二十人对一百多人,竟然硬生生把对方的冲锋势头给打停了。 李松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刘铁柱在火光中横冲直撞,冷笑了一声。 他抬手一摆,身边两个黑衣护卫摸了上去。 这两个人是李松从江湖上请来的高手,专干暗杀的勾当。 他们佝偻着身子贴着地面走,溜到刘铁柱马侧。 一个护卫突然暴起,手里短刀扎进黑马的后腿。 黑马惨嘶一声跪倒在地。 第一卷 第60章 每一条都够砍你的头! 刘铁柱整个人从马背上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另一个护卫紧跟着扑上来,一刀捅进刘铁柱的左肋。 刀刃穿过皮甲扎进肉里,鲜血瞬间涌出来。 刘铁柱咬着牙,一拳砸在那护卫脸上。 又用靴底狠狠蹬出去,硬是把人踹飞了三步远。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伤势太重,爬起来又摔倒。 嘴里还在破口大骂。 “狗日的偷袭你爷爷,有本事正面来!” 李松从人群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看着趴在地上的刘铁柱,用靴尖踢了踢他身上的伤口。 “你就是刘铁柱?陈凡养的一条疯狗。” 他嗤笑一声,转过头对身边的蛮族头领说。 “阿古拉,这个莽夫赏给你了。” “割下他的头,带回山里喂狼。” 阿古拉拔出弯刀走上前。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营地东侧传来。 陈凡来了。 他骑着一匹青骢马冲在最前面。 手里提着破风长刀,身后跟着周虎和王铁柱,再后面是一百骑兵排成的楔形冲锋阵。 他从营帐里翻身起来时连甲都没来得及穿,只披了一件单衣。 赤着的双脚踩着马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见了趴在地上的刘铁柱。 看见了刘铁柱身下那一滩还在扩大的血泊。 看见了举着弯刀站在刘铁柱面前的阿古拉。 陈凡狠狠一夹马肚子,马像箭一样冲出去。 他从楔形阵中突出,一人一马扎进黑衣人群中。 破风长刀横着一扫,三个黑衣人同时被刀锋划过喉咙,栽倒在地。 紧接着手腕一翻,刀从下往上一撩。 又一个人从肩膀到腰腹被劈开,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去了。 破军刀法第十二式——裂风。 每一刀出去都带起一阵血雾。 阿古拉看见陈凡朝自己冲过来。 顾不上刘铁柱,举起弯刀吼了一声迎上去。 两马交错之间,陈凡一刀斜劈下来,阿古拉举刀格挡。 弯刀却被破风斩成两截。 刀锋继续往下,从他的左肩斜着劈到右肋。 阿古拉整个人从马上飞出去摔在地上,当场毙命。 蛮族残兵见头领死了,嗷嗷叫着四散奔逃。 但跑不了多远,周虎已经带着骑兵队从营门外包抄过来堵住了退路。 横刀一斧一个,带着恨意在砍。 王铁柱带着步兵队把整个西营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赵永在大火中搬了张桌子蹲在上面,高声喊道。 “李松!张怀安门生!” “勾结蛮族、私藏兵器、夜袭军营、杀害哨兵!” “四条大罪,每一条都够砍你的头!” 李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身边的私兵被陈凡的骑兵一个个砍翻,额头上开始冒汗。 一步步往后退,一直退到燃烧的粮草堆旁。 “陈凡!你动不了我!” “张怀安张大人虽然死了,但朝中还有人!” “你以为你扳倒了赵大洪就完了?” “朝中还有更大的官,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陈凡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破风刀尖指地。 “赵永,念证据。” 赵永翻到一页,清了清嗓子。 “第一,李松与蛮族残部头领阿古拉往来的三封密信,俱已截获。” “第二,李松在城东宅子暗格里私藏的三百把横刀、五十副铁甲。” “半个时辰前我派人去搜,现已全部起获。” “第三,李松用银票买通哨兵的两名中间人,已经在我手里画了押。”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李松愣在原地,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营门方向传来。 “若还需要物证,本官可以做这个见证。” 苏清鸢带着一队护卫策马进了营门。 她并没有离开青州,而是带着轻骑在营外附近巡查。 白天她就隐约觉得不对劲。 赵大洪被抓后,城中各处往来的人马太过频繁,不像正常情况。 一个时辰前她在营外截获了一封送往蛮族残部的密信。 内容与李松所发吻合,当即便带人往回赶。 刚好撞上这场大火。 她翻身下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示众。 “这封信,是你亲笔所写,勾结蛮族,夜袭军营。你还有何话可说?” 李松彻底瘫了,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苏清鸢一挥手,身后护卫上前将他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陈凡转过身,走到刘铁柱面前。 刘铁柱已经被人抬上了担架,左肋和肩膀的伤口都用布条扎紧了。 但布条还在往外渗血。 他躺在担架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狗日的……偷袭俺……俺还没砍够呢……” 陈凡蹲下来,伸手按住他肩膀。 “别说话,省着力气。” “你杀了十一个人,这一仗你打得不赖。” 刘铁柱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想咧嘴笑,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户……俺……俺没给您丢脸吧?” “没有。” “等你伤好了,给我滚起来继续带兵。” 刘铁柱含着血点了点头,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周虎蹲在他担架旁。 一边骂他怎么这么不要命,一边把金创药往他伤口上倒。 骂着骂着,声音就哑了。 陈凡站起来,对周虎说了一句话。 “谁伤的铁柱,杀干净。” “已经杀干净了。” 周虎头也没抬,声音硬邦邦的,握刀的手却还有些抖。 沈青衣从伙房那边跑过来,鞋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赤着一只脚跑到陈凡面前,确认他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自己一道口子都没有。 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蹲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 陈凡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把那只跑掉的鞋捡回来递给她。 扔下一句“在这儿等我”,便转身去处理最后的事。 李松被五花大绑推过来,跪在烧成灰烬的粮草堆前。 陈凡走到他面前,破风搁在他肩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松仰起头,借着火光死死盯着陈凡。 笑了起来,笑得很疯狂。 “陈凡,你赢了一时,但你以为就这么完了?” “朝中那些大人物的根基,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撼动不了!” 第一卷 第61章 你头发又长了 “你今天杀我,明天就有人来杀你!你等着——” 刀光一闪。 李松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凡把刀上的血甩了甩,收刀入鞘,转过身面对全军。 “李松已死。” “蛮族残部,一个不留。” “从今天起,青州大营不需要再跟任何人讲条件。” “谁动我们一个弟兄,我要他拿命来还。” 士兵们举起刀枪,吼声震天。 …… 李松的脑袋落地之后,青州大营总算消停了。 粮草库被烧了大半,赵永带着人连干了三天,重新清点入库。 账面上每一石粮食都记得清清楚楚。 被蛮族残骑踩塌的西营栅栏,王铁柱领着步兵队一根一根换了新的。 还在营门外多挖了一道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周虎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骑兵队出营拉练。 刘铁柱躺了五天就躺不住了。 左肋的刀口刚结了痂,他就从担架上翻下来。 光着脚跑到校场上,说要带兵练刀法。 周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拽回来。 骂了一句“你他娘的不要命了”,然后把他按在伙房门口的长凳上,让沈青衣盯着他喝药。 沈青衣端着一碗汤药从伙房里出来,往刘铁柱面前一递。 “嫂子,这药苦得跟马尿似的。” 刘铁柱皱着眉头闻了一下,脸都绿了。 “喝。” 沈青衣把碗往他手里一塞。 “不喝完别想起身。” 刘铁柱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龇牙咧嘴。 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糖塞进嘴里。 “嫂子比俺娘还凶。” …… 这天午后。 校场那边传来骑兵队整齐的马蹄声。 沈青衣坐在营帐外的石桌旁。 腿上摊着陈凡那件铁甲。 甲片上好几处刀痕。 她捏着一根粗针,穿了牛皮线。 一针一针地把翻起的铁叶子缝回去。 缝到心口那块甲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换了一根细针,穿了青色的丝线。 在甲片内侧绣了一朵小小的祥云。 “绣什么呢?” 陈凡从营帐里走出来了,站在她身后。 沈青衣吓了一跳,下意识把甲片往怀里一藏。 “没……没什么。” 陈凡在她旁边坐下来。 伸手把甲片从她怀里抽出来,看了一眼。 那朵祥云绣得小小的,只有拇指指甲盖大。 “盔甲内侧绣花,谁也看不见,不是白费功夫?” 沈青衣把针在发间抿了一下,低着头继续缝。 “看不见也没关系,我知道它在就行。” “夫君穿着它上战场,这朵祥云替我护着你。” 陈凡没说话,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沈青衣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头发又长了。” “回头让钱老头帮我剪一剪。” 沈青衣偏过头去不让他摸。 “夫君你别闹,我缝甲呢。” “缝你的,我看着。” 沈青衣咬着一根线头,应了一声。 一匹青骢马从营门那边小跑过来。 苏清鸢翻身下马。 她没穿那件青色官制大氅,换了一身素白襦裙。 腰间还系着御史令。 她手里提着两坛酒和几包油纸包着的小菜。 朝石桌这边走过来。 “陈千户,难得见你这么清闲。” 苏清鸢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 “整个大营就你一个人坐在这儿看女人缝衣裳,说出去谁信?” 陈凡靠在椅背上,也不起身行礼。 “苏御史不也清闲得很?” “天天在营门口转悠,比哨兵还勤快。” “本官是巡查军备。” 苏清鸢在石桌对面坐下,把油纸包拆开。 酱牛肉、花生米、腌萝卜、卤豆腐干。 一样一样摆出来。 “青州大营刚打完三仗,兵册粮册都要重新核验。” “我在你这儿扎个临时行辕,不过分吧?” “不过分。” 陈凡拿起酒坛闻了闻,挑了下眉。 “好酒,哪儿弄的?” “青州城东的杜家老酒,二十年陈酿。” 苏清鸢自己也倒了一碗。 “赵大洪抄家的时候从他地窖里翻出来的。” “知府大人藏了不少好东西,我顺了两坛,不算贪墨。” 沈青衣收了针线,站起来擦了擦手,冲苏清鸢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苏姐姐。” 苏清鸢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回马扎上。 “别叫姐姐了,叫清鸢就行。” “咱俩又不是头一回见面,每回都这么客气。” 她上下打量了沈青衣一眼,语气随意却透着关切。 “这几天气色好多了,不像之前那般虚弱。” 沈青衣抿嘴笑了一下。 “夫君让人买了红枣和桂圆,天天炖汤给我喝。” “喝了一个月,脸上总算有肉了。” “他还知道给人炖汤?” 苏清鸢挑眉看了陈凡一眼,酒碗端在手里。 “陈千户在战场上把蛮族首领一刀劈成两半,回了家还给媳妇炖红枣桂圆汤?” 陈凡端着酒碗面不改色。 “炖汤怎么了?炖汤又不比劈人难。” 苏清鸢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拿袖子掩着嘴笑出声来。 她平时在大营里要么板着脸看兵册,要么带着护卫巡查粮草,士兵们见了她都绕着走。 这一笑反倒把她笑回了二十出头的姑娘模样。 眉眼弯弯的,鼻尖上被酒气熏出了一点淡粉。 沈青衣在旁边给两人添菜,把最大的一块酱牛肉夹到苏清鸢碗里。 又把花生米推到陈凡面前。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句话没说,动作轻巧自然。 苏清鸢端起酒碗看着陈凡。 “不过,说正经的。” “我这两天查到了些东西。” “张怀安虽然死了,但他在兵部的那些门生故吏可没死绝。” “京里风声很紧,有几个人一直在暗中走动,想替张怀安翻案。” “虽然暂时翻不了,但他们已经开始把矛头对准你了。” “正常。” 陈凡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 “砍了他们的财路,不恨我才怪。都有谁?” “还不清楚具体名单。” 苏清鸢放下酒碗,恢复了几分御史的本色。 “不过我留在青州,一是有巡查的名义,二来也能帮你留意朝中的动静。” “若有人敢从京城伸手过来,我能提前截住。” 陈凡看了她一眼。 “谢了。” “用不着谢。” 第一卷 第62章 借你夫人半日,不心疼吧? 苏清鸢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你在前线拼了那么多场硬仗,总得有人在后面帮你看着。” 沈青衣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插话。 这时候她忽然站起来,端起酒坛给苏清鸢满上,又给陈凡添了半碗。 “苏姐姐。” “你留在青州,若是缺什么,跟我说便是。” “军中衣食虽简陋,但灶台上总归少不了你一份。”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端起酒碗和她碰了一下。 “好。那我就叨扰了。” 太阳慢慢往西边滑,石桌上的酒菜吃去了大半。 校场那边的操练结束了。 刘铁柱骑在黑马上,勒着缰绳在校场口转了一圈。 远远看见石桌这边三个人坐着喝酒,扯着嗓子喊过来。 “千户!嫂子!苏大人!你们喝酒也不叫俺!” 他刚扬鞭要往这边跑,被周虎从后面一把拽住了马尾巴。 黑马打了个响鼻差点把人甩下去。 周虎压着他耳朵说了句什么,刘铁柱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 夹着马肚子往伙房那边去了,边走边回头,一脸馋相。 王铁柱蹲在校场边上磨刀。 抬头往石桌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赵永从营帐里抱着一摞兵册出来。 看见石桌那边的三个人影,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绕了个大圈从另一边走了。 沈青衣端起碗里最后一点残酒。 她看着陈凡和苏清鸢还在说军务的事。 她听不太懂,也不想插嘴。 她安静地坐着,偶尔给两人添酒加菜。 时不时被苏清鸢拽过去问一句。 “青衣你觉得呢?” 她就想三秒。 “我觉得吧,不管谁要害夫君,先把灶台上的粥喝了再说。” “吃饱了才有力气砍回去。” 苏清鸢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趴在了石桌上。 陈凡没笑,但他看着沈青衣的眼神,比夕阳还暖。 【叮!沈青衣好感度+10,苏清鸢好感度+15,当前双姝羁绊:相得益彰。】 【解锁奖励:健体丹三枚,可快速恢复伤势、增强体质。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陈凡握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 对面两个女人凑得近,不知道说到什么好笑的事。 捂着嘴肩膀直抖。 两个女人笑够了,同时转过头来看着陈凡。 “怎么了?” “没什么。” 苏清鸢站起来。 “青衣,明天我去镇上买些好布料回来,给你做身新衣裳。” “你身上这件都洗得发白了。” 沈青衣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苏姐姐你太客气了……” “就这么定了。” 苏清鸢翻身上马,看了陈凡一眼。 “陈千户,借你夫人半日,不心疼吧?” 陈凡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她。 “随她乐意。” 沈青衣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苏清鸢一抖缰绳,青骢马小跑着往营门外去了。 跑出去十来步,她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陈凡。” “你这大营里的安稳日子,可要守好了。” 说完不等陈凡答话,她一踢马肚子,身影消失在营门外的暮色中。 陈凡收回目光,发现沈青衣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笑意,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碗碟。 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苏姐姐是个好人。” 陈凡帮她拿起两个酒碗,应了一声。 “嗯。” “夫君要守好她。” 沈青衣抬起头来看着陈凡。 “也守好我。” 陈凡端着酒碗站在石桌前。 他伸手在沈青衣头顶拍了一下。 “都守着。” 苏清鸢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骑着她那匹青骢马到了营门口。 腰上还挂着御史令。 沈青衣从伙房里出来。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苏清鸢笑了笑。 “苏姐姐,真去啊?我这衣裳还能穿——” “能穿什么能穿。” 苏清鸢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营门外走。 “你那几件衣裳都洗得薄成纸了,陈凡也不管管。” 沈青衣被她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营帐方向一眼。 陈凡正站在营帐门口,手里端着碗茶,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去吧”。 刘铁柱刚好从校场上下来,浑身是汗。 左肋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绷带也拆了,只留了一道淡红色的新疤。 他一听苏清鸢要去镇上,立马扯着嗓子喊。 “苏大人!俺也去!俺正要去镇上买几把新扫帚,伙房那边扫帚都秃了!” 苏清鸢回头看了他一眼。 “买扫帚?你什么时候管起伙房的事了?” “钱老头托俺的!” 刘铁柱面不改色,已经翻身骑上了他那匹大黑马。 腰里别着横刀,一脸正色。 “嫂子出门,俺得跟着。” “千户说了,嫂子去哪儿都得有人护着。” 周虎从校场边上走过来,一把拽住刘铁柱的缰绳。 “你消停点,伤刚好没两天,又想出去打架?” “谁打架了!俺就是去买扫帚!” 周虎懒得跟他废话,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对苏清鸢抱了抱拳。 “苏大人,我跟铁柱一起去。镇上鱼龙混杂,多几个人稳妥些。” 苏清鸢点了点头,倒也没推辞。 于是四个人再加上两个随行护卫,一行六人出了营门,沿着官道往青州城方向走。 青州城离大营不远,骑马也就小半个时辰。 进了城门,街面上热闹得很。 两边摆满了小摊,卖布的、卖菜的、卖糖人的、磨剪子炝菜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青衣许久没进城,眼睛亮了几分,东看看西看看,嘴角一直翘着。 苏清鸢拉着她直奔东街的布庄,挑了几匹好料子。 一匹鹅黄色的细棉布,一匹素白带暗纹的绸缎,还有一匹靛蓝色的厚布。 说是给沈青衣做秋装。 “这个颜色衬你,穿上肯定好看。” 苏清鸢把鹅黄料子往沈青衣身上比了比。 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 沈青衣红着脸推辞,苏清鸢根本不听。 直接把银子拍在柜台上让伙计包好。 刘铁柱站在布庄门口,手里攥着两把新买的扫帚。 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往街口瞟一眼。 第一卷 第63章 嫂子去哪儿都得有人护着 周虎抱臂站在另一边,目光时不时扫过街上过往的行人。 赵大洪虽然倒了,但青州城里认识陈凡的人不少,仇人也不少,他不敢大意。 从布庄出来,几人沿着南街往回走。 路过城门的时候,前面忽然堵了一群人。 七八个穿着黑衣短打、腰挎长刀的家伙横在路中间。 把原本不宽的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大汉,一脸横肉。 左脸颊上有道旧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 穿一身绸缎袍子,不像家丁倒像个管事。 他身后几人有两个按着刀柄站在一辆青布马车前面。 其余几个正拦着两个过路的妇人盘问,把人家吓得脸色发白。 这人叫王虎,吏部侍郎王怀安府上的家奴头子。 王怀安在京城当官,是张怀安生前最铁的同科同年。 两人一明一暗贪了好些年。 张怀安被斩首之后,王怀安在朝中势力虽然受了不少打击,但侍郎的位子还坐着。 他不敢明着替张怀安翻案,但心里早就把陈凡恨进了骨头里。 这次派王虎来青州,明面上是收一笔皮货账。 暗地里是打探青州大营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抓到陈凡什么把柄。 王虎在青州城里待了三天,该查的一样没查到,憋了一肚子火。 今天在城门附近撞上苏清鸢和沈青衣。 手下一个家丁认得苏清鸢。 这人之前在京城见过她一面,知道她是御史台的御史。 前阵子在青州大营当众把赵大洪的罪证念了个底朝天。 又听人说旁边那个布衣女子是陈凡刚娶的媳妇。 王虎一听,心里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奉王怀安的命来青州,正愁找不到机会给主子出气。 既然撞上了,不如就扣下这两个女人。 带回去让王怀安出口恶气,也算没白跑一趟。 苏清鸢看见王虎带着人堵过来,眉头一皱。 下意识把沈青衣往身后挡了一步。 “沈青衣?” 王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苏清鸢,咧嘴笑了。 “这位想必就是苏御史了?” “我听说你最近一直待在青州大营,跟那个泥腿子出身的陈凡打得火热?” “怎么,今天有空出来逛街了?“ 苏清鸢脸色一沉,右手按在腰间的御史令上。 “你是何人?既认得本官,就该知道拦路滋事是什么罪。“ “罪?” 王虎哈哈大笑,回头冲身后的家丁挤眉弄眼。 “哥几个听听,苏御史要治我的罪!我好害怕啊!” 身后的家丁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刺耳。 王虎回过头来,脸色骤然一沉,冷笑着往前逼了一步。 “苏大人,你那御史令在京城好使。” “在青州嘛,我家老爷是吏部侍郎王怀安,张怀安张大人的同科同年。” “你们把张大人害死了,这笔账还没算呢。” “今天撞在我手里,算你们倒霉。“ 他一挥手,收起了脸上的笑。 “把这两个女的带走。” “带回府里慢慢问,让她们好好交代交代,陈凡在青州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身后七八个家丁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两个随行护卫立刻拔刀挡在前面。 但对方人多,又有备而来,三人被四五个家丁围在中间。 刀还没举起来就被棍棒砸翻在地,头上挨了好几下。 血糊了一脸,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死死踩住了手腕。 沈青衣脸色苍白,上前一步挡在苏清鸢身前。 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防身的小剪刀,手抖得厉害。 “你们别过来!“ 王虎看着她手里那把剪刀,笑得更厉害。 “陈凡的女人还有两下子?” “不过你拿个破剪刀能干什么——” 话音未落,街口传来一声暴喝。 “滚开——!” 刘铁柱从布庄那边狂奔过来,手里那两把新买的扫帚早就扔了,横刀已经出鞘。 他远远看见沈青衣和苏清鸢被人围住,眼珠子当时就红了。 这人是真不长记性。 伤才好没几天,看见嫂子被人欺负,什么都顾不上,闷着头就往人堆里扎。 黑马冲进人群,刘铁柱一刀砍翻了最前面的家丁。 刀刃扫过那人的胳膊,血溅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擦,调转马头朝王虎冲过去。 但王虎不是赵坤那种纨绔子弟。 他在王怀安府上当差,手底下养的都是见过血练过拳脚的亡命之徒。 王虎不慌不忙地往旁边一闪。 手一挥,身后两个黑衣护卫从侧翼扑上来。 一人一刀砍在大黑马的后腿上。 黑马惨叫着跪倒在地。 刘铁柱又从马背上摔下来。 还没爬起来,四五个家丁就围了上去,刀背棍棒一起往下砸。 刘铁柱挥刀挡了两下。 左边胳膊被一刀砍中,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 但他咬着牙硬是没倒。 用身体护在沈青衣和苏清鸢前面。 “狗日的……” “谁敢动俺嫂子——” “刘铁柱!” 沈青衣急得眼眶都红了,想冲上去帮他,被苏清鸢死死拽住。 王虎一脚踩在刘铁柱肩膀上。 刘铁柱疼得闷哼了一声。 王虎弯下腰,凑近刘铁柱的脸。 “你就是刘铁柱?陈凡养的一条疯狗。” “上次被李松捅了一刀,伤疤还没好利索又跑来咬人?” “老子今天不杀你,留你一条命回去给陈凡报信。” “告诉那个泥腿子,他女人在我手上,让他跪着来求我家老爷!” 周虎本来在街口看守马匹,听见这边动静不对,拔腿冲过来。 但隔了半条街,被人群挡住了一时冲不进来。 一个随行护卫趁乱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翻身上马往城外狂奔——回大营报信。 …… 青州大营。 陈凡正蹲在校场边上看王铁柱带新兵挖壕沟。 忽然营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卫从马上滚下来。 踉跄着扑到陈凡面前,气都喘不上来。 “千……千户……嫂子……城门口……被人堵了……” 陈凡站起来。 王铁柱说他当时根本没看清千户是怎么上马的。 他手里那把铁锹还没放下。 第一卷 第64章 陈凡!你他妈疯了吗! 陈凡已经翻身上了马,连甲都没穿。 只拎了靠在栅栏边的破风。 王铁柱跟了他这么久,从驿站到黑石滩再到野狼谷。 大大小小打了十几仗,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 “周虎!王铁柱!带人跟上!“ 三十名亲卫骑兵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马队从营门口冲出去。 青州城门口,王虎已经让人把苏清鸢和沈青衣往马车上押。 苏清鸢从袖中掏出御史令举在手里。 “我乃御史台御史苏清鸢,谁敢动我便是犯上作乱!“ 王虎连看都没看那块令牌一眼,伸手将它从苏清鸢手里夺过来。 翻来覆去把玩了一下,然后随手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 “苏大人,我说过了,你这破令牌在青州没用。” “京城那帮老东西怕你,我可不怕。” “等到了府里,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听话。“ 沈青衣被人反剪着双手往马车上拖,一边挣扎一边回头。 咬着嘴唇死命不让自己掉眼泪。 她不想在王虎这种人面前哭,不想给陈凡丢人。 苏清鸢面上强作镇定,被两个家丁架着胳膊,回头狠狠瞪着王虎。 “王虎,你今日碰我们一根手指头,他日自有人把你碎尸万段。“ 王虎嗤笑一声,刚要回嘴。 马蹄声从官道尽头轰隆隆地压过来了。 一匹青骢马冲在最前面。 陈凡来了。 他没有喊,没有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股杀气隔着老远就让王虎手下的家丁脊背发凉。 有几个胆子小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开始抖。 王虎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样。 他仗着自己是王怀安的人,仗着吏部侍郎这块招牌。 在京城都没人敢动他,更别说青州这种偏远地方。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家丁,大步走到路中间。 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马上的陈凡。 “你就是陈凡?” “来得正好。” “你的人出言不逊,冲撞了本管事,人我先带走了。” “你若是识相,现在跪下来给本管事磕三个响头。” “本管事或许会在王侍郎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陈凡翻身下马。 他没有答话,甚至没有看王虎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王虎的肩膀,看见了被反剪双手的沈青衣。 看见了苏清鸢被人架着却还冷冷瞪着对方。 看见了趴在地上、满身是血、咬着牙没吭一声的刘铁柱。 然后他抽出破风。 刀光一闪——破军刀法第十三式,裂风连斩。 第一刀,左前家丁刀断人飞。 第二刀,右侧家丁胸甲碎裂。 第三刀横着一扫,三个围上来的家丁手中的刀齐齐断成两截。 不是磕飞,是斩断。 断裂的刀刃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青骢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陈凡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阵血雾。 眨眼间,王虎身边七八个家丁倒下了大半。 剩下几个吓得刀都握不稳,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王虎脸上的嚣张终于褪得干干净净。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拔出腰间的长剑 “陈凡!你好大的胆子!你敢动我——“ 话说到一半,陈凡已经到了他面前。 破风长刀从下往上一撩,王虎手里的长剑脱手飞出。 紧接着陈凡反手一刀,刀尖刺穿王虎的右肩,把骨头捅穿。 “啊——” 王虎惨叫着跪倒在地,捂着肩膀疼得脸都变了形。 “陈凡!你他妈疯了吗!” “老爷不会放过你的——王侍郎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陈凡没理他,转身走到沈青衣面前。 两个按着她的家丁早就松手跑出去老远。 沈青衣挣开束缚,扑进陈凡怀里,浑身抖得厉害。 她把脸埋在陈凡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松开手,退后半步,抬手擦了擦眼角。 “夫君,我没事。” “只是铁柱他——” 陈凡扶住她,确认她没受伤。 然后松开手走到苏清鸢面前。 苏清鸢从地上捡起御史令。 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陈凡。 “你再慢来半步,我就只能写奏折弹劾你了。“ 陈凡没接她的玩笑,看着她问。 “受伤没?” “没有。” 苏清鸢微微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就是觉得……这帮人实在可恨。” 陈凡嗯了一声,转身走到王虎面前。 王虎挣扎着抬起头。 还是嘴硬。 “陈凡!老爷会让你——” 刀光一闪,闭嘴了。 苏清鸢从王虎马车上的暗格里掏出了一叠信。 展开扫了两眼,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是王怀安写给王虎的亲笔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查陈凡底细,找机会扣下其家眷,带回京城,以此要挟。 “这是你们要的东西。” 苏清鸢把信递给陈凡,手已经不抖了,声音也恢复了御史该有的冷静。 “王怀安指使家奴劫持朝廷命官及其家眷,意图以此要挟军中将领,人证物证俱在。” 陈凡接过信看了一遍。 然后他反手一刀,刀背砸在王虎的后背,把他整个人砸倒在地。 他踩住王虎的背,破风长刀抵在他的后颈上。 “你刚才说要我跪下给你磕头?” 王虎趴在地上,肩膀的伤口磕在青石板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陈凡没再废话。 刀光一闪,王虎的脑袋滚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眼睛还睁着。 整条街安静了一瞬。 陈凡把刀上的血在靴底擦了擦,收刀入鞘。 弯腰捡起王虎掉在地上的长剑,连同那封信一起扔给身后的周虎。 然后对着街上围观的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谁再敢动我身边之人,无论是家奴还是高官,一律斩无赦。” 周虎浑身是血地抱着刘铁柱坐在地上。 一只手按着他胳膊上的伤口,抬起头冲着身边的新兵吼了一声。 “都听到千户说的没!” 王铁柱握着刀站在马车旁,刀尖还在往下滴着血。 王铁柱冲着陈凡的背影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青衣站在那里看着陈凡,伸手擦了擦眼角。 这回她到底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但她很快抬袖子把脸擦干净。 第一卷 第65章 破风刀进阶,自带破甲效果 沈青衣走到陈凡身边,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全是硬茧,攥紧了她的手指。 苏清鸢走到陈凡另一侧,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声说了一句。 “这封密信足够弹劾王怀安。” “我今晚就写奏折,六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你在前线打你的仗,朝堂上那些事,交给我。“ 陈凡正要说什么,耳边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沈青衣好感度+15,苏清鸢好感度+20,当前双姝羁绊:生死同心。】 【解锁奖励:破风刀进阶——刀锋自带破甲效果,可斩玄铁甲。精锐步兵两百,已编入青州大营,即刻可用。】 陈凡看了看手里的破风长刀。 他挥了挥刀,刀刃划过空气发出低响。 回营的路上,刘铁柱被周虎架着骑在马上。 左臂包了条布带,血还在往外渗。 但人恢复了精神,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千户!俺这次可没给您丢脸吧?” “俺挡在嫂子前面,一个都没让他们过去!” “就是那帮狗日的不要脸,又砍俺的马腿。” “俺那黑马跟了俺这么久,腿上挨了两刀了!” “这帮杂碎,下次再让俺碰上——” “行了行了。” 周虎骑马走在他旁边,打断他。 “每回出去打架你都受伤,你是不是对受伤上瘾?” “回头得给你专门配一个药箱。” “俺哪回伤得没换回点什么?” “上次砍了十一个,这次至少也砍了三四个吧?” 刘铁柱不服气地数了数,数不清楚,扭头问周虎。 “你帮俺算算?“ “三个。” 旁边一个骑兵插嘴。 “铁柱哥砍翻了一个,又捅了两个。“ “三个!听见没!三个!” 刘铁柱抬起受伤的胳膊想比划。 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又讪讪把手放下去。 苏清鸢走在马车旁,被刘铁柱这番话逗得笑了出来。 回到大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沈青衣一回营帐就开始收拾。 把路上蹭了灰的衣裳换下来。 又去伙房看灶台上熬着的粥。 钱老头早就把粥熬好了,见她一身狼狈地回来,什么也没问。 把粥盆端出来,又往里面多搁了两块肉。 苏清鸢在营帐里铺开纸笔,开始写弹劾王怀安的奏折。 她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帐外。 校场上那个男人正蹲在栅栏边和刘铁柱说话。 声音听不清,但从刘铁柱笑得跟傻子似的表情来看。 应该不是骂人。 她低下头继续写。 可笔尖刚落下去,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系统的面板上,苏清鸢的名字旁边。 之前那一行“若即若离”已经变成了四个字——生死同心。 …… 苏清鸢的奏折刚往京城递的那天。 吏部侍郎王怀安正在府里喝茶。 王虎被砍头的信息更快一步传回了京城。 王府的管家跑进书房。 话还没说完,王怀安手里的茶盏就摔在了地上。 “好一个陈凡。” “杀我的人,拦我的路,现在连奏折都递上去了。” “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圈。 他在吏部待了二十年,朝堂上那一套玩得滚瓜烂熟。 明面上他已经输了先手,苏清鸢那份奏折递上去,朝廷肯定要查他。 但如果在朝廷查到他头上之前,陈凡先死了呢? 如果青州大营被蛮族踏平了呢? 死人是没办法跟活人对质的。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笔走龙蛇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送往北边,给蛮族残部新上位的头领巴图。 阿古拉死后蛮族残部又推了个新头领出来,这人对陈凡同样恨之入骨。 信上只有几句话: 里应外合,夜袭青州大营,事成之后,白银万两,兵器五百。 第二封信,送往青州大营,给一个叫李奎的人。 李奎是新兵队副队正,三十出头,中等身材,面相看着老实,但心气极高。 他是孙校尉当年从县城招来的那批新兵里唯一一个识字的。 原以为凭自己的本事,怎么也能混个队正当当。 可陈凡来了之后,提拔的全是跟着他从驿站一路打过来的老人。 刘铁柱当了百户,周虎升了骑兵队正,赵永更是直接当了军侯参军。 他李奎呢? 副队正,管着几十个新兵。 每天在校场上晒太阳,连在陈凡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王怀安派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只在屋里坐了半盏茶的工夫就点了头。 五百两银子的定金,事成后再加一千五百两,外加一个千户的位置。 这世上没什么比怀才不遇的人更好收买。 李奎收了银子,当晚就把大营的布防图画了出来。 西营栅栏哪一段防守最薄弱、哨兵换岗的时辰间距有多长。 沈青衣和苏清鸢的营帐位置在哪儿。 所有这些细节他都一五一十画在纸上,交给王怀安的亲信连夜送往北边。 …… 三更天,月色正暗。 西营最西头那一段新修的木栅栏旁边。 两个新兵哨兵正抱着长矛靠在栅栏上打盹。 这一带是李奎特意安排的。 今晚值夜的全是他手下的新兵,都是些没上过战场、连刀都握不稳的新兵蛋子。 李奎猫着腰摸到栅栏边,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割断了绑栅栏的粗麻绳。 三根新换的木桩被轻轻推开,露出一道一人宽的豁口。 他探出半个身子,学着夜鸟的叫声朝外头叫了三声。 黑暗中很快传来回应。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壕沟里爬上来。 穿过豁口溜进了大营。 巴图走在最前面。 他是莫虎的远房侄子,阿古拉死后蛮族残部群龙无首。 他带着人许诺要给两个叔叔报仇才坐上了头领的位子。 此刻他猫着腰穿过栅栏豁口,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弯刀。 回头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两百来个蛮族士兵,个个黑巾蒙面,手持弯刀短斧。 在李奎的指引下分成三路。 一路直奔沈青衣和苏清鸢的营帐。 一路去劫大牢,一路散在西营各处准备放火制造混乱。 李奎站在路口压着嗓子招呼路过的巡逻兵。 第一卷 第66章 蛮族进军营 “巴图头领,这边!” “那两个娘们的营帐就在前面,那个姓沈的厨娘最好认。” “头上插了根银簪子,你一把火烧了营帐准能把她逼出来。” “大营东南角还有粮草库,都别愣着,动作快点,天亮之前必须了事。” 西营营帐里,沈青衣睡得正浅。 自从上次城门出事以后,她每夜都睡不沉。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帐外传来一阵极脚步声。 她猛地睁开眼,推了推身边的苏青鸾。 “苏姐姐,外头有动静。” 营帐外头已经炸了锅。 王铁柱今晚负责值夜。 他带着二十个步兵沿着西营栅栏巡逻。 走到半路发现栅栏上一根木桩歪了。 走近一看,断口整齐,是用刀割断的。 他当即回头冲手下吼了一声。 “敲锣!有人摸营!” 锣声还没响起来,黑暗中窜出十几个蛮族士兵。 和王铁柱的人撞了个正着。 王铁柱一刀砍翻一个,抬脚踹开第二个。 正要带队往回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李奎带着十几个新兵从后面围了上来。 “王队正,别挣扎了。” “陈凡已经死了,蛮族这次来了好几百人,整个大营都烧起来了。” “你把刀放下,跟着巴图头领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王铁柱扭头瞪着他,刀尖指过去。 “李奎,你他妈是内奸。” “内奸?” 李奎从人群里走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 “陈凡不提拔我在先,他眼里只有他那几个从驿站带出来的泥腿子。” “他不仁,别怪我不义。” “王铁柱,你不过也是他养的一条看门狗罢了,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王铁柱没跟他废话,一刀劈过去。 李奎侧身闪开,他身后几个被煽动的新兵呼啦一下围上来。 这些人都是李奎手下。 平时对陈凡提拔老人的事早有怨气。 被李奎三两句“陈凡死了”、“跟着蛮族有银子拿”一煽动。 脑子一热就跟着反了。 几个人围着王铁柱,刀棍齐下。 王铁柱挡了三四刀,背上挨了一棍,嘴角溢出血丝来。 但他咬着牙一步不退,死死护在西营通道口上。 周虎在另一个方向听见动静,带着骑兵队杀过来。 两拨人在营帐前的空地上撞在一起。 营帐被一个蛮族士兵一刀劈开了帐帘。 沈青衣从床上翻身起来,随手抓起枕边那把剪刀护在身前。 一只手伸出去把苏清鸢往自己身后拽。 苏清鸢刚被惊醒,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只披了件单衫。 但她反应极快,抓起桌上的御史令挂在腰间。 另一只手拔出随身短剑,背靠着沈青衣,剑尖对准帐门口。 “青衣,躲我后边。” “哪个敢进来,我先刺他几个血窟窿。” 巴图亲自带着人冲到了营帐前面。 周虎带着骑兵正在另一边和李奎的人缠斗,一时抽不出身来。 巴图一脚踹翻了营帐门口的火盆,炭火洒了一地。 火星溅在帐布上,嗤嗤地烧出几个小洞,借着火光朝帐内张望。 “两个女的都在里头!绑了带走!” “小心那个姓苏的娘们,听说她手里有剑。” “动手都利索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李奎也从另一侧赶过来了,周虎被他甩开了一个身位。 他手里提着一把沾了血的横刀,站在营帐门口冲里面喊话。 “沈姑娘,苏大人,别挣扎了。” “蛮族的人要活的,你们乖乖出来,我保你们路上不受罪。” “要不然等大营烧光了,谁还来救你们?” 巴图懒得跟他废话。 一挥手,七八个蛮族士兵端着弯刀冲进营帐。 沈青衣拿着剪刀挡在苏清鸢前面,剪刀口对准最前面的蛮族兵。 …… 陈凡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东营巡查营房。 一个浑身是血的哨兵扑到他面前,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一声脆响。 “千户!西营……西营进了蛮族!” “李奎反了!嫂子和苏大人被围了!” 陈凡转过身。 周世杰后来在给朝廷的军报里写了一句。 “陈凡闻讯,无言语,持刀上马,率亲卫三十骑直冲西营。” 但其实在场的士兵说的更直白。 千户听完之后一个字没说。 青骢马踏着碎石路冲向西营。 身后三十名亲卫骑兵紧随其后。 刘铁柱骑着他那匹腿上绑着绷带的黑马跟在陈凡右后侧。 横刀已经抽出来搁在马鞍上,嘴里骂骂咧咧。 “狗日的李奎,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天天蹲在校场上酸别人升官,自己连刀法都练不明白,还敢反!” 陈凡没理他,狠狠一夹马肚子。 青骢马速度又提了一档,把身后亲卫甩开了好几个身位。 营帐前头,巴图的人已经快把护卫防线冲垮了。 周虎和王铁柱被三四十个蛮族士兵加上李奎的新兵团团围住。 两个人背靠着背在刀光剑影里拼杀,刀刃砍卷了口。 脚下横七竖八踩着蛮族士兵和新兵的尸体。 巴图正要亲自上手去沈青衣,马蹄声到了。 陈凡从东营方向杀过来,一人一马扎进蛮族士兵堆里。 进阶后的破风刀在火把映照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所有挡在面前的弯刀短斧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粉碎成两截。 第一刀横着扫出去,三个蛮族兵同时被斩断兵器。 刀锋继续往前,划过三人的肩胛骨,血雾喷了半边营帐。 紧接着刀从下往上一撩。 又两个人从胸口到咽喉被劈开,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去了。 巴图看见陈凡冲过来,一把推开身边的手下。 举起弯刀吼了一声迎上去。 他和莫虎、阿古拉不一样——那两个人多少还知道怕。 巴图是蛮族残部里最不怕死的一个。 他叫嚣着挥舞弯刀朝陈凡猛劈过来,用了全力,刀刃直劈陈凡面门。 陈凡没有躲,一刀从下往上迎上去。 刀锋撞上刀锋,巴图的弯刀当场断成两截。 上半截刀身飞出去钉在营帐柱子上,颤了三颤。 巴图还没反应过来。 陈凡反手一刀。 刀尖从他的左肩斜着往下划到右肋,皮甲连同里头的骨头一起被斩开。 第一卷 第67章 你觉得你比谁强? 巴图从马上栽下来摔在地上,眼睛瞪着天上。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把刀和情报里说的不一样。 蛮族残部见头领又死了,原本还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有人扔了弯刀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想往西营豁口跑。 被周虎带着骑兵从后面包抄上来一刀一个砍翻在地。 火光里到处是蛮族士兵和叛兵的惨叫声,西营那片空地上的泥土被血浸得发黑。 李奎趁乱想溜。 他猫着腰沿着营帐边缘往西边摸。 步子又急又乱,踩翻了一个火盆,火星溅了他一裤腿。 他顾不上拍,闷着头往栅栏豁口方向跑。 王铁柱早就盯着他了。 李奎刚跑到豁口前,王铁柱从侧面一脚踹在他腰上。 把人踹得横飞出去撞在栅栏上,弹回来摔在地上。 李奎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刚撑到地面。 王铁柱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横刀架在他脖子上。 “想跑?” 王铁柱嘴角还挂着之前挨了一棍留下的血丝。 “你能往哪而跑?” 陈凡从营帐那边走过来。 李奎看见他手里那把还在往下淌血的破风刀,整个人开始发抖。 “千户!” 李奎趴在地上。 “千户!我是被逼的!是王怀安逼我的!” “他派人拿银子砸我,说我不干就要杀我全家。” “我也是没办法啊千户!” “您在青州大营待我不薄,我怎么敢反您?” “是他们逼的,全是他们逼的!” 陈凡在他面前蹲下来,刀尖抵着地面,看着他,没说话。 李奎以为有戏,继续磕头。 “千户!我错了!您饶我这一回,我把王怀安的所有事都抖出来!” “他还有别的门生,他在兵部还有人手,我全说!” “您留我一条命,我给您当牛做马——” 陈凡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李奎,你识字,会看地图,上过战场,脑子也不笨。” “你觉得自己比刘铁柱强,比王铁柱强。” 李奎连连点头。 “可你有没有想过,刘铁柱在黑石滩第一次打蛮族吓得腿抖,还是冲在最前面。” “王铁柱在葫芦谷挨了两刀没退一步。” “周虎在野狼谷从马上摔下来断了三根肋骨,爬起来继续砍。” “这些人从来没觉得自己比谁强。” “他们只是知道,跟着我干,就得把命交出来。” 陈凡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把大营布防图交给蛮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跟你一起站岗的弟兄?” “他们今晚死了十七个,全是你放进来的蛮族杀的。” “你觉得你比谁强?” 李奎的脸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虎从旁边走过来,斧子上的血还没干 “跟他说那么多干嘛,砍了。” 刘铁柱胳膊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 但他顾不上疼,走到李奎面前啐了一口。 “俺这条疤还没好利索你又来。” “你这种人,连给俺们弟兄提鞋都不配。” 陈凡挥了挥手。 王铁柱手起刀落。 李奎的脑袋滚在营帐边的泥地里。 和刚才被他煽动起来造反的一个新兵的尸体挨在一起。 周围那些被李奎煽动起来哗变的新兵还剩下十几个。 被亲卫骑兵围在中间,刀架在脖子上,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磕头求饶,有人喊“千户饶命,我们是被李奎骗了”。 陈凡转过身看着他们。 “赵永。” 赵永从人群中钻出来,手里还端着名册。 翻开早就记好的一页。 “今晚跟着李奎哗变的新兵共十七人,已斩杀六人,剩余十一人。” “按大营军纪,临阵倒戈者斩。” “按朝廷军法,勾结外敌者斩。” 十一个新兵听到这话,有几个人当场瘫在地上。 陈凡扫了他们一眼,说了三个字。 “都砍了。” 亲卫骑兵手起刀落,十一个叛兵的脑袋整整齐齐落了地。 西营空地上的血腥味浓得呛人,但全营士兵没有一个皱眉头。 叛徒比敌人更可恨,谁都知道这个道理。 王铁柱把刀上的血擦干净,走到陈凡身边,压低声音说。 “千户,西营的蛮族清干净了。” “巴图带来两百来人,斩杀一百四十余,俘虏六十多个。” “俘虏怎么处置?” “全杀了,一个不留。” 王铁柱没有多问,转身去执行了。 蛮族残部从莫虎到阿古拉再到巴图。 三次夜袭大营,三次差点掳走沈青衣和苏清鸢。 这一次陈凡不会再给任何人留下卷土重来的机会。 沈青衣和苏清鸢从营帐里走出来。 沈青衣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 她走到陈凡身边,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跪在地上等待处决的蛮族俘虏。 没有哭,也没有多问。 掏出袖子里备着的布带,把陈凡手臂上一道被刀锋擦出来的浅口子包扎好。 苏清鸢站在旁边。 她看着校场上堆积的尸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今晚就写奏折。” “王怀安那封密信、李奎的供词、巴图的人头。” “三样东西一起送到京城,他跑不了。” 陈凡看了她一眼。 “别光写弹劾的,把军功簿也一起递上去。” “今晚死了十七个弟兄,把每一个的名字都写到奏折里。” “放心。” 苏清鸢转身往营帐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的名字,我也会写上去。” 陈凡耳边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沈青衣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155,苏清鸢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75。双姝羁绊:生死同心,解锁新特效——并肩:当沈青衣与苏清鸢同时在场时,陈凡所有属性提升百分之十五。】 【解锁奖励:骑兵阵法秘籍一部,神臂弩五十把。阵法和弩机已发放至系统背包。】 陈凡站在尸堆前,意识探入系统背包扫了一眼。 骑兵阵法秘籍:风矢阵、鹤翼阵、铁壁阵。 三套阵法的布阵图和使用条件全都刻在脑子里。 比他前世看过的任何一本军事教材都实用。 神臂弩,射程比普通弩远出一倍,力道能穿透蛮族的皮甲。 第一卷 第68章 弩兵队 五十把不多,但够编一个弩兵队了。 “赵永。” 赵永拿着名册跑过来。 “明天一早从步兵队里挑五十个眼睛好的,组建弩兵队,专练神臂弩。” “再挑两百个骑兵,练阵法。” 赵永在名册上记了一笔,又问。 “阵法怎么练?军中没人会。” “我会。” 赵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低下头继续记。 他跟陈凡的时间最长,早就学会了不问为什么。 有些事情,千户说会,那就是会。 …… 天亮的时候,西营的火彻底灭了。 赵永带人把缴获的弯刀短斧清点造册。 数量加在一起共有弯刀一百二十把、短斧六十柄、皮甲四十副,全部入了库。 阵亡的十七个士兵的遗体用草席裹好。 排在校场东侧,等着发放抚恤金后送回老家安葬。 王铁柱带着步兵队把壕沟又挖深了三尺。 栅栏豁口重新换了新木桩,这次用的不是麻绳,是铁链。 周虎把全营的哨兵换防表重新排了一遍。 每班哨兵加了一倍,换岗时间缩短到半个时辰。 刘铁柱坐在伙房门口的长凳上。 左臂的伤口已经被沈青衣重新包扎过了,新换的布带白白净净的。 他端着钱老头刚熬好的粥,吹了两口,烫得直吸溜嘴,但还是在喝。 喝着喝着忽然冒了一句。 “嫂子,俺这辈子没见过千户那么生气。” 沈青衣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粥。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抿了一口粥。 然后抬头看向校场上正蹲在地上给弩兵队画阵法图的陈凡。 陈凡蹲在沙土地上,用刀尖划出一个等边三角形的阵型轮廓。 又划出两翼展开的曲线。 五十名新挑出来的弩兵围在他周围,有的识字有的不识字。 但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盯着地上的线。 百户弩兵队长姓马,是个跟王铁柱年纪差不多的老兵。 蹲在最前面,手里捏着一把新发下来神臂弩。 摸着弩机上刻着的暗纹,嘴里不停地嘀咕“好家伙,这玩意能打多远”。 骑兵阵法也开始了。 风矢阵打头,鹤翼阵包抄,铁壁阵防守。 两百骑兵在校场上排成三列,跟着陈凡手里那面“陈老虎”旗的摆动变换阵型。 头几次乱成一团。 有人在马上喊“往哪拐往哪拐”。 有人撞在一起差点摔下马。 但练了半个上午,三个基本阵型已经能跑下来了。 周世杰站在高台上看了一上午,全程没说话。 最后只对身边的偏将说了一句。 “老子带了二十年兵,没见过练阵法这么快的。” 就在青州大营忙着整编练兵的时候。 苏清鸢的弹劾奏折和刘铁柱亲自押送的王怀安密信、李奎供词、巴图的人头。 三样东西一起进了京城。 八百里加急,从青州到京城只用了四天。 吏部侍郎王怀安是在自己的书房里被拿下的。 大理寺的人冲进王府的时候,他还在给朝中另一个张怀安的旧部门生写信。 笔刚落到纸上,门就被踹开了。 为首的大理寺少卿把圣旨往桌上一拍。 王怀安看了一眼圣旨上的字,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王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怀安被押出府门的时候,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句“这就是那个贪官”。 然后烂菜叶子就飞了过来。 王怀安被押上囚车,脸上糊着菜叶和泥水。 狼狈得和当初在青州菜市口被斩首的赵大洪没什么两样。 …… 三天后,深夜,皇宫,御书房。 御书房的烛火还亮着。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三份东西。 苏清鸢弹劾王怀安的奏折,周世杰呈报青州大营平叛的军报。 还有一份被压在军报底下、由密探直接呈递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几行字,写的是青州大营里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千户。 如何从驿站一个临时队正开始,擒韩豹、烧黑石滩、斩莫虎、杀阿古拉、平李松、诛王虎、灭巴图。 半年之内从一个普通士兵升到正五品千户。 整个青州大营上下叫他“陈老虎”。 密报末了还加了一句: 此人麾下近两千兵马,军纪严整,战力彪悍。 青州大营实际上只知有陈凡,不知有将军。 皇帝合上密报,靠在龙椅上,闭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 站在一旁的太监总管孙公公跟了皇帝二十年。 从皇帝登基第一天就在旁边伺候,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主子的脾性。 皇帝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可怕。 他端着一碗参汤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孙全。” “老奴在。” 皇帝睁开眼,把苏清鸢那封弹劾弹劾的奏折扔到一边。 王怀安的事他已经批了,斩立决,抄家,和张怀安一个下场。 他拿起周世杰那封军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军报摊开,手指在一个人名上敲了敲,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这个陈凡,是什么来路?” 孙全弯着腰,斟酌着说。 “回皇上,老奴打听过。” “此人原是青州乡下的泥腿子出身,家里只有三间破屋。” “半年前入伍,从队正做起,一步一仗打上来的。” “军中都说他用兵如神,手下骑兵更是来去如风。” “蛮族三番五次栽在他手里。” “周将军的军报上写得清楚,青州一线若无此人,蛮族至少攻破青州城两次。” 皇帝眯起眼,沉默了一瞬。 “半年从一个入伍新兵打到正五品……” “张怀安也是他揪出来的。” “赵大洪也是他拿下的。” “现在连王怀安都栽在他手上。” 孙全笑着说。 “皇上,此人能打仗,也能得罪人。” 皇帝没有接这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忽然开口。 “明天早朝,议一议这个陈凡。” “皇上是想……” “周世杰的军报上给他请功,正四品万户,统兵三千。朕准了。” 皇帝站起来,走到御案旁边挂着的那幅疆域图前。 目光落在青州的位置上,伸手在青州上点了点。 “他不是能打仗吗?” 第一卷 第69章 以沈家嫡女沈婉清身份正名 “朕就让他守着青州。” “蛮族再来,他有本事打回去。” “朝中那些不安分的人伸手到青州,他也有本事砍回去。” “这种悍将,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 皇帝没说下去,但孙全已经明白了。 他服侍皇帝二十年,深知这把刀在青州能用多久、将来对准谁,全看皇帝的意思。 至少今天,这位泥腿子出身的千户,已经在皇帝的龙案上有了名字。 …… 第二天早朝。 周世杰的军报被大理寺和兵部联合核验之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 苏清鸢弹劾王怀安的奏折也被大理寺当场呈上。 军报上青州大营的战功与奏折中王怀安的罪行相互印证。 兵部原本有几个王怀安的旧日同僚。 听到那些密信、供词和人证的细节后,缩在队列里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朝堂上难得没有争执——因为证据太确凿了,驳不了。 皇帝在金銮殿上亲自开口。 “封陈凡为正四品万户,统兵三千。” “仍驻青州大营,节制青州以北所有军务。” “刘铁柱、周虎、各升百户,赵永升军侯参军,刘铁柱赏银百两。” “王怀安斩立决,抄家,余党彻查。” “苏清鸢暂留青州,继续巡查军备。”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一个半年前还是泥腿子的乡下人,现在成了正四品万户。 手握三千精锐,青州以北他说了算。 王怀安连同张怀安整条线,半年之内被彻底拔干净。 有人在朝堂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陈凡升得也太快了。” “你要能半个时辰砍三个蛮族头领,你也升得快。” 那人立刻闭上了嘴。 …… 夜晚,御书房里烛火还没熄。 皇帝把周世杰的军报放到一边。 手指在龙案上那本从青州送来的韩豹账册摘抄上敲了敲。 账册是苏清鸢奏折里夹带的附件。 是陈凡让她交上去的,因为这次涉及到京城的官员。 这是个替沈家翻案的机会。 果然,皇帝看到了。 “孙全。” “老奴在。” “这个沈万财的案子,当年是谁审的?” 孙全弯着腰想了想。 “回皇上,老奴记得是半年前青州知府赵大洪主审,报到刑部核准的。” “卷宗上写的是沈万财勾结前朝余孽,图谋不轨,抄家问斩。” “沈万财本人判了斩监候,家眷入官奴。” “后来赵大洪被陈凡拿下,已经斩了。” “赵大洪。” 皇帝冷笑了一声,把账册翻到赵德茂行贿的那一页。 “这上头写着,赵德茂给韩豹送银子送粮送绢布。” “时间地点数目一清二楚。” “赵德茂是谁?” 孙全赶紧让旁边的小太监去查。 不大工夫,小太监捧着一本吏部存档的官员名册回来。 翻到青州府那一页,念道。 “赵德茂,青州府人氏,开布庄,与青州西门副将有姻亲。” “半年前曾向青州府衙举报沈万财私通前朝余孽,是沈家案的首告。” 皇帝听完,把账册往龙案上一拍。 “首告?他和韩豹有银钱往来,韩豹是板上钉钉的蛮族内应。” “他一个跟蛮族内应做买卖的人,跑去举报别人通敌?” 皇帝站起来,在御书房里踱了两步。 “这哪是首告,这是贼喊捉贼。” 孙全不敢接话。 皇帝停下来,转过身。 “传朕口谕,让大理寺调沈家旧案全部卷宗,重新审理。” “赵德茂伪造书信、诬陷忠良、勾结蛮族内应,数罪并罚,即刻缉拿。” “沈万财若确系冤枉,平反昭雪,发还家产。” “沈青衣——” 他顿了一下。 “以沈家嫡女沈婉清身份正名,赐婚诏书。” “老奴遵旨。” 皇帝坐回龙椅上,又拿起周世杰那封给陈凡请功的军报看了一眼。 提笔在末尾批了四个字: 准奏,速办。 两道圣旨当晚就拟好了。 一道是封官的。 另一道是赐婚加平反的。 准沈婉清以沈家嫡女身份与陈凡完婚。 沈家旧案重审,沈万财若冤枉则平反昭雪。 传旨太监连夜出了京城,八百里加急往青州赶。 消息传到青州的速度,比圣旨还快。 赵德茂在青州城里经营了十几年,府衙里有他的人,京城也有他的耳目。 皇帝在御书房里拍桌子的第二天傍晚。 一封密信就送到了他手上。 信上只有一行字: 皇上已下旨重审沈家旧案,韩豹账册已入宫,事将败露。 赵德茂坐在书房里,把那封信看了三遍。 看完第三遍,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半年前他诬陷沈万财的时候,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他伪造了沈万财和前朝余孽往来的书信。 买通了赵大洪手下的师爷。 把沈家上下几十口人送进了大牢。 沈万财的布庄被他低价接手。 沈家的田产被他和西门副将对半分。 赵大洪死了,韩豹死了,谁知道账册会落到陈凡手里? 谁知道苏清鸢会把账册附在奏折里送进皇宫? “来人。” 门外闪进来一个亲信管事,是他跟了十年的老人。 “去西门大营,叫副将今晚来我府里一趟。” “就说有要事相商。” 管事应声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西门副将孙卫民到了。 这人四十出头,铁塔似的身板,当年跟着李道宗在青州城里作威作福。 李道宗死后他靠着姻亲关系保住了副将的位子。 手上那五百私兵一直没交出去。 赵德茂把烧信的事说了一遍。 孙卫民听完,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皇上亲自下旨了?” “圣旨在路上,到青州最多还有三天。” 赵德茂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三天之后,圣旨一到,你我全得完。” “沈家翻案,我伪造书信是死罪。” “你藏了多少私兵,你自己心里清楚。” “大理寺一查,你跑不了。” 孙卫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 “你想怎么办?” “圣旨未到,陈凡不知情。” 赵德茂转过身。 “今晚就动手。” “你我合力,带五百人连夜摸进青州大营。” “目标只有两个——沈青衣,还有那本账册。” 第一卷 第70章 事成之后,你出多少? “杀沈青衣灭口,毁了账册,死无对证。” “至于陈凡,能杀就杀,杀不了也不能让他好过。” 孙卫民眯起眼。 “青州大营现在不好打。” “巴图的人栽了,李奎也栽了,听说陈凡把哨兵加了一倍。” “栅栏全换了铁链,还新编了弩兵队。” “那是防着蛮族从外面打。” 赵德茂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是青州大营最新的布防图,虽然比不上李奎画的那份详细。 但几个关键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但大营的哨兵换岗时间是亥时和寅时,亥时换岗的时候有半盏茶的工夫。” “西营最西边的栅栏只有两个新兵守着。 “”这消息我花了三百两银子才买到,绝对可靠。” 孙卫民看了他一眼。 “你的人还是我的人?” “你的人打头阵,我出五十个家丁跟着。” “你的五百私兵配上我的人,一共五百五,分成三路。” “一路从西边栅栏摸进去,直奔营帐,杀沈青衣、抢账册。” “二路在营门口放火,制造混乱,把陈凡的注意力引开。” “三路堵在官道上,万一有人跑出来报信,就地截杀。” 孙卫民想了想,把桌上的茶盏端起来一口喝干。 “事成之后,你出多少?” “沈家的田产全归你。” 孙卫民站起来。 “一言为定。” …… 亥时刚过,夜色沉得像墨。 李奎叛乱被平定之后,整个青州大营的防守被全面整改过。 栅栏从麻绳换成了铁链,每根木桩之间的缝隙缩小到连狗都钻不进来。 壕沟挖深了三尺,沟底的竹签比原来多了一倍。 全营哨兵人数翻倍,换岗时间缩短到半个时辰。 弩兵队每夜轮流在西营高处值守,每人配二十支弩箭。 这些都是李奎用命换来的教训——陈凡没有浪费。 赵德茂的情报确实有几分道理: 亥时换岗确实有短暂的空隙,西营最西边那段栅栏确实是大营最薄弱的位置。 但他的情报漏掉了一点。 自从李奎割断栅栏放蛮族进来之后,陈凡在每一段栅栏外面都新设了暗哨。 这些暗哨不入册,不在布防图上标注,只有周虎一个人掌握具体位置。 五百五十人,从青州城出发,马蹄裹布,沿着官道摸黑走了大半个时辰。 孙卫民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他的五百私兵。 再后面是赵德茂的五十个家丁。 赵德茂本人没有来,他留在城里等消息。 到大营西边的时候,孙卫民勒住马,下马看了看前面那段栅栏。 铁链缠着木桩。 他回头朝领头的心腹打了个手势。 队伍分成三路,按照事先商量的计划开始行动。 第一路一百人跟着孙卫民,直奔西营,目标是沈青衣。 第二路两百人去营门口放火制造混乱。 第三路两百人去官道上堵截报信的人。 孙卫民亲自带着一百私兵摸到栅栏前。 从腰后拔出短斧,正要砍铁链…… 黑暗中响起一声弩机扳动的脆响。 一支弩箭从栅栏后面十几步远的一丛灌木里射出来。 正中孙卫民身边一个私兵的咽喉。 那人一声没吭,仰面栽倒。 紧接着,灌木丛里亮起十几支火把。 一个接一个的暗哨从预伏位置探出身来,神臂弩已经重新上弦。 “有埋伏!” 孙卫民话音未落,营墙上铜锣声炸开了。 一声接一声,从西营一路传到中军大帐。 栅栏后面同时点起数十支火把,把整段西营栅栏照得通明。 弩兵队长马百户蹲在栅栏后面的高台上,手里举着一把神臂弩。 “又是来偷营的——放箭!” 第一轮弩箭齐射出去,栅栏外面的私兵惨叫着倒下一片。 孙卫民脸上的横肉狂跳不止。 他举斧头挡掉一根飞来的弩箭。 “别退!冲进去!他们人不多!冲到营帐那边就赢了!” 他带的私兵毕竟不是乌合之众。 这些年跟着他在这片地面上没少干脏活。 见过血也杀过人。 短暂慌乱之后稳住了阵型,十几人举盾顶在前面开始翻栅栏。 但青州大营的防御体系早就不是一道栅栏那么简单了。 第二轮弩箭从左侧的山坡上射下来。 第三轮弩箭从右侧的壕沟后面飞过来。 弩矢把栅栏前面的空地打得没有一处死角。 翻栅栏的私兵还没翻过铁链,就被弩箭射中后心,连人带盾摔进壕沟里。 孙卫民眼睁睁看着身边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他后撤几步还想重新组织冲锋。 头顶上忽然又传来一阵密集的破风声。 马百户趁弩兵装填的间隙,让十几个埋伏在山坡上的弩手换了高射角。 箭矢贴着栅栏顶端往下灌。 又倒下一片。 “撤、撤!往官道上撤!” 孙卫民终于扛不住了,他拖着斧子转身就跑。 身后残存的私兵跟着他往官道方向撤。 但已经晚了。 营门大开,周虎带着两百骑兵从正门冲出来。 风矢阵——楔形冲锋。 周虎在最前面,身后两百骑排成锥形。 骑兵从官道上一路碾过去,把那些往官道上跑的私兵冲得七零八落。 铁壁阵的步兵紧随其后,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中。 把还挤在栅栏豁口处的私兵前后包抄,水泄不通。 王铁柱从官道另一头截过来。 他带着五十个步兵堵在官道岔路口。 刚好截住奉赵德茂命令守在官道上准备截杀报信人的那路私兵。 两边撞了个正着,王铁柱一刀砍翻领头的。 身后的步兵齐声吼了一嗓子。 把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私兵吓得后退了十几步,阵型当场散乱。 紧接着鹤翼阵包抄。 周虎带骑兵从他们背后绕过来,两面包围。 孙卫民被骑兵从侧面冲了一下,整个人从马上摔下去。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根横刀抵在了他喉咙上。 周虎骑在马上,刀尖指着他。 官道上躺着私兵的尸体,火把散落一地。 赵德茂派来的五十个家丁死了大半,被步兵押着跪在路边,浑身发抖。 孙卫民看见那些被俘的家丁,抱着自己摔断的手腕瘫坐在地上。 第一卷 第71章 圣旨到了 “赵德茂……你害老子……” 陈凡从营门里走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单衣,只在外面披了一件薄甲。 手里提着破风长刀。 他走到孙卫民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西门副将孙卫民?” 陈凡认出他来了。 当年查李道宗账册的时候,赵永在册子上记过孙卫民的名字。 李道宗的姻亲,西门守将,养了五百私兵。 只是当时孙卫民罪不至死,没动他。 “陈凡……不不不,陈千户。” 孙卫民仰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是赵德茂逼我来的!” “赵德茂。” 陈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沈青衣和苏清鸢从营帐里走出来了。 沈青衣身上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散着。 她听到“赵德茂”三个字的时候,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苏清鸢站在她旁边。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德茂为什么要夜袭大营。 账册送进京城了,皇帝下旨重审沈家案了。 “赵德茂现在在哪?” 孙卫民磕磕巴巴地说。 “他……他在城里等消息……在他府上……” 陈凡转过身,对周虎和王铁柱说。 “你们俩,带两百骑兵进城。” “把赵德茂拿住,要活的。” 周虎一点头,翻身上马。 王铁柱紧跟其后。 两百骑兵踏着官道往青州城方向急驰而去。 赵永从人群中钻出来,翻开名册记了一笔,忽然抬头喊了一声。 “千户!孙卫民是西门守将,他勾结赵德茂夜袭大营,人证物证都在这,按军法——” “斩。” 王铁柱还没走远,回头一刀,干净利落。 …… 赵德茂府上的大门是被周虎一斧头劈开的。 两百骑兵把整座赵府围得水泄不通,连后门的巷子都堵了。 王府的家丁看见这阵仗,纷纷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周虎带着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搜。 搜到书房的时候,赵德茂正缩在书桌后面,手里攥着一把匕首。 桌上堆着还没来得及烧完的信件和账册。 火盆里的灰烬堆得老高——显然是听到风声后临时想要销毁罪证。 周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 王铁柱从后面上来,一脚把他从桌子后面踹出来,踩在地上。 “赵德茂?” 周虎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按在墙上。 “你勾结孙卫民夜袭大营,想杀嫂子灭口?” 赵德茂的脸贴着墙壁,嘴角抽搐着想说什么。 但周虎没给他机会,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上,把人打昏了直接扛走。 …… 沈青衣见到赵德茂的时候,天还没亮。 赵德茂被五花大绑押在营帐前的空地上,跪在火把下面。 一只鞋在押送的过程中甩掉了,赤着一只脚跪在泥地里,狼狈不堪。 沈青衣从营帐里走出来。 她在赵德茂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半年,她从商户千金变成被抄家的罪臣之女,又变成军营里的厨娘,后变成千户之妻。 这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毁了她全家。 她爹现在还在死牢里等秋后问斩,她娘撞墙没死成却疯了。 她自己在人牙子手里受尽屈辱。 她握紧了油灯,指节发白,但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 “赵德茂,你当年伪造我爹通敌的信件,害沈家满门。” “我爹一辈子连蚂蚁都不愿踩死,你一句话就让他成了反贼。” “我娘撞墙撞得满脸是血,疯了。” “我被人牙子从青州拖到五百公里外的小镇上,关了一个月柴房。” “你占了沈家的布庄,占了沈家的田产。” “你做了半年多安稳生意。” “现在韩豹的账册到了皇宫,你给韩豹送银子、送粮食、送绢布。” “每一笔都记在册子上,你抵赖不了。” 赵德茂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沈姑娘……饶命……” 陈凡站在沈青衣身后,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按在破风刀柄上,站在那里看着沈青衣的背影。 沈青衣忽然不想再面对他了。 她转回身来,对陈凡说。 “夫君,我不想再看他了。” 陈凡点了点头。 他对周虎挥了挥手。 “把他押进大牢。” “等圣旨到了,朝廷的人会带走他。” 周虎把瘫在地上的赵德茂拎起来,拖着往大牢方向走了。 赵德茂被拖走的时候一直在喊“饶命”。 沈青衣站在营帐前,看着赵德茂被拖走的方向出了好一会儿神。 然后她转过身,把脸埋在陈凡胸口,肩头微微抽了两下。 “夫君,我爹爹终于能出来了。” 陈凡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嗓门压得很低。 “圣旨一到,你爹平反,我让人去死牢接他。” “以后沈家的事,就是你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青衣用力点头,嘴角翘了起来,眼眶红红的,但这次笑是实实在在的。 …… 三天后,圣旨到了。 孙公公亲自带着两道圣旨来的。 一道是封官: 陈凡升正四品万户,统兵三千,节制青州以北军务。 刘铁柱、周虎、各升百户,赵永升军侯参军,刘铁柱赏银百两。 一道是赐婚加平反: 准沈青衣以沈家嫡女身份与陈凡完婚,沈家旧案重审,沈万财平反昭雪,发还家产。 赵德茂伪造书信、诬陷忠良、勾结蛮族内应、夜袭军营,数罪并罚,斩立决。 孙公公宣完旨,把圣旨递到陈凡手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陈万户,皇上在御书房里亲口说了,这青州,以后就靠你守着了。” 陈凡接过圣旨,抱拳。 “末将领旨谢恩。” 校场上三千兵马排成整齐的队列。 骑兵的风矢阵、鹤翼阵、铁壁阵三阵齐列,弩兵队神臂弩上弦。 步兵队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 “陈老虎”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从驿站一路打过来的军旗。 如今已经比当初沈青衣连夜手缝的那一面大了一倍。 上面的猛虎依旧张着大嘴,威风凛凛。 沈青衣站在陈凡身边,手里捧着那道赐婚圣旨。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鹅黄色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