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发疯整顿内娱》 第1章 越发疯怎么越吸粉 “警告。三小时内,正向声誉再涨一万,你就等着社死上城中大屏吧。” 楚狂歌盯着洗手台上的手机,额角直跳。 外头有人在喊她名字。一声比一声大。 “楚狂歌!” “楚老师!你出来给大家一个回应!” “姐姐你今天太帅了!” 帅个鬼。 楚狂歌抓起手机,点开热搜,第一条就挂在最上面。 楚狂歌见义勇为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再点进去,全是夸。 “内娱活人。” “这姐是真敢上啊。”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楚狂歌的互联网狗腿子。” “有人装仙女,有人装豪门,有人装努力,楚狂歌直接装都不装了,开踹。” 楚狂歌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我装你祖宗。” 机械音没理她。 “当前黑粉值四万。扣除正向舆论折损两万三。剩余一万七。若继续上涨,将触发高压惩罚。” 楚狂歌抬手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流。她把脸埋进去。 十秒后抬头,水顺着下巴往下掉。镜子里那张脸还跟广告里拍初恋似的,皮肤白,眼睛圆,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越看越像无辜受害者。 楚狂歌越看越烦,抬手把额发全撸到后面。 门外又在敲。助理小圆快哭了。 “姐,导演催了,直播间已经开了!还有一堆站姐堵在门口,说要给你送锦旗!” “送什么?” “锦旗,上面写见义勇为,匡扶正义。” 楚狂歌两眼一黑。 “撕了。” “撕不了啊,她们举着呢。” “那你报警,说这里有聚众行善。” 小圆在门外安静两秒。“姐,你别这样,我害怕。” 楚狂歌把水一关,抓过毛巾胡乱擦脸,拉开门。 小圆看着她,手里捧着平板,脸都白了。“姐,你昨晚救那个落水场务的视频,已经剪出十八个版本了。有个营销号还把你踹人的那一脚做成了慢镜头,配字,内娱第一正义滑铲。” “删。” “删不掉,已经上头条了。” “买黑热搜。” “买了,没压住。” “再买。” “钱不够。” 楚狂歌站在门口,呼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小圆肩膀。“没事。姐还活着,黑粉就还有救。” 小圆吸了吸鼻子。“姐,你眼神有点吓人。” “我马上给你表演一个更吓人的。” 她转身回套房,拎起洗脸盆接满水,放到地毯上。小圆呆住。“姐,你要干吗?” 楚狂歌一脚蹬掉拖鞋,双手撑地,头朝下,倒立着把脑袋塞进水盆里。 小圆:“……” 门口跟拍摄像:“……” 镜头里,长腿姑娘倒挂在地毯上,头发沉进水里,像在拿命洗头。 楚狂歌在水里闷声开口。“清醒一下。” 小圆手忙脚乱去拽她。“姐!你别闹了!你这样会死人的!” 楚狂歌把头拔出来,湿发糊了满脸,喘了口气。“死不了。人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挨骂。” 机械音又响。“友情提醒。你的正向声誉仍在上涨。” 楚狂歌一把抓过手机,啪啪开始打字。 第一条微博:“昨晚那一脚纯属个人爱好,我平时就喜欢踹点会动的东西。” 发送。转圈。网络卡住。 第二条:“别夸了,我脾气差,嘴臭,爱挑事,还准备在恋综里发疯。” 发送。还是转圈。 第三条:“本人道德水平低下,不建议学习。” 转圈。楚狂歌盯着那个小圈,脸比盆里的水还绿。 小圆小声开口:“岛上网络今天不稳,节目组把带宽都给直播间了。” “真行。” 楚狂歌把手机一扔,抓起桌上的铜烟灰缸掂了掂。小圆头皮都麻了。“姐,你想砸什么?” “砸不了。砸坏东西要赔。”楚狂歌把烟灰缸放下,走到窗边。 底下草坪围满了人。工作人员跑来跑去。远处大屏上还在循环播放恋综宣传片,镜头刚好切到她,配字居然是:危险又迷人的反差女嘉宾。 弹幕刷成一片。 “姐姐杀我。” “这张脸配那一脚,我直接改口叫老婆。” “谁懂啊,她昨天踹人救场务,我家狗都站起来看了三遍。” 楚狂歌转头。“我现在去把大屏砸了,能涨黑粉吗?” 机械音答得很快。“道具损毁。C级。视传播效果结算。” “多少?” “五千起。” “才五千?” “建议选择更高收益方案。” 楚狂歌看着楼下,眼里写满了“我想退休”四个大字。“高收益方案呢?” “制造大规模负面舆论。比如,撕嘉宾人设,毁录制,打人。” 楚狂歌来了精神。“这个我会。” 小圆脸都青了。“姐,你别会啊!” 外头有人跑来,急得嗓子都劈了。“楚狂歌,导演让你立刻下楼!婉婉那边哭停不下来,等着你配合补录道歉!” 楚狂歌把门一拉。来的是场务,胸牌歪着,满头汗。 “补什么录?” “你昨晚不是把王浩推湖边去了……节目组要你解释,说你情绪失控,吓到了婉婉。现在直播预热已经开了,你去给婉婉说几句软话,事情就过去了。” 楚狂歌看着他。“我昨晚是把谁推湖边去了?” “王哥啊。” “他先把一个场务按在栏杆上灌酒,差点把人压进水里。我拽开他,脚下没收住。他掉下去,叫自作自受。” 场务干笑。“姐,这话你跟我说没用。台本已经改了,你就照着念吧。给婉婉递张纸,再认个错,大家都好看。” “谁写的台本?” “李导。” 楚狂歌“哦”了一声。 小圆在旁边都快急疯了,小声劝。“姐,要不先下去?看看情况再说。” 楚狂歌低头,从包里抽出一叠纸。纸页边角卷了,最上面盖着一个红章。 场务眼皮一跳。“这什么?” “垃圾分类材料。” “你拿这个干吗?” 楚狂歌把纸夹在臂弯,抬脚往外走。“回收假人设。”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一群妆发老师和跟拍挤在里面,看见她都自动往两边退。楚狂歌走进去,所有人都安静。 电梯往下滑。数字一个个掉。 小圆悄悄抓住她衣角。“姐,你手里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账单。” “谁的?” “哭最响那个。” 小圆差点跳起来,声音压得像蚊子。“你哪来的?” “捡的。” “从哪捡的?” “李导办公室。” “你什么时候去的?” “昨晚睡不着,出去散步,顺手摸了个门。” 电梯里的人全不吭声了。妆发老师拿着卷发棒,听得手都僵了。 楚狂歌偏头看了一眼电梯镜面,镜子里的姑娘穿着节目组发的白裙,脸干净,头发半湿,臂弯里夹着一叠能把人送上热搜的纸。她抬手把湿发往后一捋,笑得比刚才还乖。 “放心,我今天争取封杀自己,不连累你们。” 电梯门开前最后几秒,她无意间扫到角落里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女孩——林婉婉。那姑娘的屏幕亮着,一条催缴信息一闪而过,楚狂歌没看清内容,只记住了“住院预缴”三个字。她当时没在意。 电梯门开。 大厅里灯全亮着,直播机位已经架好。音乐还在放,甜得齁人。 赞助商展板一字排开,最边角那块印着“星禾关爱基金”的logo,字体柔和,配色温暖,像所有公益广告的标配。楚狂歌进门时扫了一眼,没多看。 林婉婉坐在沙发边,眼圈红着,手里捏着纸巾,肩膀一抽一抽。她旁边围着几个工作人员。王浩翘着腿坐在单人沙发上,脑门上贴了个创可贴,脸色臭得能拧出水。李导站在监视器后头,手里卷着台本。 楚狂歌一出现,四周安静了半拍。 李导先开口。“你还知道下来。” 楚狂歌扫他一眼。李导下巴贴了块肉色胶带,说话有点漏风,火气却压都压不住。“等会儿开直播,你照稿走。先给婉婉道歉,再解释昨天晚上只是误会。王浩那边已经同意不追究。你再闹,节目组只能请你走。” 楚狂歌拉开椅子坐下。“请啊。” 李导手里的台本卷得更紧。“你以为我不敢?” “你最好敢。” 王浩一下坐直了。“楚狂歌,你阴阳谁呢?” 楚狂歌偏头。“听得懂阴阳,说明你还有救。” 王浩脸一沉,起身就要冲。旁边人赶紧拉住。 林婉婉吸着鼻子开口,声音轻,带着哭腔。“狂歌姐,昨天的事我真没怪你,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网上也有人说你精神状态不好,可我真的没想把事情闹大。要不你别犟了,跟导演服个软,这样对大家都好。” 大厅里摄像机红灯亮着。直播预热镜头已经悄悄切过来。弹幕开始滚。 “婉婉好善良啊。” “楚狂歌脸色好差,她不会真有病吧。” “节目组怎么回事,别欺负婉婉。” 楚狂歌看着林婉婉。姑娘手指捏着纸巾,指尖在抖,裙摆边露出半截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催缴信息一闪而过——和电梯里看到的是同一类。她把目光收回来,心里记下了。 小圆站在后面,急得直吞口水。 李导往前一步,把台本拍到桌上。“念。” 楚狂歌没接。“写得挺长,谁润的?” “少废话。” “开头这句,‘我因情绪问题多次攻击同组嘉宾’,谁攻击谁啊?” “楚狂歌,给你台阶就下。” “台阶太脏。” 李导脸色发青。“行。你不念,我替你念。” 楚狂歌把那叠纸往桌上一拍。纸页散开。 最上面那张,品牌名和金额全印得清清楚楚。她抬手一压,手指点在其中一行。 “林婉婉,四月十二,爱马仕铂金包,配货加裸包,两百一十万。” 大厅安静。林婉婉哭声断了。 楚狂歌又翻一页。“五月三,香奈儿高定外套,四十五万。宝格丽蛇骨项链满钻,一百二十万。” 李导脸变了,伸手要抢。楚狂歌手一抬,纸收回去。“别抢。还有。” 她翻到第三页。“五月二十,半岛酒店,总统套房,五晚。一晚两万八。” 弹幕停了一瞬,接着炸了。 “啥?” “我耳朵出问题了?” “婉婉不是一直走贫困小白花路线吗?” “她上周采访还说自己一个月生活费两千五。” 林婉婉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全没了。“狂歌姐,你从哪弄来的假东西?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楚狂歌抬眼。“假东西盖公章?” 她把最后那页翻过来,红章正对镜头。星幂国际。 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跳。 李导一把扯掉耳机,冲着导播台吼。“切掉!快切掉!” 导播那边手忙脚乱。画面没切掉。声音也没关。只有弹幕刷得更疯。 “节目组在遮什么?” “别切!给我继续播!” “内娱今天要死人了啊。” 监视器后方,阴影里坐着一个男人。 陆绝。星幂国际的幕后掌权人,也是这档恋综最大的投资方兼特邀飞行嘉宾。 他见过太多艺人了。有人为了一个代言陪酒到胃出血,有人为了上热搜故意摔跤,有人为了讨好他,连“您吃了吗”都能说成“您想吃什么我给您现做”。虚伪,全都虚伪。 他坐在监视器后的阴影里,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高定西装,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金属碰撞的脆响在昏暗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屏幕里,楚狂歌刚刚把林婉婉的奢侈品账单念完,表情透着播天气预报般的无辜。 陆绝手里的打火机“咔”的一声合上,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有意思。”他声音很淡,像在评价一件刚上架的竞品。 副导演擦着冷汗跑过来请示:“陆总,要不要掐断直播?” 陆绝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还在叫嚣“快骂我”的女人身上。 “不用。”他顿了顿,“给她推流。买三个热搜位。” 副导演一愣:“……捧她?” 陆绝没回答。他垂下眼,把打火机合上,金属碰撞声清脆。 大厅里,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这反转闪了我的腰!我刚才去查了那件衣服,真的是Celine的做旧款!” “林婉婉天天立贫困人设,结果背地里买几十万的包?把我们当猴耍呢!” “楚狂歌这战斗力太强了!直接甩账单,内娱苦绿茶久矣!” “等等,她故意踹翻花瓶,是不是在暗示节目组的道具质量有问题?这是在替打工人发声啊!”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刚才翻白眼的样子很可爱吗?好真实!” “内娱活人出现了!她读账单时的语气毫无感情,说明她根本不在乎个人恩怨,只是在陈述事实。姐姐可太飒了,爱了爱了!” 王浩走过来,脸色难看。“楚狂歌,你有完没完?” “我才念三条。” “你造谣婉婉,还敢直播发疯?” “造谣?”楚狂歌把纸甩到他胸口。“你给大家念。念完我道歉。” 王浩低头一扫,眼神闪了一下,纸直接往地上扔。“谁知道你从哪偷的。” “承认是偷的了?” “你少套我话!” 楚狂歌靠进椅背,看着李导:“这账走的是谁的钱?节目组,还是星幂?林婉婉人设写贫困,后台给她开总统套房。观众投票给的是小白花,收钱的是谁?” 李导额头冒汗,抬手指她。“保安呢!把她手机收了,把直播关了!” “别急。”楚狂歌从兜里摸出自己手机,屏幕朝外一亮。录音界面正在跑。“继续喊。都录着呢。” 李导手停在半空。 小圆在后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终于知道楚狂歌为什么非要下楼。这哪是道歉,这姐是来拆楼的。 林婉婉眼眶一红,往前一步,嗓子都哑了。“狂歌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从来没害过你。你拿这些东西毁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楚狂歌看着她。“好处大了。” “什么?” “我想挨骂。” 全场:“……” 弹幕:“……” 王浩先气笑了。“你有病吧?” “是啊,你们不一直这么说?”楚狂歌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直播镜头。“大家都听好了。我,楚狂歌,今天正式发疯。谁要还夸我,我跟谁急。” 弹幕静了半秒。接着更疯。 “救命,她好真。” “她真的在整顿内娱。” “她说她发疯,我只看见她把假人设按地上摩擦。” “姐姐,骂不了,真骂不了。” 楚狂歌看着那句“骂不了”,差点把手机捏裂。 机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声。“提示。正向声誉上升。当前走势危险。” 楚狂歌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站起身,伸手把桌上的纸往空中一扬。纸页飘得到处都是。 “还不骂?行。那我再加点料。” 李导冲上来要按她手腕。楚狂歌往旁边一让,李导扑了个空,下巴撞在桌角,疼得捂着脸蹲下去。 大厅里抽气声一片。 楚狂歌没管,弯腰捡起一张,照着念。“半岛酒店同行人信息,我还没念呢。你们着什么急?” 林婉婉脸彻底白了,往前冲了两步。“楚狂歌!” 王浩一把挡在她前面,脸沉得吓人。“你敢再念一个字试试。” 楚狂歌看着他,慢吞吞把纸折起来,塞进自己口袋。“我就不念。你咬我啊。” 王浩手背青筋都鼓了。“你真当没人治得了你?” “来,治。” 李导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下巴嘶声喊。“王浩!把她给我按住!今天这直播要是砸了,谁都别想好过!” 现场乱成一锅粥。工作人员想拉,谁都不敢真碰。直播镜头还亮着,导播台那边死活切不掉信号,弹幕刷得天昏地暗。 “节目组急了。” “王浩要动手?” “卧槽,别吧,直播啊!” 小圆冲上来,挡在楚狂歌身前。“你们别乱来!这是直播!” 王浩骂了一句,抬手把小圆拨开。 楚狂歌把人往后一拽,自己站到前面。小圆踉跄一下,眼圈都红了。“姐!” “站后面。” “可他——” “乖。” 楚狂歌声音不大,眼睛盯着前面。 王浩一步一步逼过来,脚踩过地上的纸,纸页在鞋底下皱成一团。 “楚狂歌,我今天给你脸了。账单交出来,再把刚才的话吞回去,我还让你继续录。” “你让我录,我还不想录呢。” “别敬酒不吃。” “你那杯酒留着自己灌。” 王浩脸皮抽了一下,伸手就抓。 大厅的收音收得很清,布料摩擦声都录了进去。几个女工作人员偏开脸。林婉婉停了抽泣,盯着这边,眼睛一眨不眨。 楚狂歌没退。 她左脚往外撇,膝盖压下去,重心沉住。整个人贴着地面,像一张拉满的弓。 王浩那只手,离她衣领只剩三厘米。 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了最后一声。 “警告。正向声誉仍在上升。若黑粉值继续流失,将触发社死型惩罚——强制在市中心大屏循环播放宿主早期非主流舞蹈视频三天。” 楚狂歌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十五岁,亮片吊带,城乡结合部理发店门口,跳《sorry sorry》,牙套上挂着韭菜叶。 那还不如杀了她。 王浩的手指已经碰到她衣领的边缘。 楚狂歌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要不,先揍他一顿?揍完总该有黑粉了吧?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天真的弧度——像一只盯上沙发腿的比格犬。 第2章 八个保安够么? 王浩的手指,离楚狂歌的衣领只剩三厘米。 现场的收音设备清晰地捕捉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几个女工作人员捂着眼转过头去。林婉婉停了抽泣,眼睛死死盯着这边,眼底的情绪不是担心,而是一抹极淡的期待——只要王浩打了楚狂歌,这事就闹大了,楚狂歌必走无疑。 楚狂歌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她没有后退,没有尖叫,也没有试图去挡那只手。她只是左脚向外撇开四十五度,膝盖微屈,整个人的重心一下沉了下去。这是一个挺标准的足球场滑铲起手式。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愤怒。”王浩压低声音,挤出气泡音,像一台漏气的摩托车。“你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也休想吸引我的注意。你这种恶毒的女人,连婉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下一秒,楚狂歌的右腿贴着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像一根压缩到极点的弹簧,猛地弹射出去。帆布鞋的橡胶底在地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砰。” 鞋底精准地踹在王浩左小腿的迎面骨上。骨头与硬质橡胶碰撞的声响,沉闷又清晰。 王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伸出的手还在半空,下半身却已经失去支撑。庞大的身躯在惯性和撞击力的双重作用下,双脚离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笨重的抛物线,越过大厅边缘的落地窗台,直直地飞向外头的木栈道。 木栈道外,是节目组为了营造浪漫氛围专门挖的人工湖。 “扑通——”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溅湿了木栈道上的几把沙滩椅。湖里原本悠闲游弋的几只柯尔鸭受惊,嘎嘎乱叫着扑腾翅膀逃向对岸。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人工湖的水波拍打木栈道的动静。 楚狂歌保持着单腿跪地的滑铲姿势。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慢慢站直身体,走到落地窗前探出头往湖里看。 王浩在水里剧烈地扑腾。湖水其实不深,只到他胸口,但他显然吓破了胆,双手在水面上乱抓,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呼救声。名贵的假发片漂在水面上,像一块黑色的抹布。 “救……救命……咕噜……”王浩灌了两口湖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楚狂歌趴在窗台上,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万黑粉值,到手。”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脑海里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任务【物理超度】完成。正在结算黑粉值……” “警告!检测到网络舆论发生严重偏移!” “网友认定宿主行为属于‘见义勇为’、‘整顿职场霸凌’。” “系统判定:宿主行为产生正向社会影响。” “黑粉值扣除五万。当前进度:三万/一百万。” 楚狂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用力拍打了一下窗台,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有病吧!”楚狂歌对着空气低吼。“我把人踹进湖里了!这是暴力伤人!这叫见义勇为?这群网友是不是瞎了!” 大屏幕上的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那个滑铲!太特么帅了!” “教科书级别的防卫过当!不对,这叫正当防卫!” “王浩那个死胖子平时在节目里就各种揩油,早就看他不爽了。楚狂歌这一脚踹到了我的心巴上!” “什么暴力甜心!这明明是一拳超人!” “截屏了截屏了!王浩假发掉水里那段我要做成表情包循环播放!” “楚狂歌:求骂。网友:不,你休想。” “等等,她故意踹翻花瓶,是不是在暗示节目组的道具质量有问题?这是在替打工人发声啊!” “她读账单时的语气毫无感情,说明她根本不在乎个人恩怨,只是在陈述事实。姐姐可太飒了,爱了爱了!” 监控室里。 李导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洒了一地枸杞和热水。他双手抓着头发,眼睛瞪得像铜铃。 “疯了……全疯了……”李导语无伦次地对着麦克风大吼:“安保!安保死哪去了!赶紧去捞人!出人命了星幂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发颤地去按切断直播的红色按钮。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他手腕。李导转过头。陆绝的助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总说了,直播继续。”助理的声音没有起伏。 李导甩开助理的手,急得直跳脚。“继续个屁!王浩要是淹死在里面,我们全得进去踩缝纫机!楚狂歌这个疯女人必须马上控制起来!” VIP室的门被推开。陆绝走出来,单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视线穿过走廊的玻璃,落在楼下大厅那个趴在窗台上的背影上。 “李导。”陆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王浩死不了。人工湖的水深只有一米二。他站起来水只能淹到他肚子。” 李导愣了一下,转头看监控。果然,王浩此时已经踩到了湖底,正站在水里瑟瑟发抖,水面刚好齐腰。 “可是……”李导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楚狂歌当众打人,这性质太恶劣了。必须报警,或者把她赶出节目组。” “赶出去?”陆绝看着屏幕上疯狂飙升的直播在线人数。“你看一眼实时数据。从她拿出账单到现在,十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了五千万。这是你做这档节目以来收视率最高的一天。” 李导看着那条几乎垂直上升的数据线,咽了一口唾沫。 陆绝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王浩在这个节点对另一个女嘉宾动手动脚,最后那女嘉宾被逼得退圈。那个画面太真实,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她是个聪明人。”陆绝开口。“她知道王浩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王浩平时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果深究起来,进去的只会是他自己。她用最暴力的手段,打破了王浩的心理防线。这是对强权最直接的反抗。” 助理在旁边默默低下头。他觉得陆总可能想多了。楚狂歌刚才那个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单纯的肌肉记忆。但他总觉得,陆总刚才那句话,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去。”陆绝吩咐助理。“把王浩在水里的视频剪辑出来,全网推送。标题就叫‘内娱清道夫’。” 一楼大厅。 几个安保人员终于赶到,拿着长竹竿和毛巾,七手八脚地把王浩从湖里捞了上来。 王浩像一只落汤鸡,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他死死盯着楚狂歌,眼神里满是怨毒,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安保身后缩。 “你……你给我等着……”王浩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放不出来。 楚狂歌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环胸。 “我等着呢。”楚狂歌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你刚才不是说一个电话就能让我消失吗?手机在地上,你打啊。你要是不打,你就是我孙子。” 王浩看了一眼掉在地板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他咬了咬牙,推开安保,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经过林婉婉身边时,林婉婉伸手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林婉婉站在原地,看着王浩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摸了摸口袋里母亲住院的催款短信,又看了看楚狂歌的方向,攥紧了拳头。 “清场!马上清场!”李导的声音从大厅的广播里传出来,带着气急败坏的破音。“所有摄像机关机!无关人员全部回房间!安保,把大门封锁!”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如梦初醒,纷纷开始收拾设备。机位指示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林婉婉早在王浩落水的时候就悄悄溜走了。 楚狂歌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大厅,揉了揉太阳穴。黑粉值不仅没涨,反而倒扣了五万。这系统是不是有bug?为什么她越作死,这群人越觉得她是个好人? “楚狂歌。” 广播里,李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气急败坏,只剩冷冰冰的威胁。 “你涉嫌故意伤害。节目组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解约了。今晚,立刻收拾东西滚出海岛。我会派人‘送’你出去。” “解约”两个字一出,楚狂歌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她对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竖起大拇指。“李导,你是个好人。封杀令什么时候下?违约金我一分不差全给你,只要你保证我以后在这个圈子里查无此人。” 监控室里,李导看着屏幕上楚狂歌兴奋的表情,气得把对讲机砸在桌上。 “这女人是个神经病!”李导咬牙切齿。“通知安保一队。带上绳子去她房间门口守着。如果她不配合,直接绑了扔上快艇。今晚必须把她弄走!” 大厅里,楚狂歌伸了个懒腰。 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是好的。只要今晚被连夜驱逐,明天热搜一发,全网黑的成就就能达成。十个亿,稳了。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转身走向通往二楼宿舍区的楼梯。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楚狂歌刚踏上二楼的地毯,脚步就停住了。 走廊尽头,八个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站成一排,彻底堵死了通往她房间的路。 为首的安保队长手里掂量着一捆粗糙的尼龙绳。 “楚小姐。”队长看着她,语气里没有丝毫尊重。“李导吩咐了,让我们帮您搬家。您是自己走,还是我们‘帮’您走?” 楚狂歌看着那捆绳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讨厌被威胁。更讨厌别人拿绳子指着她。 “我要是说,我都不选呢?”楚狂歌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安保队长冷笑一声,把绳子在手里绕了两圈。“那可由不得您了。兄弟们,动手。” 八个壮汉同时迈步,作战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楚狂歌没看他们。她的视线越过队长肩膀,盯住后头墙上的红色金属箱——消防栓,里头躺着两个八公斤装的干粉灭火器。 第3章 今晚谁都别想睡 “李导给你们开多少工资?”楚狂歌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队长皱了皱眉,没明白她为啥问这个。“这不关你的事。动手!” 话音没落,左边两个安保已经一左一右扑上来,伸手去抓楚狂歌的肩膀。 楚狂歌动了。 她没有后退。迎着左边那个安保的动作,身体猛地侧倾,右肩精准地撞上对方胸口。 “砰。” 一声闷响。那个体重超过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三步,重重撞上墙壁。 借着撞击的反作用力,楚狂歌身体在半空完成一个轻巧的转身,左脚蹬上墙,借力腾空。 她的目标不是人,是那个红色消防箱。 “啪啦!” 楚狂歌右手手肘重重地砸上消防箱的玻璃面板。钢化玻璃瞬间碎成无数颗粒,哗啦啦掉了一地。 她伸手进去,一把扯出一个灭火器。八公斤的铁疙瘩在她手里,活脱脱像个玩具。 双脚落地。 没有半点停顿,楚狂歌左手拔掉保险销,右手用力按下压把。 “嗤——” 刺耳的气流声在走廊里炸开。 高压喷出的白色干粉像一条狂暴的巨龙,瞬间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安保。 “咳咳咳!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咳咳!”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团。干粉弥漫在空气中,视线距离被压到不到半米。刺鼻的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呼吸道里火烧一样地疼。 反应最快的是安保队长。他闭上眼睛,凭着记忆里的方位,挥舞着手里的绳子朝楚狂歌的方向扑过去。 “抓活的!”他在白雾里大吼。 楚狂歌站在原地没动。她听着风声,准确地判断出队长的位置。 她松开压把停止喷射,双手握住灭火器提把,像抡大锤似的,把八公斤重的金属罐体在半空抡出一个半圆。 “当!” 灭火器底部结结实实地砸在队长右侧肩膀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走廊里照样听得清清楚楚。 队长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绳子掉在地上。他捂着肩膀,整个人痛得跪了下去。 “第一个。”楚狂歌的声音在白雾里响起,没有半点起伏,像在报数。 剩下的安保彻底慌了。他们看不见楚狂歌在哪,只能听见同伴的惨叫,还有金属罐体砸在肉体上发出的闷响。 “当!” “第二个。” “砰!” “第三个。” 楚狂歌在白雾里穿梭,闭着眼,全靠听觉和身体的本能。这具看似纤细的身体里,藏着恐怖的爆发力。每一次挥动灭火器,都伴随着一个壮汉倒下。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纯粹的物理打击。 两分钟后。 走廊里的干粉渐渐沉降。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声响,拼命抽走空气中的粉尘。 楚狂歌站在走廊中央。手里的灭火器已经变形,红色漆皮剥落了一大块。帆布鞋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八个安保。有人捂着肚子干呕,有人抱着腿呻吟。安保队长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楚狂歌把变形的灭火器随手扔在地上。 “哐当。”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让地上的几个安保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她拍了拍手上的白粉,走到队长面前蹲下身。 “现在,我可以回房间了吗?”那语气像在问晚饭吃啥。 队长咽了口带血的唾沫,拼命点头。他现在看楚狂歌的眼神,活脱脱像在看一个怪物。 楚狂歌站起身,跨过地上的身体,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门卡刷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没有开灯,走到窗前,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海岛的夜色深沉。别墅外围草坪上,手电筒光束交错闪烁。隐约能听见狗吠声,还有对讲机的呼叫声。 李导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一楼出口已经彻底封死,更多的安保正向这栋楼集结。 监控室里。 李导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着二楼走廊的监控画面。画面已经被干粉弄得一片模糊,但他照样能看清地上躺着的那八个人。 那可是八个退伍的专业安保!不到三分钟,全让一个女人用灭火器放倒了?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李导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抓起桌上备用的对讲机,一把按下通话键。“二队!三队!全部去二楼楼梯口!带上防暴盾牌和电击棍!绝对不能让她跑了!今晚就算把别墅拆了,也得把她绑上船!” VIP室。 陆绝站在单向玻璃后头,看着大屏幕上的监控回放。 他的视线定格在楚狂歌抡起灭火器砸向安保队长的那个瞬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发力技巧堪称完美。 “她练过。”陆绝淡淡开口。 助理站在一旁,早看傻了眼。“陆总……这已经不是练过的问题了。这简直是人形暴龙啊。李导那边已经调动了全岛安保,咱们要不要出面干预一下?再闹下去,事情就不可控了。” “不用。”陆绝转身走回沙发坐下,端起桌上化了一半的冰水。“李导那个蠢货,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他以为用暴力就能逼她就范。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灵魂。” 他喝了一口冰水,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的欣赏。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测试这个圈子的底线。逼着资本露出最丑陋的獠牙,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几颗獠牙一颗颗拔下来。”陆绝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告诉技术部,把刚才走廊里的监控视频切下来。如果李导敢动手脚删监控,我们就把它发到全网。”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点啥,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觉得陆总可能对“灵魂”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二楼房间内。 楚狂歌听着走廊外头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 楼梯口已经堵死了。听声音,至少有二十个人。硬冲出去不是不行,可这具身体体力消耗太大,刚才那套动作已经让她觉得有些气喘。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这里是二楼。距离地面大概六米高。墙壁外侧,一根粗大的PVC排水管从楼顶一直延伸到地面草坪。 楚狂歌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玻璃窗。 海风夹杂着咸涩的味道吹进房间。 她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抓住那根排水管,用力晃了晃。很结实,承重两百斤没问题。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处于被围困状态。发布临时任务:逃离别墅。任务奖励:一万黑粉值。失败惩罚:强制在微博发布‘我错了,求原谅’的道歉视频,并置顶三天。” 楚狂歌动作顿了一下。 道歉?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 她翻身跨上窗台,双手死死抱住排水管,双脚踩上管壁的固定环。 就在她准备往下滑的瞬间,房间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她在窗户那儿!别让她跑了!” 几个拿着防暴盾牌的安保冲进房间,手电筒的强光直直打在楚狂歌脸上。 楚狂歌眯起眼,看着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安保。 她突然松开一只手,冲他们挥了挥。 下一秒,她做了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缓缓竖起一个中指,接着中指倒转,指向地面。 “再见,废物们。” 话音刚落,她松开双脚,整个人顺着排水管,像一只轻盈的猫,飞快地往下滑落。 “快追!” 安保们扑到窗前,只看见楚狂歌落地后在草坪上顺势滚了一圈,卸掉冲击力,然后像离弦的箭似的,消失在夜色中的树林里。 李导在监控里看着这一幕,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血。 “搜山!给我搜山!把岛上的探照灯全打开!连夜搜!” 海岛的夜晚,彻底沸腾了。 而楚狂歌此刻正蹲在树林里的一棵大树上,看着远处乱成一锅粥的别墅区,从口袋里摸出那半个没吃完的苹果。 “咔嚓。” 苹果很甜。十个亿,似乎更近了一步。 第4章 骂得好, 好人一生平安 苹果啃到第三口,楚狂歌裤兜里的手机开始抽风。 先震一下。再震三下。最后连着嗡了十几声,活像谁家棺材板没压住。 她蹲在树杈上,低头看屏幕。通知栏从上往下挤满了红点,微博,短视频,论坛,营销群截图,全来了。最顶上一条热搜挂着一个新词条。 《楚狂歌新型虐粉营销》 她眼睛亮了。 “哎哟。” 这一声哎哟,带着七分慈爱三分感恩,听得系统都卡了一拍。 “检测到负面舆情回流,黑粉值开始回升,当前……四万九……五万三……” 楚狂歌一口把剩下半个苹果全咬了,腮帮子鼓起来,手指点开热搜。 发帖的是个百万粉大V,ID很文气,头像是副金丝眼镜,简介写着“娱乐观察员,拒绝带节奏,只讲事实”。长文九宫格,配图清清楚楚,第一张就是她把王浩踹进湖里的截图,角度挑得极刁,专拍她抬腿那一刻,像社会新闻通缉令。 标题更骚。 《别再神化楚狂歌了,她玩的根本不是发疯,是一套成熟的虐粉收割术》 楚狂歌往下划,越看越舒坦。 “第一,她每次冲突都卡在镜头最全的时候,说明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精心设计。” “第二,她看似得罪所有人,实则每次都踩在观众情绪点上,这种高精度表演,背后没有团队我不信。” “第三,账单从哪来,偷拍视频从哪来,广播室录音从哪来,谁给她权限,谁给她时间,她本人真有这么大本事?” “第四,最可怕的不是暴力,是她把暴力包装成正义,让年轻粉丝误以为撒泼打人就是反抗规则。” “她不是内娱活人,她是更高阶的话题投机者。” 底下评论一排一排,骂声清脆。 “终于有人说了,我早就觉得她不对劲。” “表面反资本,实际吃尽流量红利。” “这种人最恶心,装真性情。” “今天踹男嘉宾,明天是不是就敢拿刀砍导演?” “建议严查,她精神状态真有问题。” 楚狂歌抱着手机,差点从树上笑掉下去。 “骂得好!” 她眼睛都快放光了,冲着手机轻声念。 “多骂点……好人一生平安。” 系统在她脑子里响起一串急促提示音,跟破风箱抽气似的。 “黑粉值六万一,六万四,六万八……警告,当前舆论呈双向拉扯,数值不稳定……” 楚狂歌抬头看天。 海岛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别墅区那边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她蹲在高处,耳边全是晚上的虫鸣,怀里抱着一个发光的手机,脸上那股神情,跟村口老太太喜提三胞胎重孙子没差。 她往下翻。翻到大V长文的最后一段,停住了。 “有些人不是真的疯,她只是比你更擅长计算。若连这种人都能被捧成正道,那这个行业就彻底没救了。” 楚狂歌盯着“更擅长计算”这几个字,心里拨了下算盘。这号不是瞎骂。这号拿的点很准,故意不碰真假,只碰动机。账单不能洗,偷拍视频不能洗,王浩挨那一脚也洗不掉,所以他干脆换条路,直接把她所有动作打包成“营销”。这一套很阴,专捅理中客和路人盘。 李导出手了。而且砸的钱,不会少。 “行啊老李。”楚狂歌把手机贴到心口,感动得想给他立碑,“终于干点人事了。” 树下草丛晃了晃。有人压着嗓子喊。 “姐,姐你在上面吗!” 楚狂歌低头。小圆猫着腰钻出灌木丛,头发上挂了两片叶子,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跑得满头汗。她抬头找人,眼圈都急红了。 “楚狂歌!你吱一声啊!我快被你吓死了!” 楚狂歌坐在树杈上晃腿。“在呢,抬头。” 小圆一仰脸,整个人都麻了。“你怎么跑树上去了!” “高处信号好。” “你先下来!” “你先别哭。” “我没哭,我是跑的。” 楚狂歌顺着树干滑下来,落地时鞋底压断一根枯枝。小圆冲上来,先把帆布包塞给她,里头是充电宝,矿泉水,还有一件外套。 “你手机快没电了吧,我给你拿了线。别墅那边都疯了,李导让人全岛找你,说你伤人逃逸,还说你有攻击倾向。” 楚狂歌拧开水喝了一口。“好消息。” 小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这还好消息!” “你不懂,攻击倾向这四个字很值钱。” 小圆看她这副德行,脑门直跳。“值什么钱,你再这么下去真要进局子了。还有网上……网上风向变了。”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你还笑!”小圆把自己手机递过去,“现在分成两拨人,一拨说你是内娱活人,一拨说你心机深重,装疯卖傻,故意收割粉丝。评论区打得都开始查彼此祖宗三代了。” 楚狂歌接过去看。两个超话广场狠狠干架。有人贴她救场务的视频,底下立刻有人回长文分析镜头语言,说她起脚前还特意看了机位。有人把林婉婉的奢侈品记录一条条贴出来,理中客马上追问,既然早有证据,为啥偏偏选在直播时爆,难道不是表演型正义。 每一层楼都有人骂。每一层楼也都有人护。 舆论场被扯成两半,中间那根绳子快崩断了。 系统的提示音跟算盘珠子似的来回蹦。 “黑粉值七万二……正向折损一万三……当前总值五万九……” “黑粉值新增八千七……折损九千一……” “系统运转异常……” 楚狂歌听得心花怒放。这才是她要的圈子味。一帮人围着她,骂也骂,夸也夸,谁都不肯彻底站死,那黑粉值才有活路。全网一边倒夸她,才是真的要她命。 小圆盯着她。“姐,你不会高兴坏了吧。” “高兴。”楚狂歌点头,“我甚至有点想给这个大V送锦旗。” “你疯了。” “废话,我在做口碑。” “什么口碑?” “恶女口碑。” 小圆听完,整个人沉默了。她跟楚狂歌这么久,头一回发现这姐的人生规划跟正常人完全不挨边。别人进娱乐圈是奔红去的,她奔的是封杀。别人怕被骂,她看见恶评就跟财神爷敲门。 果然,比格犬的世界,人类别猜。 楚狂歌把大V长文又看了一遍,忽然问:“这号平时接活吗?” 小圆眨眼。“接啊,怎么不接。他最有名的就是装理中客,谁给钱他帮谁理。去年有个小花私联站姐,也是他先发长文定性成‘粉圈围猎女艺人’,直接把事洗过去了。” “报价呢。” “长文二十万起,热搜联动另算。” “啧,李导这回是真下血本了。” 小圆压低声音。“还不止。我出来前偷听到一点,李导在监控室发火,说常规水军没用,黑粉都被你打傻了,必须找能带节奏的人下场。不然你就要被立成节目卖点,他控制不住。” 小圆说完,又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是什么?”楚狂歌接过去。 “酒店平面图。”小圆压低声音,“你跑出去之后我没闲着。我去后厨那边转了一圈,假装找厕所,把西侧工作区的监控点位摸了一遍。” 她指着纸上的圆圈:“屋檐角一个,转角一个,西侧尽头还有个补盲点。” 楚狂歌抬头看她,眼里多了一丝意外。 小圆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跟过一个做谍战剧的组,场务教过我怎么看监控盲区。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楚狂歌把矿泉水瓶捏扁一半。这话有意思。李导要是只想赶她走,根本用不着砸这么多钱。他现在急着改舆论,不是怕她红,是怕她嘴里再蹦出别的东西。账单能把林婉婉的人设掀翻,也能顺手把节目组拖下水。 那老东西怕她再翻办公室。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鞋尖的泥。昨天她摸进导演办公室,只在桌面和抽屉里翻到账单,还没来得及细搜就被脚步声逼退。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都这么脏,藏起来的多半更香。 别墅区西边单独一排工作间,她白天扫过一眼,李导的办公室就在尽头,门外监控比别的地方多一倍,连窗都钉了防窥膜。那地方越藏越说明有货。 只是现在全岛搜人,她硬闯,难度不低。 小圆看她不说话,心里发毛。“姐,你又在盘算什么?” “盘算怎么把自己再搞臭一点。” “……你真是我祖宗。” 手机又震。这回不是热搜推送,是私信。那个大V居然发了条公开动态,点名她。 “如果楚狂歌女士有异议,欢迎来对线。我最讨厌把网友当傻子的艺人。” 下面一片叫好。 “老师刚。” “让她出来解释。” “她敢吗,她只敢打人吧。” 楚狂歌看得鼻子一酸,手都抖了两下。这话太暖了。暖到她想现场给对方磕一个。 她当场点开转发,手速飞起。 “有异议,但不多。老师骂得专业,建议加更。” 发送。 小圆扑上来抢手机,没抢着。“你干嘛!” “互动啊。” “你这是火上浇油!” “对,我就爱添柴。” 发出去不到十秒,转评赞直接蹿升。评论区跟开锅一样。 “她居然真敢回?” “这态度也太装了吧。” “完了,我现在真有点信大V说的了,哪有人被骂还这么会接梗。” “她在玩弄舆论。” “支持封杀。” 系统差点哭出来。“黑粉值八万九……九万四……九万七……” 楚狂歌抱着手机,眼眶都有点湿。“骂得好。” 她看着满屏恶评,神情慈祥得能去拍奶粉广告。“都别停,今天谁停谁不礼貌。” 小圆站在边上,看她那副“丰收了”的样子,鸡皮疙瘩起了一后背。“姐,我真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脑回路压反了。” “少废话,给我找个地方充电。” “你还想干嘛?” “干票大的。” “多大?” 楚狂歌抬头望向别墅那片灯火。探照灯从树林边缘扫过去,白光落在她脸上,一闪又移开。海风卷着咸气扑过来,远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东区没有”“码头没有”的回话。 她把外套往身上一披,拍了拍小圆肩膀。“现在这点骂声,只够我续命。要想彻底坐实恶名,还得加菜。” 小圆嗓子发紧。“你要去找李导?” “找他办公室。” “你进不去。” “门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给人拆的。” 小圆脑子嗡了一下,赶紧拽住她。“你别乱来!现在全岛都盯着你,你再去翻办公室,那就真说不清了!” 楚狂歌低头看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我什么时候说得清过?” “可你至少还能撑着。” “撑着有什么用,撑着只会让他们以为我还讲规矩。”她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你信不信,今晚只要我老实躲着,明天那篇长文就会升级成十篇,二十篇。李导会把我塑成一个专门打人、专门蹭镜头、专门玩粉丝的疯子。到那会儿,我再说任何一句话,都会被拿去当表演证据。” 小圆张了张嘴,没出声。 楚狂歌继续往下说。“他既然想把水搅浑,我就让他连盆一块端起来。” 小圆眼皮跳个没完。她这回听懂了。楚狂歌不是要洗白,她是要把局势推到谁都按不住。只有场面大到盖不住,李导手里的节奏才会失控。 可这法子,风险也大得吓人。 “你总得有个准头吧。”小圆压着气音,“你过去之后呢,万一扑空,万一被堵住,万一……” “万一被堵住,我就直播。” “你还直播!” “对,直播我怎么犯罪。” 这句话一出,小圆彻底卡壳。 楚狂歌低头翻包,把充电宝线插上手机,边充边走。她绕着树林边缘往西侧摸,鞋底压过碎石,发出细小的沙沙声。小圆咬咬牙,只能跟上。 路上她们贴着绿化带走,避开主楼正门的灯。 别墅西侧比东边暗,工作区单独圈了一小片,白墙后头连着设备房和几个独立办公室。风把海腥气吹过来,墙角堆着废弃木箱和道具杆,阴影一块一块压在地上。 楚狂歌猫腰停下,朝前抬了抬下巴。“监控在哪。” 小圆顺着她的视线看,指了两处。“屋檐角一个,转角一个。西侧尽头还有个补盲点。” “安保轮换多久。” “我不清楚,但刚才我躲出来的时候,有两个人在这边抽烟。” “现在没人。” “也许去搜山了。” 楚狂歌点头。搜山好,搜山说明主楼空。 她正要往前,小圆又拉住她。“等等,姐,你要真进去,至少给自己留条后路。你今天一整天都在镜头里,别人说你心机重,说你演,外头有人信了。你再独自进办公室,回头东西真翻出来,他们也会说是你伪造。” 楚狂歌脚步停下。这话对。舆论一旦开裂,证据本身也会被人拆着吃。她要的不只是东西,还得有人看着她拿,最好是全网都看着。 系统又弹了条提示。“当前黑粉值十万零六百,已解锁新权限。” 楚狂歌心里一乐。黑粉值破十万,权限开了,系统总算没白当狗。 她转过头,盯住小圆手里的自拍杆。 小圆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把自拍杆往身后藏。“你看我干嘛。” “借我。” “不给。” “乖。” “你每次说乖,我就要倒霉。” 楚狂歌伸手去拿,小圆往后退半步,护得严严实实。“真不行!你现在开直播,那些人只会更疯!而且你进去干嘛,你又没把握!” “没把握才要开。” “你……” 楚狂歌忽然听见身后墙根传来鞋底碾碎石子的动静。有人朝这边来了,不止一个。对讲机电流声沙沙响起。 “西侧再查一遍,李导说人可能往工作区跑。” 楚狂歌抬手压住小圆肩膀,把她往废箱后头一带。两个人贴进阴影里。 三个安保拿着手电走过拐角,光束扫过前头走廊,又从墙面擦过去。最靠前那个嘴里还在骂。 “这疯女人真能跑,八个人都没按住她。” 后头人接话。“网上更疯,刚才我女朋友还给我发她表情包,说这姐太帅了。帅个屁,打人还有理了。” “别废话,李导说了,今晚找不到人,谁都别睡。” 脚步声渐渐走远。小圆出了一口长气,后背全是汗。 楚狂歌却精神起来了。谁都别睡。这词吉利。 她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那条大V长文还挂着,底下骂声源源不断刷新。数字一跳一跳,黑粉值也跟着蹿。她盘算了下,今晚如果再来一波现场直播闯禁区,别说十万,十五万都有戏。 前提是,得先把自己摆到镜头正中间。 她忽然伸手,一把把小圆拨到旁边。“借过。” 小圆愣了。“你干嘛!” 楚狂歌从她胳膊底下抽出自拍杆,咔哒两声拧开,又把手机卡上去,试了试角度。前置镜头里,她头发乱,外套上沾着草叶,脸上还有蹭到的灰,活脱脱一个夜闯片场的在逃嫌疑人。 完美。 小圆慌得去抢。“楚狂歌,你别开!” “晚了。” “你想清楚!” “清楚得很。” 她单手举起手机支架,另一只手把直播软件点开。开播界面亮起的那一刻,远处工作区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脚下的地皮跟着颠了一下,墙角灰屑簌簌往下落。 楚狂歌抬头,看向西侧尽头那片黑下去的监控区,眼睛一下亮了。 “哟。” 她收起手机,把自拍杆塞回小圆手里,压低声音。“你回去,别跟来。” “可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的时候跑得比较快。”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西侧那个半开放式露台——李导的办公室就在那里。外墙有排水管和空调外机,够她爬。 说完,她猫腰蹿出灌木丛,贴着墙根往西侧摸去。她顺着外墙排水管翻上二楼露台,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顺手从手腕上褪下皮筋,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 第5章 她真砸啊! 楚狂歌扎好高马尾,脚跟在露台地砖上碾了两下,盯着门锁上的红蓝指示灯。 灯还在闪,门还在装高贵。 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红点,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九。这个数值很晦气,跟她今夜的人生走势一样,半死不活,偏偏还吊着一口气。 小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姐,你人呢?” “我刚躲开安保了。” “你回我一下,我心脏要停了。” 楚狂歌回了两个字。 “没死。” 小圆那边秒回。 “你眼睛怎么了,刚才跑的时候进灰了?都肿了!” 楚狂歌拿前置摄像头照了一下。眼尾发红,眼皮也有点浮。刚才挂外墙的时候风灌脸,灰扑了一路,手背一抹,更惨了。好消息,这是战损。坏消息,网友的脑补能力一向不走寻常路。 她看着屏幕,心里盘了下账。现在硬踹门,动静太大,等于给全岛安保打上班卡。先开直播,把火再拱大一点,能骂的都骂上来,顺便拖点时间。人越多,李导越难擦屁股。她就爱看资本忙得头掉。 楚狂歌把手机往自拍模式一切,点开直播。 开播提示跳出来那一秒,右上角在线人数从三千往上窜,像有人拿着高压水枪往里灌。 一万。 十万。 五十万。 一百万。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弹幕先把屏幕糊满了。 “来了来了,她居然真敢播!” “卧槽,她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哭过?” “虐粉实锤,姐姐又开始了。” “刚被全岛追,还能开直播,这姐真不把命当命。” “别装可怜,先解释半夜群发语音什么意思。” 楚狂歌靠着露台栏杆,头顶海风呼呼的灌,信号格在两格和三格之间反复横跳。她抬手把额前碎发往后一捋。 “来,今天开个夜间答疑。” 弹幕更疯了。 “她口气怎么还能这么欠。” “你先解释,你发那句‘我想你了’给谁看?” “半夜骚扰别人还理直气壮?” “别避重就轻。” “理中客老师说得对,你每一步都卡在镜头最全的时候,哪有这么巧。” 楚狂歌看着那些字往上刷,差点笑出声。骂得挺到位,可惜还差点火候,离封杀那股味还差一勺盐。 她对着镜头说:“你们是不是闲得慌,半夜不睡跑来看我这个烂人直播。” 弹幕里立刻有人接。 “你承认自己烂了?” “终于不演了?” “录屏了。” “别转移话题!” 直播间人数冲到三百多万,还在往上顶。平台给她推了首页。几个大V的粉丝像闻到血味的鲨鱼,一头扎进来,句句冲着她下刀。 “解释语音。” “解释偷拍视频。” “解释账单来源。” “解释你为什么总能拿到别人的黑料。” “你到底是在整顿内娱,还是在给自己立人设。” 屏幕滑得快,楚狂歌看得眼睛疼。她干脆把手机举远一点,冲着镜头翻了个白眼。 “你们问这么多,我先回哪条?” 弹幕飞得更凶。 “先回语音!” “别装傻,半夜给资本大佬发语音勾搭谁呢。” “你那句我想你了,是不是故意发给陆绝想蹭热度?” “哈哈哈,被拆穿了吧。” 楚狂歌盯住“语音”两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条社死语音是系统惩罚,破系统抽风,按着她通讯录群发,连黑粉和资本都没放过。她当时差点把手机吞了,现在这群人还拿着它当证据,往她头上扣“成熟营销”的帽子。 她冲着镜头啧了一声。 “我勾搭个屁。” 弹幕根本不接她这茬。 “粗口急了。” “卖惨失败开始破防。” “她眼睛都红了,还在硬撑。” “说实话,我刚还想骂她,现在有点可怜。” “楼上醒醒,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系统提示音从脑子里蹦出来。 “检测到正向声誉回流,黑粉值扣除三千,当前九万七千四百。” 楚狂歌脸上的表情卡住了。 她站在露台风口,头发被吹得往后扬,脸上那点烦躁一层层冒出来。她都开直播找骂了,这帮人还能给她脑补出一个“硬撑不哭”的戏码。内娱观众果然是拿显微镜看人,用放大镜看脑子。 小圆那边打来语音通话。 楚狂歌开了免提。 “你又搞什么啊!” 小圆压着声音,气都喘不匀。 “我刚摸到东边,你怎么跑直播去了?平台已经给你推首页了,人数奔八百万了,你快关掉!” 楚狂歌把镜头往海面晃了晃,声线平得很。 “关什么,我正上班。” “你这叫上班?你这叫点火烧楼!” “我本来就想烧。” 小圆在那边沉默两秒,声音更低了。 “姐,弹幕里有一批人很怪,全在刷同一句,问你半夜发语音的动机。他们不骂别的,专盯这个。有人在带节奏。” 楚狂歌看着屏幕,果然,一排排字整整齐齐。 “解释语音动机。” “解释语音动机。” “解释语音动机。” “心虚了吧,不敢说。” 她把手机拿近,盯着镜头里自己发红的眼皮,忽然乐了。 这帮人可真会挑地方捅。偷拍视频,账单,潜规则录音,这些一扯就容易扯到节目组身上。只有那条语音最适合拿来做文章,社死,不好洗,还能把她往“心机蹭热度”上钉。 李导这回长脑子了,挑了块最臭的砖头往她脑门拍。 可惜拍得还不够狠。 楚狂歌对着镜头问:“你们真想听?” 弹幕刷得更快。 “说啊。” “装什么神秘。” “别又来一出行为艺术。” “你眼睛都哭肿了,还想怎么演。” “说不出来了吧。” 楚狂歌喉咙里那口火彻底蹿上来了。 哭肿。 卖惨。 演。 她都蹲露台上吹海风吹成这样了,这帮人还在给她编受害者滤镜。她费半天劲折腾到现在,黑粉值才磨磨蹭蹭往前爬,系统还随时倒扣。再这么下去,十个亿能不能落袋,真要看老天爷今天有没有上夜班。 小圆在通话那头急得不行。 “姐,你别上头。你现在一句话说错,明天全网都是剪辑版。” 楚狂歌盯着镜头,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两下。 一句话说错? 那就别一句句说了,直接干票大的。 她舔了下干裂的下唇,对着直播间扯开嗓子。 “听好了,我再说一遍。” 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千万。 弹幕停都停不住。 “录屏。” “前排。” “她要爆什么。” 楚狂歌抬起手,指着镜头,语速越来越快。 “那条语音,不是我半夜发骚,不是我钓谁,更不是我拿你们当猴耍。” “那是破盘子逼我发的!” “我发疯,你们夸我真性情。” “我打人,你们说我整顿内娱。” “我都快被追成岛上通缉犯了,你们还在这儿心疼我眼睛红!” 她越说越燥,胸口那团火烧得人发麻,连握手机的掌心都在出汗。 弹幕一下炸开。 “破盘子是什么?” “她在说谁?” “她什么意思,系统?节目组?还是骂人?” “又来了,又开始说疯话了。” “姐姐别激动,慢慢说......” 这一句“姐姐别激动”直接把楚狂歌点着了。 她抬手把额前乱发往后撸,呼吸发沉,冲镜头吼了出来。 “你们有没有脑子?那是破盘子逼我发的!我就是个恶毒女人!” 最后几个字砸出来,她胳膊一扬,手机脱手飞了出去。 “砰!” 屏幕正面拍上露台外墙,发出一声脆响。 机身当场裂开,后盖弹飞,碎玻璃往四周崩。最锋利的那片擦着回弹轨迹掠回来,在她左边脸颊划开一道口子。 皮肉翻得不深,血冒得很快。 一线鲜红顺着脸往下淌,挂过下颌,滴在她白色T恤领口上,晕出一小团红。 直播画面在最后一秒晃得天翻地覆。 镜头里只剩楚狂歌半张带血的脸,额前碎发被风吹开,眼底压着一团压不住的躁气,像刚从火堆里拽出来,还没来得及降温。下一秒,画面黑了,直播中断。 露台上安静下来,只剩海风拍栏杆的声音。 楚狂歌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把脸。指腹上全是血。 “操。” 她低头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忽然有点心疼。 那手机还是原主买的二手机,屏幕都换过一次。现在好了,为了黑粉值,英勇就义。 系统在脑子里发出一连串提示。 “检测到大规模负面讨论。” “黑粉值上涨中......” “当前十万八千......十一万二千......” 楚狂歌捂着脸,差点笑出来。 成了。 这回总该成了。 她刚才那段,够疯,够脏,够掉价,最后还当着千万人的面砸手机骂观众没脑子。别说理中客,连她亲妈来了都得骂一句这丫头有病。 小圆那边又打电话过来。可惜她手机已经成零件了,只剩手表端弹出一个通话提醒。楚狂歌点了接听,手表那头立刻炸锅。 “楚狂歌!你脸怎么流血了!” “划了一下。” “你还说划了一下?我刚看最后那个画面差点跪了!你把手机砸了?” “嗯。” “你疯了吗!” “我本来就疯。” 小圆喘了好几口气,才把声音压下去。 “现在怎么办,你直播断了,网上全在截最后那一帧。有人骂你,有人说你是被逼急了,有人已经开始猜你说的‘破盘子’是什么鬼。” 楚狂歌拿袖口按住脸颊伤口,嘴里全是腥甜味。 “让他们猜。” “你......” “骂得越狠越好。” 小圆在那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这个人生理想,真是内娱独一份。” 楚狂歌蹲下身,捡起手机卡和还能亮的半块主板,顺手塞进口袋。坏归坏,卡里还有东西。她今晚要进办公室翻账,没个拍照设备不行。好在主板还能撑一会儿,拿来临时开机传个图,估计问题不大。 这玩意儿命挺硬,跟她一样。 小圆压低声音又说:“姐,刚才那声响之后,西侧监控黑了一片。我没敢靠近,但工作区那边有人跑动,像是线路出事了。” 楚狂歌站起身,抹掉下巴上的血,抬头看向门旁那条黑下去的走廊。 监控黑了。 这就有意思了。 老天今晚终于舍得给她开个后门。 她在心里飞快过了下路线。直播已经把火烧大,李导那边现在多半忙着压热搜,安保一时半会儿顾不上露台。她眼下有两件事,开门,进屋。手机砸了,黑粉值涨了,路也跟着空出一截。赚。 “你先藏好。” 楚狂歌对着手表说。 “别乱跑,别找我。天亮前我要是没死,就给你发消息。” 小圆在那边气得直抽气。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行。” 楚狂歌舔了下唇边的血,语气很诚恳。 “天亮前我要是活着,咱们一起被封杀。” 小圆直接给她气笑了。 “滚吧你。” 通话断开。 海风从露台灌进来,吹得她脸上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血流慢了点,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从脸颊斜划到下巴,配上她那张初恋脸,冲击感大得离谱。 她自己看不见,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回黑粉值总该稳了。 三分钟后,微博热搜榜突然往上蹿出一条新词条。 楚狂歌直播战损图 广场第一张高清截图,正是直播断线前最后那帧。 照片里,女孩半边脸沾血,抬手的动作还没放下,红痕沿着白皙皮肤一路往下,眼底那股压到头的疯劲隔着屏幕往外冲。弹幕糊在画面下方,密密麻麻全是问号和惊叹号,偏偏把这张图衬得更狠,更艳,更让人挪不开眼。 底下评论区刷新得飞快。 “我靠,这是真划伤了?” “这图太疯了,我手都抖了。” “谁家卖惨能卖成这样,她是真把手机砸了啊。” “最后那句我就是个恶毒女人,配这张脸,我直接失语。” “有没有人存原图,我要拿去做屏保。” “她刚才到底在骂谁说的破盘子?” “内娱今晚别想睡了。” 露台上,楚狂歌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把坏掉的手机零件往裤兜里一塞,抬脚往后退,脚跟在地砖边缘一点点挪开,给自己腾出冲刺的距离。防盗门安安稳稳立在前头,指示灯还在一闪一闪,像在冲她比中指。 楚狂歌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把沾红的手背往牛仔裤侧边一蹭。 她盯着那扇门,右腿往后绷开,腰腹一起收紧。 “今晚谁都别想睡。” 第6章 非逼我加班是吧? 巨大反冲力顺着脚踝直逼小腿骨。骨骼承受着极限压迫,发出一阵细碎的动静。楚狂歌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回肚子里,借着反弹的力道在半空卸了力,双脚稳稳踩在露台地砖上。 前方那扇号称连炸药都轰不开的定制防盗门,以脚后跟击中的位置为圆心,向内深深凹进去一个大坑。嵌在墙体里的四根高强度膨胀螺丝,连带大块红砖和混凝土墙皮,被蛮力直接连根拔了出来。灰白色粉尘在空气里一下炸开。 失去支撑的门板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两百斤重的钢板直挺挺往后倒去。 “轰隆!” 整栋别墅的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门板重重砸在办公室里头那块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雾。楚狂歌拍掉牛仔裤上的灰,抬脚跨过地上那块废铁。 “你们用几道密码锁就想遮住内娱的烂账,今天我偏要用这双鞋底,踹碎你们那高高在上的假面具。” 她随口吐出一句,顺带活动了下酸胀的右脚踝。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那抠搜的系统连个屁都没放。楚狂歌翻了个白眼。连踹个门都不给黑粉值,这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办公室里没开灯。外头探照灯光柱偶尔扫过窗户,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斑驳光影。楚狂歌踩在波斯地毯上——这地毯踩着比外头的草坪还软。星幂国际这帮吸血鬼,真是把穷奢极欲写在脸上。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桌面上干干净净,就剩一个纯铜烟灰缸,还有一台关了机的电脑。 她盘算得很清楚。只要找到阴阳合同原件,拍下来发到微博上,星幂法务部明天就会把天价索赔的律师函拍她脸上。到时候没钱赔,直接喜提全行业封杀,十亿退休金稳稳到手。这种老狐狸,最核心的东西肯定放在最难拿的地方,或者是天天能看见的地方。 一楼杂物间。 头顶的白炽灯管剧烈地闪了两下,扑簌簌往下掉灰。 李导刚把给水军的转账记录删干净。那声巨响直接砸在他天灵盖上。他手一抖,老人机滑落到地上,电池摔得飞进墙角。冷汗顺着肥腻的下巴往下滴。他连手机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撞开杂物间的门。 完了。全完了。 那疯女人真把门拆了! 李导的呼吸变得稀薄又破碎。他扶着走廊墙壁,双腿软得像面条。他太清楚那扇门有多厚了——那根本不是人力能破坏的东西。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从尽头楼梯口走过来。作战靴踩在地砖上,没发出任何多余的杂音。这是李导花大价钱从海外安保公司雇来的,平时专门用来处理那些想跑路或者不听话的刺头艺人。 “李导,什么情况?”带头的刀疤脸声音沙哑。 “二楼西侧办公室!”李导指着楼梯,手指直哆嗦。“把人给我废了!死活不论!出了事我担着!” 刀疤脸没废话,打了个手势。四个人排成战术队形,快步冲上楼梯。 二楼走廊里弥漫着还没散尽的干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之前被楚狂歌放倒的普通安保。刀疤脸用脚尖挑起地上变形的灭火器,掂了掂分量——八公斤。 能把这玩意儿当流星锤抡,里面那个女人有点东西。他从后腰抽出一根黑色的战术甩棍。 办公室里。 楚狂歌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锁着的。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纯铜烟灰缸,冲着抽屉锁芯狠狠砸下去。 “哐!” 纯铜底座砸在铁皮锁芯上,动静特别大。锁芯应声断开。里头是一堆发票,还有几张没填名字的支票。没用。 第二个抽屉。继续砸。几份赞助商的合作意向书。楚狂歌把文件全倒在地上。 她绕到大班椅后头,目光落在那整整一面墙的红木书架上。按那些狗血剧本的套路,这种地方通常都有暗格。她伸手在一排排精装书上摸索,从左到右,一本一本按过去。 摸到第三排最右侧的时候,一本《资治通鉴》完全拿不动。 用力一按。 “咔哒……” 书架中间的部分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嵌在墙体里的深灰色保险柜。密码键盘,指纹识别,外加一个机械钥匙孔。 楚狂歌看着这三道锁,挠了挠头。这超纲了。 她左右看了看,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红木办公桌上。李导这种脑满肠肥的家伙,绝对记不住复杂的密码。钥匙肯定就在这间屋子里。她蹲下身,开始对办公桌进行地毯式搜索。 最底层的抽屉锁得死死的。用手拉了两下,纹丝不动。这抽屉材质跟上面几个不一样,是实木加钢板夹层。 楚狂歌再次举起手里的纯铜烟灰缸。 走廊外的脚步声停了。四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堵在被踹烂的门框处。 “唰——” 四根战术甩棍同时被用力甩开,发出一串整齐又清脆的金属卡扣声。 楚狂歌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向门外那四个肌肉虬结的战术背心男,目光慢慢下移,落在那四根泛着冷光的甩棍上。 她颠了颠手里那个沾着木屑的纯铜烟灰缸,叹了口气。 “我就找个东西,你们非要逼我加班。” 话音刚落,刀疤脸率先迈步,甩棍带着破空声砸下来。 楚狂歌没躲,反手抄起桌上的纯铜地球仪,抡圆了迎上去。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办公室里炸开,甩棍当场弯成V形,刀疤脸虎口撕裂,惨叫着跪倒在地。剩下三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地球仪已经砸在第二人胸口,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不到十秒,四个精锐保镖整整齐齐叠在门框处,像一堆破布口袋。 楚狂歌把坑坑洼洼的地球仪扔在地上,黄铜滚了半圈,停在墙角。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右手虎口震得发麻,左肩那条旧伤也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还没拆线的口子又渗血了,纱布边缘洇出一小圈暗红。 “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这身体真该换保修卡了。” 她直起身,跨过地上的人堆,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能砸的东西基本都砸完了。系统面板上的黑粉值却还在往下掉。 她不信邪,拿起桌上李导的备用手机,点开微博。首页第一条就是自己那张断线战损图——半边脸带血,碎发糊在额角,T恤领口也沾了红。评论区已经疯了。 “谁家团队敢让艺人直播砸手机砸自己脸啊,疯了吧。” “她最后那句‘我就是个恶毒女人’,我听着都难受。” “心疼女鹅,她都被逼成啥样了。” 楚狂歌看得头皮发麻。她走到厨房,拉开冰箱,冷气扑出来。里头塞着矿泉水、进口水果、半盒沙拉,外加一颗还没切的大白菜。 她盯着那颗白菜看了一秒,伸手抓出来,连叶子上的水都没甩,张嘴就是一口。 “咔嚓。” 声音脆得发狠。她站在别人办公室的开放式厨房里,左脸带血,右手捏着一颗生白菜,脚边散着刚翻出来的合同,地上还有手机残骸。这个画面荒唐得能直接入选内娱年度十大迷惑现场。 系统提示音响起。 “正向声誉大幅上涨,黑粉值清零程序加速。当前黑粉值,一百九十。” 楚狂歌拿着白菜,半天没动。她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止水。原来人崩到头,真的会没脾气。 她发了条微博:“加班加到啃菜,骂我两句行不行。” 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评论区炸穿。 “你伤口先处理啊祖宗!” “谁骂得下去啊,我心都碎了。” “楚狂歌你给我听着,你不是烂人,你是被烂环境逼成这样的活人!” 十分钟后,那位理中客大V删了长文,发出一条道歉微博:“对楚狂歌女士的误读,我郑重道歉。” 楚狂歌咬着白菜,眼神都空了。她等的不是道歉,是封杀。系统那边更绝。 “当前黑粉值,零。恭喜宿主,成功达成阶段性清零成就。” 楚狂歌抬手把白菜叶拍在台面上。辛苦一晚上,一朝回到解放前。她脸上的伤口还没处理,掌心还烂着,半条命吊在这破办公室里,最后结算告诉她:楚小姐,您今晚整顿内娱整得太成功,黑粉归零,欢迎下次再来。 她把剩下半颗白菜塞回冰箱,关门的时候手劲大了点,门架上的玻璃杯被震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一片。她低头扫了眼,懒得管,转头继续翻屋。 目光落在床头那盏黄铜台灯上。灯座偏了一点。 她走过去,把台灯挪开。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上头写了一串数字:0703666。 楚狂歌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外头工作区办公室门牌是西区0703,后三位重复是666。去掉一个零,六位——703666。 她转身回到保险柜前,蹲下输入。 绿灯亮了。“咔。”箱门弹开一条缝。 里头整整齐齐躺着几份牛皮纸袋,一支录音笔,还有一个黑色U盘。楚狂歌抄起最上头那个纸袋塞进怀里,又把录音笔和U盘捞走。 外头走廊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密。有人在吼,声音隔着门板都盖不住。 “西侧露台检查过没有!” “门锁坏了!” “人在里面!” 楚狂歌环顾一圈,顺手抓起桌上的纯铜烟灰缸,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还行。 她偏头看向门口,听着门外人声越聚越多,低低骂了一句。 “我就找个东西,非逼我加班你们这是。” 外头撞门声已经响了。椅子在门后吱呀乱滑。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的时候,顶门的椅背裂了。 楚狂歌没慌。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U盘,又看了眼面板上那个刺眼的“0”,把U盘往裤兜深处一塞,攥紧了手里的烟灰缸。 门外,第三下撞击刚过,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撞门,是更远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整栋楼的地板跟着颤了一下。 楚狂歌抬头,眼皮却没抬。她不知道的是,几千公里外的京城,一个加密对话框里,龙哥的食指刚按下“一键群发”。上千个群控账号同时运转,网暴倒计时,正式归零。 而她手里的U盘,才是这场游戏真正的底牌。 第7章 密室里摆着蛤蟆 京城。星幂国际大厦对面的陆氏资本顶层。 暴雨砸在全景落地窗上,水花碎成一片。隔音极好的玻璃把外头的雷暴雨全挡在了外头,只有偶尔劈下来的闪电,把宽敞的办公室照得惨白。 陆绝靠在真皮转椅里,没开大灯。面前那块超大曲面屏散发的冷光,把他的五官轮廓割裂得很深。 屏幕上定格着一张照片。 半边脸带血的女孩,额前碎发被风吹开,眼底压着一团火。红色血迹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淌,染红了白色T恤的领口。 陆绝的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敲击。 “哒。哒。哒。” 节奏很慢。 他在算一笔账。星幂国际这几年靠着阴阳合同和虚假流量,在内娱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洗钱网。他盯了两年,一直没找到下刀的缝隙。那帮老狐狸把账本藏得太深,外围的壳公司套了一层又一层。 现在,这个全网黑的糊咖,硬生生用最野蛮的手段,把那张网撕开了一个口子。 两百斤的防盗门被踹烂。这女人真敢干。 双开橡木门被推开。 助理快步走进来。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出声,但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呼吸很急促。 “陆总,星幂那边动手了。” 助理把一份加过密的平板递过去。 “龙哥亲自下的场。他们走的是死局。” 陆绝没接平板。视线还锁在屏幕上那张带血的脸上。 “说。” “八百个营销号已经就位。星幂动用了核心公关资源,连夜伪造了楚小姐的医疗记录和财务流水。他们要给她扣上重度精神分裂的帽子,还要做实她敲诈勒索节目组。” 助理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一旦这些通稿发出去,警方会直接介入。楚小姐会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她连开口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这属于暗杀式公关。” 陆绝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 这帮老狐狸急了。 伪造医疗记录,动用警方资源,这是要把楚狂歌按死在精神病院里。只要她成了精神病,她爆出来的所有料,账单也好,U盘也罢,全都会变成疯子的臆想。没人会相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话。 好算计。 “楚小姐自己清楚这事有多大吗?” 助理压着声音问。 “她拿了李导的U盘,等于是把半个娱乐圈的底裤都扒了。如果她顶不住压力,把U盘交还给星幂,我们现在出手,就是白白暴露底牌。” 陆绝站起身,走到曲面屏前。 “她不会交。”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照出冷硬的骨相。 “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把自己搞臭。星幂越是压她,她反弹得越狠。她是个疯子,疯子是不讲规矩的。” 他抬起手,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有意思。”他声音很淡,像在评价一件刚上架的竞品。 “强行拦截所有黑公关。她既然敢撕开这道口子,我就保她到底。” 助理头皮发麻。 “陆总!强行拦截要动用我们在星幂内部埋了三年的暗线。一旦暴露,我们之前的布局就全废了!为了一个查无此人的糊咖,不值当!” 陆绝转过头。 视线落在助理脸上。压迫感直接砸了过去。 助理把剩下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按我说的做。” 陆绝收回手,扯松了领带。 “把星幂的水军资金链切断,拦截所有通稿。另外,去查龙哥在海外的几个空壳账户,直接向金融监管局实名举报。他现在后院起火,没空去管一个海岛上的糊咖。” 资本的博弈,从来不讲道理,只看谁手里的筹码更硬。 星幂想把这把刀折断,他偏要握住这把刀,反手捅进星幂的心窝里。 “去办。” 助理不敢再劝,低头应下,转身跑出去执行。 陆绝看着屏幕。 楚狂歌,你最好能活着把这出戏唱完。别让我亏本。 海岛。二楼西侧办公室。 巨大反冲力顺着脚踝直逼小腿骨。骨骼承受着极限压迫,发出一阵细碎的动静。楚狂歌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闷哼咽回肚子里,借着反弹的力道在半空卸了力,双脚稳稳踩在露台地砖上。 前方那扇号称连炸药都轰不开的定制防盗门,以脚后跟击中的位置为圆心,向内深深凹进去一个大坑。嵌在墙体里的四根高强度膨胀螺丝,连带大块红砖和混凝土墙皮,被蛮力直接连根拔了出来。灰白色粉尘在空气里一下炸开。 失去支撑的门板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两百斤重的钢板直挺挺往后倒去。 “轰隆!” 整栋别墅的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门板重重砸在办公室里头那块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雾。楚狂歌拍掉牛仔裤上的灰,抬脚跨过地上那块废铁。 “你们用几道密码锁就想遮住内娱的烂账,今天我偏要用这双鞋底,踹碎你们那高高在上的假面具。”她随口吐出一句,顺带活动了下酸胀的右脚踝。 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那抠搜的系统连个屁都没放。楚狂歌翻了个白眼。连踹个门都不给黑粉值,这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办公室里没开灯。外头探照灯光柱偶尔扫过窗户,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斑驳光影。楚狂歌踩在波斯地毯上——这地毯踩着比外头的草坪还软。星幂国际这帮吸血鬼,真是把穷奢极欲写在脸上。 她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桌面上干干净净,就剩一个纯铜烟灰缸,还有一台关了机的电脑。 她盘算得很清楚。只要找到阴阳合同原件,拍下来发到微博上,星幂法务部明天就会把天价索赔的律师函拍她脸上。到时候没钱赔,直接喜提全行业封杀,十亿退休金稳稳到手。这种老狐狸,最核心的东西肯定放在最难拿的地方,或者是天天能看见的地方。 一楼杂物间。 头顶的白炽灯管剧烈地闪了两下,扑簌簌往下掉灰。 李导刚把给水军的转账记录删干净。那声巨响直接砸在他天灵盖上。他手一抖,老人机滑落到地上,电池摔得飞进墙角。冷汗顺着肥腻的下巴往下滴。他连手机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撞开杂物间的门。 完了。全完了。 那疯女人真把门拆了! 李导的呼吸变得稀薄又破碎。他扶着走廊墙壁,双腿软得像面条。他太清楚那扇门有多厚了——那根本不是人力能破坏的东西。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从尽头楼梯口走过来。作战靴踩在地砖上,没发出任何多余的杂音。这是李导花大价钱从海外安保公司雇来的,平时专门用来处理那些想跑路或者不听话的刺头艺人。 “李导,什么情况?”带头的刀疤脸声音沙哑。 “二楼西侧办公室!”李导指着楼梯,手指直哆嗦。“把人给我废了!死活不论!出了事我担着!” 刀疤脸没废话,打了个手势。四个人排成战术队形,快步冲上楼梯。 二楼走廊里弥漫着还没散尽的干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之前被楚狂歌放倒的普通安保。刀疤脸用脚尖挑起地上变形的灭火器,掂了掂分量——八公斤。 能把这玩意儿当流星锤抡,里面那个女人有点东西。他从后腰抽出一根黑色的战术甩棍。 办公室里。 楚狂歌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锁着的。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纯铜烟灰缸,冲着抽屉锁芯狠狠砸下去。 “哐!” 纯铜底座砸在铁皮锁芯上,动静特别大。锁芯应声断开。里头是一堆发票,还有几张没填名字的支票。没用。 第二个抽屉。继续砸。几份赞助商的合作意向书。楚狂歌把文件全倒在地上。 她绕到大班椅后头,目光落在那整整一面墙的红木书架上。按那些狗血剧本的套路,这种地方通常都有暗格。她伸手在一排排精装书上摸索,从左到右,一本一本按过去。 摸到第三排最右侧的时候,一本《资治通鉴》完全拿不动。 用力一按。 “咔哒……” 书架中间的部分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嵌在墙体里的深灰色保险柜。密码键盘,指纹识别,外加一个机械钥匙孔。 楚狂歌看着这三道锁,挠了挠头。这超纲了。 她左右看了看,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红木办公桌上。李导这种脑满肠肥的家伙,绝对记不住复杂的密码。钥匙肯定就在这间屋子里。她蹲下身,开始对办公桌进行地毯式搜索。 最底层的抽屉锁得死死的。用手拉了两下,纹丝不动。这抽屉材质跟上面几个不一样,是实木加钢板夹层。 楚狂歌再次举起手里的纯铜烟灰缸。 走廊外的脚步声停了。四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堵在被踹烂的门框处。 “唰——” 四根战术甩棍同时被用力甩开,发出一串整齐又清脆的金属卡扣声。 楚狂歌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头,看向门外那四个肌肉虬结的战术背心男,目光慢慢下移,落在那四根泛着冷光的甩棍上。 她颠了颠手里那个沾着木屑的纯铜烟灰缸,叹了口气。 “我就找个东西,你们非要逼我加班。” 话音刚落,刀疤脸率先迈步,甩棍带着破空声砸下来。 楚狂歌没躲,反手抄起桌上的纯铜地球仪,抡圆了迎上去。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办公室里炸开,甩棍当场弯成V形,刀疤脸虎口撕裂,惨叫着跪倒在地。剩下三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地球仪已经砸在第二人胸口,肋骨断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不到十秒,四个精锐保镖整整齐齐叠在门框处,像一堆破布口袋。 楚狂歌把坑坑洼洼的地球仪扔在地上,黄铜滚了半圈,停在墙角。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右手虎口震得发麻,左肩那条旧伤也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还没拆线的口子又渗血了,纱布边缘洇出一小圈暗红。 “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这身体真该换保修卡了。” 她直起身,跨过地上的人堆,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能砸的东西基本都砸完了。系统面板上的黑粉值却还在往下掉。 她不信邪,拿起桌上李导的备用手机,点开微博。首页第一条就是自己那张断线战损图——半边脸带血,碎发糊在额角,T恤领口也沾了红。评论区已经疯了。 “谁家团队敢让艺人直播砸手机砸自己脸啊,疯了吧。” “她最后那句‘我就是个恶毒女人’,我听着都难受。” “心疼女鹅,她都被逼成啥样了。” 楚狂歌看得头皮发麻。她走到厨房,拉开冰箱,冷气扑出来。里头塞着矿泉水、进口水果、半盒沙拉,外加一颗还没切的大白菜。 她盯着那颗白菜看了一秒,伸手抓出来,连叶子上的水都没甩,张嘴就是一口。 “咔嚓。” 声音脆得发狠。她站在别人办公室的开放式厨房里,左脸带血,右手捏着一颗生白菜,脚边散着刚翻出来的合同,地上还有手机残骸。这个画面荒唐得能直接入选内娱年度十大迷惑现场。 系统提示音响起。 “正向声誉大幅上涨,黑粉值清零程序加速。当前黑粉值,一百九十。” 楚狂歌拿着白菜,半天没动。她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止水。原来人崩到头,真的会没脾气。 她发了条微博:“加班加到啃菜,骂我两句行不行。” 发出去不到半分钟,评论区炸穿。 “你伤口先处理啊祖宗!” “谁骂得下去啊,我心都碎了。” “楚狂歌你给我听着,你不是烂人,你是被烂环境逼成这样的活人!” 十分钟后,那位理中客大V删了长文,发出一条道歉微博:“对楚狂歌女士的误读,我郑重道歉。” 楚狂歌咬着白菜,眼神都空了。她等的不是道歉,是封杀。系统那边更绝。 “当前黑粉值,零。恭喜宿主,成功达成阶段性清零成就。” 楚狂歌抬手把白菜叶拍在台面上。辛苦一晚上,一朝回到解放前。她脸上的伤口还没处理,掌心还烂着,半条命吊在这破办公室里,最后结算告诉她:楚小姐,您今晚整顿内娱整得太成功,黑粉归零,欢迎下次再来。 她把剩下半颗白菜塞回冰箱,关门的时候手劲大了点,门架上的玻璃杯被震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一片。她低头扫了眼,懒得管,转头继续翻屋。 目光落在床头那盏黄铜台灯上。灯座偏了一点。 她走过去,把台灯挪开。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上头写了一串数字:0703666。 楚狂歌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外头工作区办公室门牌是西区0703,后三位重复是666。去掉一个零,六位——703666。 她转身回到保险柜前,蹲下输入。 绿灯亮了。“咔。”箱门弹开一条缝。 里头整整齐齐躺着几份牛皮纸袋,一支录音笔,还有一个黑色U盘。楚狂歌抄起最上头那个纸袋塞进怀里,又把录音笔和U盘捞走。 外头走廊又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更密。有人在吼,声音隔着门板都盖不住。 “西侧露台检查过没有!” “门锁坏了!” “人在里面!” 楚狂歌环顾一圈,顺手抓起桌上的纯铜烟灰缸,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还行。 她偏头看向门口,听着门外人声越聚越多,低低骂了一句。 “我就找个东西,非逼我加班你们这是。” 外头撞门声已经响了。椅子在门后吱呀乱滑。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的时候,顶门的椅背裂了。 楚狂歌没慌。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U盘,又看了眼面板上那个刺眼的“0”,把U盘往裤兜深处一塞,攥紧了手里的烟灰缸。 门外,第三下撞击刚过,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撞门,是更远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整栋楼的地板跟着颤了一下。 楚狂歌抬头,眼皮都没抬。她不知道的是,几千公里外的京城,一个加密对话框里,龙哥的食指刚按下“一键群发”。上千个群控账号同时运转,网暴倒计时,正式归零。 而她手里的U盘,才是这场游戏真正的底牌。 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楚狂歌反倒不急了。 她知道,这扇门撑不了多久,门外的人也不止一波。但她刚才那一脚,已经把整栋楼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这边。李导在楼下骂,安保往楼上冲,连带着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得跟着动。 她要的就是这个——把她自己变成风暴眼。 楚狂歌把包里的东西整理好,抬眼扫了一圈办公室。满地狼藉,碎玻璃、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文件。她站在这一片混乱中间,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可笑的不是这场面,是她的处境。 她想当恶人,系统逼她当恶人,结果全网把她当活菩萨。她想拿钱退休,结果退休金还没见到影,身体先开始给她打白条。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纱布边缘又被血洇湿了一块,红色的印记在白色纱布上格外扎眼。 她盯着那点红,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主签第一份合同时,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了一晚上的笑。那种笑,她见过——在无数个被生活抽走骨气的人脸上。 原主可能也疼过。疼到没人问,就学会了不喊疼。 楚狂歌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干的。 “你可真傻。”她低声说,分不清是在骂原主,还是在骂自己。“为这种破圈子,不值得。” 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把这句话吹散了。 她把U盘从兜里摸出来,捏在两指间。金属接口粗糙,硌着她的指纹。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把那东西攥进掌心。 不是疼。是那种“手里握住了什么,却不知道该不该扔”的犹豫。 只犹豫了一瞬。 下一秒,她把U盘重新塞回兜里,往后退了半步,助跑,起跳。 整个人腾空跃起。单手攀住二楼露台的边缘,手臂肌肉猛然收紧,翻身跨了进去。 二楼走廊,满地狼藉。 楚狂歌踩着一地散落的A4纸,走到被踹烂的办公室门前。倒灌进来的夜风顺着走廊吹过。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雪茄的残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海鲜酸臭味。 楚狂歌停下脚步。她把那个黑乎乎的U盘从兜里摸出来,捏在两指间。金属接口边缘带着几道粗糙的划痕,表面连个logo都没有。 她把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对着走廊里那盏摇摇欲坠的灯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个从心底里长出来的、滚烫的笑。 “明天见。” 第8章 她真要掀桌 大拇指扣住金蟾的下巴。用力往下压。 没动静。 楚狂歌啧了一声。这破铜烂铁还挺能装。 她换了个姿势,单手掐住金蟾的脖颈,另一只手直接掰住那张紧闭的铜嘴,指关节发力。 机括咬合的动静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金蟾那张做工粗劣的铜嘴被硬生生掰开,吐出一个黑乎乎的物件。 楚狂歌伸手接住。 是个U盘。 她把U盘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很轻。 密室里那股沉香味道越来越浓,熏得人脑仁生疼。李导这种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货色,偏爱搞这些神神鬼鬼的把戏。这香里绝对加了料,闻多了连视线边缘都在打晃。 楚狂歌低头扫了一眼那只被掰废了的金蟾,心里骂了一句。用三百万的风水阵眼打掩护,甚至不惜把外壳焊死在桌子上。这里头装的,绝对是能让整个星幂国际高层大换血的核弹级黑料。 胸口闷得发慌。她把U盘往牛仔裤兜里一揣,双手攀住气窗边缘,腰腹猛然发力,原路翻了出去。 鞋底重新踩在保姆车凹陷的车顶上。 底下的安保还乱成一锅粥。手电筒的光柱在草坪上乱扫,狗叫声吵得人耳膜发震。刚才被导流板砸中脑袋的安保正捂着头骂娘,几个穿着战术背心的壮汉正试图把折叠梯重新架起来。 夜风从海面上毫无遮挡地灌过来,带着咸腥味,直接撞在脸上。 刚才被碎玻璃划开的伤口早就结了血痂。被这冷风一吹,扯着皮肉生疼。 楚狂歌一屁股坐在车顶的防滚架上,抬手抓了两把被风吹乱的头发。 本想骂两句那个装死的破系统,脑子里却毫无预兆地窜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那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执念。 高楼天台。风比现在还要大,刮得人站不住脚。 对面是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手机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去死”、“滚出娱乐圈”、“陪睡上位”。 李导那张肥腻的脸在记忆里无限放大,嘴里吐出的话比刀子还毒。 “合同白纸黑字签了,你想解约?行啊,拿五千万出来。拿不出?那就乖乖去陪王总喝酒。你这种没背景的烂货,能给你个露脸的机会就该感恩戴德了。” 原主的绝望、妥协、甚至最后的纵身一跃。 楚狂歌按住额头。 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正在接管神经。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麻,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喉咙深处涌起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她用力咽了口唾沫,强行把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她本能地抗拒这种内耗。她只是个被系统绑定的打工人,唯一的愿望就是攒够黑粉值,拿着十亿退休金找个海岛躺平。她不想共情,更不想当什么正道之光。 可原主那股子被逼到绝路的憋屈,实打实地刻在骨头缝里。 她坐在车顶,冷眼看着底下那些拿着几千块工资、替身家过亿的老板卖命抓她的安保。 这帮资本的走狗。 星幂国际那帮高层现在肯定在连夜开会。以他们的行事作风,绝对准备好了全套的黑公关。伪造医疗记录,扣个重度精神分裂的帽子,直接把她送进精神病院锁死。 只要她成了疯子,这U盘里的东西就是废料。没人会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话。 和平封杀拿十个亿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系统那个抠搜玩意儿,只要她稍微干点人事,就把黑粉值扣得干干净净。 对面五十米外的景观树冠里。 狗仔老孙正整个人趴在粗壮的树杈上。长焦镜头穿过夜色,死死套住保姆车顶上的那道身影。 他今晚本来是来蹲恋综男女主夜会的。为了躲开岛上的安保,他提前三个小时就爬上了这棵树,腿都快蹲麻了。周围的蚊子围着他打转,咬得他满脖子包,他愣是一声没吭。 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大戏。 镜头里的女孩,半边脸沾着干涸的血迹,白色T恤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 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老孙干了十年狗仔,见过无数明星崩溃的瞬间。有人砸东西,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对着镜头破口大骂。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状态。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对未来的期盼。只有一种把所有底牌全压上赌桌的决绝。 “这图发出去,微博服务器得瘫痪。” 老孙在心里嘀咕,手指扣在快门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太清楚这张照片的商业价值了。内娱苦虚假人设久矣,这照片简直就是一记砸在资本脸上的响亮耳光。 楚狂歌把兜里的U盘摸出来,捏在指尖。 系统面板上的黑粉值依然是个刺眼的零。 网友们还在心疼她,把她当成对抗资本的孤胆英雄。 既然和平封杀走不通,既然这帮人非要逼她。 她把U盘在车顶的钢板上敲了两下。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风里散开。 “那就干。” 她站起身。 迎着能把人吹透的夜风,腰背挺得笔直。 “既然这个世界只允许虚伪的人活,那我就把桌子掀到底。” 快门声在暗处疯狂连拍。 老孙看着相机屏幕里定格的画面,呼吸急促。 照片里,少女踩在凹陷的车顶上,手里捏着一个黑色物件。背影决绝得像个即将赴死的刺客。 这张被称为“无声抗争”的神图,在未来的几个月里,将被无数人拿来反复解读,成为内娱历史上最不可磨灭的印记。 楚狂歌没再犹豫。 她把U盘重新塞回兜里。往后退了半步,助跑,起跳。 整个人腾空跃起。 单手攀住二楼露台的边缘,手臂肌肉猛然收紧,翻身跨了进去。 同一时间。 十公里外的人工湖畔别墅。 王浩裹着三层厚重的羊毛毯,整个人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 “阿嚏!” 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经纪人端着刚熬好的姜汤走过来,满脸心疼。 “浩哥,赶紧喝口热的压压惊。我已经联系法务了,楚狂歌那个疯女人敢把你踹进湖里,咱们绝对告得她倾家荡产!” 王浩一把打翻瓷碗。 滚烫的姜汤泼在地毯上,冒着白气。 他指着手机屏幕上楚狂歌砸手机的直播切片,声音变了调。 “告个屁!你没看她连李导的防盗门都给拆了吗!” 王浩回想起白天在湖边,那个女人一个滑铲把他踹飞的力道。那根本不是人类能有的腿部肌肉爆发力。他当时在水里扑腾,喝了整整三口带泥沙的湖水,差点交代在那里。 “她不是人!她绝对不是人!” 王浩裹着毯子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在打架。 “赶紧给我订机票,我要退赛!连夜走!这破节目谁爱录谁录!” 经纪人愣在原地,端着空托盘的手停在半空。 “浩哥,违约金可是个天文数字……” “我出!我宁愿赔钱也不想被她生撕了!” 窗外的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王浩打了个哆嗦,总觉得那个疯女人还在某处盯着他。 二楼走廊。 满地狼藉。 楚狂歌踩着一地散落的A4纸,走到被踹烂的办公室门前。 倒灌进来的夜风顺着走廊吹过。 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雪茄的残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海鲜酸臭味。 楚狂歌停下脚步。 她把那个黑乎乎的U盘从兜里摸出来,捏在两指间。 金属接口边缘带着几道粗糙的划痕,表面连个logo都没有。 第9章 五千万,买命钱? 那黑乎乎的U盘,被楚狂歌捏在两指间。金属接口边缘带着几道粗糙的划痕,表面连个logo都没。 倒灌进来的夜风顺着走廊吹过,把满地散落的A4纸吹得哗哗作响。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雪茄的残味,还有李导刚吐出来的那股子海鲜酸臭味。 这玩意儿看着连两块钱都不值,真能让我喜提全网封杀? 她把U盘凑近眼前,又不放心地把桌子底下翻了一遍。确认那砸烂的浅槽里没夹层,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里的U盘上。 费尽了心机啊这老狐狸。用三百万的风水阵眼打掩护,甚至不惜把外壳焊死在桌子上。这里头装的,绝对是能让整个星幂国际高层大换血的核弹级黑料。 在这个病态的圈子里,资本就是天。星幂国际这帮吸血鬼,用假数据捧红一堆木头桩子,再把像原主这样没背景的糊咖踩进泥里当垫脚石。这U盘里的东西,就是他们用来操控一切的绞肉机开关。 只要把这东西发到网上,明早星幂法务部那帮西装暴徒,肯定会带上天价违约金的律师函把她生吞活剥。到时候自己一分钱赔不起,喜提全行业封杀套餐,十个亿的退休金就能稳稳落袋。 还没盘算清楚呢,脚腕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 楚狂歌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去。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刚才还瘫在地板上吐酸水的李导,像条发疯的鲶鱼似的贴地滑过来。他两只胖手死死抱住楚狂歌的左边小腿,张开那张满是黄牙的嘴,一口咬在她脚踝上。 这老家伙是真下了死口。隔着牛仔裤的布料,楚狂歌都能感觉到牙齿快嵌进骨头缝里了。 “松口!你属狗的啊?” 楚狂歌抬起右脚,帆布鞋底毫不客气地踩在李导油腻的后脑勺上,用力往下碾。 李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声,不仅没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双手还在拼命去够楚狂歌裤兜的位置。 “给我……把东西给我……” 口水混合着血丝渗进了牛仔布料。 楚狂歌没耐心了。她左腿猛地往后一撤,借着鞋底碾压后脑勺的支点,硬生生把脚踝从李导嘴里拔出来。 “喀啦”一声闷响,李导的下巴似乎脱臼了。他捂着嘴在地上疯狂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楚狂歌甩了甩左脚。脚踝上留下一圈发紫的牙印,疼得她直抽冷气。 平时连走路都要人扶,这老狐狸现在为了个U盘居然能爆发出藏獒的咬合力。这盘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个装死一晚上的系统,突然诈尸了。 刺眼的红光直接在她视网膜上炸开。 “叮!检测到A级行业爆破道具!” “叮!检测到A级行业爆破道具!” “叮!检测到A级行业爆破道具!” 连续三次高分贝电子音,震得楚狂歌脑瓜子嗡嗡直响。 她垂下眼眸,把那股想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压下去。 A级行业爆破道具?这抠搜系统平时连骂个人都只给几百黑粉值,现在居然直接定级A级?按系统的尿性,A级任务一旦曝光,那可是十万黑粉值起步,外加全行业联合封杀的顶级待遇。 只要这波干得漂亮,那些动不动就强制在市中心大屏循环播放尴尬黑历史的社死惩罚,就再也追不上她了。 十个亿的退休金,这不就直接送手里了吗。 “楚狂歌……你听我说……” 李导捂着歪斜的下巴,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半个身子。他满嘴是血,说话漏着风,眼睛却死死盯着楚狂歌捏着U盘的手。 “那东西……你不能拿走……” 楚狂歌把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蛤蟆底下的东西,看来挺值钱啊。怎么,里头装的是你跟哪个小鲜肉的动作片?” “五千万!” 李导突然扯着嗓子嚎了一句。这一声吼得太大,牵扯到脱臼的下巴,疼得他浑身一阵哆嗦。 走廊上的声控灯都被这一嗓子震亮了。 楚狂歌转U盘的动作停住了。 五千万?这老家伙平时抠门到给群演的盒饭都要扣两块钱肉菜,现在张嘴就是五千万? “楚狂歌,你听我说。”李导见她停下动作,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今天就算把东西拿走,你也发不出去的!星幂的公关团队二十四小时盯着全网舆情,只要你敢发一个字,三分钟内绝对被全网封号!” 他大口喘着粗气,试图用资本的体量压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这盘里的东西,牵扯到上面好几个大人物。你要是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消失!甚至连你身边那个胖助理,都得跟着倒霉!” 提到小圆,楚狂歌的眼神冷了半度。她这人,最讨厌别人拿身边的人威胁她。 “只要你把U盘留下……”李导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继续疯狂加码。“我不追究你今晚砸门的事!违约金全免!我马上给财务打电话,五千万现金,明早直接打进你私人账户!” 他胸口剧烈起伏,沾满血污的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在内娱混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拿着钱,买套别墅,想怎么过怎么过。这东西水太深,你一个没背景的小丫头片子把握不住的。交出来,对大家都好。” 楚狂歌站在原地,看着李导那张写满急切和恐惧的脸。 她在心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 五千万,确实是一笔巨款。要是换做以前那个在剧组吃冷盒饭的楚狂歌,可能真就答应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系统承诺的遣散费是十个亿。五千万跟十个亿比起来,算个屁啊。 更重要的是,资本家的钱哪有那么好拿。今天要是收了这五千万,明天星幂国际就能雇人在海里给她安排个水泥柱子。李导越是愿意下血本,就越证明这U盘里的东西一旦曝光,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资本家可不做什么慈善。他们愿意花五千万买平安,说明这东西曝光后的损失,至少五十个亿起步。 “五千万啊……”楚狂歌拉长声音,故意做出副很纠结的样子。 李导眼里闪过一抹狂喜。只要这女人贪财,事情就好办了。 “对!五千万!不够还能加!只要你点个头——” 可他心里同时掠过另一层更深的恐惧——那U盘里不仅有钱账,还有他女儿的病历。星幂用那家地下药厂的特效药吊着他女儿的命,每月三十万,从不间断。一旦账本曝光,药厂被查,女儿的药就断了。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砰!” 没等李导把话说完,楚狂歌直接一脚踹在旁边那张红木办公桌上。两寸厚的实木桌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桌上的电脑显示器跟着晃了两下。 楚狂歌往前迈了一大步,帆布鞋底毫不留情地踩在李导撑在地板上的右手手背上。 “啊!我的手!” 李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楚狂歌脚下持续加力。鞋底的橡胶纹理死死碾压着那些肥厚的指关节,直到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五千万买个U盘?”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导,眼底没半点贪婪,反而透着一股子比格犬看到拆家目标时的狂热兴奋。 “李导,你早说你这么有钱啊。我还以为星幂国际快破产了呢。前天剧组那个摔断腿的武替,你连两万块医药费都不肯掏,现在为了护着这烂账,五千万说给就给?” 李导疼得冷汗直冒,五官彻底扭曲在一起。 “你……你懂个屁……那是行规!你知不知道得罪星幂的下场!他们会让你在内娱连讨饭的碗都找不到!” “巧了。” 楚狂歌脚尖一转,踩着他的手背碾了半圈。 “漫天资本自诩能只手遮天,把活人当数据养。今天我便要用这破铜烂铁,砸碎你们那三十三重天的假规矩!” 她弯下腰,凑近李导那张冷汗涔涔的脸。 “可惜了。我这人视金钱如粪土,我只喜欢看人身败名裂。”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却像一根冰锥直接扎进李导的脑髓里。 李导整个人僵住了。他看着楚狂歌那双清澈却透着疯狂的眼睛,终于明白一个事实——这女人根本不是来求财的。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要把整桌席面掀翻的活阎王。 “不……不要……”李导彻底慌了,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楚狂歌懒得再听他废话。 她直起身,转身走向那张砸出深坑的红木办公桌。 桌上那台顶配的外星人主机还在嗡嗡作响,机箱上的RGB灯带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这老狐狸虽说把U盘藏得严实,但电脑却没关机。屏幕保护程序是一片漆黑,就剩鼠标光标在正中间闪烁。 楚狂歌捏着那个黑色的U盘,当着李导的面,对准了主机面板上的USB接口。 “楚狂歌!你插进去试试!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导在地上疯狂地蠕动着,试图爬过来阻止。可他脱臼的下巴和被踩废的右手,让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那你最好现在就去排队投胎。” 楚狂歌头都没回。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黑色的U盘稳稳地插进了接口。 李导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毯上。面色惨白,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完了。全完了。那里头装的是星幂国际这三年所有的阴阳合同原件、洗钱流水,还有几个顶流艺人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只要这东西连上网,明早整个内娱的天都要塌下来。 楚狂歌握住鼠标,随意晃了两下。 黑色的屏幕保护程序瞬间消失。 紧接着,“叮咚”一声系统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屏幕中央弹出了个灰色的对话框。上头没显示任何文件目录,就一行冷冰冰的英文字母: 【Hardware Encrypted Drive Detected. Please Enter The 64-bit Master Password. (检测到硬件加密驱动器。请输入64位主密码。) 对话框下边,是个长得让人绝望的密码输入栏。 楚狂歌愣住了。 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她又看了看自己刚插进去的U盘。64位主密码?这老家伙是把核弹发射密码存进去了吗? 她转过头,看向躺在地上装死的李导。 “密码多少。” 李导听见这话,空洞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病态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他一边吐着血沫子,一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拿到了又怎么样……那是军工级的硬件加密……没密码,输错三次,里头的芯片就会自动烧毁……你永远也别想看到里头的东西……” 楚狂歌眉头一紧。这事儿还真是一波三折。 看了看桌上那砸烂的纯铜地球仪,她又看了看那把沉甸甸的纯铜烟灰缸。既然软的不行,那只能来硬的了。大不了把这台外星人连着主板一块儿砸了,直接把硬盘抠出来带走。总有懂行的黑客能撬开这乌龟壳。 她伸手抓起那沾着木屑的烟灰缸,高高举起,准备先给这碍眼的键盘来个暴力拆解。 就在烟灰缸即将砸下的那一秒。 “滋啦——” 原本清晰的电脑屏幕,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屏幕上的画面出现短暂的花屏,几条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似的从屏幕边缘飞速滑落。主机箱里的散热风扇突然像受到什么刺激,发出类似于飞机引擎起飞时的狂暴轰鸣。 同一时间,远在海岛另一端的某间昏暗休息室里,一行行相同的绿色代码正在军工级平板上疯狂跳动。两股看不见的数据流,顺着别墅局域网的后门,死死咬合在一起。 楚狂歌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她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中央那个灰色的密码输入框。 原本空无一物的输入栏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星号。 “*” 接着是第二个。 “**” 第三个。 “***” 键盘明明连碰都没被碰过。 但在楚狂歌和李导的注视下,那长达64位的密码框里,黑色的星号正以一种不紧不慢且坚定的节奏,一个接一个地自动填满。 就像有个看不见的幽灵,正坐在电脑前,从容不迫地敲击着键盘。 李导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了。他死死盯着那串不断增加的星号,喉咙里发出见鬼般的咯咯声。 楚狂歌则挑了挑眉毛。 这年头,连电脑都学会自己加班了? 第10章 就差最后一位 机箱里的散热风扇发出战斗机起飞前的狂暴轰鸣。 滚烫的废气顺着桌面底下的缝隙喷出来,直扑楚狂歌的牛仔裤腿。布料贴在小腿肚上,闷出一层黏腻的汗。空气里原本那股子贵得离谱的沉香味,这会儿全被电脑主板过热散发出的焦糊味,还有地上李导刚吐出来的海鲜酸臭味给盖住了。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 楚狂歌高举着那只纯铜烟灰缸。三斤重的实心铜块压在掌心,边缘刚才砸桌子崩出来的木屑,这会儿正一根根扎进皮肉里。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往脑门上窜。 她没管手上的疼,眼睛死死咬住电脑屏幕。 屏幕中央那个灰色的密码框里,黑色的星号正以一秒一个的匀速往外蹦。键盘上连个鬼影都没,这代码自己长腿跑进去了。 “*” “**” “***” 楚狂歌心口一紧。视线没离开屏幕,脑子里飞快地盘算开来。 这情况不对头。要是李导这老王八蛋提前设的自毁程序,他现在用不着躺在地毯上翻白眼。看他那副连气都喘不匀的倒霉样,这事儿绝对超出了他的狗脑子能理解的范畴。 有第三方顺着网线爬进来了。 能悄无声息黑进这种军工级加密后门的,来头小不了。星幂国际的死对头?还是哪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仙? 不管是谁,这帮人要是想黑吃黑,把数据悄悄抹了或者打包带走,她那十个亿的遣散费找谁要去?系统可是明码标价,A级行业爆破任务,必须是由她亲手把这烂摊子掀翻,才能拿到那十万黑粉值。要是被别人截了胡,今晚这顿折腾不就白费了? 脚底下用力。帆布鞋底毫不客气地碾过李导那只被踩废的右手。 “啊——” 李导喉咙里滚出一声漏风的破音,脱臼的下巴让他连句整话都骂不出来,只能像条脱水的鲶鱼一样在地毯上抽搐。 “别嚎了。” 楚狂歌空出左手,指了指屏幕。 “这破电脑连着哪儿?别告诉我只是个单机版扫雷。” 李导眼珠子充血,死死盯着屏幕上已经跳到第十五位的星号,眼底的恐惧快把眼眶撑爆了。他拼命摇着头,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嘴挺硬。” 楚狂歌脚尖一转,踩住他手背上凸起的指关节,往下施加体重。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我这人脾气不好,耐心更差。这进度条看样子还得走个一分钟。在它走完之前,你要是还憋不出个响,我就用这烟灰缸给你开个瓢,看看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泔水还是大粪。” “主……主控室……” 剧痛之下,李导的心理防线彻底碎了。他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口水混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星幂……天眼……” 楚狂歌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这老小子为了随时给上头主子汇报洗钱进度,在这台电脑里留了直连星幂总部“天眼”主控室的后门。现在,这个后门被反向利用了。那串自动输入的密码,就是敲开星幂金库大门的一把万能钥匙。 要是明天一早,直接带着这玩意儿杀进星幂大厦,把里头的烂账往“天眼”大屏上一投。全网直播,全行业爆破。系统那一百万黑粉值还不是手到擒来? 时间一秒一秒流走。密码跳到了第三十位。 楚狂歌把左手伸进牛仔裤兜,摸出那个屏幕全碎、主板断成两截的破手机。大拇指发力,硬生生把粘在主板上的微型存储卡抠了下来。 这东西里头,装着原主被逼陪酒的潜规则录音,还有被改得面目全非的阴阳合同底稿。虽然跟李导这只金蟾里的核弹级黑料比起来算不上什么,但对于证明原主清白、坐实星幂压榨艺人来说,这才是最锋利的刀子。 她视线在办公桌上扫了一圈,盯上了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 没放下右手举着的烟灰缸。她直接低下头,用牙齿咬住胶带的一头,用力一撕。 “嘶啦”一声闷响。 她把那张沾着血丝的微型存储卡贴在左手腕内侧的动脉上,用胶带绕着手腕死死缠了两圈。胶带勒进肉里,把脉搏跳动的节奏放大,一下一下撞击着那块塑料薄片。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冷光。那光打在楚狂歌的手腕上,照亮了被黑色绝缘胶带缠死的那张微型存储卡。塑料薄片边缘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插在主机接口上的那个黑乎乎的U盘,也跟着主板的震动发出嗡嗡声。 两个盘。一个装满了底层艺人的血泪,一个填满了顶层资本的贪婪。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就是个能把整个内娱炸回石器时代的超级核弹。 用最大的业障来喂饱命盘,我看你们怎么死! 她吐掉嘴里的胶带头,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句吐槽没出声,全咽进了肚子里,化成一股子直冲天灵盖的兴奋。 密码跳到了第四十五位。 电脑主机的轰鸣声已经到了刺耳的地步,机箱侧板烫得能煎鸡蛋。那个未知的清道夫程序正在疯狂撞击最后一道防火墙。 楚狂歌把右手里的纯铜烟灰缸往上抛了一下,稳稳接住。三斤重的分量,砸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本来想把这玩意儿塞进背包里,拉链都拉开了一半。但看着屏幕上越来越快的密码输入速度,她又把背包踢到了一边。 这烟灰缸现在不能离手。 万一这密码是个陷阱,第六十四位填满的瞬间直接执行清盘,她必须在零点一秒内砸烂机箱,强行拔出硬盘。这是她的底线,谁也别想碰她的十个亿。 楚狂歌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明早八点,星幂国际的例行高层早会。那是这帮吸血鬼分赃的固定时间,也是全网流量开始复苏的早高峰。更是星幂安保交接班、防备最松懈的空窗期。 从这座海岛到京城星幂总部,最快的一班红眼航班是四点半起飞。时间刚刚好。 这台连着星幂总部的电脑,不仅是个数据传输口,更是一个权限极高的终端。原主的记忆里,星幂国际那栋位于京城CBD的六十八层大厦,就是个用钢筋水泥筑起来的吃人魔窟。一楼到十楼是公共区域,养着一群虚有其表的流量艺人,天天在镜头前演着姐妹情深、兄弟义气。十一楼到三十楼是制作部,专门量产工业糖精和工业眼泪。三十楼往上,才是真正的核心区。 尤其是顶层六十八楼的“天眼”主控室。那里掌握着整个内娱一半以上的热搜生杀大权。 楚狂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栋楼的安保布局。电梯需要指纹加虹膜双重认证。楼道口二十四小时有退役雇佣兵站岗。主控室的门是防爆级别的,没有高层授权,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单枪匹马闯入星幂主控室无异于送死? 楚狂歌冷哼一声。她是个连防盗门都能徒手拆的活阎王,星幂那帮穿西装的保安要是敢拦,她不介意给他们松松骨头。门打不开?把墙砸了不就行了。只要她明天能把这两个盘里的东西送进主控室的主机,哪怕下一秒就被星幂的法务按在地上摩擦,十个亿的遣散费也稳稳落袋了。 她盯着那串自动跳动的密码,心里门儿清。 这个帮她开锁的“田螺姑娘”,绝对不是什么大善人。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资本的局里只有利益交换。对方既然能精准踩点,在李导防线崩溃的这一刻强行介入,说明这栋别墅、甚至这个房间里,早就被布下了监控网。对方在看着她。 想拿我当枪使? 对方肯定也盯上了星幂的烂账,但碍于某种原因不敢亲自下场,所以把她这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子推到台前。等她把雷引爆,把星幂炸个底朝天,对方再舒舒服服地出来收割战场。 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她楚狂歌不是任何人的棋子。想利用她?行啊。那就看看明天早上八点,到底是谁掀谁的桌子! 系统那个抠搜玩意儿,只要她稍微干点人事,就把黑粉值扣得干干净净。今天白天那一波操作,硬生生给她洗白成了正道之光,害得她差点被强制在市中心大屏循环播放尴尬黑历史。这回要是再搞砸了,这破系统指不定能干出自动给通讯录群发“我想你了”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她丢不起这个人。 还有小圆。那个傻乎乎的胖助理,这会儿估计还在酒店房间里抱着枕头担惊受怕。李导刚才拿小圆威胁她,这笔账她全记在小本本上了。明早行动之前,得先给小圆订张飞回老家的机票。等十个亿到手,再给她包个大红包,让她回家开个奶茶店,省得在这个烂泥潭里受气。 安排好退路,楚狂歌身上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个干净。 她把目光重新挪回屏幕。 第五十五位。 第五十六位。 “楚……楚狂歌……” 李导突然发疯一样挣扎起来。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死命抠着地毯的绒毛,指甲全翻了过来,血淋淋地在地上拖出两道红印。 “你想要什么……资源?女一号?我给你安排……顶级制作班底……” “闭嘴吧你。” 楚狂歌右腿膝盖微弯,帆布鞋底死死压住他试图往前拱的后背。 “都这时候了还在这画大饼。你真当我是那些被你随便拿捏的糊咖?女一号?老娘明天就要当星幂的祖宗。” “你……你这是找死……” “找死总比当你们的狗强。你这种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货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遇到我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今天我就免费给你上一课,教教你怎么做个有底线的烂人。” 李导不想活了。他只想爬过去把电源线拔了。 京圈那帮大佬的手段他太清楚了。这六十四位密码一旦填满,他全家老小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星幂那帮人会把他剁碎了喂狗。 “别乱动。” 楚狂歌脚下加力,直接把他的后脊梁骨踩得往下凹陷了一块。 “你这会儿拔电源,主机板直接烧穿,数据全毁。你以为毁了数据你就能活?你把主子咬出来的事儿,我可是全听见了。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祈祷我明天闹得足够大,大到警察比星幂的杀手先找到你。” 李导的动作僵住了。他趴在地毯上,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气声。 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哒”一声,指向了正上方。 凌晨三点整。 第六十三位星号亮起。 “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李导那漏风的喉咙里撕裂而出。这声音大得把气窗外的海浪声全盖了过去,直挺挺地撞在密室的墙壁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他两眼一翻,眼角崩出两行血泪,整个人像只被抽了筋的癞蛤蟆,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这是军工级加密,大师说万无一失……”李导趴在地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狂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左手搭在桌沿,食指悬在鼠标上方。右手的烟灰缸攥得更紧了,木屑扎得更深。她保持着刚才准备砸键盘的姿势,死死盯着屏幕。 密码卡在了第六十三位。光标在最后一位疯狂闪烁,却怎么也填不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李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我花重金请海外极客做的防御系统……你以为真这么好破?就差最后一位……只要这最后一位进不去,防火墙就会启动物理熔断……你永远也别想拿到里头的东西!” 他死死盯着楚狂歌,眼里透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同一时间。 海岛三楼VIP休息室。 冷气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凉。军工级平板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打在助理满是冷汗的脸上。 “陆总,不行。”助理双手离开键盘,十根手指因为高强度的敲击还在不自觉地发抖。“对方的加密壳套了十六层。前面六十三位密码我们用穷举法配合硬件后门强行灌进去了。但这最后一位,绑定了物理主板的序列号。只要敲错一次,那边的U盘就会直接释放高压电流,把存储芯片烧成灰。” 陆绝靠在真皮沙发上。他手里那杯威士忌里的冰块已经彻底融化了。 他看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告框。 这内娱的盘子确实烂透了。为了保住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连军工级的物理销毁手段都用上了。 那个叫楚狂歌的女人,现在应该正站在那台随时会报废的电脑前一筹莫展吧。她想当掀翻这虚伪世界的正道之光,想拉着整个星幂国际同归于尽。这股疯劲确实罕见。 但在资本织就的铁网里,光有疯劲是活不下去的。 陆绝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前,直接把助理挤到了一边。 “陆总?”助理愣住了。 陆绝没说话。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 那些海外极客自诩做出了绝对防御,把所有的规矩都算计到了骨子里。他们以为只要把门焊死,把钥匙毁掉,这屋子里的罪恶就永远不会见光。 “别碰主控室物理接口,”陆绝一边敲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从备用供电的PLC网关绕。他们审计日志只查网络层,不查工控层。” 助理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您连工控都懂?” 陆绝没有回答。他手腕猛地压下,十根手指在键盘上带起一片残影。一行行完全不同于常规破解程序的底层汇编语言,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疯狂刷过。 “满天资本自诩能只手遮天,把活人当数据养。”陆绝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代码,声音冷得掉渣。“他们以为这套防御网无懈可击,但在我眼里,不过是些四面漏风的破栅栏。” 他右手小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海外极客的绝对防御?你的尽头,只是我的起点。” “咔哒。”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两下,直接碎成了一堆绿色的乱码。 紧接着,一个隐藏的后门程序被强行唤醒。它没去猜那最后一位密码,而是直接绕过了主板的硬件验证,从底层逻辑上把整个密码框给抹除了。 不仅如此。 陆绝顺手敲下另外两行代码。屏幕右侧弹出一个新的窗口,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几十个IP地址和海外账户的资金流水。 “去查。”陆绝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李导雇佣水军的所有资金源头都在这儿了。把这些账户全给我冻结,顺便把这份名单匿名发给税务部门。既然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别让他们有撤退的机会。” 助理咽了口唾沫,看着屏幕上那神乎其技的操作。“明白。” 杂物间里。 楚狂歌正准备找个绝缘手套,试试能不能赶在主板烧穿前把U盘强行拔下来。 “滋啦——” 电脑屏幕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那个卡在第63位的密码框,连同里头所有的黑色星号,毫无预兆地凭空消失了。 狂暴的机箱风扇声瞬间平息。 屏幕正中央,亮起了一盏绿色的通行指示灯。 “这不可能!”李导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他双手死死抓着地毯,指甲都劈裂了,鲜血渗进羊毛纤维里。“大师说了这系统万无一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狂歌挑了挑眉毛。 “看来你请的那个海外极客,技术还不如我这台电脑自带的杀毒软件。” 她重新握住鼠标。 随着绿灯亮起,桌面中央自动弹开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没有花哨的界面,没有多余的层级。 楚狂歌凑近屏幕,视线在文件夹里的内容上扫过。 她本来以为,这种被藏得死死的核弹级黑料,肯定是些不堪入目的潜规则视频,或者是女明星陪酒的床照。 但文件夹里,干干净净。没有视频,没有照片。只有密密麻麻、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几百个音频文件——全都是.wav和.mp3格式。 楚狂歌那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逐渐凝固了。 她移动鼠标,点开了排在最上面的第一个音频文件。文件的命名方式极其嚣张,连个掩饰用的代号都没有。 赫然写着:【星幂国际高层洗钱分账明细_202305.wav】 楚狂歌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录音,从外星人电脑那昂贵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李导啊,上个月那个仙侠剧的盘子,账面做得很漂亮。多出来的四个亿,已经通过海外那个皮包公司洗干净了。张董那边的两成,今晚就会打进他的瑞士账户。你那份也少不了。” 录音里的声音很熟悉——那是星幂国际现任执行总裁,也是内娱一手遮天的资本巨头之一。 楚狂歌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转过头,看着地上已经彻底面如死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李导。 这老狐狸,居然把星幂国际高层分赃的电话录音,全都存了下来当保命符! 这哪里是封杀套餐。这特么是直接奔着吃花生米去的九族消消乐啊! 楚狂歌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酸臭味的空气,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 十个亿的退休金。稳了。 凌晨的风从没有关严的窗缝灌进来,吹得桌面的纸页哗哗作响。 楚狂歌坐在车顶,冷眼看着底下那些拿着几千块工资、替身家过亿的老板卖命抓她的安保。 这帮资本的走狗。 星幂国际那帮高层现在肯定在连夜开会。以他们的行事作风,绝对准备好了全套的黑公关。伪造医疗记录,扣个重度精神分裂的帽子,直接把她送进精神病院锁死。 只要她成了疯子,这U盘里的东西就是废料。没人会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话。 和平封杀拿十个亿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系统那个抠搜玩意儿,只要她稍微干点人事,就把黑粉值扣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想起一件小事。 原主签第一份合同时,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练了一晚上的笑。那种笑,她见过——在无数个被生活抽走骨气的人脸上。 楚狂歌抬手,摸了摸自己眼角。干的。 “你可真傻。”她低声说,分不清是在骂原主,还是在骂自己。“为这种破圈子,不值得。”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她把U盘从兜里摸出来,捏在两指间。金属接口粗糙,硌着她的指纹。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把那东西攥进掌心。 不是疼。 是那种“手里握住了什么,却不知道该不该扔”的犹豫。 只犹豫了一瞬。 下一秒,她站起身,迎着能把人吹透的夜风,腰背挺得笔直。 “既然这个世界只允许虚伪的人活,那我就把桌子掀到底。” 她把U盘重新塞回兜里。往后退了半步,助跑,起跳。 整个人腾空跃起。 单手攀住二楼露台的边缘,手臂肌肉猛然收紧,翻身跨了进去。 二楼走廊。 满地狼藉。 楚狂歌踩着一地散落的A4纸,走到被踹烂的办公室门前。 倒灌进来的夜风顺着走廊吹过。 空气里混杂着高级雪茄的残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海鲜酸臭味。 楚狂歌停下脚步。 她把那个黑乎乎的U盘从兜里摸出来,捏在两指间。 金属接口边缘带着几道粗糙的划痕,表面连个logo都没有。 她把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对着走廊里那盏摇摇欲坠的灯看了一眼。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个从心底里长出来的、滚烫的笑。 “明天见。” 第11章 林婉婉破防了 外星人电脑的音响里,带电流杂音的录音还在一遍遍循环。 楚狂歌把那张绑在手腕动脉上的微型存储卡扯下来,扯得太用力,绝缘胶带顺带着撕下了一小片汗毛。她没去管手腕上泛起的红印,直接把存储卡塞进读卡器,插进电脑主机的USB接口。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拖拽。几百个音频文件,连同那个写满星幂国际高层洗钱分账明细的表格,被一股脑儿打包,扔进了存储卡的盘符里。 进度条在屏幕正中央缓慢爬行。 楚狂歌拉过旁边那把真皮老板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鞋底沾着的泥沙和血迹,毫不客气地蹭在价值不菲的阿富汗手工地毯上。 地毯另一头,李导像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趴在地上只剩下出气的份。他那只被踩废的右手肿得像个发面馒头,指关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走廊外头,安保的对讲机杂音和杂乱的脚步声隔着那扇被踹烂的红木门传进来。这帮拿死工资的保安显然不敢随便往这间满是机密的办公室里冲,只敢在外面虚张声势地转圈。 同一时间。海岛酒店三楼,公共洗手间。 隔间门被反锁得死死的。 林婉婉坐在冰冷的马桶盖上。平时连头发丝都要精心打理的“清纯小白花”,这会儿正把十根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用力扯着头皮。 指甲缝里全是刚才逃跑时抠进来的墙灰。 她大拇指哆嗦着,在碎了一角的手机屏幕上疯狂戳弄。通讯录被她滑到了底,那个备注为“王总-星幂投资”的号码,已经被她连续拨了十七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的女声第十八次从听筒里传出来。 “接电话啊!老东西你接电话啊!” 林婉婉嗓音劈了叉,压抑的骂声在狭窄的隔间里撞击着瓷砖。 她太清楚今晚发生了什么。楚狂歌那个疯子,不仅把恋综剧组掀了个底朝天,还直接砸开了李导的密室。星幂国际的底裤都被扒下来了。这帮资本大佬现在肯定忙着转移资产、销毁证据,谁还有空管她这个靠潜规则塞进剧组的镶边女配? 但她不能被抛弃。绝对不能。 她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找到经纪人红姐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红姐,剧组这边出大事了。王总电话打不通,你赶紧帮我联系一下公司高层。下一季的常驻资源我不要了,只要能保证我下个月的……” 消息发送。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林婉婉愣住了。 平时一口一个“婉婉宝贝”、靠抽她百分之六十佣金买爱马仕的红姐,把她拉黑了。 树倒猢狲散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外面的洗手台传来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这声音像是在给她倒计时。 林婉婉胃里猛地泛起一阵酸水,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蹲在洗手间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 脑子里闪过三年前的画面——妈妈确诊那天,医生说“进口药一支两万,医保不报”。她当时刚签了星幂的合同,签了十年。 “我会红的。”她对妈妈说,“红了我就能给你买药。” 三年过去了。她红了,也欠了一屁股债。 药还是买不起。 她把脸埋得更深,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印。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猛地亮起。不是微信回复,而是一条普通的短信。发件人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林婉婉盯着那条短信,连呼吸都停了。 【林女士您好。您母亲所在的重症监护室3床,特效药专项账户余额已不足五千元。若明日中午12点前未能补齐三十万单月周期费用,院方将不得不停止使用‘赫尔曼-9型’靶向药。请尽快缴费。】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山,直接砸在林婉婉单薄的脊背上。 她盯着屏幕,手指发抖。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也是差不多的数字,上上个月也是。她妈那张病床像一台永远填不满的碎钞机,而她手里的合同是另一台——掐着脖子告诉她,哭够二十秒,药能多撑一周。 她点开手机银行的APP,人脸识别解锁。 账户余额:14,250.00元。 她是个明星。微博粉丝五百万,出门有保镖开道,穿的是高定,背的是限量版。 但她卡里只有一万四千块钱。 星幂国际的合同,是一份吃人不吐骨头的卖身契。所有的商务代言费、片酬,经过公司层层盘剥,落到她手里的连零头都不够。她平时在镜头前维持那些奢侈品开销,都是公司垫付的“人设包装费”,这笔账全记在她的名下。 她其实是个背着几百万债务的穷光蛋。 林婉婉站起身,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她推开隔间门,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出来。她把双手伸进水流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抬起头,她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女人,眼妆全晕开了。原本为了装可怜特意画的无辜下垂眼线,现在变成了两团滑稽的黑眼圈。粉底被冷汗冲刷出几道沟壑,露出底下因为长期熬夜而暗沉的肤色。 这哪里是什么清纯小白花。这就是个被生活逼到绝路的赌徒。 “嗡嗡——”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起来。 林婉婉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是医院的催缴电话。 她没接,直接按了挂断。 这通电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林婉婉扬起手,把那台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狠狠砸在大理石洗手台上。 屏幕玻璃彻底碎裂,玻璃碴子崩到了她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她没觉得疼。 “装什么清高……”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嗓子里滚出破风箱一样的杂音。眼泪混着鼻涕直接淌到了嘴唇边上,她嫌弃地用手背胡乱蹭掉,糊了一脸劣质粉底。 “我也不想装穷人!我也不想天天在镜头前夹着嗓子装弱智!” 她在逼仄的洗手间里崩溃大哭,声音大得连外面走廊的杂音都盖不住。 “可我不装,谁给我每个月三十万的药费续命?” 星幂那帮吸血鬼,从一开始就没看中她的演技。他们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外找到她的。 那个西装革履的王总,把一份全是霸王条款的合同,连同一瓶国内根本没过审的“赫尔曼-9型”靶向药,一起推到她面前。 “签了它。你在镜头前当一条听话的狗,你妈在病床上就能多活一天。” 这就是星幂控制艺人的手段。不用把柄,不用裸照。他们直接垄断了地下医药资本的渠道,用这种黑市特效药,把她死死拴在星幂的战车上。 让她去给楚狂歌泼脏水,她就得去。 让她在恋综里当个挑拨离间的绿茶,她也得干。 她没有退路。一旦她敢反抗,或者星幂这艘船沉了,那条地下医药渠道就会立刻对她关闭。三十万买不到药,她妈就只能在重症监护室里等死。 “楚狂歌,你清高!” 林婉婉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指甲在台面上划出刺耳的动静。 “你有个豪门楚家兜底,你当然敢发疯!你砸了桌子拍拍屁股走人,你想过我们这些被绑在桌子底下的人怎么活吗!” 洗手台上的碎屏手机,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条匿名的乱码短信强行弹了出来,盖住了壁纸。 【想要下个月的药,就去李导办公室。不管楚狂歌拿到了什么,毁掉它。明天早上八点,药会准时送到3床。】 林婉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连呼吸都放轻了。 对方是谁?星幂的对家?还是那个掌控着地下医药渠道的幕后黑手? 不重要。 在这条腐臭的食物链里,她只需要知道这笔交易能换来什么。 林婉婉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洗掉那些晕开的眼线和粉底,露出那张苍白但透着股子狠劲的脸。 她把那台碎屏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走进了走廊的阴影中。 李导办公室。 “滴——” 电脑屏幕上,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 楚狂歌拔下读卡器,把那张微型存储卡抠出来,重新用绝缘胶带死死缠在手腕内侧。那股子沉甸甸的底气,顺着脉搏直接传遍全身。 十个亿的退休金,现在就捏在她手里。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地毯上。 李导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蠕动着。他那只被踩废的右手无力地拖在地上,左手却死死抠进沙发底下的缝隙里。 指甲盖外翻,渗出暗红色的血,蹭在羊毛地毯上。 楚狂歌其实早就看见了他的小动作。但她没拦着。 她拉过那把红木椅子,反坐在上面,双臂搭着椅背,下巴搁在手臂上,就这么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导表演。 李导硬是从沙发底下的夹缝里,抠出了一个没有联网的旧款诺基亚直板机。 这老狐狸,狡兔三窟玩得挺溜。 他用沾着血的左手大拇指,凭着肌肉记忆在键盘上按下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拨号音响了三声。电话通了。 “龙哥……” 李导把手机死死贴在耳边,漏风的嘴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 “启动‘焦土’预案……对,就是现在。把楚狂歌以前那些陪酒、耍大牌、霸凌助理的黑料,全给我顶上热搜!买最贵的水军套餐……我要让她活不到明天早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点不耐烦。 “李导,这大半夜的。星幂那边的尾款还没结清呢。现在上‘焦土’,得加钱。五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干。” “我出!我私人账户给你转!” 李导眼珠子充血,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看戏的楚狂歌,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我要让她身败名裂!我要让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楚狂歌听着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差点笑出声。 黑料?热搜?身败名裂? 这老登是不是被踩傻了。他根本不知道,他现在花的这五百万,简直就是在给她的十亿退休金添砖加瓦。 系统要的就是全网黑,要的就是彻底封杀。这水军头子龙哥,简直就是她楚狂歌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你笑什么……” 李导挂断电话,看着楚狂歌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这女人不正常。 正常人听到自己即将被全网网暴,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你大方啊。” 楚狂歌站起身,把椅子一脚踢开。 “五百万买个热搜,李导这手笔,我楚狂歌记下了。等我拿了遣散费,逢年过节我肯定给你烧高香。” 她没理会李导那见鬼一样的表情,转身朝着办公室的角落走去。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墙角堆着一堆杂物,几根废弃的灯管和几卷电缆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最上面,压着个军用级的高音喇叭,旁边还连着个满是灰尘的功放台。这玩意儿本来是剧组在海滩上拍大场面时,用来给几百号群演喊话用的。 现在倒好,便宜她了。 楚狂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掌在喇叭外壳上重重一拍。 既然李导已经把舞台搭好了,水军也买好了。那她要是不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给全岛的人放首“好听”的录音,怎么对得起这五百万的宣发费?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走廊另一头,林婉婉正攥着碎屏手机,盯着那条匿名短信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她要去李导办公室,不是为了帮谁——她只是怕药断了。她不知道的是,十五分钟后她会看见楚狂歌浑身是血地站在碎玻璃中间,而那一眼,会让她接下来的很多个夜晚都睡不着。 第12章 全岛都在抓她 楚狂歌拍完那只高音喇叭,先回身把主机上的黑色U盘拔了下来。金属接口还带着余温,烫得指腹发麻。她低头扫了眼喇叭后盖,手指一掰,卡扣开了。里头原本装电池的空槽够大,她把U盘往里一塞,又把后盖按回去,顺手扯了截电缆皮,把接缝塞得严严实实。 好东西就得找个最不值钱的壳装着。谁会去翻一个落灰的破喇叭。 她把喇叭往肩上一搭,刚转过身,就看见李导撑着地毯往办公桌边爬。 那只碎成几瓣的纯铜金蟾还躺在桌角,裂口外翻,底座被砸开的暗槽黑洞洞地张着嘴。空的。 李导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胸口起伏得厉害,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他先看暗槽,又看电脑接口,再看楚狂歌肩上那只喇叭,最后视线死死钉在她空出来的右手上。 “盘呢……”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下巴旧伤一牵,整张脸都扭了一下。 楚狂歌把喇叭朝上托了托。“你说哪个,海鲜盘,还是你这条命盘。” 李导没接她的话。他盯着那只空槽,额头的汗一滴接一滴往下砸,砸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那不是气的,是吓的。三百万的金蟾,焊死的桌面,军工级加密,全成了废纸。底座空了,说明他最大的保命符已经离手。 他知道星幂那帮人什么脾气。平时跟你吃饭喝酒叫你“老李”,真到了要灭口的时候,连口热乎饭都不会让你吃完。 走廊外头,脚步声忽然多了起来。 一串,两串,三串。鞋底踩过地毯和木地板,节奏又快又杂。对讲机的电流声隔着门缝钻进来,噪得人耳膜发痒。 “B区封口,别让闲杂人等靠近。” “地下车库看死,所有车辆钥匙先收。” “录制海滩那边的人全叫回来,查房,挨个查。” 楚狂歌偏了下头。看来她刚才闹出来的动静,终于把窝里的蟑螂全惊醒了。 酒店大厅肯定不用想,电梯口也会被堵,最松的口子只剩后厨货梯和一楼东侧消防门。可她对酒店结构只摸了个大概,外头有多少人,带没带家伙,谁也说不准。现在瞎冲,跟主动给人送货上门没差别。 先拿时间。时间比力气值钱。 李导已经把那台旧诺基亚重新摸出来了。他手上全是汗,按键按错了两次,才拨出一个号码。 “龙哥,开价。” 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睡意,口气却很稳。“李导,你今晚很忙啊,刚买水军,现在又找人。” “少废话。”李导扶着桌腿,半跪半趴地喘。“黑保镖全放出来,岛上酒店、录制现场、码头、车库,四个点一起封。人手不够就从夜场调,价钱翻三倍。” 龙哥在那头笑了一声。“翻三倍,你给得起?” “给得起!”李导的嗓子已经劈了,声音撞在办公室里,带着股走投无路的疯劲。“找不到那个U盘,星幂高层会把我沉江!把楚狂歌给我按死在房间里!” 这句话砸出来,连门外的脚步声都乱了半拍。 楚狂歌听完,心里给他鼓了个掌。这才对嘛。反派临死前总得掏点真心话出来。不然观众花钱看什么,看你躺地上吐酸水?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这么大阵仗……盘里装了什么?” “你别问!” “你不说,我不好接这活。”龙哥话说得慢,价码却卡得死。“能让星幂高层下沉江令,说明不是桃色视频,也不是偷税一页纸。老李,这活一旦干了,我的人就是替你挡枪。三倍不够,五倍。先打八百万订金。” 李导差点从地上弹起来。“八百万?你怎么不去抢银行!” “银行可没你值钱。”龙哥笑得不咸不淡。“我手里这批人,平时帮老板催账,偶尔处理点不干净的活。上岛、封口、搜房、扣人,哪样不是风险?你那位楚小姐今晚要是真跑出去,把东西撒到网上,星幂先剁你,再查我。老李,我拿命陪你玩,八百万还算友情价。” 这就是典型的黑灰产做派。你落水,他先按你头,再卖你救生圈。每一口都啃骨头。 李导咬着牙,手背上的青筋直跳。“六百万,不能再加。” “八百万,少一分都不开工。” “七百万!” “老李,你还有空讲价,说明你还没疼到地方。等她出了这个门,八百万你也喊不到人。” 办公室里只剩电脑风扇的轻响,还有李导漏风的喘息。 楚狂歌靠着功放台,饶有兴致地听这两位当场拍卖她。她今晚的人生价值一路飙升,从五千万买平安,到八百万买围剿,涨幅喜人。就是系统那个狗东西要是能给她发个分红,就更完美了。 李导额角抽了两下,终于认栽。“八百万就八百万!你马上让人过来!” “规矩。” “你他妈还有规矩?” “先转三百万。剩下五百万,天亮前到账。还有,活我能接,人我也能控,但你得给准信。盘在哪儿,长什么样,搜谁。” 李导抬头看向楚狂歌,喉咙里挤出一声带血的笑。“在她手里。黑色U盘,没标识,金属口有划痕。人就在我办公室,别让她离开酒店半步。喇叭,道具箱,摄像机包,鞋底,头发,连她牙缝都给我扒开搜!” “收到。” “还有……”李导扶着桌沿,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她助理住哪个房间,我待会发你。一起控住。那胖丫头是她软肋。” 楚狂歌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好,记账本再添一笔。 她抬脚,把脚边那卷粗电缆踢到了李导膝盖旁。“老李,你人都快凉了,心还挺黑。” 李导挂了电话,喘了两口,抬起头。“你现在把U盘交出来,我还能让他们少动点粗。” “你是不是疼糊涂了。”楚狂歌拎起喇叭,晃了晃。“你买水军给我上黑热搜,我谢你。你买人堵我路,我也谢你。可你居然觉得我会心软,老李,你这脑子不拿去炖汤真可惜。” “楚狂歌。”李导用袖口擦了把嘴边的血。“你别以为拿着个盘,就真能从这岛上活着出去。码头、停机坪、酒店,全是我圈的地。你会游泳吗?会开船吗?你连手机信号都发不出去。” “巧了,我也没打算讲文明。”楚狂歌弯腰,把掉在地上的铜烟灰缸捡起来,掂了掂。“门外那群人要是进来,我先拿你开瓢。你这张脸摆上热搜,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内娱知名导演深夜练头铁,效果包惊喜。” 李导盯着她,脸皮抽动了两下。 门外的对讲机声越来越近。 “东侧楼梯间两人守死。” “十二层到十五层,搜。” “别惊动客人?滚,今晚谁都不是客人。” “龙哥那边的人到了,后门放行。” 楚狂歌往门口看了一眼,心里盘了一下人数。听脚步,至少十几个。酒店原本的安保不敢下死手,龙哥的人就未必了。这帮吃黑饭的,捂人嘴、套麻袋、往车里一塞,动作熟得很。她就算能一路踹出去,也得先确定U盘不会在混战里掉出来。 她手指在喇叭后盖上敲了两下。藏得还行,短时间搜不出来。问题是,这玩意儿目标太大,拎着它跑,跟举牌告诉别人“快查我”没差别。 她目光转了一圈,落在功放台下方那只沾满灰的工具箱上。里头一堆破线、备用插头、胶带、螺丝。全是没人愿意碰的废物。 先把痕迹做乱。让他们搜到吐。 她刚把工具箱拖过来,李导就突然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往外顶,带着下巴旧伤的漏气音,听得人烦。 “你还想藏?” “我这人爱干净,顺手给你办公室收个纳。” “收吧,随便收。”李导一边笑一边往桌子底下缩,左手悄悄探进了桌底阴影。“搜房的人最爱干这活。床板、马桶水箱、空调口、垃圾桶夹层……他们比你专业。你这种小把戏,连练手都算不上。” 楚狂歌没接话,动作没停。她扯开工具箱,把几根电缆拽得满地都是,又把备用电池和插头往四下里一撒。乱点好,越乱越费时间。黑保镖搜得越细,她能周旋的空隙越多。 “你猜他们多久上来?”李导咧着嘴,牙缝里还有血。“三分钟?两分钟?” “我猜你这辈子是没机会看表了。”楚狂歌说完,抬脚一勾,把那把红木椅子踹翻,正好卡在门把手下方。 门外有人试着压了一下门把。门板发出沉闷的震响,椅脚在地面磨出一串刺耳动静。 “里头锁了。” “李导?” “李导,开门!” 李导没出声,反而冲楚狂歌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人来了。你现在把盘给我,我让他们抬你出去,至少不难看。” “你都快被沉江了,还惦记别人难不难看,品德真高。”楚狂歌把功放线缠上喇叭背带,往肩上一挂,手里仍旧捏着烟灰缸。她站的位置离门两步,离李导三步,离窗子四步。窗子外面是海风和十二层高度,跳窗这条路留给别人表演,她没兴趣。 她眼角余光扫到桌底,李导那只胖手还在往里探,指尖碰着个巴掌大的黑盒边角。盒子上有个小绿灯,一闪一闪。 楚狂歌没动声色。这老王八蛋还藏着后手。 她脚步一挪,鞋底碾住了他小腿。“摸什么呢,藏宝图?” 李导疼得抽了口气,嘴里却还在笑。“你很快就会知道。” 门外的脚步彻底停在了办公室门口。这回不只是酒店安保,呼吸声都换了。粗,沉,站位分散,对讲机没再乱响,显然是接活的人到了。专业不专业,站门口一听就能听出来。前者一窝蜂,后者先卡死出口。 楚狂歌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行,今晚这局算是被人拿铁丝网罩住了。 不过罩住归罩住,想抓比格犬,得先问问你家门结不结实。 门板外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厚,硬,带着故作客气的腔调。 “里头的,开门,例行检查。” 楚狂歌没吭声。 那人等了两秒,又抬高音量。“客房服务,立刻开门!” 门把手被重重压下,卡在把手下方的红木椅跟着发出一声闷响。 桌底阴影里,李导的手指终于扣住了那个黑盒开关。 第13章 她把整层吵醒 桌底那颗小绿灯还在跳。 李导的胖手扣着黑盒开关,指腹已经压下去半截。门外有人拿金属器械顶住门缝,木头吃力地往里拱,椅脚在地板上刮出长长一道白印。 楚狂歌先动脚。 鞋尖直直跺在李导手腕上。黑盒从他掌心滑出去,撞上桌腿,滚到她脚边。塑料外壳磕裂了一个角,露出里头一排按键,最上头贴着褪色标签,写着三个字:广播控。 她弯腰捡起黑盒,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按了下侧边电源。 “滴。” 功放台上的指示灯亮了。 门外有人骂了句脏话。 “里头通电了,快!” “上撬棍!” “李导,你说句话!” 李导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毯,笑得直抽气。 “你拿也没用……那是整层楼的应急广播,平时拿来喊群演的。你还想靠喊话把人骂退?” “老李,你这话说得跟放屁一样。” 楚狂歌把黑盒夹在胳膊底下,拽过那卷黑色绝缘胶带,咬开一头,先把绑在手腕上的存储卡又缠了一圈。胶带勒进皮肉,脉搏顶得发胀。她又从喇叭后盖里抠出那个黑色U盘,贴到左侧腰窝,再横着绕三圈,缠得死死的。 两个盘。一个在手腕,一个在腰后。谁想从她身上拿走,得先把她拆了。 李导盯着她手里的动作,嘴唇干得起皮。 “你跑不了……酒店四个口子都封了。你把东西交出来,我还能给你留条喘气的缝。” “你现在跟我谈喘气,多少有点幽默。” 楚狂歌扯断胶带,随手把剩下那卷塞进口袋。她把喇叭重新扛上肩,另一只手抓起黑盒,在功放台前蹲下,眼睛扫过一排插口——电缆、话筒口、主输出、分区开关。 她手指一拨,把分区全推到最右。全开。 外头破门的动静更急了。门锁位置已经歪了,门板中间往里鼓出一个拳头深的弧。有人压低嗓门在外面分派站位,声音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 “开门后两人控手,两人控腿。” “她肩上有东西,先打掉。” “别朝脸,留口气,东西要完整。” 这活听着就熟,扣人跟搬货一个手法。 楚狂歌耳朵一动,把黑盒放到功放上,顺手拧开了办公室角落那只矿泉水桶。半桶水哗啦一下泼在门前,地毯吸不住,全淌到了木地板上。她再把扯出来的电缆往水里一扔,另一头搭在功放金属壳上。 电不电得着另说,先把这帮人脚底下搞滑,值回票价。 李导喉咙里挤出气音。“疯子……” “谢谢夸奖。” 楚狂歌转身把桌上的台灯、烟灰缸、文件夹全扫到地上。纸页乱飞,玻璃碎在门口,办公室眨眼成了个垃圾场。她还嫌不够,抬脚踹开侧边矮柜,里头几瓶洋酒滚出来,酒液顺着柜门往下淌,味道冲得人鼻子发麻。 这会儿谁进来,鞋底都别想站稳。 她蹲到落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十二层,海风一阵一阵往里灌,下面是酒店外立面的灯带和海滩景观台。跳窗这条路,留给买保险的人。她身上两份盘,犯不着赌这个命。 门外传来“咔”的一声,像是谁把破拆器卡进锁舌。 时间差不多了。 楚狂歌转回身,拎起功放旁边那只落地纯铜烟灰缸。办公室角落原本拿来装样子的,高到她膝盖,里头塞满烟蒂和沙,拎起来直接压得手臂往下一沉——少说三十斤。 这玩意儿拿去砸人,估计连祖传的恋爱脑都能一块敲出来。 李导眼皮直跳。“你别乱来……” “我一直都很有规划。” 她把烟灰缸靠在腿边,腾出手拿起广播黑盒,食指搭上红色总开按钮。没急着按,先看向李导。 “我给你个机会,猜猜我接下来干什么。” 李导喘着气,眼珠在她肩上的喇叭和黑盒之间来回转。 “你想叫人?你以为客人会帮你?这岛上住的全是圈里人,谁愿意沾星幂的霉头。你喊破嗓子,他们也只会关门装死。” “你这句比上一句更幽默。” 楚狂歌蹲下来,把黑盒举到他面前。 “你们这帮人做局,最爱关门。门一关,合同能改,镜头能剪,热搜能买,活人也能揉成一团废纸。可门一开,就不好说了。” 李导嘴角抽了下。“你把全楼吵醒,警察来之前,你先没命。” “这就是你跟我的差别。你算的是灭口成本,我算的是围观人数。” 她说着话,拇指压下总开。 头顶天花板角落的广播灯亮了。 下一秒,整层楼的走廊喇叭冒出一阵电流杂音,刺得门外那群人齐齐停了半拍。楚狂歌没浪费这半拍,她把功放音量拧到头,直接把外星人电脑里的音频拖进播放列表。 第一个文件:星幂国际高层洗钱分账明细。 按下播放。 走廊里先是“滋啦”一声,接着传出中年男人熟得不能再熟的官腔。 “上个月那个仙侠剧的盘子,账面做得漂亮。多出来的四个亿,已经通过海外皮包公司洗干净了……” 门外有人低骂。 “关掉!” “谁让她接上广播的!” “把门踹开!” “副导,楼下客房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李导整张脸都塌了。他撑着桌腿想起身,左手在空气里乱抓,抓了个空,又摔回地上。那副样子,活像看见自家祖坟冒烟,偏偏还提不动桶水。 “关了!快关了!” “你喊我?” 楚狂歌把喇叭往肩上一压,另一只手握住黑盒,笑得人畜无害。 “老李,你刚不是说客人会装死?怎么,怕他们不装了?” 走廊外的脚步声乱了。有人不再砸门,改成往两头跑。房门接连开合,拖鞋、皮鞋、高跟鞋,全混在一起。隔着门板都能听出楼道那股子兵荒马乱。录音还在放,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在共振。 “张董那边的两成,今晚会打进他的瑞士账户……” “你那份少不了……” 这玩意儿比开水还烫,谁沾谁掉皮。 楚狂歌胸口那股火一下窜高。她折腾到现在,总算摸到点门道。想从星幂这种地方活着掀桌,闷头跑没用,得把桌子抬到大街上。越多人看,越没人敢把她就地做掉。她今晚押的就是这个——押这帮人爱面子胜过爱效率,押资本最怕丢脸。 当然,赌输了也简单。下场从沉江改成沉海,连运输费都省了。她对这个结果接受良好。毕竟十个亿摆那儿,谁看了不想拿命试试。 门锁又挨了一记重击,金属件松了大半。卡在门后的红木椅往后蹭了一尺,椅背已经裂开。有人在外面吼。 “最后一次,开门!” “再不开,里头出了事你自己担!” “楚狂歌,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楚狂歌回了一句,声音不大,门外却安静了一瞬。 她把喇叭放到地上,弯腰拔掉了办公室主灯的空气开关。头顶“啪”地一黑,只剩电脑屏幕和广播灯还亮着。暗下来的房间把门缝那几道手电光切得更白,碎玻璃、酒液、水渍全在地上泛着亮,谁踩进来都得先给她表演一段滑步。 李导还在地上喘。“你把灯关了干什么……” “给你们留点惊喜。” 楚狂歌把黑盒别到后腰,抬手拧了拧脖子,骨头发出几声脆响。她又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缠在腕上的那层黑胶带。灯灭了,房间暗,黑胶带压在皮肤上,贴得更紧。两个盘都老老实实待着,跟焊上去没差别。 门外的人终于不喊了。这类人一旦不喊,说明客气流程走完了。后头上来的,全是硬菜。 楚狂歌单手提起那只落地纯铜烟灰缸,胳膊往下一沉,肩膀却稳得很。另一只手抓住喇叭背带,把喇叭重新扛上肩。她往门口走了两步,鞋底踩过湿滑地板,停在裂开的椅背旁。 “老李。” “你……你要干什么?” “记住我今天这句台词。” 楚狂歌抬起下巴,看着那扇已经变形的门板,声音压得很平。 “既然不让我走门,那我就自己开条路。” 门外破拆器狠狠干进锁位。门板往里一鼓。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同一秒,楚狂歌脑子里也炸开一道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正向社会影响……” 第14章 打到一半社死了 门板裂开的那一瞬,系统音再次钻进耳朵。 “检测到宿主行为引发正向社会影响。” 卡在门后的红木椅先被撞歪,椅背折成两截,木刺崩得到处都是。手电光一束接一束扎进来,把满地酒液、水渍、碎玻璃照得发白。最前头那个人个子高得离谱,肩膀把门框堵了大半,黑衣黑裤,胳膊比楚狂歌小腿还粗,进门先抬手,五根手指张开,直奔她肩膀。 动作很熟,路数也熟。 先扣肩,压重心,再把人往墙上一顶。搜身、拿东西、捂嘴、拖走,一套连招走完,受害人连骂人的工夫都没有。 楚狂歌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行家,价钱不低。 她没退,脚下先往后碾了半步,鞋跟擦过酒液,带出一道湿印。肩上的喇叭压得锁骨发沉,腰后贴着U盘,手腕里缠着存储卡,跑不了快,只能狠狠干。 系统还在她脑仁里叮叮乱响。 “判定结果,正向声誉大幅提升,处罚加载中……” “你先闭嘴。” 她骂完这一句,领头保镖的手已经压到面前,指尖蹭上她外套肩线。 后头七八个黑衣人堵满走廊,甩棍、手电、扎带,全在手里。最外圈还站着几个人,把电梯口和楼梯口切得死死的。走廊顶灯被广播惊醒的住客开了几盏,门缝里探出半张脸,又慌忙缩回去。空气里全是洋酒味和潮湿的海腥气,脚步一响,连墙角挂画都跟着抖。 领头保镖咧了下嘴。“拿下来。” 他说的不是喇叭,是她。 楚狂歌听懂了,火也上来了。 她最烦别人碰她肩膀。尤其这种把她当行李箱提的手法,侮辱性极强。 她肩膀一沉,喇叭顺着背带滑到臂弯,右腿先收,脚尖蹬地,腰胯拧过去,动作干得没有半句废话。那条长腿从低处抡起,带着衣料破风的响,直接抽向领头保镖的侧颈。 “搜我的身,你算什么东西!” 这一脚出去,走廊里有个人吸了口凉气。 领头保镖本来抬着手,脸上还带着那种吃定她的轻蔑。下一秒,他脑袋往旁边一甩,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离地面,鞋底擦着满是水的木地板滑出去,肩背先撞上墙,反弹半尺,再横着砸向走廊尽头的青花瓷大花瓶。 “哗啦”一声。 花瓶碎得干净,碎瓷片飞了一地,插花架也被他带翻,枝叶和泥土扣了他满头满脸。 两百来斤的大块头趴在碎片堆里,连哼都没哼出来。 走廊安静了半拍。 门口几个黑衣人脚下停住,连手电都歪了。有人盯着那堆瓷片,有人看楚狂歌那条刚收回去的腿,还有一个盯着自己同伴脖子那块发红的皮肉,喉结滚了一下,手里的甩棍没再往前送。 楚狂歌把腿落回地面,脚踝传来一阵发麻,顺着小腿往上爬。那保镖骨头硬,抽上去不比踢墙轻松。她在心里算了笔账,门外至少十个,里面躺一个老李,她体力再离谱,也没法跟一群训练过的壮汉在窄走廊里慢慢磨。要跑,就得先把这帮人打出空档。要保盘,就得让他们一时半会儿不敢近身。 先吓住,再撕口子。 这招很土,但好使。 后排有人低声开口。 “别愣着,一起上,她脚上有活。” “先控她腰,东西多半贴身藏着。” “留神地上,别滑。” 几个人分得很快,两左两右,还有两个不进门,站在走廊口堵她的退路。没一个是傻子。领头那个倒下后,他们第一反应不是骂街,是改阵型。楚狂歌在心里啧了一声,今晚的麻烦还真是专业套餐。 最靠近门口的黑衣人没拿甩棍,改抓扎带,开口也平。 “楚小姐,配合点。东西交出来,少受罪。” “你们这行还包售后呢?” “包。断哪儿接哪儿。” “服务意识挺强。” 她嘴上接着,眼睛却在扫他们鞋底。 黑保镖穿的都是防滑底,站位也散,不扎堆,不给她一脚带走一片的机会。地上的酒液只坑了第一波,后头这几个人都绕开了门口湿区,半圆一收,把她和办公室死死扣在中间。 广播还在外放。 “……今晚那笔转账通过壳公司分两次做账……” 录音一遍遍滚,越滚越催命。黑保镖显然也急,谁都不想拖到更多人跑出来围观。眼前这局,打的就是一口快。他们想在酒店彻底炸锅前拿下她,她想在被围死前狠狠干废几个。 双方都没退路。 最左边那个先动了,脚下一蹬,直插她腰侧。另一个跟着压上来,手臂横扫,摆明了要封她腿。楚狂歌没硬撞,抬手把喇叭朝前一送。 黑色高音喇叭砸到第一个人胸口,闷响一声,那人下意识抬臂去挡。她借着这半秒,身子贴着门框往外切,手肘捅向第二个人肋下。对方闷哼,脚步一乱,后面那个人立刻补位,手掌往她后颈拍。 这一掌要是吃实了,她今晚就得去海里听广播。 楚狂歌头一偏,拍下来的掌风擦着耳边过去。她反手抓住那人袖口往自己这边一扯,膝盖顶了上去。 “砰。” 那保镖腰一弓,人还没站稳,楚狂歌已经把他往门外甩。走廊窄,一个壮汉横着砸出去,后头人全得让。她要的就是这一让。 空档出来了。 她抬脚就冲。 第三个黑保镖比她还快,半步横移,肩膀卡住通道,伸手去扣她腰。楚狂歌肩上的喇叭带子被抓住,勒得她胸口一紧。那人脸上终于有了点狠色,手臂往后一拽,想连人带喇叭一块掼回来。 “拿到了!” 他刚吼出三个字,楚狂歌脚下突然一沉。 她没去抢背带,直接松了肩,让喇叭滑出去。那保镖拽了个空,惯性把他胳膊往后带。楚狂歌顺势贴近,左手按上他肩头,右腿抬起,膝盖冲着他下巴就送。 这一下干脆得很。 保镖头往后一仰,鼻血当场淌下来,人往后退了两步,踩中地上碎瓷,脚下打滑,后腰磕上墙角,整个人蜷成一团。 后面几个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女人打架不讲套路,也不爱摆架子。能抬膝就抬膝,能肘击就肘击,动作短,准,还狠。最要命的是她下手之前没预兆,前一句还在接你的话,下一秒你人已经躺地上数灯了。 走廊另一头终于有人压不住声音。 “她练过?” “练个屁,她是疯狗。” “扎带给我!” 楚狂歌捡回喇叭,呼吸已经有点发热。打到这会儿,她左边肩窝被拽得发疼,小腿外侧也抽,门外人却还剩一堆。她在心里飞快盘算,继续在走廊缠斗,迟早被消耗死,最好办法还是退回屋里,借门框和障碍打。办公室一堆碎玻璃、酒瓶、桌椅,谁进来谁挨揍,属于地利全在她手上。 就是脸不太好看,容易演成请君入瓮。 她刚打定主意,最外圈那个一直没动的高个黑保镖忽然开口。 “都停。” 他站在走廊尽头灯影里,脸上有道旧疤,从耳根拖到下颌,手里没拿家伙,只把袖口卷到小臂。前头几个挨了打的都往旁边撤了半步,把路给他让出来。 这人一露面,连地上趴着装死的那两个都不吭声了。 楚狂歌提着喇叭,眼角扫了他一遍。肩宽,腿长,站得比前面几个稳,鞋尖没乱晃,呼吸也匀。真正麻烦的终于来了。她把重心悄悄压低,手心蹭了把喇叭外壳上的灰,省得打滑。 旧疤保镖看着她。 “楚小姐,挺能打。” “谢谢,家里遗传。” “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 “废话,你们是想让我表演分身术?” 他没接这个岔,朝地上的领头人偏了下头。 “你这一脚,够他躺一个月。” “那你们医药费记老李账上。” “钱不是问题。” “命也不是?” 旧疤保镖停了两秒,往她腰间看了一眼。 “你把盘交出来,我给你留手脚。录音已经放出去了,楼下也乱了。你盘在身上,我们搜;不在身上,我们拆房。今晚你总得给一样。” 这人说话比刚才那批高级多了,没放狠话,全是实操。楚狂歌听完,心里那点吊儿郎当也收了收。对手越懂账,越难糊弄。 她扬了扬下巴。 “那你猜猜,盘在哪儿?” 旧疤保镖盯着她肩上的高音喇叭,又看她被胶带勒出的手腕轮廓,没急着答。 后面一个黑衣人低声说。“哥,她在拖。” “我看得见。”旧疤保镖往前走了一步。“你想让我猜,就说明你手里有东西。你敢站在这儿打,盘肯定没离身。贴腰,缠腿,塞鞋,藏发里,都有可能。你刚才护了两次左腰,我先搜那儿。” 他这句一出,楚狂歌心里骂了句脏话。 行家就是行家,眼睛毒得跟摄像头似的。她刚才抬腿和转身都下意识护了左侧,居然被他看出来了。再扯皮已经没意义,这人不会被嘴炮拖住。他过来就是真搜。 那就打。 旧疤保镖也不废话,脚下一压,整个人撞进来,速度比先前那几个快了一截。楚狂歌抡起喇叭横砸,他抬臂一格,另一手已经切向她腰后。楚狂歌腰一拧,喇叭脱手,肩膀贴着他胸口滑开,抬掌就劈他耳根。 他抬肘挡住。 两人贴得很近,呼吸都顶在一起。旧疤保镖肩膀往前送,想用体重把她压住。楚狂歌脚后跟抵住门槛,膝盖顶着他大腿,手肘朝上一翻,狠狠磕向他喉结。 旧疤保镖往后撤了半步。 就这半步。 楚狂歌整个人弹起,借着门框反力,右腿再次抡开。旧疤保镖反应快,抬手去架,可他抬得还是慢了半寸。那条腿从他臂弯外侧扫进去,结结实实抽上了侧颈。 他头一偏,脚下连退三步,后背撞上墙,墙上的装饰画“咚”地掉了下来,砸在他肩头。 没飞出去,说明比第一个抗揍。 楚狂歌脚一落地,小腿立刻窜起一阵酸麻。她喉咙发干,胸口起伏也快了。打这种硬茬,最怕第一下没打透。可旧疤保镖脸上那层血色已经退了,手扶着墙,半天没把头抬正。后排那群人更不敢往前了,走廊里只剩广播还在骂资本祖宗十八代。 有人低低骂了句。 “这他妈还是女明星?” 另一个回得更低。 “你去搜。” “我不去,你有命你上。” 楚狂歌把脚尖碾了下地,压住腿上的酸劲,抬眼扫过去。 “来啊。” 没人接。 她这两个字扔在走廊里,比甩棍敲门框还响。几个黑保镖互相看,谁都没先动。头一个飞了,第二个趴了,第三个流鼻血,旧疤那个也靠着墙缓。人数优势还在,气势却被她一脚一脚踢散了。 办公室里,李导趴在地上,嗓子都喊破了。 “废物!一群废物!她就一个人!” 楚狂歌侧过脸。 “你要不亲自上,我给你留左边脸。” 李导被噎得直咳。 就在这时,系统音又响了。 “处罚方案生成完毕。” 楚狂歌眼皮一跳。 通常这狗东西一开口,就没好事。社死型、经济型、通讯录乱发疯,她哪个都不想碰。可眼下她人还站在包围圈里,系统这会儿跳出来,十有八九要给她上演一出更大的丢人现眼。 别整幺蛾子,求你。 系统根本不听。 “当前执行,社死型惩罚,荧光尬舞三十分钟,场景锁定,立即生效。” “你敢……” 后面两个字还没骂完,楚狂歌掌心里“啪”地多出两根塑料荧光棒。 粉的,绿的。 还带自动发光。 她低头看了眼,差点当场把系统祖坟刨开。门口那群黑保镖也看见了,表情全卡在脸上,一时间连凶都凶不出来。 走廊尽头,旧疤保镖扶着墙抬起头,脸上那点职业素养都差点裂了。 楚狂歌手里的荧光棒先自己亮了起来。 再下一秒,她的右手腕不受控地一甩,空中划出两道花里胡哨的亮线。腰腹跟着一拧,脚尖自己点上了翻倒的桌沿。 她脑门“嗡”了一声。 完了。 更完的是,门外第二批人已经冲上楼层,手电光连成一片,照得走廊跟审讯室一样白。更远处,走廊尽头那颗半球形监控摄像头悄悄转了个角度,把她扛着喇叭、手握荧光棒、踩着桌沿准备发作的样子收得清清楚楚。 海岛酒店外,停车场最边上的一辆黑色迈巴赫里,车载屏幕亮着冷白的光。 屏幕上,楚狂歌抬起手,荧光棒在她指间甩开一道粉绿交错的圈。 陆绝盯着那道荧光,手里的打火机“咔”地合上。 “有意思。” 第15章 他在等她闹大 荧光棒在屏幕里甩开两道粉绿的圈。 车厢里没开顶灯,前排仪表盘亮着,蓝白色的数字压在真皮座椅和深色木饰上,像把整辆车都泡进了冷水。陆绝坐在后座,膝上摊着平板,右手端着半杯红酒。酒液轻轻一晃,映出监控画面里那个踩着桌沿、扛着喇叭、还被两根荧光棒拖着手腕乱舞的姑娘。 荒唐,吵,疯得没边。 偏偏她还在打人。 走廊另一端的黑衣人刚围上去,楚狂歌抬腿就是一脚,青花瓷瓶当场报废。监控收音不算清,可那声撞墙动静透过车载音响传出来,还是够结实,跟拿锤子砸在后排靠背上没差。 助理坐在副驾驶,手机、平板、耳机全开着,耳根子快被几路汇报烫熟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青。 “陆总,再这么打下去,要出大事。” 陆绝晃着酒杯。“哪件不大。” 助理喉头堵了一下。 他跟了陆绝三年,见过这位爷砍项目、掐收购、逼得几个老牌公司连夜换董事会,也见过他在发布会上拿着话筒,语气平平,把对家一整套财务包装拆得只剩骨头架子。可今天这场面,还是让他太阳穴跳个没完。 屏幕里那姑娘,已经不叫艺人了,叫凶器。 “警方那边已经有人接到酒店客诉。岛上广播外放洗钱录音,住客又是跑又是拍,星幂肯定会先甩锅。楚小姐再把人打出个好歹,明天热搜一旦走偏,您前头铺的线全得跟着烧。” 陆绝抬眼,看了下前挡风玻璃外头的酒店。 十二层有一片灯亮得扎眼,时明时灭,走廊上人影乱窜。海风卷着潮气拍在车窗上,留下大片水痕。远处码头灯火一排排压过来,照得海面发白。今晚这座岛,活像个刚捅开的马蜂窝。 他把酒杯放回杯托。“烧就烧。” 助理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陆总——” “我花钱,不是为了看她规规矩矩走流程。” 陆绝往后靠,视线还落在平板上。 楚狂歌已经从走廊退回办公室,门口一群人挤着没敢往里扑。她手里的荧光棒还在抽风,整个人被系统拖着扭成鬼样子,偏偏那张脸顶着五颜六色的灯,还能骂人骂得稳准狠,张口就往副导演祖坟上刨。 陆绝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 助理后颈一凉。不是他胆小,是这位爷一露这表情,多半有人要倒霉。 “您还笑得出来。” “她打得不错。” 助理按了按耳机,听完技术组新送来的汇报,额角青筋跟着蹦。 “星幂已经开始删片段了。今晚岛上住客拍到的二十三段视频,十五段被限流,四段直接下架。还有,他们找了三家营销号,准备往‘楚狂歌精神失常、袭击节目组’上引。咱们的人再不下场,舆论口子就要让他们缝住。” 陆绝伸手,指尖在平板边缘敲了敲。“再等。” 助理回头。“还等?” “让她再闹大点。” 车里安静了两秒,只剩空调出风口轻响。前排开车的司机都把呼吸压住了,眼睛死盯着前头,一副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的职业修养。 助理是真压不住了。 “陆总,您要借她的手捅星幂,我懂。可捅归捅,真把人留在里面,局面就不归咱们了。李导那边已经疯了,龙哥的人也下场了。再拖一会儿,他们未必还想要盘,先把人废了再说都不稀奇。要不我现在让人从西侧楼梯切进去,先把她带出来——” 陆绝抬了抬手。 助理立刻住口。这个动作幅度很小,意思却很硬。 “带出来,然后呢。” “先保人,再保东西。” “你错了。” 陆绝把平板转了个角度,让助理自己看。 画面里,楚狂歌正踩着一地碎瓷,拿喇叭砸向一个黑衣人。她肩线被扯得发皱,小腿外侧估计也挨了狠的,落地时有半拍发僵。可她没往窗边跑,没往电梯冲,也没求救,反倒借着广播录音和满楼围观,把整局拖进了另一个打法。 她不是在逃。她在把所有门都踹开。 陆绝开口,语调很淡。 “现在带她出来,星幂明天就能发声明,说节目组突发意外,艺人情绪失控,内部已经妥善处理。监控、视频、录音,全会被他们买成残片。她今晚白挨打,我的钱也白砸。” 助理咽了口唾沫。这话不好听,可半句没错。 资本最会收尸。只要场面没闹到盖不住,脏水和白漆总能凑一桶。 “可她已经闹成这样了。” “还不够。” 陆绝的手指停在屏幕角落。那里有个被人挤开的住客,正举着手机拍。镜头晃,画质烂,声音也糊,可这类东西最难杀——因为它不是一个源头,是一堆。 “星幂做防火墙,做内容清洗,做舆情反控,靠的不是墙厚,靠的是时间差。先删,先压,再分流。只要前十分钟把火头按住,后面再烂都能圆。她现在还在十二层,围观的量没炸开,下面的人也没全醒。” 助理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脑子转得飞快。“所以您在等扩散节点。” “对。” “酒店客人,岛上工作人员,码头直播,媒体线——” “还有星幂自己的人。” 助理一顿。 陆绝抬起酒杯,喝了一口,喉结滚过后才把后半句吐出来。“人一急,最爱自己补刀。” 他话音刚落,耳机里就炸出一段急报。助理连听两句,脸色变了。 “副导带人上楼了,拿了甩棍,还开了悬赏——抓到楚狂歌给十万。” 陆绝笑了。 这就对了。 前头那帮黑保镖还算专业,只拿人,不喊价。副导一掺和,性质就换了。节目组内部人员公开加码,味道立刻变脏。今晚只要有人把这句录下来,明天星幂就别想装无辜白莲花。 助理抹了把额头的汗。“陆总,再等,真要闹出命案。” “死不了。” “您这么有把握?” “我看过她体检单。” 助理噎住了。这位爷看女明星体检单的口气,跟看季度财报差不多,平得离谱。问题是,谁家看完体检单能得出“死不了”这种结论。 陆绝垂着眸,继续看屏幕。 楚狂歌被系统拖着扭腰,手里荧光棒乱飞,门口那群人却没一个敢硬顶。她今晚最值钱的地方,不是那份盘,也不是那张脸,是她这股横劲。人一旦横成这样,对面再多人,也得先掂量自己脑袋够不够硬。 守规矩的人,活在表格里。 楚狂歌不在表格里。 助理忍了忍,还是开口。“那警方呢?酒店外头已经有巡逻艇往这边靠,岛上派出所一旦上门,咱们的人再动,就不止商业博弈了。” 陆绝把酒杯放下,抬眼看向前排后视镜。“你跟我几年了。” “三年四个月。” “还没学会算账。” 助理背上出了层汗。这不是骂,是提醒。他跟这位主子说话,最怕这三个字。算账。因为陆绝从不谈气势,只谈投入产出,一旦有人算错,他连第二次犯错的机会都不给。 陆绝把平板扣在膝上。 “警方上门,星幂比我更慌。岛是他们的局,酒店是他们的人,录音从他们楼层放出去,打手也是他们先叫的。警方来了,先查谁?” 助理张了张口。 陆绝替他说完。“先查控场那一边。” 助理呼吸一停,脑子终于通了。 没错。今晚这岛上,只要把场子闹到警察必须露面,那星幂就不再是暗处那只手。它得站到灯底下,解释广播谁开的,保镖哪来的,为什么全楼封口,为什么节目组副导会在艺人房门口喊十万抓人。 他们越动,破绽越多。 而陆绝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把破绽变成证据的耐心。 助理压低声音。“那咱们现在做什么?” 陆绝看向车窗外,海风把停车场边上的旗子吹得啪啪作响。他开口时,嗓音压得更低。“把技术组拉满。” 助理立刻掏出另一部手机。“目标?” “星幂的内容防火墙,酒店内网,岛上直播端口,三条线一起盯。视频删一个,补十个。热词压一个,放二十个。警报要是响了,先别急着冲,试他们的备份池。” 助理手指飞快敲着屏幕,敲到一半,又抬头。“只做传播?” 陆绝望着平板里那个把荧光棒挥成凶器的姑娘,唇边牵了下。“准备好资金,随时切断星幂的防火墙。” 助理呼吸卡了半拍。 这句话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切防火墙,不止是抢流量。那是直接往星幂的数据仓和内容清洗链上砍。要砍成了,今晚这座岛上所有偷拍视频、录音、直播备份,都会像开闸的洪水,顺着全网平台往外冲。要砍不成,他们的人也会暴露,后头几条暗线跟着全废。 “陆总,这步一走,您跟老爷子那边就真没回头路了。” 陆绝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走过回头路。” 助理闭嘴了。 老爷子。星幂背后那位真正的掌舵人,圈里谁提都得绕着弯叫一声前辈。老派,稳,狠,几十年里把人情和资本拧成一张网,压着半个内娱喘不过气。陆绝这些年一直没正面掀桌,不是掀不动,是火候没到。今晚这一刀要是落下去,就等于把隐忍撕开了口子。 而这口子,偏偏是楚狂歌那个疯子用喇叭和荧光棒砸出来的。 荒唐到离谱。 助理把消息发完,耳机里很快回了几声确认。他又听了十几秒,低声汇报。 “技术组就位。岛上酒店有两套内网,一套给住客,一套给节目组。住客那条线很脆,节目组那条有加密层,星幂自己的人在守。外网话题词库刚更新,已经开始屏蔽‘洗钱录音’和‘岛上围殴’。” “把词拆开。” “已经拆了,换成代号和谐音。” “视频呢。” “住客自发上传的还在爬,节目组内部偷拍视频也有外流迹象,量不大,五分钟后能起第一波。” 陆绝“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平板。 画面又变了。 楚狂歌没再守办公室,她抢了个空档,扛着喇叭冲出门。几个黑衣人追在后头,镜头晃得厉害,有人摔倒,有人撞墙。副导也跟上来了,衬衫后背全湿透,手里那根甩棍晃得人眼皮疼。 她跑的路线很刁,没往电梯口钻,反倒贴着走廊尽头拐。 助理盯了两眼,脱口而出。“她要去消防通道。” 陆绝没说话。 电梯口有人守,楼梯间反倒是最乱也最窄的口子。窄,意味着人多施展不开;乱,意味着谁先冲谁先挨打。楚狂歌这疯法粗归粗,路选得倒不笨。 助理看着屏幕,心口发紧。“她体力快到底了。” 陆绝把画面放大。 楚狂歌肩头的喇叭带子已经勒进外套里,左臂摆幅比右边小了半截,跑动时有个压着腰的动作。那个盘多半还在身上,位置没换。她挨了不少下,速度也慢了。可她每次拐弯都不肯白拐,总要顺手掀个推车,踹个灭火器箱,或者把路边装饰物砸向后头的人。 跑命还不忘埋雷。 陆绝看了片刻,唇边那点笑意压不住了。 助理回头,正好看见这幕,心里狠狠一跳。“陆总——” “嗯。” “您很欣赏她。” 陆绝没答这句。 欣赏?这词太轻。他看人,先看值不值钱,再看能不能用。楚狂歌今晚这场发疯,值钱到让他都生了点耐性。因为她不是按别人给的台本闹,她是把台本撕了,拿碎纸当刀子往回捅。 这种人少见。 更少见的是,她自己还没这份自觉。 平板里,楚狂歌已经冲到消防门前。后头黑衣人快追上了,副导在走廊里吼得破音,周围还有住客举着手机追拍,灯光一晃一晃,像给这场闹剧打了层廉价舞台光。 陆绝收回视线,开口。“让法务准备。” 助理愣了下。“告谁?” “先保她今晚所有伤情记录,保全舆情时间线。等天亮,谁动手,谁喊价,谁删视频,挨个告。” 助理呼吸都顺了点。这才是熟悉的陆总。前头看戏,后头剁肉,刀一把接一把,专往筋上割。 “好,我这就安排。” “还有。” “您说。” “码头那边的媒体船,放一条线过去。” 助理手一停。“放媒体上岛?” “他们不是爱拍独家么,给他们独家。” 这下连司机都差点脚底打滑。 助理头皮发麻,却还是照办。今晚这盘棋已经不是救人那么简单了。陆绝是要把星幂堵在聚光灯底下,让它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你说他狠,他偏偏还给你留了条解释的路。可只要你敢走,那条路通向的多半是坑。 耳机里忽然传来技术组的急声汇报。 “秦助,星幂防火墙升级了,节目组专线正在反追踪。” 助理立刻压低嗓子。“咱们暴露了?” “还没,他们在筛源头。要切,现在是窗口,再晚三分钟,他们备份池会全部转冷仓。” 助理扭头看向后座。“陆总——” 陆绝没立刻答,视线还落在屏幕上。 楚狂歌已经撞开了消防门,红色门板弹回去半截,又被追上来的人用肩顶住。楼梯间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狭窄,发白,水泥墙上全是潮痕。她扛着喇叭往下冲,后头脚步一阵紧过一阵。 陆绝抬起手,指腹在杯口碰了下。“切。” 助理心口一震,手比脑子快,直接把指令送出去。 “全组执行,切星幂防火墙,抢窗口!” 耳机那头的键盘声立刻连成一片。 车外海风拍窗,十二层的灯还在乱跳。停车场另一边,几辆新来的商务车悄悄熄火,有人下车,夹着设备箱,沿着阴影往酒店侧门摸。 陆绝靠回座椅,端起酒杯,望着屏幕里那道冲进楼梯间的身影。 “今晚才刚开始。” 而酒店十二层尽头,那扇消防门已经合上了大半。楚狂歌被逼进了狭窄楼梯间,副导演带着人扑到门前,甩棍在掌心敲得发响,手电光先一步灌了进去。 第16章 断网?问过我吗 消防门刚合上,回弹的铁板就撞出一声闷响。 楚狂歌肩上压着喇叭,右手还拖着那只纯铜烟灰缸,底座沿着台阶磕下去,咚,咚,咚,跟敲丧钟没两样。楼梯间感应灯一层接一层亮起,白得发硬,墙上潮气没干,扶手上还挂着清洁工白天留下的水印。 后头脚步追进来了。 一双,两双,十几双。 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回音挤满整个楼梯井。甩棍抽开时那声金属弹响,在这种窄地方格外招人烦,谁听谁想把发明这玩意的人摁回厂里返工。 最上头那个保镖抬棍点了点她。 “别往下跑了,下面也有人。” 楚狂歌停在半层平台,呼吸压得很平,肩胛骨被喇叭带子勒得发酸,右小腿还在发胀。她没回头,先扫了一眼墙。 消防栓箱,灭火器箱,紧急照明,疏散图。 全是救命玩意。 她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楼梯窄,甩棍长,人多,硬顶过去,她脑袋先开花。想从这群人缝里钻出去,得先让他们看不见,喘不上,站不稳。酒店每年消防演练拍的宣传片总算有了人生价值。 后头那人又开口。 “楚小姐,别给自己找苦头。盘交出来,手脚给你留着。” 楚狂歌这才转身,站在平台边沿往上看。 十几个人铺满楼梯,前后错位站着,没谁傻到一窝蜂扑下来。前排拿棍,中间拿扎带,后排还有两个守着门,摆明了就是拿人数把她磨干。 专业,够脏,也够稳。 她掂了掂手里的烟灰缸。 “你们这配置,抓我一个糊咖,多少有点杀鸡用拆迁队。” 前排一个寸头保镖嗤了声。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有,你们没有。” 楚狂歌抬下巴,朝他点了点。 “十几个人堵消防通道,回头传出去,业内都得夸你们敬业。就是奖杯可能是灭火器形状的。” 楼上有人低骂。 “少跟她废话,压下去。” “她腿上有活,别给空。” “靠栏杆走,别让她贴墙钻。” 他们分得很细。两边压,中间卡,后面留人兜底。甩棍敲在铁栏杆上,铛铛直响,压迫感顺着楼梯井往下灌。楚狂歌站的平台就那么点地方,退一步是转角,进一步是棍子。 她舌尖顶了下腮帮,心里骂了系统一句。 罚她荧光尬舞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现在要命的时候装死,比资本还会看热闹。 寸头保镖先试探着往下跨了一级。 “最后一次,盘。” “给啊。” 楚狂歌答得很快。 那人脚下一顿。 楚狂歌冲他笑了笑,笑得人畜无害,手却指向自己后腰。 “你来拿。” 寸头保镖没动。 旁边那个旧疤保镖扶着栏杆,脖子上还带着她上一脚抽出来的红印,开口比别人稳得多。 “她在等你贴身,别送。” “你们这行培训挺到位。” 楚狂歌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落到他腰间别着的对讲机。 “可惜老板脑子一般。抓我,开棍,封楼,广播都还没停。你们动作越大,外头看戏的人越多。老李请你们来,是灭火,不是给火堆里扔柴。” 旧疤保镖盯着她。 “拖时间没用。” “谁说我在拖时间。” “那你在等什么。” “等你们犯蠢。” 这句刚落,楚狂歌拎着烟灰缸往下退了半步,鞋跟擦过平台角落。她身后墙上,红色灭火器箱嵌在那里,玻璃门上贴着白字:干粉,四公斤。 就是它了。 旧疤保镖顺着她余光扫过去,脸色一沉。 “拦她!” 前排三个人同时往下压。 楚狂歌动手更快。她抬起烟灰缸,先朝最前面那个脸上砸过去。那人横棍去架,烟灰缸底座磕在金属棍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她借着反力往旁边一侧,左手肘尖撞上灭火器箱玻璃。 “咔嚓。” 玻璃裂了。 楼上几个人呼吸都停了半拍。 寸头保镖直接冲了下来。 “别让她碰那个!” 楚狂歌手臂探进去,抓住灭火器提柄,往外一拽。箱子卡得死,她肩膀跟着往后一拉,背上的喇叭撞上墙角,震得她锁骨发木。对面脚步已经贴到跟前,她没犹豫,膝盖顶住箱门,硬把那只红色灭火器拖了出来。 金属罐底砸在台阶上,咚的一声。 她手指一扣,保险销当场拔掉。 “既然你们想死,我就给你们超度!” 白雾喷了出去。不是一团,是整道长浪。 干粉打脸比巴掌还狠。前排那三个首当其冲,眼鼻嘴全吃满,棍子当场乱了。楼梯间本来就窄,这一喷,白粉贴着墙和扶手往上卷,半层平台转眼就看不见人,只剩咳嗽和骂声在里面打架。 “闭眼!” “退,退!” “妈的,踩我脚了!” 楚狂歌根本不给他们退的口子,提着灭火器往上冲,喷嘴横着扫。干粉扑进楼道,比节目组给她编黑料还密。她人贴着栏杆钻,肩膀挤过人缝,手里的烟灰缸跟着抡起,谁咳得最响,她就朝谁脑门砸。 第一下,砸在寸头保镖额角。 那人刚抬棍,眼前全白,耳边又挨了金属闷响,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台阶上。 第二下,敲在另一个人的手腕。 甩棍掉下去,叮叮当当一路滚,砸到下面楼层门口,听着比闹钟还提神。 第三下,楚狂歌没砸脑袋,照着小腹送过去。那保镖弓着腰往后退,后面还有人,退不开,几个人撞成一串,栏杆都跟着晃。 白粉越积越厚,台阶滑得发飘。黑保镖本来想靠人数吃她,这会儿人数反倒成了负担。楼梯间就这么宽,前面的人吃粉,后面的人看不见,挤上来就是互相撞。甩棍长,挥不开,横在手里还碍事。谁往前,先吃自己人的胳膊肘。 楚狂歌钻在他们中间,活脱脱一条发疯的比格犬掉进羊圈。 有人伸手去抓她后腰。 她一低身,灭火器罐身朝那人膝盖一顶。 “抓,继续抓,今晚谁不抓我谁孙子。” 那保镖叫都没叫利索,人先往栏杆上磕。楚狂歌反手把灭火器喷嘴塞到他脸前,摁住压把狠狠干了一梭子。对方捂着眼往后退,撞上楼上两个同伴,三个人连滚带滑往下栽。 楼梯间里骂声、咳嗽声、铁棍撞扶手的响动混成一锅。 旧疤保镖还算稳,捂着口鼻贴墙站住,冲后头吼。 “分两路,压她下盘!别挤成团!” 他这句有用,至少比别人大脑多装了点东西。几个保镖立刻散开,借着墙往两边摸。楚狂歌提着见底的灭火器,心里一算,干粉撑不了多久,再喷两下就空。对面要是重新站稳,她还得被堵死在这儿。 够了,趁乱狠狠干。 她把灭火器朝旧疤保镖那边一抡。 旧疤保镖抬臂挡开,手臂被砸得一歪,楚狂歌已经借着这一下扑到他面前。她没出腿,楼梯太窄,抬腿就是给人抱。她顺手抄起墙边一根废弃的话筒架,铁杆抡起来带着风声,砸向旧疤保镖肩头。 话筒架的铁杆比烟灰缸长得多,抡起来带着一股沉甸甸的惯力,砸下去那一下闷响更重。旧疤保镖肩胛骨挨了个结实,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整条右臂垂了下去,手里的甩棍掉在台阶上。 楚狂歌立刻补第二下。 “培训课上没教你,楼道里别堵疯子?” 这回话筒架的铁杆横着扫出去,正中他额头侧面。 旧疤保镖向后踉跄,脚底被干粉一滑,撞上后方墙面,人沿着墙坐了下去。血倒没流多少,脸色先灰了,半天没再起。 后头几个人本来还想往前,看见这一幕,脚全停了。 他们打过人,抓过人,见过艺人哭,见过艺人求,见过艺人跪着说哥我错了。可没见过这种。她拎着根话筒架,披头盖脸一通砸,边砸边喷灭火器,脸上还挂着那种“你们全给我过来”的兴奋劲儿。楼道里的白粉落在她头发和肩膀上,配上那张初恋脸,观感更离谱,跟恐怖片剧组突然拿到恋综女嘉宾的通告单一样。 有人压着嗓子骂。 “她有病吧!” 楚狂歌听见了,顺嘴回敬。 “谢谢夸奖,病历你去找老李报销。” 她提着空灭火器往台阶上一砸,哐当一声,跟宣战差不多。前面那几个保镖本能退了一格。退这一格,胆子就散了。人多打人少,最怕前排先怂。前排一怂,后排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不是“冲”,是“凭什么我先上”。 楚狂歌要的就是这个。 她一脚踩住滚下来的甩棍,弯腰捞起,随手一掂。 轻了点,不如话筒架顺手。 不过够用。 她提棍往上走,每走一级,台阶上的人就往后让一级。白粉还没散开,楼梯灯被糊得发暗,咳嗽声一阵高一阵低。有人揉着眼往后退,手刚摸到扶手,楚狂歌棍子已经抽上去,先打手背,再敲膝窝,动作又短又快。 “来,围我。” “刚才谁说下面也有人,继续吹。” “棍子都拿不稳,工资按实习生算吧。” 她嘴上没停,手更没停。一个保镖被她抽中膝窝,腿一软,整个人趴到楼梯上。后头那人想扶,手刚伸出来,又挨了她话筒架一记,指头当场松开。 这会儿哪还谈什么阵型。 谁站得住谁先躲,谁看不见谁乱撞。 楼梯井硬生生成了保镖互坑现场。 楚狂歌从半层平台一路顶上去,把十几个人压回消防门口。有人靠门想开,手忙脚乱半天没摸到门把。有人转身要往上跑,鞋底一打滑,屁股着地坐了下去,带着后头两个人一块滚。 楼道里哀嚎声此起彼伏。 楚狂歌胸口起伏得更快,手臂也开始酸。打到这份上,她体力消耗不小,喉咙里全是干粉味,咽口唾沫都硌。可前面那扇门就在眼前,门后是走廊,是活路。她没半点客气,抡圆了话筒架,把最后一个挡路的壮汉砸得抱头蹲下,抬脚踹开消防门。 “让让,战神下班了。” 门板弹开,外头走廊的灯光灌进来。 楚狂歌一步跨出去,鞋底在地毯边沿蹭掉厚厚一层白粉,背上的喇叭晃了晃,撞得她肩窝生疼。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间里横七竖八倒着一片,咳的咳,骂的骂,扶栏杆的扶栏杆,跟刚参加完公司团建障碍赛差不多,只有成绩更惨。 毫发无损谈不上,至少还能喘,还能跑,还能接着祸害人。 旧疤保镖靠墙坐着,额头青了一块,眼睛里全是火。 “你跑不掉……” “你先把眼睁开再放狠话。” 楚狂歌丢下一句,反手把消防门一甩。 “砰。” 门合上了,把那一堆咳嗽和骂声关回楼梯井。外头走廊没比里头太平多少,远处有脚步朝这边冲,手电乱晃,副导演的骂声隔着半条走廊都能听见。 她抬手抹了把脸,手背全是白粉,连睫毛上都挂着一层。如今这造型,谁见了都得先愣一下。她自己低头看了眼,也有点无语。打个架把自己糊成面点师傅,系统要是此刻还敢弹什么社死任务,她就真把脑子里的电子狗炖了。 脚边忽然传来“滋啦”一声。 旧疤保镖掉在地上的对讲机还开着。 李导的吼声从里面炸出来,嗓子都劈了。 “废物!一群废物!切断网络!把服务器电源拔了!” 楚狂歌脚下一停。 服务器。 这词一出来,前头那点散乱线头一下拧紧了。广播还在放,偷拍视频还在传,他们现在抓她抓不住,立刻就要换手,把火从源头掐掉。人可以拦,网一断,今晚这么多动静都得被他们捂回锅里。 她弯腰捡起对讲机,拎着烟灰缸往走廊尽头看。 那边已经有人冲过来,脚步重得砸地,副导演举着手电跑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一串黑衣人。酒店服务车翻在墙边,地上还滚着两个备用灭火器。再远一点,走廊右侧有扇半掩的门,门牌掉了一半,只剩个“会”字,里头铺着厚地毯。 楚狂歌咳了两声,把对讲机往兜里一塞。 抓她,断网,拔电源。 老李今晚是打算把不要脸这门手艺做到毕业了。 她没往人堆里撞,提着烟灰缸直奔那扇半开的门。脚步贴着地毯一滑,人先闪进去,反手带门。门里是间小会议室,长桌掀翻了一半,椅子倒了两把,估计住客听见楼里动静,早跑干净了。她抬脚把一把实木椅踹过去,顶住门把,又把桌角推过去卡门。 门外重步声越来越近。 副导演的嗓门先撞上来。 “她就在里面,顶开!” 楚狂歌背靠着桌沿,双臂撑住地面,掌心压在粗糙地毯上,火辣辣的。她抬头看了眼门缝,外头白光左右乱扫,门板已经挨了第一下。 砸得很重。 对讲机里,李导还在吼。 “服务器先断!先断网!” 楚狂歌吐了口带粉的气,牙根都在发痒。 “行,断网是吧……” 她盯着那扇开始发颤的门,手指慢慢摸向旁边翻倒的金属展示架,唇角压出一句。 “那今晚谁先断,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门板又挨了一记重击,椅背裂开一条缝。楚狂歌没再管,转身把展示架的铁杆抽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第17章 李导疯到拔总线 铁杆在楚狂歌掌心转了半圈,门板外头又挨了一记,实木椅腿当场裂开,碎木屑蹦到她鞋边。 副导演在门外喊得破音。 “顶开!她一个人,撑不住多久!” 楚狂歌没回嘴,耳朵先贴了贴门板。外头人不少,脚步踩得地毯都在闷响。她现在要是跟这帮人继续耗,耗赢了也只剩半条命。可对讲机里那句“服务器先断,先断网”,比甩棍还招人烦。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对讲机,信号灯还亮着,里头一阵杂音,接着有人急匆匆应声。 “李导,主控室那边说内网还在跑,广播链路没全切,监控回传也卡着......” “我他妈管你卡不卡!” 李导在那头吼,嗓子里全是火气。 “先把线给我拔了,播控柜、交换机、外网箱子,能断的全断!” 楚狂歌抬了抬眼,铁杆往肩上一架。 行,老李这是要把自己从导演改行成装修队。 她挪了两步,盯上墙角那个消防应急示意图。会议室在十二层东翼,播控主机和酒店弱电总控分在两头,按图走直梯最快,问题是外头有人堵门。她脑子里把路线过了一遍,楼层管井、后勤通道、宴会厅背廊,三条路里,只有一条能绕开正面人堆。 就是得赌门外这帮人脑子不够用。 她把对讲机音量调大,往门缝边上一放,里面李导还在咆哮,漏风的腔调听着都像在啃拖鞋。 “快点!她在往主控摸!你们拦人都不会吗!” 门外那群人静了半拍。 副导演先骂了一句。 “她在里面,摸个屁主控!” 楚狂歌听得心情舒畅,抬手把会议室投影幕布扯下来,缠在门把和桌腿上又绕了两圈。她不是指望这玩意真能守住门,她是想给对面一个错觉,里面人在死守。 越死守,越说明人在里面。 她手脚麻利地做完,转身去推会议桌。桌腿刮着地毯往窗边挪,压出两道长痕。窗外是酒店背面的设备连廊,连廊下头挂着一排空调外机和检修梯,风一吹,金属护栏撞得叮当响。 楚狂歌伸手一拉窗,没拉动。 锁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铁杆,二话不说照着锁扣就是一下。 “咣。” 玻璃没碎,锁芯先歪了。 她又补一记,窗扇终于弹开,湿潮的海风直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门外也在这时传来更重的一脚,桌角往前蹿了半寸。 楚狂歌翻窗前,把对讲机往屋里一踢。 “你们慢慢顶,我去给老李送点装修建议。” 小圆缩在酒店一楼的储物间里,后背贴着拖把池,冰凉的瓷砖透过T恤渗进皮肤。 手机屏幕亮着,她开着录屏,镜头朝下对着地面。这是她和楚狂歌的约定——只录音,不拍脸。 楼上传来闷响,不是爆炸,是重物砸墙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楼梯井往下灌。 小圆的手指在发抖。 她不是怕自己被抓。她怕的是——如果楚狂歌出了事,她连报警都说不清发生了什么。 “特殊规则病。”她低声重复楚狂歌的话,觉得这四个字荒唐得像某宝九块九的玄学课。可她亲眼看见楚狂歌身上冒金光,亲眼看见那道用蛋糕叉划出来的伤口怎么都不止血。 储物间外头有人跑过。小圆屏住呼吸,把手机攥得更紧。 她想起楚狂歌出门前塞给她的那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地址和一句话:“如果我三小时没消息,把这个交给警察。” 小圆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四十分钟。 她把便签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折好放回去。 “再等一会儿。”她对自己说,“她说过,她一个人的时候跑得比较快。” 楼上又传来一声巨响。这次更近,像是什么东西被踹开了。 小圆闭上眼,开始倒数。 海岛另一头,主控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风口却压不住房间里的热味。 十几台机柜排成一列,指示灯忽红忽绿,长线盘在地上,脚一踩就能绊人。监控墙上跳着十几格画面,走廊、宴会厅、楼梯井、外场停车坪,哪儿都在乱。两个技术员坐在主控台前,手在键盘上飞,额头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滴在操作台边沿。 李导挤在他们身后,西装扣子崩开两颗,肚腩顶着桌边,呼吸一阵高一阵低。他刚才在楼上摔那一下还没缓过来,下巴本来就有旧伤,这会儿扯着嗓子连骂三轮,关节那块先开始疼,张嘴都发飘。 监控画面里,十二层东翼的会议室门口围满了人。 副导演举着甩棍,正带人撞门。 门没开。 李导抬手指着屏幕,手背上的肉都在抖。 “废物,全是废物!她还能飞出去不成!” 坐在主控台前的技术员忍了又忍,还是挤出一句。 “李导,广播服务器挂在酒店总播控,恋综那边只占了一个端口,您现在要硬断,得先分清哪根是节目组链路,乱拔会把整层监控和住客网络一块带死。” “带死就带死!” “可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偷拍视频了,监控一黑,酒店方也会来问。” “问个屁!你给我切!” 技术员嘴角抽了一下,没再吭声,转头去调后台。屏幕上的拓扑图密密麻麻,蓝线红线缠在一块,跟老李拍出来那套三角恋差不多,理半天都理不清。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技术员鼠标点得飞快。 “外网出口有三条,住客wifi一条,酒店办公一条,节目组专线一条。专线上还挂着云备份和直播推流,直接断会触发重连,平台那边会留痕。” 李导盯着他。 “你们拿我当傻子糊弄?” 年轻技术员喉结滚了一下。 “我没糊弄您,推流断一下还行,重连次数太多,平台会判异常。还有,岛上广播能绕过节目组专线,说明她拿到的口子不在我们这边。” “那在哪边!” “酒店播控,或者弱电井里的中继箱。” 这句一落,李导后颈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最烦听这种话。技术人员一张嘴就是专业术语,听着像给他上课,实际上半点解决不了。事都烧到眉毛了,这帮人还在给他讲原理。 他托着下巴,往前挤了一步,盯着屏幕右上角那格监控。画面里有人影从设备连廊翻进来,动作快得吓人,白粉糊了半身,扛着根铁杆,活像酒店新来的清洁部煞神。 李导喉头一卡,右手本能去托下巴,结果托晚了半拍。 “咔。” 他下巴关节往旁边一错,整张脸跟着歪了一下,话也立刻漏了风。 技术员吓得椅子都挪开半尺。 “李导,您......” “别管我!” 李导一手扶着下巴,一手指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她,她怎么跑到后勤连廊去了!谁守的那边!” 没人答得上来。后勤连廊平时就给保洁和设备维修走,监控老旧,门禁也松,节目组的人压根没把那条线当回事。 现在报应来了。 画面里楚狂歌沿着连廊往前蹿,脚下踩过一摊积水,铁杆顺手就把墙边的工具箱挑翻,后头追上去的两个人一脚踩滑,撞得护栏乱响。她人没停,抬手把一块“设备重地,闲人免进”的警示牌扯下来,往后砸,动作利索得像在拆自己家快递。 主控室里有人小声吸了口凉气。 年轻技术员嘴里发干。 “她冲弱电区来了。” 李导托着下巴,说话更漏风了,怒气倒是半点没减。 “还坐着干什么!断啊!她都快骑你们脖子上拉网线了!” 年长技术员攥着鼠标,额角青筋直跳。 “李导,按流程切,我十分钟能把节目组专线摘出来。您现在要我三分钟全断,那就只有一招。” “说!” “拔总电,拆外网,关广播母机。可这么搞,主控室也会瘫一半,监控和回传得跟着黑。” 李导盯着屏幕,呼吸卡得发疼。 十分钟 他给不起。 楚狂歌那条疯狗能从十二层一路撕到后勤连廊,再给她十分钟,她都能拿着灭火器来给他主控室洗地。到时候别说断网,连他裤衩什么颜色都得被拍出去。 他把扶着下巴的手往上一顶,疼得额头直冒汗,嘴里却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 “绝不能让她播出去!拔电!全拔了!” 两个技术员一块停了。 年长那个先站起来。 “李导,您签个口头授权,我录音。整岛播控和酒店内网要是出事,这锅我背不起。” 李导火都上头了,还得被个打工的堵话口,差点原地升天。他往前一扑,揪住对方衣领,嘴角都扯歪了。 “你背不起,我背得起!录,给我录!今晚出一点岔子,你明天就给我滚出这行!” 技术员被他拽得踉跄,耳机掉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啸叫。 年轻技术员手都凉了,眼睛往监控墙上瞟。那格后勤连廊画面里,楚狂歌已经冲到弱电门外,抡杆就砸读卡器。门板连挨两下,警报灯开始闪。 主控室的红灯也在这时跟着亮了。 不是警报,是设备告警。 机柜里有几组端口开始频繁掉线,蜂鸣器一声接一声,扎得人脑仁生疼。 李导这回是真急疯了,推开技术员就往机柜那边挤。 “哪根是外网,给我指出来!” “中间第三列,顶上那排光模块接主干,下面是楼层分线,左边蓝的是住客,黄的是节目组,黑色那根是酒店中继,别乱拉......” 技术员话没说完,李导已经扑过去了。 他那身材钻机柜缝本来就费劲,西裤一蹭,膝盖先砸在地上,整个人半跪半趴,胳膊往里够。机柜后头灰厚,线缆一捆一捆扎着,最粗的光缆比拇指还粗,他两手一抱,牙都快咬碎了,拼命往外扯。 纹丝不动。 年轻技术员看得头皮发麻。 “李导,那是主干,拉断了全酒店都......” “闭嘴,来帮我!” “那得先关模块,不然会烧!” “烧就烧!” 他托着脱臼的下巴,口齿不清地咆哮,额头上的汗一滴滴砸在机柜底座上。 “绝不能让她播出去!拔电!全拔了!” 主控室里没人再敢劝。 年长技术员转身就去掀总控盖板,手忙脚乱切外网模块。年轻那个扑到广播母机前,先关自动推流,再拔节目组专线。可线路太杂,插头又紧,他拔下第一根,第二根还卡在槽里,指腹都磨红了。 后头李导还在机柜底钻。 他平时在片场最讲究体面,头发喷得一丝不乱,衣服上有个褶都要骂服装组。现在全没了,西装蹭满灰,领带勾在散热孔上,肚子卡着机柜横梁,整个人团成一坨,跟一只卡在沙发缝里的暴躁河马没差。 可他顾不上。 线必须断。 只要今晚的数据出不了岛,只要云端备份传不上去,只要广播母机停一停,他就还有补救的口子。明天公关稿一发,监控一删,脏水照样能泼回楚狂歌头上。艺人情绪失控,袭击节目组,破坏设备,挟私报复,这锅她年轻,她黑红,她扛得动。 他扛不动。 他后头那些账,那些转款,那些代持名字,哪一条露出来都够他死两回。 这念头一上来,李导胳膊里平白又蹿出一截力气,手指抠住那根粗光缆外皮,狠狠干了一把。扎带先断了,线束一下散开,几排指示灯跟着灭掉一半。 技术员吓得嗓子发干。 “掉了!三楼到九楼的回传掉了,住客网也在掉,播控延迟飙了!” “继续拔!” “李导,广播母机已关,节目专线切了两条,云备份还在重连,外头基站也有流量没断......” “屏蔽箱开了没有!” 年轻技术员一愣。 “您说停车场那台便携屏蔽箱?那玩意功率太大,开满了会把别墅区一起盖住,连酒店内部通话都......” 李导从机柜底下探出半张灰扑扑的脸。 “给我开!” 技术员咬了咬牙,转身去按远程开关。操作台上跳出一排红字,确认框弹了三次,他全点了。数秒后,监测仪上的频段柱图开始乱窜,几路基站信号一根接一根往下掉。 主控室里的对讲机先哑了两个。 李导总算从机柜底下挪出来,扶着桌沿喘了几口气,半边下巴还歪着,嘴里含混不清。 “关......关门,留两个人守这儿。她就算冲进来,先给我摁住。” 年长技术员盯着操作台,手指还在发抖。 “外网主干切了一半,节目组专线基本掉了,广播停了,云端备份也中断。现在主控室还能靠内网跑监控,本地存储还在。” 李导听见“中断”两个字,胸口那团火总算往下落了点。 成了。 至少今夜最要命的那口子先捂住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刚想再骂两句稳住场子,监控墙最中间那排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断电那种黑,是整排画面一起往下沉,颜色被抽空,接着全灭。 一块,两块,三块...... 连着操作台上的电脑屏幕也跟着暗下去。 风扇声拖得很长,机柜里残留的蜂鸣器还在叫,屋里每个人都盯着那排黑屏,呼吸卡在嗓子眼。 李导撑着桌沿,刚缓回来的那口气又提了上去。 “谁关的!” 没人答。 下一秒,主控室所有黑掉的屏幕同时亮起一行绿色代码。 第18章 绿灯一亮,他们急了 绿色代码爬满屏幕,主控室里那几台黑下去的电脑又亮了起来。 不是恢复,是接管。 最中间那块大屏先跳出一行英文,紧跟着,底下所有监控画面被压成小窗,挤到四周,中间空出一块巨大的黑底界面。光标一闪一闪,跟拿针往人太阳穴上扎差不多。 李导托着脱臼的下巴,半边脸还沾着机柜底下蹭出来的灰,整个人站在原地,呼吸卡得一抽一抽。 “谁搞的!谁他妈搞的!” 主控室里没人敢接。 刚才还在拔线的技术员手悬在半空,指尖上全是汗,汗沿着手腕往下淌,滴在键盘缝里。 年轻技术员盯着屏幕,喉结滚了两下。 “有人从备用管理口进来了......” 李导扭头。 “你们不是切了吗!” “主干切了一半,节目组专线掉了,可酒店那套备用供电和门禁控制是独立网段,没挂在外网主链上。” “你跟我扯这些有屁用!” “现在不是扯,这是人家从没拔的那条线进来了。” 话说到这儿,年长技术员脸都灰了。他混这个行当十几年,跟甲方吵过预算,跟节目组吵过甩锅,头一回在主控室里看人家拿酒店自己的备用链路反手套自己脖子。 这手法不花哨,凶在够懂现场。 谁拔了什么,谁还留着什么,谁忙中出错,谁下令时只顾眼前,这帮人全踩准了。 同一时刻,酒店停车场侧门外,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里,空调开得很低,几台笔电的散热风口却吹得人手背发烫。 后座一排人耳机全戴着,屏幕上的窗口跳得飞快,字流瀑布一样往下跑。有人负责拆防火墙残片,有人在盯星幂的备份池,有人盯着酒店备用管理系统的权限树,键盘声连成一大片,压过了海风拍窗的动静。 队长把耳机拨开一点,盯着主屏上刷出来的新日志。 “主控室那边自己把主干扯乱了,现在门禁、监控、播控、电力分成四块,各跑各的。常规重连走不通,他们把节目组专线剪得太碎,硬拼要花时间。” 副驾上的助理回头。 “多久。” “保守二十分钟。” 助理脸色一沉。 “二十分钟够他们把人按住十回了。” 队长没争。他说的是实话。屏幕能拿,网能接,问题是楚狂歌现在还在楼里跑,跑慢一步,后头全白搭。 他敲了两下键盘,把另一组图拉出来。 “还有个麻烦。星幂有备用防护,平时藏在冷备池后头,平常不启,一旦主控乱了,它会自动收权限,开始反咬。现在它已经在扫我们入口了。”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小个子骂了一句。 “这老狐狸,做综艺还给自己套企业级防御,真怕遭报应。” 另一个人头都没抬。 “他不是怕遭报应,他是手太脏,留后门留成职业病了。” 键盘声更急。 主屏上那条绿色代码往下滚了十几行,立刻有两处入口变红,跟着被系统回收。队长盯着那几处掉线口,手指敲着桌沿,节奏很稳,脑子却转得飞快。 强行恢复节目组专线,等于跟对面在烂泥里拔河。拉赢了,也会把楚狂歌那边的设备一起拖进认证池,搞不好反而把她锁死在外头。 要快,还得绕。 可绕哪儿,他得请示。 队长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向后座。 陆绝靠在椅背上,腿上平板亮着,屏幕里正是酒店主控室那块被接管到一半的大屏。车里没开顶灯,他侧脸压在仪表盘反过来的冷光里,手边那杯红酒没再动,酒液平平稳稳,跟外头这场乱局不是一个世界。 助理压低声音。 “陆总,他们问,强拉还是换道。” 陆绝没答,手指在平板边缘轻敲了两下。 屏幕里,星幂备用防护开始往回收。主控室那边几台机柜的告警灯还在闪,李导站在中间,嘴一张一合,估计骂得不轻。两个技术员一个守控制台,一个往门口看,门外还有保安往这边赶。 乱,急,手忙脚乱。 这种局最怕一件事,怕对手也跟着乱。 陆绝不乱。 他看着那些被切碎的链路,心里把整个酒店的控制逻辑过了一遍。节目组专线被拔,外网主干半残,主控室还靠本地内网撑着,备用供电没断,门禁独立运行,说明酒店建设时为了防停电和火灾,留了应急中控。 这条线平时藏得深,李导压根顾不上。 那就别去修他扯烂的破网了,直接拿他没来得及护住的骨头。 陆绝抬眼。 “问他们,主控室门禁归谁控。” 队长愣了半拍,立刻回身敲键盘。数秒后,数据跳出来。 “归酒店应急管理系统,和备用供电挂一块,双向认证。” “备用供电在哪。” “地下二层能源控制柜,线上有远程面板。” 陆绝把平板转给他看了一眼,画面角落里正好闪过一条新的告警。星幂那套备用防护在收外部端口,却没碰门禁控制。 陆绝开口。 “他们忙着堵水,没空看天花板。” 队长眼皮一跳,明白了。 堵外网,堵主链,堵广播,全堵错方向。只要主控室那道门还归系统管,里头那帮人就不是守城,是关在罐头里的蟹。 助理也反应过来了,后背一下绷住。 “您要反锁他们” “反锁只是顺手。” 陆绝视线落回屏幕。 “她不是缺网,她缺路。” 这句落下,车里几个技术员同时抬头。 队长手已经放回键盘上,却还是多问了一句。 “陆总,您是要直接接门禁,还是先抢供电,把他们本地机也打黑。” “打黑没用,人在里头还能拔线,还能砸设备。” 陆绝把声音压得很平。 “接管他们的备用供电系统,锁死主控室对外端口,给她留出一条最高权限的绿色通道。” 车里安静了一拍。 下一秒,所有人一起动了。 队长戴回耳机,语速陡然提起来。 “A组别碰节目组专线,放掉那堆垃圾链路,改抓地下二层能源面板。B组顺应急管理系统往上爬,先拿门禁令牌。C组盯备用防护,喂它假目标,把它胃口撑大,别让它回头咬主入口。” 黑框眼镜那位手指飞快。 “能源面板拿到一半,有双层校验。” “拆一层,借酒店自己的巡检账户。” “巡检账户得刷卡记录。” “查今晚值班。” 另一人已经把值班表拉出来。 “二十三点十七分,工程部王启航刷过地下二层。” “把他的会话复制过来。” “复制会留痕。” “留,留给他们看,反正今晚锅已经够大了。” 助理在旁边听得头皮发紧。他跟陆绝做项目久了,见过商战开会,见过法务堵门,也见过资本拿资源活埋人。可这种毫秒级的拆骨头,他看一次,心里就发凉一次。 对面还在拼命补洞,这边已经绕到地基去了。 屏幕上日志一行接一行刷。 地下二层能源面板,接入。 门禁认证,伪装通过。 备用供电权限,提权中。 星幂那套备用防护也没闲着,反应速度不慢,很快开始压入口频段,回收异常会话。主屏右侧连续跳出三次红框,两个入口被切,C组骂声都出来了。 “它回头了,狗鼻子真灵!” “喂它更多,拿住客端那边的异常流去拖。” “住客端早乱了,再塞它会报警。” “报,往死里报,今晚这酒店就差消防车没到齐。” 陆绝听着耳机里来回交错的汇报,手指在平板边沿停了一下。他没再催时间,时间这会儿催也没用。越催,越容易让人上头。一上头,就会去跟对面正面抢那堆烂掉的专线。 那是李导最想看见的。 让他们陷进一堆废线里打转,他好去楼里抓人,砸设备,切本地存储。 陆绝抬了下眼。 “主控室本地存储。” 队长立刻接上。 “还活着,但和门禁不在一个系统。” “先别碰。” 助理回头。 “不碰” “她人还没到,碰早了,只会提醒他们里头还有第二把刀。” 助理闭嘴了。 对,主控室里现在最该给对面留的,就是错觉。让他们以为外面的风雨只是技术对抗,只是有人在抢网。只要他们脑子还压在‘保数据’这三个字上,就顾不上门,更顾不上走廊。 而楚狂歌要的,从来不是一根能上网的线,她要的是一脚能踹开的入口。 车外海风卷着潮气,拍得窗上一层水光。酒店十二层东翼,楚狂歌已经拎着铁杆冲过后勤门,转进设备走廊。她不知情车里这套布置,只看见前头红灯乱闪,后头有人追,头顶广播停了,走廊却还亮着。 这点亮,够了。 黑客队长突然开口。 “门禁令牌拿到了,能源面板也挂上了,但还有最后一道,主控室对外端口和内部应急解锁共用一把安全钥匙。强改能开门,可会触发本地警铃,里头的人会扑门。” 陆绝问。 “能不能让警铃闭嘴。” “能,要再进一层。” “进。” “再进,咱们会暴露一部分底层特征。” 陆绝看了他一眼。 “你怕星幂记住你” 队长干笑一声。 “我怕他们以后给我开黑名单。” “那你今晚就把名单写长点。” 车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一声,笑完又继续埋头敲。 队长手下彻底放开,命令一条接一条砸出去。 “C组别省了,把备用防护诱导去扫外场基站。B组跟我走门禁深层。A组开个假恢复包,往主控室扔,让他们盯着那玩意别分神。” “收到。” “收到。” “收到。” 主屏上,假恢复包刚一挂出,主控室里那名年轻技术员果然扑过去了,手忙脚乱要拦。年长那个也跟着去看控制台,李导托着下巴凑到屏幕前,整张脸都快贴上去了。 队长看着监控小窗,低声骂了句。 “上钩上得真快。” 陆绝没搭这个话。他垂眼看了眼时间,离楚狂歌冲进那条设备走廊,已经过去七分钟。七分钟里,她肯定没闲着。要么继续砸门,要么已经顺着线找到了主控室。 那姑娘路子粗,运气却常常歪打正着。 偏偏这种局,最吃这套。 又过十几秒,耳机里一声短促提示。 “深层过了!” “应急钥匙到手!” “端口锁准备覆盖!” 队长手心全是汗,抬头看了一眼陆绝。 “陆总,开了之后,主控室对外就只剩一条授权路,谁先站在门前,谁就能进去。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得去。可代价是,酒店应急系统日志会留痕,星幂后头查起来,会顺着摸到我们切过能源面板。” 助理呼吸微顿。 这等于把刀柄也递出去了半截。 陆绝却只说了两个字。 “执行。” 队长没再废话,十指压上键盘,最后一组指令敲完,食指落在回车键上。 车里谁都没说话。 耳机里只剩服务器风扇和呼吸声。 他敲了下去。 酒店主控室门口,那道厚重的电子门先是“滴”了一声,红灯灭掉,紧跟着亮起绿灯。门禁旁边的小屏闪过授权通过四个字,走廊监控同时回正,头顶应急灯齐刷刷亮开,连沿路那几道被锁住的设备门也一并解了。 主控室里,年轻技术员刚看见控制台弹出来的假恢复包,身后门锁就响了。 他回头一看,脸都木了。 “门开了......” 李导猛地扭身,托着歪下巴往门口扑,脚下还绊了一下。 “关上!快关上!” 年长技术员扑到门禁控制页,鼠标连点三下,界面灰掉,按钮全失效。对外端口那一栏直接被锁死,底下还多了一行小字。 管理员权限占用中。 他喉咙发干,手都开始抽。 “关不了......” “为什么关不了!” “有人把我们主控室单独摘出来了,现在这里只能收,不能发,只能开,不能锁!” 李导半边脸歪着,整个人往门边冲。门还真能关,他伸手拍上去,门板往回合,可刚合到一半,锁芯又“滴”一声自动弹开,系统直接把闭锁指令吃掉了。 这不是抢修。 这是拿系统规矩收拾系统。 停车场里的车厢内,黑客队长盯着最后的反馈,呼出一口长气,后背那层汗终于肯往下落了。 “主控室外部障碍清完,内部锁死。备用防护已经被引去外场频段,它再回头也晚了。” 助理低声问。 “楚小姐那边呢。” 队长把走廊监控切出来。 十二层设备走廊尽头,一个白粉糊了半身的人影从拐角闯出来,头发乱,外套脏,手里还拖着那只纯铜烟灰缸。烟灰缸边缘沾了血,拖在地上,蹭出一道很浅的红痕。 她停在主控室外。 隔着防弹玻璃,里头那群人也看见她了。 李导往后退了一步。 年轻技术员手还按在失效的门禁页上,半天没挪开。 年长那个抬头看着门外,额角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楚狂歌喘得厉害,肩头一起一伏,白粉从发梢往下掉。她先看了一眼门边亮着绿灯的门禁,又看了一眼玻璃后头那几张已经变了形的脸,最后把染血的纯铜烟灰缸往上提了提。 她还没进门。 可主控室里每个人都已经闻见了要出事的味。 而她兜里的手机,也在这时自己亮了。 第19章 五千万也不好使 手机屏幕在她掌心里亮了一下,白光从指缝漏出去,照出她虎口上一层没擦干净的干粉。 屏幕上没有来电,也没有消息,只有一行简短到近乎敷衍的字。 通道已开,请便。 楚狂歌盯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兜里,抬头看向主控室的门。 厚玻璃,金属边框,门禁绿灯还亮着,里头一群人却没一个敢靠近门把。李导站在人堆最前头,西装脏了半边,下巴歪着,一张脸活像被人拿拖鞋抽过又揉回去,拼了命想摆出导演该有的派头,结果只摆出了一个快气厥过去的河豚。 门外走廊更热闹。 刚才被她一路打散的保镖,有的坐在墙边喘,有的扶着肚子骂,有的捂着脑门龇牙,地上甩棍滚了好几根,灭火器粉末踩成一片灰白,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刺鼻的药剂味。谁看都像大型团建翻车现场,项目名字就叫《围堵楚狂歌然后全员报工伤》。 楚狂歌拖着纯铜烟灰缸往前走了两步。 金属底座在地砖上划出一声长音。 主控室里那几个技术员齐刷刷往后挪,挪得椅子腿在地上直蹭。李导也想退,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托着歪下巴冲她吼,声音漏风,字倒是咬得很凶。 “你进来试试!” 楚狂歌没说话,先偏头看了眼门边铭牌。 主控室三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再往下,是防爆防冲撞等级,写得也很端正。她目光在那串字上停了停,手腕一翻,把烟灰缸提起来掂了掂。分量还行,砸人顺手,砸门就未必。她肩膀酸得厉害,右小腿还在跳,真硬顶,门没开,她先把自己腿给撞废了。 这门能不能扛住她,得试。 可试之前,总得先让门里那条老狗把底牌吐一吐。 李导看她不动,胆气又回了两分,扶着控制台,吐字更急。 “你别装神弄鬼!门你砸不开,数据你拿不走,今晚你敢把东西插进去,星幂会让你死无全尸!” 楚狂歌抬眼。 “插什么” 李导一噎。 他刚才吼得太急,把自己脑子里的线头先抖出来了半截。可这会儿再收,也收不干净。他盯着楚狂歌那张沾着灰的脸,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冲到主控室来,难道不是为了接盘,不是为了把那些该删的东西全倒出去 她刚才一路闹成这样,广播、播控、门禁,全被人从后头接了一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开路的人,不会只是看热闹。要么是冲节目组来的,要么是冲星幂来的。 如果她背后真站着陆绝,那今晚这事就已经不是节目事故,是要命。 李导喉咙发干,眼珠转了一圈,先试探。 “你背后的人给你开了门,不代表能保你命。” 楚狂歌抬脚,鞋底碾过地上一截扎带。 “哦,你继续编。” “这不是编!” 李导把手按在台面上,掌心压得台布都皱了。 “你现在回头,还有谈。你把你身上的盘、卡、备份全交出来,我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滚出岛,我给你五千万。” 楚狂歌这回总算笑了。 她那张脸长得太占便宜,不沾事的时候看人,清清爽爽,活像校园宣传栏里会被偷拍的初恋女主角。可这会儿头发上挂着白粉,外套袖口蹭了血,手里还拎着个能把人送进急诊的纯铜烟灰缸,一笑就显得很邪门。 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五千万” “对,五千万,税后。” 李导盯着她,一字一顿往外挤。 “你这种咖位,这辈子都赚不到这钱。你现在走,我给你现金通道,明早到账。你要资源,我再给你两部戏,一个女二,一个综艺常驻。你不就是想红吗,想红谁不给你路,你非得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楚狂歌把烟灰缸往肩上一搭,站在门外看他,跟看一个深夜电视购物主持人差不多。 “说得跟真的一样。” “我骗你有好处” “有啊。” 她抬下巴点了点他身后那排机柜。 “好处大了。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我站门口跟你聊一分钟,你后头那堆机子就多喘一分钟。五千万买一分钟,你们导演这行真赚钱。” 主控室里空气一滞。 李导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这丫头没顺着钱走。 她盯的不是钱,是时间。 这比贪钱更烦。贪钱能收买,盯时间的人,脑子里还有下一步。 李导往前逼了半寸,眼里已经带了狠。 “你别跟我装。你冲到这儿,不就是为了数据你以为你拿到就赢了你拿了也送不出去。岛上的网我已经切了,屏蔽也开了,你现在是个瓮里的鱼,蹦再高也是落锅里。” 楚狂歌把目光往旁边一移,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又扫过走廊尽头亮着的应急灯。 网断了,灯没灭,门开了。 主控室对外被摘出来,这事她没空细琢磨,可她至少看得出来,老李嘴里的“都在我手里”,多半掺了水。 她不懂后台那些花花肠子,但人急了会露短。李导现在肯出五千万,再加戏,再保命,说明他怕的从来不是她砸门,怕的是门一开,他那身皮就兜不住了。 既然这样,跟他讲什么道理。 直接踩他命根子。 楚狂歌抬手敲了敲玻璃。 咚,咚,两下。 “李导。” “你想通了” “你这五千万,留着看看牙吧。” 门内有人没忍住,吸了一口凉气。 李导下巴本来就错着位,听见这句,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话都挤变了形。 “你他妈真以为我怕你!你一个糊咖,靠发疯上两次热搜,就拿自己当回事了你知不知道今晚这个岛上有多少人想看你死你把门砸开,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证据,是你的封杀令!” 楚狂歌“哦”了一声。 “那挺好,我求之不得。” 李导卡壳了。 这句太不像人话。 正常艺人听见封杀两个字,腿都软了。她倒好,听完跟听见抽奖中冰箱差不多,甚至还有点眼馋。 他喉头滚了滚,忽然生出个更糟的念头。 她图的根本不是翻身。 她真想把自己一块拖进沟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导背上就蹿起一层汗。跟这种人做交易,钱、资源、威胁,全像拿棉花拍疯狗,拍不住,还容易把自己手给咬没。 可他不能退。 门外那么多人看着,门里还有主控和资料,真让她站着把自己压下去,今夜不用等天亮,他在圈里就先成笑话。 李导咬着牙,把声音往下压,压出一股阴气。 “楚狂歌,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给得挺勤。” “你别犯贱。” “我犯了,你报警啊。” 这句落地,走廊里有人没绷住,咳嗽了一声,咳完立刻把头低下去。李导转头就瞪,瞪得那人往墙边缩了缩。 他再回过头时,楚狂歌已经走到玻璃正中间。 灯光从她头顶落下来,照着那张脸,白净,年轻,甚至还带着点无辜。可她站在一地哀嚎和碎屑里,手上拎着见过血的烟灰缸,隔着十厘米厚的玻璃看过来,那股子不讲规矩的劲,硬是把主控室里所有人都钉在原地。 李导喉咙发紧,竟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刚退,楚狂歌就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随口应付的笑。 她歪了下头,抬起一只手,对着防弹玻璃竖起中指。 动作很稳。 接着,那根中指在玻璃前一点一点倒了过来。 倒过来的那一刻,走廊里连哼哼声都轻了。 她一句话都没说。 可那一下,比骂十分钟都狠。 人畜无害的初恋脸,沾着灰,挂着一层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冲着主控室里那群靠规则、靠资本、靠人堆压人的货色,把中指倒着送了过去。 意思再明白不过。 给你脸了,你也配。 李导眼前发黑,扶着台面才没栽下去。 “你......你......” 楚狂歌终于开口。 “星幂要我死无全尸” 她把倒着的中指往玻璃上一点。 “排队。” 这句像把刀子,直直捅在李导最怕的地方。 她根本没把星幂当靠山,也没把星幂当威胁。她把这句话听成了个号码牌,轮到谁,谁上。这种态度比她真有后台更让人发麻,因为有后台的人还讲价,没有的人才最疯。 主控室里那个年轻技术员额头的汗一路淌到下巴,手还按着失效的门禁页,半天没敢撒开。他本来以为门外站着的是个情绪失控的艺人,现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个把自己当拆迁款来花的祖宗。 李导再也压不住,破口就骂。 “你个疯子!你以为这门开了你就赢了你进得来又怎样,资料加密,主机断链,外网切死,你拿什么传你拿什么活着走出去!”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得不成样子的鞋。 她脚底还沾着楼道里的白粉,踩在黑灰色地砖上,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往门前延。 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门,厚。 玻璃,硬。 可边框是固定的,锁芯归系统管,系统既然能给她开绿灯,说明这门没有老李嘴上那么万能。再硬的壳,也得吃力点。她今天吃的亏够多了,再多一口也无所谓。 反正都打成这样了,临门一脚退,那才叫亏本。 她把烟灰缸往地上一放。 咚。 声音不大,门里几个人却齐齐缩了下肩。 李导眼皮乱跳,声调都变了。 “你要干什么” “试试你这门值不值五千万。” “你敢!” “我今晚敢的事挺多,不差这一件。” 她甩了甩右手,手腕发酸,骨头缝里都是麻的。左肩被喇叭带子勒出来那道印子还在发热,小腿也沉,抬一下都有抽筋的意思。换平时,她早骂骂咧咧找个沙发瘫了。现在不行,沙发没有,狗导演倒有一个,还是活的。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又有人想往这边靠,可一看她站的位置,再一看她对面的主控室,脚步又自己停了。谁都看得出来,门里门外这会儿隔着的不只是玻璃,是两边的胆。 李导托着歪下巴,忽然换了个说法。 “楚狂歌,你真要砸,我可以让你砸。但你砸完,明天新闻就是你恶意毁坏酒店设施,袭击节目组主控,造成全岛断网断电。你现在站得多横,明天就死得多快。你猜你那个助理扛不扛得住舆论” 楚狂歌眼皮抬了一下。 小圆。 老李总算咬对了一口。 可也只咬对了半口。 她心里盘了一下。拿助理压她,说明这老狗手里没现成筹码,只有舆论这张老牌。他要真能立刻摁住小圆,早拿人出来当盾了,不会隔着门打嘴炮。既然只能嘴上放狠,那就说明他还够不着,至少这一刻够不着。 那就接着欺负。 楚狂歌冲他点点头。 “不错,终于说了句像样的人话。” 李导还没接上,她又补了一刀。 “可惜我最烦别人拿我护着的人试刀。” 她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在地砖上拖出半弧。 “你今天要是拿我自己威胁,我兴许还陪你多聊两句。” 又退一步。 右腿肌肉绷起来,裤脚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拿我助理出来挡,你这门就更该开了。” 李导这回彻底站不住了,朝门边扑过去,抬手拍玻璃。 “拦住她!把外头人给我叫回来!快!” 可外头那群保镖谁也没上。 不是他们忠诚不够,是他们腿还在疼,脑门还在冒汗,刚才那一路被她从楼梯井抡到走廊,胆子已经碎了大半。这会儿她站在主控室门前,脸上还挂着那种“我今天非得给你拆点啥”的表情,谁上谁先掂量自己的工伤报不报得下来。 门里喊,门外没人动。 这滋味,比挨一烟灰缸还难受。 楚狂歌瞥了一眼玻璃后头那张开始发青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李导。” “你又想干什么!” “你不是老说规则么。” 她抬手,指了指门禁那盏还亮着的绿灯。 “今天规则站我这边。” 她说完,不再看他,转头扫了眼走廊。 左边,墙。 右边,设备柜。 正前方,门。 距离差不多。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喉咙里全是干粉味,吸口气都扎人。可她这人有个坏毛病,越扎人,越想往前顶。系统把她扔进内娱,真算给行业上强度了。 她弯腰捡起烟灰缸,没再拎着,直接丢到一边。 哐当一声,砸得地砖直响。 主控室里有人被这下吓得手抖,水杯掉在桌上,水洒了一片。 李导盯着她空出来的两只手,脑门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淌。 空手。 她要干什么。 拿肩撞,拿腿踹,还是直接用自己当攻城锤 玻璃门后那几个人呼吸都跟着乱了。刚才他们还靠这门撑底气,现在门没变,人却先慌了。因为门能挡住棍子,挡不住疯。 走廊顶灯白得晃眼,照得她睫毛上那层灰都清清楚楚。她脚下那片地砖被白粉踩脏,散着斑驳的鞋印。她站在那些鞋印正前头,肩背压低,视线锁在玻璃门中央偏下的位置。 李导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 她真能撞开。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嘴里的狠话都卡住了,手也不受使唤,明明门就在跟前,他却没勇气再往前贴。 楚狂歌向后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主控室里那几个人的心口就跟着缩一下。 退到第三步,她停住,吸了口气,小腿上的线条一下绷紧。 走廊外头,海风卷着潮湿的雨意,从设备通道尽头灌了进来。 第20章 这门真不经踹 她向后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鞋底都把地上的白粉拖开一截,露出底下发灰的地砖。右腿绷得很紧,裤脚边那点血印还没干,肩膀也酸得发麻。主控室的玻璃门在她眼前立着,绿灯亮着,门里那帮人却全缩在控制台后头,跟一群把自己锁进罐头盒的螃蟹差不多。 李导贴着玻璃,托着歪下巴,嘴里还硬。 “来啊!” “你不是很能吗,踹啊!” “你以为你是超人?踹啊!把腿踹断你也进不来!” **这门号称防爆,但铰链早就松了——李导贪便宜,装修时换了次品。楚狂歌不知道这些,她只凭经验判断:门再硬,也硬不过受力点集中之后的爆发力。** 走廊两边的人全把视线压到楚狂歌腿上。 细,长,白,裤管被灰蹭脏了,看着还真不太像能把这种门怎么样的配置。门牌旁边那行防爆等级印得像一串嘲讽,主控室里几个技术员呼吸都绷住了,有个还把工牌攥进掌心,卡绳勒得脖子发红。 楚狂歌活动了下脚腕,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 门是硬的,锁在系统手里,玻璃厚,边框却吃力。她刚才站门口没白站——玻璃门下半截离地不高,受力点在中段偏下,踹中那儿,门会先把力往铰链那头送。她家老宅那扇防盗门当年年久失修,锁芯卡住,她一脚上去,门框都裂了。跟人讲道理费口水,跟门讲道理,只费腿。 她吃亏可以,白吃不行。 李导看她还不动,嗓门又拔高一截。 “装什么!” “这门能挡枪,你拿腿拿什么撞!” 楚狂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挡枪啊。” 她点点头。 “那挺适合你,你嘴那么碎,躲里面安全。” 走廊边有人肩膀抖了一下,愣是没敢笑出声。 李导脸皮抽得厉害,手拍在玻璃上。 “你少给我逞口舌,你敢踹,我今天就让酒店验伤,告到你裤衩都赔没......” 楚狂歌没接这句。 她把外套拉链往下扯了半截,肩膀往后压,呼吸放平,脑子里只留一件事:脚跟落点,助跑距离,发力那一下别歪。门里一堆人,踹开了就进,踹不开再挨骂,那可太亏。 她向左挪了半步,又退了两步。 位置够了。 李导忽然有点顶不住,嘴上还在骂,脚却往后磨。 “你......你少犯病!这不是节目道具!” 楚狂歌盯着玻璃中央偏下那块区域,嗓子里还带着粉末呛过后的沙哑。 “我看出来了。” “道具没你们抗揍。”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冲了出去。 第一步踩下去,鞋底和地砖狠狠干了一记,白粉扬起来半层。第二步更快,手臂朝后甩开,腰背收紧,整个人的力气往右腿上卷。走廊的应急灯照着她,那条看着细长的腿抬起来时,裤线一下绷直,带起的风把她额前碎发都掀开了。 李导嘴巴张着,骂声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脚底正正踹进玻璃门的受力点。 一声闷响先炸开。 不是脆响,是很沉的一下,像有人拿攻城锤狠狠干在整块墙上。门板先往里塌了半寸,整个金属门框跟着狠狠一震,连旁边门禁机都被带得跳了一下。玻璃面上先崩开几道白线,紧接着,白线疯了似的朝四面爬,横着,竖着,斜着,眨眼就把整扇门织成一大片蛛网。 主控室里所有人都僵在那儿。 李导离得最近,脚下先退,腿却没跟上,后腰撞在控制台边沿,疼得他“啊”了一声。 可门还没倒。 它只是裂了,裂得满脸都是纹,还强撑着。 李导喘回那口气,像抓住了救命绳,喉咙都喊破了。 “我说了你踹不......” 第二脚来了。 楚狂歌根本没停,脚一落地,借着门板回弹的劲,左手往墙上一撑,整个人又拧了回来。她右腿的麻意从脚踝一直冲到胯骨,疼得发热,偏偏这热最容易把那点凶劲拱上来。 她盯着那块已经满是裂纹的玻璃,心里只飘过一句——连号称防爆的门都这样,铰链松了之后,再厚的钢板也是个摆设。 李导还在喊。 “按住门!按住......” 有个技术员真往前扑了半步,手刚碰到门框,楚狂歌第二脚已经到了。 这次踹的位置比刚才还低两寸。 门板发出一声更沉的撞击,裂纹猛地往外炸开,整块玻璃往里弯出个吓人的弧,金属固定卡扣先崩,接着是右下角,裂开的安全胶层再也兜不住,整扇门带着碎片朝主控室里砸了下去。 玻璃雨劈头盖脸往里撒。 大小不一的碎渣拍在地面,拍在控制台,拍在李导脚边,砸得满屋都是清脆乱响。有人抱头蹲下,有人被溅到手背,痛得直抽气。那扇刚才还写着“你进不来”的门,已经倒成一地亮晶晶的废料,门框歪着,门禁绿灯还在亮,亮得比嘲讽还欠。 楚狂歌站在碎门外,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麻的右腿。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玻璃渣,抬起下巴,对着主控室里那群人说了一句。 “这破门,连防盗门都不如!” 走廊外头那帮人全卡住了。 刚才谁还在想她腿细,谁这会儿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字:离谱。防弹门裂成一地,玻璃碎得满屋乱滚,李导站在碎渣堆边上,西裤裤脚都被玻璃打花了,整个人往后瘫,扶着控制台才没坐下去。 他那张本来就歪着的脸,这会儿更没法看了。 “你......” 楚狂歌踏进门槛,鞋底压过碎玻璃,咔嚓,咔嚓,走一步响一步。那动静不算大,偏偏比刚才那两脚还催命。她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手背蹭破了皮,白粉和血印混在一起,脸倒还是那张脸,清清爽爽的底子,被灰抹脏了点,站在一地狼藉里,怎么看怎么不讲理。 李导终于撑不住,腿一软,坐了下去。 不是他想坐,是膝盖自己不给面子。玻璃渣硌着裤子,他往后蹭了一下,手忙脚乱想爬起来,刚一抬头,楚狂歌已经走到他面前。 他嗓子眼发干,话也变了调。 “你别乱来!这里全是主控设备,砸坏了你担不起!” 楚狂歌低头看他。 “你今晚说过最可笑的话,就是担不起。” 她弯腰,捡起摔在桌脚边的纯铜烟灰缸,放到一旁控制台上。 “让开。” 李导撑着地,喉咙滚了两下。 “楚狂歌,你真以为拿到这些就能活?” “你今晚从广播,到走廊,到这里,已经把自己玩进去了。星幂不会保你,酒店不会保你,平台不会保你,你现在回头,还能留条命!” 楚狂歌没搭理“留命”这套。 会拿命吓人的,一般手头都没别的牌了。真能一口咬死她的人,这会儿早冲上来捂她嘴了,不会隔着碎门坐地上谈条件。李导怕的还是时间,怕她碰设备,怕她真把里头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拖出来。 她视线一扫,落到主控台最中间那台电脑上。 屏幕还亮着,几页控制界面被切在后台,最前头那页卡在权限占用提醒。机箱接口都在侧面,离她不过两步。 楚狂歌手腕一抖,袖子里滑出两个U盘。 一黑一银,绑在细绳上,刚才一路打架都没掉。 李导看见那两个东西,脸都青了,挣扎着往前爬了半步。 “你哪来的!” 楚狂歌掂了掂。 “你猜。” “你不能插!” “为什么不能。” “会烧主机!” “那不是更好。” 她这句说完,屋里几个人全吸了口凉气。技术员刚才还缩在后头,这会儿有人急得额头直冒汗,手往前抬了又缩回去。没人敢扑。门都让她踹成这样了,谁扑谁多半得挨下一脚。 李导彻底急了,撑着地往她腿边挪,声音都劈了。 “我给你钱!五千万不够,一个亿!你把东西给我,我当场转!” 楚狂歌把U盘在指间转了半圈。 “你刚才五千万,现在一个亿,涨得挺快。” “你要多少你说!” “我说了你给吗。” “你说!” 楚狂歌看着他,笑了下。 “十个亿。” 李导嘴里的话全卡住了。 这数字从她嘴里出来,连开玩笑都不像开玩笑。因为她说完后,根本没等他回,已经抬脚绕过他,径直走向主控台。李导扑过去想抓她裤脚,手刚伸到半空,楚狂歌反手把烟灰缸往台面上一磕。 铜底砸在台板上,震得显示器都抖了一下。 李导动作停了。 楚狂歌偏头看他。 “再伸手,我给你另一边下巴也修一修。” 李导僵在原地,手指头都没敢再往前挪。 楚狂歌站到主控电脑前,先扫一眼接口位置,再扫一眼旁边那堆线。两个U盘来路不同,里面装的东西她没全看过,只拿到时扫过目录名。一个是节目组本地备份拆出来的料,一个是之前捞到的加密包。单插哪个都嫌亏,既然能来主控室,就得一锅炖。 至于炖完锅会不会炸,她懒得替老李操心。 她把两个U盘并在掌心,手指捏住尾部,对准主机侧面的双接口。 李导在后头喘得像破风箱,嘴里还在挣扎。 “楚狂歌,你真插进去,今晚就收不了场了!” 楚狂歌头也没回。 “我今晚来,就是为了让你收不了场。” 她手腕往前送了半寸,又停住。 屏幕最下角忽然弹出个隐藏窗口,黑底白字,像有人提前埋好的钩子。窗口一闪就跳进了桌面角落,文件名很怪,怪得跟整个恋综后台都不搭。 井水味道不对劲。 楚狂歌眉头一动,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半拍。 什么玩意儿,综艺后台还夹带私货,名字起得跟深夜土味悬疑短剧似的。 可越是不搭,越招人。 她心里过了一遍——老李刚才怕成那样,怕的绝不只是恋综那点破事。主控台里埋着的东西,也许比她原先捞到的还大。她今天已经把门踹了,再多踩一步也不差。 她抬起手腕,两个U盘同时悬在接口前。 主控室里呼吸声乱成一片,李导坐在地上,眼珠都快瞪裂了。 楚狂歌脚下踩着满地碎渣,指尖稳稳往前一送。 第21章 这一插,玩大了 两个U盘悬在接口前头,离机箱只差半寸。 李导从地上弹起来,膝盖压着碎玻璃往前扑,手先到,嘴也跟着张开,整张脸都拧了,活像饿急了来护食的狗。 “你给我放下!” 楚狂歌手腕一沉,黑色U盘先怼进左边接口。 咔。 银色那个紧跟着进了右边。 又是一声咔。 李导扑到她身侧,五根手指往她手背上抠,指甲刮过皮肤,带起火辣辣一片。他压根没管手上那点血,低头就冲着她手腕咬过去,牙关张得很大,连口水都甩出来了。 楚狂歌肩膀往后一撤,手臂抬高,李导一口咬空,牙齿磕在机箱边沿,磕得他嘴里闷哼一声,半边脸都抽了。 屏幕在这时跳了一下。 黑底界面直接翻开,先弹出一行读取提示,跟着底部拉出一条红色进度条。条很细,爬得却快,一格一格往前吞。右上角同时冒出警报框,红底白字,连弹三次,像在抽人耳光。 李导看见那条红线,呼吸一下乱了,手撑着台面还想往前够。 “拔掉!快拔掉!你不懂里面是什么!” 楚狂歌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刚才还说会烧主机。” “烧主机总比你插进去强!” “那你急成这样干什么。” 李导嘴唇上磕破了一块,讲话都漏风。 “你以为你在整顿节目组?你插进去,先死的是你!” 楚狂歌手腕发麻,右腿那两脚留下的酸劲还没散,站久了小腿都在跳。她盯着屏幕飞跑的红条,心里把眼前这点事掂了一遍。老李能出五千万,能加到一个亿,能扑过来咬人,这里面装的绝不只是恋综那点脏账。钱往上翻得越快,说明他怕的东西越大。 既然都怕成这样了,退一步都嫌亏。 她抬手把李导往旁边一搡。 “说。” “这俩盘里哪个更要命。” 李导半张脸贴在控制台边缘,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她这时候还问这个。 “你问这个干什么!” “看你先护哪个,我好补刀。” 李导胸口起伏,喉咙里那口气堵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腔调。 “楚狂歌,你真以为这是你能碰的东西?” “你在节目里发疯,踹人,砸门,闹热搜,那都只是艺人之间的小打小闹。这里头不止节目组,不止星幂。” “你把手收回去,我给你一条生路。” 楚狂歌听笑了。 “你这生路卖得挺勤快。”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过家家。” 她看都没看他,手指压着键盘边沿,扫向屏幕角落新跳出来的窗口。左边盘符读取正常,黑盘里一排文件夹在跑,命名乱七八糟,像临时抓出来塞进去的。右边那个银盘却安静得离谱,界面上只挂着个看不懂的程序图标,下面滚的是绿字,密密麻麻往上冲,跟水沟里钻出来的藤蔓一样,一层套一层。 一个是料,一个是刀。 她脑子里只过了一下,手已经按上键盘。 李导看清她要点哪里,整个人都急红了,扑上来抱她腰。 “不能按!” 楚狂歌被他撞得往前晃了一下,肋下那块旧伤直抽。她骂了句脏话,手肘往后一拐,砸在李导肩窝上。李导吃痛,抱得更紧,膝盖还往她小腿上顶,嘴里乱喊。 “你按了就收不回来了!” “谁跟你说我要收。” “你个疯子!” “谢谢夸奖。” 李导这会儿哪还有半点导演样,西装挂着玻璃碎渣,领口歪到肩头,额头全是汗,连头发都黏到一块。他一边死抱,一边喘着往外挤话。 “你以为上传出去,网友会给你鼓掌?” “他们会把你撕了!节目能洗,舆论能买,平台能切,证据挂出去也能说是你伪造!” “你拿什么跟人斗?拿你那点热搜?拿你那张嘴?你连今天晚上都过不去!” 这话倒有两分人味。 楚狂歌脚下一顿,没急着再挣。她低头看了眼压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掌心有茧,虎口裂口,新旧都有。老李能坐到这位置,靠的也不只是嘴。节目是他盘出来的,资源是他喂大的,人脉和脏活都在他兜里装着。他这会儿扑成这样,不全是怕死,还怕整条线跟着完蛋。 可怕归怕,他嘴里那句“节目能洗,平台能切,证据能说伪造”,反倒替她把后头那层窗户纸捅开了。 他怕曝光,怕的不是网民骂,怕的是一旦上传成功,就算有人压,也压不干净。 那就得先把口子扯大。 楚狂歌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 “李导。” “你还有得谈......”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腿往后一撤,鞋跟卡住地上一块碎玻璃,借了下力,右膝往前一顶,撞进李导肚子。李导整个人一缩,胳膊松了半截。楚狂歌扯开他的手,转身就是一脚,鞋底正中他胸口。 这一脚把人踹出去两米远。 李导后背砸在地上,滑过一地玻璃,手臂被划出好几道口子,疼得他卷着身子吸气。可他还没服,手撑着地面就要爬,爬了两下,膝盖发软,又栽回去。 楚狂歌一步跨到主控前,双手按住机箱,两个U盘往里又怼了半寸,死死卡紧。 屏幕中央的红条一下跳到百分之三十七。 绿字还在往上冲,速度更快,跟红色警报撞在一起,半边屏幕满是提示框,开了又灭,灭了又开。主机风扇转得发急,桌面都跟着嗡。 李导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玻璃,嘴里还在骂。 “停下!你这个蠢货,你根本不知道里头有谁!” “我今天就想知道。” 楚狂歌抄起旁边那只纯铜烟灰缸,照着回车键上方一磕,键帽都颤了。 “把活人当祭品,今天就把你们连根拔了!” 她食指重重敲下回车。 电脑发出一声长鸣。 红色进度条直接窜到一半,下面跳出上传界面,数十个压缩包自动解封,文件名一个接一个铺开,合同扫描、偷拍视频、财务流水、嘉宾病历、赞助暗账、陪酒名单,密密一屏,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楚狂歌扫过前几行,手背都跟着一凉。 病历? 她原本冲的是节目组黑箱和资本合同,结果这玩意儿越翻越邪门,连嘉宾私下检查、药物记录都有。谁把这种东西装进恋综主控里,脑子里是灌了多少脏水。 李导见她停了半拍,抓住空档就喊。 “看见没有!你碰不起!” “这里面有人,你惹不起!” “你现在拔掉,我还来得及给你补路!” 楚狂歌没回头,眼睛盯着屏幕左下角的传输目标。不是单发,不是邮箱,也不是某个平台后台。那是个多路分发界面,默认勾选了好几个出口,直播备份池,公共云盘,匿名论坛,连海外镜像节点都挂了两个。 她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心里飞快掂量。老李说平台能切,那她就别走一条线。谁爱堵谁堵,堵一个还有四个,堵四个还有备份。做脏活的人最爱留后门,今天这后门正好给她拿来开天窗。 她拖动鼠标,把最下面那个隐藏出口也勾上。 李导眼珠都快翻出来了。 “你又加了什么!” “给你攒点福报。” “楚狂歌!” “喊妈都没用。” 她手指一敲,分发确认。 进度条换了颜色,上传速度直接翻了一截。绿字程序接管清理,开始从主机里往外抽隐藏目录。红色警报跟疯了一样连环弹出,整个屏幕像两拨人打群架,一边删痕迹,一边拼命报警,越报警,资料页翻得越快,压都压不住。 李导爬不起来,索性趴在地上往前挪,拖出一道血印。他一边爬一边喘,声音低了不少,带着股发了狠的阴气。 “你以为你赢了?” “上传出去,你先成那个偷病历的人,偷拍视频的人,毁人隐私的人。” “你整顿内娱?你会先被骂成畜生。” 楚狂歌手指停了一下。 这话够毒,也够准。 她拿这些东西出去,节目组会先把锅往她脑袋上扣。偷拍视频、病历、私单,不管是谁藏的,只要从她手上出去,第一轮骂名先落她身上。她想要黑粉,这锅她本该乐意背,可问题在这儿,黑料真爆出去,被砸烂的也不只是节目组,还有一堆被人拿来祭天的艺人。 她眼睛往屏幕上一扫,挑着能锤死上头那批人的目录往前置顶,把带个人隐私的压缩包拖进二级加密区,顺手又新建了个标记文件夹。 能爆的先爆,能护的先捂一道。 钱她想拿,烂账也得有个先后。 李导看不见她屏幕上的细动静,还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犹豫,立刻顺着往下压。 “你停手,我给你名单。” “谁签的,谁拿的,谁睡过谁,我全给你。” “你别碰主机,咱们换。” 楚狂歌敲着键盘,头也不抬。 “现在想卖上家了?” “人都是这么活的!” “你活得挺会挑时候。” “你少装清高!” “我没装。” 她把第一个整理好的压缩包拖进公开端口,文件名改得很直白,恋综造假及资金流。 “我只是嫌你们脏。” 发送。 屏幕跳出上传成功一。 第二个包紧跟着发出,冠名商回扣及脚本定制。 成功二。 李导听见提示音,脸皮一抽,手在地上抓了两下,抓到块碎玻璃,攥得掌心流血都没松。他声音开始发飘,快,乱,还带着点压不住的慌。 “你会后悔的。” “你把门踹开那一刻,你还有回头路。” “现在没了。” 楚狂歌敲下第三个包,顺手删掉本地自动回收站。 “我进这个门之前,就没想回头。” “你真当外头那帮人会保你?” “外头那帮人是谁。” 李导一噎。 楚狂歌偏头看他。 “你看,你连底牌都只敢说半张。” “还玩什么威胁。” 第三个包传到百分之九十,第四个包自动排队,上传列表已经挂满。主机开始发烫,散热口往外喷热风,桌面上那只烟灰缸都被吹得滚了半圈。 李导忽然不骂了。 他趴在地上,手掌摁着那块碎玻璃,血顺着掌纹往下滴,一滴一滴掉进门框裂开的缝里。他盯着屏幕上飞跑的进度条,呼吸慢下来,胸口却起伏得更怪,像在硬压着什么。 楚狂歌看了他一眼,没松手。 这种人不叫了,比叫还麻烦。狗咬人之前爱龇牙,人真被逼到墙角,反倒容易安静。 她把最上面那个隐藏目录点开,里面跳出个新文件夹,名字还是那句古怪的话,井水味道不对劲。文件夹设了双层密码,外壳上还挂着时间锁,今晚零点后自动解封。现在离零点没多久了,界面右下角有个倒计时,红字一下一下闪。 楚狂歌扫过那串数字,心里先记住,手下没停,继续往外推前头那几包能用的料。 先把能炸响的都扔出去,后头再看这口井里泡着什么鬼东西。 第六个包发出后,主控屏幕右上角忽然跳了个远程拦截提示,有人开始从外部截断通道,一条条链路变灰。可前头她多勾的那几个出口已经吃到了第一波数据,镜像池自动开始扩散,拦掉一条,还有两条亮着。 她啧了一声。 “来晚了。” 地上的李导肩膀抖了两下。 楚狂歌以为他疼,刚要回头,就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一串笑。 先是低低的,压在嗓子里。 跟着越笑越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歪掉的下巴都跟着抽。他趴在碎玻璃里,额头贴着地,笑得整个人都在打摆子,那声音钻在满屋机器嗡鸣里,听着格外瘆人。 楚狂歌手指停在键盘上。 同一时间,酒店走廊另一头,林婉婉攥着碎屏手机,盯着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发件人换了新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药已送到3床。你欠的账,还没还完。”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被踹烂的主控室门,里面灯光刺眼,人影乱晃。她攥紧手机,转身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阴影里。 李导趴在地上,嘴角全是血,牙缝里也带红,偏偏还在笑。 “楚狂歌……你真有种。” “可你还是晚了一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笑得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你把门踹开,帮我省了最后一道手续。” “你猜,井里泡着的,到底是谁?” 楚狂歌没接话。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的倒计时,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不管井里泡着谁,今晚这水,她搅定了。 第22章 这底牌太脏了 不管井里泡着谁,今晚这水,她搅定了。 楚狂歌手指压在回车键旁,指腹上蹭破的皮火辣辣地疼,机箱侧面烫得手背发干,屏幕右下角那串倒计时还在往下跳,红字一闪一闪,把她半边脸都映得发白。 地上的李导还在笑。 笑久了,气接不上,他撑着碎玻璃咳了两声,血沫沾在嘴角,被他抬手一抹,抹得满手都是。 “行,真行。” “楚狂歌,我以前只当你是条疯狗,见谁咬谁,今天我服了。” 楚狂歌盯着屏幕,没回头。 “服就滚远点,别挡我网速。” 李导咧着嘴,笑意已经散了,嗓子却更哑。 “你还真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 “你点出去的每个包,都有人命。” 楚狂歌手指一顿。 屏幕上第三个压缩包刚传完,第四个正在跑,进度条卡在七十三,上传端口被外面截了一条,剩下那几条还亮着。她把刚才归拢好的隐私目录又加了一层锁,顺手把公开包往前拖了拖,给后头的分发让路。 这点停顿不长,可李导已经抓住了。 他跪坐在那堆碎玻璃里,西裤膝盖磨开了,布料里扎着细渣,动一下都磨肉,可他管不了这些,眼睛死死钉着楚狂歌背影,字一个一个往外砸。 “你以为我想干这些脏活?” “你以为我天生就爱偷拍视频,改病历,往艺人水杯里下东西,再把人扔到镜头前头演苦情戏?” “我女儿的救命药脉捏在他们手里!” 这一句吼出来,主控室里连机器的嗡鸣都压不住。 楚狂歌终于转了下头。 李导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带着破音,刚才那点拿腔拿调的导演派头早没了,剩下一张被汗和血糊花的脸。他朝前爬了半步,手掌压着碎玻璃,掌纹里全是红。 “你毁了我,也是毁了她!” “她才八岁,脊髓萎缩,腿一年比一年差,去年还能扶着墙走几步,今年连床边都下不来。医院给我一句话,进口针,一月一支,排队,摇号,审批,缺一项都不行。你有钱都没地买,药根本不往市面上流,他们捏着名额,捏着渠道,捏着医生会诊单,捏着每一张盖章。” “我跑遍了,求遍了,房卖了,人也跪了,最后他们跟我说,李成山,你替我们把这档节目守好,把该压的压住,把该送的送进去,你女儿就有药。” 楚狂歌看着他,没接。 她脑子里把这几句话过了一遍。 八岁,脊髓萎缩,进口针,名额,渠道。能把人逼到给资本当狗腿子,多半不是临时涨价,是整条路都让人卡死了。老李刚才那几句里,最脏的不是“药贵”,是“根本不往市面上流”。货有,门不开,命就得挂在别人手指上晃。 这路子,烂得够熟。 李导见她不动,又往前挪,膝盖摩过玻璃,额角直抽。 “你以为节目为啥要碰病历?” “你以为嘉宾体检报告、心理评估、用药记录,为啥能进主控?” “那不是我爱看,那是有人要看!” “星幂手里那条线,只是台面上那层皮,底下还拴着药企、私院、基金会、渠道商,谁生病,谁断供,谁走临床,谁拿补助,都能拿来做价。节目只是个口子,名单从这里过,钱也从这里洗,账面还干净。” 楚狂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她没拔U盘,反而把机箱扶正了点。 “说重点。” 李导喘得更急。 “重点?重点就是你今天把这些东西抖出去,外头那帮人先把锅扣我头上,再把我踢出去,药也断,我女儿连下个月都撑不过去!” “你骂我脏,我认。” “可我不干,她死。” “我干了,别人死。” “你跟我说,我选哪个?”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半截。 屏幕上传输条还在往前爬,机箱风扇转得发急,桌面摆着的烟灰缸被吹得轻轻打摆。走廊尽头有风灌进来,卷着咸湿的海气,吹得碎玻璃上全是细响。 楚狂歌垂下眼,看着地上的李导。 这人方才拿钱砸她,拿封杀吓她,拿小圆试她,什么恶心法子都试了个遍。到了这一步,他把最难听、也最像人话的东西掏出来了。不是认罪,是求命。更准点,是替另一个命求。 可他求命的法子,踩着的是别人的命。 楚狂歌嘴里那句脏话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在心里给这局账飞快算了一遍,老李这会儿没撒谎的必要,女儿是他最后一张牌,拿出来就等于把自己最软的地方晾在她脚边。可这张牌再真,也抹不平他干过的活。更要紧的是,他活成这样,说明上头那群人捏人命已经捏顺手了。今天她心软拔盘,老李的女儿也未必真能稳,反倒替那群人把门关回去了。 这种账,越让一步,越烂到底。 她抬脚,把地上一块尖玻璃踢开,往主控台前站近半步。 “你女儿的药,谁批。” 李导喉头滚了滚。 “我说了,你也碰不着。” “那就换个问法,谁能一句话卡你女儿的针。” 李导盯着她,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 “你套我话?” “你都跪这儿哭坟了,还怕我套?” 李导胸口起伏,眼皮垂了下去,半晌才挤出一句。 “青岚医药。” 楚狂歌记住了这个名字,顺手点开刚跳出来的一份资金往来,果然在一串赞助流水里瞄见了个缩写,Q.L。藏得不深,混在设备租赁和后期外包里头,付款备注写着“特殊健康管理服务”。 节目组一个恋综,还真把人类当盲盒拆。 她鼻尖里钻进主机散热口烘出来的热味,喉咙又干了一截。刚才那两脚踹门的后劲还在,小腿发胀,肋下那块旧伤也开始闹腾。可这种时候要是退,她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李导咬着牙,又把话往深里掏。 “青岚只是个壳,后头还有配额池,谁进池子,谁出局,全看上头签字。有人拿临床试验位子做人情,有人拿孤儿药进口批文换融资,有人拿病人的血样做数据包,转手卖给海外。你传出去又能怎样,网民骂一晚上,第二天热搜压了,帖子删了,新闻口径统一了,药照旧捏在他们手里。” “我脏,可我至少给我女儿抢回来半年。” “你把我推下去,她连半年都没了。” 楚狂歌听完,扯了下嘴角。 “你这套词练过吧。” “可惜差点劲。” 李导一愣,撑着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楚狂歌转过身,背对主控屏幕,正正挡在电脑前面。 她袖口卷着,手背和臂弯全是擦伤,身上蹭满了灰,站姿也谈不上多好看,右腿受了力,肩线还带着点发僵。可她一站过去,机箱、U盘、屏幕,全被她挡在身后。 李导想扑,都得先撞她。 楚狂歌看着他,声音不高,字却砸得很实。 “你女儿的命是命,被你逼死的原主就不是命?这烂透的规矩,必须死!” 李导胸口重重一震。 “原主?” 楚狂歌懒得给他解释,只往下说。 “拿病人做筹码,拿艺人当耗材,拿节目当下水道,把脏水一层一层往底下冲,冲到谁淹死算谁命不好。” “你在这儿跟我哭,你哭错人了。” “掐你女儿药的,不是我。把你逼成狗的,不是我。可你转头就替他们咬人,还想拿你女儿堵我的手。” 她往前踏了一步。 “凭什么。” 李导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声。 楚狂歌胸口也不顺,她不是铁打的,老李那句“她才八岁”砸过来,谁都得停一拍。可停归停,手不能软。原主那条命还摆在前头,节目里那些被拎出来羞辱、喂料、删改病历的人也还在账上。她今天要真拔盘,回头这群人照旧坐在高处,换个导演,换个节目,换批耗材,照样接着干。 这种桌子,不掀还留着过年? 李导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挡在电脑前的楚狂歌,嗓子压得很低。 “你很能打,也很疯,可你没孩子。” “你不懂一个当爹的能烂成什么样。” 楚狂歌点头。 “对,我没孩子。” “所以我还能干点人事。” 李导手臂一撑,还想起身,刚起半截,腿一软又跪了回去。他盯着楚狂歌,喉咙里挤出气音。 “你要怎样才肯停。” 楚狂歌偏头看了眼屏幕。 第五个公开包已经发完,镜像端口亮了三个,底下那个叫“井水味道不对劲”的加密文件夹还挂着倒计时,离自动解封只剩不到四分钟。 “你刚才说,节目是口子。” “谁把口子开到这儿的。” 李导闭了下眼。 “我不能说。” “那你女儿的药,也别想我替你问。” 这句掷过去,李导呼吸乱了一拍。 他原本想拿孩子压她,结果楚狂歌顺手把价码调了个头。她没答应救,也没说不救,只把话悬在那儿,悬得人心口发麻。你想保女儿,那就拿上头的人来换。你不换,药也别提。 这买卖,很黑,也很公平。 李导盯着她,眼底的挣扎一阵阵往上拱。他在地上跪了太久,膝盖发木,掌心伤口里还扎着玻璃,手一松一紧,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碎玻璃上,晕成一块一块暗红。 “你真会替我女儿问?” “看你值不值。” “你拿什么问。” “拿你刚才哭的这些。” 李导喉结滚了两下,像在吞刀片。 他活到这份上,信谁都亏。可眼下能给他留条缝的,也只剩眼前这个把门踹烂、把他踩地上、转头还能跟他做交易的疯子。正常人不可信,疯子偶尔还能讲规矩。至少她讲的规矩明着来,不拿糖纸包刀。 他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 “岛外港口,东六泊位,每月十五号夜里会来一条冷链船,走的是设备补给单。节目、酒店、私院,三家名单都从那儿转。” “药名我没见过全称,内部都叫‘蓝签’。针盒上只有批号,LQ-17,进库不过夜,谁签字谁提走。签字的人,我只见过代号,叫岑主任。” “男的女的?” “没露过面。” “青岚给你的是直送?” “中间隔基金会。” “名字。” “慈澜。” 楚狂歌把这几个字都记进脑子里,顺手又扫了眼后台目录。果然,在一份赞助合作备忘里翻出“慈澜健康援助计划”几个字,盖章页被人单独抽走了,后头附着一张模糊扫码图。 这线抛出来了,够她下一步咬。 她还想再问,屏幕上那个倒计时忽然跳成三十秒。 李导也看见了,脸色一变,嗓子一下拔高。 “别开那个!” “里头不是节目账!” “那是什么。” “我没资格看全,但我听过两句......那是上头留的清道夫程序,零点后自动洗盘,主机里能清的全清,清不掉的直接烧板。你现在双盘都插着,两个程序在抢口子,谁都不让谁,真撞上了,主机一废,井里的东西你一份都拿不着!” 楚狂歌转身就扑回主控前。 她先看上传列表,公开包已经发出去六个,剩下两个还在队列,隐藏目录死死挂着时间锁,外部拦截又灰了两条通道,现存出口只剩一个海外镜像和一个匿名备份池。老李这回八成没胡说,清道夫程序一旦咬上主机,前头发出去的还算赚,井里那口大的,多半真会跟着一块焦。 她把手伸到键盘上,停住了。 拔哪一个? 黑盘里装的是现成的料,银盘跑的是解封和分发。先拔黑盘,上传端队列可能断。先拔银盘,隐藏目录还没解开,井里的东西直接闷死。她把两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个来回,额角都跟着跳。 李导撑着地,急得嗓子都劈了。 “先停银盘!银盘抢权限,主机扛不住!” 楚狂歌瞥他一眼。 “你这会儿倒真像站我这边了。” “我站我女儿那边!” “巧了,我也站人命这边,可我不站你那套脏规矩。” 她手指没去拔盘,反而把机箱往外拽了一截,耳朵贴近散热口听了半秒。里面转子的声音已经不对了,带着断续的尖鸣,像谁在铁盒子里拿指甲刮板。 回收站那边绿字程序还在跑,说明银盘没死透。清道夫程序刚启动,权限还没吃满。抢的就是这几十秒。 楚狂歌抄起烟灰缸,往主机顶上一压,防止机箱震得跳线,另一只手飞快敲键盘,把剩下那两个公开包直接改成单文件裸传,砍掉外层封包,再把隐藏目录强行复制到匿名备份池。 李导看得眼皮直跳。 “你疯了!裸传会暴露路径!” “暴露就暴露,先把命吊出去再说。” “那份东西会把你也卷进去!” 楚狂歌头也不抬。 “我本来就在里头。” 倒计时归零。 下一秒,主屏最上方弹出一行血红提示,权限重置启动。 机箱里传出尖锐蜂鸣,桌面跟着一颤,散热口吐出的热风一下烫了起来,焦糊味从缝隙里窜满整间主控室。 楚狂歌没退,手指按在键盘上,盯着那行血红提示,嘴角压成一条直线。 第23章 这楼,上天了 楚狂歌盯着那行血红提示,手指还压在键盘边。 机箱里那阵尖鸣越来越急,桌面跟着发颤,散热口吐出来的热风直扑手背,烫得她把手往回收了半寸。屏幕上,公开包的进度还在跳,匿名备份池卡在百分之八十九,最上头那份“井水味道不对劲”已经被清道夫程序咬住,锁图标一会儿亮,一会儿灭,跟临死前抽搐差不多。 地上的人不笑了。 主控室外头先传来一声尖叫,离得很远,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走廊里脚步乱成一团,门框都在轻轻震。 下一秒,整栋楼的警报拉响。 尖利,长,贴着耳膜往里钻。 楚狂歌偏头扫了眼机柜区,最里头那排指示灯全红了,几台备用电源开始蜂鸣,顶上的排风口也在呼呼往下灌热气。她迅速盘算:留着,井里东西跟主板一起熟;拔了,前头六包还能活。——双盘对冲,清道夫洗盘,外头还在远程切链路,三股东西狠狠干在一台主机上,这机器现在就是口高压锅,盖子都要掀了。 留着,井里的东西跟主板一起熟。 拔了,前头扔出去的六包还能活,后头那口井得赌备份池。 她从来不爱做选择题,爱做拆迁题。 走廊尽头有人边跑边喊,嗓子都劈了。 “机房过载了,快撤!” 又有人接着吼。 “变压器要炸了!快跑!” 主控室那几个缩在角落里的技术人员这下真撑不住了。先前还抱着工牌装鹌鹑,这会儿全冲了出来,有人脸上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连电源线都没拔,拖着一串线在地上刮。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技术员冲到门口,又硬生生刹住,盯着楚狂歌身后的主控台,声音都飘了。 “你还站那儿干什么!主板温度已经拉满了,再不跑要出人命的!” 楚狂歌没回头,手伸过去碰了一下机箱外壳,掌心一烫,立刻缩回来。 “这破玩意儿平时就这么干活?” 黑框技术员差点让她问吐血。“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它要烧了!” 另一个技术员抱着头蹲在门边,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红条,嘴里飞快往外蹦。“谁把双盘都插上了,谁把匿名池也开了,谁还把海外镜像勾了,谁脑子进水了!” 楚狂歌“哦”了一声。“那看来是我。” 那人半张着嘴,整个人卡了半拍。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认得这么痛快,痛快得人想冲过去给她挂个精神科急诊号。 黑框技术员急得快原地转圈,冲她伸手。“拔盘!先断主进程!你再拖三十秒,这层配电都得跟着跳!” 楚狂歌盯着屏幕,没动。“拔哪个。” “银盘!” “拔了会怎样。” “主机先卸载抢占程序,清道夫还能慢半拍……”他说到这儿,自己先噎了一下。 楚狂歌抓住了。“还能慢半拍。” 黑框技术员额角挂着汗,嘴里发苦。“我说的是理论上。” “理论上你们也挺会过日子,拿理论堵窟窿。” 那技术员被她顶得脸都绿了。“你到底跑不跑!” “我跑,你们这楼今晚上得给自己办头七。” 她手指点着屏幕右下角,指向匿名备份池。“这个还差十一。” 黑框技术员顺着一看,呼吸都乱了。“你还在看进度!” “数据发不完,白烧。” “你命都快没了还算这笔账!” 楚狂歌扯过旁边一条废线,往手掌上绕了两圈。“我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会算。” 她嘴里这么说,心里也没闲着。清道夫要毁盘,匿名池要吐料,主板夹在中间挨两头打。银盘不能立刻拔,拔早了,备份卡死。黑盘更不能先动,前头六包已经发出去,黑盘一拔,链路重整,匿名池多半也得掉线。最划算的时机,是备份池过九十,主板冲顶前,先拔银,再断黑,让清道夫接一个空口,自己把自己烧个够。 这算盘打得很险,跟在刀背上跳舞一个味。 可她今天进这扇门,本来就没打算走温柔路线。 主机风扇转得更快,机箱侧板开始细响,里头像塞了壶开水。屏幕边缘也有点抖,鼠标光标一会儿能动,一会儿又卡住。 门口抱电脑的技术员喊得更大声。“七号柜也亮红了!谁去楼下切总闸啊!” “总闸切不了,远程锁死了!” “那还等什么,跑啊!” 几个人推推搡搡往外冲,脚底踩着碎玻璃,发出一串乱响。黑框技术员却没走,他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眼睛一会儿盯楚狂歌,一会儿盯主控屏,胸口起伏得厉害。 楚狂歌扫他一眼。“你不跑,等着给它哭丧?” 黑框技术员咽了口唾沫。“你到底传了什么。” “够你们公司今晚全员失眠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这台主机后面挂着整层配电!” “你们把脏东西都塞一个脑袋里,现在嫌脑袋小了?” 黑框技术员被她噎得差点翻白眼,抬手抹了把脸。“我不管你跟上头什么仇,这楼里还有人!” “楼里有人,你们做这些烂事的时候没想过?” 那技术员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接上。 楚狂歌也没再跟他耗,手往前一伸,直接把机箱侧边那根最烫的线拽出来半截。线头一抖,屏幕上的进度条卡了下,又继续爬,匿名池跳到九十二。 行,还活着。 她心里压着的那口气松了半分,另一半还悬着。现在主机已经疯了,疯到连乱拔线都没立刻死机。那说明里头的程序还在死扛。死扛就好,死扛才有东西吐。 黑框技术员看她动作,头皮都麻了。“你别乱碰!” “你们楼都快自己升天了,我碰两下怎么了。” “你当这是你家电饭煲吗!” “电饭煲没你们娇气,插错了顶多夹生,不会把整栋楼送走。” 黑框技术员让她说得脑仁都疼,可又没法反驳。因为眼前这台主机现在真比夹生饭还吓人,机箱缝里已经冒出细烟,味道呛得人直咳嗽,顶上的灯也开始一闪一闪,长亮,短灭,再亮,再灭,整层楼都跟着抽筋。 匿名池九十四。 海外镜像亮着最后一个绿点。 楚狂歌把缠在掌上的废线收紧,拿它当隔热绳,勾住银盘尾端。 黑框技术员盯着她的手,呼吸都停了半拍。“你现在拔?” “再等两格。” “再等它就带着配电一起上路了!” “我先送数据上路。” “你有病吧!” 楚狂歌头也不抬。“谢谢,节目组认证款。” 门外警报还在叫,楼道里人影乱晃,有人摔了一跤,骂声贴着墙皮滚过来,又飞快远了。天花板上的喷淋没开,顶灯却闪得更疯,白光一阵一阵往下砸,把机柜区照得发青。 黑框技术员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嗓音发紧。“你真想跑出去,就别把整栋楼都玩坏。你把楼搞停了,安保全得封门。” 楚狂歌这回侧了下头,看了他一眼。“封门?” “对,主系统断掉,门禁会自动切应急,楼梯间和消防门会锁半分钟,安保手动接管后会从下往上封层。” “电梯呢。” “停。” “监控呢。” “主干掉了会黑屏,备用电池能顶局部……”说到这儿,他自己先闭了嘴。 楚狂歌记下了。半分钟的消防门锁,安保从下往上封层,监控会黑一段,局部备用电池还在。她眼尾往走廊外扫了眼,楼梯口在左,消防通道在右,服务间在更里头。先前她踹门进来时,右边墙角堆着两辆清洁车,还有一条半开的设备廊。 这楼真是处处给人准备惊喜。 匿名池九十七。 主机尖鸣拉到最高,机箱里“啪”地响了一下,屏幕跟着黑了半秒,又亮回来。黑框技术员脸都木了,手扶着门框,手背上的筋直跳。 “不能等了!你再磨,配电柜先给你开席!” 楚狂歌手上那条废线往上一勾,银盘被她拉得翘起半寸。金属壳被烤得通红,热浪直往手上扑,她掌心当场烫出一片麻意。 她吸了口气,没松。 匿名池九十九。 屏幕上的进度条爬得慢了,跟故意吊人似的,半天不动那最后一格。楚狂歌盯着那根红条,脑子里只有一句——这破系统真该去参加内娱拖延症大赛,冠军都得给它跪着让位。 黑框技术员几乎在喊。“快!” 楚狂歌手臂一收。 银盘被她一把拽了出来。 接口处拉出一串蓝白电光,“啪”一声弹在机箱边上,机箱整个跳了下,屏幕连闪三次,匿名池那根红条终于顶满,右上角蹦出个小小的提示——上传完成。 成了。 楚狂歌连看都没多看,废线一甩,又勾住黑盘,第二下跟着拔。 这次更狠。 黑盘离口的一瞬,主机发出一记闷响,后排机柜一排指示灯全灭,紧接着又齐刷刷亮红。顶灯剧烈跳了两下,警报声一顿,随即变得更尖,长得人太阳穴都疼。 黑框技术员站在门口,半张着嘴,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完了……” 楚狂歌捏着两只发烫的U盘,掌心隔着废线都烫得发麻。她垂眼看了看,居然还有心情笑了笑。 “烟花表演,正式开始。” 她话音刚落,机柜区最里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声音不算尖,闷,沉,整层地板都跟着抖了一下。紧接着,灯灭了。 整栋星幂大楼一下沉进黑里,主控室里只剩机柜缝里窜出来的电光,蓝白交替,在金属边缘上来回跳。刚才还吵得人耳朵疼的警报也断了半截,只剩远处备用电源的蜂鸣还在拖着尾音。 黑框技术员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跑。“真炸了!” 走廊那头,更多人的脚步声贴着地面冲过去,有人撞上墙,有人喊消防,有人喊配电室,还有人喊总控。乱,全乱了,乱得连方向都分不清。 楚狂歌把两只U盘往口袋里一塞,低头看了眼还亮着余光的主控屏。屏幕已经裂成几块色块,最中间卡着匿名池完成的提示,下面还有一串乱码飞快往上刷,跟溺水前吐出来的泡差不多。她伸手,抄起桌上那只纯铜烟灰缸,照着主机顶盖狠狠干了下去。 “哐。” 一声。顶盖瘪下去半块。 再一下。“哐。”屏幕彻底黑了,机箱里的尖鸣也断了。 旧账回收,干净利落。 门外传来技术员的喊声,离得更远了。 “备用电开不了,整栋都掉了!” “楼梯间封门了,去消防通道!” “谁还在主控层,快出来!” 楚狂歌丢开烟灰缸,转身往外走。她右腿还在发酸,踩过碎玻璃时有点发飘,肋下那块伤也跟着抽,可现在整层都黑,正适合混水摸鱼。她不打算跟着大部队挤楼梯,警报一停,安保最先堵的就是那儿。服务廊那边靠近设备间,平时给保洁和维修走,灯一灭,谁先想起那条路,谁就是倒了八辈子霉的敬业标兵。 她刚走到门口,黑框技术员又折了回来,手里攥着手机当手电,白光晃得人眼疼。 他一照见楚狂歌,整个人都麻了。“你怎么还没跑!” “你都能回来,我为什么不能。” “我回来拿工牌!” “你们打工人真是让我肃然起敬。” 黑框技术员气都喘不匀,想骂她,又没空。他手机电量不高,光柱发虚,照过一地玻璃和倒下的主控门,脸都青了。 “左边楼梯堵了,消防门在锁定,你要走只能跟我去设备廊。” 楚狂歌脚步停了下。“你带路?” “我疯了吗,我只是提醒你!” “行,那你往前跑,我借个光。” “你……” 黑框技术员让她气得胸口发闷,可外头又是一阵更急的脚步声,显然已经有人往这一层摸。他顾不上斗嘴,转身就冲进右侧廊道,手机光在墙上来回晃。 楚狂歌跟了上去。 设备廊比外头更窄,墙两边全是粗管和线槽,脚下还有没收走的工具箱。黑里跑这种路,谁都不敢太快,怕一脚踩空把自己送进医院套餐。前头的技术员跑两步就骂一句,骂配电,骂总控,骂值班表,骂着骂着又骂到楚狂歌头上。 “我真服了,你到底哪来的!” “天上掉的。” “你少来这套!” “那你猜,我从主控门里拆出来的。” 技术员差点被工具箱绊倒,扶着墙稳住,回头瞪她。“那门真是你踹开的?” “怎么,想让我赔?” “赔不起。” “那你问得挺有氛围。” 前头拐角忽然亮起几束白光,远远一扫,贴着管道打过来。有人在那头喊。“这边有动静!” 技术员脚下立刻一停,呼吸都乱了。“安保上来了!” 楚狂歌拉住他后领,往旁边一扯,两人贴进一处半开的配线间。门很窄,里头塞满线盘和清洁桶,连站直都费劲。技术员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刚要张嘴,楚狂歌抬手按住门边,把门缝压到只剩一线。 外头脚步声贴着设备廊冲过,手电光从门缝外扫过去,白得发刺。 一个男声压着嗓子。“主控层有人动过设备,往下搜。” 另一个回。“楼梯口全封了,人跑不远。”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从楼梯口扫了过来,沿着墙面,一寸一寸逼近。 楚狂歌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摸向脚边一只灭火器。黑暗中,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像一只盯上猎物的比格犬。 第24章 这疯子会飞吧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从楼梯口扫了过来,沿着墙面,一寸一寸逼近。 楚狂歌半蹲在配线间里,手掌扣着灭火器提把,另一只手压着门边,连呼吸都收短了。 外头皮鞋踩地的动静越来越密,橡胶底碾过设备廊里的细灰,沙沙作响。 有人停在门外。 “这边查过没有?” “配线间,清洁间,维修井,全开。” “上头发话了,人必须带回去,断手断脚都算活口。” “要是带不回去呢?” 对讲机里先是滋啦一声,跟着传出一句压得很平的男声。 “那就别让她开口。” 楚狂歌听得眉梢一抽。 行,星幂这帮人办事挺直接,连装都懒得装。 门把被人拧了一下。 门缝刚开半寸,楚狂歌抬脚顶住,另一手把灭火器往前一塞,金属罐子卡进门与墙的夹角,硬生生堵住。 外头的人拧了两下没拧开,压着火气。 “里面有人。” “砸开。” “别砸,配线间太窄,进去也施展不开,她要是在门后守着,先挨的是你。” 这话一落,门外安静了半秒。 另一道声音接上,干脆利落。 “退两步,照门缝。” 白光贴着门缝扎进来。 楚狂歌侧开脸,脚下却没退。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门后死守最多拖几秒,外头人多,她扛不住围。设备廊前头有安保,后头多半也有人包。楼梯封着,消防门锁着,走地面就是送。 往上走。 她抬头,看向配线间顶上那排横穿过去的粗管。管道离地两米多,外头廊道顶更高,线槽、风管、吊架全凑在一块,平时看着乱,今晚倒成了路。 前头脚步声一挪,有人换了位置。 “门底有影子,人在里面。” “别磨,撬。” 楚狂歌把灭火器往上一抬,底座贴地,借力往墙上一蹬,另一只手攀住最下头那根横杆。她肩背一收,腰一卷,人已经贴了上去。灭火器顺手被她挂在管卡上,轻轻一晃,没掉。 门外钢棍插进门缝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已经缩进顶上的阴影里。 “咔”的一声,门被顶开。 三道手电同时扫进来,白亮亮一片,把下面堆着的线盘和清洁桶全照得雪亮。 门口的安保戴着夜视仪,枪形电击棍横在手里,先照地,再照墙,最后才往上抬。 太晚了。 楚狂歌两臂挂着管道,膝弯勾住横杆,身子贴顶,动都没动。她这会儿忽然有点感谢小时候被关在老宅阁楼的那些年。阁楼低,梁多,佣人嫌她闹,把她往里一塞,门一锁,几个小时不放出来。她没事干,就学蜘蛛爬梁,爬到最后,连管道螺栓都能踩着过。 楚家没把她教成名媛,先教成了窜天猴。 底下三个人一无所获,脸色都不太好看。 “没人。” “门自己顶住的?” “她跑不远,往前追。” 最后一个安保刚转身,楚狂歌手臂一松,整个人无声无息滑出配线间,贴着顶上的风管往外挪。她动作很快,偏又不带响,脚尖点在线槽边缘,手掌扣着吊架,一寸一寸往前送。 底下那张手电网在设备廊里来回切,白光交错,把墙皮照得发亮。 楚狂歌低头看了两眼,心里给他们下了个评语。 装备挺贵,眼神不行。 廊道尽头有人接应。 “搜到了吗?” “没有,配线间空的。” “空个屁,你们开门前门后还有影子。” “那就是翻顶了。” “翻顶?” “她在上头!”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条设备廊都炸开了锅。好几束手电一块往上扫,光柱在管道和线槽间乱撞,照得人眼花。 楚狂歌已经滑到了拐角。 她单手吊着横梁,身子往外一垂,倒挂在楼梯口上方的横管下。下面两个安保举着灯往前冲,谁也没往自己头顶看。 第一个人刚迈上楼梯,她脚尖往下一送,正勾住那人肩后的背带。 往后一带。 那安保整个人失了平衡,脚下踏空,胳膊乱挥,电击棍先飞了出去,人也跟着往后倒。他身后的同伴来不及躲,被砸个正着,两人一起滚下去,撞在转角平台上,闷哼声压都压不住。 楚狂歌借着这一拽的力道,把自己荡到对面的风管上,手掌一扣,又稳稳贴住顶。 楼下乱成一团。 “人呢?” “上头,上头!” “你他妈照哪儿呢!” “别往我脸上打灯!” “拦楼梯,封死前后!” 楚狂歌在顶上听着,差点笑出声。 就这眼神,还想抓我? 她沿着楼梯井外围那圈管道继续滑。楼梯间中空,往下直通几层,黑里回音很重,谁喊一句,下面都跟着嗡。她往下扫了一眼,底下几层也有亮光往上爬,看来安保真把这栋楼的口子都堵了。 硬冲不划算,借他们自己人踩自己人才叫省力。 她停在二十层和十九层之间的平台上方,手往旁边一摸,摸到一根悬着的消防水带。水带卷盘半开,卡扣松着,先前断电又震了一回,边缘已经翘起。她扯出半截,往楼梯扶手上一绕,再把另一头横在转角最窄那一段,藏进阴影里。 下面的人追得急,白光先到,脚步跟着上来。 “看见影了,往下!” “快,别让她进办公区!” 第一个安保冲上平台,刚转过扶手,腿就勾上那段水带,整个人朝前栽。后头两人刹不住,撞成一团,前胸贴后背,一路滑到台阶中间。电击棍掉地,手电翻滚,光柱贴着墙乱窜,把旁边人的脸照得一阵青一阵白。 有人被撞出了火气。 “你跑什么丧!” “前头绊的!” “哪来的绳子!” “不是绳,是水带,谁他妈把消防水带拉出来了!” 楚狂歌蹲在顶上,垂眼看着他们互相扯领子,心情好了不少。 打工人熬夜已经够惨了,还得给资本玩命,惨上加惨。可惨归惨,拿着棍子堵她路的时候,一个个下手可没客气。她也就顺手送点内训课程,主题叫如何在黑里认清自己队友。 楼上又下来一队人。 带头的那人没再乱冲,站在平台边先抬灯扫顶,又抬手示意后面停步。 “她走上面,不走地。” “夜视镜给前排,手电关一半,留余光。” “电棍收起来,拿网枪。” 楚狂歌听到“网枪”两个字,神色微变。 行,这回上点难度了。 她缩回风管后头,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往下三层是品牌部和会议区,玻璃多,藏不住。再往下两层是样板间和接待厅,开阔,照明一补上更麻烦。最好走外侧清洗平台,可那边要过一扇维护门,门禁八成锁着。眼下能用的,只有从十九层设备井切到东侧保洁通道,再借清洁升降平台下到裙楼。 前提是,她得先拿个能刷门的东西。 她低头盯上了楼梯口那队人。 带头的安保腰侧挂着门禁卡,卡绳收得短,走路时贴着裤缝晃。那人站位靠外,正好在她脚下三步。 楚狂歌手掌一挪,沿着风管滑过去,停在他正上方。 底下那人还在发令。 “她肯定受伤了,跑不快。” “别散,三人一组,前后照应。” “公关那边已经起稿,今天晚上谁把人丢了,谁自己去跟上头......” 他后面那句没说完。 楚狂歌脚尖垂下,钩住他后领,手同时探下去,一把摘走门禁卡。她借力往前一荡,那安保被扯得脖子一仰,下意识抬手去抓领子,脚步跟着乱了半拍。 “谁!” 他旁边两人立刻抬头。 抬头也白抬。 楚狂歌已经借这一荡翻进了楼梯井外侧的维护横梁。她单手扣着钢梁,另一手把门禁卡塞进口袋,顺手把刚捞来的对讲耳麦按到耳边。 耳麦里全是杂音。 “西侧无果......” “十八层到十五层,空。” “外墙监控恢复没有?” “恢复一半,南区还黑着。” “南区重点守。” 南区。 楚狂歌心里一转,路线立刻改了。人多的地方不走,人盯得死的地方,往往给自己留了假盲区。监控恢复一半,说明还有一半没亮,南区既然被单拎出来,就说明那边真有口子。 她猫进十九层设备井,顺着检修梯往东侧挪。井里全是灰,手一抓满掌粗砂,膝盖蹭在铁梯上,火辣辣一片。她也不在乎,三下两下落到通道口,掏出刚顺来的门禁卡一刷。 红灯。 再刷。 还是红。 楚狂歌盯着门锁,心里骂了一句。安保卡分级,星幂连这点心眼都用上了,怪不得能把人堵成筛子。 耳麦里又传来声音。 “南区围墙外有媒体车靠近,先别惊动。” “公关部要的口径发过来了,失火,断电,艺人私闯机房盗取商业资料,精神状态失常,具备攻击倾向......” 楚狂歌听到这儿,站在门边乐了。 好家伙,人还没逮住,屎盆子先做好了,公关部这手速不去抢演唱会门票都可惜。 她抬手把耳麦摘下来,塞进门缝里卡住感应舌,接着退后两步,脚底一蹬。 门“砰”地开了。 保洁通道里全是推车和清洗工具,尽头半扇玻璃门通着外侧平台。夜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往后掀。 身后追兵已近。 “东侧有响!” “过去!” 楚狂歌抓起一辆清洁车往通道中央一推,水桶和拖把全冲出去,横七竖八堵在路上。她自己则踩着车边跃上窗台,手往外一攀,翻到外侧清洗平台的钢架上。 这地方窄得要命,脚下只有半个鞋掌宽,外头就是二十来层的高差,风从楼身拐过来,刮得衣角直抽。 身后安保冲进保洁通道,灯光一股脑打过来。 “她在外面!” “网枪!” 楚狂歌回头看了一眼,手已经抓住清洗平台上那根悬索。平台锁在半空,控制盒断了电,动不了。可悬索还连着上头的卷扬机,借它荡到旁边那堵景观墙,够了。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离开钢架,往外划出一道弧线。 网枪喷出来的瞬间,她已经落到景观墙顶,双手一撑,翻了过去。 后头有人跟着爬窗,脚刚踩上外架,就被通道里涌上来的人撞了个满怀。网还挂在钢架上,绳头绷着,谁冲得快谁先栽。几个人挤在窗边,进退不得,骂声顶着风往外飘。 楚狂歌落地时膝盖一沉,顺势滚进灌木带,卸掉那股冲力。墙外是星幂大楼的南区内庭,再往前八码就是外围栅栏。她压低身子一路窜过去,手掌撑上围墙边缘,脚尖蹬住砖缝,利落翻出。 墙外草地潮气重,鞋底踩下去发闷。 她刚站稳,耳边远远传来媒体车的发动机声,还有更远的鸣笛。 楚狂歌回头看了眼高墙里那栋还在半明半暗切换的大楼,拍了拍口袋里的U盘,又拍了拍刚顺来的门禁卡。 行,今晚的快递算是寄出去了,附赠一张下次再来的会员卡。 同一时间,星幂大楼三层灯火通明的临时战情室里,十几块屏幕一字排开,键盘声连成一片。热搜词条被人一条条改写,通稿模板飞快分发,营销号素材包打了压缩,标题醒目得很——“楚某某情绪失控,深夜破坏星幂机房”,“节目组员工受伤,疑遭暴力袭击”,“艺人非法窃取商业机密,警方已介入”。 最上方那块屏幕右下角,时间还在往前跳。 而那条本该被压进黑箱里的匿名备份链路,已经绕开了他们的第一层封锁,正从另一个方向往外爬。 第25章 八点见 墙外草叶上的水还没干,星幂大楼里已经先把网掐了。 凌晨四点十七分,公关部整层灯没灭过,咖啡机吐出的苦味混着打印纸的热气,在走廊里打转。十几台电脑并排亮着,热搜词条一条条往下掉,刚冒头的视频链接刚刷出来,又被后台按死,负责内容安全的主管把耳机压得发疼,嘴里一句接一句。 “这条删。” “关键词全加,青岚,慈澜,蓝签,东六泊位,全封。” “镜像站点往上报,海外那条也给我投诉。” “投诉理由写商业机密泄露,艺人恶意造谣,侵犯隐私,精神异常,越狠越好。” 没人抬头。 键盘打得飞快,连杯子碰桌沿的动静都显得多余。 屏幕左上角那条内部数据监测曲线却还在往上爬,爬得人眼皮直跳。热搜撤了,偷拍视频删了,讨论区关词了,可“楚狂歌”“机房”“孤儿药”“恋综名单”这几个词还在别的平台乱窜,压下去一头,另一头又顶出来,活像地里怎么也打不完的地鼠。 公关总监许如岚把西装外套扔在椅背上,手里攥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平台那边怎么回的?” 旁边助理喉咙发干。“说已经开最高级处理,可匿名备份那条链子绕了分发池,他们删一条,外面能生三条。” “那就继续砸钱。” “预算池已经开到三亿了。” 许如岚抬起头。“三亿算个屁,今晚压不住,明天掉的不是三亿,是命。” 对面几个员工呼吸都轻了。他们跟着星幂干久了,见过捧人,也见过埋人。平时撤一条热搜,处理一个爆料,像拿湿巾擦桌子,脏东西盖住就行。今晚不一样,这料沾着药,沾着病历,沾着未成年,谁碰谁手烫。 助理的手机震了两下,群消息弹出来。 星幂核心管理群,消息刷得飞快。 周承海:平台那边我在催。 周承海:外宣统一口径,楚狂歌夜闯机房,盗取商业资料,袭击员工。 周承海:证人证词和伤情图半小时后发。 公关副总:偷拍视频已经给了二十七家营销号。 法务总监:律师函模板备好了,先打满一百份。 投资总监:早盘前必须收口,不然青岚那边会炸。 周承海停了十秒,发出一条语音。 “花十个亿也要把热度压下去,内娱还是我们说了算。” 办公室里没人敢出声。语音外放时,周承海的嗓子稳得很,跟平时在董事会上谈并购一个腔调。可话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都带着火药味。十个亿,砸给平台,砸给营销号,砸给水军,砸给法务,砸给媒体,还要砸给那几个正催命的合作方。 许如岚听完,没接话,只把手机屏幕按灭。十个亿砸下去,水花都没有,那才叫真完了。 钱能解决的事,星幂从来不怕。 怕的是,这回钱砸下去,坑还在漏。 一个年轻员工手指悬在键盘上,喉咙滚了两下,还是开了口。 “许总,楚狂歌上传的东西……会不会还有第二份?” 许如岚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机房那边主机烧了,现场全黑,设备日志不全。她敢闯进去,手里多半留了后手。咱们现在全平台删链,删的是明面上的,万一她……” 许如岚把桌上的马克杯推了出去,杯子撞在显示器底座上,咖啡洒了一片。 “万一什么,万一她真能翻天?” “内娱这些年谁翻成过?” “热搜是平台的,通稿是媒体的,商务是资本的,艺人算什么,艺人就是个会喘气的产品。” 年轻员工闭嘴了。 可那条上扬的监测曲线还挂在大屏上,谁都看得见。 同一时间,城东高架上,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临时管制路段边。 天还没亮透,车窗外的广告屏一半灭着,一半亮着灰白的早间天气。车厢里灯没开,平板屏幕映出一行行后台数据,陆绝靠在座椅里,衬衫领口松着,手边那杯黑咖啡已经凉了。 陈束坐在副驾,接了三个电话,挂完第四个,回头把平板递过去。 “星幂在全线捂嘴,六个平台同时下场,两个热搜空降,一个黑稿池已经铺开,方向全指楚小姐精神失常。” 陆绝垂眼看了眼。 偷拍视频,机房爆炸,艺人失控,商业窃密。 词一个比一个脏,文案还挺熟练,像流水线里刚出厂的罐头。 陈束又说:“还有,星幂内部预算在加,凌晨到现在已经砸出去三亿六千万,平台那边态度发虚,估计再顶半小时,就会开始大面积删存档。” 陆绝把平板放回膝上,手指在屏幕边敲了两下。 楚狂歌把东西扔出去,星幂先删料,再封词,再甩锅,后面还会补伤情图,补报警回执,补所谓受害员工采访。老套路,脏,管用。真要让他们把节奏抢过去,外头看见的就不是名单和账,而是一个发疯女艺人夜闯机房。 他心里把这盘棋过了一遍,压根没去碰“讲道理”这条路。 跟捂嘴资本讲理,等于拿棉花球砸钢板,砸半天,钢板连灰都懒得掉。 陈束盯着后视镜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试探着问。 “陆总,咱们是保楚小姐,还是保料?” 陆绝看着窗外。“你会问这种蠢问题,说明你最近太闲。” 陈束立刻坐直。“明白,我去——” “保传播。” 陈束一顿。 陆绝把话补完整。“人只要还在外头,她自己会跑。料要是死了,她今晚白挨这一遭。” 陈束把这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背都跟着绷了绷。陆绝这话说得平,里面却带着狠劲。换别人,多半先捞人,先切割,先做体面姿态。陆绝先保传播,等于先把星幂的喉咙掐住,再去谈后面。 这步棋,够硬。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平台副总。 陈束刚接通,对面先笑。“陈助理,这么早啊。” “赵总更早。” “没办法,今晚上事情有点多,大家都忙。你家那边要是有什么需求,可以说,能协调的我一定协调。” 陈束开了免提,往后递了个眼神。 陆绝接过电话,开门见山。“把星幂那边的删链权限停了。” 对面安静了两秒。“陆老师,这不合规。” “你们给它开通宵绿色通道就合规了?” “这是平台正常风控……” “你们平台哪条风控写着,商业爆料删得比涉黄还快。” 赵副总干笑两声。“陆老师,别拿我开刀,我也是打工的。今晚这事牵涉太大,上头也有压力,星幂那边投放一年多少预算,你比我还清楚。” 陆绝往后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你拿预算压我?” “我哪敢,我是说现实。” “那我也跟你谈现实。” 车厢里很静,陈束连翻页都放轻了。 陆绝看着平板上的另一组表。星幂持有的几个项目公司,短期融资,账户周转,品牌预付款,水军供应商结算,所有东西全缠在一起,平时看着是网,拉一下就散。 “你们平台下季度的开屏,长视频冠名,艺人矩阵直播,短剧分账,我这边全拿。” 电话那头气口一变。“陆老师,这么大盘子,你一个人吞?” “再加两家你想搭的基金。” 赵副总没说话。这条件,够肥。肥到平台高层今晚能开香槟。可他还是没立刻接,老油条就是老油条,肉摆在面前还要先问有没有钩。 “陆老师,你想换什么。” “很简单。” 陆绝抬手,食指轻点屏幕。 “星幂今天的删链,停。” “所有给他们开口子的超管号,封。” “他们那批投喂黑稿的矩阵号,清。” “还有,把你们今早八点十分的全端开屏,给我空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八点十分?” “对。” “投什么内容?” “到点你会收到。” 赵副总吸了口凉气。这已经不是保人,这是要踩着星幂的脸,把整件事按进全网眼睛里。 “陆老师,这么干,星幂会翻脸。” 陆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他们今夜先翻的。再说,翻脸算什么事,我又不跟他们谈感情。” 电话挂了。 陈束抬手擦了把额头。“平台这边有门了。” “还差一把锁。” 陆绝“嗯”了一声,拨出第二个号码。 这回接得很快,是银行企业风控中心的总经理。 “陆总,这么早?” “星幂那边的对公账户,先做异常风控。” “理由呢。” “跨平台大额投放,资金流向异常,洗量嫌疑,临时冻结二十四小时,够不够。” 对面停了停,低声笑了。“够,很够。你跟他们有仇?” “没有。” 陆绝垂眼,翻到第三页。“我跟没规矩的资金有仇。” 又一个电话出去,这次打给的是广告交易所那边。再后面,是两家头部MCN的老板,一个给词条流量,一个给账号白名单。陈束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星幂今晚算是撞上铁板了,不,铁板都客气了,这分明是撞上挖掘机。 另一头,星幂二十六层会议室里,周承海的手机就没停过。 他刚挂完平台法务,下一秒又有新来电,屏幕亮起,是水军供应商。 “周总,出事了。” “说。” “我们那批矩阵号被封了三分之一,还在往下封。” 周承海站了起来。“你开什么玩笑,你们不是签了保底通道?” “保底通道也废了,对面直接切了后台权限。” 周承海没来得及骂,第二通电话撞进来,财务总监的。 “周总,公账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账户灰了,转不出去,银行那边说触发异常风控,二十四小时内只能查不能动。” 周承海太阳穴突突地跳。“谁干的?” “银行不说,只给了个标准回函。” 第三通跟着进来,是平台副总秘书。 周承海接起就压着火。“赵总呢。” “赵总在开会。” “让他接。” “周总,抱歉,赵总这会儿不方便。” 电话被挂了。 周承海站在会议桌边,手里的手机烫得发手。他面前大屏还挂着那条监测曲线,刚才只是爬,现在已经快竖起来了。删链权限停了,水军号封了,公账灰了,平台副总不接电话,这一连串事压下来,速度快得吓人,连给他喘口气的空当都没留。 许如岚在旁边脸色发青。“谁在动我们。” 没人回。所有人都在翻手机,找关系,找门路,找那个能一句话把闸门关上的人。可今晚所有门都像约好了一样,关得严严实实。往常见他们电话必接的几个平台高管,这会儿一个在洗澡,一个在开会,一个在飞机上,还有一个干脆显示已关机。 周承海把手机丢到桌上。“查资金盘。” 财务总监声音发哑。“查过了,切口很准,先封投放,再断结算,再卡备付金。咱们现在能动的只有小额备用账户,连早盘公关预算都调不出来。” 许如岚胸口发堵。“谁能这么干。” 会议室里没人敢报名字。大家都在一个圈里混,谁手里握着平台资源,谁手里捏着广告投放,谁能让银行风控连夜起草异常报告,心里都有数。正因为有数,才更不敢先说。 周承海把领带扯松,手撑在桌边,低头看着那部一直没响的新手机。 他忽然生出一股很怪的念头——星幂这些年最爱干的事,就是用钱堵别人嘴。砸钱,买路,封词,埋人。谁反抗,谁消失。可今晚轮到自己,才晓得嘴被堵住是个什么滋味。 会议室门被推开,秘书跑进来,额头全是汗。 “周总,陆绝那边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周承海抬头。“他来干什么。” 秘书喉咙发紧。“没上楼,就停在门口。门卫说,他让带一句话。” “什么话。” 秘书看着他,背上起了一层凉意。 “他说,捂嘴这门生意,你们做太久了,今天也该换人试试。” 高架边,天色终于亮开一线。 陆绝放下手机,看了眼腕表,七点五十六。 陈束那边收完最后一份回执,语速都快了不少。 “平台删链权限停了,水军账号封了四千七百个,还在继续。” “银行那边回函到了,星幂主公账冻结。” “广告交易所给了八点十分的全端开屏位,时长三十秒。” “内容分发白名单也拿到了,推送阈值开到最高。” 陆绝“嗯”了一声。 陈束忍不住问。“陆总,八点十分发什么?” 陆绝看向车窗外,晨光扫过玻璃,在他侧脸上落下一道淡金的边。 “发他们最怕被人看见的东西。” 陈束心里一跳,还想再问,陆绝已经低头给一个加密邮箱回了封邮件,附件接收成功,文件名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井水样本。 八点零九分。 通勤地铁里挤满了人,早餐摊前的豆浆刚封口,写字楼电梯一层层往上吞人,宿舍里的大学生顶着鸡窝头刷牙,保安亭里的收音机在播路况,主播刚张口,口红还没涂匀。 八点十分整。 全网所有网民的手机屏幕,突然强制跳转到了同一个画面。 画面里,楚狂歌戴着墨镜,用十分魔性的土味喊麦节奏,开始大声朗读星幂的洗钱流水。 画面下方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账户尾号和金额,背景音是鼓点和她的声音交替轰炸。弹幕炸成一片,有人录屏,有人骂平台,有人直接截图存证据。 而在屏幕右上角,一个文件夹图标闪了半秒。 文件名三个字——井水样本。 楚狂歌瞥见那三个字,心里莫名一沉。她没来得及细看,画面已经切走了。可她记住了那个名字——井水。不是井,是井水。谁会把文件夹起这种名字?像暗语,像代号,更像有人在黑夜里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等着看波纹能扩到多远。 半秒,足够普通人当自己眼花。可楚狂歌盯着那已经切换的画面,脑子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井水。样本。 这不是随口起的文件名。谁会把最核心的证据包起这种名字?除非——它本来就不是给她看的。它是给某个能看懂的人看的。而那个人,正好在这档开屏的观众里。 她把那三个字压在舌底,没对任何人说。 画面继续。弹幕继续。全网继续沸腾。 只有她一个人,把那半秒的截图,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此时,星幂大楼外的警戒线边上,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站在人群中。她没举手机,也没跟着起哄,只是反复刷着医院App上的缴费记录——药价降了,可还是贵。她抬头看了眼星幂大楼,又低头看了眼楚狂歌那张开屏截图,把手机攥得很紧。她认出了开屏里那个文件夹的名字,也认出了自己母亲正在服用的那种药。 第26章 别划走,还有后手 画面跳出来的那一秒,无数根手指同时戳向了右上角。 地铁里,有人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拇指连点三下。 会议室外,白领端着咖啡,食指往屏幕上一划。 大学宿舍里,刚起床的男生顶着鸡窝头,牙刷还在嘴里,含糊骂了一句。 “又来开屏广告,烦不烦。” “跳过键呢?” “我靠,怎么点不动。” 全网的早高峰,在八点十分,先被一个墨镜卡住了。 黑底,红字,音响一开,土味社会摇的鼓点直接顶进耳膜。楚狂歌坐在一把塑料凳上,腿边摆着一台老式大喇叭,肩上还搭了条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金色亮片围巾,墨镜压了半张脸,表情稳得很,活像菜市场门口准备三块钱一斤清仓甩卖的女摊主。 她抬手一拍桌子,桌上那摞文件哗啦一震。 “各位先别划走。” “你平时刷短视频浪费的时间,加起来够我把星幂送进法制频道三回。” “今天我不唱情歌,我给你们来个顺口溜版对账。” 屏幕右上角那个灰色“跳过”键亮着,死活按不动。 有人本来还想骂,眼睛却先被那几行加粗红字勾住了。 第一份,阴阳合同。 第二份,资金分流表。 第三份,项目打款路径。 底下还挂着拍摄时间、经手账号、盖章扫描件,连日期都打得清清楚楚。 地铁车厢里,刚才还嫌广告烦的男人把包子放下了,手在屏幕上撑着,脑门往前凑了半寸。 他旁边的女生也凑了过来。 “这……是真资料?” “广告敢这么拍,平台也不怕被告死。” “你别说话,我录屏。” 宿舍里,四个男生本来一人占一个洗手台,十秒后全堵到了下铺床边。 “把外放开大点。” “卧槽,这人有病吧,她拿社会摇念合同?” “等会儿,你先别笑,你看这个流水,九位数。” “九位数还只是第一栏。” 公司电梯里,二十多人盯着同一块屏幕,没人按楼层,电梯到站了也没人下。 视频里,楚狂歌清了清嗓子,抄起一根荧光指挥棒,对着镜头一划。 背景音一转,鼓点更野了。 “合同,这阴阳两份太虚伪!” “账户,这流水绕圈往外飞!” “这边说片酬三百万,那边账上走了九千六,左手进,右手分,最后落到谁口袋里,各位自己追!” 她每念一句,屏幕边上就往下滚一页扫描件。 红章,签字,转账备注,隐去一半的姓名,留一半尾号。留得不多,架不住数量大,整整齐齐往下排,像有人半夜把保险柜掀了个底朝天,再按目录打了包,生怕吃瓜群众吃得不够细。 地铁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这要是假的,楚狂歌今天下午就得进去。” 旁边的大姐立刻接话。 “她要是敢拿这种东西瞎编,胆子比楼价还高。你看这些公章位置,扫描边框都对得上,做不了这么顺。” 会议室里,原本投屏着季度报表的屏幕被老板手一按,切成了楚狂歌的开屏视频。 老板站在最前头,咖啡都忘了喝。 “谁能告诉我,这个开屏是哪家投的?” 公关主管喉咙发干。“咱们没买过这位。” “那就查。” “查也得先看完……” 她这句说得很小声,可整间会议室没人反驳。因为视频已经播到了第二组料。 楚狂歌摘下墨镜,往桌上一拍,露出那张无辜得能骗过幼儿园门禁的脸。然后她从文件堆里抽出一页,往镜头前怼。 “来,第二题,洗量账户。” “一个项目,十七个壳公司,钱从A绕到B,从B窜去C,最后C再回A,转一圈,白得跟漂白剂洗过一样。你问我这叫什么?” “这叫资本兜风,兜着兜着把税一起兜没了。” 视频下方滚动出一长串账户尾号。 每一笔后面都跟着时间和备注,备注五花八门,什么“场地维护”“艺人培训”“设备租赁”“咨询服务”,字写得体面,钱走得狂放。 奶茶店里,排队的人直接把取餐口堵了。 店员喊了三遍“三分糖少冰”,没人应。 前排姑娘回头跟陌生人交换眼神,手机已经举到了彼此面前。 “你这边也强制开屏?” “你那边播到哪了?” “播到第八个账户。” “我这儿第九个了,怎么还带分版本投喂的?” “平台今天要完。” 弹幕区更热闹。 “本来想划走,结果被迫上了一节会计刑法联名公开课。” “她这哪是发疯,她这是拿广场舞BGM给资本办遗体告别。” “内娱第一法制喊麦人,申请出道。” “先别玩梗,兄弟们,这料硬得我手心出汗,录屏录屏录屏。” “家人们谁懂啊,上班路上看开屏看出案值了。” “她这个顺口溜的韵脚,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我查了,每一句的尾音连起来是‘星幂去死’。” 星幂当然没闲着。 无数客服弹窗从平台后台往外推,试图拿“内容异常,正在修复”糊住这一波。可修复两个字刚露头,就被更多转发埋了下去。有人录屏,有人投电视,有人拿平板对着另一台手机拍,祖传套娃式保存法全上了,生怕这口瓜半路被人夺走。 视频里,楚狂歌已经换了个拍子。 她把围巾一甩,站了起来,手里拿着荧光棒打拍子。 “再来,第三题,未公开艺人合同条款。” “新人签十年,分成拿三成,违约赔九位,食宿自己扛。嘴上说培养,手里拿锁链,谁敢问,谁就雪藏。各位看清楚没,这哪是造星,这叫贷款坐牢。” 屏幕侧边跟着跳出一页页合同截图。 有人迅速从中认出了熟面孔。 一个营销号主坐在工位上,原本还在编辑黑稿模板,这会儿手心全是汗,直接把文档关了,转头给同行发消息。 “别接星幂这单了。” 对面秒回。 “你也看到了?” “这玩意接了要坐牢。” “我老板还说再等风向。” “等个屁,风向都开始掀屋顶了。” 另一边,某律所早间例会被一条开屏视频劈成了吃瓜大会。三个律师盯着投屏,越看越坐直。 年轻律师压着嗓子。“章和页码都给了,后头如果还有原件链路,这案子压不住。” 老律师端着保温杯,杯盖半天没拧上。“开屏位买断,全网同时推,这人手里不只一份料。还录成这个风格……” “风格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把门槛砍平了。你平时扔十页流水给路人,路人一看就烦。她拿顺口溜一念,听懂了,记住了,还顺手录屏了。聪明。” 这句刚落,视频里楚狂歌又开始了。 “有人问我,楚狂歌,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疯到看见一份烂合同就想给它配BGM。” “有人还问,你这么干图什么。” 她把一页流水单往镜头前一拍。 “图大家以后刷剧的时候,少喂资本两口黑心饭。” 这一句出去,弹幕直接刷满屏。 “妈的,这句我要截下来当壁纸。” “她是不是有病,我怎么越看越上头。” “昨天还在骂她,今天已经开始给我妈科普阴阳合同了。” “内娱要真完蛋,必有楚姐一铲。” “别叫楚姐,叫楚法师,她现在在超度。” 视频播到这里,很多人才回过味来,这开屏根本不止三十秒。 它还在播,还在往下滚,还在拿顺口溜念证据。 而且越往后,料越狠。 某亲子综艺的虚假捐款账,某选秀项目的票仓回流表,某部大制作的阴合同对照单,还有一份文件夹,只在屏幕角落闪过去半秒,文件名三个字。 井水样本。 半秒,足够普通人当自己眼花,足够盯盘的人把截图键按出火星子。 在城北医院候诊区,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本来压低帽檐坐着,看到这三个字时,整个身子往前探,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他没录屏,直接点开通讯录,拨号。 那边接通得很慢。 “看开屏了没。” “废话。” “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哪样?” “样本。”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只扔下一句。 “别在电话里说。” 通话断掉。 候诊区的电视还在播娱乐新闻,底下小字幕却已经跟疯了似的往外冒。护士推着车从旁边走过,瞥了一眼病人们举着的手机,脚步也停了,凑过去看了五秒,抬头问同事。 “这谁啊,这么勇。” 同事回她。“名字不熟,今天之后就熟了。” 微博那边扛了九分钟。 九分钟里,热搜位连轴转,“楚狂歌开屏”“阴阳合同”“星幂流水”“内娱对账女工”一条接一条往上爬,爬得运维眼前发黑。程序员在群里疯狂刷消息,工位旁的外卖袋子都没拆,键盘敲得桌板直响。 “缓存清一波!” “清了,没用!” “评论接口限流!” “限了,它从转发口爆!” “再扩容!” “扩不动了,库在冒烟!” 第十分钟,微博首页先白了一下。 再下一秒,整个页面卡住,刷新圈转了三下,没了。 办公室里,有人盯着那片白屏,缓缓吐出一句。 “服务器升天了。” 地铁里,会议室里,早餐摊前,所有人同时抬头,第一反应都很统一。 “快,去别的平台!” 于是一群吃瓜群众扛着录屏,连滚带爬涌向短视频、论坛、群聊、朋友圈、海外镜像站,像搬家,还是连锅端的那种。有人给亲友群转发,有人给家族群投屏,连平时只转养生文章的二姨都学会了发语音。 “你们先别看那谁离婚了,快看这个,真账。” 而在这一片忙着搬运的海啸里,一条新微博卡着服务器还没彻底倒下的最后几秒,硬生生发了出来。 发博人,认证信息只有一行字。 慈澜项目采购组前负责人。 “我手里还有第二本账,谁敢接。” 这条微博发出去的时候,服务器已经瘫了大半,可它还是被人截图,一秒传遍全网。 星幂会议室里,许如岚看着那行字,手里的咖啡杯滑了下去。 第27章 热搜瘫痪,股价跳楼 咖啡杯砸在地砖上,褐色液体淌到许如岚高跟鞋边,顺着砖缝往外爬。 她没顾上鞋,扑到屏幕前,手指在那条微博截图上来回放大。 “给我找这个人。采购组前负责人,离职记录,住址,家属,常用邮箱,五分钟内。” 秘书站在门口,喉咙发干。“五分钟……人事库刚才也登不上了,服务器被挤爆了。” “那就打电话!” “电话已经占线,微博崩了三次,外线都在往公司打,前台那边接不过来。”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周承海后颈还是浮了一层汗。他抓过另一台手机,给两个股东连拨过去,第一个没接,第二个刚接通就在那头骂。 “老周,你们到底捅了什么篓子!” “先别吼。” “我不吼等着陪你下地狱?开盘前给我一个准话,料到底真的假的。” 周承海把门带上,压低声线。“有真有假,混着放的,目的就是打情绪盘。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二级市场,只要盘口不崩,外头吵一天也能扛过去。” 那边沉了两秒。“你拿什么稳。” “我这边凑托底资金,你们几个老股东也得出。” “出多少。” “先拿二十亿。” 电话那头直接笑了,笑得发凉。“二十亿?你当我是慈善家。” “你那点股份,今天要是跌停,一上午蒸发的就不止这个数。” “你先把银行账户解开再跟我谈钱。” 周承海指腹在桌沿来回蹭,木刺扎进皮里,细细密密地疼。他把骂人的冲动压下去,只留一句。“九点前,我把路打通。” 挂断电话,他转头问财务总监。“备用账户能调多少。” “加上几位董事私人账户,勉强十一亿七千万。还有两家合作基金愿意短借,不过利率开得很狠,按天算。” “借。” “对方还提了条件,要优先质押青岚项目收益权。” 许如岚听得脑门发胀。“他们这个时候来啃肉?” 财务总监苦笑。“市场就这样,别人掉坑里,围过来的从来不是救护车,都是秤。” 周承海抬眼。“给,先把今天撑过去。” 他嘴上说得平,心里算盘已经打到冒烟。股价只要稳住半天,下午通稿出去,受伤员工视频一放,再拉几个专家出来谈“艺人情绪管理”和“商业机密保护”,舆论还能掰回来一点。可要是开盘就被摁进跌停板,后面再砸多少钱都像往破水桶里倒水。 门外有人疾步进来。 “周总,官微下面失控了。” “删评。” “删不过来。” “那就关评。” “关了,私信爆了,超话广场全在骂,还有股民群……” 那人把平板递过去,手都在打滑。 星幂国际官微最新一条品牌合作海报下面,评论区已经成了集体讨债现场。 “我去年买的基金重仓你家,你给我整这个?” “阴阳合同玩得挺花,股票也跟着演技派?” “我妹妹签你家练习生合同,月月吃泡面,你们高层吃金条。” “托盘?你盘你奶奶个腿。” “今天耶稣来了也得跟着跌!” 这条被顶到了第一。点赞数还在往上冲,刷新一次,多一万。 有股民,有粉丝,有看热闹的路人,还有不少蓝V在装死围观。点开头像一看,基金经理、财经博主、法律账号,一个比一个会挑时机。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九点零七。 窗外天已经亮透,星幂大楼外面却比夜里还堵。媒体车排了半条街,镜头全对着公司门口,保安拉的隔离线被围得严严实实,连送外卖的都停下车伸脖子看。 楼上会议室里,十几个股东陆续连线进来,大屏一分为四,再分为八,每张脸都不好看。 “周总,先说重点,开盘会不会踩跌停。” “不会。” “你拿什么保证。” “盘口我来守。” 一个秃顶老头把眼镜摘了,镜片拿纸巾一擦,声音带着股火。“守得住吗,你们公司现在满网飞证据。” 另一个女股东接上。“我关心的不是今天这十个点,我关心的是后面会不会立案。采购组前负责人那条微博,你们谁去处理。” 许如岚拿起话筒。“我们已经在接触人,争取把第二本账压住。” 老头冷笑。“争取?你跟我说争取?我拿真金白银投进去,不是来听你们念祷告词的。” 旁边有人插话。“周总,董事会授权你临时救市,但我要把丑话放前头。今天谁先垫钱,回头谁优先受偿,顺序得白纸黑字写出来。还有一个,后续若有监管处罚,责任切割也得现在谈。” 周承海看着屏幕,额角一跳。这帮人平时一个比一个爱谈情义,酒桌上拍胸口,开会时喊一家人。真到肉掉秤上的时候,全成了人形计算器,算盘珠子能崩到别人脸上。 他吐了口气。“可以,先签补充协议。” 老头立刻追问。“项目收益权谁排第一?” “出资比例高的优先。” “那你个人也得跟。” “我跟。” “多少。” “两个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拍,几张屏幕里的脸色才稍稍松下来。有人肯掏自己的肉,剩下的人才愿意跟着下锅。零和桌上没人讲风度,只看谁先把筹码扔出来。 九点二十。 交易大厅的财经直播已经开了。 女主播穿着套装,声线努力稳着,提词器却跟不上热搜速度。 “受舆情影响,星幂国际盘前成交活跃,卖单明显增多……” 导播在耳返里喊。“改词,别说活跃,说剧烈。上面打电话了,别用塌方、崩盘这种字眼。热搜又炸了,快切专家连线。” 专家出来了,头发梳得规整,笑容也规整。 “资本市场向来看预期,目前事件仍在发酵阶段,投资者需要理性……” 弹幕直接把“理性”两个字埋了。 “理什么,先跑为敬。” “专家又上班了,谁给的钱。” “你持仓发一下,我就理性。” “家人们,今天财经节目比恋综还好看。” 九点二十五,微博又白屏了一次。 程序员坐在机房地上,一边抱着电脑一边喊。“谁把明星黑热搜和财务瓜放同一台池子里的,脑子拿去种香菇了?扩容!再扩!” “已经借兄弟平台的节点了!” “借也不够,用户全冲来了!” 九点二十七。 星幂官微下方评论数破了五百万。 九点二十八。 星幂股吧首页全是逃命帖。 “兄弟们我先走一步。” “集合竞价挂跌停卖不出去,完了。” “昨天还在做T,今天做法事。” “谁说娱乐圈股抗跌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我爸拿退休金买的,家里锅都快飞了。” 九点二十九。 周承海站在会议室中央,盯着大屏上的盘口预览,声音压得发哑。 “资金分三路,不要一口气砸进去,先护开盘价,再托五档,给市场一个止跌信号。” 交易员点头,手放在键盘上,掌心一片湿。“明白。” “如果有人砸盘呢。” “跟。” “跟不住呢。” 周承海停了半秒。“那也得跟。” 交易员没再问。老板这话翻译过来只有五个字——今天不许输。 九点三十分,开盘铃响。 交易所大屏亮起,红绿数字跳了一下。 星幂国际,低开八点七。 会议室里有人喘了口气。“还行,还没死。” 周承海抬手。“托。” 十一亿七千万分批打进场内,买单一层一层往上垫。盘口那条绿线被勉强往上提了半格,直播间里立刻有人改口。 “有承接!” “主力护盘了!” “别慌,可能还能拉回去。” 许如岚站在屏幕前,连鞋上的咖啡都没擦。她盯着那条被扶住的线,胸口那团气总算往下落了一点。钱砸进去,至少能买时间。只要拖到中午,只要再拖……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又沉下去,是公关外包负责人。 “说。” “许总,第三波料出来了。” “什么料。” 对面顿了一下。“几家粉圈后援会联合发声明,要求彻查练习生合同和训练营账目,还有人放了练习生宿舍的视频……” 许如岚点开手机,视频里墙皮掉灰,八个人挤一间,窗户都关不严。 现在粉丝也下场了。 许如岚喉头一堵。“谁放的。” “匿名邮箱,追不到。” 她挂掉电话,官微评论区已经换了一批人冲锋。 “我追了三年的弟弟住这种地方,你们高层住酒店总统套?” “练习生食堂一顿十块,账上写每人每天八十,钱喂狗了?” “以前骂楚狂歌太疯,我收回,姐你再疯点。” “星幂给我退钱,退青春,退打投,退熬夜!” 热搜没死,反倒越捂越炸。那帮原本只会在超话里控评的粉丝,今天跟股民坐到了一桌,目标出奇统一——先把星幂埋了再说。 九点三十四。 盘口忽然空了一截。 大卖单从上头砸下来,连着三笔,每笔都在千万级。周承海脸皮抽了一下。“谁卖的,查!” 交易员额角全是汗。“查不到,全是分仓席位。又来了!卖压在增,场外恐慌盘跟进了!” 刚托起来的价位被一脚踩穿,绿线直直往下砸。九点三十六,跌幅来到九点九。 会议室里有人站了起来。“再打!” 财务总监声音都岔了。“周总,没钱了,备用账户只剩两千多万。” “股东的钱呢。” 视频里那几个老狐狸一言不发,有人低头喝水,有人摘耳机装卡顿,还有一个干脆说了句“我这边先跟券商沟通”就退出了连线。 周承海盯着那几块变黑的屏幕,太阳穴突突跳。救市这件事,最怕的不是外头砸,最怕的是自己人先溜。盘口本来就是情绪场,一看大股东不跟,小股东跑得比兔子还快。 交易员咽了口唾沫。“周总,还托吗。” 许如岚看着那条已经快贴地的线,忽然骂了一句。“托个鬼,今天耶稣来了也得跟着跌!” 这句骂出口,会议室里没人接。谁都听得出,她是在骂盘,也是在骂自己。 九点三十七。 星幂国际,跌停。 交易所大屏上那条K线笔直栽下去,像有人把电梯缆绳一刀砍断。挂在跌停价上的卖单越积越高,数字往上滚,几千万,一亿,两亿,三亿,堆成一堵谁也搬不动的墙。 财经直播主持人的嘴停了一下,耳返里全是导播的吼声。 “别发呆,说话!” “说什么啊!” “说市场情绪,别说跳楼!” “它这就是跳……” 后半句被他咽回去了。 股吧、官微、论坛、群聊,一片欢腾又骂声连天。 “跌停了!跌停了!” “我赔钱了,但看到它更惨,我心情平衡了。” “托盘组今天白上班。” “资本教科书,新章节,名字叫自己把自己按进地里。” “楚狂歌一个开屏,打出百亿战绩。” “谁还说互联网没用,今天这玩意真能掀桌子。” 星幂会议室里,财务把最新数据投上去。 “按当前跌停价测算,公司总市值蒸发三百四十七亿。” 话落地,几个还在连线的股东先炸了。 “三百多亿?!” “周承海,你给我解释!” “你不是说能守!” “我的质押线要爆了,你给我补仓吗!” 老头捂着胸口,旁边秘书赶紧递药。女股东那边更直接,张口就要法务起草问责函。刚才还谈优先受偿,眼下已经开始切董事长的肉。 周承海站在原地,听他们一人一句砸过来,耳边全是嗡嗡声。他昨晚还在想,只要把楚狂歌扣成“疯艺人”,这事就有转圜。谁料她根本没按娱乐圈的规矩玩,她把娱乐新闻掀成了财经事故,顺手还把最爱花钱控评的粉圈拉成了做空情绪的免费打手。 这女人下手真脏。 也真准。 秘书又冲了进来。 “周总,楼下聚了很多人,有股民,有媒体,还有几个后援会代表,保安拦不住。” “报警。” “已经报了。” “让法务下去。” “法务说……说先拿正式口径,不然一句话都不敢讲。” 周承海把桌上的文件扫了出去,纸页满地乱飞。“口径?公司都快让人拆了,你跟我要口径!” 门外走廊也乱了,电话铃,脚步声,打印机卡纸的提示音,全往这边挤。有人边跑边喊。 “有人在网上发起集体索赔登记!” “好几家品牌打电话来问终止合作条款!” “券商研究所把评级下调了!” “银行催问质押补充!” 许如岚扶着桌边,指腹全是汗,滑了两下才把手机解锁。她本想给几个熟悉的媒体打电话,一看屏幕,首页推送已经换成一条更扎眼的快讯。 “有关部门已关注星幂国际相关舆情,是否涉及违法违规,将依法核查。” 她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喉咙像塞了团棉絮,吞咽都费劲。 昨晚他们还在删链,封词,起黑稿,盘算怎么把锅扣回楚狂歌头上。一天都没过去,风向已经从“艺人闹事”转成“监管核查”。那根绳子本来套在别人脖子上,这会儿正一点点往自己这边收。 楼下忽然传来很长的一阵鸣笛,先是一辆,后面接着又来两辆。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星幂大楼外的寂静。 会议室里,周承海的手停在半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那条“有关部门已关注”的快讯。他抬头看向窗外,红蓝光正在楼底下闪。 第28章 警方突击,李导落网 红蓝灯光从楼下扫上来,贴着玻璃一层层往上爬。 李导把百叶窗掀开一条缝,楼下警车已经堵住了侧门,警戒线拉开,楼前那块平时只配停商务车的空地,这会儿挤满了穿制服的人。 他手一抖,窗叶“啪”地弹回去,打在指背上,火辣辣的。 办公桌上散着最后一摞纸——合同补签单,项目报销底稿,偷拍视频机位表,还有一份手写名单,纸角卷着,沾了半个咖啡印。碎纸机在桌边嗡嗡转,吐出来的纸屑已经堆满半个垃圾桶。 李导抓起一把文件往机器口里塞,塞得太急,纸卡在刀口中间,电机发出刺耳的干磨声。 “给我吃,快点吃……” 他拍着机器外壳,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平时他最烦别人碰他办公室里的东西,连助理倒杯水都得站在门口等指示。今天他自己把柜门全拉开了,地上扔着印章盒、硬盘、U盘、两部备用手机,像个被抄家前先把家里掀一遍的人。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急,密,还带着对讲机里的杂音。 李导抬头,喉结滚了一下。 来得这么快。 他原本还想赌半个小时。楼下闹成这样,星幂那帮人先去应付媒体,再去应付股东,再去应付监管,警察就算进楼,也得一层层查。他缩在导演组的剪辑资料室,门口没挂牌,外面还有两道电子锁,照理能拖一阵。 可今晚这盘棋根本没人按常理下。 先是网上开屏把账掀了,接着官微沦陷,股价跌停,采购组那个前负责人又蹦出来补了一刀。舆论闹到这份上,程序流程再慢,也会有人一路开绿灯。 他把两页签字单对折,掰开碎纸机刀口硬往里压,手背被金属边缘刮了一道,渗出血珠。 不能留。 原件一旦进了警方手里,很多事就没得糊弄了。电子备份能说伪造,能说剪辑,能说来源不明。纸上有章,有改动痕迹,有人拿笔临时补过日期,这些东西落到法证手里,编都没法编。 门外传来“砰”的一声。 电子锁先响,短促地叫了两下,彻底没声。 李导肩膀一抽,把最后一袋文件从保险柜里拽出来,拉链崩开,纸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捡,捡了两页,又爬去拔碎纸机插头,想把卡在里头的文件拉出来重塞。机器热得烫手,他碰了两下,指尖都麻了。 对讲机的声音隔着门板砸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开门。” 李导抬高嗓门。“我在配合,我这里有机密资料,你们别乱动,损毁了谁负责!” 外头安静了半拍。 有人开口,男声,很平。“门打不开,你来开。” 李导抓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连着拨了三个号,一个关机,一个占线,一个接通后只说了句“李导,我现在在谈”,立刻挂断。 谈你妈。 他差点把手机砸出去,又硬生生收住。砸了也没用,砸完还得自己捡。 外头那声音又响起来。“最后说一遍,开门。” 李导撑着桌沿站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我要求律师到场!你们没有手续不能进来!” 门外的人回得很快。“有手续。” “出示给我看!” “门开了你就看得见。” 李导咬着牙,脑子里转得飞快。开门等于交代,不开门还能拖。拖一会儿,说不定楼上谁打通关系,说不定外头口径改了,说不定还能把这摊火压回去。人一旦被带走,就成了活证据,谁都能把他推出去顶锅。 他盯着门板,眼皮直跳,心里盘了个来回,还是转身扑向地上的纸。 留得青山在个屁,先把山上的树砍干净再说。 “砰!” 这次不是敲门,是破门锤撞上来的动静,墙跟着抖了一下,天花板掉了点灰。 李导肩膀一缩,把资料往碎纸机里狠狠干。刀轮卡住,吐出一条锯齿状的纸边,正好露出半个名字,半个账号尾号。 门外有人低声报数。“三。”“二。”“一。” 锁舌断开,门板朝里拍了进来。 四名警员冲入资料室,灯光一扫,整个房间亮得刺眼。李导还蹲在碎纸机前,半边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半边耷着,手里攥着一沓纸,纸被汗浸软了,边角皱成一团。 他张口先喊。“别动我资料!这屋里有很多项目保密文件,你们动坏了——” 后半截没喊完,肩膀已经被按住,人往地上一带,膝盖先磕到瓷砖,疼得他抽了一口气。 警员踩住碎纸机电源,把插头一拔。 屋里安静了,只有机器停转前那点余音还在耳边打转。 李导挣了两下。“我说了,我在整理资料!你们这样算什么!我是证人,我愿意配合,你们别搞这一套!” 按住他的警员低头看了眼碎纸机口那半截文件,又看向地上那堆纸。“整理资料,整理到碎纸机里去了。” “废纸!都是废纸!” “废纸上盖公章。” “项目废稿也会盖章!” “你挺忙。”那警员松开他一点,却没放开手,语气还是平平的。“又删文件,又换手机,又塞碎纸机。你这套活干得比导演喊卡都利索。” 李导脸上肌肉抽了抽,强撑着辩。“我办公室乱,换手机是私人习惯。我心脏不好,今天外头那么吵,我情绪不稳定,你们别拿这个做文章。” 另一名警员已经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纸一张张装进物证袋。动作不快,手很稳,连被踩出鞋印的纸都照样装。 李导盯着那只透明袋子,胸口越来越闷。 那份手写名单也在里面。 名单上不是艺人名,是付款去向。谁收了偷拍视频的钱,谁经手了合同补签,谁替谁拿去盖章,谁又替谁去哄练习生闭嘴。他当初留这份纸,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哪天上面翻脸,他就拿着名单去谈条件。 谁料到今天先被人堵在这儿。 警员翻开一页补充协议,问他。“这份谁签的。” 李导偏过头。“项目组流程,记不清。” “记不清没事,回去慢慢记。” “我没犯法。” “你这话留给做笔录的时候说。” 李导喘了两口气,突然抬头。“我要见律师,我还有情况要反映。你们抓我没用,我只是个执行层,很多事我碰不到核心,你们真想查,该去查谁心里有数。” 他嘴上说得硬,话里已经开始递台阶。先把自己放低,先切出去,先把上头的人卖一点,再留一点,留到能换减责的时候再说。这路子他熟,圈里翻车的人都这么玩,今天咬这个,明天踩那个,踩到最后,总有人比自己更适合背锅。 可按着他的警员没接他这茬,只把桌上那台还亮着的笔记本转过来。 屏幕停在一个已删除文件夹的恢复页面,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六十三。 “你还真勤快。” 李导喉咙一紧。 警员看着他,终于把那句让他腿发软的话说了出来。 “别塞了,楚某已经把云端备份发给我们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资料室里一下静得很怪。 李导半张着嘴,眼里的血丝往外漫,脸上的皮肉也跟着垮下去。刚才那股硬撑出来的气,像被人拔了塞子,哗一下漏空了。 云端备份。 他脑子里“嗡”地炸开,第一反应不是完了,是怎么会。 他昨晚把剪辑间、机房、资料柜全过了一遍,连留在外包公司那份打印底稿都让人去收了。楚狂歌闯进去的时间那么短,灯又黑,火警还响,她哪来空把这么多东西传出去。 除非她进去之前,就没打算只偷一份。 除非她压根不是临时发疯,她是带着路子去的。 除非那晚机房外头,早有人接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导自己先打了个寒噤。他之前总拿“疯子”两个字骂楚狂歌。疯子好,疯子没章法,出了事也好甩锅。可人家真把证据先传云端,再扔开屏,再把警察引到门口,最后让他蹲在碎纸机前当现成镜头…… 这哪是疯,这是拿他当片场道具用了。 李导扯着嗓子喊。“她非法窃取商业资料!她夜闯机房!你们该先抓她!” 按着他的警员给同事递了个眼神,手上利索地翻过他的胳膊。“有没有违法,后面都查。” 李导还要挣,手腕已经被扣住。 金属贴上皮肤,咔哒一声,干脆得很。 这一下落定,李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腰往下一塌,直接坐到了地上。他抬头看门口,门外站着两名警员,走廊灯光照进来,把他脚边那堆纸屑映得发白。地上散开的纸袋、掉出来的印章、摔裂壳的手机,乱七八糟围了他一圈。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这个楼的时候。 那会儿星幂还没这么大,他也还没混到导演位。走廊尽头贴着几张大字报,写什么梦想、镜头、成就,他那时看得热血上头,连夜给人改节目流程,改到眼睛发酸也不嫌累。后来他学会了怎么挑软柿子,怎么压新人,怎么把一份合同拆成两份,怎么让镜头替人说谎,钱越赚越顺,胆子也越养越肥。 现在好了,报应排着队上门,连门都懒得敲。 门外忽然有人说。“摄像,进来取证。” 话音一落,镜头对准了他。 李导下意识偏头,想挡脸,手被铐着,动作只做了一半。他整个身子蜷在碎纸机边上,头发乱,衬衫领口敞着,眼里那点光早散了,剩下的全是空。 他最懂镜头。 他一看就晓得,这个角度最难看,也最真。 一名警员把桌上的纸屑袋封口,报数。“碎纸机残留文件,编号三十七。” 另一人接上。“手写名单,编号三十八。”“补签协议,编号三十九。”“偷拍视频机位表,编号四十。” 数字一个个报出来,像钉子,一枚枚往他身上敲。 李导还想给自己抢最后一点余地,声音都哑了。“我可以交代,我配合,我有立功线索。” 押着他的警员看了他一眼。“车上说。” “我现在就说!” “你先上车。” 这句没带半点商量的口子。 李导胸口堵得难受,刚要再喊,门外又有人进来,低声汇报。“楼上两名高层已经控制,财务室封了,法务资料柜正在清点。” “监控室呢。” “整层带走。” “机房封存。” 每一句都不高,听在李导耳里,却比什么骂声都狠。这不是抓他一个,是整栋楼在拔钉子。 他苦撑了一个晚上,以为自己好歹是条大鱼,能拿信息换路,能拿人情换口气。现在看,警察压根不跟他做生意。手续齐,证据齐,人也齐,路线一步没偏。那句“楚某已经把云端备份发给我们了”,更像最后那记闷棍,直接把他脑子里还剩的侥幸全打散了。 走出资料室时,走廊灯晃得人眼疼。 两侧办公室门都开着,纸箱、硬盘、文件袋排了一地,封条一张张贴上去。平时这层楼总有电话响,有人催通告,有人吼后期,有人喊艺人妆造,吵得像菜市场。今天不一样,只有脚步声,对讲机声,封袋的声音,整栋楼都像被人换了个系统,彻底不认旧主人了。 电梯被征用,李导被押着走消防通道。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灭掉。他脚下发软,踏空了两级,差点栽下去,旁边警员一把拽住他胳膊。 “走稳点。” 李导喉咙发干,挤出一句。“我……我要喝水。” “到楼下。” “我有高血压,药在办公室抽屉。” “医护在楼下。” 这一路,他每句话都在找缝,每句话都被堵了回来。 到了大厅,门外闪光灯一片。 媒体早把出口围得水泄不通,警戒线外头全是举着手机的人。有人踮脚拍,有人喊名字,有人隔着人群大声骂。 “就是他!偷拍那个!” “练习生合同是不是你搞的!” “抬头啊李导,平时不是最会导戏吗!” “你也给自己导个谢幕呗!” 李导缩着脖子,被人群的喧闹逼得脸皮发烫。他想低头,可双手在前,手铐挂着,动作狼狈得连他自己都嫌难看。 警车门拉开,金属边框磕到他小腿。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歪进后座,坐稳了又往旁边滑,肩膀撞上车门,发出闷响。车窗外的闪光还在追着他拍,把那张灰败的脸照得无处可藏。 有人在外头喊。“星幂立案了!星幂立案了!” 这句钻进耳朵里,李导闭了闭眼。 完了。 车门关上,外头的喧闹被隔住一半,剩下一层闷闷的回音。警车一辆接一辆开出星幂大楼,红蓝灯沿着路面拖出长长的色带。 楼上封存,楼下带离,星幂这桩案子,到这会儿才算真正落了章。 同一时刻,城郊一处临时安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楚狂歌窝在沙发里,手边放着半碗泡面,面已经泡成了胖乎乎的一坨。她盯着电视里滚动播出的快讯,手里筷子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画面里,警车门一关,李导那张脸被定格在新闻截图上,丧得很有教育意义。 楚狂歌沉默两秒,把筷子插回泡面碗里。 “……完蛋。” 她这一单,闹得比系统任务栏还大。按她原计划,本来是想狠狠干一票,把自己送上封杀快车道。现在李导落网,星幂立案,网上一片“楚姐为民除害”“内娱活阎王今天替天行道”,她不用看都晓得,黑粉值八成又要表演高台跳水。 这破系统最爱干的事,就是在她最倒霉的时候补刀。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脑海里“叮”地响了一声,久违得让人头皮发麻。 电子音带着熟悉的恶意,慢吞吞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制造行业级震荡事件,任务结算中……” 楚狂歌把脸埋进泡面碗里。“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