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诸天:我以诡制诡,以邪镇邪》 第1章 林厌《粽邪2》 “以前我不信鬼神。” “现在我信了。” “但是我奉劝你们别给脸不要脸,惹毛了有事大家一起扛!” 林厌手里攥着四炷香,面色冷冽。 紧盯着眼前大红花帘下高台上的一个个‘无名氏’的供奉牌位。 这是一座看起来有些朴素的庙堂,外侧的匾额上高悬着三个大字。 ——【有应公】 林厌话音落下,一阵阴风吹来,将大红花帘和烛火吹的东歪西倒。 光影忽明忽暗,隐约能看清林厌的侧脸。 蜡烛忽然变了颜色,甚至能看见林厌周身,正有一个个无名氏枉死者将其死死包围,面容狰狞张牙舞爪,显然是气急了。 林厌却不慌不忙的再将手头香悬在烛火之上。 火焰烧香,却不见青烟。 林厌皱眉。 数道鬼影闪过,空气中仿佛传来了几道凄厉的惨叫。 伴随着‘刺啦’一声,四柱香同时被点燃,清香飘散,但最终还是重新汇聚,盘旋在那一个个黑漆牌位上。 眉头松开。 “这就对了,只是让你们关键时候保我一命,又不是让你们去再死一次,大家配合大家开心。” 将香火甩灭,插进香炉。 林厌转身走出‘有应公庙’。 只是光影错落,林厌跨坎而出的时候,有好几道没来得及跟上身形的影子加快脚步,一下子窜到林厌身后消失不见。 只见影子,不见人。 这是来到湾岛的第三天,被莫名声音提示这里是《粽邪2》世界,而林厌则需要在‘伸张正义’后才能离开。 随后就再无回应,林厌能做的只是打开一个数据化的自身面板。 【林厌】 【法门:无】 【真名:无】 【契仆:无】 板板正正的三无人员。 暖阳初升,林厌找了个街角的小摊子吃早餐。 咬了一口蛋饼,看着手机上的直播剪片,眯了眯眼。 那是一对情侣博主拍的灵异视频,请了女主佳敏来招魂,招名为‘椅仔姑’的守护灵。 这几乎和招笔仙一样,都是有约定俗成规矩的。 可偏偏那对情侣博主中的男人为了博取流量,问出了最不该问的问题,导致椅仔姑发怒,后被法师炎火救下,随后直播切片戛然而止。 而这个炎火,也就是《粽邪2》的男主,可靠的法师担当,救人于水火。 无论是法力还是人品都是禁得住考验的。 但是直到林厌将蛋饼全部塞进嘴里,却都没有过上门求助的想法。 “老板娘,有纸笔吗?” 忙碌中老板娘下意识抬眼看去,对上一副清俊青年的笑脸。 林厌脸上的笑意迎着阳光,让老板娘看呆了眼。 她下意识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以掩饰内心的羞涩和紧张,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有,有笔。纸的话你看看包油条的报纸行不行啦。” 习惯了大嗓门吼的老板娘,罕见的压低了音量,亲自将报纸和笔递给林厌。 “谢谢。” “不用~” 老板娘一扭屁股,最后挪开的那一眼中带着风情。 惹得周边老顾客善意调侃:“芊芊今天好像特别温柔吼。” 惹得老板娘耐不住,脸侧微红的快步回到案台后,拿蒸笼挡住自己的脸,偶尔小心的偷看林厌。 刚才的热闹并没有波及到林厌,他收起笑容在报纸上写写画画。 “系统将我直接丢在这里,看上去是绝路,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直到落下最后一笔,林厌画了一个大圈将整个推断流程圈起来。 “整个《粽邪2》的杀人逻辑不难推断,除去沾染到媒介‘上吊绳’死亡的人外,再就是未完成的仪式,和想要介入帮忙的心最为致命。” 林厌摊开报纸,迎着阳光将整个脉络在脑子过一遍。 “所以去接触剧人物反倒不是优选,我是凡人之身,想要达成灭掉源头鬼怪的目标,就需要将自己摘到剧情之外。” “不供奉,不接触,不帮忙。” “尊重他人命运。” “就能将生存概率提升到最大,再不济还能有那群‘有应公’帮忙保一命。” 至于是否与伸张正义的理念背道而驰,林厌不置可否。 也许死掉少部分人,而活了绝大部分人,就可以是功德无量的。 毕竟这不是英雄游戏,林厌目标明确。 干掉源头bOSS,离开这个世界,无论如何都是放在第一位。 这样一想来,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当老板娘再将脑袋伸出,装作不经意的偷看一眼,却失望的发现林厌已经悄然离开。 她后知后觉的冲出来,发现桌上空无一物,气愤的咬牙跺脚。 “小兔崽子,吃早起顿都逃单,别让老娘逮到你!” …… 街道对面不远处。 林厌顺手捡了一只防风护目镜。 也不顾旁人怪异的目光,就将护目镜扣紧在双眸上。 从地上捡起些细粉状灰尘,仰头轻轻一撒。 灰尘被隔绝在护目镜外,进不得分毫。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们说是吧?” 林厌走到树荫下,耳边顿时传来阵阵嬉笑声。 笑声来的快,去得也快,迅速消失不见,旁人完全无法察觉到。 林厌侧耳倾听,然后自顾自的回应。 “答应你们的不会反悔,只要能顺利活下来。” 紧跟着心里补了一句:才怪。 等离开这个世界就不知道去哪里浪了,还理这群孤魂野鬼作甚。 鬼能鬼言鬼语,人也能谎话连篇。 大家彼此彼此。 直到晚上。 林厌搞来了一辆车,蹲守在炎火扮钟馗送肉粽的固定路线上。 这条路到了晚上车很少,光线充足,一路走到头都很少出现意外。 “可惜,命就是这样,定数冥冥中就码好了,就等着你来踩。” 林厌抬脚轰动油门,嘴里感叹道。 而按照时间,昨晚小敏请椅仔姑,同期她的姨丈被鬼师傅吊死在树下,今早被人发现,今夜就是送肉粽的仪式。 而这条走了百遍都无一意外的路,却在今晚会闯入另一队不速之客,继而搅乱仪式。 民俗准则之一: “做不成的法事,不如不要做。” 仪式一旦起头,没有做完,比不做更凶! 鬼师傅怎么斩都斩不死,比当年更难除,其实就有这一重因素在里面。 第2章 初次尝试,侦查组长蔡迈达 铛-- 咚嘟噜铛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五营将军在前,左右两列执黑红旗的法师位列。 黑令旗表阴间,压煞。 红令旗表阳间,镇邪。 五大鬼王手持兵刃护法。 一身血红大衣,髭须如漆的钟馗坐镇中央,不言不语,乃驱魔大帝、伏魔真君! 此外还有十几人作为助手在沿途打点,虽也在法事之中,但仍需回避免得冲撞。 锣鼓轰鸣,鞭炮宣天。 却有两女从队伍后侧追来。 还不等姨母带小敏将鬼师傅石像的残片送还给法事队伍,远处忽如其来的一道巨大撞击声,吓得神魂本就不稳的姨母直接一屁股栽倒在地。 连带着法事队伍,也一同顿住。 ‘钟馗’眼神一挑,眼见情况不对,一个翻身来到前列七星剑一戳。 “继续!”旁跟着的助手立马喊了一声。 敲锣声这才接着响了起来。 而就在距离送肉粽队伍约莫一里有余的位置,发生了连环撞车事故。 第一侦查组组长——蔡迈达,正坐在头辆车里。 一时间只感觉七荤八素,脑仁都快要吐出来。 恍惚间,他抬头看向造成事故的元凶,紧接着立刻瞪大双眼。 对面那张熟悉的脸,正露出一抹邪笑的冲蔡迈达竖起一根中指。 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擦肩而过,才忽然反应过来。 “赶紧啦,跟上那辆车!” “蔡组,我们不是要去找那条绳子吗?” “干你凉!赶快开车,要是延误了案情我拿你脑袋来当证物啊!” 车队回转,只留下末尾一辆警车朝着送肉粽队伍而去。 林厌瞧了眼后视镜,车队果然跟了上来。 打开车窗,又添油加醋的竖起一根中指用力来回晃了晃。 “甘ning娘,昌仔,你知不知道你在挑衅谁?!”蔡迈达勃然大怒,怒骂声从后面传来。 林厌笑了笑,又把车窗关上,稍稍提速。 “鬼遮眼还真是好用,他拿我当那个已经死掉的毒贩了。” 耳边传来尖锐重叠的嬉笑声,它们跟着林厌学坏,也觉得耍人很有意思。 车辆穿行在四通八达的街道,直到一个晃神,大货车从眼前截断视线后,再看去却没了前车的影子。 “干啦!!” 蔡迈达下车眼神恶狠狠的紧盯前方,顺势从兜里拿出震动的电话。 “喂?怎么样?” 电话那边传来取证物警察的声音。 “我们没拿到啊,那群刁民人太多了,强行带走了。” “你就不会开枪喏!”蔡迈达骂道。 “摄像机都在你们车上,开枪了更说不清楚了。” 警员也很无奈。 一边是制度,一边是务实,可被上司骂的狗血淋头也好过革职。 蔡迈达一时间只觉得烦躁,用力一撮头发,大声道。 “不管怎样啦,拖住他们等我们来,实在不行你就直接把车横在路中间啦!” 挂掉电话,蔡迈达最后看了路口对面一眼,回车迅速按原路驶离。 待警车离去,林厌才缓缓驾驶着车从街侧出现。 “直接接触是下下签,所以做成这样已经是尽人事了。” 话音落下,车辆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鬼师傅本体石像被封印,上吊绳只是媒介。 送肉粽队伍顺利抵达也好,没有冲煞再加送走上吊绳和那块石像碎片,鬼师傅的煞气会遭到前所未有的削弱。 没有送煞成功也罢,只是后面还会死很多人,那就不是林厌能控制的了。 离开路口。 换了辆车,林厌有条不紊的驶向火车站不远处的小道。 视线一直在树荫和路边扫过,直到发现一道抱着小行李箱坐在路边,耸动肩膀的身影后才缓缓停下。 林厌推开车门,略微开心的笑道。 “等久了吧,美羊羊。” 美羊羊? 小萱缓缓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半点泪痕,掺杂着委屈与怒意的神情一顿,带着哭腔倔强的回道。 “我叫小萱呐。” 林厌脸上笑意越浓:“原来你真名叫小萱,跟你网名一样可爱,我就是灰太狼,约好了今晚来接你嘛。” 看着林厌眉眼弯弯的样子,小萱忍不住放松下来。 微弱的光都好像全进了林厌的眸子里,干净而温暖,带着一种真诚的友善。 小萱语气好了许多,柔声道:“你找错人了,我也没有跟人在网恋,我有男朋友的。” 林厌一愣,笑容变作歉意。 “抱歉抱歉。” 说罢没有纠缠,启动车子就朝前面继续开去。 只不过经过林厌这么一打岔,小萱倒是没多气了,只是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该死的灰熊,你去拍你的灵异视频好啦,看能不能吓死你,丢下个大美女自己跑了。” 小萱就是那对拍摄灵异视频情侣博主中的女生,她口中的灰熊此刻正跟着送肉粽的队伍拍摄,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拍打着发麻的小腿,小萱却不由得看向车辆离开的方向,眼神羡慕。 别人的男友亲自开车来接,她却被灰熊丢在陌生的街道…… 只是没等小萱盯着看多久,就发现驶远的车居然又重新开了回来。 小萱赶紧收回视线。 瞅了眼四周黑漆漆的街道,心里有些紧张。 直到车子再次在她身前停下,她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脑子里什么尾随少女,变态杀人魔等等的新闻讯息一下子全部都冒出来了。 只是当车门再次打开,小萱警惕的眼眸却只是对上一张与此前灿烂笑意不同的落寞面庞。 “你怎么了?”小萱主动询问。 “你真的不是美羊羊吗?”林厌还不死心。 小萱连连摆手:“真的不是。”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 林厌苦着脸:“那看来今晚我是被人放鸽子了,明明都说好来的,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小萱心头一紧,感同身受。 他被人放鸽子,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人随随便便的丢在这里呢? 她连忙踮起一只脚起身,身形歪歪扭扭的安慰道。 “我看就是那个女孩子没有眼光啦,别伤心,她不来是她的损失。” “谢谢。”林厌顺手打开顶光灯,让小萱看清楚他的脸。 “诶?” 林厌好像才注意到小萱脚边的小行李箱。 第3章 上吊绳临头!夏流阿公 “你这是?” 小萱放下脚,手叉腰。 “别提啦,我也遇见一个大混蛋了。” 追问会产生压力,林厌没有继续提起灰熊,而是转而笑道。 “这也算是缘分了,要不我顺带载你一程。” 见小萱有些犹豫,林厌继续引导。 “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现在这么晚你又一个女孩子在这边,下一班火车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吧。” “那就谢谢了。” 想起林厌的笑脸,小萱提起小行李箱坐进副驾驶。 “你的手机呢?” “怎么……”话没说完,小萱就看见林厌凑了过来,拿着她的手机为两人定格了一张近距离合影。 “你,你要死啦~” 小萱一把抢过手机,俏脸泛红。 实则刚降下去的警惕心,此刻又升了起来。 林厌收回上身,只是面不改色的启动车子:“拍下我的照片,你可以发给你男朋友或是亲近的人,你出什么事情我也跑不掉,这样总算放心了吧?” 车辆平稳匀速向前。 听见林厌的话,那颗刚升起来,还有些跳动感的心才回落,小萱松了一口气。 “你好搞诶,刚才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冷啦,你好好看前面。” “哦,那我开空调。” 湾岛的女生正常说话都像是在撒娇,林厌觉得挺有意思,只不过他接触小萱可不只是为了泡妞这么简单。 她的男友灰熊会死在鬼师傅的上吊绳下,被活生生勒死在车里。而那个拍到鬼师傅的手机里存有鬼师傅的一部分煞气。 也可以说是鬼师傅东山再起的分身,不彻底解决会很麻烦。 剧情线就算只是按照正常发展,鬼师傅本体也会被钟馗附身的小敏斩死。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通过视频和照片传播的煞气。 否则治标不治本,就像炎火师傅死前做的那样,要不了多少年鬼师傅又会卷土重来。 死更多人事小,林厌卡在这个死循环事大。 给小萱找了个干净的旅馆,哦,是真的很‘干净’的那种。 然后在她感激的目光中渐渐远去。 “林厌真是个好人。” 小萱回忆着与林厌相处的短暂时光,如是说道。 小姑娘心中的委屈烦闷一扫而空,乐呵呵的哼着歌,脚步轻快的转身走进旅馆。 只是林厌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车辆才开出不及一公里,对流车道迎面车灯一闪,一根上吊绳不知何时悬挂在迅速掠过的树枝上。 林厌惊出一身冷汗! 猛地一踩刹车看向后视镜,却发现除了被风吹得晃动的树枝外,又什么都没有。 刚才一晃而过的上吊绳就像是幻觉。 林厌下意识摸了摸防风护目镜,才想起刚才为了不让小萱觉得奇怪,曾将护目镜摘下来过。 喃喃道:“还以为就要直接贴脸开撕了,我中煞了吗?什么时候?”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鬼话,林厌转而就放心下来。 鬼师傅的煞气维持不住,转瞬即逝。 “这是好消息,看来送肉粽仪式已经成功了,它的本体石像还没解封,想杀人但有心无力。” 车辆复行,渐远。 …… 次日。 林厌来到圣心医院,302病房。 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防风眼镜的模样引人注目,只是他自己倒不觉得尴尬。 推门而入,总算是见到了那个曾经被唤作‘夏流阿公’的男人。 克魔跋一掏出来,方圆500公尺没有人敢大小声。 只是可惜,现在这个除了敢对鬼竖中……灵官指,实力远不及炎火。 女主阿敏又是个不干人事的,最可靠的炎火还是一根筋,铁了心要帮阿敏,两个人如果不是天命成不了事。 反倒是这个阿公,多少是有脑子的。 当林厌走进病房的时候,阿公正在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看报纸。 他下意识地扫了林厌一眼。 “是我师弟让你来找我的?” “你怎么猜到的?” 林厌悠悠然的坐在椅子上,一副被猜中的惊讶样子反问。 “你身上的煞气隔着门都快要……” 可旋即阿公的眉头一紧,他摘下老花镜,认真的盯着林厌看。 半晌,丢出一句话。 “你快要死了,年轻人。” “这也是能用眼睛看出来的?” 阿公将报纸拨开放到一边,点向林厌眉心。 “你眉心黑气凝聚,乌云盖顶,死气之重前所未见,鬼师傅的奇特煞气隐约可见,奇怪的是鬼师傅还不是最主要的。” 阿公手上捏了一个法诀,拿出随身携带的符纸拍在自己身上。 但他再次抬头:“你!” 阿公眼睛里的震惊无法抑制。 瞬间出现在林厌周身的孤魂野鬼,差点将整间病房挤满。 刚才还冷清的环境,一下就变得热闹起来,天花板上都趴了不少。 刺耳的嬉笑声适时传来,它们盯着林厌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被保护者,反倒像是在盯着猎物。 那种贪婪和恶念几乎快要溢出来,偏偏当事人却恍若无闻,带着一种违和的惬意。 阿公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林厌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 就算是孤魂野鬼,也全部都是枉死煞气极重的孤魂野鬼,足够将他打包吞的干干净净。 林厌凭什么完好无损! 林厌削水果的手顿住,放下刀,咬了一口果肉白心的苹果。 “刚才你猜了我,现在我来猜你。” “猜我?” “我能猜到你的伤什么时候痊愈……我想也许是当炎火解决掉鬼师傅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 阿公的眼皮垂下,看不出神色。 咔嚓-- 林厌含着一块苹果,模糊不清的说道。 “听说你就要给鬼师傅送煞的时候忽然口吐鲜血,进医院的当夜就意识清醒了,送煞的任务就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师弟炎火身上。” 林厌放慢语速,稍稍靠近。 伴随着林厌的动作,那些个孤魂野鬼也几乎同步的紧跟着伸长脖子,挂在天花板上的脑袋都要伸到阿公脸上来了。 林厌点名关键:“当年,你也是亲眼见到你们的师傅金龙被那只凶鬼杀掉吧?” 来自枉死者的煞气令阿公的灵感直跳,头皮无孔不入的触及到刺痛。 他忽然干戚戚的笑了一声。 第4章 恶鬼还需恶鬼磨,大神哪能天天在 “嘿--” “师傅都死在它手上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阿公好像一次眨眼就换了一副面庞,皮笑肉不笑,连带语气都显得低哑。 “那你师弟就不会死了?” 林厌嘴角上扬。 不见饱含正义感的责问,反倒只看见对阿公自我认知定位精准的欣赏。 阿公冷笑接着道:“当年师傅死前说师弟才是天命之人,连带师传的法器也一并给了他。我年老力衰,法力也不如师弟,就是一个强一点的普通人,自保有什么错?” “况且。”阿公起身走到窗边:“师弟的性子我了解,一旦出事他不会袖手旁观,我加入也是添乱,倒不如顺水推舟交给师弟去处理。” “炎火一定会死。”林厌认真开口。 “那也是天命,当年是师傅,如今又是师弟。” 虽是这样说,但林厌还是能从阿公的语气中听出感慨。 鬼师傅就是始终纠缠他们一脉的宿敌。 回过身,阿公开门见山问道。 “说吧,你此次来到底意欲何为,不用给我下马威了,杀了我也讨不到好处。” “帮我对付鬼师傅。”林厌狮子大开口。 “好大口气。”阿公笑了。 “那就教我怎么对付它,至少将它困住。” 阿公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对付它,而是怎么保住小命。” 他瞥了眼满屋子的孤魂野鬼,背着双手缓步道。 “鬼师傅是泰国最凶的邪灵,以煞气为食,你带着这么多孤魂野鬼到处乱晃,它想不盯上你都难!一旦它本体破土而出,一定会来找你,不过……” 阿公拖长了声音。 “这些好应公都是本土的枉死鬼,凶和煞全占了,还有些是战争死掉的无名氏,怨气极重,就算是鬼师傅恐怕也没办法随意拿捏它们。” “若是炎火能请来钟馗斩鬼,再将其碎片送煞,烧金纸给海龙王永封,那就万无一失了。” 照阿公的意思,在海龙王那里永封就算是名字上谱了,之后再感应到鬼师傅的煞气,自然会出手封煞。 钟馗? 听见这两个字,林厌带来的孤魂野鬼们霎时躁动起来。 但还不等林厌开口,阿公就直接点出了他的顾虑。 “是担心驱魔正神第一个斩了鬼师傅,接下来就把你当做邪魔外道斩了吧?”阿公似笑非笑。 身上随时随地带几十个凶煞的,哪能是正常人? 钟馗乃驱魔大神,责荡三界邪祟,斩了林厌也是顺手的事。 见林厌点头,阿公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以毒攻毒!” 阿公猛然转身。 “请不来神,那就请鬼!鬼师傅不是毫无限制的强,鬼咬鬼也是一出好戏,所以鬼越多越好,只是……” 阿公仰面扫视众多孤魂野鬼。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被这么多有应公附身还不死的,但你也许已经到极限了,未必能承受更多。请鬼容易送鬼难,到时候身死恐怕都算是轻松的。” 阿公的厉声警告不仅没能引来林厌的重视,反倒让他兴奋起来。 特别是听见‘鬼咬鬼’时,心里刺挠又过瘾。 面对阴邪鬼物不仅不怕,反倒一片火热。 管它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求什么神,拜哪尊佛,都不如靠自己。 抬手打断正欲长论后果的阿公,林厌果断作出决定。 “恶鬼还需恶鬼磨,大神哪能天天在。教我怎么做,顺带,你应该知道林书仪现在在哪吧?” 林书仪,吴家维。 《粽邪1》的男女主角,故事的最后,邪祟不仅没有被送走,反而在瞒住所有人的情况下,占据了林书仪的肉身,彻底霸占了吴家维的爱。 所以说现在的林书仪,其实就是当初那个邪祟。 “林书仪?”阿公皱眉:“她现在生活的很好,你找她做什么?” 林厌敲了敲太阳穴:“我不会害她,只是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需要找她当面问清楚。生死攸关呐,法师。” 阿公叹口气:“好啦,只希望你不要骗我,否则一定请大神下来斩你。” “你也会这么好心?” 林厌像是重新认识他,上下打量几眼。 “我这些年也救了不少人好不好?没几天活头了,功德还是要攒一下的嘛。”阿公说的很实在。 但后半句话倒是提醒林厌了。 他认真点点头,深表认同。 “功德确实很重要。” …… 另一家医院孕妇病房。 吴家维正满脸慈爱的轻抚女人的黑发,目光渐渐落到女人的腹部,那种人生第一次的惊喜和激动几乎无法抑制。 “辛苦你了书仪,难为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之前工作太忙,都没有时间好好陪你。” 吴家维深情的看着林书仪。 之前两人撞鬼历生死,渡过重重难关以后,感情反而更胜从前。 林书仪紧紧抓着吴家维的大手,细细摩挲着那抹曾经渴求的温暖,白净的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 “没事的家维,我不是早说过吗?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我们的宝宝的。” 吴家维将林书仪拥入怀中,稍稍低头亲吻在她的额头上。 却没有察觉到林书仪眼底藏着的一丝慌乱。 自从真正的林书仪魂归地府,吴家维就与现在的她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 只是好景不长,附身终究不是真的。 她身上若隐若无透露而出的煞气,虽不至于暴露真实身份,但对于长期待在身边的吴家维来说是致命的慢性毒药。 现在更是有了宝宝。 她怕,怕以后的真相被揭露,事态恶性循环再也控制不住;害怕宝宝生下来就受到煞气影响变成死胎…… 曾经身为鬼的她意气风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可如今的她却只是一个脆弱的女人,成天担惊受怕。 “怎么了,你面色看起来很不好。”吴家维关切道。 “噢,没事,就是宝宝调皮嘛,又踢了我一下。” 林书仪勉强笑了笑,随后便又催促吴家维赶紧去把手头上的事情完成,可别耽搁了生产的那天。 她想要宝宝一出生就见到爸爸。 第5章 见林书仪,鬼师傅即将完成的双杀! “那我就先去忙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出现。” “拜拜了老婆,还有宝宝,爸爸等不及要见你喽~~” 吴家维冲躺在床上的一大一小摆摆手,男人呢在这个时候倒是显得可爱。 说了再见,他转身与人擦肩而过。 “诶,你东西掉了。”那人拉住吴家维的手。 一说话就让吴家维浑身一颤,那种冰冰凉凉的熟悉感觉又涌上心头。 他慌忙转头一看,直到看见一副面色红润的和善面庞,才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感谢道:“谢谢你小哥,刚才都没注意到。” 看着走远的吴家维,林厌脸上的笑渐渐收起。 吴家维,借你老婆一用。 刚回身走到病房门前,透过门把上的玻璃窗,林厌就发现林书仪并未睡下去,而是面色凝重的一直看着这边。 林厌推门而入,又贴心的将门关上锁紧,然后才看去。 病房里只有林厌和林书仪两个人,可林书仪只是看着林厌的动作,没有声张。 她的面色变得铁青,身上不稳定的煞气开始涌起。 两人四目相对几乎就能确信对方的身份。 “当鬼的时候就够凶的,现在成人了怎么还这么凶?” 对峙会带来抗拒感,林厌慵懒的坐在陪床边。 言语间像是在细聊家常,却直接点明了林书仪身上的最大秘密。 “你,靠近我们到底想做什么?”林书仪厉声道。 与沉稳的阿公不一样,现在的林书仪就是一个接近暴走的坏女孩,怀孕也让她危机感倍增,情绪焦虑估计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不小心就会引爆。 所以林厌不打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开口。 “放心,你是人是鬼都与我无关,我更对你们的孩子没有想法。你怎么能拿我当坏人?完全就是误解我了。” 林厌摸了摸自己的良心,感觉到被言语中伤,面露委屈。 林书仪闻言冷笑一声。 “缠在你身边的枉死冤魂少说有二三十只,你这样的人也能是好人?” “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结果是好的,其实过程也没有那么重要。”林厌认真声明道。 不过有趣的是,林书仪竟然把有应公们当成林厌干掉的冤魂。 是现在的林书仪习惯当人不再敏锐了,还是说…… 林厌起身隔着半米嗅了嗅。 “你做什么?!”林书仪依旧警惕,心中泛起异样感。 她蓦然察觉到眼前男人或许跟她一样,都是活在人世间的异类。 林厌脸上浮现出了然之色,坐回安全距离冲林书仪扬了扬下巴。 “喂,你煞气外泄,不会是又想害人了吧?” “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杀的人都已经死了。”林书仪冷哼一声,敢作敢当。 “冤有头债有主?不错。”林厌啧了一声:“只是我担心其他东西不会这样想。” “你什么意思?要说就说清楚。”林书仪皱眉。 林厌缓缓抬头,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漠然。 旋即就将鬼师傅这些年来做的事情说了一遍,特别说明就连阿公都只能退让,而他此次前来正是阿公的介绍。 林书仪听后脸色阴晴不定:“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不害人,就只想家维、宝宝一起组建幸福家庭,这也有错?” 林厌无奈道:“你看看你,又绕回来了,我早说了我对你们没意见嘛……但是鬼师傅却不是。” 林厌忽然话锋一转,让林书仪感觉房间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 “鬼师傅以煞气为食物,我带这些枉死者就是为了吸引它的注意,防止它再害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还得感谢我,否则就你这样半吊子的附身,恐怕早就被吊死了!” “你想唬我?”林书仪不相信。 林厌起身作势要走:“信不信由你,但我可以断定你们一家必定会因为你死在鬼师傅手里,也许在今天,也许就在未来不久。” 林厌笃定的语气让林书仪心头直起毛。 她哪里能想到,林厌说的其实就是《粽邪3》开场的剧情。 没有林厌的情况下,林书仪就像是黑暗里的明灯,鬼师傅卷土重来后第一个就找她。 林书仪被吊死,吴家维被逼疯再吊死,孩子不知所踪。 这可是恐怖片,不知所踪就等同于是死。 “等等!”林书仪喘着粗气,低垂面庞,眼睛往上翻。 她咬着牙:“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林厌回头,露出一副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温和笑容。 “只有鬼才最了解鬼。” …… 夜幕降临。 小敏身前的纸烛法阵乱作一团,身旁空无一物的床上被单飘起,勾勒出一个诡异的人形。 炎火千叮万嘱不能回头,但小敏又一次犯了错,以至于姨母招魂失败。 她刚走出房门,就看见姨母玉兰阿姨正歪着头站在破碎的镜子前。 双眼失神,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 忽然在小敏不可置信的注视下,玉兰阿姨猛地捏起一块镜子碎片,尖锐的尖角捅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一下两下……直至小敏阻止送上救护车,玉兰阿姨浑身颤栗。 此时的玉兰阿姨完全失去了清醒自控的能力,彻底被鬼师傅的梦魇所掌控。 小敏犯的错误,一步步让鬼师傅的影响变得更强。 与此同时。 在埋藏鬼师傅石像的树下,以及在距离这里不过2条街距离的黑暗小路上。 “杀!我要你上不了天!我要你下不了地!” 一道只在耳畔响起,又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涌来,令人感到牙酸的扭曲的尖叫声响起。 前来查找线索的警察,和2条街道外坐在车里的灰熊,近乎同时感到眼睛奇痒。 抬手用力搓揉后,幻觉悄无声息的出现。 惊吓让警察的SAN值狂掉,本就被椅仔姑吓倒一次加上跟送肉粽队伍冲过煞的灰熊此刻更是已经被安全带勒住脖子。 “我要你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尖锐的声音无时无刻不灌入耳朵,越发刺耳。 警察此时也被吊到了树上,双眼迅速充血,两条腿拼命挥舞挣扎。 被鬼师傅盯上的人,除了被两位天命包围的玉兰阿姨外,就没有出现过得救的例子。 但偏偏就在此刻,偏离剧情的意外发生。 第6章 鬼门大开,阴气汇聚,招诡! “唔!!” 警察瞪大猩红的双眼,双手紧紧的抓住上吊绳的上端。 只是下一秒,煞气凝成实质的上吊绳忽然变得极不稳定,开始以一种介于现实与虚无的状态频闪。 唰--! 警察栽倒下来,屁股与地面接触,只觉得浑身疼痛。 “鬼啊!有鬼啦!!” 警察手脚并用的跑开,再也不敢在原地停留。 但是车里的灰熊却没有这么好运了,他多从触鬼,阴气凝重。 此刻手里手机中更是还播放着鬼师傅留下的残像,煞气一股脑涌出来! 灰熊眼眸一翻,双手无力垂下,失去声息。 手机弹出一条短讯,备注‘小萱’。 ——好啦,你那边也拍完了吧,我们见一面好吗? 只可惜灰熊再也没办法回应。 车内还循环播放着灰熊拍到煞气的那一段,只是在扫去时,画面中的鬼师傅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任谁也想不到,这只手机已经变作类似‘上吊绳’的煞气媒介,等待下一个重新触发煞气的人出现。 约莫半个小时后。 林厌按照约定来到阿公的小庙。 刚见过师弟炎火的阿公扫了林厌一眼,犹豫片刻开口请求道。 “我是想,如果你有可能的话嚯,就保住炎火的命一下啦。” 林厌眉头一挑:“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是人,人当然会心软的嘛。”阿公理所当然:“诶,你到底帮不帮?至少在你死之前还能多积功德啊。” 阿公看见林厌的死相更浓了,就算今晚招鬼成功怕是也活不了多久,认定他会死。 “力所能及之内。”林厌点点头。 不管夏流阿公是怎么想的。 只要炎火不出来碍事,能以最小的损失达成目的,林厌其实也没差啦。 “好。”阿公脸上浮起笑意。 “今天我就帮你!” “七月半,鬼门大开,现在正是招鬼的好时候。你身上的32只枉死鬼互相钳制,形成平衡,如果招鬼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确定要继续下去?” 阿公一边布符阵,一边肃然问道。 “所以你要在这里做法,是想在我失控后请神来斩我?”林厌猜到阿公的心思,似笑非笑。 扫看了眼庙宇里,被粗布遮住双眼双耳的钟馗神像。 “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的异类,如果失败,恐怕会化作比鬼师傅还麻烦的邪祟!若是如此,还不如在这里就让你魂飞魄散。” 阿公一鼓作气画完关键符咒贴在阵法中心。 抬头冲林厌脸色一僵:“你真的准备好了?” 面对阿公,林厌颇为感慨。 脑子里浮现出以前经历的事情,还有这来到《粽邪2》世界度日如年的三五天时间。 心绪回拢,林厌褪去上衣端坐阵法中央。 “开始吧。” 阿公来到林厌身后,手里端着一碗浑浊尸血,以剑指为笔,在林厌后背快速舞动起来。 直到阿公后退两步,长长吐出一口气时。 林厌后背上豁然浮现出一幅由符咒纹路构建的图案,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32枉死者的煞气沿着每一道逆转的符咒纹路向外溢出,伴随着林厌的肌肉起伏鬼脸几乎快要活过来! 阿公脸色一变:“好凶的煞气!” 此时煞气外漏,远比符咒感知更加深刻,阿公头一遭遇见同鬼师傅一样具备威慑力的活人,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看阿公掌心内扣符咒,一掌拍在林厌头顶。 另一剑指直指林厌后脑,一股寒气几乎同时自下而上的涌来,林厌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中元鬼门开!好兄弟孤魂听真!” “亡魂厉鬼,有应公阴兵,椅仔姑婴灵。” “闻香而来,闻血而聚!” “涌入此身,护体加持!” “借汝等煞气,克敌制胜!” “事毕莫缠,早归阴间!” “急急如律令!” 咒声落下,林厌猛地昂首! 他此刻身体状态不明,但是神智却异常清晰,能清楚感应到一些无形无体,类‘气’的存在横冲直撞的沿着符咒纹路冲进他的身体。 “急急如律令!!” 咒声在脑海中炸开,林厌的体温急速下降。 林厌的脸不由自主的被一层幽蓝色笼罩,整个人身上看不出一丁点属于生人的气息。 新来的客人和原来的租客,正在他的躯体内攀附撕咬,互相做法。 原本的钳制格局被打破,林厌成为了新的战场,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啊!!”林厌张嘴,口中无法控制吐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 “椅仔姑!”阿公竖起灵官指:“鬼师傅凶气太甚,不得不出此下策!请你能助这个年轻人一臂之力!” 林厌闻言,脸上出现痛苦挣扎之色,数秒后继而变得平静。 凶灵? 跟谁不够凶似得! 正是这时,林厌耳边响起一道绝不可能出现,近乎区别于这个世界体系的响动。 【法门:招鬼(正在参悟)】 【1%……】 【2%……】 【……】 【契仆正在重构……】 【重构中……】 【重构出现错误……】 这一道提示声出现的瞬间,林厌持续颤抖的身躯也重新恢复平静。 似乎因为新的外来不可抗力,导致内部的凶灵被迫互相合作,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格局。 它们并非林厌的契仆,只是相助相生的暂时停留在林厌身躯之内,助他一臂之力。 “这……成了?”阿公努力睁大双眼,近乎见证历史。 从未有哪个人类能够做到这一步,本不抱希望打算请大神斩邪的夏流阿公也没有想到,但偏偏这个奇迹就出现在了林厌身上。 32枉死鬼,再加上招来的16只‘好兄弟’‘椅仔姑’‘有应公’‘孤魂野鬼’……凑成48凶灵,威能大涨。 只是阿公惊喜之余,却没有注意到庙堂阴风吹拂。 将原本遮住钟馗神像的那一帘粗布给半掀了起来,钟馗单眸正对盘坐法阵中心的林厌。 哗--! 青烟弥漫,黑影稳步踏出。 不等阿公感应,一步踏入林厌躯体之内。 原本热闹非凡,都在认识新朋友的凶鬼们霎时被扼住了脖颈,发出诡异的‘咯咯’声。 来人青锋剑一转负于身后,左手呈剑指直指被群鬼包围的林厌,声色俱厉。 “吾乃伏魔大帝钟馗是也!大胆妖孽,受吾一剑!” 第7章 正神钟馗现身!大鹏乘风! 朱砂笔判阴阳簿,青锋剑分人鬼畴! 只见这位大神豹头环眼,虬髯如戟。 赤红泛着青蓝的脸庞眉心中央,有一道血红蝉翼般的符号,红的像是刚刚才饮过鬼血一样。 一身大红官袍随动作飞舞,腰束玉带,上躯如铁墙般宽阔。 看向林厌时眉心紧皱,大嘴一张,声音仿若雷霆炸响,震的群鬼神魂俱颤。 群鬼的尖叫声响起,林厌刚睁眼就看见这一切,但是却只觉得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周围刚形成的阴风瞬间被另一股刚烈至极的煞气彻底碾碎! 当钟馗刺出那一剑,直奔他而来时。 林厌感觉自身魂魄都快要分裂成数份,口中艰难发出模糊不清的声响,群鬼张开嘴与林厌的声音完全同步。 躯体内的天地在这一刻都快要分崩离析。 青锋剑转瞬即至,不过一瞬就袭到林厌眼前,那种全面压制的绝望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一刀斩鬼师傅的大神钟馗!”林厌心中惊慌交加。 钟馗无情无私,象征着绝对正义和辟邪力量,所以才会被称之为除了邪祟之外的万应之神。 从古至今都从未出现过钟馗现身后,放过邪祟妖孽的情况。 如果钟馗能对邪祟网开一面,那遇见的绝对是假神。 青锋剑已经快要触碰到林厌的鼻尖,上面的红色雷霆正气,还未触碰到就让林厌产生遭劈两半的错觉,双眼都不禁紧闭。 在青锋剑刺来最后一刻,林厌心沉到谷底,口中几乎下意识的喊出一句话。 “我有冤!” 锵--! 神魂分裂感截然消失不见,缓缓睁眼刚好对上那双嫉恶如仇的怒目。 林厌顿时松了口气。 “若非刚才急中生智,恐怕一剑就足以将我协同大半凶灵斩杀。” 钟馗是万应之神,只对邪祟零容忍。 但人死为鬼,鬼包括邪,邪却不完全包括鬼。 所以零容忍的前提,是钟馗确定林厌是祸乱苍生的邪祟。 当‘冤’字入耳,钟馗绝不会坐视不理。 青锋剑负于身后,钟馗向前一大步,侧身抑扬顿挫的垂问。 “你厉鬼缠身,已堕入邪道!有何冤情?” 瞧钟馗这样问,林厌心中暗笑。 嘴巴很硬,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嗯?!”钟馗瞪大眼睛。 “咳咳--”林厌学着影视剧里见了一礼,大声拜请。 “请赐福镇宅圣君·伏魔大帝明鉴,弟子愿以余寿借‘好兄弟’着身护持,权为除掉那只外来邪灵鬼师傅,绝非害人,乃以邪制邪,救此方众生!” “巧舌如簧!”钟馗哼了一声。 话音落下,一旁鬼影一闪,一只浑身笼着纯色光辉的小女娃娃一摇一晃的走了出来。 “拜见伏魔大帝。”椅仔姑先见礼。 钟馗一挥手,椅仔姑起身鼓起勇气,坦言道。 “那外来鬼煞气外漏,杀人全凭念头,在湾岛纵横多年,此前已有许多人丧命其手。现如今它想再杀够7人,借通灵体彻底复生。大帝在此它自然不敢造次,只是那鬼师傅狡猾异常,煞气顽强,若非如此,我也绝不会助林厌一臂之力。请大帝明鉴。” “我看你是鬼话连篇。” 钟馗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却不复刚才的强硬语气。 椅仔姑身上的辉光,已然说明她虽受人虐待而亡,煞气极重,但却一心向善。等磨光了怨气愿意去下面,不止不需要受苦,反而能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去。 “请大帝明鉴(破声)” 众鬼既是为了林厌,也是为了它们自己的魂。 要是被钟馗当做邪祟斩了,等于进了下面的黑档案,那可真就是永不超生了。 钟馗真眼窥魂,扫视一圈后重新回到林厌身上。 他一张口,口中就有白烟荡出。 “你竟真愿以寿诛邪?” “赴汤蹈火啊大神!”林厌眼神坚定。 “若你另有作为,那又待如何?!”钟馗质问。 林厌立刻立下誓言。 “若我来此不为斩妖除魔,铲除邪祟,而是另有所图,那就让我日日受苦、人神共诛!到了下面为万鬼所噬!再投入畜生道永不为人!” 林厌张口就来。 本来就是嘛,送他来这个世界不正是为了‘伸张正义’吗? 林厌目标明确,念头通达。 其他人和鬼都不用死,鬼师傅死定了,林厌说的。 “嗯。”钟馗情绪平定。 青锋剑改反握为提,杀意近乎收敛起来。 “一介凡人,倒是勇气可嘉。”钟馗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扇子展开,轻轻扑扇着。 林厌连忙接上:“但私借凶灵诛邪,实在不对,请赐福镇宅圣君·伏魔大帝降下责罚!” 林厌又原原本本地念了一遍钟馗的神号。 说好了,惩罚了可就不许再掏小剑剑喽。 看着林厌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钟馗没由头的笑了一声。 林厌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拿寿命诛邪全然是做了钟馗应该做的事,钟馗又怎么好责罚他。 “够了。”钟馗声音听不出喜怒,似乎又恢复了神性的原貌。 “你且记住你今日的誓言,鬼神在侧,若是犯下罪孽绝不容你脱责!” 说罢,幽蓝青烟弥漫,钟馗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 林厌来不及做什么,只感觉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传来,肉身猛然睁开双眼! 阿公的脸在眼前渐渐清晰。 “你没事吧?刚才我一直在叫你,你都没什么反应。” 见林厌苏醒,阿公松了一口气,疑惑的说道。 林厌刚想说话,但是却只感觉自己怀里一沉,同时耳边传来提示声。 【法门:招鬼(参悟完毕)】 【法门:食鬼(参悟完毕)】 【获得了法器:钟馗像(木雕)】 林厌一愣,连忙低头,却见怀里真是一尊小半只巴掌大小的钟馗木雕像。 虽比台上的神像小了千倍,但是林厌却不会小瞧。 “这木雕可是钟馗亲自送的,这在恐怖世界闯荡也太长脸了。” 林厌心砰砰一跳,将钟馗木雕像挂好在脖子上。 也许这既是保护,也是监督,但毫无疑问是林厌目前需要的。 加上从钟馗身上扒来的食鬼法门,和体内那48只暂存的凶灵,此时的林厌和昨天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8章 见炎火,要破鬼师傅封印! “我没事。” 反应过来的林厌摆摆手,劫后余生和惊喜并存。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这阿公总是拿‘老玻璃’的眼神盯着他看,久久不松。 “你做什么?”林厌穿上衣服问道。 “怪了。”阿公摸摸下巴:“刚才看你还是满脸的衰相,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现在看不清楚也就罢了,怎么还隐隐透着生气嘞?” 阿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是却能从林厌身上的明显变化中品出一些味道来。 林厌收敛浑身煞气,上前一步。 不看阿公,而是错身看向了他身后的钟馗神像,意味深长道。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 说罢,林厌转身离开。 阿公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猛地一转身。 直到一眼看清那被掀开一只眼的粗布条,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中惊愕。 “啊!” …… 警灯闪烁,人群汇集。 警示线外,隔着老远都有人伸长脑袋吃瓜。 昨夜差点被吊死的警察捡了一条命,一早就带着警察局全部出动。 他们来到空地上,却没有靠近大树,而是隐约的站在远处将大树包围在中心,生怕沾染到晦气。 众人目光遥遥朝着大路的方向看去,像是正在盼望什么人的到来。 直到人群自动从后面分开,他们眼神陡然一亮,可紧接着就转变为疑惑。 因为他们要请的夏流阿公没有来,出现的一男一女看上去都有些奇怪。 只见男人总是戴着一副防风眼镜,走路不急不缓。 双手推着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面若冰霜。 这不伦不类的组合看上去很是奇怪,见他们靠近一位中年警官带人上前把他们拦下来。 “停下啦,这里不是购物商场,来这里对小孩子也不好啦。” 中年警官隐晦的提示,让瞬间听懂的林书仪轻咬嘴唇,心感犹豫。 但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让她刚刚浮出水面的想法又给按了回去。 林厌脸上带笑:“是阿公让我们来的,放心吧,我们会结束这一切的。” 这话既是对中年警官说的,也是对林书仪说的。 林书仪不做声响。 如果说之前她是被林厌的据理打动,那么现在则是她完全不敢反抗林厌。 不大的泛白手掌扣紧轮椅扶手,那种从身后散发出来的强烈煞气令她心惊。 要知道现在还是阳光温煦的白天…… 中年警察闻言狐疑的打量了两人几眼,然后才对身后挥挥手,走在林厌的身侧。 “王国栋昨天晚上回到这里,被一根绳子吊在半空中差点吊死……” 中年警察刚说到一半就被林厌的眼神盯上,想说的话噎在喉咙里。 “一切交给我们就好。” 平淡的言语间带着渗人的威慑力,让人不知不觉想要听从林厌的话。 待中年警察走远。 林厌两只手轻轻搭在林书仪的肩膀上。 “就算是天生开眼的法师也没办法完全注意到鬼师傅隐藏的煞气。”林厌稍稍弯腰凑到林书仪耳边,柔声道:“但是鬼不一样。” “面对同类总是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敏锐直觉。” “来,你给我指。” “指到谁,我就吃了谁。” 林厌轻舔嘴唇,林书仪不由得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近乎卑微的望向林厌:“求你……” “别搞得我像是坏人一样。”林厌皱眉。 “如果我想除了你,今天就不会把钟馗像摘掉。只要你听话就不会有事的,我说了对你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你不是我的目标。” “来,指吧。” 林书仪缓了口气,然后才凝神仔细的扫过周边围绕的那些人,好一会才出声。 “没有。” “什么?”林厌皱眉反问。 “他们没有接触过媒介,身上也都没有煞气,就连那个叫王国栋的警察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林书仪连忙补充道:“也许是它遭到封印,再加上被送煞后,身上煞气已经没办法继续维持了。” 话音落下,外围人群一阵骚动。 然后就看见炎火背着包袱匆匆忙忙的跑来,神色慌张的朝树下一扫,见还没有开土不免松一口气。 “什么人?” “不能挖,不能挖啦,会死很多人的!” 炎火被警察拦下,不经意间看见了林厌和林书仪。 这是他与林厌初次照面,立马眼瞳收缩,顿在了原地,任凭警察们询问也不回应。 “好了,他是阿公的师弟,让他过来吧。” 警察放开炎火,炎火迈动脚步,却发现一步比一步重,直到来到林厌身前,顶着压力刚想开口,却听见林厌出声道。 “我打算放鬼师傅出来。” “什么?!”炎火脑袋一下被炸懵了。 松开轮椅,林厌正式与炎火面对面。 “我身上招来的凶鬼坚持不了多久,必须要在鬼门关闭之前结束一切,鬼师傅存在始终是个祸害,趁此机会解决它保住你的命。” 与刚才这方世界时有些不同。 现在几乎是反转的局面,再加上可以确定鬼师傅早已经盯上林厌,那套‘三不秩序’已然无需遵守。 真把鬼师傅放出来,到时候还不知道该谁逃。 继续封印着鬼师傅,才是帮了它。 炎火接收到的信息量有点大,一时间面色复杂。 在林厌身上,炎火看到了金龙师那种舍生取义的精神,实在难能可贵。 没有劝阻,也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炎火只是问:“需要我做什么?” 林厌脚步停顿,用一种前所未有认真的神色对他道。 “给我把那个叫小敏的看好了,绝对不要让她到处乱跑。” 炎火还以为林厌也看出了小敏的特殊,很是郑重的用力点头。 殊不知这一整部鬼片完全可以改名叫——《我的傻队友小敏助邪祟杀人的故事》。 别看她只是一个凡人,实际上却比再找一个厉鬼来帮鬼师傅的危害还大。 最后炎火身死,就是为了要救小敏,才效仿金龙师以身诛魔的。 几乎都快成规则怪谈了,触发小敏必坏事。 互留下联系方式,林厌才将林书仪送回医院。 第9章 决战鬼师傅! 为她掖好被子。 看得出她很怕自己,林厌没有说什么贴心的话,只是交代道。 “今晚我会放鬼师傅出来,尽力斩它。阿公会来守着你,之后或许还会需要你,但是放心,今晚过后就不会有事了。” 林书仪迟疑的点点头:“嗯。” 只是待林厌就要开门的时候,林书仪忽然喊住他。 “喂!” 林厌回头看去。 “你,最好还是活着好啦。如果当年我也能遇见你这样的朋友,也不会……”林书仪眼里有故事。 “都已经过去了。” 林厌说完这句话,关门离开。 从医院离开,林厌去租了辆中小型的挖掘机,佩戴上钟馗木雕像。 领着48凶灵,浩浩荡荡的开向封印鬼师傅的那棵大树。 顺带路过杂货店的时候,林厌看上了一把板正的折叠椅。 双手紧握椅柄,试着凌空挥了挥,发现正合适。 杂货店老板夹着烟走来,见林厌的动作笑呵呵的问道:“靓仔,冲你这架势是要去埋人喏。” “大叔你不要乱讲话,现在是和谐社会喔。”林厌笑着提醒道。 看着林厌爽快付款走人,挖掘机一摇一晃的背影,杂货店老板撇撇嘴。 “坏人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坏人啦。” …… 血晕夕阳。 在光与暗的最后一丝交界线上,林厌开始用挖掘机翻土。 夜幕迅速降临,提前悬挂在树枝丫上的便携电灯照亮了下方的土地。 这一片区域林厌早和警方商量过,整个用禁行标志包围起来,生人勿进。 这整片区域就只听见挖掘机工作的声音,以及林厌令人毛骨悚然的自言自语。 “你们先围好,这家伙是外来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本地乱来……” “废话,今天要是能让它跑了,我的林字对称写……” “这对你们也是功劳一件嘛,到时候下去了对你脸色都好些……” “诶,别瞎说啊,什么邪修不邪修的,我又不靠害人练功……” 咔-- 说话间,金属铲挖空了树下大半泥土,与黄泥里一块硬物相接,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林厌心中一震,跳下挖掘机翻开一看。 只见外面存放的木盒破碎,碎片下看见一尊鬼面断臂打坐像。 邪像被一把黄铜色小剑钉住,朱红色细绳连带黄铜小剑和邪像一同捆绑缠绕。 就算还是被封印的状态,鬼师傅的两只眼睛似乎都隐隐泛着鲜红色的光。 将黄铜色小剑拔出,将朱红细绳烧掉。 顿时一团黑烟自邪像中蔓延而出,一道近乎扭曲锐利的声音凭空响起。 “不洁的灵魂不会被打败!” “任何事情都无法净化邪恶!” “凶灵与邪恶永远与你同在!” “我要你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浓重黑烟汇聚出头颅的形体,双眸发出标志性的红色光辉。 但是还不等它看清楚眼前的世界,一面折叠椅就直接拍到了它的脸上,硬生生将它空摘下来,又重新拍回了地里。 林厌看着手中被椅仔姑附着的折叠椅:“还真挺有用。” 转而看向四周的空地,不满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 哗--! 鬼师傅的煞气冲天! 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是被送煞了一部分也依旧强大。 它猛的冲出土坑,张嘴就要让人上不了天下不了地,但迎面从四面八方扑来凶灵却将它的声音堵住,尖锐的嘶吼凭空响起。 当群鬼出现的刹那,忽然感觉好像鬼师傅的煞气压迫感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林厌拎着折叠椅挤进人群。 “慢点慢点,妈的,让我来!这下算我的!” 林厌夸张的高高举起折叠椅,重重的落了下去,接触到鬼师傅的形体遭煞气侵蚀,没几下就将折叠椅拍的散架。 丢掉折叠椅,林厌在身后摸了摸掏出一柄斧头来,狞笑道。 “我一个普通人,在这鬼神纵横的世界里有一把玩具小斧头防身,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斧头落下,寒光闪烁! 林厌没有劈黑烟,而是劈向了鬼师傅的邪像本体。 边劈边砸边念: “本土阴兵围身,外鬼魂飞魄散!” 直到将邪像砸碎,鬼师傅顿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令林厌耳膜刺痛,一阵头晕目眩传来。 红了眼的鬼师傅挣脱群鬼,直冲冲朝着林厌飞来! “不怕你凶,就怕你怂!” 林厌立马捏了一个法诀,微微垂头,嘴角两侧有白色的淡淡烟雾弥漫而出。 待鬼师傅来到身前,张嘴就直接咬了上去。 硬生生撕扯下一团煞气,三两口吞入腹中,经过口舌时的感觉冰冰凉凉,还带着一股恶臭味道。 林厌‘呸’了一声,边擦嘴角:“真够难吃的。” 【法门:食鬼】! 吃掉鬼物后直接转化为己身的煞气。 林厌拍拍下腹,泛起的嘴角看上去很诡异。 “来我肚子里,我肚子里能成仙呐!” 见自身煞气被夺,鬼师傅气的鼻子都歪了,两只血红双眼不停的闪烁。 只是群鬼环绕,眼下林厌是有备而来,鬼师傅扭头就朝着包围薄弱处突围而去。 “拦住它!” 椅仔姑协同群鬼绕前。 可谁知一副怂样就要逃走的鬼师傅,猛地一转身。 煞气顿时分裂成十份,向不同角度飞冲而去,其中一部分盘旋着撞向林厌。 “小心!” 林厌张口咬住2团黑色烟雾,却被余下部分撞向后背钻入体内。 林厌撞煞的下一秒。 一截上吊绳凭空出现,悬于半空中。 林厌不受控制的踮起脚尖,身躯渐渐悬空。 群鬼见势不妙,立刻回归原位,在体内与鬼师傅的煞气斗起来。 看着自己纵然已经减速,但依旧在缓缓上行的身躯,林厌调动体内煞气破关,强行按下手机的回拨键。 “叮铃铃--咔--” “终南山上真显现,焚香拜请速度降临,弟子一心专拜请,钟馗天师降临来……”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开始念咒。 声音透过话筒清晰的传到林厌的耳中,胸前的钟馗木雕像豁然之间悬空而起,一道金光显现自林厌身躯扩散开来,硬生生将逃出去的黑烟震散。 待林厌再次睁眼,已然出现在了自己体内。 第10章 生吞活剥!收尾 鬼师傅的煞气削弱之后再遭削弱。 眼下连分散逃走的煞气都被震散,显然是没办法再抵抗如此多凶灵的围攻。 那些毒贩、走私犯、人蛇集团用人血和生肉硬生生垒起来的凶气被彻底掩盖。 直到听见林厌的声音,群鬼才乖巧的停下,退至一旁。 当林厌走来,看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鬼师傅,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真以为有人能救你啊,这里到处都是我的鬼,你鬼师傅凭什么?” “凭你叫的声音大啊!”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今天我就让你上不了天,下不了地,全都进我肚子里!” 林厌的影子盖住鬼师傅的身形,那双满含恐惧的红色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光。 贫道无能,让邪祟…… 撕拉……撕拉…… 吞食的声音陆续传来,在场被称作凶灵的孤魂野鬼都忍不住扭过头去回避。 椅仔姑用小手遮住两只圆乎乎的眼睛,透过指缝看清林厌狂野的背影。 “还是别招惹他了,活着就这么凶,死了以后更不得了了。” “是啦是啦,现在它还有伏魔大帝护体,得罪不起。” “嘿,鬼门那头在叫了,这边已经完事了吧?” “走你!” …… 林厌再睁眼,天已经亮了。 阿公那张干瘦的脸凑的很近,被林厌一巴掌拍开。 吓得阿公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左手掏符咒,右手竖起灵官指,冲林厌叫嚣。 “妖孽,伏魔大帝在此岂容你造次!” “你脑子被鱼亲了?” 林厌活动了一下胳膊,从地上撑起身来。 身体里的凶鬼散尽,尽管还留下来一些吞食后得到的煞气,但力量还是不免下跌了一些。 这种空虚的不踏实感,让林厌有些不适应。 这时阿公才反应过来:“你没有被附身呐?” 林厌来到钟馗像前,点燃三根香插进香炉,然后才回头道。 “鬼师傅已灭,等我最后做一些收尾工作就可以结束了。” 路过阿公身侧,林厌拍了拍他的肩:“谢了。” 还是那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 只是在林厌走后,阿公却忽然转身看向钟馗像,脸上露出一副诡异的笑容。 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吓得阿公浑身一颤。 “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没给我?” 林厌去而复返,歪着脑袋盯着阿公。 阿公被盯得心里发毛,摆摆手:“好啦好啦,给你啦,我其实也不是很想要啦!” 说罢,将钟馗木雕像请出来,送还给林厌。 羡慕的看着林厌将护身符随意挂上,夏流阿公有些不耐的催促道。 “赶紧走啦,遇见你就晦气,你比鬼师傅更难缠啦。” “切。”林厌转身挥了挥手:“多保重。” 亲眼看着林厌走远,夏流阿公眼底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保重呐,年轻人。” 从小庙离开。 去医院将林书仪接出来,在小镇上到处走一走看一看,瞧瞧有没有漏掉的煞气。 在小镇上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林厌带着林书仪回医院看了眼小敏。 去的时候小敏正在照顾卧床的姨母玉兰阿姨,因为受到煞气侵蚀太深,加上不受控时自残的伤害,恐怕要休息个一两年才能缓过来。 不过好消息是,当林厌吃掉鬼师傅后,炎火为玉兰阿姨招魂将魂魄补全,总算是将命给保住了。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隔着玻璃窗,看了眼小敏,林书仪摇摇头脸上露出笑意。 “她是正常人,小镇上也再没有它的踪迹,我看是已经彻底解决了。” 林厌没有回答,只是说:“我送你回去。” 离开医院。 手机上一个未接来电引起林厌的注意。 回拨过去,一阵娇柔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林厌--(抽泣中),你现在(抽抽)有没有空啊?” “怎么了?”林厌嘴角扬起。 “是灰熊啦……他死了,我早让他不要去拍那些东西了啦!”小萱又慌又怕。 平复好情绪,小萱才可怜兮兮的请求道。 “我在这边只有你一个朋友了,你能不能陪我去领一下灰熊的遗物,求求了……” 小萱拖长声音,心里忐忑不定。 在这边最亲近的人已经冰凉凉了,小萱无依无靠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笑容阳光的林厌。 直到那声‘好’传来,小萱才松了一口气。 “灰熊在哪里?我现在就过来。” 得到小萱的回复,林厌很快驱车赶到。 小萱站在警局门口,两只眼睛都泛着红,精神状态也不大好。 看见林厌下车,她三两步靠近过来,勉强笑了笑。 “谢谢你陪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节哀。”林厌冲她点点头:“这次过后你就回家去吧,别再自己待在这边了。” “这个伤心地,再也不来了。”小萱显得很乖巧。 两人走进警局,警员领着他们走进停尸房。 眼看着灰熊真的变成灰白色了,就静静的躺在那里什么反应都没有,小萱捂着嘴后退,一时间不能接受。 看着小萱的反应,林厌很想说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啦。毕竟如果灰熊真的现在忽然爬起来,小萱又该哭了。 安慰了一会,警察送来一个小盒子,里面都是灰熊的随身物品。 林厌目光锁定,看见了那个留住鬼师傅最后一份煞气的手机。 小萱抬手就要去拿,却突然被林厌握住手腕。 “你……” 小萱看了眼林厌,又忍不住低下头。 “我……” “不要去看了,那些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林厌将盒子里的东西整理到手提袋里,提在身侧陪小萱离开了警局。 直接驱车送她去了火车站,见她上了火车才将袋子递给她。 冲她挥挥手:“回去醉一场,好好睡一觉,把这边的事情都忘记吧。” 小萱神情有些慌。 “回去以后我们还能再联系吗?” 火车在这时开动。 小萱趴在窗口看着面带微笑的林厌,红了眼圈。 火车渐远,林厌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灰熊的手机被紧握在掌心。 稳妥起见。 吃掉残煞,格式化手机,再将手机电量耗光以后。 林厌联系炎火又举办了一场送肉粽仪式。 将手机送给海龙王镇煞削魂,永不复生。 当手机被丢进水里,渐行渐远的下一瞬。 林厌耳边传来了熟悉的提示声。 第11章 奖励、回归现实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 车水马龙的街道和周遭一切白噪声全部远离,直至彻底消失。 眼前有一列列泛着金光的字迹浮现出来。 【你以普通人之身救小镇于水火,攻略源头鬼怪——鬼师傅】 【恭喜你,获得《粽邪2》世界杀人媒介——上吊绳,上吊绳乃鬼师傅煞气附着之物,同时也是煞气外显之形,人鬼可敌】 【恭喜你,扭转数人必死命运,积功累德,可抵消业障、增福寿】 【注:救一人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十人命,胜造十一级浮屠;救百人命,功德无量;救千人命,功德圆满;救万万人命,成佛作祖,直登极乐。】 【恭喜你,在《粽邪2》世界彻底铲除鬼师傅所有煞气,对该世界重要角色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获得真名——未被送走的它】 【真名·未被送走的它:邪祟岂可随意来去?所有附身鬼、怪、妖、邪、魂将遭到强行截留百分之一煞气,永作吾身】 金色字迹凌空停滞片刻,便烟消云散。 林厌只感眼前一花。 再次看清便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270平的大平层楼房,上午的曦阳正从白色薄纱窗帘蔓延进入客厅。此前经历的一切,见过的所有人都仿佛只是一场梦。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林厌却知道什么都变了。 那股阴邪的煞气在体内乱窜,因为获得了真名此前附体的48凶灵煞气的百分之一,在最后又回馈给了林厌。 那种落差不适感稍稍缓解,现在的林厌前所未有的凶。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悬在胸口处的钟馗木雕像,才忽然注意到缠绕在左手上的缩小版粗布绳子。 上吊绳看着干燥,实则隐隐透着阴湿,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滴水。 但是这种阴湿对于林厌来说,却是阵阵亲近与柔和。一人一绳心有灵犀,可以犹如臂使。 “这好像不是纯粹的法器,里面应该……” 林厌凝神打量着上吊绳喃喃。 不等他说完,便听见手机传来提示声,打开一看有一条未接来电和讯息。 ——醒了给我回电话。 电话号码抬头的备注是‘林清源’。 林厌没有马上回电话。 走进开放厨房打开数据外显的一体冰箱,倒了一杯存好的冰滴咖啡,一口气喝了半壶,然后才点了回拨。 将手机放在案台上,打开扩音,对面刚好接通电话。 “喂?” “说话。”林厌直接道。 “这个月的生活费应该已经过去了,我知道你过惯了穷日子,但不要为我省,不够花再告诉我。” 林清源早习惯了这个私生子的语气,平静的说道。 “收到了。”林厌看了眼存款余额,加上第一次给的‘补偿费’,林厌现在有300多万的存款。 “没事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林厌对林清源说不上讨厌。 只是直到林厌成年林清源才来找他,只能说两人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 也许是因为于心不安,也许是因为怕林厌未来影响他亲儿子的路…… 总之林厌没什么大成就,而林清源又偏偏给了无法拒绝的价位,所以林厌就扮演了一个‘听话儿子’的角色。 衣食无忧,无所事事。 “你……”林清源顿了一下:“如果不想回学校那就别回去了,读到本科也够用了,以后我一直养着你。” 林厌俯身在案台上:“有话直说。”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你弟弟从国外读书回来,还有你薛阿姨也总说要见你一面,我组了一个饭局,周五的时候你要出现。” “不去,我早说了不可能见他们,免得到时候惹出一大堆浪费时间的麻烦事,你烦我也烦。” “挂了。” 林厌毫不犹豫的拒绝。 在见识到全新的世界以后,获得超乎常人理解的力量后,这些伦理拉扯全成了不重要的小事。 相比起和一群陌生人吃饭,林厌此刻更想确定另外一件事。 披上衣服打车出门,去屠宰场鸡鸭鱼鹅猪羊各定了十只,全是活物。 将负责人打发走,林厌看着被关在不同围栏里的畜生,轻轻晃了晃左手上的粗绳。 几乎是同时间。 原本正低头进食或是在污秽中闭眼休息的动物,霎时惊恐的发出惨叫声。 上吊绳在它们头顶出现,令它们身躯悬起,套中脑袋一点点的收紧,直至它们窒息而亡。 整个过程林厌都在观察体内煞气。 动物窒息后倒是增长了一丝,但增长程度甚至远不如截留下来的那百分之一。 “畜生也能令煞气增长,只是远不如杀人和食鬼么。” 林厌暗自点头,这与他预估的差不多。 这些畜生本来就没多凶,也不是万灵之长,自然没办法提供更多煞气。 想到这里,林厌在门外负责人一脸愕然的表情注视下,离开屠宰场。 回到家附近找了一个网吧,冲2000开了一个包厢,打开抖音翻到一口气看完恐怖片系列,一部部的刷起来。 至少要加深对各类恐怖片剧情和设定的印象,免得到时候进入一个不熟悉的恐怖世界,失去‘先知’的优势。 刷了40多部恐怖片,林厌伸了一个懒腰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正准备关电脑起身去吃点东西,但是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来浏览器资讯却让林厌停下了动作。 《震惊!三甲医院太平间多具尸体一夜之间神秘失踪,家属崩溃痛哭:亲人到底去哪了?》 林厌顺势点开往下翻。 警方紧急封锁现场,传闻涉惊天内幕,到底是器官交易还是灵异事件? 看到最后四个字,一个念头霎时跳上林厌的心头。 鬼神之说从来都没人敢笃定的说真与假,都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虽然虚无缥缈但是胜在安心。 以前的林厌也是这样,不信鬼神但会讲究。 现在信了鬼神,更是亲眼见过鬼神,以前会抛之脑后的魔怔文,现在看来却多了几分别的味道。 想到这里,林厌蓦然起身。 三天后。 ‘灵异处理事务所’成立,对外名称:忧贵工作室。 第12章 《咒》 事务所成立一周,大门就没有被其他人推开过。 不过林厌不着急。 除了在社交媒体上挂一个事务所的官方账号之外,没有多余的宣传。 他要等的是那种已经走投无路,被逼得死马当活马医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林厌一边看着恐怖片的‘一口气看完’剪辑,一边向一旁伸手。 上吊绳化作原型大小,小心的卷着一杯咖啡递到他的手中。 接过咖啡,林厌扫了一眼。 他居然能从一根绳子上看出谄媚来。 “这就等不及了?” 上吊绳晃了晃,一股念头顺着煞气传来。 领会到上吊绳的意思,林厌放下咖啡杯:“也好。” 短期内恐怕都不会有人上门求助了。 起身将事务所和账号设置为‘暂停营业’的标识。 林厌心中默念。 空间在悄然之间流转,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而后又迅速恢复正常,耳边适时传来熟悉的声音。 紧迫而郑重。 【请宿主做好准备,您本局的对手是——大黑佛母!】 空--! 湾岛,高雄。 林厌凭空出现在街道中央。 林厌四处看了看,确定自己所在位置和安全情况以后,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关于大黑佛母的信息。 准确的说,这是来自电影《咒》中的源头鬼怪,和恐怖片名字一样,是依托诅咒杀人的鬼怪。 大黑佛母听着好像很唬人,实际上和佛教没关系,就是一个民间邪神。 林厌记得大致剧情是女主李若男和男友陈立东、男友堂弟陈振东三人组成‘破鬼特工队’,前往陈家村拍摄灵异打假。 谁知陈家村里真有邪神盘踞,不仅李若男肚子里未成型孩子被大黑佛母看上,三人冲邪后死了两个不说,整个陈家村更是一夜几乎死绝。 而被吓个半死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李若男,则成了大黑佛母在外面传播诅咒的代言人,几乎她去过的地方都没有好下场的。 而对于这个女主,林厌只有一个评价。 ——蠢坏而自私。 实际上《咒》这一伪纪录片从设定上来说,就是一个大型诅咒传播机制。 隔着屏幕都在恶心人,李若男说的话全部挑出来,有一大半都是谎话。 就算告诉她自保的办法,她最后还是会死,而且还是自己害死自己,这点没有任何悬念。 “又是一个自私自利的蠢货啊。” 将剧情在脑子里完整的过了一遍,林厌重新睁眼,不由感叹道。 这部电影里其实有不少好人,但李若男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全部害死,把本来明朗的局势搅得一团糟。 而最重要的是,李若男为了活命已经丧尽天良了。 “坏人,我最喜欢坏人了。” 林厌脸上露出一抹笑。 手腕上缩小的上吊绳随风摇了摇。 …… 今天是李若男再一次和医生吴毓晴见面的时间。 李若男看上去精神状态不佳,面黄枯瘦,但是今天心情却出奇的好。 “下个月就可以接朵朵回家了,真是期待啊。” 李若男嘴角露出一抹笑,她照例将摄像机摆好,拍摄镜头对准自己。 吴毓晴坐下后,用轻松的语气对她开口。 “你最近看上去还不错,看来恢复的很好。” 李若男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还是附和着点头。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总要看向明天的。” 吴毓晴医生低头记录,边问道:“对于‘绝对不能进去的地道’你怎么看?” 李若男看着茶几上的纸杯,扩张的鼻翼说明她此时心绪并不平静。 “对于那些令我感到痛苦的回忆,也许它们并不存在,但我仍然抱有敬畏之心。” 吴毓晴医生手中笔尖悬在纸面上,再问。 “那对于那个邪恶的存在,你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这次李若男抬起头,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强调。 “它不是邪恶的存在,它是一位神明。” “……” 李若男最终还是顺利离开了精神病院,只是她挎着包,脸色不大好看,好像是又有了些心事。 林厌蹲在天台上,用手指将面包怼进喉咙里。 俯首看着李若男从下方街道走过,忽然饶有趣味的开口。 “这女人留着也是祸害,要不先取她一魂一魄,让她变傻子好了。” 上吊绳晃了晃,林厌皱眉。 “你这都不会,还说是最强邪灵?” 上吊绳再晃了晃,林厌一拍额头,恍然。 “忘了,你只是泰国最强,不是本土邪灵。” 上吊绳再晃,林厌骂道。 “你当【食鬼】是点九大碗呐?想吃哪盘菜就吃哪盘菜,没见人钟馗都是一口气囫囵吞掉的。” 上吊绳瑟瑟发抖。 按理说,林厌提前降临完全有时间去一趟福利院,阻止李若男带走朵朵。 亦或是直接将李若男干掉,避免朵朵的真名暴露在大黑佛母的视野下。 但是很可惜,救人并非是林厌的最终目的,影响不了最终结局。想要干掉大黑佛母,林厌要做的就是保证他的煞气比它更强。 不做多余的事情就不会节外生枝。 况且,福利院的霞姐,供庙的阿清师阿清嫂都是因为想要帮她们才被大黑佛母顺着网线找到家门口弄死。 没有十足把握林厌不会出手。 而在此之前。 林厌看向一个方向:“还是要提前和这里的法师打个招呼啊。” 林厌向前一步悬空,整个人直接跳了下去。 手腕上的上吊绳自动延伸,将他一点点放到了地面。 40分钟后。 林厌出现在了阿清师所在的供庙。 “要上香麻烦请早,我们就要关门了。” 不见阿清师的身影,阿清嫂背对着大门的方向开口。 “这个供庙的法师,在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阿清嫂心跳瞬间停了半拍,猛地回头。 她皱紧眉头打量林厌,见林厌站在供庙门槛外迟迟不走进来,心头疑虑越发浓重。 连忙将阿清师唤了出来。 阿清师看见林厌的瞬间,就发现林厌是个‘坏的’,语气便也冷了下来。 “不知道阁下今天上门,所欲何求?” 话闭又小声安慰身边的阿清嫂道:“放心,庙里神明加持,现在又是大白天,他进不来。” 林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供庙,庙里一排披着花花绿绿法衣的神明,脸和肢体都是完全黑色的。 “我还没见过有这样的神。” 话音落下,林厌向前跨了一步,站在供庙内的地砖上。 “你!”阿清师见林厌浑然不惧,瞬时瞪大了眼。 第13章 【咒印】,传播诅咒! “你,你怎么?!” 阿清师又惊又怒。 林厌明显不是个好的,身上的煞气丝毫不掩饰,可供庙里供奉的神明却对此视若无睹,完全不进行约束。 这种情况阿清师数十年都未曾遇见过。 “自我介绍一下,林厌,初来高雄。” 听见林厌的话,阿清师低头看了眼林厌伸出那只佩戴了上吊绳的手。 “噢,抱歉,习惯用这只手了。”林厌自然的换了一只。 可阿清师还是不敢接,面对面弄不好下一秒钟就死于非命了。 见阿清师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护着阿清嫂退到神像边去,林厌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李若男之前从陈家村逃出来,就是你们帮忙封印摄像机的吧?” 李若男三个字入耳,两位老法师顿时一怔,然后就看见林厌左右缓行两步。 “大黑佛母封印半破,咒力太强,凭你们能救不能除。但大黑佛母不除,李若男后面一定还会来找你们。” “你怎么知道?”阿清师警惕的捏着法诀。 林厌似觉有趣的笑了声:“这些年她不死也好不到哪去,被大黑佛母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简直就是离了魂的躯壳,早就忍不住了。下个月她要将她女儿从福利院接到身边,你猜她为什么忽然想这样做?” 阿清师脸色一变:“难道……可那是她的亲生女儿!” “人为了活命连亲爹妈都能出卖,祭献女儿又算什么?”林厌理所当然的答道。 “你怎么证明?” 林厌拿出手机,搜‘火佛修一,心萨××’,果然直接跳出来一大堆李若男上传的分摊诅咒视频。 打开一个视频,跳到后半段,声音传出来。 “……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就要这样做,就是学着我的手势,然后念出火佛修一,心……” 暂停视频,转过屏幕,林厌冲阿清师晃了晃李若男捏反向八方天手势的画面。 “法诀加上咒力,念诵者会献出名字共享诅咒,将厄运分担。现在你们还愿意相信李若男吗?” 阿清师和阿清嫂对视一眼,脸色不大好。 上前接过手机上下翻了翻,竟发现像这样的视频少说有上百个,下面评论区里有一大堆人学过这个手势和咒语。 强忍着怒意将手机还给林厌,阿清师问:“你想怎么做?” 林厌拿着手机,愣了半秒。 “救一人治标不治本,现在封印已破,陈家村几乎死绝,如果不除掉大黑佛母只会是恶性循环。接下来我会为除掉大黑佛母做准备,我要你们闭门不出、叫门不应,左右也就这几月时间,过去就万事大吉。” “孩子是无辜的。”阿清嫂不忍。 林厌收起笑容。 “在你们眼里是孩子,在我眼里她是李若男摇摆不定、祸害苍生的工具。万事讲情面,那邪祟还怎么除?” “可是……” 阿清嫂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阿清师拦下。 “好了,我们会听你的。” 阿清师盯着林厌的胸口处,好像发现了林厌能完好无损走进供庙的原因。 林厌临走前想起了什么,回头看来。 “记住,如果大黑佛母已经知道了朵朵的真名,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对她们母女视而不见。一旦动了恻隐之心出手相助,大黑佛母一定会找上你们。” 说完,林厌转身离开。 遥望着林厌的背影,阿清嫂有些不安的抱住阿清师的臂膀。 “我们真的要旁观?” “旁观不代表束手就擒,那个年轻人不是人,如果我猜的不错,他来自……” 阿清师用手指了指脚下:“所以身上煞气才会那么重。” “啊!”阿清嫂只感惊喜:“岂不是说那邪神再也不能危害人间了?” “唉,希望如此吧。” 阿清师缓缓点头。 …… 离开供庙后。 林厌有些迫不及待的将手机掏出来,一遍又一遍的播放李若男教授反向八方印的视频。 耳边适时传来提示声。 【法门:咒印(正在参悟)】 【0.3%……】 【0.4%……】 【0.5%……】 【……】 参悟进度伴随着视频的播放,持续不断的在上涨。 林厌全然没想到,仅只是隔着屏幕就快要将大黑佛母的看家本领给学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学会了【咒印】,是否也可以像大黑佛母那样通过传播诅咒来提升力量?” 6年时间已经过去,李若男通过互联网发了不知多少视频,但好像也不是不能追上。 再加上林厌与上吊绳的组合本就不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看着因激动而拼命摇晃的上吊绳,林厌嘴角咧起,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我有一个好主意。” 次日,‘阿厌探灵’的账号横空出世! 林厌注册了当下最火爆的自媒体平台,用‘科学探灵打假’的幌子擦边,因为直播内容特殊,当晚就吸引了上百人观看直播。 弹幕缓慢滚动。 “诶,真探灵假探灵啊?这平台直播不怕被封啦?” “主播,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不要命了!” “废话真多,赶紧开始!” “别理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探灵的,主播播到凌晨三点,我给刷跑车。” 从弹幕看,直播间里应该还有不少外国人。 林厌露了脸,但是背景一片漆黑,他冲直播间胆大的观众们做了一个神秘的表情。 “大家都是看了探灵预告来的吧?放心,今晚长夜漫漫,我倒是不虚,就怕你们熬不到凌晨三点。” 此话一出,顿时激起弹幕一阵好胜的叫嚣。 直到弹幕滚动速度变慢,林厌才将镜头对准了自己身后。 荒废的大楼泛着蓝绿色的光,只是看第一眼,隔着屏幕都感觉到阴森诡异的氛围。 “杏林医院,废弃20多年了,被称为湾岛最大的鬼医院,常有人说听见里面传来哭声,看到长发女鬼和鬼火飘荡,里面凌乱不堪,到处都撒有冥纸,可以说是湾岛最凶的探灵场所之一。” 说到这里,林厌突然打开手电,自上而下的白光突然出现,吓了直播间那些胆大哥一大跳。 第14章 直播探灵流量,一夜成网红! “我裤子湿了,你赔我。” “不玩了爸爸,家里柜子动了,呜呜呜--” “好,好,好刺激!” 刚刚缓速的弹幕,经这一吓立马提神,又开始迅速翻滚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杏林医院’这个名字的原因,直播间顿时又涌进来数十人。 有的试图劝说林厌不要进去,有的催促林厌赶紧开始……但无论怎么样,林厌光这个直播开场就将观众的情绪给调动了起来。 见预热的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林厌咬着自拍杆,用力翻身越过荒废了的围墙。 落地‘呼’的喘了一下。 “找个机会要将身体素质提一提,否则未来斗一场下来非得累个半死不可。”林厌心中暗道。 打开手电筒,一边推开杏林医院的大门,还一边自顾自的讲述道。 “其实阿厌来这里之前就曾经经历过不同寻常的事情,那是一条上世纪弯道颇多的下山小路,每当有人半夜路过,都会遇见一个鲜红色长袍的渗人女鬼,她在每一个弯道都会越靠越近,直至骑在你的肩膀上,跟随你回家去……” 林厌拖长了声音,在这20多年未曾使用过的医院中,显得空灵而飘忽。 话到末尾,就在观众们感觉尿意愈浓的时候,却听林厌话音一转。 “知道我亲身经历时,是如何化解的吗?” 直播间内人数再次飙升100,在观众们的连连追问中林厌对镜头竖起一根修长中指,晃了晃。 “对准那女鬼,告诉她再不走就让她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直播间内一片问号浮现。 “我怀疑你在找理由鄙视我……” “吹吧就,真有你指不定跑的比谁都快。” 林厌收回手指:“不信拉倒。” “我还想着等会最好撞上鬼,哥们正好能趁机给你们演示一下。” 林厌话音落下,却见直播间弹幕陡然增速,所有人都在疯狂刷林厌身后红色鬼影闪过。 林厌摆摆手,不慌不忙。 “不管有没有,这个时候都不能慌,不能着了道。” 见林厌稳的一匹,弹幕更慌了。 “靠,它真的快要趴在你背上了!!” “救命啊,不行了,我隔着屏幕都快呼吸不过来了,我要报警了。” “我们没骗你!你现在稍微侧头余光都能跟它对上!” “……” 直播间人数直接冲破千人,弹幕滚动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不知是否因为是海外版自媒体,直播间没被封反而推给了更多人,也许超管也以为这只是故意营造的节目效果罢了,才刚进杏林医院没多久,哪有那么容易遇见不干净的。 一切落入林厌眼中,不见丝毫意外。 他如今煞气着身、阴气四散,赫然就是最容易撞鬼的那一批人,鬼怪不盯上他才怪了。 拿真鬼来引流,恐怕整个平台上就只有林厌敢这样做了吧? 只见林厌不慌不忙,直至走到杏林医院深处,此时那女鬼都快要将舌头贴到林厌脸上了。 一股阴冷的气从侧面袭来,上吊绳不安分的动了动。 看着短短时间直奔3000人的直播间,林厌心知已经到了时候,便装作不耐烦的出声。 “一个劲的刷,你们各个都是影帝是吧,合起伙来想吓我。行,不就是回头看吗?” 说罢,林厌看着有些不在意的转身回头。 这一刻直播间数千观众的心几乎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眼见那女鬼向上翻白眼露出阴冷诡异的表情。 好像只待林厌转身,她下一秒便会动手,将林厌拖入无底深渊。 可就在两张脸就要贴在一起的时候,林厌反身抬手,竖起中指。 “滚远点,否则要你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随着林厌这么一退,直播间众人才算是看清楚了女鬼的全貌。 两只脚悬着不落地,身上有多处地方腐朽,一身大红长裙的边边角角处还夹杂着冥纸冥钞,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幽蓝色光,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 直到林厌近乎威胁挑衅的话语传来,直播间众人就已经在心中给他判了死刑。 可谁知声音传开的下一秒,凶厉女鬼竟瞬间露出了恐惧的神情,在尖叫声中一个转身融入黑暗瞬间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直播间内才听到一道近乎无法听清的念咒声。 “……乾坤借法,急急如律令!” 声音落下,林厌暗自将【食鬼】法门催生的最后一口白烟吐出,才将镜头调转过来,笑道。 “你们都被吓傻了?好吧好吧,我坦白,这都是我请人做的节目效果,刚才那个是专业鬼屋演员小美而已。大家要相信科学,这世界上压根没有鬼。” 此话一出,直播间犹如惊雷落平湖,立马炸开。 “不是兄弟,你在开什么玩笑,刚才那个你居然都能瞎掰说是请来的??” “刚才那女鬼目测不到一米七,能悬在主播脑袋边上不可能是垫脚,绝对是飘着的!” “怪不得主播不会怕,刚才念法诀的声音听见了吗?鬼都要绕着他走。” “我也听到了。” “收鬼的跑来直播打假鬼?有意思……” 弹幕滚动的速度很快,扫一眼只能看见其中几条醒目的。 这个时候林厌才注意到,经过刚才那一波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已经上了4000,并且还在朝着5000逼近。 林厌眉眼一肃,嘴角却勾起,原本阳光的五官蓦地增添几分邪气。 “我再次重申啊,世界上没有鬼,刚才都是专业演员和经过设计后的高难度动作。” 直播间: “啊对对对。” “确实没有鬼,刚才看见的不是鬼是人。” “主播能不能看看后台消息?有点事情想要咨询一下。” “鬼能吗?” “兄弟你真是饿了。” 大伙嘴上说着相信林厌,实际上言语间尽都透着不约而同的默契。 就看见下一秒! 一根三指粗的粗绳陡然从后面攀上林厌的脖颈,他下意识双手紧握粗绳,猛地瞪大双眼! 直播间在此时适时黑屏。 ——直播已结束 但是紧接着这段提示就发生了变化。 ——内容违规,直播间暂不可用 第15章 煞气大涨!最后准备! ‘阿厌探灵’的直播间被封了三天。 就连平时账号发言,以及后台私信也暂时禁止。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最后那一瞬间自导自演的上吊绳缠绕,戛然而止的直播,以及事后超管的封禁,都让‘阿厌探灵’彻底封神。 阿厌这个名字硬生生在这三天时间火出了圈,攀上热搜。 直播切片疯狂席卷平台,打破了信息茧房。 所有人都在发了疯的寻找林厌,想看看林厌到底是死是活,是否真的栽在了凶灵的手上。 但是三天下来,林厌却像是人间蒸发似的,毫无音讯。 就连自媒体官方亲自联系,也都一无所获。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 当热度开始下降,‘阿厌已死’的声音越来越多的时候,‘阿厌探灵’账号发出一条讯息,直接登上平台热度榜首! “有人说我死了,死在了凶灵的手上,但大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世界上没有鬼,一切都是直播的节目效果。” “今晚12点整,不见不散!” 附带一张黑色背景,竖着一只曝光中指的照片。 照片上p上了一句话——让它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对探灵感兴趣的所有人都狂热了,他们开始学着林厌的样子,竖起中指念出那句话。 拥有真本事的林厌,加上那反差的科学打假灵异的主题风格,反倒让林厌成为新一轮的潮流。 林厌仿佛就是普通人们触及神秘的纽带。 第一场直播切片被截图做成表情包,每一张上面都打上了这句话。 这对于思想开放的年轻人们来说,不是什么古怪的咒语,而是一种类似调侃和玩笑的‘梗’,彰显林厌的自信。 鬼又怎么样? 让你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好像念出这一句话以后,林厌就在身侧,心里凭空多出几分底气。 网上沸腾之时,林厌放下手机。 上吊绳化作原型大小,盘旋围绕在林厌的臂膀上。 “怎么样,感受到了吗?”林厌问道。 上吊绳开始扭曲起来,不知它是怎么做到的,每一截都呈相反方向旋转,煞气更是毫不掩饰的释放了出来。 一道断断续续的意识传入林厌的心中。 “很……好,力量在……增长……” 不错。 中指与那句话,便对应了法诀与咒语。 配合法诀念出咒语,便会对上吊绳献出真名,以持续增强上吊绳的力量。 与大黑佛母全然一样的手段,将每一个献出真名的人化作信众。 数量越多,时间越长,那上吊绳就会变得越强。 只不过不同的是代价。 【咒印】需要施加debUff,林厌便让每一个奉献真名的人,每日多掉一根头发。 虽不如大黑佛母的咒凶,但架不住【咒印】在这全球主流自媒体平台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涉及人数之多,简直令人咋舌。 再加上‘阿厌探灵’热度正盛,每刷10个视频就有一个是探灵切片,所以上吊绳的煞气增长也非常迅速。 林厌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走吧。” 时间距离凌晨还有6个小时。 林厌先去了一趟健身房,三天前在这里用直播收入定下了专业教练的课程。 炼体健身的见效速度慢,至少要有个几个月才能看出明显效果,但无论如何也比原地踏步强。 完成训练后,林厌才前往了下一个灵异地点直播打卡。 见到林厌完好无损的露脸,直播间十几万人纷纷激动的打出弹幕。 有人问林厌怎么样;有人问上一次究竟发生了;有人关心这一次直播的地点……一时间想法各有不同。 但是林厌一个动作,就让他们都停了下来。 林厌晃了晃中指,笑道:“还记得我们的神奇咒语吗?” ——让它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一时间弹幕变得整齐划一,所有人都在疯狂刷屏,几乎争先恐后的说出这句话。 好像只要说出这句话,他们也就成为了解决灵异的一份子,让邪祟落荒而逃。 林厌发了一个口令大红包,里面也是这句话。 伴随着直播进度,上吊绳里煞气也在迅速上升,缓慢接近当初身为鬼师傅的程度。 时间一转,一月过去。 林厌刚从健身房流完汗出来,腹肌隐约能看出一点轮廓来。 进入专业训练一个月,虽然每天都很累,但训练完后却也感觉身体反而松快了不少。 林厌结束了最后一场日常直播,说明最近要休息一段时间。 翻了翻后台,直到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脸,然后才停下点了进去。 头像是一个看起来面黄肌瘦的女人,她的自媒体网名叫‘朵朵要乖’。 “李若男。”林厌缓缓说出了这个名字。 没想到林厌还没去找李若男,李若男就自己跑来找他了。 大致扫了一下李若男发来的信息,隐晦咨询的都是和【咒印】有关的事。 在不了解的情况才可能看的一知半解,但是在了解李若男背景和剧情前提下,林厌一眼就看出李若男的小心思。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所以连带反向八方印和共享诅咒的咒语一同发了过来,明确说明这是增福添寿的心法,想买下林厌直播间的广告栏,让更多人知道。 林厌当然不可能答应。 继续往下翻,下面的李若男又好像换了一副面孔,全然不提【咒印】的事情,只是话里话外的暗示关于女儿朵朵的事情。 兴许是李若男发出的求救讯号,认为林厌是专业的,所以想让林厌出手试试。 林厌没有理会,只是回到房间,唤了一声上吊绳。 变回原型的上吊绳霎时间悬空而起,乖巧的缠绕在林厌的手腕上。 只是此时的它,散发出的煞气,是一月前的数倍乃至十倍有余。 借以万万计信众的力量,令上吊绳焕然一新。 带着上吊绳去往供庙。 早已经布置好法阵护法的阿清师,见林厌走来连忙道。 “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对大黑佛母动手?” 上吊绳的煞气凝重了阿清师的眉头,现在的林厌比一月前更恐怖了。 第16章 招魂吞鬼,福利院见李若男 “此番过后我就会开始介入。” 林厌来到供庙后侧,盘坐于法阵之中,开始【招鬼】。 闭眼片刻后,脸色忽然越发惨白,林厌口中开始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上吊绳立即收紧,透过林厌的躯体,煞气侵蚀硬生生将附体的凶灵从体内给吊了出来。 【真名·未被送走的它】 强行截留百分一的煞气,作于林厌之身。 并且若发现是沾染过人命的凶灵,便会在被上吊绳束缚住之后,被林厌施以【食鬼】之法,强行吞食掉。 转化凶灵剩余的部分煞气,继续增强林厌煞气。 不损阴德,反增功德。 就这样往复十几轮,附近能招来的凶灵就全都被林厌‘盘问’了一遍。 阿清师和阿清嫂在一旁看的眼皮直跳。 生吞凶灵啊,难不成这林厌其实非人非鬼,而是上来镀金的某个小神不成? 一口气吃那么多,也不害怕被煞气反噬喔。 阿清嫂凑到丈夫耳边,小声道:“老头子,我怎么看这小子比那大黑佛母还邪性一些?” “别在这说。”阿清师摆摆手:“你看他闭着眼,但他现在这个状态什么都听得见。” 阿清嫂闻言连忙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虽然在供庙里有神明护体,但若招惹了林厌,保不准哪天离开供庙就被上吊绳给吊走了魂,然后再被林厌一口气囫囵吞了。 只是林厌这一口一个的本事,两位老法师越看越像下面某位正神…… 林厌突然睁眼,长长吐出一口寒气。 前侧阵法烛灯熄灭,连带表层都附着上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冰霜。 煞气离体,林厌更进一步了。 与此同时,阿清师阿清嫂心中对林厌的凶性评价更上一层。 林厌起身看向阿清师道:“暂且先这样了,接下来只要记住我说的话,我会结束一切,你们也不会被大黑佛母发现,平白丧了命。” 二老知林厌的好意,连连点头。 在林厌离开以后将供庙大门重新锁紧,在一列神明香炉里奉上敬香,才缓缓放松下来。 看着正在泛着赤红,蔓出一缕缕青烟的敬香,阿清师喃喃道。 “神明保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 离开供庙,林厌径直去往了朵朵所在的福利院。 如今羽翼已丰,就算大黑佛母真的顺着网线找来,林厌也丝毫不惧。 在与大黑佛母撕破脸之前,先去见一见院长谢启明和福利院的霞姐。 当林厌到福利院的时候,隔着玻璃看见不远处的教室里,穿着粉色上衣的李若男正与谢启明笑着握手。 而在他们之间,一直低着脑袋的可爱女孩就是朵朵。 “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林厌转头看去,只见穿着福利院红色社工服饰的男青年正看着他,礼貌地问道。 这及时询问声引起了社工霞姐的注意,她快步走来。 “先生,福利院陌生人是不能进来的,” 霞姐眉心一颗痣,脸上带着警惕,第一眼林厌仿佛看到了一股日积月累的正气朝自己冲来。 以至于受到煞气影响而降低的温度,都中和回升了好几度。 《咒》中,关于霞姐的死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是因为霞姐送李若男和朵朵护身符,所以被大黑佛母追着杀死。 第二种,则是霞姐一开始求的护身符并非来自正神,而是一介野神,不敢得罪大黑佛母,所以起乩让霞姐吞热玻璃自杀。 “我来找谢院长,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 丢下这句话,林厌不再观察,径直走向教室。 “我们还没有确定你的身份,先生,先生,我们要报警了!” 霞姐根本拦不住林厌,林厌来到教室门口。 正蹲下身仔细打量朵朵面庞的李若男和院长谢启明几乎同时看来,当李若男看清林厌的脸时,能从眼睛里看出她的惊讶。 “你是……” “你不是正想找我吗?”林厌抬眸,眼底的平静让李若男心头一冷,下意识牵紧朵朵的小手。 “你弄错了,我不认识你。” 李若男的态度,与此前聊天记录里的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不用猜也能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拿朵朵祭献给大黑佛母,换取一条活路。 六年的折磨,终于让她放弃了亲生女儿。 “你是?”福利院院长谢启明疑惑的看向霞姐。 霞姐着急道:“这位先生说要来找你,直接就冲进来了。” 谢启明与林厌对视,还不待开口,便听见一道呕吐声传来。 刚才还一副正常模样的李若男,此刻忽然跪倒在地上,口中吐出一片秽物,一只软骨虫在其中不停扭动。 虫子代表大黑佛母的咒力,煞气对冲了…… “看来它刚才在这里。”林厌眯了眯眼。 此话一出,李若男立刻抬起头,又惊又怕,下意识将朵朵的手牵住。 “你缠着我不放,到底是想要什么!” 李若男立即将矛头对准了林厌,抬头露出恐惧神情看向他。 一边是孤儿寡母,一边是陌生的壮年男人,谢启明不得不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林厌打量,似乎是在判断林厌的成份。 被质疑时解释反而落入圈套,林厌也不愿向任何人解释。 错过谢启明隐隐拦着的身影,林厌低头与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对上。 “小丫头,接着。” 林厌抛出一物,正好落入朵朵的怀里。 “这是什么?你给我女儿什么奇怪东西了?”李若男伸手就要去拿,但是下一秒却只感觉指尖针扎一般刺痛,下意识的收回手来。 众人定眼一看,才发现朵朵怀里抱着是一尊木刻钟馗像。 钟馗木雕像入怀,朵朵脸上即刻露出盈盈笑意。 还无法分辨是非的她,却也知道什么是好坏,那种由心底生出的开心怎么都掩饰不了。 只是当看清钟馗木雕像,李若男脸色阴晴不定,不知该喜还是该惧。 “让他们都出去,我只说这一次。” 林厌看着李若男,却是对院长谢启明说话。 看着地上还在挣扎的虫,和朵朵怀里抱着的钟馗像,谢启明好像意识到什么,向缓缓赶来帮忙的社工们点头。 待众人退去,林厌低头道:“闭上眼睛,遮住耳朵。” 朵朵戴好钟馗像,听话的将脑袋埋在林厌大腿上,用小手捂着双耳。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是相比李若男,朵朵似乎更亲近林厌。 第17章 前往陈家村,拦路老神像 林厌看着李若男,眼神淡漠。 “遇见好朋友,我们应该说什么?” 话音落下,扭曲可怖的声音霎时在李若男耳边响起,侵入她的魂魄,身体下一秒就陷入无法抵御而宕机的僵持状态。 “咯咯咯……让你上不了天……让你下不了地!!” 一条上吊绳在谢启明震惊的注视下凭空出现,毫无征兆的悬空竖立。 教室在同一时间接近零度,寻常的呼吸都变作可视化的气雾。 当煞气蜂拥而来的时候,除了佩戴钟馗像的朵朵,其余两人浑身寒毛炸起,心跳一次呼吸间就飙升到了180次每秒! 李若男四肢僵直,皮肤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居然违反物理法则的一点点向上移动, “求……求你……” 李若男恍如又回到了当年陈家村的夜晚,那种无力挣扎甚至逃避不了的恐惧感涌上心头,男友及其表弟惨死的画面、声响又回卷而来。 她的双眼流下泪水,只能干哑着似嗓音尽力呼救,祈求林厌大发慈悲放过她。 “孩,孩子。”谢启明的牙关都在颤栗,但还是憋着吐出了几个字来。 但其实他此刻心头早已经被惊涛骇浪冲击,世界观顷刻颠覆。 林厌不为所动。 在他眼中煞气并没有调动起来,只是上吊绳在不断收紧,令李若男感到窒息。 一直到李若男整个脑袋与肢体呈截然不同的红紫色,林厌才微微垂眸,李若男同时落地。 “站起来。”林厌居高临下。 所有情绪都被恐惧席卷,李若男强撑着起身,不敢抬头看林厌的眼睛。 林厌却伸出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行抬起她的头。 指尖顺着下颌滑动来到喉咙,那一片於黑是与正常皮肤温度完全不同的冰凉。 林厌声音玩味:“这是我留下的咒力,七天之后,上吊绳会再次临头,任你躲到天涯海角都逃不掉。你惧它,是因为无法反抗它。那我想问问你,你现在……怕我吗?” 感受到一股粗糙的质感,李若男一低头就刚好与林厌手腕上的上吊绳照面,尖叫一声跌坐回地面上,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面对林厌的问题,她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用力蹭喉咙上环绕一圈的於黑色,直到皮肤破开。 此时的李若男全然不见一位母亲的样子,她只是那场不幸降临的幸存者,终生笼罩在阴影之下。 但林厌却不打算给李若男缓和的时间,用命令的语气。 “带我去陈家村,我要进地道。” 李若男浑身一僵,抬头流着泪通红眼求道:“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你是害怕自己会死。 “你以为这是在和你商量吗?”林厌踢开她的手。 刚才大黑佛母在这里,当林厌将钟馗像抛给朵朵的时候就已经被它注意到了。 林厌吸引大黑佛母的注意,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贴脸宣战,如果不是封印还未完全破除,恐怕早就杀上门来了。 林厌打算趁大黑佛母反应过来之前,将它六只臂膀还有那莲蓬孔的脑袋摘下来,给它吞的干干净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启明将朵朵揽在怀中,忍不住问道。 “她作孽太多,神明来了也会视而不见。保管好护身符别拿开,我还会再回来取走的。” 林厌扫了谢启明一眼,拍拍朵朵的脑袋,然后就带着李若男离开了福利院。 离开福利院上车,李若男回家一趟拿上陈家村地址,就直奔村落遗址而去。 她透过后视镜小心的瞥了眼看向车窗外的林厌。 “那个……你能帮我拿一下包里的东西吗?就是放在后排的黑包。” 林厌拿过包,煞气忽然波动了一下,打开包看着里面的摄像机,气笑了。 不知所以的李若男还略带催促的开口:“打开看一下,当初去陈家村的路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 见李若男说的像模像样,林厌直接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眉眼一挑,主驾驶的安全带迅速收紧,死死扣着李若男的脖子不松,车内温度直降,冻得李若男直哆嗦,林厌看也不看她。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当年陈家村的村民没有死光,如果知道我要干掉那邪祟,他们一定会很乐意带路。” 林厌嘴角勾起:“车身晃一下就死。” 感受到那股阴寒煞气和死亡威胁,李若男再也不敢耍小聪明,即使浑身寒气入侵,也只能死死握住方向盘,生怕松一下导致车身晃动就丧了命。 伴随着与陈家村的距离缩短,四周城市逐渐消失,荒郊野岭,小路也变得窄小起伏不定。 天色变得昏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被乌云笼罩着,阴风阵阵。 开到一段左树右水的小路,车子忽然发出‘kUang’的一声,车身紧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 李若男吓得叫了一声,抓着安全带闭眼片刻,但却没感觉到安全带收紧,只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待林厌重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具漆面破损的神像。 神像约莫25厘米,表层被一片黑色覆盖,像是淤泥又像是焦黑。 李若男注意力都在神像上,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间。 “这是。” 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 重走旧路,六年前的记忆再次浮现出来,依稀记得当初好像也有这么一尊神像,只可惜当初的他们要破除封建,只当这是巧合而已。 现在在看来,似乎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神像的出现绝不是巧合,反倒像是在阻止所有来人继续深入。 可李若男没有想到六年过去了,连曾经供奉大黑佛母的陈家村人都死的死、逃的逃,这尊神像竟然依旧在这条烂泥路上坚守着。 “继续开车。”林厌平静的将神像收起。 车辆启动,这一次李若男开的很慢,越是靠近陈家村的山路就越是熟悉,她手心里满是汗水。 从一处拐角驶过,李若男下意识侧头看了林厌一眼。 因为这个拐角,依旧是第二次驶过,就连路边的一棵杂草都长的一模一样,令人不由心疑是否已经来过。 第18章 地道入口,送李若男上路 忽然听到‘哐’的一声。 车顶传来重物坠落的响动,车内能清晰看见车顶向下凹陷了一小块,李若男猛的踩了刹车。 可那第一声却只是开始,紧随着便有越发密集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 从声音密集程度来看,完全不像是高空自由落体掉落下来砸击在车顶,反倒像是一个人形生物在车顶不停的磕头,直到头骨破裂,脑浆迸出了也不会停下来。 “下马威么?” 林厌抬起手五指紧扣车门,煞气从他的指尖蔓延,头顶磕头声没几个呼吸就陡然消失。 林厌脸色不变:“继续。” “喔,好。”李若男试着启动车子,那磕头声果然没有再出现。 她一扫后视镜,顿时惊骇的发现在镜面的折射中,一具具浑身散发着黑气的人形物,正被一条条煞气化出来的上吊绳吊紧在半空中! 黑色人形物四肢垂落,绷的笔直,简直就像是一具具没有任何生息的尸体,排排垂吊,又像是未来得及食用完,特意拿去风干的腊排肉。 “呕--”李若男干呕了一声。 不等林厌开口就急匆匆的主动道:“我没事,我还能开。” 其实此刻李若男心中已然是万分庆幸,幸好林厌没有吊死她,幸好她还有点用,否则恐怕都已经跟这些人形物一样被吊起来,再加咒力作用之下尸体恐怕都已经开始腐烂发臭了。 一股说不出来的劲,支撑着李若男继续开下去。 直到下一个路口,鬼打墙果然消失不见,大黑佛母的咒力和煞气双双被冲破。半封印状态下,从地道里折射出来的诅咒力量还不够林厌一只手打的。 而即使是在此刻,自媒体网络上‘阿厌探灵’的热度依旧不减,这也代表着上吊神的煞气也正随时随地的增长着。 还不等进入陈家村,一股强大的煞气就自车内蔓延而出,似乎宣示着另一邪神的降临。 车身停止,李若男的脸色不好看:“只能到这里了,村子里的路车没办法继续深入下去。” 余下的路下车步行。 待下车时林厌的手中多了一只被布袋罩着的小箱子。 尽管只是来过一次,但李若男对陈家村的路印象深刻。 沿途破败的房屋,杂草丛生,俨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可奇怪的是,当初的那一夜,陈家村里的人绝大多数都被大黑佛母咒死,如今却在村子里一点痕迹也看不到。 仿若是凭空消失不见,连一丁点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如果不是知晓前因后果,明白其中厉害之处,恐怕这陈家村又会成为神秘故事板块上炙手可热的‘不可思议事件之消失的全村人’。 复行20步。 林厌依旧可以清晰感应到那股阴邪至极,逃离地道后就开始肆无忌惮的疯狂扩张的咒力。 大黑佛母被陈家村世代供奉,奉献完整肉身少女二十有余。 最关键是李若男为了苟活和减轻诅咒而传播的那句咒语和法诀,让大黑佛母的咒力来到了法师都绝无法抵挡的程度。 动则十几二十年的苦修,不过几次交手就被大黑佛母按在地上锤。 煞气入侵,多年苦修毁于一旦。 但其实说到底…… 林厌终于踏上最后一级青石砖平台,看着《咒》里经典打卡W的供台和地道,看着黑漆漆通向深处的地道,说出的话让身后越发虚弱的李若男险些吓死。 “邪神大黑佛母?其实说到底,不过是从东南亚那边来的小鬼罢了。” 此话一出,惊起林间一片鸦群,预示不祥。 李若男脸色苍白,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就想要结反向八方印,口中念念有词。 看见这一幕,林厌忽然间想到《咒》的结局。 结局的画面里,李若男失去所有办法,所以才想要补全仪式、毁掉封印法具、揭开盖顶佛母的红色帘布,彻底释放大黑佛母,让诅咒入侵所有人,借此分摊咒力。 前面一切顺利,但却在最后揭开红色帘布,直面大黑佛母聚集于脸上的诅咒汇聚之处时中招,等不及分摊咒力,李若男便就成了邪神完全破除封印后收下的第一条鲜活人命。 关于这点,主流说法有两点。 首先,是李若男效仿大黑佛母,双眼蒙上折叠数次的厚红布,不去直视诅咒汇聚最深的莲蓬孔面部。 一切准备而就绪,却唯独忘记了双耳,她无法停止对大黑佛母的回应,因为已经彻底破除封印,所以在知道李若男真名后,便以咒力咒杀。 然后第二种说法就耐人寻味得多了。 这种说法的前提,是确认《咒》的第一视角其实是李若男的拍摄视角,包括疼爱孩子、前期表现出的母性慈爱、对于诅咒的无奈等等,那都是李若男想让人们看见的。 所以在此论断基础之上,视频结尾李若男叩首而亡并不排除是她演戏假死的可能性,戛然而止后她实际上还躲在世界的其他角落里,继续为大黑佛母效命,传播诅咒。 想到这里,林厌凝神,手掌微抬。 “既然你这么痛苦,杀了你,你应该也会感激我吧?” 李若男悠悠回过神,听见这话瞳孔骤然收缩,她刚伸出一只手就已经被悄然蛇行靠近的上吊绳本体禁锢,周身盘旋着绕到脖颈之上! 配合留在其脖颈上的咒力同时触发,不到两次呼吸就将舌头滚了出来。 脖子深陷,青紫色勒痕渗出诡异的黑色血液,惊惧与绝望永恒定格在这张干瘦的脸上。 李若男曾经是受害者这一点不假,她无意介入这种事情,如果给她一个选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在当初老神像拦路时,朝原路开回去。 但是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 六年前李若男从高僧那里知道了关于大黑佛母的来历和真相,但依旧还是选择来将错就错,自私的传播诅咒以消解己身遭受的苦难。 为了活命,只要李若男还活着,那别人就不能活。 害人又害己。 她脑子里有一些东西,自当年陈家村那一夜就已经悄然发生改变,再也回不来了。 第19章 吊佛出洞! 甚至也许相比起和亲生母亲相处。 让朵朵继续在福利院,接受谢启明和霞姐的照顾,健康成长会更好吧? 而对于林厌来说。 现在李若男已经失去价值,她胆小如鼠,此刻干掉总比等会和大黑佛母决战时,在背后捅刀子要来得好。 是非对错林厌不论。 死亡不是唯一终点。 等到了下面或是上面,自然有人会将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无论是功是过,林厌都会一肩扛之,照单全收。 回笼心神,林厌不再去看李若男的吊尸,抬手掌间有风,一把将小箱子上的黑色罩袋给取了下来。 一只带着低音炮的黑色音箱出现在眼前。 只见林厌一手将黑色音箱抱在腰间,冲着小门破碎的黑暗地道怒喝一声。 “大黑佛母,爷爷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地道里面静悄悄,但是没关系。 林厌一拍黑色音箱:“请宝贝出声!” 直接将黑色音箱丢了地道口,一时间阴风阵阵,就连天上一直盘旋的乌鸦都发出了不安的啼声,地道附近的气压瞬时下降,压的里外的邪祟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嗡~~~ 大黑佛母的咒力在黑色音箱出声时立即收缩回来,警惕的感知着这‘宝贝’的妙用之处。 随后却听见一阵带着轻铃摇晃的念咒声,颇有节奏的传来。 “玛卡·巴卡阿卡哇咔米卡玛卡呣~~~” “玛卡·巴卡阿巴雅卡伊卡阿卡噢~~~” “哈姆达姆阿卡嗙~~~” “咿~呀~呦~~” 嗯?! 大黑佛母即刻戒备到了极点,生怕这是什么不知名的诅咒,会污染它的邪识。 但是一直等到第二段‘玛卡巴卡’传来的时候,却都没有感知到想象中令它危机感暴增的咒力汹涌。 于是乎,这位‘乡’下来的邪神不禁发出了灵魂疑问。 难道这就是现在其他邪神的杀人方式? 难不成它在这地道里待得太久,早就跟不上时代的杀人手段了?? 随后却听见林厌继续喊道。 “出来,咱们交个朋友,好好交流一下邪祟心得。” 你会这么好心? 大黑佛母警惕拉满。 “喂,你肚子又不是我搞大的,总不至于连我都记恨上吧?” 大黑佛母还是不出声。 林厌见状,忽然好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噢对,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挣脱封印是吧,瞧我这记性……去帮帮它。” 说到最后一句,林厌的声音重新变得淡漠。 伴随着他再拍黑色音箱,顿时这‘宝贝’的声音又发生了变化。 “嘿嘿嘿……” “不洁的灵魂不会被打败!” “任何事情都无法净化邪恶!” “凶灵与邪恶永远与你同在!” “我要你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这一段是林厌在网上截留下来的《粽邪2》原声,硬生生催发出上吊绳最凶戾的煞气! 只是听了两句,就让上吊绳不由想起当年在东南亚打自由搏击的日子。 “吓--!!” 化作鬼影,绳尾一抛,就不知道李若男的尸体滚到哪去了。 直冲冲的悬飞进那阴恻恻的地道内。 地道内有大量大黑佛母的咒力四处乱撞,而后被镜子折射,大部分又给它送还了回去,可谓是最凶最凶的煞地! 但是上吊绳却越发兴奋,只因此时整个地道内回荡着的除了大黑佛母的咒力,还有那不断向着最深处渗透的‘灭天绝地咒’! 绳尾不断破坏着路过的镜子,一直来到最深处,近乎有瘴气弥漫的拐角里。 上吊绳立马就缠向那尊古铜色的邪像,煞气开始蔓延,试图直接镇压。 但不等它得手,那尊大黑佛母像也开始散发出煞气,咒力更是毫无顾忌的彻底释放出来! 一只只惨白色的手臂自墙体探出。 仔细一看,上面还带着被虫钻洞后留下来的一个个密集细孔,只稍一眼就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这里明明没有任何死物,甚至肉眼可及处甚至连一只虫子都没办法看到,但偏偏就是能嗅见一股子强烈的腥臭味。 惨白色手臂交错而出,能将这个狭窄的洞穴过道给填补的严丝合缝,纵使上吊绳悬于半空也没办法幸免。 可上吊绳也不是好惹的,立即泛出剧烈煞气! 无数凝聚的上吊绳浮现而出,硬生生从那些只嵌入墙体的苍白手臂上的细孔穿透而出,死死将其锁在墙壁上。 霎时-- 黑色音箱带来的原声大碟加持,已经渗透进入到最深处的位置。 以上吊绳为中心,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色尘埃飘飘然的散落,倾洒在红布盖顶大黑佛母像,和那一群惨白色手臂上。 近乎是煞气入侵的下一秒,一道自灵魂深处炸开的古怪凄厉叫声穿长长的地道来到外面! 在牵制煞气手段的同时,上吊绳抓准机会绳尾缠绕三圈在大黑佛母像的脖颈之上,连带红布一同锁紧,径直拖拽着向地道外而来! 厚重邪像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剐蹭的刺耳声,后面千手追袭,一只又一只的从墙壁、地面涌出来。 来到最后一条直径道路,上吊绳一鼓作气的冲袭了出来。 “来得好!” 林厌看见上吊绳硬生生将大黑佛母拽了出来,顿时眼前一亮,双手掐诀。 两脚一并,四分之三侧身,嘴角开始有白色浓雾散出。 就在上吊绳拖拽着大黑佛母来到光亮下时,猛然一跃,将整个古铜色邪像都提飞到半空中。 时间流速都仿佛减慢,林厌凝眉横眼,白色浓雾衬托得他更显凶相。 黑色音箱的声音变成了慢节奏,半空之间红色盖头飘动,无法看见大黑佛母的五官却也能感觉到它此时外露无疑的慌乱之意。 顷刻之间煞气外显化形! 时间流速恢复的刹那,自林厌嘴角流出的白色浓雾迅速汇聚成形体,化作一张狰狞可怖的大嘴,在两相交错之间,恶狠狠的一口咬在大黑佛母的古铜色手臂上。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上吊绳散发出浑身邪气回到林厌周身,围绕着林厌身躯慢悠悠的环飞。 林厌做出来几下咀嚼动作后,却‘呸’的一声将两只古铜色手臂抛飞在地上。 手背轻轻蹭了蹭嘴角,林厌不爽道。 “肢体居然吃不了。” 第20章 就决定是你了! 当大黑佛母出现在天光之下。 脱离了地道迷障的它,毫不犹豫收拢咒力,状态全开,彻底脱离封印。 但偏偏这却又是它全盛状态中的最弱状态。 一身古铜色金属的邪像,上面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纹路,不知道只是装饰还是有其他的作用的咒语。 最惹眼的是盖在头顶的大红色粗布,从脑袋一直蔓延到后背,上面有它的咒力符号,还用黑墨写着‘死生有名’四个字。 双手后背并拢,做出‘反向八方印’,身后剩下四只纤细金属手臂上,分别是佛头、血碗、虫子、掐法印。 而被林厌撕掉的两只手臂上,则是一只蛤蟆和一缕头发。 蛤蟆、头发代表大黑佛母当初给陈家村人许诺的好处,同时也是与大黑佛母签订契约的媒介。 佛头、血碗说明了大黑佛母的凶戾嗜杀。 虫子在《咒》中每一次死人都会出现,代表了大黑佛母的咒力。 法印束缚之下的小女孩,则是大黑佛母最喜欢的东西。 细细打量了几眼,林厌却忽然笑着打趣道。 “你是邪神,它是佛母,说不准你们还能凑成一对。” 上吊绳不满的晃了晃。 赫然是在说:大黑佛母的爱好太恶心了,远不如它上吊绳只喜欢杀人来得纯粹。 林厌错愕抬头,一只手指向上吊绳,一边朝不远处端坐的大黑佛母开口挑衅。 “听见没,它说你做邪祟都没什么职业操守。” 咯咯咯-- 刺耳的笑声凭空响起。 大黑佛母的身躯僵硬的晃动了几下,半盘在黑铜色莲花座上的两截小短腿摇了摇,突然将整具身躯撑起。 红色粗布盖头下露出的两只圆环耳坠发出‘叮当’的响动。 原本两只捏着反向八方印的小手,此刻也缓缓垂落下来,十指灵活自如。 落定原地,大黑佛母冲不远处的一人一鬼歪了歪脑袋,红色粗布盖头随着动作晃动,不说话看起来诡异至极。 “嘻嘻嘻嘻嘻--”笑声继续。 林厌却收起笑容,慢条斯理的褪去外衣,再拍黑色音箱。 战歌,起! 重金属且极富有节奏的音乐声响起,一股压迫感凭空而生。 典狱长进行曲-- 也不知是因为就站在不远处的大黑佛母,还是因为典狱长进行曲,亦或是两者都有。 林厌只感觉浑身寒毛炸起,肾上腺素飙升,说不清楚的气势正在汇聚。 林厌伸手在后面一抹。 用战力排行榜第一的架势,摸出那尊破损的老神像来。 单手握着老神像,用老神像的脑袋对准还在发出低沉黏滑笑声的大黑佛母,恶狠狠骂道。 “还在他妈银笑,老子差点石更了知不知道!” 说罢,林厌主动攻了过去! 上吊绳迅速跟随在身侧,煞气自二者身体内疯狂的汹涌而出,连带周围土地里的枝叶杂草都被染上一层厚厚的霜! 上吊绳陡然传来一道意识波动,在周边区域扩散开来。 “要上了,MaSter(泰国发音)!攻它左边!” 林厌眼中凶光大盛,紧捏着老神像,用力朝着左边攻去。 锵--!! 金属碰撞声响起,蹭出一丝火光来。 林厌同上吊绳站在大黑佛母的右侧,攻势被它的观音手拦下。 “欸,你怎么知道?” 一人一绳顿时气势一滞。 但是不等话音落下,两只古铜观音手就从正面袭来,带着阵阵挥之不去的腥臭味道! 林厌脚尖一点,呼吸间后撤了数步。 缓了一口气:“幸好,还练过一月,身体素质勉强能顶。” 说话间,上吊绳还在与大黑佛母缠斗,每一次绳尾挥动,都会带起一阵碰撞火花。 在煞气的加持下,上吊绳犹如金属般坚不可摧,与大黑佛母斗的难舍难分。 “就决定是你了!” 林厌摆出棒球投球动作,煞气开始混入老神像内,瞄准大黑佛母的臃肿身躯全力投掷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老神像像是一枚小火箭,脑袋螺旋钻动,隐约间好像能听见破空声传来。 眼见就要砸中大黑佛母袒露的后背,却见下一息那尊红盖头颅忽然扭转到背后,后肢观音手齐动,又将老神像给弹了回来。 “诶?”林厌低头。 看着重新落入自己怀中的老神像,有点怀疑人生。 “就真的这么硬?” 就在林厌想让上吊绳再创造机会施展【食鬼】法门的时候,却发现一股推动力作用在老神像之上。 老神像从林厌怀中滚落在地,然后又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从倾倒状态霍然立起! 一道辉光从老神像的体表出现。 在看见这道辉光的刹那间,不知为何林厌忽然想起了椅仔姑。 一时间阴风大作,林厌耳边竟传来第四人的声音。 “小老儿,以身作则!” 老神像后面陡然出现一道六尺有余的虚影,老态龙钟的背影,手里杵着山木做的圆头拐杖。 虚影看上去颤颤巍巍,令人忍不住怀疑他是否真的有能力加入这场争斗中。 但是下一秒,却听见老神像虚影带着一股凄厉怆然气势,举起拐杖,仰天大笑。 “倒倒倒,人生蹉跎,不如醉倒!” 不远处正在与上吊绳纠缠的大黑佛母脚下一滑,金属身躯与地面接触,上吊绳抓住机会环成圈,刚好将身躯下坠的大黑佛母接了进来。 煞气汹涌,笼罩大黑佛母全身上下,上吊绳再次硬生生将这具金属邪像给垂吊了起来! “好机会!” 林厌捏住法诀,吐烟凝煞,鬼面再现,化作血盆大口猛然朝迫近超大黑佛母的古铜身躯咬了下去! 大黑佛母的嬉笑声变作惨叫。 林厌收回法诀,嘴角勾起:“这一口,吃到了。” 可在抬眼看去,却发现刚才帮他们共同对抗大黑佛母的老神像,却然已经重新滚倒在地,悠悠滚动到一旁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刚才看见的虚影好似幻觉。 “我要让你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上吊绳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句话。 紧紧锁死大黑佛母的仅存的上半身。 古铜邪像被拦腰咬断,连带体内煞气都开始控制不住的外泄,不远处林厌的气势反而正在迅速上升。 大黑佛母浑身一抖! 第21章 《咒·你的名字》纯享版 阴邪的高昂叫声覆盖整个陈家村区域。 伴随着古铜身形再抖,身后那一轮黑日似的火焰轮豁然灼起,黑烟弥漫。 正统教义中,火焰轮象征着熊熊智慧火焰,焚烧一切无明、业障和邪魔,代表着威猛力量和净化能力,是佛的愤怒本尊。 可大黑佛母的黑色火焰轮却被诅咒沾染,浑身上下透着不洁的气息。 哭泣声传来,却不是来自大黑佛母。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是曾经陈家村的贡房。 女童的哭泣声经久不息,一道道诅咒汇聚的锁链跨越空间距离锁中它们稚嫩的脚踝,硬生生将它们从泥偶里面拽了出来! 一道漫天诸佛降临的喃颂轻吟声,竟然直接盖过了黑色音箱的BGM。 分布在湾岛各地的咒力在此刻回归,黑色浓烟中夹着火焰,烧的上吊绳也一同发出惨叫。 可邪祟对人狠,对自己会更狠辣。 鬼师傅咬死就不会松嘴,反而更用力的勒紧古铜脖颈,硬生生扛着鬼焰灼烧。 大黑佛母浑身零件颤动,全部发出碰撞声响,仿佛下一秒这尊古铜邪像就会散架,霍然崩溃掉。 但大黑佛母即刻便做了一件事情。 颤栗的纤细观音手轻轻抚在那‘死生有名’的红色盖头上,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它举止间依然保持着从容不迫。 唰--! 红影一闪,林厌只不过扫了一眼。 耳边传来的嗡鸣声,直接将天地之外所有声音都摒除掉。 紧接着传来一道邪魅女人的声音,它在问林厌。 “你的名字是什么?” “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 林厌用力晃了晃脑袋,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煞气就已经一股脑的在身体里流动起来,冰凉的质感让林厌找回了一些理智。 可尽管明明知道不能去做这件事情,但是林厌却依旧不受控制的开口。 “林……林……” 任凭上吊绳怎么呼唤都无法回应,大黑佛母的咒力在这一刻全力催动! “林厌!”林厌脱口而出。 耳边的声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典狱长进行曲。 BGM声音很重,但是林厌却只觉得此刻四周安静的可怕。 扯下红盖粗布,大黑佛母的真面目才终于浮现。 那是一只布满莲蓬孔的黑洞,深处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消注视片刻,咒力就会自发的顺着‘网线’涌入魂魄,入侵污染。 死在这种咒力之下的人数不胜数,其中甚至有拜了神明的正牌法师,而如今……大黑佛母知道了林厌的真名。 只剩下半身的邪像低垂着脑袋,忽然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 起初只是断续的‘咯咯’声,像是婴孩咿咿呀呀的叫嚷,带着一丝不协调的破碎。 渐渐地,它开始层层叠加、开始加速,宛若无数条黑蛇在山林间嘶哈,缠绕在耳边吐信。 那不是喜悦的笑,是半带嘲讽的笑,湿冷气息近乎快要钻进林厌的后脊里头去。 大黑佛母开始欣慰的抚摸孩童的脑袋,面部无数莲蓬孔裂开仿佛在黑暗阴影中无声扩张,笑声已经变得肆意疯狂。 “说了,你说了!!!” 咒力开始铺天盖地的涌入林厌的躯体,泥土里翻身钻出一条条白色肉虫,裹着邪气从四面八方朝林厌靠近。 泥童们的哭泣声越发刺耳,不知是因为手段如此,还是真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委屈来的。 听见泥童们同时发出凄惨哭声,那原本滚落到草丛泥土间的老神像忽然动弹了一下。 像是被村里群童唤醒的老爷爷,疲惫的翻身而起,眼里带着愤怒。 老神像再次立身起来,一跳一步的朝中咒的林厌靠近,神像下碾碎一小片虫子。 大黑佛母笑声在整个陈家村回荡,见到老神像的动作,笑声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似乎是在笑他不自量力。 身后黑色火焰轮中蔓延出来,牵扯着泥童的咒锁用力扯动,硬生生将三只泥童的魂给抛飞了过去,悬在林厌头顶之上,渐渐靠近! 见到这一幕,老神像的动作开始变得焦急,跳动幅度变大,但却只是徒劳。 咒虫迅速汇聚,堆成小山将老神像掩埋,再借力推翻在地上,一条条咒虫彻底将老神像覆盖,扭动爬行,阴损恶心,令人反胃。 而三位泥童不得不靠近林厌,看着低垂脑袋陷入迷瘴的生人,它们缓缓伸出了手。 一点点靠近了,小小的指尖就要触碰到林厌的头发。 “小孩。”林厌低着头看不清楚神色,声音不怒自威。 他一下抬起头来,咧嘴邪笑道:“逗你玩。” 泥童眼睛瞪的圆鼓鼓。 唰--! 刀光闪过,连接三位泥童的咒链在一片白光中断裂成两截! 看清楚林厌手中满是煞气的长刀,大黑佛母的狂笑一下子噎到了喉咙中。 它这时竟才发现原本缠绕它脖颈的上吊绳,不知何时就已经被一根煞气化身所替代。 而真正的本体则悄然到了林厌的手中,并且长绳化刀。 有煞气填充,没有什么人间兵刃能比上吊绳更适合林厌使用。 “看什么看,知道爸爸的大刀叫什么名字吗?”林厌冷声道。 大黑佛母一愣。 林厌脸上狰狞之色浮现:“鬼灭之刃!!” 上吊绳牵引着林厌飞起,林厌跃身于空,高举鬼灭之刃,顺势全力下劈! 刚才还无坚不摧的古铜邪像身躯,此刻在这一刀下,硬生生将残余的上半身斩裂,刀身嵌入大黑佛母咒力汇聚的莲蓬孔黑洞之中! 咒力一时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泄洪而出。 沿着刀身一直蔓延到林厌身躯之上,原本正常色彩的皮肤立即浮现出无数指头大小的黑色咒文字体,附着在脸颊上,看着很古怪。 林厌眼神越发狠辣凶厉。 就连脸上的青筋也在这一刻明显暴起! 只因耳边再次传来大黑佛母的无数声问候。 “吵死了!”林厌咬牙切齿。 硬抗着抽出右手,高高举起下落狠狠砸在刀身上。 在一道清晰的撕裂声中,大黑佛母被林厌直接生劈成两半! 第22章 林厌暂寤号,真神自有名 煞气化身的上吊绳变作灰黑粉末随阴风消散于空。 大黑佛母的残躯左一个右一个的落在林厌脚下。 天空中乌云忽然散开,一束红日暖阳穿透而出,落在大黑佛母不停颤栗的残破恶首上。 六年前就已经化作一片废墟的陈家村,终于迎来了新生。 缭绕于村落上空的咒力在此刻消散。 林厌低头俯视大黑佛母。 不给其喘息机会,快速捏好法诀。 【食鬼】! 一口咬下,发出类似骨骼破碎的咔嚓声,林厌喉头上下滚动,每一口都极为饱满。 大黑佛母刚才嚣张的狂笑声早已经消失不见,只听见一阵阵濒死时的呜咽声传来,直到最后归于平静。 待林厌重新昂起身,一团极为可观的煞气充斥全身,阴冷气息不由的释放开来。 待大黑佛母被吞的一干二净,那些围聚过来的咒虫密密麻麻,不再挣扎扭动,翻身软腹朝上,顿时没了气息。 煞气自林厌体内爆发出来,一阵无法看见的震荡波动向四周席卷,转眼就将那已经僵硬的咒虫尸体全部化作粉尘飘飞。 红韵落日,将粉尘透的雾蒙蒙的,林厌站在中间宛若超凡脱俗的谪仙。 微微仰头,吐尽最后一丝煞雾,林厌身上说不出的轻松。 “大黑佛母,已攻略。” 中间虽然有些许曲折,但是总算是顺利渡过了第二个恐怖世界。 上吊绳散去煞气,像是一头小龙在林厌周身飞舞,最后有些心疼的缠了缠林厌那被煞气伤到的手掌,一道道表达歉意的念头传来。 林厌扬起嘴角:“你需要满转煞气,对事不对人伤到在所难免,不必担心,我也可以以煞气化掉,回去修养几天也就好了。” 听见林厌这样说,上吊绳才放心的恢复原型。 缠绕在林厌手腕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刀斩大黑佛母的邪神凶灵。 紧了紧手腕,林厌目光落在一旁保持倾倒状态的老神像上。 走过去将其捡起,在手中掂量掂量,却没有想到老神像竟还给了他惊喜。 在战斗中显露出虚影,虽然只有一次顺利出手,但毫无疑问帮上了林厌的忙。 加上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路上拦住来者,避免外来者中咒的善举,以及老人现身时身上浮现出来的光辉。 林厌可以断定,老神像也是类似椅仔姑的凶善之灵。 受难而死,身具煞气,但却性情良善,并不伤人。 “只是不知道,你和这陈家村到底有什么渊源,一直守在这里不愿离开。”林厌喃喃道。 上吊绳闻言微微一抖,煞气灌入老神像内。 顿时一道念头从老神像内传来,带着浓浓的感激之意。 一一解析念头,林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这老神像内的魂,本就是陈家村的人,不过却已经是多代以前了。 时间追溯到大黑佛母刚入陈家村的时候,那时候的陈家村并非上下都同意迎接这邪神入村。 老神像身为族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得到了一些村里人的支持。 只是奈何利欲熏心之辈太多,大黑佛母带来的机缘是陈家村再努力十代也换不来的,于是便将族老打死抛尸,族老的孙女成为了第一个遭到献祭的女童。 所以他心中怨气不消,终日守在那条埋骨之路上,阻止外人进村,防止诅咒进一步蔓延。 而那些被塑成泥童的女娃里,那一尊瞧着最大的就是老神像的孙女。 只是老神像感激之余,同时还有一些疑惑。 为什么当大黑佛母知道了林厌之名后,却无法将林厌像对待其他陈家村人一样,直接咒死? 林厌一怔:“你还真别说……” 但是虽然脑海中大黑佛母的咒力煞气乱窜,但林厌却感觉不到那种遭迷惑失控的冲动,反而意识清醒,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大黑佛母,真名。”林厌忽然抬头。 他想到了当初在离开《粽邪2》,得到的奖励之一。 ——【真名·未被送走的它】 原本还以为这‘真名’也就是其后缀解释的效果而已。 没想到误打误撞,反而在决战关头发挥了重要作用。 你大黑佛母知道了‘林厌’二字有什么用? 那种就不算是他的真名,到了现在名字只是一个代称,唯有知道了所有真名才算是下咒成功。 这要是让大黑佛母知道了,非得气的重新凝聚邪像活过来。 感情它咒了半天,净咒空气了。 解决了最后的疑虑,林厌只感神清气爽。 一把火将地道里大大小小的祭品全部烧掉,林厌带着老神像和那二十来座泥童原路返回。 直到开车驶出村子,林厌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想了一会没头绪,干脆直接抛之脑后。 “算了,能忘记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离开陈家村时自然就没再遇见鬼打墙了,连道路都好像变得平坦了许多,林厌一路开回了供庙。 一道敲门声响起。 在供庙内的阿清师阿清嫂半张嘴巴,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拿捏不准。 见对方只是敲门没有出声,阿清师壮胆昂首问道:“谁啊?最近不做法事,请回吧。” “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两老才松了一口气,暗道幸好不是那晦气女人找上门来了。 不过林厌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他不是还在准备对付大黑佛母吗? 难道是情况有变? 阿清师来到紧别的门前,带着疑惑开门。 当看清楚林厌时,眉头展开上挑,眼底浮现出惊讶。 “你这是……” 林厌带着大包小包的走了进来,将一个个包袱都安置在地上,然后才看着两位老法师开口。 “大黑佛母已除,这些是从陈家村带出来的泥童,肉身早年就已经被吃掉,魂被咒力锁着下不去,交给你们妥善安置。” 什么? 大黑佛母已经除掉了? 这才过去多久? 阿清师又惊又喜,倒是没怀疑过林厌说谎。 阿清嫂三两步来到包袱前蹲下,打开一看果然是灰褐色盘腿打坐点泥童像,忍不住红了眼,抬手在泥童们的头顶抚过。 “都是可怜孩子,偏偏生在了陈家村。” 第23章 隐藏在都市里的陈家村人 陈家村倒是‘重女轻男’。 只是这个重字,恐怕有其他不太友好的解释方法。 从供庙离开。 老神像沿着贡品头发上的残留的煞气,为林厌指引方向。 寻着方向,林厌越看越熟悉,却不想是又回到了高雄。 “大隐隐于市,没想到当初从陈家村逃离过后,那些陈姓人便已经入世,就藏在这座城市里。” 林厌眸光闪烁。 在不算宽阔的道路上七拐八扭,来到一处瞧着有些阴暗的巷子,林厌下车步行。 进入阴暗小巷后又是三五道拐角,随后才进入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生机的小院。 一踏入小院,香火气和浓重的死气几乎扑面而来。 林厌透过木纹门看向靠内侧的房子里,两枚烛火跳动,贡台上早已经换了一座正神像。 来这里不为其他。 老神像帮了林厌一次,林厌也要帮它一次,至少要帮它出一口恶气。 凭什么好人就该被人拿枪指着?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老神像死了那么多年都还要为这群族人收拾残局,现在大黑佛母已经消散于人世间,诅咒也已经消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你……快点离开,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 正当林厌观察院子四周环境的时候,一个中年人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林厌的时候愣了一下,转而瞬间变了脸色,语气中隐隐带着急促道。 林厌抬眼看他,这个原本也就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眼下却像是苍老了十几岁,脸庞上皱纹清晰,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老大爷。 面对中年男人的催促,林厌却不急不忙的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道。 “陈家村的漏网之鱼,能逃出陈家村却抽不走咒力,遭到反噬了吧?” 此话一出,在房间里偷偷听着的陈家村人再也忍不住,推门而出,三三两两的出现。 虽说六年前从陈家村逃离,但人数十难存一。 他们的身上带着腐败的气味,眼圈发黑,尽管勉强保住一命苟延残喘,但这些年想来也过的心惊胆颤。 加上诅咒无时无刻都折磨,这群人已经快要半死不活了。 林厌明显能感觉到,当看清这群人惨状的时候,老神像中自带的煞气便已经收敛了许多。 在他们那辈人眼里,这就是‘报应’。 “你为什么会知道?” 周围围着的陈家村人中,走出一个年长的男人。 他光是说完这句话,都忍不住喘了一口气,陈家村人上前想要扶他,生怕他一不小心背过去。 但却被年长陈家村人摆摆手阻止,他一双深凹眼眶下的眸子死死盯着林厌。 天地在这一刻都仿佛变了颜色,林厌的五官体征全部消失,在他眼里豁然只剩下了一道上吊绳勒紧的纯黑色剪影! 剪影仅仅只是抬起头,一股强烈的煞气冲面而来! 令年长陈家村人双腿一软,一下子控制不住跌倒在地上。 不等陈家村人有所反应,林厌丢出一只黑袋子,黑袋子落地发出金属碰撞声响。 离得近的陈家村人哆哆嗦嗦的将黑色袋子口拨开,露出来的一角顿时让院子里所有陈家村人大惊失色。 “这是……佛母的……佛母的……” 陈家村人咬紧牙关,硬生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嘴唇仿佛借用了全身力气在颤抖。 在场的陈家村人都是当初给大黑佛母上过贡的,一下子就认出这几只手臂来。 “救命!救命啊!请正神救命!!” 年长陈家村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起身隔着玻璃看向如今内屋供奉的正神。 这些年若不是他们请了正神庇佑,恐怕活不到现在。 岂料阴风一吹,正神贡桌上的点的蜡烛全灭,一缕缕青烟飘渺。 林厌见状大笑:“你们作恶多端,连神都不愿意帮你们。” 话音落下,林厌渐渐收起笑脸。 “大黑佛母邪像已毁,咒力不存,但你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滋滋滋-- 似乎是为了验证林厌说的话,当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在陈家村人惊恐的眼神注视下,一道道上吊绳凭空出现,一点点的从上方放低下来。 当煞气弥漫在整个院落里,正神像陡然回过身去,陈家村人有心无力,只感觉浑身被冻僵一一般浑然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根根上吊绳临头,将那一环沾了血的环扣扎进他们脖颈里。 一双双脚开始离地,陈家村人眨眼间变得面色铁青,口不能言。 本就偏僻阴冷院落,此时更是陷入了死寂! 透过这些悬空的男人躯体,林厌看见门后露出一两双眼睛。 小仙童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门槛后面,小仙童神情浑浑噩噩,男孩一脸害怕的躲在小仙童身后。 林厌携带的老神仙忽然颤动了一下。 林厌眉眼一凝,院落弥漫的煞气全涌着敛回他的身体。 伴随着几道栽倒的‘噗通’声,陈家村人落地,上手不自觉的握紧喉咙剧烈咳嗽。 当拿开双手,他们惊愕的发现,喉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多了一圈乌青色的痕迹,无论怎么搓揉都去不掉。 平静的声音传入他们耳里。 “从今天起,陈家村22岁以上存活者,每半月会遭受一次煞气入体,一次比一次强烈,直到中元节后逐渐减弱,来年往复,终生不休。” 林厌嘴角微微上扬。 “只害你们一代不害你们十八代,你们怎么还不感谢我?” 陈家村人在那位年长者的带领下,颤颤巍巍的跪地躬身,行五体投地大礼。 “感谢赐教,我们…错了!” 眼见他额头触地,咬紧牙关,老脸泪水逆流。 林厌拍拍老神像,转身离去。 刁民恶习难改,索性让他们这一代不死不活,那他们唯一能指望上的就只有下一代的孩子们。 这也算是应了老神像的执念,给身体里流淌着陈家村血脉的孩子们留下来一条生路。 …… “朵朵!” 谢启明快步来到路边,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是当他看见朵朵那空荡荡的颈部时,刚放下去的心顿时又重新提了起来。 第24章 回归! “护身符呢?护身符去哪了朵朵。” 谢启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但仍能察觉到一丝焦急。 在亲眼见识过超越科学认知的人和事情以后,他对这个世界开始抱有敬畏之心。 钟馗木雕像的护身符,是当初带走朵朵妈妈的那个男人亲手交给朵朵的,用来保护朵朵的安全。 谢启明深知如此,所以从来不敢帮朵朵摘下护身符。 但是就在刚才,朵朵从福利院里消失了片刻,找到时护身符却诡异的自己消失了,这不得不让谢启明多想。 难道刚才朵朵消失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李若男到底隐藏了什么…… 就在谢启明越想越深入的时候,却察觉到一只小手正轻轻拽动他的裤腿。 下意识低头看去,正好对上圆滚滚的小眼睛,朵朵正高仰着脑袋轻轻摇晃。 “那个哥哥,刚刚才来过。” 谢启明心中惊讶,连忙抬头看去。 仿佛冥冥中有某种指引似的,当谢启明抬头刚好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马路对面。 林厌表情漠然,双手插在兜里,而那尊钟馗木雕像赫然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上。 谢启明嘴巴张了张。 许是想问情况如何,或是道出一声谢意。 一辆中型货车快速从眼前掠过。 当谢启明牵着朵朵再扬起下巴看去时,马路对面竟已经不见了林厌的踪迹。 谢启明刚提起来的气散开,不再压的心头喘不过气来。 低头看了眼朵朵,见朵朵没有异常又再抬头看了眼马路对面,然后才牵着小女娃缓缓朝福利院的方向走去。 一大一小两道背影,看上去亲近和谐。 …… “还有最后一件事。” 林厌拿出一只摄像机,翻看了一下里面录制接近一个小时的视频。 中间有很多部分都是麻点,亦或是模糊不清的,又有一些部分好像是遭到了某些无形力量的影响,画幅错位、时间跳帧,看上去极为混乱。 林厌翻看了一下。 摄像机视频中,也就只有最开始‘吊佛出洞’和最后林厌刀劈大黑佛母残躯的时候是清楚的。 林厌无奈:“全被咒力损坏了。” 就比如李若男手里的那个摄像机,里面充满了大黑佛母的咒力,会反窥视到每一个观察者将其杀死。 林厌手中录制下来的大战视频,起初也有这个效果。 只是当大黑佛母身死,咒力伴随着中间大段部分全部都被抹去了。 “不过这样才显得更真实。” 说完,林厌就将这段视频稍作处理,中间损毁的部分进行剪切加速,将视频长度控制在三分钟内,然后上传到了‘阿厌探灵’的账号里。 视频一经发出,立刻引起无数狂热粉的围观,热度顿时直线飙升,再次占据平台热度榜榜首。 特别是林厌最后非同寻常的一跃而起,刀劈大黑佛母的画面出现的时候,隔着屏幕几乎都能感觉到林厌的强度。 弹幕一阵整齐的‘恭迎厌真君’划过。 直到林厌将大黑佛母彻底碾碎,化身尘世谪仙的时候,弹幕吞吐量直接破了当界自媒体平台有史以来的最大记录! 与此同时。 林厌感觉着上吊绳里一下子涌入进来的煞气,不由满意的点点头。 “最后一波韭菜收割完毕,走了。” 声音在四周回荡,泛作涟漪归于平静。 原本所在的位置上空无一人,而关于‘厌真人’的传说却还在此界继续。 即使是在多年以后。 依旧会有人孜孜不倦的提起当初亲眼见证的一切。 只是有人会说厌真人早已经死在那场驱除邪祟的战斗中,将那段最后流传出来的部分视频视作不祥。 而有的人,则会说厌真人功德圆满,所以在除掉邪祟后不久,就已经立地成仙。 最后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厌真君随风飘散的画面。 只是多年过后,早就已经无从查证了,只待后人评说。 …… 待林厌双目清明的下一秒。 熟悉的文字自眼前凭空浮现,字若鎏金,金墨生威。 【碎邪像,禳恶咒。成功攻略源头鬼怪——大黑佛母!】 【恭喜你,获得大黑佛母咒力核心的碎片融戒,碎片融戒曾有强大咒力汇聚,可化咒力于无形,惑心迷神,常人不可直视!】 【恭喜你,救数十人于生死,救数千人于水深火热,彻底斩除恶咒传播源头,可作功德无量,金功加身!】 【恭喜你,在《咒》世界中瓦解大黑佛母,破除诅咒,并在该世界大范围留下了姓名和传说。获得真名——厌真人!】 【真名·厌真人:面对神、鬼、怪、精、妖、魔等等的伤害提升20%。注:该效果将会伴随真心奉名者数量质量而自动提升,会伴随人前显圣的数量和质量而自动提升】 这一次,不等眼前的金色字体化作飞烟散去。 就看见一道自天穹降下的金色光芒,径直透过房顶精确灌注到林厌身上。 而伴随着金功的冲刷,只看见林厌浑身散发出丝缕状的黑气,流转到窗边最后消散不见。 林厌睁眼。 眼眸底一道金光闪过。 全身上下好像短短时间内,就多出来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存在,即使是站在人群当中,也能立马和其他人区别开来。 特质化和个性化在此时的林厌身上共存,令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他的更多。 “呼--”林厌呼出一口气:“回来了。” 眼前还是离开时的办公室,林厌回到座椅上坐下。 想要解决一个恐怖世界当中的源头鬼怪,这不仅仅是体力、煞气的比拼,更是精神和心神的剧烈消耗。 若非能持续通过接触凶煞邪祟变得更强,恐怕就这两场下来,林厌已然撑不住了。 待林厌坐下的第一件事,并非是整理收获,或去关注‘灵异处理事务所’的业务情况,而是拿起了机械钟表仔细对照时间。 半晌过后,眉头舒缓,稍稍点头。 “果然时间流速是比例固定的。” 一来一回的时间流速是10:1,两次穿越诸天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放下机械钟表,指尖轻轻敲打桌面,林厌靠在椅背上晃动了几下座椅。 “如果是这样,那可利用空间可就大了。” 第25章 对视频下咒,事务所名声初显 或者说这本就是不外于他人机缘的一部分。 充足的时间给了林厌足够的发育空间,可以在接下来的恐怖副本中做更多事情,加快成长进度。 兴许面对跟更多更强大鬼怪神的时候,便有了更多应对手段。 念及至此,林厌轻轻摩挲着胸前的钟馗木雕像,木质温润,只能细细听见指腹纹理摩擦传来的沙沙声。 不知何时起,他的食指指节上多了一枚乌黑色的戒指。 样式犹如老树盘根,上面多有孔洞。 瞧着像是木质,但实际上反射着金属光泽。 可奇怪的是光透不进去,孔洞看着漆黑,仿佛能将人的心神都一同吞没进去。 还做原状的上吊绳轻轻一颤,佛母融戒没有动作,只是孔洞变得越发深邃。 上吊绳恢复平静,一绳一戒好像就此打过招呼,同为林厌效命。 林厌轻轻挪动佩戴佛母融戒的手掌,搭在鼠标上轻点。 将事务所‘暂停营业’的标识拿掉,然后随意翻看了一下后台,一如既往的不见来客。 林厌不感意外,毕竟他主理的事务所主营的业务听上去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再者,这世界上也不是人人撞鬼。 即便撞了鬼,他们恐怕第一时间想的也是求神拜佛,寻道士和尚来消灾解难,哪能随便找上林厌这个野路子? “那就……把那群……道士和尚都杀了……” 上吊绳的念头断续传来,惹得林厌不耐的瞥了它一眼,气笑了。 “当初你在一个小镇上想杀够7个人都够呛,现在煞气才增长了多少就想杀光全天下的道士和尚,你怎么不直接上天打碎凌霄宝殿呢?” 上吊绳不敢说话。 瞧见它畏畏缩缩的样子,融戒内传来了一道诡异至极,带着一丝嘲讽的怪笑声。 上吊绳散发出煞气,沿着林厌的手臂蔓延,眼见就要缠绕在融戒之上。 却被忽然传来几道苍老咳嗽声,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林厌循着声音看去,却发现那一尊半焦黑的老神竟也跟着回到了现实世界。 林厌看去时,它正安安稳稳的立在地上,面朝林厌。 手里杵着拐杖一动不动,明显变得仁慈的多的面孔看上去就像邻居家古道心肠的老爷爷,令人心生好感。 虽然是鬼,却更像英灵一类的存在。 林厌走过去将它捧起:“老头,你我互不相欠,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老神像不说话。 林厌拍了拍它,没好气道:“别装死,你早就死过一次了。” 老神像被一股无形的力推翻到地上,滚动了两圈后一个僵尸挺立起来,摇摇晃晃的稳住,一言不发。 林厌盯着它,它对林厌笑。 林厌叹了口气。 画面一转。 办公室的一角已经多了张供桌。 左右红蜡火光笔直向上,三盘青花瓷瓜果沏成金字塔形。 老神像已经立于供桌之上,林厌正将三炷香桌上插进香炉内。 “别怪我没有提前说清楚,我这里还缺一个看门的,没有五险一金。心情好了给你三炷香吃吃,心情不好给你COS成美少女手办你信不信?” 听见林厌恶狠狠的‘威胁’,老神像内传来了几道空灵会心的轻笑声。 “真君大善--” “还笑,真以为我不会动手啊?”林厌反手欲打,半道却停了下来。 缓放下手掌,嘴里不依不饶。 “要不是看你七老八十了,头都给你卸下来!” 林厌转身走了两步。 但就是这两步,却让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再转过身,眉眼一亮:“诶!” 片刻后。 ‘灵异处理事务所’便在媒体上发布了第一个视频。 大手一挥,直接投了十万抖+。 电脑屏幕的光辉映在林厌的脸上,照映出青蓝色的光。 “宣传渠道是大问题,我直接在视频中下咒,互联网就是我最好的宣传手段。每一个中咒的人除了会自发献上真名外,还会因为受到咒力影响,面对任何灵异诡异事件时,脑海中不自觉出现事务所的存在。” 林厌眸光泛着绿。 眼看着视频播放量开始多起来,底下评论区里更是多出了很多不知所以的声音。 “只有一个视频,是什么营销号吗?” “现在做自媒体的都想赚钱,别人好歹能擦擦边,你玄学这套早就过时了。” “年轻人脱不下孔乙己长衫,都想走捷径,社会上就不能多一些老实本分、肯吃苦的?” “楼上,还搁着PUA呢?你干到死能赚几个钱?” “还是国内好,不像我,又是早九晚五的一天。” “你先回来。” “你先回来。” “你先回来。” “……” 下面的路人复制粘贴了一长段。 评论区里或是疑惑、或是讥讽、或是吹牛闲扯一些没营养的,但就是没一个人将‘灵异处理事务所’当一回事。 就像评论区第一层楼点赞最高的评论说的那样。 ——现在都已经是21世纪了,神神鬼鬼的除了在恐怖片里,剩下就只在人们心里,那些信了的都是文盲,这辈子都有了(翻白眼)。 人总是很难接受超越认知的事实不是吗? 就像是林厌降临《粽邪2》之前,也无法相信世界上竟还真有鬼神的存在。 而仅仅只是在那第一个降临的恐怖世界里,‘鬼’和‘神’就都在他眼前齐活了。 钟馗的那一剑林厌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难以忘却。 那种神魂近乎分裂的脆弱,那种被强势压制的绝望…… 关掉视频评论区,林厌心静如止水。 时代就要变了,而他林厌已然乘上了第一辆通往未来的列车。 那些窗外的噪音都只是沿途风景的一部分,林厌如今只想干掉更多鬼怪,让自己变得更强。 强到所有人都再也不敢对他说话大小声,肆意决定他的人生和生死。 强到诸天神佛都为之颤抖,尊他林厌为‘真君’。 不过,一切都还要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开始。 …… 半月后。 清晨的空气从窗外而来,连带着一道温暖的朝阳慢慢升高偏移进来。 事务所里面的房间里,传来一阵阵低沉急促的呼吸声。 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清晰的金属关节摇晃的‘咔’声。 林厌目视前方,眼神坚定。 额头上一层薄薄的汗水,后背衣裳早已经湿透。 上吊绳悬在一旁,每当林厌完成换一个完整动作,都会轻轻按压一下计数器。 “……22” “……23” “……24” “……25” 第26章 第一个委托——房间角落的男人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 林厌将两只分别标记着‘15kg’的哑铃丢下。 “感觉现在我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好了,和一两月之前完全是两个状态。” 林厌握了握拳头,还来不及消退的青筋暴起,宣示着力量。 尽管林厌健体的时间并不算久,但从此前的身体状态到现在,已然是很大的进步了。 这段时间吃最好的,用最好的,更是干脆将事务所里屋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私人健身房。 林厌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精气神正在迅速恢复,状态最好的时候连走路都感觉要有点轻飘飘的,整个人都好像要马上飞起来一样。 或许也有煞气和钟馗木雕像加持的原因。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这种感觉绝对是此前从未体会过的。 待林厌淋完冷水走出浴室,上吊绳温顺的自行缠绕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扯了扯。 “嗯?” 林厌脚步一顿,而后会意的加快脚步来到一楼,在电脑上轻点了几下。 看着抖音后台亮起的一个消息红点,林厌脸上笑容逐渐浮现。 “第一笔生意,上门了。” 手指迅速在键盘上跳跃。 【羞羞的格兰芬多:请问……你是处理那种事情的吗?】 【灵异事务所:如果你担心平台,我们可以在社交软件上私聊,或者直接线下见面聊聊】 林厌翻看了一下对方的所属地,发现对方也是在观泰市。 面对私聊和线下见面的想法,对面明显迟疑了一下。 【羞羞的格兰芬多:能不能问一下,你是怎么收费的?】 【灵异事务所:视状况而定。放心,不会让你签什么奇怪的合同,去的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羞羞的格兰芬多:你先加我联系方式,我发给你一个咖啡厅的地址,请快一些……】 说完这句话,对面的头像边的在线状态转而变为了灰色。 约莫过去2分钟,好友申请通过。 林厌看着对面发来的地址,脚步轻快,一个回身就披上了外衣。 “走了!” 上吊绳迫不及待的自主归位,女人的笑声在林厌耳边响起。 在关门的那一刹那,供桌上的两只红蜡烛火光被吹动了一下,而后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当林厌踏进‘寓言’咖啡店。 高挺的身材,和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顿时就吸引了一些目光。 搭配上林厌那嘴角常带的似有似无的弧度,让一时间挪不开眼。 “小哥哥,请问你想要喝什么?” 店员抱着点单走了过来,仰头对林厌眨了眨眼。 “一杯黑咖啡就好。”林厌目光扫视咖啡厅内,直至在一个角落里的身影上停下。 那种若隐若无的煞气残留,应该就是她没错了。 走到桌边。 正有些走神的刘瑾瑶下意识抬起头,看见林厌直接坐到了对面。 面对与想象中相比年轻的有些过分的脸,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我是在等……” 不等刘瑾瑶说完,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当刘瑾瑶看向林厌的时候,林厌也看清了她。 一脸的苍白面相,嘴唇毫无血色,甚至靠近了还能嗅到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古怪味道。 就像是将干裂的墙皮放进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然后再拿出来在太阳底下暴晒的味道。 刘瑾瑶面色微变,下意识的想要将手抽回来。 但下一秒,却感觉一股冰凉凉却很舒服的流体,自二人手掌衔接处蔓延到刘瑾瑶全身。 终日惶惶不安的心忽然变得平静,面庞浮现出一抹血色,全身上下传来的舒适,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林厌主动松开手。 待刘瑾瑶睁开眼,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抹激动,半带试探的问了一句:“灵异事务所?” 其实此话刚问出口,刘瑾瑶其实就已经信了,不是也得是。 刚才林厌展露出来的那一手,让她看到了回归到正常生活的希望。 只待林厌轻点头,刘瑾瑶脸上努力露出了阳光的笑容。 “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林厌。”林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要浪费时间,直接说情况吧。” 刘瑾瑶双手抱着咖啡杯,似乎只要一回想起自己曾经遇见的场景就忍不住浑身寒毛竖起。 据刘瑾瑶所说,她其实是距离这里不远艺大的学生。 只不过平时独自居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每天按时上下课,就这样持续了一年。 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平静的日子里,一切就都发生了变化。 那天她和几个好姐妹去乡下农家乐玩,等回来以后就感觉身上怪怪的,来自人类的第六感止不住让她频频回头看,每一次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就这样回了家,一开始还好好的,没过几天就听见水龙头在半夜滴水,等我醒来去关,却又发现龙头根本就是拧紧的。” “之后怪异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铺满水蒸气的镜子里有黑影一闪而过……断断续续的花洒水压……在浴室的漏水口里找到属于男生的头发……” 刘瑾瑶抬起头,联想到那些画面,眸子里就控制不住的升起疲惫和害怕。 这是精神长期处于紧绷状态导致的。 她忍不住将手指插进发缝,这时林厌才注意到她已经有较严重的脱发痕迹了。 刘瑾瑶颤抖着声音继续:“直到一天夜里,我闭着眼开始感觉到一种很不舒服的注视感,身上像是被水床压着一样潮湿沉重。持续了小半夜,我再也忍不住一下睁开双眼……” “我看到……我看到……” 刘瑾瑶眼里的血丝仿佛都在跟着颤抖。 “我看到了一个穿连帽衫的男人,他浑身滴水,眼睛翻白的站在房间角落里,就那样恶狠狠的盯着我!” 刘瑾瑶主动握紧林厌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后呢。”林厌皱眉问道。 刘瑾瑶脸上的惊恐恍然一怔:“然后我就突然间醒来了,再看房间墙角,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似乎担心林厌不相信,她又连忙补充道。 “我没有精神问题,在那个梦以后,即使是在白天我也能感觉到那股湿哒哒的气息。” “警察来看过,他们走的时候只是让我不要东想西想,有实际进展再立马给他们打电话。” 刘瑾瑶都快要哭出来:“但是我感觉再不将那个男人赶出去,我就快要死了!” 第27章 白洛歆,夜幕降临 面对近乎情绪崩溃的刘瑾瑶,林厌神色没有变化。 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继续。” 此话一出,林厌能感觉到刘瑾瑶手上的力度不由自主的大了些。 刘瑾瑶有些激动,但环顾四周又不得不压低声音问道:“你信我?不认为我是产生的幻觉或是梦魇?” 林厌费力的将手抽出,看着上面残留的红痕,淡淡道。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警察抓人,我们除鬼,本就不是一道的。” “可他为什么要害我?我自问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刘瑾瑶的情绪很不稳定。 “恶鬼害人还需要什么理由?你根本没办法反抗不是吗?” 林厌站起身。 “走吧,去你家。” 因为刘瑾瑶多变的情绪,咖啡厅里频频有目光看来。 那在吧台站着的男店员实际上手里捏着手机,就差报警了。 两人走到门口,男店员眼见就要快步走来阻拦。 却见林厌指环上融戒黑光一闪,看上去像是光线在融戒表面的折射,男店员的脚步忽然停顿,迷迷糊糊的又走了回去。 刘瑾瑶叫了一辆网约车,两人一起坐在后排。 路上刘瑾瑶一直挨着林厌,手握住林厌的大腿,指节发白。 林厌无语:“不管有多紧张,要捏就捏你自己腿。” 刘瑾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勉强打起一丝笑容:“抱歉,我一害怕就这样,家里人也总说我太懦弱了。” 抵达小区,两人下车一前一后的朝里面走去。 “你就没有想过去找熟悉的人帮忙,或者去庙里求一个护身符什么的?” “我没想过要牵扯更多人进来,护身符……我有三个,但是好像都没有发挥过作用。” “全部没用??” “嗯。” 见刘瑾瑶笃定的样子,林厌看了眼自己胸前挂着的钟馗木雕像。 眼底闪过意外之色,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进了房门。 林厌都不需要细细感知,就能察觉到那近乎遍布每个角落的煞气。 煞气强弱程度不一,但大多都很新鲜,刘瑾瑶倒是没有说谎。 “怎么样?” 见林厌四处查看完,刘瑾瑶昂起小脸,眼睛里有微弱亮光。 “这里确实有东西,只不过它现在不在家。” “那能解决吗?”刘瑾瑶靠近两步,又忍不住抓住林厌的小臂。 林厌低头对她露齿而笑。 “那要看它已经杀了几个人。” “啊?!”刘瑾瑶吓得捂住嘴。 林厌顺势抽回手坐下。 “今晚我会在这里守着你,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让熟悉的人过来陪你,到了半夜看我们瓮中捉鳖。” 刘瑾瑶没有注意到‘我们’这个词,只是心事重重的在手机上按动起来。 没一会,就有一个瞧上去和刘瑾瑶差不多年龄,穿着打扮靓丽的女生敲门走了进来。 “瑶瑶,我来了。” 白洛歆手里拎着一盒烤鸭,香气隔着包装都能闻到。 只是白洛歆放下手提包却没有等到刘瑾瑶像往常一样,一下子扑上来,不由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却看见刘瑾瑶眼圈泛红,垂泪欲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余光再一扫,沙发上竟有一个陌生男人正自顾自的玩手机,白洛歆立即警惕起来。 想到刘瑾瑶最近的反常,总是背着她悄悄哭。 属于成年人的大脑,一时间就联想到许多不好的东西。 她突然丢下烤鸭,两只纤细的胳膊在挎包里翻翻找找好一会,好不容易才翻出一瓶喷雾来。 一把将刘瑾瑶拉到身后,喷雾口对准林厌,手臂晃个不停。 “色胆包天!敢欺负老娘的妹妹,等着坐牢坐穿底吧!” 白洛歆开启战斗模式,声色俱厉。 像是一只浑身炸毛又极为罕见的白色小母狮。 如果不是那只因为紧张一直晃动不休的手,旁人可能还真被她唬住了。 下一秒被刘瑾瑶从后面抱住,侧脸贴着白洛歆的背。 “洛歆你误会了。” 刘瑾瑶明明想好好说,但一见到白洛歆就忍不住痛哭起来。 白洛歆又惊又疑,瞪了林厌一眼只好先安慰起刘瑾瑶来。 只待刘瑾瑶哼哼卿卿的说清楚,白洛歆才缓缓点头,但转瞬就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在刘瑾瑶耳边。 “不对,这男的显然是想骗财骗色,这世界上哪有鬼?” “女孩要懂得保护自己。” 但看着刘瑾瑶可怜巴巴的模样,白洛歆又说不了重话,只好又气鼓鼓的瞪向林厌。 林厌放下手机,身体稍稍前倾,与白洛歆目光碰撞在一起。 “你怕了?” 面对林厌的挑衅,白洛歆紧咬银牙,握住刘瑾瑶无处安放的手。 “我倒是希望等明天我报警的时候,你还能像现在一样硬气。” 说着就牵着刘瑾瑶回到房间。 房门刚要关上时又忽然重新打开,白洛歆快步走出来捡起那一盒烤鸭,横了林厌一眼走回房间将房门锁上。 林厌看着紧闭的房门,饶有趣味:“今晚有意思了。” 两道尖锐诡笑声,在客厅内响起。 房间里。 白洛歆锁好房门后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将耳朵紧贴在门后好一会,确定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后才后退几步。 “先缓住他,别担心瑶瑶,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把厂子里的保安全都带来。” 说罢,白洛歆就要拨通电话。 “别。”刘瑾瑶红着眼哭出来:“算我求你了洛歆,就今天一晚上。” 白洛歆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终于还是松了口。 放下手机,将刘瑾瑶抱在怀中安抚道:“好啦好啦,我在这里,没事了。” 安慰了好一会刘瑾瑶总算是将委屈都发泄完了,两人分食了烤鸭补充体力,躺在床上没一会就睡沉过去。 不过白洛歆还是长了个心眼。 睡前在门把上放了一只杯子,手机和增强版防狼喷雾就在触手可及处,但凡林厌有别的心思立马就能反制。 只要喷中眼口鼻,一个照面就能让成年男人失去行动能力。 窗外天光迅速变换。 在二女睡梦中,夕阳落下,月光逐渐延伸进房间里来。 白洛歆渐梦渐醒,迷糊之间揉了揉怀里的柔软,但紧接着指尖传来的触感却瞬间让睡意去了七七八八。 白洛歆心头一跳! 第28章 惊魂夜!破门逆转时刻! 白洛歆再闭着眼睛摸去。 却发现刘瑾瑶浑身都在颤抖。 像是一只正舒服的小猫,但同样的体征放在人类身上却是抑制不住的恐惧害怕。 怎么回事? 为什么瑶瑶会害怕成这样? 当意识彻底变得清晰,白洛歆逐渐回想起刘瑾瑶说的话。 ——房间里,有鬼! 白洛歆的呼吸控制不住的变得越发急促起来。 心头的好奇驱使着她将双眸睁开一条缝隙,保持侧睡姿眯着眼朝刘瑾瑶侧朝的方向看去。 空--! 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房间角落处,竟真的多出了一道黑乎乎的影子! 是那个叫林厌的男人?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白洛歆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增强版防狼喷雾,但余光瞥见的一幕,却让她整具身躯都不受控的僵直,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只见紧锁的大门完好,甚至就连白洛歆特意放上去示警的玻璃杯都还完好无损的斜放在门把手上。 如果林厌进来了,玻璃杯不可能还完好无损的放在那里…… 等等,如果角落里的不是林厌……那会是谁? 想到这一点,一股不知何处起的寒意,一路从大腿袭上头顶! 白洛歆只感觉头皮发麻,耳边仿佛有无数金属鸣声响起,更加炙热急促的呼吸喷吐在刘瑾瑶的侧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 角落里的那道黑色身影好像也发现刘瑾瑶已经醒来,僵硬的挪动身躯,自角落黑暗里走出。 当月光照亮黑影的上半身时,眯着眼的白洛歆只感觉心跳忽然停止了一拍。 被单下白藕般的小腿抖动起来,明明对方是从前方来,但白洛歆却感觉好像连后背也都失去了安全感。 真,真的有鬼!! 见对方在距离床沿2米的地方停止不动。 白洛歆暗自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一边在被窝里找刘瑾瑶的手,一边做好心理准备。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门外的林厌此刻在她心里,已经从‘感情骗子’自动晋升为了‘一条船上的蚂蚱’。 好像在这种关头,只要多一个同类就多一份安全感似得。 在被单里找到刘瑾瑶发抖的小手紧握住,白洛歆深吸一口气,一股湿哒哒的怪异味道被吸入鼻腔,她再睁眼。 嗯? 看着突然间变的空荡荡的房间,白洛歆心中惊讶。 去哪了? 难道刚才只是睡迷糊了,将梦当做现实了? 白洛歆不动声色观察的时候,却发现怀里的刘瑾瑶抖得更厉害了。 此前还能通过被子遮掩一二,现在好像整个床都在抖动。 虽然刘瑾瑶无法说话,但是白洛歆依旧可以清楚感受到她心中的恐惧。 而且那份恐惧还正在无限放大。 难道…… 白洛歆眼神凝固。 木头人般一动一顿的扭动脑袋,向上方挪动。 刚刚才探过去,一滴液体滴落,刚好滴进入她的眼睛里,白洛歆条件反射的闭上双眼。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鼓起勇气猛地再睁开双眼。 惊--!! 一张泡肿的男人脸陡然放大在她的视野中! 它的侧脸被月光照亮。 刚刚直挺挺站在地上的男人,竟不知何时悬空在床上方! 如此距离白洛歆毫不怀疑自己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如果对方有的话! “啊!!!” 心头恐惧无法抑制,尖叫声转瞬间响彻房间。 但又好像只能在这房间里面传播一样,上下楼层的住户依旧睡得沉稳。 白洛歆吓得花容失色,手里早已经捏了许久的防狼喷雾掏出来对准男人,用尽全力按住喷头。 沙沙的喷雾声响起,但想象中的痛呼声却没能传来。 白洛歆不再犹豫,一把捞起刘瑾瑶的胳膊,看也不看带着她冲向大门。 “林厌!救命!!林厌!” 死到临头,刘瑾瑶也顾不上害怕了,满带哭腔,几乎拼尽所有力气的朝门外喊道。 但是还不等她们触向门把手,一股牵引力顿时从后方袭来,竟然硬生生将两人又给拉回去。 那股怪异的臭味越来越明确。 尸油混杂着腥臭的河水,一滴滴的从男尸的体内溢出来。 在接触到水滴,两女只感觉重若千斤! 不等她们反应,男尸隔空压在了她们身上。 两女四肢绷直,脸上连表情都不存在,只剩下焦急和满带惊恐的眼眸。 从男尸身上滴下来的液体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错觉,她们只感觉好像才过去2分钟,液体就已经汇聚成的流,盖过了她们的肩膀,逐渐逼近耳边,直至将她们的口鼻也盖住,她们也就会窒息而亡了。 白洛歆看着天花板,耳边传来刘瑾瑶绝望的呜呜声,心中有无尽悔意。 “我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啊?如果没有将那个男人关在门外,今晚是不是就能安全度过了……” 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走马灯在眼前呼呼闪过,迅速走完一生,又回到了几个小时前白洛歆拿防狼喷雾对准林厌的时候。 只是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白洛歆双眸逐渐失去光彩,耳边连刘瑾瑶的呜呜声都无法听见,只剩下空气与液体摩擦耳膜的鼓动声。 就连喉咙也开始不停的抽搐,仿佛液体涌入体内,要从体内不顾一切冲破而出。 但这样的感觉几乎只存在一瞬。 只是下一次呼吸,两人猛然清醒过来。 那种被液体浸泡的滑腻感消失不见,如果不是湿透的衣服,恐怕难以想象两人刚才竟差点在高楼的房间里被淹死。 意识清醒,就连手脚也都可以重新活动。 不等两人弄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却见那只悬空男尸豁然昂首。 紧锁的房门伴随着巨大的‘嘭’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当玻璃杯因为惯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惬意弧度的时候,林厌已经走了进来。 一人一刀! 伫立在门口,凝聚万夫莫开之势! 当林厌循着煞气看清楚男尸的面貌,嘴角那道原本温和的弧度逐渐扩张,霎时变得狰狞! 融戒上黑色光辉浮现,林厌同一时间向前踏了一步。 当脚步落定,男尸猛地从空中掉落在地上。 咔嚓--! 玻璃杯几乎同时摔碎在地! 男尸面庞朝下,被压制的死死的,浑然无法动弹,就像是它刚才对白洛歆、刘瑾瑶时一样。 那对大面积白眼……只有瞳孔中心那针眼大小黑瞳的眸子里,竟有本不属于它的畏惧神采出现。 毕竟在它的眼中。 林厌浑身黑气缠绕,双眸竟生出金色光辉,嘴角有白色雾气溢出,连带整个房间也都被煞气填充! 正一步一步的朝它走来! 第29章 斩尸,刘瑾瑶的致谢 “你们先离开这里。” 林厌来到男尸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男尸道。 “喔……好,走,我们快走瑶瑶。” 白洛歆听见林厌的提醒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刘瑾瑶起身。 刘瑾瑶小脸发白,但缓过神看了林厌一眼后,两侧脸颊上浮现出两团红色云彩。 她尽力将睡衣往下扯,遮住那还在滴水的半月臀。 心中竟出现一抹怪异感,庆幸还好这是一只水鬼,否则在这男人面前真就丢脸丢大了。 两人小心的才在床上绕过男尸,赤着脚跳下床,一瘸一拐的快步走出房门。 嘭-- 房门紧闭。 男尸不甘心的昂起脑袋,仿佛要透过那一丝黑暗的门缝看见两女。 但下一秒,那凝聚在房间半空。 宛若数十条黑龙盘旋嘶吼的煞气陡然降临,浑若千斤重量,硬生生将男尸起伏的身躯又给压了下去! 骨骼撕裂声突起! 从《粽邪2》开始。 林厌攻略了两个恐怖世界,更是吞掉了两个恐怖世界的源头BOSS鬼怪,煞气之强又岂能是这只小鬼能抵抗的? 林厌看了眼手中化煞作刀的上吊绳,又看了看脚下不甘伏地的男尸,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还是第一次遇见现实世界的鬼怪,不知它是否和恐怖世界里的鬼怪一样?看来需要实验一番。” 说话间,林厌将充斥着暴虐煞气的刀身轻轻放低,贴着男尸的手背,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其捅穿。 男尸的泡肿的手掌被钉在地板上,煞气入侵发出类似化学物品腐蚀的动静。 白烟弥漫而出,男尸竟罕见的感受到了疼痛。 一双白浊的眸子猛地瞪大,口中发出模糊不清楚的惨叫声。 “喉咙也被泡肿了吗?倒是省事了。”林厌拔出长刀来,冷静分析道:“看来现实世界的鬼怪与恐怖世界没有多大差别,煞气同样也能对其产生影响。”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致命部位。” 林厌看着这头恶鬼,浑然不关心它到底害过多少人,只是一味的将长刀拔出来,然后再猛地按下去。 用林厌的话来说。 鬼是人死后魂,但恶鬼就是牲畜,完全无需用人类的善恶道德标注去衡量。 万般万化皆以人为主体,不乖的牲畜只需要除掉就好了。 一抹月光经过折射,映照在林厌的侧脸上,他的动作幅度越发夸张,每一下都能将男尸的躯体分裂成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零件。 若是此时有不知情的在窗外窥探,怕是以为林厌所在的这家发生了命案,而林厌则正在活体分尸呢。 门外。 白洛歆正抱着刘瑾瑶。 挂着水珠的白嫩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着。 那种面对鬼怪时的无力感。那种被超自然力量压制而全身发软,心底止不住想要逃避的怯弱让她感觉很不好。 可纵使是这样,她还是紧紧抱着怀里几乎无法言语,紧闭着双眼手脚冰冷的刘瑾瑶不放。 眼睛紧盯着卧室大门的方向,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 白洛歆的大脑中忘不掉那一幕。 ——林厌一脚踹开房门,浑身戾气狞笑,犹如天生降魔主! 只不过踏进房门的第一时间,还不见有什么明显动作呢,竟然就让肆意妄为的鬼怪破了防。 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的鬼怪,在林厌的面前却像是一只蚂蚁一样被更肆意的蹂躏。 白洛歆对林厌的第一观感并不算好。 但是经过这么一遭,那张时而温和阳光、时而狰狞可怖,反差极大的脸在她心中却成为了安全感的代言,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难以忘却。 白洛歆呆呆的朝房间的方向看了好一会,然后才忽然反应过来。 “我怎么走神了,现在人越多越安全,得赶紧给家里打电话才对啊。” 白洛歆回过神,慌慌忙忙的翻出手机。 只是当她的手指刚一悬在拨号键上的时候,原本紧闭的房门却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白洛歆猛然抬头,就连刘瑾瑶都睁开了眼,整个人止不住的朝好姐妹的怀里缩去。 门把手缓缓扭动。 二女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的‘砰砰’声。 房门打开,一道黑影被月光映出来。 二女耳边传来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魂都要脱了体,死死盯着黑影。 直至黑影一步步走出来,侧身被微弱光芒照亮,露出林厌那张轻松温和的脸庞来。 二女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头落下,不复刚才的压抑感。 “怎么样了?”白洛歆忐忑的昂首询问。 姣好的面庞上一捋湿透的黑发紧贴着,月光令她的冷白皮更有一种清透的感觉。 “搞定了。”林厌嘴角一丝若隐若无的白烟彻底散去。 白洛歆和刘瑾瑶闻言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刘瑾瑶更是激动的哭出声来。 “结束了,都结束了。” 她趴在白洛歆的怀里大哭,这段时间简直比前面的十几年加起来都更难过。 好好一艺校女大,都快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了。 长期被那水鬼吸精气,今晚正是那水鬼乘虚而入的机会,若不是多了一个白洛歆,怕是刚打照面的时候就被它拖进卫生间淹死了。 真是不可谓不险。 也幸亏刘瑾瑶中了林厌的咒,心心念念着‘灵异处理事务所’,否则今晚同样难过了。 哭了好一会,两眼都微微红肿时刘瑾瑶才从白洛歆怀里撑起身子。 再看向林厌,发自内心的扬起一道笑容。 “谢谢。” 此话一出,冥冥中林厌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再看去时,身上的金功竟然增强了一丝,落入那金功小溪流中消失不见。 连带白洛歆也半带愧疚的致歉:“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一个好人。” 这一次林厌等了一会,却没见到金功丝出现。 是刚才已经一起算在里面了? 还是说白洛歆只是顺带救下,因林厌而来,所以功德当不得一丝? 林厌抬眸:“虽然恶鬼已除,但是这里曾经有煞气汇聚,说不得就会引来其他邪祟,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第30章 再入恐怖世界,夜…夜魔!? 二女连连称是。 经此一遭刘瑾瑶也完全不敢在住在这里了,只好再搬家。 白洛歆也抚了抚她的后背:“先去我家吧,等白天我让人来帮你搬家。” “嗯。”刘瑾瑶乖巧的点点头。 除去男尸后,她的脸色看上去也好了许多,精气神找回来部分,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林厌转身离开。 “你,这就要走了?” 还不等刘瑾瑶出声,白洛歆就忽然脱口而出。 林厌顿住脚步,侧眸扫了一眼浑身湿透的二女。 “邪祟已除,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稍后会给你发一个卡号,救命钱10万概不还价。” 林厌垂眸扫了二人一眼。 “在叫人来之前,你们最好先换一身衣服。” 说完,林厌不留恋的推门而出,脚步声渐渐飘远。 二女神色一怔,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睡衣的确被溺死鬼的湿冷煞气浸透,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刚才林厌扫视时的眼神。 不只是停留在皮囊表面,那个男人眼底的煞还没有彻底散去,像是在看待两件死物。 亲手剖开溺死鬼尸身后,眼里反而看不见炙热的欲望。 一阵风吹过。 白洛歆这才忽然感觉身上发凉,连忙收紧双臂。 再看向门外,既惊诧又好奇。 门外林厌的脚步声早已经消失,像从没有来过。 而因为有了林厌,人类终于战胜了厉鬼一次。 …… 交易顺利完成。 第二天刘瑾瑶就打了钱来。 10万对她而言不是一个小数字,但与性命相比,还是花钱消灾来得好。 聊天结束的最后。 刘瑾瑶还开玩笑似得提起了白洛歆,说跟她借了一点钱,今后就要为好姐妹打工了。 林厌则是让她们如果可以帮忙宣传一下事务所,最好能让事务所多一些能花得起钱的客人。 钱是一种自我满足。 对于林厌这种逐渐超脱于普通人的状态来说,是一种bUff加成。 先让心全方面的满足了,面对鬼怪邪祟时自然而然就难以受到其蛊惑影响了。 换句话说,赚钱就是修心。 而获得更多钱也有利于后续的准备或是‘修炼’,道家修行体系中不也有‘财侣法地’的说法吗? 一个道理。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又过了一周,林厌从事务所门外走来,手里还托着两个重叠起来的大箱子。 将箱子放在事务所客厅,利落的用小刀自上而下的划破胶带。 打开纸箱,在一团团防止震荡损毁商品的白色泡沫中,林厌伸手捞出几只封存好的铁盒,和放在最底下的一只木盒。 铁盒大约25Cm长短,打开铁盒里面整齐堆叠着一摞朱砂绘制的明黄色符箓。 符箓上面是一气呵成,蛇行龙飞的符咒。 稍稍一翻,发现各式各样的都有。 敕令大将军到此…… 三清敕令斩妖罡……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或是其他多为图案,雷字符、八卦符等等…… 而那一只一米半的木盒里,则是一柄漆面平整,透着一股檀香气息的桃木剑。 在买之前林厌亲身确认过这些符箓法器都是有效果,只是等将这些符箓法器都拿在手中细感受,林厌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些确实都是正经的道家器物不错,但是为什么感觉……这么弱? 林厌一身邪祟,面对这些驱邪除妖的符咒法器一点也没有不适的感觉。 按道理符咒法器有了正神的加持,受道家秘法开光,制作者更是道家正统的修行者,效果不应该这么弱才对。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修习正法,所以没办法发挥这些符咒法器里全部的威力?” 想到这里,林厌面色一沉,瞬间感觉那30多万打水漂了。 本打算在这现实世界进一些好货,增加对敌手段,免得下一次进入恐怖世界面对鬼怪时被动。 却不想这些东西,他一身邪祟力量根本无法使用。 将符咒和桃木剑重新盖好,放进提前准备好的背包里。 “吃一堑涨一堑,下次可不能再当冤大头了。”林厌摇摇头,嘴里喃喃道。 事务所中,几道古怪的笑声忽然响起。 但是当林厌一抬眸,笑声又默契的全部消失不见。 不过林厌却是不知。 若是这主世界的修行者,知道他情况的前提下,亲眼看见他赤手拿起这些符箓桃木剑来回翻看,然后又像是丢垃圾一样丢进了背包里,一定会惊讶的连问候三声‘祖师爷在上’的。 实在不是林厌太强,而是他们太弱。 所以即使到现在,林厌似乎都还没有意识到。 这个主世界,与想象中那个神佛漫天的世界,貌似有些不太一样。 画面定格在背包上。 背景从窗外映射进来的光线迅速变化,等到林厌再次来到背包面前,已经是2天以后。 这段时间里,林厌又接到一个委托。 还是一只不长眼的小鬼,林厌吞掉以后增强了一丝煞气,获得了一丝功德。 顺带又赚了10万。 林厌没想到在现实世界积累功德也这么容易,要是长久这样下去,说不定他身怀一身煞气、杀戮无数,都反而能洗白成大慈大悲的大善人了。 将背包背好。 上吊绳和佛母准备就绪。 林厌侧头看了一眼供台上的老神像,此时它身前的香炉里一股脑插了上百支香。 “走了,家里你顾好,有一点损失腿给你打断。” 说完,林厌向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浸入水面之下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待林厌离开的瞬间,依稀之间好像能听见有人说话。 “老朽……恭送真君。” …… 声音响起,像是平白出现在脑海中。 【请宿主做好准备,您本局的对手是——夜魔首领!】 呼-- 林厌出了一口气。 待再次睁眼的时候,赫然已经来到了一处与现实世界截然不同的环境当中。 凌乱的并联别墅小屋,家具上有一层灰尘覆盖。 林厌推开门来到屋外。 这里位于城市的中心区域,阳光和煦,但街道却有着一股陌生的死寂。 “美国,纽约曼哈顿。”林厌说出此地的所在。 曾经绝对的经济发达地区,如今却荒无人烟,道路的缝隙中长出杂草,鸟巢安置在堆叠在一起的汽车的引擎盖上。 高速进化数百年的类社会,此时此刻又重新朝着原始社会退化。 第31章 《我是传奇》,初遇夜魔! 《我是传奇》 这是一部极为经典的作品。 即使并不在林厌近期的‘复习’名单里,但剧情却依旧记得很清楚。 一场原本用来治愈癌症的基因病毒在2012年全面失控,身为美国军方病毒研究学家的罗伯特·奈维尔,成为了纽约乃至全世界,极少数拥有病毒免疫力并幸存下来的人。 这场病毒使得大部分人类死亡,或者变异成只能在夜间活动群体生物——夜魔。 当然,部分地区的幸存者会称呼它们为‘黑暗猎人’。 在黑暗中狩猎进食,当夜幕降临,这片大地就成了它们的地盘。 曾经属于人类的地球,被昼夜一分为二。 ——白天是我们的世界,黑夜是它们的遗骸。 而罗伯特·奈维尔就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独自穿行在空无一人的大街小巷,只有一只忠诚而热忱的狗子作为陪伴,缓解孤独和内心深处的痛苦。 白天搜索物资、狩猎、利用收音机寻找幸存者。 晚上躲进加固好防御的家里,抱着狗子在夜魔的嘶吼声中入眠。 只可惜在一次外出搜寻物资的行动中,他的爱犬萨曼莎为了护卫他与夜魔饲养的病毒犬厮杀,遭到感染,血清无效,奈维尔不得已亲手勒死了爱犬。 随后幸存者安娜和她的孩子伊森登场。 奈维尔重拾希望,并在捕捉到的女夜魔身上成功实验出病毒血清。 最后与夜魔首领带领的夜魔大军的决战中,奈维尔牺牲自己,让安娜和伊森带着解药活了下来,人类文明得以延续。 而除此之外,这部电影还有着另外一个结局。 最后的决战关头,奈维尔亲手将病毒又注射回已治愈的女夜魔体内,将女夜魔还给了夜魔首领。 虽然不如第一个结局那么富有传奇色彩,但却多了一丝顿悟和理解的味道。 好像又回到了这部电影的主题。 并非病毒丧尸,而是‘立场’,智慧生物的立场。 在奈维尔眼中,夜魔就是怪胎,是病毒影响行为和智力的病人,所以他想要治愈它们。 而在有智慧的夜魔眼中,奈维尔就是金属丛林中的神秘捕猎者,总会在它们休眠期的时候猎杀夜魔同类,以及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它们不想被拯救,它们是全新的生命体形式。 不同的结局,让观众有完全不同的感悟。 以至于时至今日,还有不少影迷正在苦苦等待着《我是传奇2》的拍摄。 若是有生之年能看见第二部上映,那他们或许就已经完成了一部分的人生理想。 毕竟,传奇就是传奇。 只不过现在林厌人有点麻。 他忽然发现带一背包的符箓和桃木剑好像没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与之前不一样,完全就是两个体系。 用桃木剑刺夜魔,还不如就近抄几栋房子,找点枪支弹药来的稳妥。 好消息:敌人看得见,摸得着,不需要玄学手段。 坏消息:对面是夜魔,夜晚群体狩猎强无敌,不是那种走路一摇一晃的丧尸。 而且就算是林厌,被感染了也会变成夜魔。 想到这里,林厌后退三步,观察了一下天色,此时大约刚过中午。 日头正在朝着一天的最高点迅速靠近,之后要不了几个小时黑夜就会降临了。 他毫不犹豫将那价值30多万的符箓法器倒在地上,转身回到房子里开始搜索起物资来。 吃的、喝的、防身的、能biUbiUbiU的,只要见着了就装上。 当初的癌症疫苗感染速度太过迅速,以至于许多人根本就来不及回到家里,就已经丧命了。 所以当林厌连踹开三栋别墅房门,多少都能在里面有所收获。 在第三栋房子里,林厌找到一个枪支保险箱。 利用上吊绳煞气化刀,硬生生切开一个口子。 里面倒是有枪支弹药,但是可惜试了一下后发现型号错位,完全不匹配。 适配的部分或许已经被房主带出门了。 林厌只好先换上屋子里找来的一个最大号的登山包,将枪支弹药一股脑全部装进去,万一之后能用上呢。 可就在林厌扫荡过一遍,正打算离开的时候。 白色纹理横木的衣橱里,忽然间传来沉重呼吸声。 林厌在听见的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这绝不是正常人的呼吸,沉重到每一次呼和吸都仿佛整个胸腔在鼓动,仿佛要将内脏都吐出来,处处透着异常。 加上此时又是白天,幸存者不太能在衣橱里躲着。 心里有了答案,林厌不动声色的将身后两边窗帘拨开,让已经开始逐渐下降的日光照进来。 “先拿它来试试煞。” 林厌从背包里抽出一杆长枪,站在衣橱侧面轻轻一挑。 吱呀呀-- 白色木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具灰白色的干瘦躯体。 像是这边土特产正上头的流浪汉,弯着腰眯着眼,醉醺醺的躬身在衣橱的黑暗里。 当林厌推开衣橱门的一侧,它‘哗’的一下便躲到了另外一边去。 呼吸声更是瞬息粗重了不少,转而恢复。 对于光线的强烈畏惧,即使是第一次遭遇夜魔的林厌,也能清楚感觉出来。 待林厌推开另外一侧,光线径直蔓延到衣橱,沾染到夜魔身躯的一部分时。 一道似象鸣兽吼的惨叫声陡然响起! 仿佛遇见了此生最可怕的宿敌,夜魔开始疯狂破坏和翻滚起来,连带那身灰白色的干瘦皮肤也正在迅速腐烂。 在这时,林厌回手轻轻拉上一片窗帘,只身站在光亮处。 当黑暗重新笼罩。 尖叫声渐歇,夜魔从衣橱里走出来,一双昏黄泛白的眼睛里,有着人类情绪中的愤怒。 “吼--!!!” 弯身,扎马步,咆哮。 夜魔光秃着脑袋,嘴巴上下扩张到常人的三倍大小,逐渐恢复正常的灰色皮肤上青筋肉眼可见的暴起,看着像一条条正在爬行的黑色细虫正在活动。 看着近在咫尺,却不敢对站在光线中的林厌有丝毫异动的夜魔。 林厌的神色一怔,错愕的牵起嘴角。 “这种生命力……夜魔是当之无愧的生命体!” 耳边上吊绳又开始喧嚣。 它前所未有,迫切的催促林厌将这灰白怪物吊死! 只是感受到夜魔磅礴的生命力,它就忍不住发出近乎高超的声音来,叫喊声越发刺耳。 “噤声--”林厌面不改色。 耳边瞬息安静下来,林厌忽然对夜魔抬起一只手。 翻掌朝上! 第32章 夜魔=大补! 当煞气开始凝聚时。 整个房间的色调仿佛都暗淡了几分。 映照在林厌这一侧的光影开始微微摇曳。 可出人意料的是,当林厌开始动用煞气,身前夜魔脸上竟出现了焦躁不安的痕迹。 “吼--” 又是一声低吼。 夜魔开始以地面的光影为界限,狂躁的来回走动,甚至多次想要越过分界线吞食掉林厌的血肉之躯。 但是刻在基因深处的禁令,却让它在触及到日光后浑身浮现白烟,只能又无可奈何的退回去。 林厌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夜魔。 经历过两次恐怖副本,面对的都是杀人如麻的邪神,他早已经不会因为眼前的异常而扰乱了心神。 他观察着夜魔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态和行动的韵律。 再加上身体里面那股磅礴的生命力。 “越看越像人。” 说话间,林厌摊开的五指呈爪状紧扣! 哗--! 刚爬行到天花板,像是一只蜘蛛一样倒扣,企图寻找其他角度对林厌发起进攻的夜魔,四肢忽然失去掌控! 随着声响出现,夜魔那修长的四肢不受控的摊开。 仿若受刑的耶稣,整个被不可视的力量压平在天花板上! 夜魔张开嘴露出同人类相似的牙齿,光秃秃的脑袋疯狂挣扎扭动,嘶吼声像是在召集同伴。 但是无论它怎么剧烈挣扎,却都无法摆脱林厌煞气的束缚。 它的肌肉开始止不住的抽搐,骨骼发出细碎的响动声。 “煞气果然对生物有奇效,哪怕夜魔也不例外。” 林厌看着眼前一亮,伸出反扣的手掌忍不住用力紧握在一起! 煞气像是一只只灵巧烦人的小虫子,开始循着夜魔全身上下的所有孔洞往里面钻! 夜魔灰白常态的皮肤开始出现一些黑斑。 躯体好似被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阴冷的东西‘占据’了。 它像是生病了一样。 活力开始降低,挣扎的力度陡然间小了许多,连带七窍都开始涌出深红偏黑的血液来。 浓稠的血液开始滴落在米白色的居家地毯上。 一滴…… 两滴…… 然后‘哇’的一大口喷吐而出! 撞在地面,呈现网状向四周蔓延开。 这是自从病毒爆发以来,化身夜魔后第一次出现这种奇特的感受。 只见它忽然间抬起头,却不是看向林厌。 而是看向了林厌身后。 视线越过现实实际存在的事物,看见了一些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那绝不是它应该看见的东西。 一双浑浊开始浮现出微红光的眼睛,陡然收缩! 口中的不甘愤怒的咆哮,逐渐变作惊恐的呜咽声。 似乎在这一刻,夜魔才真正明白在这个房间里,它代表的绝不是狩猎者的身份。 它是猎物,它是得到允许才能‘存活’的牲畜。 房间开始被薄薄冰霜覆盖,这让它脑海中情不自禁的回闪过那个阴郁寒冷的冬日。 林厌眼中狠厉浮现。 上吊绳蛇形缠绕着他的臂膀,煞气腾空蓦然飞出! 迫不及待的用自己阴邪冰凉身躯,在夜魔的喉咙上收紧,从夜魔口中涌出的血液沾染在绳子上,反而让上吊绳变得更加兴奋。 只要套上就绝不松口,一次又一次的猛力收缩,直至最后夜魔四肢无力垂落的瞬间达到顶峰! 上吊绳本体重新回到林厌手腕上,煞气化作的上吊绳代表它留在天花板上。 “爽……好爽……杀三四个人都没有……杀一个它来的舒服……” “煞……又变强了……” 上吊绳的意识回馈不断传来,就像是k嗨了一般,反复重复着。 干掉一只夜魔以后,它仿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满足感。 夜魔的下肢还在林厌眼前轻微晃动,在不复刚才充满生命力的模样。 而现在林厌明白了。 “夜魔=大补!” 连上吊绳这么挑的胃口都觉得美味,夜魔的‘营养’自然不必多说。 不论功德了,若是能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夜魔都给干掉,恐怕林厌的煞气能直接超越前两次吞噬源头BOSS之总和,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只是林厌想到煞气的时候,还想到了一个有些麻烦的点。 那就是夜魔到底算是人,还是其他什么的。 在林厌眼里夜魔当然不算人,就是牲畜罢了,随手宰杀。 但是等到计算功德的时候,那可就不是林厌说了算的了。 万一将夜魔当做人计算,那林厌岂不是就相当于杀了数以万计的人?那真成邪祟了。 而且还是大邪,累积的功德直接干成负的。 别看现在钟馗木雕像没有反应,等一回到现实世界或是去到其他恐怖世界,怕是就要直接把钟馗招来,一剑给林厌劈了。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现在地球上以夜魔为尊,夜魔数量、能力、进化速度都是人类数倍。 说不准还真就是这个世界选择的天地新宠儿呢? “把握不住。”林厌深吸了一口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抬眼看向窗外,此时时间已经开始朝晚上靠近,太阳也正在偏移,逐渐被云层所覆盖。 好在夜魔惧怕的是日光而非只是太阳,它们无法承受强烈光照和辐射,紫外线能灼伤它们的皮肤,令它们生理崩溃。 现在还有时间。 林厌又开了几栋别墅,找到两把手枪和一把没见过的霰弹枪。 “今天搜索的差不多了,需要在天黑之前尽快找到一个能暂时居住的地方才行。” 林厌从别墅后院车库里找来一辆机车。 在华盛顿广场附近的街道上游荡起来。 挑选夜晚居住的场所,首先不能是那些曾经大型人流量的场所。 比如地铁、商场、医院、学校等等。 这些地方死的人多,按比例化身的夜魔就多,而且因为遮蔽面积大,所以不用猜里面一定会有夜魔寄宿。 但是一般的房屋的防御力太差,林厌没有时间去部署防御工事。 并且美国木头做的房屋本身不具备‘堡垒’的功能,夜魔群几乎伸出爪子来猛掏几下就能将墙体破开,更是下下策。 再者看过整个电影剧情,所以林厌知道夜魔一直都在进化。 只是人类死的太多了,没有人打样所以夜魔一直都在缓慢摸索,没法站在巨人肩膀上看世界,行动模式比较单调。 但这可不代表夜魔不会有意识的搜查居民屋。 特别是有过狩猎人类经验的夜魔。 知道人类住所窗户多,墙体薄弱,是最容易‘开罐有奖’的地方之一。 夜魔晚上出游狩猎时,一定会通过可视光线、嗅觉味道等方面着重检查居民屋。 第33章 逐渐感到失望的奈维尔…… 林厌特意在街道上多开了一圈散味。 最后将机车停在远处,然后才穿梭小巷最后来到一家银行前。 银行前横停着一辆金属外壳运钞车,后车门打开,里面的尸体不知道去了哪里。 “街上的尸体,连骨头都快被夜魔啃完了。” 林厌绕过运钞车,进入银行内谨慎的检查了一圈,直到确定没有夜魔的踪迹后才退回门外,将运钞车径直开进了银行。 再将银行防盗卷帘和钢化玻璃大门锁上,最后再躺进棺材一样的运钞车厢里。 这基本上就是林厌晚上的居住条件了。 也算是艺高人胆大,林厌本身就有和夜魔群斡旋的能力,换做其他普通幸存者还真未必敢这样大摇大摆的睡在透明玻璃后面。 林厌躺进车厢里,忽然间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 翻开背包拿出一块罐头和一瓶水,直到看见背包里多装的酱油和红酒才一拍脑袋反应过来。 “忘了除味了,第一天来这个世界,还没形成本能呐。” 说着林厌就要拿着酱油红酒推开车厢门,撒在银行门口。 但是却听见耳边传来几道稀稀拉拉的滴答声,没过多久便已经是倾盆大雨。 林厌又退了回去:“倒是省得麻烦了。” 睡回车厢。 林厌倒是有些好奇。 黑人白人本身体味就很大,所以夜魔才能寻着味儿找上门。 但黄种人如果没有狐臭、规律洗澡的话,一般没有什么味道,是不是夜魔也就没有那么容易追踪了? 想着想着,林厌眼皮愈重。 好在身上两位邪神都是不需要睡觉的,有它们站岗放哨,林厌安全感十足,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待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白天。 林厌从包里拿了一个闹钟出来,随眼一扫发现已经是上午九点。 用力拍了两下,也不知道时间准不准确。 将这临时庇护所关好,林厌骑上机车就开始在这华盛顿广场附近大摇大摆的闲逛起来。 “现在接触剧情人物,与对抗源头BOSS及其小弟群没有直接联系,只是现在有一个问题……” 画面从林厌的脸上,陡然收缩放大,呈俯视角呈现出周边一大片区域密集的住房和高楼大厦。 “这他妈到底是哪啊!?” 林厌迷路了。 成年以后才找回便宜老爹,此前完全没出国条件。 偏偏这里又是世界末日背景,知道奈维尔在华盛顿广场11号,知道他每天在正午都会去南港等待幸存者到来……但对周围的一切却都是完全陌生。 停下车,林厌扫了眼路边上那连撞在一起的警车。 “与其让我去花费时间找,不如今天就让他找到我。” 机车缓缓驶离。 片刻后,林厌在相同的位置停下,机车后面绑上了几个大油桶。 林厌二话不说,直接将汽油倾倒在上面,从油箱一路沿着退到十几米以外,然后才滑燃一根火柴,轻轻丢到了汽油覆盖的地面上。 火焰迅速沿着汽油的路径一直蔓延到车身上。 可是林厌想象中猛然爆炸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车身倒是很容易就燃烧起来了,但光顾着燃烧,一点爆炸痕迹都见不到。 等过了2分钟。 才听见两道爆裂声响起,但那依旧不是汽车爆炸,只是轮胎炸了,脚蹬子都炸飞了。 好在动静依旧不小,至少附近几个街区都能听得很清楚。 而轮胎爆炸的同时。 远处河道边,一艘靠岸后就再没有启航的军舰上。 男人褪去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只身站在军舰甲板战斗机的侧翼上。 迎面面对这河岸上的老旧街区,眯着眼避开阳光,双手握紧一根高尔夫球杆对着两脚之前的土地猛力挥动! 锵-- 奈维尔眯着眼,看着球飞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球最后会掉到哪里去,奈维尔只需要不停的挥动球杆,保证自己不停下来就好。 同看着飞远的球,他的爱犬萨曼莎配合的‘汪’了一声。 声音在河道附近回荡,显得空旷。 奈维尔躲开刺眼的光线,回头看了眼萨曼莎。 “怎么了伙计,你也想来一杆子吗?” 奈维尔放下球杆,揉了揉萨曼莎的狗脑袋,顺势盘腿坐下拿起放在脚边的收音机,开始摆弄起来。 换了好几个频道,却还是只能听见嘈杂的‘沙沙’声。 他放出去的聚集讯号石沉大海,还是没能得到回应。 奈维尔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相处,他甚至毫不掩饰的将心情浮于表面。 他侧头迎着太阳光看了一眼,重新整理好情绪。 “OK,但现在的好消息是:也没有坏消息传来。不是吗?”奈维尔开始自言自语。 就趴在他腿边的萨曼莎哼哼了一声,撒娇般的安抚着自家老大。 但还不等萨曼莎站立起来舔蹭一下奈维尔的下巴。 下一秒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两只狼耳高高竖起,扭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看去,兽瞳遥遥凝视着远方。 而此刻奈维尔才猛地昂起头,听见那从远处传来的一丝响动。 这是一座死城。 白天除了他、萨曼莎和那些野兽动物外,什么都不会有,更不可能有其他陌生的动静出现。 那一丝响动狠狠砸入奈维尔几近干枯的心底,掀起一点波纹。 奈维尔立即站起身,捏着衣服从头顶旋过,顺势穿在身上。 “走了小萨,我们该走了,NOW!” 奈维尔的脸上看不出神情,但是却能从他急切的脚步和略微急促的呼吸中,窥出一些不平静。 纽约是他的地盘。 带着小萨坐上福特野马Sgelby GT500,漂亮的红色外观搭配上黑色皮革内饰,野兽咆哮般的轰鸣声带着一股强烈野性。 一路上奈维尔猛踩油门,一次又一次加速。 整个城市都仿佛是他的赛场,奈维尔极为熟练的转动方向盘,在街道之间穿行。 直至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奈维尔猛打方向盘,顺带急刹,停在路口之前。 顺势从主驾脚边抽出AR-15卡宾枪,将打开的车门当做临时掩体,枪管稳稳架在上面,侧脸靠在枪托边,眼睛透过倍镜细细观测着越发密集声响传来的方向。 第34章 敬今天结束了,敬明天还在! 奈维尔皱紧眉头看着。 车内萨曼莎探出一颗狗头,好奇的顺着风流动的方向嗅了嗅。 奈维尔低头看见,压低声音喝道:“回去小萨,赶紧回去。” 奈维尔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待萨曼莎将脑袋缩回去,他才做好全部准备,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十字路口的左侧方向。 那里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是很快奈维尔脸上的凝重就变成了错愕,手中紧紧瞄准的枪口也不由放低了一些。 只见一个华裔男人,正驾驶着一辆机车,慢悠悠的从路中央驶过。 机车的后面,黑色绑带绑着一只烟花筒。 烟花筒斜向上,被点燃后不断向半空中点放烟花,听起来就像是射击的声音。 机车上的华裔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奈维尔。 机车就在路中央停下,华裔男人下车,将烟花筒丢在地上连踩了好几下才安静下来。 随后奈维尔看见了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忘却的一幕。 ——林厌眉眼舒展、笑靥如阳,阳光从他身后斜着照来,丁达尔效应下透着无数微米级的尘埃,他抬起手朝奈维尔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 “罗伯特·奈维尔?” “你可以叫我林厌,我听见了你的广播。” 说完后,林厌心底其实还是有点拿不准的,因为他脱口而出的是中文。 但还好紧接着就看见奈维尔缓缓收起了枪,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带着小萨提着枪,枪口朝下,缓步靠近过来。 似乎每靠近一步,他脸上的神色就会变得更复杂一些。 当他看清楚林厌的脸时,林厌也能看见奈维尔那微红了的眼眶。 这是他无数日夜期盼来到的一天! “只有你一个人吗?”奈维尔下意识问出一句话。 只是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妥。 毕竟如果是相同的问题,他自己就完全没办法回答。 他的妻子和女儿…… 奈维尔连忙补上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想好晚餐要吃什么。” 他伸出修长臂弯,重重和林厌的手掌扣在一起。 奈维尔紧紧盯着林厌,直到耳边传来‘嗷呜’的一声,奈维尔才忽然回过神来。 “抱歉忘了介绍你了。”奈维尔露出一抹笑:“这是萨曼莎,你可以叫她小萨,她一直都和我生活在一起。” 说着,奈维尔看了一眼黑色腕表。 拍拍林厌肩膀:“走吧老兄,今天提前收工,我想带你看看我的家……当然,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 暖色灯光下。 奈维尔弯腰将小萨的餐盘放在地上,然后迫不及待的坐回椅子上。 往日只有简简单单一盘餐食的白色圆形木桌上,此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但是你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奈维尔略微有些紧张的看着林厌,生怕他对这里的生活环境感到不满,下一秒转身走人。 “这已经很好了。”林厌又不是来这里度假的。 奈维尔闻言脸上露出笑意,捏着餐勺开始大口吃起来。 一边吃,还一边向林厌讲解这栋屋子。 “你也看见了,我们回来的时候需要用含氯消毒液清理味道和痕迹。等到了晚上,我们就把窗边门边按的铁门和门锁扣住,夜魔没有来过我这里,它们不会知道这里有人。还有,你可以在楼上选一个房间,当然我更建议你就睡在一楼客厅里,这样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也好互帮互助……” 奈维尔一讲起来就滔滔不绝。 而林厌只是嘴角含笑,耐心的听着,不时会点点头表示肯定。 习惯性打开的电视机,对于窗外环境和时钟的时刻警惕…… 在奈维尔身上和生活的这个环境中,林厌感觉到了压抑和愤怒。 奈维尔终于在三年后再遇到活人,眼下止不住的倾诉心底积压的东西,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自我疗愈。 此时电视录像正好放倒当年采访‘爱丽丝·克里本’的片段。 “……病毒就像是在一条高速公路上肆无忌惮狂飙的匪徒,而我研究出来的血清,则是将匪徒换成了警察……” 直到看见爱丽丝博士说出‘我们已经治愈了全部癌症’,并且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时,奈维尔才冷笑一声。 “的确是警察,但是没人说在美国警察就一定比匪徒更安全。” 林厌认同的端起酒杯。 里面琥珀般的液体正是林厌背包里那瓶红酒。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都还活着。” “敬今天结束了,敬明天还在。” 奈维尔舔了舔嘴唇,和桌下的萨曼莎对视了一眼,有些局促的将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才举起酒杯与林厌轻轻碰了下。 “敬今天已经结束了,敬明天还在!” 萨曼莎昂起狗头,笔直向上发出‘呜’的一声,仿佛也参与进了这场欢快的庆祝中。 之后的时间奈维尔聊起林厌的过往。 林厌将编造的身份说了出来,承认自己末世之前就是唐人街一个看面相算命的神棍,只是好运才得以存活下来。 这本就是一笔坏账,奈维尔查不出什么底细。 或许是酒精上头,奈维尔语气中带着好奇:“面相?那你能不能看看我脸上有什么?” 林厌很认真的用眼睛测量了一番。 “你是主角……罗伯,你是救世主。” 这话让奈维尔惨惨然的自嘲一笑:“个人的力量救不了国家。” “我就只能待在这个曾经属于我负责的地区,然后一日复一日的做着同样的事情。” “一日复一日……每天都一样……” 奈维尔猛地灌了一口酒,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 他失态了,因为好不容易遇见的人类,因为越努力越看不清楚的明天。 林厌扶着他的肩膀,将他挪到了沙发上。 低头顺带看了萨曼莎一眼:“照顾好他。” 萨曼莎‘呜’的一声,歪着脑袋盯着林厌看。 直到看见一道黑气一闪而过,萨曼莎才低下头不敢与林厌对视。 林厌确认已经锁好的门窗金属门和锁扣,然后才用指节蹭了蹭鼻尖。 “听说狗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现在我也成不干净的东西了?” 第35章 平静而生机勃勃的一天 待林厌睡下两三个小时后。 奈维尔微微醺的醒来,只感觉口干舌燥。 他从沙发上撑起身,完成碎片化睡眠的萨曼莎摆着尾巴,起身轻舔了他几下。 奈维尔搓了搓狗头,而后才注意到桌子上已经还带着一丝温热的蜂蜜水。 带着一些橙黄晶莹的透明杯子下,压着一张泛黄的折痕纸条。 ——门窗已经关好,醒了就一口气喝干它 读着这张纸条,奈维尔脸上浮现出罕见的笑意。 他扫了眼一旁客厅的地板上,原本的空地此时已经被一只架起来的灰色篷顶帐篷占据。 虽然无法直接看见林厌的脸。 但是奈维尔知道,林厌就在那里,就在这栋房子内部。 从今天开始,终于不再只是他一个人。 奈维尔端起杯子仰头一口气将蜂蜜水喝干,心底的渴望得到即时满足,放下杯子后鼻尖还依旧缭绕着蜂蜜的幽香。 他抱着萨曼莎的狗头,左脸右脸猛地亲了两口。 尽量压低声音道:“你看见了吗?Sam。” “……真的有人来了,他是活的,不是幻觉不是我脑子里编造出来,是活生生的人……” “他就在那里,吃着我做的罐头,呼吸缓慢,还会跟我说话。” “这三年来从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和我……” “他现在就在这……我却害怕一觉醒来以后他就消失不见了,就像佐伊和玛丽一样……” 感受到奈维尔有内心深处散发出的孤寂,小萨尾巴摇的更卖力了些。 好像在说:瞧,我也在这里呢,从来没有离开过。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奈维尔红着眼,会心一笑:“谢谢你一直陪着我,乖女孩。” 他缓缓侧身躺在沙发上,小萨钻进怀里,一人一犬紧紧依偎着。 他再看了眼那顶帐篷。 “至少今晚,不再只是我们了。” 房屋外,远处传来的夜魔密集低吼声,似乎也不再显得可怖。 林厌的出现,让奈维尔苦苦支撑,摇摇欲坠的精神支柱得以重新稳固。 …… 次日。 当林厌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 窗门上的防御措施都已经重新打开,光线从外面滑进来,和煦的阳光预示着今天又会是不错的一天。 沙发上也早已经没有了奈维尔的身影,连带小萨也不见了踪影。 地上放了一只餐盘,里面有小萨没能吃光的午餐肉。 林厌简单洗漱后,开了一罐头吃光。 然后便参观起这栋房子的上三层来。 几乎每一个屋子的门窗都用金属隔板加固过,既是遮光和外部窥视,也能提供一定防御。 即使是白天奈维尔也不会将上三层的这些金属隔板打开。 因为没有其他人居住,所以这些房间的角落里,堆积了不少成箱包装的物资。 回到楼下,林厌扫了一眼楼梯下的那道门。 传说中只给‘最讨厌亲戚家的侄子’居住的神秘之门,不过林厌没有贸然走进去。 一是太早了,现在走进这栋房子最核心的区域只会令奈维尔心生疑虑。 毕竟这种孤身一人待久了的人,自我内耗最严重了。 二是林厌进去也没用,得不到有用的东西,也无法对解药血清的研制提供帮助。 所以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回到客厅,褪去上衣,利用奈维尔平时保持身体素质的器械开始机械系统的训练。 训练时间加上在恐怖世界的,满打满算也有2月多了。 林厌的肌体天赋还不错,训练效果很可观。 肩膀变得稍宽,腹肌已经有了明显可视的雏形,臂膀粗了一小圈。 当然也许是此前从未训练过的原因,所以当有计划的开始训练时,进步的速度会比较快。 一边训练,林厌一边在用意识与鬼师傅佛母交流。 附近数百米都没有察觉到夜魔气息,但是这个世界却也有鬼的存在。 尽管都是死于非命,可从前天一直到现在,它们都没有感知到特别强大的鬼魂气息,全部都是一些小鬼而已。 听到这里,林厌猛地松开双手,从高位单杠上坠下。 双脚触地,他松了一口气才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刚想说话,却听见门外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奈维尔稍有些忐忑的声音。 “林…厌,你还在吗?” “出来帮我搭把手兄弟。” 林厌走出大门,当看见林厌还在奈维尔惊喜了一瞬。 “来瞧瞧我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奈维尔后退两步,拍了拍身侧在推货车上的铁皮外壳,传来沉闷的响动。 “这是?”林厌看着那熟悉的外形,有些不确定道。 “哈哈--”奈维尔将推货车转过来:“我最喜欢的街头格斗机,《Street Fighter II》经典款。” 小萨围着格斗机和奈维尔转了一圈,然后才停下蹲在地上,冲林厌歪了歪脑袋。 在搬格斗机的时候,奈维尔两只手掌合在一起搓了搓,满脸兴奋。 “我想今天我们还可以多放纵一天,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说完,奈维尔转身点开嵌入移动底座的随身听音响,快节奏的音乐声阵阵传来。 林厌无奈一笑。 “好吧,但是我要玩‘隆’。” 招式简单、判定强、压制快、毫不讲道理,简称‘很赖’。 即使是这样两人还是打的有来有回,奈维尔的实力不是盖的。 作为街霸‘赖’的起点,不断的波动拳和升龙拳总算教会了奈维尔重新做人,在‘K.O.’中结束对局。 “COme On--”奈维尔一点不气恼。 十指交叉前撑活动指节,他乐在其中:“不要小看我,我还没有动用真正的实力!” 小萨就趴在地上,下巴压着前脚。 眼睛向上看着正打得火热的两人,两块眉骨动来动去显得可爱。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 眼见已经到了下午2点,林厌一拍额头,中断对局。 从椅子上起身,对奈维尔道。 “差点忘记今天还需要出去一趟。” 奈维尔有些担心的皱紧眉头:“可是没几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了。” “我会很快回来的,别忘了我可是在外流浪了三年的幸存者。” 丢下这句话,林厌离开家。 约莫三个小时后,在太阳下山之前林厌赶了回来。 微风吹离最后一丝血腥气。 林厌带回来一些物资和礼物,准确说,是给奈维尔的心头肉——小萨的礼物。 第36章 一个关于‘人与食人者’的故事 小萨最初不是奈维尔的狗。 是他和妻子佐伊,送给女儿玛丽的礼物。 在最后紧急撤离前,都被玛丽抱在怀里。 但是直至那一场意外事故,一切就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失控的直升机撞击在妻女乘坐的撤离直升机上…… 奈维尔最后就只剩下了抱在怀里,还是幼犬期的小萨。 所以在奈维尔眼里,小萨不只是小萨。 还是他与亡妻亡女情感的桥梁,是他精神支柱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因为小萨的存在他才得以坚持三年。 所以对小萨好,就是对奈维尔好。 林厌在奈维尔翘首以盼中走进家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还在亲密期。 随手将袋子里的罐头放在地上,小萨跑来仔细嗅了嗅,热情的拱了拱林厌的手掌。 温热的气息在掌心传开来,林厌神秘的从背后拿出另一个大袋子。 “瞧我带回来了什么?” 奈维尔锁上大门,才忍不住露出一抹笑:“什么好东西?” 林厌从袋子里掏出一只玩具机的包装盒:“铛铛--” 是一只白色纸盒的居家自动抛球机,宠物专用版。 “这样我们玩的时候,小萨就不会觉得无聊了,还有……” 林厌在从袋子底部掏出一根自动收缩的牵引绳,递给奈维尔。 奈维尔看了眼牵引绳,见林厌重视小萨,心里是开心的,但还是故意皱起眉头。 “她不需要这个。” “它会需要的。”林厌起身与奈维尔对视。 “如果小萨真的对你很重要,那你起码要对它负起该有的责任……让它跟随着你的计划而行动,而不是随性的奔走。” 林厌在意的不是小萨本身是否安定。 而是当不稳定因素出现的时候,奈维尔不会因为小萨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自此。 林厌与奈维尔就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价值交换。 奈维尔勉强接受。 亲手为小萨试戴上,从没有戴过牵引绳的小萨只感觉全身被束缚,整个僵在原地,那颤颤兢兢的眼神瞧着好笑。 奈维尔指尖搓着脸颊,看着小萨这样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会习惯的吧?” “嗯。”林厌点点头。 两人吃过晚餐以后,又继续坐在格斗机前玩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最后一丝日光抽离,然后奈维尔才依依不舍的将发电机关掉。 今天可以说是他三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奈维尔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原本无法感知到的幸福感,时刻充斥在他的心头。 甚至开始试想,如果未来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该多好? 未必需要天天都打电动,但至少能和同类待在一起,明天好像就更有了奔头。 “晚安--” “晚安。” 两人在一楼客厅里互道晚安。 只是过去好一会,又听见奈维尔的声音响起。 “你…睡了吗?” “没。” “我也是,今天太兴奋了,现在有些失眠……你能不能说说你在外面经历过的有趣事情?”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废墟。” “老兄,别这么扫兴。” “……好吧,外面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我可以跟你讲一个还算有意思的故事。” “哦?” 奈维尔趴到沙发这一头,伸出手轻抚着正在熟睡的小萨。 静静听着林厌将一个‘人与食人怪物’的故事展开。 “……就这样,金木研变成了一个半人半怪物的异类存在……” 起初奈维尔只当做一个故事去听,但是听着听着逐渐感觉不对劲。 林厌讲的这不正是经过加工后的‘克里本病毒’的故事吗? 吃人的怪物、人与怪物之间的对决、孤独的主人公逐渐找到了属于自己伙伴和爱恋…… 唯一不同的是,林厌描绘的世界里,病毒无法大规模传播感染。 人类积极建立起官方部门,与食人的喰种厮杀。 连奈维尔自己也不清楚,他是否算是留守在纽约市,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只‘白鸽’。 “……最后,人类和喰种因为更大灾难的产生不得已联手合作,解决掉‘龙’以后,CCG解体重组为TSC,人类科技迅速腾飞,研发出可代替人头的人工食物,解决了食物来源的根本矛盾。人类与喰种协作共同治理国家,维持社会秩序,金木研结婚生子,世界实现了和平共存。” 林厌话音落下,帐篷外却久久没有传来声音。 奈维尔听完这个‘人与喰种’的故事后,只感觉有些意难平。 一时间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只感觉对故事中的那个美好结局充满向往。 小萨悠悠醒来,黑乎乎的鼻腔里发出撒娇的‘嗯’的一声。 这三年来,除了正常的宠物陪伴之外,小萨还需要兼任心理医疗的治愈。 没有人知道她小萨萨这三年是怎样过来的。 良久。 才听见奈维尔迟疑的重新开口。 “你是说……幸存下来的人类,或许也能和夜魔达成和平协作的关系??” 这句话问出来,就连奈维尔自己也感觉很离谱。 林厌摇摇头,一丝夜光渗入他的眼眸。 他平静道:“不,我讲这个故事恰恰是想告诉你,人与夜魔之间拥有绝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 “故事里的戏剧冲突在现实中不易发生,能令人与夜魔和平共处的契机也不会出现,它们食人的本性更无法更改。” “它们是区别于人类的第二人形种族。” “若是将现实因素代入故事,当喰种成为了远超人类数量的高级生命体,你猜会发生什么?”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奈维尔眼神闪烁。 “可是夜魔无法与人类相比,他们甚至不具备人类的高级思维能力。” “不。”奈维尔的念头被一道平静而笃定的声音打断。 “我在外面见过它们狩猎,一些夜魔已经开始使用工具狩猎了。” 奈维尔猛地翻起身:“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是骗你的,鬼知道现在外面的夜魔是什么样。 林厌认真道:“很遗憾,但事实就是这样。” “它们进化的很快,也或许是那些幸存下来却没有逃过夜魔猎杀的人类,他们给它们做出了一些不太友好的示范。” “总之,夜魔一直都在进化,而且进化速度似乎越发的快了。” 第37章 是的,奈维尔,我能让你见到她们 双脚接触到冰凉的地面。 奈维尔一时间有些失神,他情不自禁的反驳。 “我曾经捕捉过夜魔,多次。” “它们身上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与人类同质的特点。” 林厌用手指拨开帐篷的门帘:“纽约除了你以外也没有其他幸存者存在了吧?” 奈维尔当然知道林厌是在说什么。 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隔着门墙,纽约其他区域夜魔群体活动的动静,伴随着嘶吼声传来。 末世后又继续在纽约生存了三年,奈维尔第一次感觉心底像是被由上而下浇透冰水,一股冷彻灵魂的寒意迅速涌了上来。 “你有什么证据。”奈维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苦涩。 “没有证据。”林厌毫不犹豫:“就算夜魔不会进化,人类与夜魔之间的根本矛盾也不容调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会承认进化后的夜魔是智慧生命,但绝不会承认它们也是人。” “而对待不是人且具备强烈威胁的生物,我只会保持一种态度。” 林厌说出这话的时候,奈维尔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冷意波动。 “我只是……”奈维尔低下头:“还没想过这么多。” 他固执,他倔强的守候,他停留在妻女逝世的悲伤中。 林厌侧躺着:“没必要这么低沉,人与人为了争夺利益同样会挥刀相向,种族的强盛与覆灭在历史上并不少见。” 奈维尔看向林厌。 “不是因为夜魔,是因为一些其他……” “你的妻子和孩子?” 不等奈维尔说完,林厌直截了当的问出口。 瞧着奈维尔惊讶的样子,林厌解释道:“早上你不在的时候,我去楼上看见了她们的照片,但是在家里又只有你一人,所以……” 再次提起逝世妻女,奈维尔倒显得坦然。 “是的,她们留在了三年前,我慢慢习惯了这件事情。” 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奈维尔的反应却是在逃避,下意识的侧开脸看向客厅的黑暗角落。 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脑袋里闪过了怎样一幅画面。 以至于时隔三年的现在,每一夜都会因为噩梦惊醒。 他太缺乏安全感了,身边连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找不到。 气氛似乎又僵住,呼吸声变得低沉。 过去好一会,阿萨又重新趴下准备睡回笼觉的时候,林厌开口了。 “如果我说,我有可能能让你再见到她们……你会相信吗?” 林厌语出惊人! 奈维尔猛地抬起头,大手搭在脑袋上搓揉了一下头皮,他故作不在意的笑了笑。 “好了林厌,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 “够了,这一点也不好笑!” 奈维尔全身绷紧,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颤抖,即使是黑暗中无法看清,但也能知道此刻奈维尔已经抑制不住泪水,长期抑制的情绪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 林厌同样起身,注视着奈维尔的黑暗中的眼睛。 像是蛊惑学者的恶魔般。 “我明白你的痛苦,所以才需要抓住每一份希望,这本就是你留守在纽约的原因不是吗?” “明天给我一天时间,我需要找回一些东西,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着手。” “试想也许明天的现在,也许你的梦想就会成真。” 奈维尔沉默了。 待收拾好情绪,他语气半带生硬的开口。 “最开始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有60亿人,KV使90%的人丧生。” “余下的人中只有1%具有免疫抗体,就像你我这样。” “而剩下没有彻底死亡的人,在病毒的改造下变成了现在的夜魔。” “5亿八千万,这是夜魔的数量。而一千两百万,这是三年前全球的幸存者人数。” “林厌,你是我近三年来见到的第一个活人,不要逼我放弃你。” “不要这样做,千万不要。” 奈维尔冷着脸,却半带恳求。 林厌像是明白了,将帐篷门帘拉上,不再说话。 可就在奈维尔心情缓和,准备躺下去时。 林厌敲了敲门帘,问道。 “对了,咱们明天几点出发?” 门帘外传来的呼吸声变得稍急促了些,然后才听见声音传来。 “9点。” “确保紫外线彻底覆盖大地,到时候我会叫醒你。” 奈维尔还是没有忍住松了口。 他的声音里似乎也开始因为林厌的‘顽固’,而带上了一丝希望。 后夜无话-- ……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答应你这么离谱的要求。” “但是我发誓,如果你是在拿我开涮,我一定会狠狠揍你一顿!然后再用去年搜来的过期药品给你治好!” 奈维尔的嘴里骂骂咧咧。 能看出他今天的精神状态不大好,这个人都不在状态。 或许是昨晚睡着以后,又梦见了去世的妻女。 “我没有绝对把握,但试试总是好的,你知道我在病毒爆发之前是做什么的。” 林厌面色不变,为坐在主驾驶位的奈维尔指引着大致方向。 “到了。” 黑色肌肉车停在一排被破开大门的别墅前。 林厌跳下车:“这里是我搜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林厌视线落在其中一栋别墅破开的大门上。 “找到了。” 奈维尔下意识凝神打量,却只看到了几个其貌不扬的金属盒,下意识问道。 “就这样?” “我祖母家用来放假牙的盒子看上去都比这个有用。” 林厌走上台阶:“盒子只是包装,我们需要的是里面的东西。” 只是刚走到门框前,林厌忽然顿住了。 只见在他的视野内,那几天前为了腾空背包丢掉的金属盒,貌似朝着门内挪动了几厘方位,在其本该在的位置上有一片交界线明显的灰尘。 小萨在后面跟着,习惯性的迈出妖娆脚步绕开林厌的小腿,就要直接进到屋内。 但紧接着就被林厌挡住去路。 林厌回头与奈维尔对视一眼,奈维尔皱眉,立刻将小萨背上自动收缩的绳子牵在手中。 后撤半步,微微耸肩,双手紧握SR-15卡宾枪,严阵以待。 第38章 聚阴阵法完成,开始招魂! 当林厌再投去目光。 注意到堆叠在一起的铁盒的一部分,正与屋内的阴影连接在一起。 林厌缓步走进,正正站在门框形状的日光区域便停了脚步。 哗--! 一道黑影闪电般迅速从头顶掠过,在触碰到日光的瞬间退却,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吼! 待林厌冷眼回头向上看去时,几乎正面对上一张几乎撕裂扩张的血盆大嘴。 距离不过几厘米,甚至能清楚嗅见其嘴里传来阵阵刺鼻的腐臭味。 “赶紧出来林厌!fUCk!他们在这里!!” 奈维尔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急切的喊道。 被牵住的小萨不安的晃了晃尾巴,嘴里半带呜呜声和几声怒意犬吠。 林厌站在日光里。 脸上的沉着与奈维尔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 林厌主动对攀附在墙壁与天花板夹角上的夜魔伸出一只手。 夜魔作势就要咬去,但下一秒却感觉浑身被冻僵一般冰凉,浑然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厌一只手扣住它的脑袋,然后一把将它拽了下来,滚落到日光里。 在一旁奈维尔的眼里,只看见林厌作死般的伸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手。 而更让奈维尔感到认知割裂的是,夜魔竟就真的顺从般的被林厌一只手丢了出来。 奈维尔连忙压低枪口。 眼神警惕的凝视着地上疯狂挣扎,浑身被紫外线灼烧开始腐毁的夜魔,直至他彻底死去。 用枪口拨弄了一下,确认夜魔已经死透,奈维尔松了口气。 “老天,你刚才太鲁莽了,如果你没有‘接触抗体’只需要轻轻一个抓伤就会被KV感染变成昼伏夜出的夜魔。” 林厌将金属盒子装进背包。 走出来,低头看了眼正在呈几十倍速度迅速腐化的夜魔尸体。 “难道这一课还没有令你学会些什么吗?” “什么?”奈维尔侧头。 “它们在狩猎,罗伯。”林厌没有丝毫意外:“我丢下的那些铁盒变成了它们的陷阱,它们利用陷阱等待猎物上门。” 奈维尔闻言眼底神色复杂的低下头:“难以置信。” 他意识到了,林厌昨晚说的那些。 夜魔进化的速度太快了。 从与猿类祖先分家开始计算,人类变成今天这副样子用了600~700万年。 但是那些曾经本是人类的夜魔,它们从原始本能的变异野兽,进化到如今这样,只耗费了三年。 尽管进化有缺陷,但是它们更强壮、更敏捷,任意一只的活跃度能都超过职业运动员。 这是生理和肌体的完全变异,从而赋予它们的‘才能’。 现在的夜魔已经开始学会使用工具和技巧,那如果再过三年又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奈维尔不敢想象。 人类的数量太少了,经过三年的被围猎,失去科技力量辅助的人类数量更是减少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而夜魔又太多了。 偏偏它们也是活生生的生物体,若是还能进化出繁衍的能力…… “该死!”奈维尔来来回回的快步走动,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疫苗刻不容缓。 或者说,解决夜魔刻不容缓! 至少要解决掉汇聚在纽约的那一群灰皮牲畜。 或许就连奈维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开始趋近于林厌对夜魔的看法。 夜魔不是病人。 它们是新时代人类最大的天敌,正在与人类族群竞争金字塔顶端的宝座。 这不是个人与个人的麻烦,这是种族与种族的对决。 究竟是科技、礼仪、道德、智慧更胜一筹。 还是体魄、野蛮、生食、暴力能在新时代的舞台上脱颖而出? 奈维尔现在已经顾不上去想家长里短。 林厌抬手轻拍他的肩头:“一步步来,我们早晚杀光它们。” 什么情啊爱啊的…… 等死吧,只会在黑暗里活动的食人牲畜。 回到家。 奈维尔又被林厌安排出去一趟,收集其他所需材料。 小萨趴在地板上,乖巧安静又满脸疑惑的看着林厌在客厅布阵。 此前林厌曾经两次用过招鬼的阵法,一次是在《粽邪2》夏流阿公助还是普通人的林厌纳入群鬼增强煞气;一次是在《咒》供庙里阿清师布阵供林厌提升煞气。 经过前后两次招魂,对于相应阵法林厌倒是已经牢记于心。 照着记忆里的阵法,林厌纠结了40分钟才将阵法完善。 此阵3*3,用紫色粉笔在木质地板上画一个大圆。 圆内用符箓摆阵,画出先天八卦。 乾南坤北,離東坎西,震東北巽西南,艮西北兑東南。 卦与卦之间连线八角星芒,再在四个角写上「召」「聚」「現」「降」的字样。 八卦聚阴阵的简易版也就完成了。 此阵算不得大,但只要配合上林厌掌握的法门,招两个小鬼也还算绰绰有余。 毕竟奈维尔的妻小本就是在这座城里死的。 布置好阵法,林厌闭眼与两邪神无声沟通,调集精气神,静静等待着奈维尔回来。 在日光遮蔽前的最后一小时。 奈维尔才匆匆忙忙的走进门。 进门放下圆木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门口柜子里拿出含氯消毒液走出大门十几步,仔细的将路径都给清理一遍。 随后才‘啪嗒’一声锁上门,深深喘了一口气。 “天快黑了。”奈维尔抱着圆木走来,深深看了林厌一眼:“你要的木头。” 林厌睁眼。 视线落在这四根剥了皮的槐木上,微微点头。 “确实都是国槐,你还真在这么短时间内找足了四根。” 奈维尔将槐木放下:“广场公园里太多了,到了今天这些树一美分都不值。” 说完,奈维尔闭上嘴,眼巴巴的看着林厌。 奈维尔是唯物主义,或者说当世界末日降临,当妻女身亡,他早就已经不信神了。 但林厌的笃定却让他心里产生莫名滋味,竟越发期待起来。 他瞧着林厌起身将四根槐木,一一立放在那「召」「聚」「現」「降」四个中体大字上。 再将从楼上拿下来的合照、衣物、糖果玩具分开摆放在圆形内的空白处。 槐木是五大鬼木之一,拥有聚阴的作用。 原本按照常理,这场法事应该去佐伊和玛丽出事的海港完成的,只是这个世界晚上是夜魔的地盘,所以干脆利用槐木和亡者贴身的物品来增强招魂概率。 再加上此界人死得极多,降生得极少。 林厌有七八成把握,能让奈维尔再见妻女。 第39章 找到了,佐伊·奈维尔! 在一人一犬的注视下。 林厌跨步走进者阵法中央,盘腿坐下。 闭眼之前,林厌认真交代道。 “动静不会太大,但这座城市死了那么多人,我找人需要时间,这个过程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触碰我的身体。” 瞧林厌说的像模像样,奈维尔迟疑的点点头。 将小萨和那杆赖以生存的卡宾枪紧紧拥在怀里。 他无法理解林厌的行为,更不知道林厌这样做会带来什么,但是在这一刻他选择相信林厌,相信这个才认识没几天却几乎快成为他生命中重要部分的华裔。 “你尽管做好了。”奈维尔郑重点头。 “嗯。” 林厌缓缓闭上眼睛,以浑身煞气为媒介启用这个简易版的阵法。 嗡-- 一道人耳不可闻的轻响出现。 林厌只感觉一股外力豁然将自己往外推,随后便以第一人称视角出现在了身体外。 不做犹豫,林厌迅速穿透大门冲出门外。 他的移动速度好像遭到了倍速加成一般,以视角收缩的极快速度在曼哈顿的大街小巷穿梭。 林厌看到了几乎将大街堵满的鬼魂。 看到了当日光抽离,趁着夜色外出狩猎填饱肚子的夜魔群。 整座城市加起来,夜魔的数量何止几千? “夜魔首领应该是进化速度最快的夜魔之一,这些分布在城市各地的夜魔迟早会被它收拢。” 林厌这样想着。 一凝神,速度再次提升! 纵观八百目,咫尺越三千。 屋内。 奈维尔忽然从林厌身上感觉到阵阵寒气袭来,连带林厌的面部,竟然也开始带上幽幽青蓝色。 一丝金色光芒,自林厌体内蔓延而出,沿着阵法连接的路线,直至将整座阵法都点亮。 幸好门窗都已经用铁闸门锁死,光不外露,否则一时片刻恐怕就会有夜魔找上门来。 奈维尔一时间又惊又喜。 联想到林厌最后的交代,奈维尔拿着毯子起身。 用消毒水打湿,再将毛毯一点点塞进大门下方的缝隙里,杜绝掉最后一丝隐患。 做完这些,奈维尔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小腿无意识的开始抖动起来,已经死寂一片的心底,这三年来第一次在夜晚有了光亮。 他曾亲眼看见妻女身亡,尸骨无存。 理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障眼法,是假的,是不可能在物质世界出现的神话。 但是内心深处强烈压抑的情感却又不住外泄,不知觉间奈维尔红了眼眶。 他极度克制的低声开口。 “我从不相信这些……但是,求你……把她们带回来,哪怕只是见一眼,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求你了,我他妈求你……” 他的声音颤抖却仍想努力保持冷静。 愧疚和绝望融合在一起,偏执的认为佐伊与玛丽的死都是他的错,如果那天他没有让她们上飞机…… 小萨将嘴筒子埋到奈维尔的怀里。 身后传来的阵阵煞气吓得它不敢细看,只是出于本能的躲避。 而此时此刻的林厌,已经在呼吸之间找遍了半座城市。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出声高呼‘佐伊·奈维尔’和‘玛丽·奈维尔’的全名,只要得到哪怕一点回应他都能将她们给带回来。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时间已经快要过了子时,依旧没有寻到她们的踪迹。 林厌豁然停下,皱眉细细思索。 “难道是跟着没有自我意识的孤魂野鬼游荡到其他区域去了?” “没理由啊。” 最后一字落下,林厌豁然想起一件事。 与布满大街小巷的那些鬼不一样,当初佐伊和玛丽并非死于病毒,而是死于意外,也就是说她们其实是横死的。 偏偏死于意外而非人为,想找报仇的对象也找不到。 没有投胎名额,或者说这里所谓的‘地狱’都不存在。 那她们能去哪里? 念及至此,林厌反身朝着来路回去,不过几次呼吸就回到了屋子里。 看着紧闭双眼打坐的自己,还有满脸紧张抱着枪的奈维尔。 林厌径直去往上三楼,一圈下来没有发现鬼魂存在便转身疾驰而出。 环绕着曼哈顿的港湾寻找起来。 直到抵达一处摆放着木桌的小港湾,林厌才忽然停下。 向下看去,一道对比男人显得瘦小的身影,正抱着两只腿靠坐在桌子边上。 “佐伊·奈维尔?”林厌立马靠过去。 女人抬头看来,瞧肤色像是拉丁美裔,她双眼茫然。 “这是我的名字?你是谁?” “你迷失太久了。”林厌甩出一根湿冷的绳子,悄无声息的掠过空气,末端像是活过来一般牢牢缠住佐伊的手腕。 “除了你之外呢?你的女儿在哪?” 这一次佐伊空洞的眼睛里有了波动。 “女儿?女儿在哪?” “不知道,我醒来之后就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孤单。” “算了,你先跟我回去吧。”林厌领着佐伊迅速回到屋里。 屋内。 林厌忽然睁开双眼。 同一时间,阵法东边方位立着的那根槐木开始摇晃起来。 像是不倒翁一般,眼见就要倒下,却总是能晃动回来。 这把精神保持紧绷状态的奈维尔吓了一跳,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林厌的眼眸逐渐有神,他抬头看了眼奈维尔,微微点头。 奈维尔的呼吸逐渐急促:“你是说……” 林厌没有多言。 干脆利落的起身走到一旁。 这时奈维尔才愕然的发现,尽管林厌起身走开,可阵法内同一个位置上居然还有一道盘坐的身影。 刚才与林厌的身形重叠,完全被遮挡,奈维尔这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看着那张脸,奈维尔手里的枪滑落,他快步就要冲进法阵里。却被林厌抬手拦住。 林厌摇摇头:“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记得你。” “为什么会这样?她现在是什么状态,鬼魂吗?” 奈维尔已经泪流满面,心脏砰砰的跳动起来,三年后的今天他才清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没有人引领她,阴气也被磨蚀的差不多了,她需要时间记起从前的事情。” 说到这里,林厌忽然话锋一转。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她的吗?” 第40章 再不闭嘴吃了你! 奈维尔一怔。 林厌继续道:“我找遍了整座城市,最后才在南街海港看见她孤零零的坐着。” 南街…海港?! 此话一出,一股强烈悲意涌上心头。 奈维尔紧盯着妻子,用近乎爱怜的眼神:“我一直以为除了你以外,再没有人听见我的广播。” 泪水止不住的横流,他泣不成声。 “但原来她也在,一直都在……我身边。” 奈维尔一下栽倒在地上。 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口鼻,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滴落。 另一只手隔着法阵探向眼神失去神韵的佐伊,想抚摸却又不敢触碰。 这时盘坐在法阵中的佐伊似乎心有所感。 她眼前一亮,像是当年初次与奈维尔约会时一样雀跃,声音空灵轻快。 “罗伯?” “是我,是……” 奈维尔激动起来,可话说到一半僵住。 佐伊脱口而出后竟不是看向他所在的方向,而是看向一旁的空气,脸上浮现出沉醉之色。 像是找到家的孩子,由内而外都感到满足了。 “有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死者忘记了一切,但偶尔会记起生前的一些片段,并下意识的重现当时的场景。” 林厌拍拍奈维尔的肩:“但只要待在熟悉的环境,由我来引导和你的陪伴,她迟早会恢复生前的所有记忆。” 看着满脸纯真的佐伊,奈维尔心中又痛又喜。 他伸出一只手,拇指与林厌的拇指相抵,掌心扣在一起。 奈维尔努力稳住呼吸:“谢了,真的谢谢你老兄。” 他彻底将脆弱的一面暴露在林厌面前。 委屈、压抑、痛苦、麻木……在这一刻全部都爆发出来! 若非外面正有夜魔群活动,恐怕他会像一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待得情绪重新稳定,奈维尔试着探手轻轻抚摸佐伊的脑袋。 手掌从鬼魂身上穿过,但只是看着这样的佐伊,奈维尔就感觉好像有一股憋了很久的冲劲突然提起,对于未来有着无限期望。 只是他忽然愣住:“等等,玛丽呢?她们没在一起吗?” 林厌道:“我只找到佐伊,她‘醒’来后也是孤身一人,这种情况很常见。” “孩子没长全,醒得快忘得更快,也许她只是游荡到某个地方去了。” 相片上有玛丽的脸,糖果和玩具可以吸引婴灵靠近。 但林厌还是没找到玛丽,也许她已经走远了。 天大地大,就算是林厌有聚阴法阵的加持,也未必能找到。 奈维尔的眸子暗了半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再看向佐伊:“能将佐伊找回来,我已经知足了,至少现在还有一些希望不是吗?” 嗯~~ 小萨来到林厌脚边。 用嘴巴轻轻牵动他的裤腿,发出有些焦急的呜呜声。 它强忍着对强烈煞气的恐惧,哪怕身躯颤抖着,也要倔强的扬起脑袋盯着林厌。 半只脚掌踏进法阵内,立刻有一道金光沿着法阵附着其身。 林厌看见这一幕,眼瞳闪烁:“功德竟还有这样的妙用?” “怎么了”奈维尔忙不迭的问道。 “也许我可以再催动一次法阵,不过这一次要带上萨曼莎。” “安全吗?”对于奈维尔来说,小萨也是家人。 “它身上的金光会护住它的神魂片刻。” 林厌身上煞气显现,轻轻一拍就将佐伊拍进了那根晃晃悠悠的槐木里。 槐木霎时不合常理的归位,杵在原位一动不动。 “让她待在里面会有好处,我带小萨去去就来。” 说着林厌牵着小萨重新坐进了法阵中央。 待得林厌重新启用法阵,小萨豁然滑倒,下巴正好托在林厌的大腿上,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林厌同小萨的念识离开屋子。 “小萨是玛丽的小狗,死前不久都还一直抱在怀里,与玛丽的联系比相片和玩具更加紧密,说不定……” 想到这里,林厌拍了拍小萨的狗头。 “如果能找到玛丽,奈维尔能把你当第二个亲女儿供着。” 小萨兴奋的汪了一声,声音空灵。 此刻的状态下,它竟然能清楚理解林厌的言语间的意思。 只见小萨的黑色鼻头抽动,像是嗅到了什么若隐若无的味道,即刻奔走! 林厌紧随其后。 穿越大街小巷,最后在曼哈顿中街的时代广场停下。 林厌悬于半空中,低头俯视。 目之所及处,忽然扫到一颗大号的挪威云杉。 那是三年前,圣诞来临之前这里的商业区合资准备的圣诞树,只是可惜还不等圣诞来临,病毒就已经杀死了90%的人类。 现如今云杉与丛草相依,上面的漂亮挂饰早已经损坏腐朽,看上去死气沉沉。 “汪--!” 小萨迫不及待的朝着圣诞树冲过去。 林厌注意到圣诞树下蹲着的那道小背影,嘴角扬起。 “找到了。” 林厌降落于玛丽身边,玛丽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圣诞树的最高处,眼睛里有着期盼。 小萨跑到她身边又舔又蹭,将玛丽逗得咯咯直笑。 这时林厌才注意到,玛丽的情况似乎与佐伊不一样,她神魂俱在,看样子也还认得小萨。 “坏狗狗,坏狗狗,舔的我满脸都是口水!” 玛丽有些气愤的拍拍小萨的脑袋。 小萨可管不了那么多,厚着脸皮使劲摇尾巴,不时发出类似‘狼嚎’的欢快声。 “玛丽·奈维尔?” 听见声音,玛丽转过头。 先是看见了一双男人的腿,视线逐渐向上才与似笑非笑的林厌对上眼。 瞧着林厌浑身煞气缠绕的凶样,玛丽害怕的‘噔噔噔’接连后退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刚才没听我在叫你吗?”林厌耐着性子问道。 “听见了。”玛丽噘着嘴,眼眶里有泪光打转。 “那为什么还不回应我?” “爸爸妈妈说不要随便回应陌生人的话……”玛丽拖长了声音。 “那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佐伊都不知道你去哪了。” “爸爸说会给我准备好圣诞礼物,我在这里等他。” 玛丽委屈的哭出来。 “但他一直都不来。” 林厌听见孩子哭有些头疼,就好比克制年兽的鞭炮声似得,只好用煞气现将玛丽托起,柔声安慰道。 “闭嘴,再不闭嘴吃了你!” “……” 玛丽的声音瞬间收敛。 “吓小孩果然还是这招管用。”林厌心中暗暗想着。 殊不知玛丽是真的害怕林厌。 那是趋于鬼魂直觉的恐惧,林厌说吃那是真吃啊。 第41章 是的……一只都不放过! 奈维尔打量着自己亲手砍下来的槐木,心里痒痒的。 既想再看看佐伊,又担心拿走槐木会破坏林厌的法阵,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 一边担心小萨,一边又在想那魂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女儿。 只当奈维尔这样想着的时候,却见北面的那根槐木竟也忽然晃动起来。 “难道?” 念头刚浮现出来,下一秒奈维尔就看见林厌睁开了双眼,连带小萨也忽然从林厌大腿上清醒过来。 小萨一醒来,立刻撑起身,鼻腔里就发出呜呜呜的撒娇声音。 绕着林厌转了两圈,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奈维尔只看见林厌将一只手摸向身后,随后便牵着另一只小手出现。 奈维尔的心跳慢了半拍。 当玛丽看见他,热切的小跑过来的时候,奈维尔感觉冰封的心都快融成汁了。 “dad!” “玛丽!”奈维尔热泪不止,幸福感又重新降临在他的身上。 却见林厌忽然一挥手,玛丽就隐入了北边的那根槐木里。 “她太弱小了,你身上的阳气太重,会伤到她。” 林厌解释道。 然后将两根槐木从法阵中取来,亲手交给奈维尔。 “之后空隙的时候,可以将这两根木头雕刻成她们的模样,放在家里以香火贡品滋养,慢慢就会好了。” 奈维尔将两根槐木紧紧拥入怀中,像是拥抱着妻女。 他双膝跪倒,泣不成声的侧头看着林厌:“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对吗?” 林厌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如果没有夜魔的威胁。毕竟你我死了,她们又会重新变成孤魂野鬼。” “夜…魔?” 奈维尔抱着槐木一字一顿的喃喃道。 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眼睛,透着月夜下血腥杀戮侵染的冰冷寒意。 …… 翌日。 当林厌起来的时候,奈维尔已经将门窗上铁闸门打开。 一束如薄纱的晨光斜斜的从窗户钻进来,温柔的唤醒了整个世界。 奈维尔找来了一整套工具组,就坐在大门口,细心的雕刻着那两块槐木。 每当划下一块木屑,都会吹上一口气,再仔细检查是否与照片上一致。 小萨就安静的趴在他的身边。 侧歪着脑袋,两只耷拉下来的耳朵伴随着奈维尔雕刻的动作而晃动。 一人一犬都十分专注,像是在完成某件不得了的大事。 “我刚才还在想你是不是快醒了。” 听见脚步声,他转头主动对林厌露出罕见会心的笑意。 眉眼间也能看见喜悦,奈维尔身上总算是多了一些生气,此刻的状态与几天前初次见到林厌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家人的回归让他终于找到了生存下去的勇气。 而现在。 或许在奈维尔的眼中,林厌也是家人了。 “你一夜没睡?”林厌摸了摸小萨毛茸茸的脑袋。 “兴奋睡不着,一直在和她们讲话,玛丽还是以前那样。” 奈维尔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温柔宠溺。 他忽然醒过神来:“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奈维尔将两块未成型的雕像小心收好,把小萨留在外面,单独带着林厌打开了楼梯下那道门,走进那座地下实验室。 “我是三年前驻守在纽约的病毒学家,这三年来一直都在尝试着研究出有效的血清,逆转夜魔的基因,将它们重新变成人类。” 说话间,奈维尔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 伸手将那块防水黑布猛地一抽,露出里面的模样来。 嘭--!! 几乎是同一时间,剧烈的撞击玻璃声响! 即使是钢化玻璃,竟然都被撞出了一丝裂缝出来。 每一块钢化玻璃后面,都是已经遭到克里本病毒感染夜魔化的实验老鼠。 它们的攻击性十足,若是没有阻碍的面对面,恐怕早已经撕烂奈维尔的喉咙。 而对此奈维尔早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稍稍压低身位,仔细的透过玻璃观察这些试验品。 佩戴的实验眼镜,既可以避免溅射感染,也可以进行移动记录,用作实验数据备份。 “一半暴毙,一半攻击性更加强烈,它们恨不得啃光我身上的肉。” 奈维尔喃喃自语的记录着。 然后才忽然想起林厌,回过头:“抱歉,之前实验室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习惯了。” 林厌没有在意奈维尔的独自沉浸,而是饶有兴趣的盯着墙壁上数十张夜魔的实验照片看。 “它们都已经死了?” 奈维尔放下眼镜站在林厌身旁:“是的。” “这些实验体并没有表现出智慧生命的行为模式,以前我只当它们是失去神智的人。” “现在呢?” “现在,它们是有神智的野兽。” 说完,奈维尔踮起脚,伸手将排列整齐的一张张实验体‘遗照’从墙面上摘下来。 从中间撕成两半,然后一股脑的丢进黄色垃圾箱里。 果决的动作代表了他的对夜魔态度的巨大转变。 “那个关于人与喰种的故事,我想你是对的。” “如果人类想要活下来,其他顶尖掠食者种族就不能活。” “这是种族的对峙,这是战争……” “即使是到了最后关头,我们也需要拼尽全力。” 奈维尔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药剂放在林厌面前。 “GA系列-391血清-五号化合物,已经做过人体实验了。” “治愈?” “不,五号化合物能削弱夜魔,使它们行动缓慢、窒息甚至直接导致夜魔死亡。” 奈维尔看着林厌,压低声音。 “以前这支血清是失败品。” “但是现在,它是针对夜魔最成功的基因武器,前所未有。” 林厌支撑着桌子的边沿,与奈维尔面对面,嘴角扬起。 “所以……” “接下来会是一场毫不留情的猎杀。” 奈维尔眼眸逐渐归于平静。 “是的……” “一只都不放过!” …… 砰--! 枪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扩散开来。 被注射枪命中的夜魔倒在明与暗的交界之间,身上已经隐隐有遭到灼烧的痕迹。 它的胸口剧烈起伏,呼气时不符合夜魔体态的深凹下陷,像是要将整个肺部都吐出去。 一柄修长的绳刀,自上而下的贯穿眼窝,从颅后刺出! 第42章 敲定计划--「关门打狗」! 伴随着夜魔全身的一次剧烈颤动! 它迅速失去声息,胸膛也不再起伏。 “吼--!!!” 那些闻声而来,身在门内暗处的夜魔见状,对林厌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或许林厌杀死的是它们小姨妈家的第十三个弟弟,或许它们的眼睛里会出现痛苦和仇恨…… 但是在林厌眼里,他只看见了一只只疯狂的野兽。 以及一只只,在未来可以大幅累积提升上吊绳和佛母煞气威能的经验包。 不过在干掉这一只夜魔后,林厌并没有久留。 只是后退着离开,冲正在侧面正举枪瞄准的奈维尔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迅速在隔壁街的车内汇合。 奈维尔放好枪。 “今天的第12只,血清生效率超过80%,几乎每一只被五号化合物作用的夜魔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其中有不到10%的概率会直接基因崩溃死亡。” 说到这里,奈维尔脸上露出一抹莫名意味的神色。 “夜魔异于常人的三倍血氧浓度,能让它们迅速吸收和排出药物效果,我以前甚至需要使用超过常人量6倍的氢吗啡酮才能将它们麻醉。” “这本应该是种族天赋,现在反而成为了它们最致命的缺陷。” 林厌从副驾驶抽出一只黑皮笔记本写写画画。 “血清的效果不需要再确认了,但接下来有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林厌转头看着奈维尔侧脸的轮廓。 “血清的释放效率太低了,如果面对每一只夜魔都需要开一枪,那等到与夜魔群面对面的时候会很被动。” 夜魔的数量实在太多,林厌不得不为最坏的情况打算。 如果是大批量的夜魔同时一拥而上,林厌可以利用煞气和邪祟自保,但奈维尔恐怕会被夜魔撕成碎片。 当两人对话的时候。 趴在后排的小萨就歪着脑袋,谁说话就看谁。 奈维尔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敲,心里一时间也有一些拿捏不定。 直到不经意的一晃眼,看见道路边上弃置的消防车,顿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立马转头,却发现林厌也在用相同的眼神看来。 两相对视,异口同声。 “有了!” 在有限的封闭空间内,将血清以气雾的形式释放,通过夜魔的高频呼吸吸入,搭配上夜魔三倍血氧的高速吸收效率将其削弱至无法动弹,甚至是将其杀死! “……再算上你祖传下来的法器,我们两个人说不定能一口气杀光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夜魔!” 奈维尔念头通达,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滴’的一声响起。 干掉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夜魔,彻底肃清这座城市……何尝不是另一种拯救的方式呢? 得到林厌的支持以后,两人说干就干。 将液体雾化很简单。 林厌抓了两只夜魔回来交给奈维尔实验,雾化后的五号化合物效果并没有减弱多少。 并且伴随着夜魔剧烈呼吸摄入更多的气雾后,血清效果反而会更加显著。 不过在实验室的有限空间里,和在另外一个更大的封闭空间里的雾气填充浓度自然不同。 在夜魔被五号化合物入侵机能崩溃之前,林厌就能用上吊绳将它们吊死。 “完美……完美……桀桀桀--” 知道了林厌二人的想法,上吊绳开始飞舞庆祝起来。 那副兴奋的模样,活像是得到主人奖赏大骨棒后跳庆祝舞的可爱狗子。 当然,这仅仅只是对林厌而已。 换做夜魔或是旁人,上吊绳恐怕就会摇身一变,变成收割生命的灵异恐怖存在。 搞定了药剂,接下来就是选定决战的‘封闭场所’和‘气化装置’。 场所既要选择有足够大空间,能容纳夜魔群的。 同时也要内部封闭,尽量少一些门窗透气的。 最初两人选定的是家附近3公里处的一栋室内体育馆。 基本符合想象中狩猎场的环境特征,只是可惜玻璃窗太多,想要全部用金属封闭对于两人来说又是一个长年累月的大工程,只好排除掉。 “你说百老汇剧院怎么样?” 家里,暖色灯光下。 林厌和奈维尔面对面的站着。 奈维尔俯身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他们两边各有几把椅子,用书高高的垫起与桌面齐平,两尊槐木像端端正正的放在那里。 见林厌沉思,奈维尔趁热打铁。 “剧院的灯光和音乐可以用来吸引夜魔,只要等它们全部都进来,我们直接一网打尽。” 奈维尔还举例了不少百老汇的优势。 比如地形复杂,比如适合在高位装配雾化器等等。 但是最终林厌还是摇摇头。 “剧院的封闭性稍微差了些,而且太脆弱了。” 夜魔连钢板层都能直接掀了,如果直接将大批量的夜魔丢进百老汇,恐怕还不等五号化合物充满其中,夜魔首领就带队将整个剧院拆了。 夜魔的学习和进化速度很快。 一次没有重伤它们乃至赶尽杀绝,它们绝对不会再上当。 所以对于‘关门打狗’的最终地点,还需要细细斟酌才能敲定。 之后两人又头脑风暴了一下。 例如大型办公楼的大厅、溜冰场、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等等…… 都可以基本满足条件,但是林厌只感觉还缺了点什么,始终不满意。 夜幕降临,日光抽离。 两人暂且睡下,但是脑子里却还想着这件事。 奈维尔盖着薄毯,在沙发上转来转去睡不着,忽然出声道。 “要不我们还是在体育馆里吧,虽然时间久一点,但至少我们可以自发的将体育馆打造成金属牢笼。” 林厌连起身的欲望都没有。 “我们迫切要解决夜魔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夜魔的进化速度太快,需要踩一踩刹车。再说时间战线拖得太长,夜魔一定会发现,失去突然性战术也就失效了。” “说的也是。”奈维尔皱眉,只觉的一团乱麻。 一道晃晃悠悠的身影忽然从黑暗中走来。 她小心的走到奈维尔跟前,踮起脚尖,高举起双手,用转瞬即逝而夸张的声音。 “哇--” 奈维尔闭着眼睛露出笑意,摊开双手。 “好好好,你抓到我了。” 第43章 清理狩猎场,幸存者母子 小玛丽立马收起恐怖表情,笑吟吟的。 只可惜她现在没有实体,没办法钻进奈维尔温暖的怀里。 林厌静静地瞧着这一幕。 横死鬼可怕吗? 可怕。 但是再可怕的鬼,可能都是别人日日夜夜念而不得的亲人。 奈维尔忽然一拍脑袋,他起身趴到靠近林厌这一头。 “对了。” “上次听你说好像能给她们烧一些东西过去,她们就也能像我们这样直接使用了?” “嗯。”林厌点头。 “我要一整棵圣诞树。”小玛丽立马道。 “给你,再给你和妈妈烧一栋漂亮的大房子。”奈维尔越说越兴奋。 “那我要好好洗个澡,现在感觉好冷。”小玛丽眼睛都亮了。 嗯,是真的发光了。 奈维尔赶紧给她按住:“不是说好了,晚上不能发光不能大声说话吗?” 说完,奈维尔又转而面色一松,笑道。 “要洗澡那就还要给你们做一整套管道系统。” “还有下水道。”林厌忽然出声。 “没错,下水道……” 奈维尔愣住,转而看向林厌。 奈维尔压低声音:“下水道!?” “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奈维尔立马来到帐篷前,细数道:“封闭、立于排放气雾化化合物,被水泥钢筋包裹不会被轻易拆光,是天然的狩猎所。” 林厌浇了一盆冷水:“同时也具有出入通道零乱庞大,气雾无法完整填充的弊端。” “这已经是最优选了,我们可以杀死这座城大部分夜魔。” 奈维尔想先拿下成果。 “换一个思路。”林厌摸了摸手腕上的绳子:“地铁怎么样?” 地铁? 奈维尔细细思索,然后猛地点头:“可行!” 纽约的地铁是上个世纪建造的,看着很破旧,但依然耐用。 并且每一个出入口都有地图规划,连接口与连接口之间的通道可以更轻易的密闭起来,单一通道可以让雾气填充速度变得极快。 再加上是国家级地下基础建设,质量远比寻常建筑要好,困住夜魔一时半刻完全没有问题。 敲定了狩猎场,天一亮两人就出发,找了一段就在城区附近的地铁。 通过敲击声吸引来地铁下安眠的夜魔,陆陆续续一网打尽。 也是在这一场清理中,林厌显露了上吊绳的真正威力。 只见十几只迎面冲来的夜魔,不过转瞬就被上吊绳凌空吊起,勒至窒息! 奈维尔一惊。 但联想到林厌身上的不凡之处,继而也就接受了。 但他还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用祖传法器的效率这么高,为什么不直接去杀光它们?” 灵异力量对肉体力量,那几乎就是降维打击。 因为处于不同体系下,所以夜魔很难有反抗之力。 “数量太多了,力量总有耗尽的时候。”林厌收回上吊绳。 要是某一天,上吊绳真能在弹指间吊死几万人,就算是没成鬼王恐怕也离晋升鬼王级大凶不远了。 更别说来自夜魔的反抗远比常人强烈。 煞气纵然能够强行抑制夜魔行动,但也架不住整座城的夜魔同时冲锋。 所以‘科技+灵异’,就是打通这个世界,通关源头BOSS的最优解。 等科技罩不住的时候,就用灵异侧的力量来托底。 而有了林厌的火力全开,地铁的清理效率大幅提升。 大半夜魔白天都跟随夜魔首领藏在楼里,反倒方便了二人清缴。 花了一整天时间,终于将这半条地铁通道清缴完毕。 “走吧,明天再来,天要黑了。” 看了一眼天色,林厌开口道。 而夜魔的尸体,被两人直接扔在了路边。 夜魔迟早会发现有人正‘狩猎’,而猎物就是它们。 所以倒不如直接用这种方式向它们宣战,不死不休的追击才会不顾后果,利于计划实施。 次日。 同林厌将剩下的区域清理干净,奈维尔便一如既往的去到南街海港等待幸存者。 等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奈维尔脸上笑意浮现,显然是因为等到了新的幸存者而心情不错。 “嘿,林厌。” “介绍一下,这是从马里兰来安娜·蒙特兹,这是她的儿子伊森。从今天开始他们就要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了。” “你好。”林厌的目光落在这两道身影上。 简单的短袖,适合快速反应的贴身长裤,乍一看平平无奇。 他们表现出来的状态很柔和,但林厌依旧能察觉到他们心里的警觉,尽管是那个只有半人高的小男孩伊森也是一样。 “你好。” 安娜将手搭在伊森的肩膀上,笑得很礼貌:“奈维尔和我们说过你。” 在原剧情中,这对母子是剧情转折的衔接点,是奈维尔后续做出重大转变的必要环节。 不过现在的奈维尔重新拥有了家人,不曾失去小萨也没有陷入群魔包围的危难之间,所以奈维尔没有特别在意他们。 林厌也只当她们是过客。 简单的打过招呼后,奈维尔就带他们上了二楼休整。 到了晚餐时间。 奈维尔特意准备了一大桌食物,就像林厌初来时一样。 众人准备就餐的时候,伊森绕过客厅来到偏房的一角。 仰起头,刚好看见同样一大一小两尊木质雕塑。 他眨了眨眼,踮起脚尖伸出一只手去,想要触摸。 就在指尖就要触及到木质雕像的时候。 “嘿--” 奈维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一只手撑着门,面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对这小孩耐着性子。 “走吧,吃饭了。” 待伊森回到餐桌上,奈维尔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你们刚来或许还不知道规矩,那边的房间是我的私人空间,不对其他人开放。” 安娜轻轻将手搭在伊森手背上:“你该说什么?” 伊森咬了咬嘴唇,转向奈维尔的方向。 “抱歉。” “不知者无罪。”奈维尔说了句俗语。 餐桌上奈维尔和他们聊的很开心,而林厌只是静静的吃着。 直到安娜主动抛出一个话题来。 “……我们打算尽快前往佛蒙特州,那里有一个幸存者营地,到了那就安全了。” 安娜说的很确信,就像是她自己曾经亲眼看见过一样 这句话出口,餐桌上的气氛忽然间凝固了一下。 奈维尔放下叉子,与林厌对视一眼。 第44章 突现!触手可及的祂! 待回过头来,他坐正身姿。 “我们明天会为你们准备好可以用的车,食物、水源和一些枪。” 安娜听见这话怔住了,旋即连忙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一起出发,这样总比一直待在这里等着其他人来要好。” “你们不能总是等着别人来,也可以尝试去寻找其他人。” “你怎么知道那里一定有幸存者营地?”林厌问道。 安娜皱眉,随后毫不犹豫的开口。 “病毒无法在高寒处存活,幸存者营地就在那座山上,那里全都是对空气感染免疫的幸存者……我就是知道。” 奈维尔现在根本不可能离开纽约,他再问道: “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明?或者这其实只是你的猜测?” 安娜放下餐具。 用一种极度认真,甚至显得虔诚的神色回答。 “我就是知道,我能听到。” “就像我当初能听到有人在催促我打开收音机,所以我才会打开收音机,然后刚好听到奈维尔发出的广播,冥冥之中有人安排好了这一切。” “我想这是上帝的指引。” “够了。”奈维尔的声音中平静带着肃然。 像是施加了咒语,让安娜想说的话瞬间停在了嘴里。 奈维尔看着她:“听着,如果你想离开明天就可以走,答应你们的物资不会少。” “但是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我看还是算了吧。” 如果真的有上帝,那全球90%人口暴毙的时候上帝在哪里? 三年前妻女身亡的时候奈维尔就已经对上帝失去信心。 当几天前林厌说出妻女没有上天堂,而是在这座城市里迷失的时候,奈维尔对上帝彻底死心。 最后…… “世间不存在上帝。” 奈维尔盯着安娜的眼睛说出了这句话。 随后主动离桌,转身走进那个被伊森打开的房间里。 面对这对只是静静看着的母子,林厌笑了笑。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你们就离开吧。” 随后起身去将门窗用铁闸门锁死,没多久整栋楼也断了电,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 安娜站在二楼通向一楼的楼梯口,默默的看着楼下放置了木雕像的房间,里面似乎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好一会后。 她悄无声息的转身回房。 明明赤着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一楼客厅帐篷里,却有一双眼睛忽然睁开。 …… 第二天,天亮。 林厌和奈维尔先去了地铁一趟,将昨跑进地铁的夜魔清理掉,顺带去4S店挑了一辆车,然后才回家。 安娜早早起床,为几人准备好早餐。 当林厌和奈维尔到家时,伊森正趴在桌上吃早餐。 奈维尔将小萨身上的牵引绳取下来,然后从柜子里装了一袋子食物。 “车子就在外面,吃完早餐你们就可以出发了,希望你们能顺利。” 尽管志向不同,但是奈维尔对每一个还活着同类的态度都还算友好。 可谁知安娜只是看了一眼奈维尔手中的口袋:“我们不走了。” 什么? 林厌抬起了头。 奈维尔气笑了。 昨天跟这争半天,你们不就是想去佛蒙特州吗? 现在又不走了? 放下袋子,奈维尔双手撑在椅背上。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伊森看向他的母亲安娜,安娜放下手中的锅,缓行两步靠近过来。 “我们不能丢下你们,我想也许迟早有一天,你们也能听见我当初听见的声音。” 林厌皱起眉头。 一股子阴冷都不安感油然而生。 ‘安娜’这个角色,降智了…… 正常人都知道正确的选择是什么。 他们不过才认识短短1天,哪来的这么深感情? 不该来的时候来了,该走的时候却又不走。 美其名曰不能抛弃林厌和奈维尔,难道还真指望用教条感化他们二人,然后再一起上路不成? 《我是传奇》的前半段剧情毫无疑问的封神,成就真正的传奇。 但是后半段,随着剧情的深入,却有一处细节遭到影迷的诟病,甚至不惜因此给这部电影极低分数。 那就是安娜这个角色的介入。 原剧情中,那么巧刚好在奈维尔生死垂危的关头,安娜不顾亲儿子伊森的安危在夜间行动,勇闯夜魔群,然后天降神兵般的救下了奈维尔。 这听起来貌似处处都不合理。 再到后来,安娜与奈维尔的争执中。 她像昨天下午一样表明,是因为听到了上帝的声音,然后才毅然决然的带着伊森来纽约曼哈顿,恰巧救下了奈维尔。 并且也是因为上帝的指引,她才知道佛蒙特州有一个避难营。 从剧情的角度来说,这可以理解为编剧的锅。 编剧懒得想了,所以直接甩出一手上帝救世,再加上美国本身就是一个有宗教信仰的国家,所以这乍一看很合理。 但现在林厌身处的可是实际存在的世界。 而安娜种种反常表现,让林厌立马意识到这个世界有一些东西或许是他不知道的。 他曾经先入为主的以为,这是个科幻末日,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玄幻力量,所以才会在最开始丢掉那些符箓和桃木剑。 但如果说……这个世界真的有上帝呢? 念及至此。 林厌忽然感觉自己后背好像有上千只蚂蚁在爬,从皮肤地下钻出来,然后再沿着神经末梢往上翻涌。 连带后颈的皮肤都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噬。 一股莫名的劲头沿着后颈的每一个毛孔一路向上,直到麻意在头皮上彻底炸开! 他回过神。 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刚才就在耳边的交谈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无影无踪。 抬眼看去,眼前空无一人。 手腕和指节上传来一股强烈收缩感,越来越紧…… 林厌猛地回头! 嗡-- 身后出现一道身影,那是唯一一道身影,只是轻扫了一眼。 惊--!! 那是什么东西?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视网膜上堆积,因为没有眼睑所以永远睁开。无论眼眸是渗人的血红还是深渊般的黑,都齐刷刷的注视着林厌! 眼睛之间生长出无数细小而透明的触须,触须末端又是更小的眼睛凝视。 像是一团云,却有翅膀从起身后张开,爬满了黑色血管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似乎也都在呼吸蠕动着。 当林厌看见祂。 祂也忽然看见了林厌。 空气中忽然传来低沉压抑的轰鸣,从远处迅速靠近,钻进林厌的耳朵,令他控制不住的听见这一切。 那是无数种声音重合在一起的景观。 亡者的哀嚎、婴儿的啼哭、金属扭曲的尖啸……甚至是水壶烧开的哨声同一时间出现在林厌脑海中。 林厌忽然抬起一只手,翻手扣在自己的眼眶上,开始用力。 指甲轻易将外皮抠划,进一步想探入深处,将那一团圆润滑腻的球体掏出来! “我,不该看见……” 类似的念头在意识间疯狂传播,像是失去控制的病毒。 就在林厌开始用力之时,一道突如其来的柔媚尖叫声在脑海中炸开! 林厌的双眼忽然恢复清明,手上的动作僵住。 一束血液流淌下来,他猛地俯身支撑着矮桌的边沿! 身上的强大煞气开始暴走! 令房间里的零散物件都受到影响,开始悬空碰撞! 林厌重新昂起脑袋,从眼眶上流淌下来的血液遮住了右眼视野。 当他重新看去,那堪称恐怖的血肉之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身在光里的苍老身影的。 林厌笑了。 薄薄的笑容显得僵硬,像是硬生生从面皮里扯出来的一道裂口。 嘴角抽搐着咧起,左眼眼角竟不受控制的流出泪水。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上!帝!” 第45章 来自上帝的威胁:滚出我的地盘!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厌用力晃动了一下脑袋,眩晕感还有一丝残留。 刚才若不是佛母的警醒,恐怕他已经着了道。 而上帝此刻就正站在阳光里,几乎与自然完全融为一体。 祂的表情温和,眉宇间对林厌散发出的怒气感到疑惑,好像刚才促使林厌自残的并非是祂似得。 祂静静的瞧着林厌,眼神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藐视。 横眉一扫,嘴唇微张,正欲说话。 “老子去你妈的!” 上帝迎面撞上煞气形成的凶牙,林厌果断的催动了【食鬼】! 同一时间浑身上下黑光大作。 从此前吞噬掉的那些凶灵恶鬼身上夺来消化掉的煞气,毫不掩饰的释放了出来! 弥漫在整栋屋子,将每一道透着光亮的窗也一同遮蔽住。 而面对这正面咬来的大口,上帝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祂后退半步,同时抬手。 乳白色的刺眼光辉瞬间冲破玻璃,和煞气的阻碍,化作一道炙热能量挡在身前。 林厌只是看着祂。 忽然扭动脖子,发出诡异的‘咔咔’声。 一只手掌不自觉的抬起,前掌和小臂下垂,竟是被上吊绳幽幽托至半空。 咯咯咯咯咯-- 没有体温的躯体,喉咙里发出古怪的低吟。 寒意以林厌为主体,紧贴着地面,自身后黑暗处向前蔓延而出。 煞气间裹挟着随意飘动的家具,林厌脚跟为界限,身后竟化作一片漆黑! 令人牙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那是绳子逐渐缩紧的窸窣声响。 一道道曾经死在上吊绳上的冰冷躯壳,被环吊着脖子,吐出大半灰白色舌头,从林厌身后高低错落的变速降下。 有人类、有鬼、有夜魔…… 它们的小腿像是钟摆一样轻飘飘的晃动。 体态各异,凶性十足。 “我要让你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扭曲刺耳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是一种蕴含强烈愤怒的纯粹杀意。 它似乎正在因为刚才没能在第一时间拦住上帝对林厌的‘影响’,而深感自责。 自责化作迫切想要吊死这不人不鬼老头的强烈欲望。 空气中的灰尘变多了。 一层又一层的透过耀光,覆盖在上帝那白净如雪的长袍上,迅速霉变化作一道道黑斑。 祂不由自主的眨了眨眼睛,那双曾充满神性的眸子里,红色血丝隐隐扩张。 不…… 不只是上吊绳。 能在同一时间硬控住上帝,还因指节上那枚融戒空洞中散发出黑色光芒。 林厌缓缓扬起手掌,一根发白的修长食指指向上帝。 唰--! 背后那十几具凶性十足的冰冷尸躯瞬间睁眼! 眼眸里透着诡异渗人的白,鬼影偏移的朝着上帝袭去! 因为强烈煞气冲击的影响,从四周墙壁开始,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霜,一直蔓延到上帝的脚底下。 与此同时一根沾染了带着红黑色的粗绳悄悄浮现在上帝的颈部。 原本沾染在绳结上早已经凝固了的血液,此刻居然开始溢出新鲜血液来,带着一股腥臭味道,一滴一滴落下,令上帝的白袍沾染上‘不洁’的气息。 当凶尸们与那乳白色的能量体碰撞在一起,顿时产生出一股四溢的水蒸气般的可视化灰白气体。 吱呀呀-- 木质的房屋板层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声。 高高在上的上帝,终于变了脸色。 那张充满神圣和圣洁的面庞上,一道阴邪之色一闪而过。 就在上吊绳要收紧的刹那,前一秒还是人身的上帝,忽然还做恶心的黑色流体状,黏着的滑倒在地,整个犹如剪切般忽然消失不见。 林厌的视线快速晃动,自整个客厅扫过。 手中悄悄然凝聚起一柄鬼灭之刃,眼观鼻鼻观心,豁然挥刀猛然转身! 只听见啪嗒的一声,一团触手掉在地板上,触手末端上的眼睛还紧盯着林厌,眼瞳因为突如其来的挥刀而扩张,似乎感到不可置信。 林厌反握刀身,垂直向下,猛地刺下。 一道不似人不似兽的惨叫声响起后,林厌猛地昂首! 一只无尽深渊般黑色的眼瞳近在咫尺,上帝已然来到了林厌身后的黑暗中,倒挂在天花板上,几乎就快要紧贴在他的脸上。 林厌全身肌肉放松,眼神漠然的与之对视。 却见祂缓缓凝聚身形,重新化作人的形状,以倒挂天花板的角度,咧起嘴角露出其下尖锐的鲨齿。 上帝开口了。 祂说出的语言听上去音调古怪,节奏轻快,与‘上方语’类似却又有些不同。 而奇怪的是,这道声音所传达的意图好像直接送入了林厌的脑海,明明未曾听过,却又能直接领会其中意图。 只是上帝的话,让林厌不由皱眉昂首。 祂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连在一起像某种施咒的前奏。 林厌感觉到了强烈的排斥,祂在警告林厌这个外来者…… ——滚出我的地盘!! 面对此方世界上帝毫不掩饰的恶意,林厌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绳刀。 最尖锐的刀锋,正抵在上帝那光洁如玉的脸颊上,划破一道口子流出金色的血液。 林厌以口型正面硬刚回应。 “来……杀了我。” 上帝的眼神变得恐怖。 无数只眼睛开始聚焦,那是一种冰冷的、死寂的凝视。 那些遭到污染的眼睛眨了一下。 互相错落开,重重叠叠的眨眼像是按下了死亡审判的快门键。 祂扩张唇齿,活像是夜魔那样扩张到常人的至少三倍大小,嘴角光洁的皮肉半粘连半撕裂。 在那密密麻麻的无数鲨齿之后,林厌看到了更多眼睛。 嗤-- 绳刀入体,平直穿刺祂的口腔,然后林厌紧握刀柄,反刀猛力向上劈开! 那黏黏糊糊的身躯从中间破开,想象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而正在这时,祂的身上忽然蔓延出一股区别于那圣神伟力的力量,如此距离浑然将林厌直接包裹,纵使群尸环绕进攻也绝不松开。 前后也就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待祂的力量从林厌身上撤走。 原本神情漠然的林厌,眼神竟忽然变得呆滞无光,踉跄向前几步,然后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身躯竟在顷刻间化作无数规则的人肉方块体。 像是一座积木搭建的城堡,轰然倒塌! 俯视着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林厌。 上帝嘴角扬起一道弧度,发出毫不掩饰的得意嗤笑声,尖锐刺耳。 “敕--”冰冷的声音自身后黑暗处传来。 上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猛然回首,无数眼瞳迎面对上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 第46章 邪神啃了一口上帝脑花,并点了一个五星好评 煞气化作狰狞的巨口。 只有嘴没有唇,深处同样是重重叠叠的漆黑锯齿,牙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其他凶煞的阴邪刺骨的煞气。 巨口在这一刹那张到极致,几乎可以将空气撕裂。 而刚刚才伴随‘林厌’碎块落地的绳刀,忽的解体。 似能无限延伸般悬飞而起,化作蛇龙状对祂进行疯缠绞! 直至将其上下死死缠绕…… 上帝脸上最后一丝得意的嗤笑还来不及收敛,巨口就将祂倒垂着的整个吞下! 眼球崩开,骨裂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巨口的咀嚼动作,而越发清晰。 巨口活生生将上帝的头颅撕咬了下来! 【真名·厌真君:对神造成的伤害提升20%】 剩下那具无头尸身倒挂在天花板上晃了晃,随后竟在短暂的僵直过后,手臂一甩卷起白袖袍,回身撤到了窗边。 上帝站在原地,看向黑暗中。 鞋底与木地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动,林厌自黑暗中走出,手上还捏着【食鬼】的法诀。 竖起剑指的指节之上,佛母融戒的黑色光辉渐渐散去。 地上那具碎裂尸身,顿时变作无数肉虫,扭曲挣扎着。 煞气化作的深渊巨口变作一团黑雾收缩,被林厌张嘴又重新吞进喉咙里去。 蹭了蹭嘴角,一抹半透明的白色薄雾从林厌嘴角唇缝间吐出,边缘隐隐泛着病态的银蓝色光泽。 雾气带着一股冰凉的腐甜味。 林厌舔了舔唇齿,带着回味的语气盯着上帝。 “神,好吃。” 瞧着林厌,一股近乎相同的念头即刻出现在上帝的意识间。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厌舔舐嘴唇的动作,让上帝都不由为之震颤,感到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祂与人一般心头下坠,失控感伴随着一分恐惧悄然而生。 祂忽然间才发现。 原来林厌的本质,竟也是超出祂所能理解范畴的异常。 心生退意,上帝再也笑不出来。 鲨齿开合,轻灵幼音的上方语再次钻进林厌耳朵里。 丢下几句话,祂开始缓缓后退。 那被煞气封闭的破窗外,乳白色光辉大作,硬生生冲破了煞气屏障,照耀在上帝的身上。 与此同时。 林厌的耳边开始传来女人的轻呼声。 “林厌?” “林厌!” 整个房屋都开始剧烈晃动,直至崩塌。 林厌猛地睁眼! 逐渐清晰的视野里,奈维尔和安娜都齐刷刷看着他。 本应在刚才就崩溃的屋子,现在也完好无损。 安娜一只手扶在林厌的肩头轻轻摇晃,刚才林厌听见的声音就是她。 待林厌睁眼看来。 对上林厌视线的刹那,安娜不由自主的低下脑袋,不敢直视。 接触林厌躯体的手掌,更是犹如触碰到了滚烫炙铁,闪电般的收缩回去,藏在身后。 “你突然不说话……我们有点担心你。” 安娜支支吾吾。 再不复此前谈及‘上帝’时的狂热自信。 奈维尔狐疑的瞧了她一眼。 林厌之前也不怎么和安娜搭话,为什么安娜会突然这么关心林厌? 林厌收回视线。 感受着自己体内迅速增长的煞气,明白刚才发生的一切绝不是幻觉,在那林厌晃神的一刹那,他就已经与上帝完成了一次对决,硬生生将上帝的脑袋啃了下来。 面对与表面展现出来全然不同的世界,还有那诡异模样的上帝,林厌的脑袋里迸发出一个念头。 “上帝怎么这么弱?” 面对祂的袭击,林厌半步不退,张嘴撕咬的第一时间就做好了身死化鬼的准备。 可上帝面对林厌一次又一次攻势时的反应,却让林厌的底气越来越足。 上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战胜。 是因为全球死掉了九成九的人类,导致上帝失去信仰和绝大部分力量? 还是因为这本身就只是一个平行世界,这个世界的上帝也受到了一些不可控的影响而变得弱小? 当近距离面对上帝,林厌忽的想起了夜魔。 将这个世界拥有上帝这件事,重新带入整个世界观去重新梳理。 夜魔的出现是否并不只是人类度对科技的错误探索? 奈维尔留守纽约,三年后与安娜伊森相遇,也不是什么巧合。 偏偏母子二人来后,奈维尔研制出了正确的药剂,并且找到了导致实验室失败的关键因素,成为人类‘救世主’一样的角色。 就像是人类近几百年的发展进程一样。 到了特定的阶段,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般顺利。 一双看不见摸不着的大手,正在悄悄影响着这一切。 消化完毕,林厌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手指轻轻从手腕和指节上的‘上吊绳’和‘佛母’上抚过,心神安稳了不少。 第一次面对‘那种东西’,林厌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 不过为了确认,眼下看到的一切不是上帝创造的另一个陷阱…… 林厌轻点食指,一股冰冷的煞气自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整个房间色彩抽离,变作灰色。 窗外暖风,朝阳正好。 至少在林厌和两位从属邪祟的感知范围内,没有察觉到什么古怪。 收敛煞气。 林厌这才看向眼神躲躲闪闪的安娜,故作疑惑。 “安娜,我的记忆力不大好,你之前说你们从哪来的?” 听着林厌的语气奈维尔眉头一紧,紧跟着侧目看向安娜,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等待回应。 安娜低着头,磕磕绊绊道:“我的家乡……在地巴西的圣保罗,病毒爆发后一直在红十字的疏散船上生活,逐渐漂流到了马里兰。后来听到广播,才带着伊森一起来找你们的。” 林厌轻轻摇头。 “看来你的记忆力比我还差,这两天你一直都在重复一个词还记得吗?” 他舔了舔嘴唇:“……上帝。” 听见这两个字安娜浑身一颤,连奈维尔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所站的身位隐隐堵住安娜去路。 手指轻轻动弹了一下,目标是放在侧身小柜里的银白手枪。 但凡安娜有一丝不对劲,奈维尔都会毫不犹豫的拔枪,他现在代表的可不只是他自己。 他,需要活着。 活下去,越久越好。 第47章 《传奇的真相》! “奈维尔向外发送广播三年,而你得到上帝的指引,忽然间才听到了广播,然后带着伊森来到纽约曼哈顿。” 林厌贴心的帮安娜补全她的逻辑,然后轻声问道。 “对吗?” 安娜后退半步,下意识将沉默的伊森揽入怀中紧紧抱住,现在的气氛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但是面对的林厌的质问,和奈维尔的虎视眈眈,她只好点头。 “没错。” “那你还记得,你进入曼哈顿是通过哪条大桥吗?” “华盛顿大桥。”这一次安娜没有犹豫,很是确信的说出一个名字。 “这是从马里兰进入曼哈顿路线最近的大桥,我和伊森特意在地图上制定的路线。” 听见这个答案,林厌牵起嘴角,露出一排牙齿。 奈维尔已经侧身靠在柜子上,假做支撑,实则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华盛顿大桥……华盛顿大桥…… 世界上最繁忙的机动车桥梁,建成时主跨长度世界第一,是美国东海岸最关键的跨河点,想要进入曼哈顿这当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问题在于……华盛顿大桥,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被军方炸掉了! 用来隔离病毒,防止病毒扩散。 安娜又是怎么通过华盛顿大桥的? 难道是乘坐‘韦斯莱家的飞车’直接从另外一边的陆地飞过来的吗?! 林厌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制止奈维尔进一步的动作,继续问道。 “奈维尔的广播是AM全频段的,全天循环播放,三年从未停止。” “1200万的人类生存率,这三年过去少说也能有几万的幸存者听到广播才对,为什么整整三年,只有你们母子听到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厌二人态度的变化,安娜瞬间红了眼眶,委屈的柔声开口。 “我们甚至没办法搞清楚三年前病毒爆发的完整情况,你说的那些我怎么知道?” “我只是想带着你们一起去避难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安娜瞧着像是有末日心理创伤后遗症的幸存者,楚楚可怜。 再加上伊森躲在其怀里,露出倔强的眼神紧盯着林厌。 林厌像极了欺辱孤儿寡母的恶人。 但林厌却神情不改,甚至看着安娜的反应有点想笑。 “不,你知道,你一定会知道。” 林厌步步紧逼:“你还记得从巴西乘坐来的船上人的名字吗?男女各有多少?他们对你们是什么态度?” “船毁之后他们去了哪里?他们为什么不像你一样循着广播找来曼哈顿?” 安娜被林厌的连续发问逼至角落。 忍无可忍猛地发泄出来:“我告诉过你!我……” 说到一半,安娜凌厉的眼神忽然变得茫然。 “我,我……” 安娜像是卡住的复读机,表情凝固了好一会。 她缓缓松开伊森,将孩子从怀中藏在自己身后,原本茫然的表情忽然变得清澈,连带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的巨大变化。 那张线条柔美的成熟面庞,在透过玻璃窗照来的阳光下变得完美无缺。 从白色短袖下露出肌肤,仿佛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眉宇间,多出不容侵犯的神圣。 “你是谁?”林厌追问。 安娜不语,伊森在她身后默然。 “告诉我,你是谁!” 林厌咆哮出声,整个房子仿佛都在震动,声音里好似有多人同时出声,竟凭空生出层叠共鸣之感。 安娜豁然昂起头,眸子里一抹乳白色光辉闪耀。 惧意在其中像流水一样溢出,身不由己出声。 “加百列!!” “这是上帝的旨意!” 空--! 一旁的奈维尔见状不对,已经将枪摸了出来。 但还不等枪口对准安娜,就看见视角里的安娜背后生出白色翅膀,想要细数却无法辨清。 安娜那双本有些躲闪的眼眸,忽然变得平静,诞生出优雅。 但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冰冷煞气就已经将她锁死。 上帝被林厌一口吞掉脑袋,落荒而逃的幻象在她眼前浮现,天使低下了她高贵的头颅,又重新变回了之前的那个安娜。 她面色苍白,嘴唇颤了颤。 “我,不能违抗祂。” 然后双眼一翻,后仰倒地不起,陷入昏迷。 房子里静悄悄,刚才安娜喊出的那声‘加百列’还缭绕在耳。 林厌与奈维尔对视一眼,眼神凝重。 …… 直到下午,安娜才醒来。 奈维尔靠在门框边,虽眼神复杂,但有了林厌和他那亡灵妻女的例子,还算接受的快。 林厌与靠在床上一脸虚弱的安娜说着什么。 随后才给了奈维尔一个眼神,转身走出房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奈维尔追问。 林厌将目前得到的所有信息和猜测在心里整理好,才娓娓道出。 原来,这个世界的病毒爆发不是巧合。 作为深爱世人的神明,上帝亲手毁灭了世人。 用祂的话来说,就是人类的信仰已经不纯粹了,所以需要推翻重来。 夜魔本是祂的第一选择,可直到夜魔诞生出神智来,祂才发现这个选择大错特错。 夜魔无法产生信仰,它们和人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一个是人世间万灵之长。 一个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上帝后悔了,所以选定了奈维尔,作为神之子。 “等等,我?”奈维尔指着自己,感到荒谬的笑了出来:“我是神之子??” 没错。 最不相信上帝的人类,被上帝称之为‘神的孩子’,这是命中注定。 而作为神之子,奈维尔无法得到神明的优待。 反而神明的窥视,会为他带来无法摆脱的痛苦和磨难。 作为神之子,奈维尔被选中,但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救世主’。 他免疫病毒,不仅仅是空气传播免疫,更是对夜魔接触免疫。 他失去妻女,孤身一人,一步一步直到彻底崩溃。 然后亲手用他自己的病毒免疫血液,研制出拯救世人的血清。 这对应了神话传说中的耶稣。 耶稣为世人流血,奈维尔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继而在痛苦之中产生信仰,在见不到未来的光中重建基督。 让不再纯粹的信仰重新变得纯粹。 而安娜,是‘报信天使’,上帝近臣。 代表上帝而来,奉旨引导奈维尔的路径,直至他死亡,使得信仰升华。 从原来向人类传递‘好消息’的天使,变成传递‘虚假希望’的使者,遵循上帝的指引,将奈维尔引向深渊,然后从深渊中解剖出光明来。 “伊森,他是小以撒,代表羔羊……沉默的羔羊。” “他会见证这一切,现在的他不需要说,只要听和看。” “直至神之子死亡,然后将《你的传奇》神话化,以血清为‘信物’,带回避难营,重建信仰。” “孩子本就是被保护者,谁会怀疑孩子的话?” “他的出现刚好符合应西方传说中‘孩子见证神迹’的特征。” “也许再过百年,这又会是一个关于‘神之子祭献’从而拯救世人的传说故事。” 第48章 奈维尔:我命由我不由天! 听完整个故事。 奈维尔的眼神变了。 真相与他想象中的一切截然不同,他之前所做的那些在现在看来竟然有些可笑。 如果不是因为林厌的出现,他绝无法再见到妻女。 没有办法与她们日日夜夜倾诉衷肠、缓解寂寞,迟早会坠入故事中的‘崩溃结局’,然后被上帝派来的报信天使安娜牵着鼻子走。 特别是当林厌说出‘小萨也在其中’的时候。 奈维尔忽然情绪暴走,猛地一锤圆桌,上面的物品一下弹飞起来,零散掉落的金属餐具叮当作响。 小萨疑惑的走来,抬起鼻尖轻轻嗅了嗅奈维尔身上的味道。 发出‘呜--’的一声,奈维尔心头的怒意才缓和了一些。 用臂弯将小萨揽入怀里,紧紧抱着亲上一口。 奈维尔才红着眼睛看来: “上帝,他们说祂是慈爱的父亲,对世人充满大爱……可是现在看来,祂比那群食人饮血的夜魔更像变态怪胎,该死的伪神!” 奈维尔毫不掩饰对上帝的厌恶,骂到深处他甚至主动站起身昂首挺胸,声音回荡在整栋房子里。 “你想要整死我,哼?你三年前在直升机上整死我的妻子和孩子就是为了看着我崩溃,来满足你的变态目的?” “好啊,来!再来!我要把你烧成灰!!” “……” 林厌没有打断奈维尔的发泄。 这三年奈维尔带着愤怒和自责,压抑的太久了。 在那个传奇结局中,他将愤怒释放在夜魔的身上,选择了同归于尽,顺水推舟将病毒血清送给了安娜。 但是现在随着真相被揭露,奈维尔的选择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也许可以将《我是传奇》的所有结局,都理解为完全不同走向的平行世界分支。 此时此刻,正有平行世界按照原定剧本,走向注定的结局。 而现在这个世界因为有了林厌的介入,便逐渐演变成了第三个前所未有结局的平行世界。 既是最终真相的平行,也是剧情进展最深入的世界。 等到奈维尔发泄完,猛地喘了好几口粗气,然后看向林厌。 “……如果事实像你说的那样,是不是意味着我这三年来对外释放的广播只是一个笑话?” “从来就没有一个真正的幸存者,听到我的声音。” 他的理智逐渐占据上风,言语间充满苦涩。 曼哈顿只有他一个人,甚至纽约也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是病毒原发地,所有人都逃离了这里。 唯有奈维尔坚守在这里,一日复一日的失望让他以为幸存者们都快死光了,可事实却不是如此。 奈维尔的眼里绽放出希望的光,可旋即暗淡下去。 “可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与神对抗?” “未必。”林厌的声音传来。 奈维尔猛地抬眼! “你的意思是……” 林厌将自己与上帝,在短暂一瞬光阴里交手的事说了出来。 特别是当林厌说出‘上帝的真正模样’时,奈维尔握紧了拳头,不敢想象林厌当时的危况。 又听见林厌硬生生撕掉了上帝身躯的一部分,他轻轻一拍小萨屁股,高声道。 “好--!” 奈维尔兴奋的起身来回走,自言自语道。 “这么说上帝被你击退,应该是不敢再来找我们麻烦了。” “祂想要用血清来收买人心,重奠信仰,我们不能让他如意。” “真正的治愈血清永远不会被发明出来,有的只是五号化合物,我们要把上帝曾看好的种族屠杀殆尽。” “我要让所有还活着的幸存者知道,命运永远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我命由我不由天。”林厌补充道。 “对!”奈维尔虎躯一震,挥臂高呼:“我命由我不由天!!” 既然上帝想让奈维尔拯救世人,那他就要踏踏实实的当一回‘救世主’。 只不过不同的是,接下来的他们要走的路,与上帝安排好的路线却是背道而驰。 首先将夜魔全部恢复成人类,这是不可能的。 就算有生力量不足,需要更多人,也只可能在遥远的未来恢复一小部分。 否则等那群旧世界的人活过来,上帝信仰必定死灰复燃。 虽信仰并不纯粹,可那也不再是林厌能再对抗的。 而三年前爆发的病毒危机,导致全世界只有1%的人类幸存下来。 这刚好可以让奈维尔打着‘上帝已死’的旗号,以领袖之姿拯救世人。 “还有想一句口号,叫什么来着……” 正当奈维尔冥思苦想的时候,林厌贴心再补充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对。”奈维尔猛地拨动手枪滑杆:“苍天已死!上帝已死!” 奈维尔高举手枪,干劲满满。 林厌看着自己亲手打造出来另类救世风主角,欣慰的点点头。 不过光喊口号没有用,得落到实处去。 关于广播遭到不知名力量屏蔽,林厌刚好有解决办法。 时近凌晨。 奈维尔将安娜伊森锁进房间里,躺回沙发上正准备眯一会。 却听见林厌忽然开口: “罗伯,你听说过……巫师吗?” 巫师? 奈维尔一愣,一下子撑起身:“梅林那样的?还是那种进行过邪恶仪式,晚上会变成狼的那种?” “咳咳--”林厌摆摆手:“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我是说,我能通过和巫师一样的诅咒,用广播传播来对抗消除掉上帝的力量,从而让越来越多人听到你的声音。” “甚至……” 增强力量。 林厌眼睛里泛起光泽。 将奈维尔划入己方阵营的同时,还能顺带增强人类一方的势力,削弱夜魔,增强咒力,简直一举多得。 次日一早。 林厌便将咒力汇入广播,奈维尔说话间隐约能听见佛母此起彼伏的沙哑声。 令人想要细听却什么都听不清楚,只当是信号不稳定产生的底噪。 通过广播很难完成【咒印】诅咒的整个过程,毕竟需要咒语与手势的搭配,才能对佛母献出真名。 但是没关系。 诅咒会随着广播传播,咒力会对抗上帝的力量,祂再也无法拦住AM讯号,这也就够了。 加上奈维尔曾经军方的背景,这无疑让汇聚幸存者变得更加简单。 广播24小时循环播放,接下来只需要静待花开便好。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继续布置起狩猎场。 第49章 一切就绪,却……状态异常的奈维尔 一辆列车完好无损的停在地铁轨道上。 林厌和奈维尔一合计,干脆直接在列车内的空调通风口加装临时喷雾。 用列车内的空间来预备储存大量五号化合物,再将列车窗口用钢板焊上,只留出一些风道通行的缝隙。 整支列车赫然被武装成了对夜魔最致命的武器。 修长软管,沿着地铁隧道顶部排列扎紧,分别连接在林厌用绳刀在左右墙壁上,无声开辟出来的孔洞中的‘超声波雾化器’和压缩空气雾化器上。 然后再将收集到的发电机,全部藏在下一个站口平台内。 奈维尔连干一周,用60余盏UV灯焊接合制成了一面刚好能够将隧道口撑满的灯阵,将有效范围内的每一个孔洞都给死死填住。 工业级UV灯,具有日照的部分效果,对夜魔同样效果显著的。 如此数量的加持下,作用范围内没有任何死角,足以在这狭窄隧道内堵住夜魔群了。 又忙完一天,二人收拾东西回家。 砰的一声关上再加厚过的钢板层,断掉电源,整座屋子重新陷入黑暗中。 两人今夜罕见的没有对话,呼吸声很浅。 小萨懂事的用下巴靠着奈维尔的肩膀,佐伊和玛丽在槐木雕像里睡得正香。 从8点钟开始,外面就传来了十分清晰的夜魔群奔袭咆哮声。 甚至连屋子的上三层屋顶上,都会偶尔传来夜魔踩踏歇息的细微声响。 夜魔首领似乎因为那些抛尸在街道上的夜魔尸体,被彻底激怒了。 每到夜晚,它们都会在城市势力范围内四处搜寻活人。 被它们撞上,结果可想而知。 奈维尔一下又一下的在小萨头顶抚过,沿着毛发纹理的方向一直抚摸到小腹,借此来缓解心头的紧张焦虑。 他看了眼帐篷,林厌在里面闭着眼睛,实际上也还没睡着。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最终与夜魔首领的决战就要开始了,但林厌却始终感觉有些不踏实。 因为科幻世界突变成为玄幻世界,也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悄无声息的上帝。 视线扫向关押安娜和伊森的房间,这对母子安静的出奇。 加百列在神话传说中,是敢于反抗上帝,对上帝不正确决议说不的。 只是这个古怪的世界透着诡异,连上帝本尊都已经变成那个鬼样子了,谁知道作为天使的加百列会是什么样? 林厌想过要了结掉她,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令安娜伊森出现在神之子奈维尔的身边指引方向,说明上帝无法直接干预事件进程,只能通过影响奈维尔而完成事件节点。 关押着安娜二人,至少能将她们控制在眼皮子底下。 林厌如今吞掉上帝头颅,煞气增长不少,而且好像比此前多了点妙用,再对上上帝显然是不虚的。 所以应该感到担忧的绝不是林厌。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还需要做更多打算。 想到这里,林厌意识深沉,渐渐睡了过去。 早上。 两人默契的同时起床,没有交谈但有序的准备晚上需要用到的设备。 奈维尔推开加厚过的钢板层,眯着眼看向外面。 “奈维尔……” “奈维尔……” 一道道黑影在外面的街道上一闪而过,那些似乎都是奈维尔曾经认识的人,只是他们早已经在三年前空气病毒传播中感染死去。 耳边传来阵阵幻听,奈维尔闭上双眼用力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 奈维尔回过神,转头就看见林厌在身后。 “没什么。”奈维尔打起精神:“只是今天外面的天气不太好。” 放眼望去,外面的天空显得泛黄昏暗。 云层拦不住日光,但是厚厚堆积在一起,灰里透着黑。 城市的远处,传来几道夜魔低吼的咆哮声。 处处透着不对劲。 林厌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是上帝的动的手脚,祂没办法直接干预,但却能够影响祂亲手推动而诞生的非人种族。 今天需要停下来吗? 不,无论如何都停不了。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林厌不止要干掉夜魔首领,还要干掉这整座城市的夜魔,至少是绝大部分…… 开来两辆加长卡车,将最后的血清和UV灯阵等设备装车带走。 待来到地铁口。 这里附近的夜魔尸骨散发出阵阵恶臭味,尸身上似乎还能看见白乎乎的肉蛆扭动。 迎面吹来的风,刮起一阵水汽扑打在脸上。 奈维尔下车时眼前一花。 当年两架直升机碰撞爆炸的画面再次浮现,妻女临死前的绝望眼神让他感到心痛。 “该死。” 用外衣蹭掉额角冒出的冷汗,奈维尔再回过神。 大步拖着车上的设备往地铁里送去。 他面色铁青,与林厌擦肩而过时,林厌的指节微微一动,不动声色的在奈维尔身上留下了一道咒力。 他的恍惚都被林厌看在眼里。 到了下午,天色越发阴沉。 一切准备就绪,奈维尔却变得越发急躁起来。 他还是没忍住,看向林厌:“不行,我想回家去看看佐伊和玛丽。” 他抬起大手不住揉搓着脑袋,好像又回到了前三年独处时的状态。 奈维尔的状态反常,而且越来越差。 林厌没有拒绝,只是目送着他驾驶着越野车迅速远去。 在离开之前,奈维尔保证会回来参与决战。 看着越野车最后一丝背影在转角消失不见。林厌转身上车,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加速驶去。 那是荒草丛生的废弃大楼,墙壁上的墙皮都已经被扒干净,染着不干净的黄黑色霉点。 大楼内一片漆黑。 站在一楼门口朝里看去,也都只有大约5米的可视范围。 林厌在门口站了一会。 在小雨淋起来之前,放慢步伐速度走了进去。 手电筒带来一束光照,使得面前的75°夹角得以清晰。 鞋跟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声响,林厌竟在这个时候主动走进了满是夜魔的大楼内。 空气中传来沉重而急促的低吸声。 那是夜魔的呼吸。 强壮的身躯、诡异的速度、三倍于常人的血氧……它们需要更多氧气。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林厌就用上吊绳吊死过一只夜魔。 那种生命逐渐流逝的感觉,夜魔眼底闪过的恐惧和无奈,林厌深刻知道其实它们也会有七情六欲。 或许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也正是因为它们同样身为智慧种,所以接下来的行动才会显得更有意义。 林厌百无聊赖般漫步在大楼内。 电筒光在一个个房间里的,围堵在一起高频喘息的夜魔身上扫过。 它们却像是无法察觉到林厌一般,只是狐疑的低吸了几口稍稍变味的空气,在没有发现异状之后便又退回到房间喘息起来。 林厌已经来到三楼最里面的大厅。 外面雨变得越来越大,雨点密集砸在地面的声音,都快将林厌的脚步声掩盖起来。 也不知奈维尔有没有回地铁口。 林厌显得悠闲, 来到最后的大厅,手中电筒横扫一圈,然后忽然顿住。 用同样匀速晃动的频率,重新照回刚才扫过的夹角。 角落内。 一个身穿灰色薄布背心,体态修长的夜魔站在群落里,背对着出入口。 它的侧肩后面…… 有一只彩肤色的蝴蝶纹身。 第50章 吊死女夜魔,Boss仇恨值拉满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几只就站在门口附近休眠的夜魔忽然惊醒,鼻头剧烈抽动几下,脑袋前倾一点点朝林厌所在的位置移来。 下一秒却被凭空而降的绳索缠住脖颈,隐入墨汁一般的黑暗中。 只听见‘咔’的闷响。 绳索勒进它们灰色的皮肉里,榨出黑红色的血液,一点点的顺着绳索的弧度向下滴。 滴到地面蒙了厚厚一层灰的零散垃圾上,发出嗒嗒声。 耳边传来鬼师傅极度愉悦的叫声,和那些细微血腥动静交织在一起。 看着外面昏黄的天空,林厌目的明确。 在引来所有夜魔注意,夜魔群开始暴动之前。 上吊绳从手腕上飞出,化为染血的粗布麻绳,在女夜魔高频喘息间搭上它的脖子。 随后一股阴冷煞气覆盖其全身上下,令其仿佛遇见不可力敌之巨物般全身僵硬,难以动弹。 力道横空出现,上吊绳更是凭空借力,勒住女夜魔的脖子将她吊了出来。 唰--! 女夜魔发出痛苦的低吼声,整栋大楼的夜魔都开始行动起来。 同一层的所有夜魔,几乎是第一时间看来,抬爪想要抓住女夜魔却差了一点点。 见已经暴露,林厌在夜魔反应过来的同一时间行动。 大步冲向大楼侧面那裸露的窗户。 夜魔的撕咬似乎就在身后,林厌脚踏窗沿,毫不犹豫直接从三楼跃了出去。 下面没有任何缓冲,以林厌的身体状况摔下去必死无疑。 夜魔紧随在林厌身后,当接触到那昏黄的日光时,身形猛地一顿,暴露两三秒直到疼到受不了了才愤怒咆哮一声后退半步。 就在林厌即将下坠时。 上吊绳托着女夜魔出现,绳身延伸,借着女夜魔的体重抛出另一端绳头,送入林厌手中。 紧握住绳索,林厌在楼体外2米处的险空中晃动。 夜魔群与黑暗为界限,在楼内蠢蠢欲动。 “昂!”惨叫声就在耳边响起。 女夜魔暴露在昏黄日光下。 今天天气很差,厚重云层遮挡,大雨倾盆。 日光强度不至于将女夜魔一下烧死,但却像附骨之蛆般一点点的蚕食着它身上的每一寸皮肉。 只听见夜魔群后面传来巨大的‘砰’的一声。 两三只夜魔挡路的夜魔被撞的飞起,一双灰白色的大手从后面扣住夜魔群成员的脑袋,将它们猛地砸到一旁去。 力道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就站在窗口最近处的夜魔一个没站稳,直接被推到了窗外,摔下楼去,在阵阵惨叫回响中失去生命。 一只明显比其他夜魔更加高大,躯体上黑色青筋满布的凶厉夜魔大步走了出来。 它身上穿着同女夜魔一样的薄制布衫。 见到林厌的第一眼,口腔扩张拉长,露出发黑泛黄的牙齿。 夜魔首领的怒吼声,在楼内,在黑暗中炸开! 像是有粗粝的砂砾摩擦,夜魔首领的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它对林厌这个入侵者释放怒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意,然后又眼带慌忙的看向正在遭受日光折磨的夜魔女友。 日光遮蔽,而导致整个过程变得无比漫长。 夜魔首领眼睁睁的看着女友身上冒出白烟,皮肤更是肉眼可见的慢慢遭到蚕食。 它猛地一步踏出,半站在日光下,对林厌扣紧牙关,恨不得将林厌每一寸都咬烂。 而林厌却只是看着它,等待着。 林厌能看见它的眼底有关切、有爱意、有不舍、有已经知晓结果的绝望。 自从来到《我是传奇》的世界,林厌还从未见过如此像人的夜魔。 夜魔首领的进化速度无疑是最快、最拔尖的那一批。 它甚至做好了和爱人最后道别的准备。 只见夜魔首领眼底的恨意暂时压制,它对女夜魔伸出一只手。 夜魔女友艰难的回应,两魔的手臂仿佛隔空紧握在一起。 但是这一切却随着林厌稍稍抬手,而被打破。 鬼师傅的邪笑声在空气中回响,上吊绳豁然间主动收缩! 上吊绳本就勒在距离脑袋最近的部位,其上附着的煞气像虫子一样钻进女夜魔脑袋的每一个孔洞,然后在里面疯狂入侵! 女夜魔伸出去的手猛地收回,极度痛苦的紧握着脖颈上的上吊绳,脸上浮现出夜魔首领都没有见过的挣扎之色。 女夜魔的七窍开始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哭嚎,在如此天气下显得尤为应景。 夜魔首领的眼睛里有难以掩饰的哀怮,直到亲眼看着女夜魔的双手垂下,脑袋一歪,彻底没有了声息。 于是它收敛懦弱的一面,看着林厌的眼神恨不得将林厌生吞活剥。 “吼--!!!” 像是高速行驶咆哮的引擎,夜魔首领激动的整个脑袋都在颤动。 如此距离林厌看的真切。 知道夜魔首领盯上了自己,连带这座城市的夜魔群也跟自己不死不休,林厌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 他可以击退上帝,但是却难以防御上帝其他诡异的手段。 既然上帝可以影响奈维尔,让他这个神之子产生退意。 那么林厌自然也可以引诱夜魔。 它们有智力有情绪,它们不受上帝控制。 杀死女夜魔像是林厌为自己打上了一层‘嘲讽bUff’,彻底不死不休,而猎杀夜魔群林厌也势在必得。 雨越来越大,云层之间雷霆闪烁。 电光先是将昏暗天气下,林厌和夜魔首领的侧脸照亮,然后才听见上天暴怒的嘶吼声传来。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你们猎杀人类,我猎杀你们,从最开始本就是不死不休。” 听见林厌的话,夜魔首领躁动的在光暗分界线后面来回走动,不断捶翻身旁的夜魔宣泄愤怒。 它亲眼看着女友惨死,却什么都做不到。 这是作为男友、丈夫的失职,更是身为首领权威遭到最严重的一次挑衅。 脚边几只夜魔犬冲了出来,站在边界线对林厌撕咬,红着眼的样子像是感染了狂犬病毒。 林厌凑近过去。 让它们看清楚自己的脸,让它们彻底记住自己的味道。 然后一点点放低绳索,同女夜魔的尸体一同落地。 落地后林厌却没有收回上吊绳。 只是抬头与上方的夜魔首领对视一眼,然后牵着上吊绳,像是拖拽一条死狗似得将女夜魔的尸身在粗糙地面上拖行。 在雨水坑里蹚出一条血路。 慢挪慢移,闲庭信步、最后不紧不慢的消失在夜魔首领的视野里 第51章 最终决战打响!黑色病毒的洪流! “吼--!!!!” 愤怒的咆哮声,同天空雷霆同时闪烁,从林厌的身后传来。 仿佛宣誓着夜魔阵营绝不放过林厌的决心。 在苦主面前,亲手勒死对方的最重要的一部分,连残躯都不留下,但说实话林厌没感觉到不忍和愧疚。 阵营就是立场。 夜魔背弃了上帝,与上帝处于若即若离的状态。 如果它们想站在一起,那林厌就把它们全部吞到肚子里去。 将女夜魔的尸体绑在车后拖车环上,等一路开回地铁站的时候它的尸体已经磨蹭的不像样子了。 林厌下车扫了扫地铁口,奈维尔还没有出现。 “还差最后一步。” 他牵着绳索的另外一头,上吊绳以煞气引导,将尸体就挂在地铁口的上方。 尸身悄无声息的悬挂,雨水从上面滑落,下摆被风吹的东倒西歪,像是一只满身污浊的晴天娃娃。 最后检查一次地铁里的设备无误。 林厌重新回到地铁口,才看见那辆越野车冲破雨幕驶来。 奈维尔猛地关上车门,抱着用雨布遮住的弹药袋,喘着粗气快步走进地铁里。 他与林厌擦肩而过,一边放下弹药袋整理武器,一边急促开口道。 “我感觉到了,祂在影响我。” “我回去之后竟然想走进地下室,将能够治愈夜魔的化合物研制出来。我能感觉到就只差临门一脚,祂一直在我耳边说话,催促我。” 感受到林厌的目光,奈维尔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再没有压抑,愤怒附着全身。 “但我们现在真正的敌人是上帝!” “任何能令祂的力量死灰复燃的决定都是错误的,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奈维尔抱着他最喜欢的武器——SR-15卡宾枪,站直身,紧盯林厌。 “让神之子,送伪神最后一程!” 咔咔-- 拉动枪栓的声音,预示着奈维尔的决心。 他没有去看那具吊在上方的尸体,他的眼睛里有着三年前的血性。 这,是为因为上帝死去的54亿人讨的。 轰--!! 雷声犹如上帝之怒。 黑色云层遮蔽了天空,最后一丝日光比往常更早40分钟收敛。 此起彼伏的夜魔怒吼声响起,它们脱笼而出,比往常更加暴躁。 整座城市都要被掀翻过来,雨水冲淡了属于林厌的味道,但在漫长的夜晚和夜魔的决心中,它们迟早能找到这里。 “它们开始召集人手了。” 奈维尔是专家级生存者,只是侧耳听着从城市各个方位传来的夜魔嘶吼声,低声说出这句话。 林厌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夜魔首领。 它发了疯一样腾跃,彻底失去理智,即使是上帝的阻拦也绝无法令它改变心意。 整座城市的夜魔在首领的召集下,凝聚成一股灰色洪流,以残留的一丝味道为中心开始扫荡。 几只夜魔四肢着地,贴地而行。 每一次腾跃都会将废弃在路边上的车顶砸的凹陷下去。 忽然它注意到了什么。 四肢紧扣在地上,指甲因为向前冲力和雨水打滑,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几只夜魔紧跟着停下,它们昂首看着被吊在地铁口的女夜魔,呼吸越来越急促。 它们胸膛激烈起伏,龙卷般纳入大量氧气,这是夜魔战斗前的准备。 最前面的夜魔全身绷紧,斜方肌连着筋凸显出来,下颚张大能直接撕下人的整张脸。 咆哮声以它为中心开始扩散。 夜魔们或是直立在地面,或是俯身趴在楼顶,或是正在撕扯着什么…… 但全都在听见这一声咆哮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像是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远处无论是身材还是动作灵敏度,都远超普通夜魔的身影缓缓立起,仰天长啸。 镜头向上,拉远。 整座城市的夜魔,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来了。” 打头阵的几只夜魔,宛若壁虎般趴在地铁隧道的上方,一点点爬进黑暗里。 林厌轻轻按下奈维尔的枪口,冲他摇了摇头。 “别打坏了设备。” 然后只看见林厌手掌轻握,隧道深处的黑暗中传来扭曲古怪的喉鸣声。 咯咯咯咯咯咯-- 黑暗从来都不是夜魔的专属。 只听得几声挣扎的闷响声后,便没有了动静。 这几只夜魔让上吊绳的煞气变得更强,为迎接接下来的夜魔群做好了准备。 黑暗弥漫的空气中,开始有粉尘散布。 一只只白青色肉虫,从地铁口的门外扭动的朝地铁内汇聚过来。 奈维尔看着林厌,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一股由心底涌上来的寒意。 只见林厌战意十足,眼神坚定,身上竟开始有可视化的黑气缠绕。 曾几何时代表仁慈与爱的上帝,变成了邪祟恶魔。 而一身黑气看着就不像个好人的林厌,却成了与救世主肩并肩的勇者。 奈维尔盯着林厌的侧脸,渐渐失了神。 上帝是错的。 上帝一直都在,但是奈维尔却始终痛苦。 林厌是对的。 自他出现后,奈维尔终于看见了光。 低吼声已经在隧道内回荡,长长的黑暗隧道望不见底。 被堵死的隧道口传来撞击声,没有撞开,它们又冲向那道预先留下的地铁口。 “做好准备罗伯。” “来了,它们来了。” 似是为了证明林厌的话,密集的碰撞声在空洞的隧道里出现,然后忽然间变得安静下来。 “吓--!!” 突然! 尖叫声响起,一只夜魔四肢飞扑高高腾跃而起,从黑暗中冲出,四肢并用朝林厌扑来! 林厌甚至无需抬手。 啪的一声脆响,上吊绳就已经将其吊在了半空中,纵使其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勒断了它的脖子,舌头吐出老长,眼睛逐渐变得黯淡。 而这只是开始。 隧道里传来潮水轰鸣般的脚步碰撞声,无数只爪子在黑暗里剐蹭着水泥和钢板层。 碰撞出来的微弱火花,将远处点亮。 那是第二只、第三只…… 是十只,是百只! 甚至后面还有夜魔正在蜂拥而入,无穷无尽般的袭来,犹如决堤的灰黑色洪水! 攀爬在隧道的每一个角度,猛地朝林厌扑杀而来! 第52章 厮杀!混乱!人与夜魔之战! 煞气弥漫着。 黑暗中,用肉眼几乎无法看清楚。 这里是早就选定好的狩猎场。 夜魔数倍躯体素质于人类,而现如今,却是‘两人VS万计夜魔’的局面。 它们弓着脊背,皮肤在奈维尔丢出的荧光管照射下,呈现病态的蜡白色。 当夜魔群开始在隧道内蜂拥。 所有夜魔都像是接收到了一个信号,不要命的冲来! 上吊绳煞气磅礴,在林厌指尖缠绕跳动了一下,猛地跃于半空,静静漂浮。 煞气化作无数绳索与夜魔群潮迎面相撞! 扭断脖子的声音此起彼伏,尸体被随意的抛飞甩向厚实的墙壁。 它们却依旧争前恐后,踩着同类的尸体往前冲,后面推着前后,尸体甚至不等落地就被利爪扯碎掉! 肉泥将黑暗隧道染成血色海洋,常人只能凭荧光管的微弱光瞧见一些痕迹。 奈维尔就在林厌身后三米处的防御措施后靠着,眯着眼睛快速扣动扳机,自由密集半盲射。 一时间。 喘息声、嘶吼声、利爪剐蹭、骨头碎裂、子弹贯穿、肉体崩裂……隧道内一片混乱,所有声音汇聚起来,震的耳膜发麻。 胸口都仿佛被重物压住,喘不上气来。 奈维尔在后面看着上吊绳猛虎下山般乱舞,扣动扳机扫射带走两只夜魔的生命,忽然撑起身来。 “太多了!林厌,绳子不够用了!!” 他眼瞧着夜魔们用命来填,硬生生冲破了上吊绳的死亡战线。 一咬牙,低头按动就在手边的开关,两人身后足足60余盏UV灯连接在一起,刺眼的白色灯光忽然亮起!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夜魔,像是忽然断电的机器,猛地栽倒在地上,疯狂的抽搐挣扎起来。 后面紧随的夜魔本能的感受到致命威胁,躁动的退回黑暗里。 至少两人身前十几米的距离,再没有夜魔敢踏足。 轰隆--!! 雷声大作! 雷雨声掩盖了气雾喷射的细微声响,愤怒令它们的感官下降,或者说它们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上帝的推波助澜,和林厌亲手碾死女夜魔。 甚至让它们面对如此数量的UV灯时,都时时想压制住本能恐惧,冲进光里咬碎林厌的喉咙。 可尽管夜魔们一时半会冲不进来,但杀戮却还在继续。 上吊绳疯狂收割着生命,奈维尔从脚下弹药袋里拿出一个新弹夹换上,继续点射。 伴随着杀戮,鬼师傅与林厌身上的煞气愈重。 换做人类单位,林厌此时身上的煞气已然等同于屠杀了上千人类的厉鬼了。 夜魔群后扯进气管子里的怒吼声响起,夜魔首领两只手就拨开了夜魔群,大步走到最前面,猛地一伸手! 将一只煞气化作的绳索捏在手里。 在绳索疯狂挣扎中,张嘴猛地将其咬碎! “好强的死气。”林厌眯了眯眼。 一只夜魔提供的煞气能当好几人,夜魔首领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进化最快的一个。 绞死它能得到多少煞气? 林厌刚冒出个念头,就听见一道惨叫声响起。 啪嗒-- 一只夜魔落在林厌脚边死亡。 抬眼看去,只见夜魔首领一只手握紧手下夜魔的脑袋,用尽全力穿透上吊绳的封锁朝这边丢来。 硬生生将灯阵上的一盏灯砸碎。 后面的夜魔也有样学样,它们用同类的尸体,用折断的骨头,用捡来的碎石头砸来。 林厌眼底有金光闪烁,煞气化形变作的大墙强行堵住抛飞物。 奈维尔尽管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夜魔群的思考能力震惊。 真正意识到,它们并非想象中茹毛饮血的野兽,夜魔们也会思考,它们在碰壁时会自然而然的想出更简单更有效的办法应对困局。 “罗伯。” 奈维尔后背惊出一身汗,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林厌侧过头,对他微微点头。 奈维尔把心一横,按动了嵌在一旁灰色混凝土墙壁上的按钮! 隧道口的前半段。 听见有序‘滴滴’声的夜魔疑惑的爬上墙,盯着那冒出红光,还在不断倒数的仪器,黑色的眼瞳在一阵轰然出现的光线中骤然收缩。 嘭--!! 整个隧道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火光从后面,沿着隧道的轨迹涌来,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夜魔们被震的人仰马翻。 重新爬起身后只感觉双耳欲聋,意识恍惚。 待回过神,却发现身后的通道早已经被落下来的碎石彻底堵死。 无论怎么敲打,撞击,都难以撼动其分毫。 石头堆下,黑红色血液被榨出来,一点点的朝里面流淌。 少许夜魔被关在外面,部分夜魔闪避不及被落石砸死,而大部分夜魔如今都随着首领冲进了隧道深处。 那一整条长长的隧道内,竟密密麻麻的都是夜魔。 一眼甚至望不到头,而此刻它们已经成为瓮中之鳖,与当初计划的步骤一般无二。 前有强烈灯照,后面被彻底堵死。 反应过来的夜魔首领对林厌疯狂咆哮,抓取夜魔砸来的速度越发快。 忽的,它动作一顿,突然静止下来。 反常的举动令人心里发毛。 却只见它鼻头耸动,喘息间喷吐出凝重水雾。 猛然回首--! 那愈发浓郁的五号化合物的威胁气息,终于被注意到。 那几乎是一种在夜魔本能最深处,媲美日照带来基因层崩溃的同重量威胁。 已然有夜魔三三两两的倒下,也许并未直接死亡,但也失去了浑身力气,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胸膛快速起伏,在这种场合与死了没有什么分别。 夜魔首领纵身跃进黑暗中,伴随着夜魔之间传讯的吼叫声,夜魔群竟然也退了回去。 “它们在做什么?” 奈维尔将视线从瞄准镜上挪开。 “它们的后路已经被切断了,为什么要回去?” 奈维尔的心里有些不安。 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现身的上帝……未知最是能引起心底的恐惧。 滋-- 尖锐如利器摩擦的声音拉长,从黑暗的远处传来。 奈维尔绷紧大腿站起了身,想要看的更清楚。 林厌皱眉,两位邪祟古怪的笑声也停歇了下来。 滋滋滋-- 声音越来越明显。 而且也越来越……快。 金属摩擦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规律做功的响动。 肯擦-- 肯擦--! 肯擦--! 圆弧在轨道上滚动。 当看见林厌竟忽然动身,带着上吊绳,直接冲进了黑幕屏障里。 奈维尔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知道了! 第53章 上帝出手!PlanB 当奈维尔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厌已经到了隧道中段。 借着荧光管的微弱光辉。 刚好能看见原本停在隧道前段当做五号化合物释放器的列车,竟被无数夜魔协力推动,正在缓缓提升着速度,沿着铁轨的方向撞来。 开始大面积可视化的五号化合物血清喷雾,还在发挥作用。 只是每当有夜魔倒下,总有下一个夜魔顶上来。 夜魔:倒下一个我,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林厌:人麻了,你们这么团结,搞得我很像是反派啊…… 一旦让列车加速起来会发生什么? 能够克制整个夜魔族群的UV灯阵,毫无疑问会被冲破。 夜魔们推着列车长驱直入,直接进入下一个地铁站口,五号化合物无法填满整个空间,血清失效,副本难度直接拔升至地狱级。 奈维尔恐怕当场就会被撕成碎片。 林厌心头一沉,凝重的对逐渐加速的列车抬起一只手掌正对。 鬼师傅立即驱使着上吊绳,以增长了不少的煞气为基,一根根被煞气灌注的坚硬绳索开始相反方向缠绕拖拽,施加阻力。 绳子的另一端,或是缠绕在埋放雾化机的石壁里,或是直接吊住推动列车的夜魔脖颈,死死缠绕! 吱-- 列车忽然减速,绳索也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绷断声。 林厌几乎可以明显感知到自己体内煞气的开始流逝,将崩断的绳索填补,死死拦住列车。 当双方全力以赴,这赫然变作了利用列车为媒介的‘力’与‘煞’的较量。 一场消耗战拉开帷幕。 是夜魔的肢体力量和耐力更胜一筹? 还是林厌在煞气抽空之前,将夜魔群耗光? 轰--! 雷霆声大作! 而且伴随着暴雨声愈发密集! 脚步声跑动靠近,林厌正想让奈维尔点杀一些夜魔缓解压力,却听见奈维尔紧迫出声: “我们得撤了伙计。” “后面的站口有雨水涌进来,我感觉情况很不对劲。” 撤? 林厌目光从未离开夜魔群。 只要林厌后退半步,它们就能趁机前进好几大步。 一旦松开,或是露出胆怯,转眼就会被夜魔撕碎。 夜魔首领已经疯狂了,所有的伤亡都不再重要,它就是要林厌死。 林厌摸摸鼻子。 “怎么在现实世界时候,没这么讨人喜欢呢?” 夜魔们对林厌的‘爱’,是死去活来的那种,恨不得打碎了骨头将血都融在一起,追到天涯海角有木有? 堪称最狂热粉丝见面会! 那位迈克尔看了,都只会感同身受。 而就在林厌思索间,液体汨汨流动的窸窣声响传来,水流一点点朝着堵死的地下隧道深处流淌。 奈维尔快速连射,为林厌缓解压力。 林厌道:“还好,就这种程度,我能耗上一整天。” 嘭-- 话音落下,却听见身后站台忽然传来鞭炮炸开般的动静。 本来汨汨流淌的水流,豁然间给拓成了一条小河,流速还在快速提升。 被堵住的站台口破开一个大口子。 雷霆闪烁的光影,歪歪斜斜的入侵地铁隧道内。 电光一闪,那道裹挟着不幸和痛苦的无头尸出现在林厌和奈维尔的身后。 可是当林厌心有所感,猛地转头向后面看去的瞬间。 那道无头尸的身影,又陡然间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但在无头尸消失后,雨水涌动的速度更快,转眼间就汇流成河,淹没了二人的小腿肚子。 上帝出手了。 与预料的差不多,祂绝不会坐等着林厌毁掉一切。 水流从站台暗处涌来,远远没有停止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将整个地铁隧道都给淹没冲刷掉。 奈维尔看着加速的河流,和还在与夜魔群僵持的林厌,心中焦急,意识间忽然闪过一次词汇。 “大洪水!” 圣经‘洪水灭世’。 上帝认为人终日所思所想都是恶,后悔造人,决定用大洪水冲刷地面上所有的活物。 简单来说,就是不分敌我的AOE伤害。 象征着上帝的审判,和对信仰族群的重塑。 夜魔不听话,人类又要反抗祂,所以干脆将二者全部抹杀,让他们同归于尽。 而上帝,则坐享其成,待一切毁灭后重新来过。 不过上帝的力量与神话中相差太多,所谓的‘大洪水’,恐怕也就只能淹没这地下隧道而已。 林厌看了眼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夜魔首领。 然后扭头再看向就在身侧半步不退,正举枪射击的奈维尔。 心中有了决断。 忽然出声:“奈维尔,还记得我们商量好备用的PnB吗?” 奈维尔动作顿住,停下射击皱眉看去。 “什么PnB,我们有这个计划吗?” 林厌回身,露出白牙,对奈维尔涟起一抹灿烂的笑。 “现在有了。” 唰--! 上吊绳分出一缕煞气,蛇形缠绕在奈维尔的臂膀上,将他整个从水里拔出来,快速的朝着后面站台送去。 “NO~~~~!!” 奈维尔的声音由近及远,在隧道里回荡,没几秒便消失。 待感知到那一缕煞气消散,不给奈维尔反应的机会,林厌触发了第二道爆炸线的开关。 滴-- 滴滴-- 2分钟倒数,竟然成倍加速在呼吸间就已经归零。 奈维尔刚起身,就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正面袭来,将他整个人直接掀飞出去。 还好身下有水流承接。 奈维尔整个后仰倾倒在水下,火焰和碎渣从上方倒飞过去。 奈维尔体内五脏六腑都闷得慌,他猛地起身脱水而出,红着眼眶剧烈喘息。 只是当他再看去时,那一截地铁隧道已经被彻底堵死。 奈维尔进不去,连带水流都只能化作小股无数,缓缓从缝隙间渗入。 “林厌!” 奈维尔失声喊出。 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朋友。 竟然愿意为了他和人类的未来,做到这种地步。 热乎乎的水在脸颊上滑落,奈维尔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自己身上的不都是汇聚成河的肮脏雨水。 还有那由心底汇聚,凝聚成珠的剔透热泪。 脑海中开始闪现出这些日子来,与林厌的种种回忆。 虽然很短暂,但是却让奈维尔感觉比前面三年加起来都更像是活着。 而非行尸走肉…… 第54章 【上帝之眼】,孤刃镇万魔! 地下隧道内。 碎石堆堵住了汹涌河流,也挡住了奈维尔本应回荡传来的声音。 林厌耳边还不住翻滚着那道巨大的爆炸声。 瞧着忽然停止推动列车的夜魔群,夜魔首领伸出修长惨白手臂一个跃身,就出现在了列车车顶的最前端。 当空间被封死,夜魔们交错的深深喘息声尤为清晰。 它们重重踏着步伐,来到夜魔首领身下的左右两侧。 夜魔犬躁动地从后方黑暗里走出来,拖着拉长的舌头,滴下浑浊的唾液来。 此时水流已经快覆盖到了膝盖。 后路被堵死,后有上帝,前有夜魔,林厌站在如此绝境中,忽然肩膀耸动起来。 那绝不是感受到恐惧该有的颤抖。 那似乎是某种压制已久,即将超出极限而爆发出来的痉挛。 只是下一秒。 就听见空洞的地下隧道中,开始回响起低沉狂乱的嗤笑声。 笑声从林厌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混杂着外界传来的雷霆咆哮。 笑声音量忽然拔高! 变成一种荒诞的,近乎癫狂的咯咯声,似能穿透耳膜直达灵魂。 “嗬……呵哈哈……” 鬼师傅和佛母不知道林厌为什么要笑,只是听见林厌笑,它们也忍不住显出真身尖锐大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碎,越来越乱,尾音长长的。 让本应该不顾一切,疯狂攻来的夜魔们,本能地顿住了脚步。 智慧种族赋予它们的思考能力,令它们不由脑补出了具有未知色彩的威胁画面。 林厌的笑声已经不再像是人类。 仿佛他的体内藏着某种更古老的东西,纵使是夜魔也无法比拟的大恐怖,在奈维尔这唯一见证者离开以后,终于彻底撕开了伪装。 见夜魔群此时反而寸步不前。 林厌笑声收敛,嘴角还带着一抹轻蔑的弧度。 刚刚,就是刚刚。 上帝选择在两相消耗的关键时刻出手,本想打林厌一个措手不及,用大洪水灭世,同时干掉林厌和夜魔群这两方异端。 只是可惜啊,太可惜了。 上帝千算万算,始终还是算漏了一样。 在那巨大爆破声翻滚过后,林厌耳边终于再次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法门:眼(参悟完毕)】 或者说,也可以叫它【上帝之眼】。 第一次的神念对决,上帝匆忙逃离。 第二次那惊鸿一瞥,不过眨眼间的对视,却将最后的复刻进度补全。 林厌褪去上衣,露出略有健身成果的薄肌。 一只肉纹雕刻的眼睛,在他的侧腹浮现出来。 带着血管的浮动和皮肉下的光影,一点点挪动到林厌的脸颊侧。 忽然睁开——! 那是独属于上帝的眼睛。 轮廓是纯粹的黑色,吞噬一切光芒,不规则椭圆的眼瞳带着一丝紫色晕边,眼睛里偶尔会闪过血丝般红色的裂纹。 深渊注视着这只眼睛,这只眼睛也正在注视深渊。 在夜魔首领眯眼的注视下。 林厌缓步向前。 虽并非战士般的冲锋,但每一步都踏得平稳。 脚跟缓缓压下,腰线向前倾,脚掌落地无声,犹如狩猎狼行,只带着些水花涟漪的搅动。 “绳刀--” 林厌声音不大。 只是话音刚出来,那幽幽盘旋的上吊绳本体,就变成一柄粗绳缠绕的绳刀,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出现在林厌掌心内。 全刀长1.38米,刃宽42毫米,刀厚8毫米。 虽然有2.1公斤,但是鬼师傅似乎在自行牵引着刀身重量,林厌只需‘借力’便能轻易斩断骨骼。 即使是多次挥舞,也难以感觉到其本身重量带来的负担。 林厌拎起刀,用内肘拭去刀身上自带的深红色血液。 血液染红了林厌一只手臂,衬着他那白皙的皮肤,竟生出一股阴邪妖媚之感。 来到距列车5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夜魔甚至不需要使用最大提速,都能轻易撕破人类的筋肉。 林厌却抬头对夜魔们,露出了区别于朝人类时的笑容。 落入夜魔眼中,简直堪比当场看完了一整部伪纪录恐怖片一样惊悚。 林厌踏前半步。 横刀立身,将刀身单手举至齐平。 刀锋尖刃直指夜魔首领,还有其身后那仿佛深不见底的隧道中的无数夜魔。 鬼师傅和佛母的虚影,一左一右出现在林厌的身后两侧。 “这里边空间有限,你们的呼吸声……” 林厌嘴角牵起,露出咬紧在一起的牙。 “吵死了!” “吼--!!” 林厌话音落下同一时间,夜魔首领发出撕心裂肺的疯狂咆哮声! 夜魔群顷刻之间行动起来,四肢着地的夜魔犬更是首当其冲! 它们从水中跃起,2米外就露出了浑浊口水粘连的利齿。 林厌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它们的动作。 心中忽有感悟:原来是这种感觉。 【眼】将帧数抽离,每分每秒都好像变得更长,体内煞气持续消耗。 即使是上帝再次使出那种凭空消失的能力,林厌也不会再被动地硬接。 而且…… 当林厌开始挪动身形,那只眼睛便会自行在林厌身躯上移动位置。 仿佛真的开了上帝视角般,360度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得清楚。 膝盖微曲,手按刀背,刀尖朝上。 在夜魔看来,林厌好像只是做了一个下蹲的动作,其余动作浑然天成地出现,刀锋就已然刺破高高跃起夜魔犬的下腹,煞气加持锋锐,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最后坠入水中,一片血红吐着泡泡晕染开。 斩掉夜魔犬,林厌与夜魔群撞在一起,只身出现在群魔环绕之间! 林厌没有出神入化的刀法,每一刀都很简单。 斩断肢体,刺入要害,带走生命。 绳刀落入林厌手中,便不只是直来直往的斩击,它会变形,会扭曲,甚至随着煞气增强,会分类出长绳绞死周身夜魔。 鬼绳狂舞--! 一如开了卍解的斩魄刀。 每一次挥刀,都会带来肢体残躯落入水中的飞溅浪花。 林厌在夜魔群中游走,夜魔竟无法近身半步。 而林厌身上自带的煞气,却伴随着杀戮越来越强! 开始只是林厌独身斩杀,后来开始有零散掉队的夜魔,被凭空出现的上吊绳勒住动弹不得。 白色饱满的肉虫,下雨般从上面的岩壁点点掉落。 在夜魔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砸在它们身上。 基因变异带来的惨白皮肤开始呈现出斑驳腐朽的墨绿,肉虫蠕动咬开一个洞,钻进夜魔们的体内。 扭转--! 挣扎--! 第55章 决战落幕!奈维尔嚎啕大哭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等靠近林厌,居然也出现了死伤,影响范围还在扩大。 夜魔首领耐不住野兽性子。 一个翻身砸在侧墙上,在平面借力踩踏前扑,直接越过夜魔群纵身砸向林厌。 那道【上帝之眼】,眨眼间来到林厌额头竖立,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砸来的夜魔首领。 林厌心有所感,看也不看抬手就斩! 锵--! 两排带着干透血色的利齿,咬在刀身之上,与上吊绳和林厌施加的力道碰撞抵消,发出清脆的金属迸鸣声。 巨大的力道,使得林厌后退半步,抬起另一只手按在刀背上对峙。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与夜魔首领近距离的接触。 腥味迎面涌来。 夜魔首领也定嗅到了林厌身上不同于常人的“人味”。 连带绳刀也发出激烈对抗时的吱呀声。 林厌收手,转按到刀柄并握,三只眼睛都紧盯着夜魔首领,体内增长的煞气被一口气催动到了极致! 指节上佛母融戒亮起黑色光辉。 绳刀由下而上,竟然染上一层黑色灼烧的火焰! 这是曾经佛母全盛时期,身后黑色火焰环上的孽焰,最是喜欢灼烧神魂和这些血气充盈的血肉之躯。 趁着孽焰膨胀,林厌双手握紧刀柄,臂膀肌肉绷紧,猛地在夜魔首领口中划开。 嗤-- 夜魔首领倒回夜魔群里,顺势掀倒身后正准备围杀林厌的夜魔成员。 嘴角被划开一道裂口,孽焰将伤口灼烧,它的下颚出现焦黑状。 夜魔首领站起身,用力晃了晃脑袋。 他竟发现眼前的视野开始有两重眩晕,视线前所未有地变得模糊起来,身体也开始使不上力气。 耳边传来踩水声。 扭头看去才发现,身边已经有夜魔开始双脚不稳,身形如醉酒般来回晃动。 但凡在水中踩空一脚,恐怕都会直接栽倒下去,在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这是!? 猛地回转身形,才发现是被它们亲手推来的列车内四散的气雾,已然将附近的空气填充,蒙上一层水汽般的朦胧。 五号化合物,到此时才真正发挥出它的效用。 前路后路都被完全堵死。 这里俨然变成了这群食人牲畜的“毒气室”,每吸入一口,都会对其蓬勃生命力带来一次削弱,直至令它们彻底血崩,沦为死物。 而战斗时剧烈呼吸,则加快了这个过程。 以夜魔首领最高进化程度的智力,转眼间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它不甘地发出一声嘶吼! 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数量已经减少到这种程度,竟还能以一敌万,将它们逼到这种程度。 难道夜魔不才是这颗星球上,新登上金字塔尖的顶级狩猎者吗? 人类这种肉猪,只配被它们狩猎,连骨头都吃干净的肉猪…… 夜魔首领的嘶吼声越发暴躁。 到了这个时候,早已经不是为女友报仇的事了,这是种族之战。 “杀光肉猪!!” 夜魔首领身上的伤势好像都失去了痛感,它争先恐后地同夜魔成员们涌来,下巴夸张地扩张到喉咙处。 林厌一边挥刀一边看着夜魔首领。 那短暂的情绪变化没有逃过【上帝之眼】的观察,它们在与林厌的对抗中,越发像人了…… 林厌拖刀踏水,一步一步加快! 身后十几具由上吊绳召来的煞尸紧随! 夜魔首领一声怒啸,身后更是有大量夜魔在黑暗中蜂拥,誓要在五号化合物将它们从基因层面彻底吞噬之前,结束一切! 两相碰撞,发出巨大声响。 砰--! 奈维尔打起精神。 紧握左手匕首,右手扣动扳机射出最后一发子弹。 子弹钻入夜魔的胸膛,它强撑着起身,刚向前大踏一步。 下一秒却忽地像一只受惊的幼犬,不甘心地呜呜一声转身迅速逃离。 奈维尔踉跄着喘了口气。 侧头看见遥远的天际,曙光不知何时悄悄拨开天幕。 暖色光辉将整个街道照亮,奈维尔的脚边零零散散地倒着一些夜魔的尸体。 这些都是没能被封在地铁隧道里的夜魔。 子弹夺走了它们的生命,奈维尔也遍体鳞伤。 好在他是“接触免疫者”,那些咬痕没有咬在要害,没能穿透主要动脉和内脏,终于捡回一条命。 他的眼皮变得厚重,意识模糊不清,却低声对自己道。 “不,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林厌……” 奈维尔扭头看向地铁口,挨着街道的雨水已经退去,再里面的地铁隧道却已然被雨水淹没。 “……” 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传来动静了。 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一夜过去这座城市再没有夜魔,但奈维尔却高兴不起来。 他呆呆地盯着地铁口,好像林厌下一秒就会从里面走出来似的。 毕竟林厌永远会带来惊喜和奇迹。 但是这一次…… 奈维尔哽着喉头,说不出口。 他忽然转过身,拖着一条腿,快步来到车边。 2米外就伸手想摸向车门,转眼却被地下尸体绊倒,“噗通”一声栽倒在水坑里。 从未有过的悲意席卷心头,奈维尔鼻尖发酸,眼眶里已经有泪珠打转。 他像是孩子一样,发出绝望的哀嚎。 声音在整个宽阔地带回响,这里却只剩下奈维尔一人。 有再多的话想说,有再多的喜悦想要表达,却好像都失去了倾诉的目标。 “Shit!” “Shit. Shit. Shit. Shit!!!” 那只还残留有火药味的结实臂膀,混杂着上方滴落下来的泪水,不断用力砸在地面。 直到血液涌出,皮开肉绽。 似乎这个时候只有自残般的疼痛感,才能让奈维尔好受一些。 他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他妈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够快,我不够强,我帮不到你……我什么都不够……” 又回到了他一个人。 不知为何,失去林厌,奈维尔竟比失去妻女时更加痛苦。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原来,他一直都是妻女的依靠。 而林厌,一直都是他的依靠。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正当奈维尔悲伤至极,眼泪划过鼻尖,依依不舍地垂落的时候。 奈维尔忽然听见一声。 “汪--!” 第56章 杀尽曼哈顿夜魔!三个月后 在天的尽头。 首先出现的是两只高高竖起的耳朵,随着身影起伏,那黑底色覆盖有亮丽金棕色状斑纹的身影顺着光的方向奔袭而来。 直到小萨靠近。 奈维尔才注意到,它的腰身两侧绑有黑色不透光厚布袋,同小萨的奔袭韵律一左一右地欢快跳跃。 “怎么了?哼?” 奈维尔努力撑起身子,挡开小萨的“疯狂乱舔”,抬手打开黑色布袋凑近一看。 他惊诧地挑起眉头,这黑色不透光布袋一左一右竟然正是附上妻女鬼魂的木像。 当打开装着玛丽木雕像的黑色布袋,奈维尔正好看见缩小无数倍、如同布娃娃似的小家伙正蹲在里面。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伸长小短腿。 “Dad,天亮了吗?” “为什么……”奈维尔一时间没搞明白。 玛丽抢答道:“是那个……叔叔让我来的。” 说着,玛丽用两只手拉长脸颊,脸颊像橡皮一样拉长,做了一个鬼脸。 奈维尔知道玛丽说的是林厌,只当鬼脸扮相是孩子玩闹。 殊不知,玛丽对林厌的印象赫然就是那样的恐怖鬼脸。 按照玛丽的说法,奈维尔将黑色布袋连带玛丽的木雕像放在地下铁的深水中。 黑色布袋在水中晃动了两下。 然后忽有一阵发凉的风吹来,黑色布袋一点点漂游进了地铁黑暗深处。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黑色布袋又重新飘了出来,奈维尔捡起布袋擦干,将耳朵凑近去听玛丽的悄悄话。 然后不知听见了什么,奈维尔脸上迅速被喜色占据。 全身上下都开始透着活力,再没有刚才的自责、悲伤。 奈维尔带着小萨,开车回家。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着一辆中型货卡停在地铁口。 将抽水泵接上发电机装好,再将皮划艇冲上去。 奈维尔深吸了一口气,跳上皮划艇,快速朝里面划去。 他已经没耐心等到水抽干了。 必须马上确认林厌的状态! 来到落石堵死的隧道口,奈维尔从身后背包里拿出两捆准备好的炸药,分别放置在堵塞段上方,以及顶部中心往里塞一些的位置。 爆破能量会向下和向前释放,炸出“V”型通道的同时,避免二次坍塌。 安置好炸药,奈维尔划回地铁口拐角。 随后只听见“轰”“轰”的两声,待白色烟雾散去,地铁的隧道深处逐渐有浸了水的惨白色的尸身飘出来。 短短时间,就将地铁口的一片水面占据。 奈维尔艰难地左右推开尸体,沿着炸出来的洞往里划。 进入隧道,头戴式手电亮起。 皮划艇的前后左右也都是临时安置的高亮灯筒,用来以防万一。 密密麻麻的尸体出现在眼前,全部堆积在水面上,奈维尔越看越心惊。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不敢想象昨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夜魔全死了。 它们身上残留着刀痕和勒痕,只有不到三分之一是死于吸入了五号化合物。 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越往深处血腥味就越浓重。 他看见夜魔首领的尸躯飘了过来。 脸的模样和昨晚见到的一样,奈维尔印象很深刻。 但此时,夜魔首领的四肢已经被砍断,心口有一个大窟窿,眉心中央有一道深入内里的刀痕贯穿颅骨。 夜魔首领的眼睛呈现灰白色雾状,不甘心地瞪大眼睛,临死前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奈维尔用带着手套的手遮住口鼻,但还是忍不住呛了两声。 声音在隧道里回荡,他很快就来到了列车所在的位置。 “林厌?” “林厌?” “你在吗?” 奈维尔忐忑地轻声呼唤。 哗啦啦-- 小石子和灰尘从上方落下,掉进水里激起一阵“咕咚”的余音。 奈维尔连忙向上看去,他看到一张会动的惨白的脸。 “法……” 奈维尔连忙抱起腿边的枪,却当枪口对准对方时,整个人怔住了。 林厌的身躯无力地从上面掉下来,砸进皮划艇里面。 上吊绳和融戒安静地佩戴在他的身上,不见丝毫动静。 奈维尔赶紧放下枪,检查林厌的肢体,在没发现明显咬伤痕迹和致命伤以后,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林厌咧嘴笑:“脱力了。” 昨夜杀到最后,煞气几近用光。 挥动绳刀虽然无需施加额外力道,但光是摆动臂膀一两万下,还要斩断夜魔的躯体,这就有够林厌受的。 趁着五号化合物还在作用,林厌用绳刀在隧道上壁凿了一个窟窿,佛母用尽最后的煞气“鬼遮眼”,林厌顺势躺进了窟窿里。 眼看着五号化合物将最后那些夜魔放倒。 这才没被它们啃光全身血肉。 “好,太好了……”奈维尔一时间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你先躺着,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林厌躺在皮划艇上,眼皮越来越重。 他不是没想过在干掉夜魔首领的第一时间回归现实世界。 但是秉持着风险越大收益越高的原则,他还等着好好利用恐怖世界10:1的时间流速,和其余地区的夜魔来提取煞气。 现在回去躺在办公室里倒是安全了,但也就错失了继续提升实力的好机会。 眼下已经是白天,奈维尔也在身旁,林厌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 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 之后的半个月里。 这段时间里,奈维尔和林厌联手,将当初的几只漏网之鱼抓出来干掉,彻底肃清曼哈顿的夜魔。 物资越来越多,妻子佐伊也恢复了一些神智。 当第一队终于听见广播的幸存者赶来时,林厌主动提出离开曼哈顿去更多地方寻找幸存者。 与奈维尔告别,林厌踏上了沿公路废土旅行的日子。 三个月转眼便过去。 奈维尔在家的偏房里。 窗帘遮住日光,与现身的妻子互道冷暖。 自从林厌离开以后,他再也没有让人住进过他的家。 整座城市都没有了夜魔的存在,其他幸存者就在附近不远处选定了住址,那对母子也不例外。 上帝再也没有出现过,夜晚也听不见夜魔群狩猎的嘶吼。 从前奈维尔恐惧夜晚,现在的奈维尔迫不及待等着日落西山,与家人团聚。 第57章 幸存者集结!回归,奖励结算! 又是一天早晨。 奈维尔如往常般早起。 打开金属厚门,却听见远处有一道音乐声传来。 那是雪糕车一般的轻快音律,旋律简单,但隔老远就能听见。 心中有了猜测,他有些激动地牵着小萨快步出门。 直到看见一支由十二辆大小不一的车组成的车队出现时,奈维尔激动之色浮于脸表。 这幅画面,让奈维尔想起了第一次在十字路口见到林厌的时候。 他努力地张望着。 连带小萨也一个劲抽动着鼻头,想要嗅到熟悉的味道。 车上坐满了人,乍一看有好几十号幸存者。 奈维尔左等右等,却都没能看到林厌的身影。 此时,车上下来一道修长轻巧的亚裔面孔。 他戴着深色棒球帽,穿着贴身的短袖,带着惊喜的笑快步来到奈维尔面前。 “你是罗伯特·奈维尔,对吗?” 见对方一语道出自己的名字,奈维尔微微皱眉。 亚裔小伙又道:“林厌让我们来这里,他说只要你听见他的名字就会明白了。” “他……”奈维尔锁定关键词。 “林厌让我转告你,他还需要去更多地方,也许不会再回来了,让你不要牵挂。” “顺带说一句,他们都喜欢叫我披萨小子,三年前我是送外卖的,手脚灵活,以后请多关照。” 披萨小子伸出一只手,奈维尔犹豫了一下与他紧握在一起。 转过身,眼底的失落无法隐藏。 他回到家里,看着林厌住过的帐篷,抱紧小萨,口中喃喃。 “林厌,你到底去了哪里?” 而此时此刻的另一座城市。 经过三月训练,称得上精壮的男人,从一栋黑漆漆的大楼里走出来,手中绳刀变做手绳缠于腕间。 林厌抬头看天:“他们应该也已经到了吧。” 奈维尔,祝你好运了。 “回归!” …… 办公室里。 还残留着一丝沾染的香火气。 正值白日,一束炙热光透过窗帘缝隙探进办公室的地面,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尘。 老神像一动不动地安坐在供台上,持续运行的电脑页面有许多头像正在闪烁。 林厌凭空出现在窗帘遮蔽的黑暗中。 只是与之前返回现实世界相比,他此时的状态显然有些不太对劲。 只听见粗重呼吸声,从林厌胸膛翻滚到气管里吐出,而后逐渐变得轻巧起来。 他的皮肤保持着苍白色,搭配上深邃凌厉的眼神和泛起的嘴角,整个人多出一道“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耳边传来熟悉声响。 古老气息伴随着金色文字,凌空显现。 【战天主,屠恶魔。成功攻略源头BOSS——夜魔首领!】 【恭喜你,获得‘完美夜魔体·首领级’,你的基因获得跃升,机能获得不同程度赋能加成,完美让你失去了夜魔本该惧怕的东西,却也似乎让你失去了一些其他东西……】 【恭喜你,救百人于生死之间,屠灭人族天敌上万,对《我是传奇》世界人族历史进程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作功德圆满,金册留名,死后阎罗黑金重笔书名】 【恭喜你,在《我是传奇》世界中正面对抗上帝,阻止上帝重建信仰,并在该世界大肆杀戮夜魔留下‘猎魔者’传说。获得真名——渎神者!】 【真名·渎神者:神明又如何?授首就擒!神佛仙带来的全部影响(精神、压力、法术威力……)无视差距,强行降低5%】 【真名附加效果(世界特性):若感染类生物、死物入侵躯体,则被真名压制】 金色字体消散,汇聚于尘光之中。 一束远比上一次奖励结算时更加浑厚瞩目的金色光柱,透过楼体精准灌注在林厌身上。 四周各处,无数细小的金光细点,拖着长长的流星尾,飘飘然地向林厌汇聚而来。 被功德加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僵硬气场,似乎得到了缓和。 待功德加身,林厌浑身上下沿着肌肤纹路,体表竟局部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纹路沿着肌肤纹路的走势,一点点渗入皮囊下。 点亮了每一根经络,看上去颇为不凡。 光辉转而渐渐消散,林厌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尝试着握紧双拳,那股由四肢百骸散发出的力量和活力,比此前强大了很多。 呼吸声不如正常夜魔那般急促,每一次吞吐却都会换掉大量氧气。 但一想起夜魔惧怕日光的特性,林厌微微皱眉。 试着将手掌探向那一束透进来的光下。 阳光撒在掌心上,暖意让林厌感到舒适,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发出弱光来。 他这才露出一抹笑:“看来完美级的夜魔体,已经进化到不惧怕日光了。” 这对林厌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解答了心头疑问,他忽地想起老神像,回头看向供台。 可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眼。 供台整个剧烈震动了一下,老神像竟直接从上方滚落了下来,砸在案台上,呼噜噜地继续滚落在地。 老神像忽然挨了一拳似的,迷迷糊糊地直立起身,颤颤巍巍显现出原形,弯着腰冲林厌拱了拱手。 “真君,您回来了。” 林厌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嗯。” “我离开的时间,有人来过吗?” 林厌走到电脑桌前坐下,没在意老神像的反应。 “没有,只是您那亮着的盒子里,一直有人的画像弹出来。” 老神像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连忙回应。 心中其实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它不知这位厌真君到底去了哪里,但实力着实变得有些恐怖。 就只是那不经意的一瞥,就穿透了老神像的英魂般,让它难以自控地匍匐在地。 若是此前在那方世界时,林厌有这种实力,哪里还用得着它的帮忙? 怕是一两个照面,就将大黑佛母当做缸豆子嚼了。 那一身铜皮铁骨,在林厌这身凶恶煞气面前,属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所以厌真君到底是去了哪? 老神像咽了咽口水,将刚成型的思路又给甩了出去。 “不听不问不猜,老朽只需要听从真君吩咐就好,其余一切自是有真君安排。” “真君永远是对的,太太太……太对了。” 第58章 第二委托——大型商场坠落的血之花 老神像心理活动频繁,自己脑补出了一些不得了的大场面。 林厌察觉到它的脸色稍稍变化,而后显得越发尊崇。 双手拢在深褐色的袖子里,伸出双手摆正头顶的绸缎软帽,对林厌眯着眼躬下身,一副随时听从调遣的架势。 收回注意力,放在身前电脑屏幕上。 这就是老神像口中“发光的盒子”,此时“灵异事务所”的后台不再是一片空荡荡,竟多了上百条询问信息。 每一个闪动的人像都代表已经遇见灵异现象的人。 林厌挪动鼠标,轻轻敲击了一下悬空的左键,眉头微蹙。 “我在恐怖世界待了4月,按照现实世界与恐怖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例,这里撑死也就过去了十几天,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 林厌往下面翻了三页整,账号旁的红色圆点里依旧是“99+”的字符显示。 滑动鼠标滚轮,看向第一条: 【这不纯纯小丑吗:博主你好,我最近总是能莫名感觉到一些莫名的视线,就像有一种东西随时在跟着我,观察我,等我一回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不纯纯小丑吗:下楼的时候总感觉被人跟踪,等电梯的时候头顶总有一种古怪的压迫感,就连白天走在商业街上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这不纯纯小丑吗:我忽然想起2个月前走夜路被美女搭讪,这太反常了,当时我赶紧就跑了,你说我……是不是遇见不干净了?】 林厌喝了一口水,打字道。 【灵异事务所:那他妈是监控摄像头,还有兄弟别当小丑了,听话,昂--】 叉掉聊天框,林厌快速扫了一遍。 这些求助信息里,大部分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鬼怪不强对其造成不了什么伤害,要不就是人自己吓自己。 再有,就是围观看热闹的无神论路人跑来挑衅的。 林厌懒得和他们多扯,手指法诀一掐,沿着网线送去诅咒,每天持续脱发,十年如一日,助他们走上“最强”的道路。 感受到咒力波动,佛母发出了激动的银笑。 将杂七杂八的人都筛选掉,最后只剩下十几个看上去比较严重的,看着也很有赚头的。 再排除掉地址不在观泰市的求助,最后剩下5个人。 看见其中一个,林厌平静的眼神动了动。 【十四亿人的梦中女神:林厌,在不】 第一条显示来自接近2周前,也就是林厌进恐怖世界不久。 【我是白洛歆,和刘瑾瑶是好朋友,那天你应该对我有印象吧】 【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加一个VX好吗】 【……】 【一直没回我消息,最近在做什么呀?】 【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特别好的海底捞,你最近有没有时间】 【……】 消息不算太多,白洛歆很主动,言语间透着好奇心。 只是见林厌始终没有回话,白洛歆的积极性也大受打击,消息频率在一周前放缓,直到三天前不再联系。 只是奇怪的是,最后一条信息忽然在昨天弹出来,附带一条新闻链接。 打开链接,里面是关于一家新开的大型购物中心。 一位安保夜间巡逻坠楼,从电梯扶手电梯上直接栽到一楼大厅。 脑袋着地,血淋淋的溅开一大片,活像是一朵花。 第二天早上主管看见地上的尸体差点没被吓死,而且据附近居民说商场里晚上总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 再后来安保队疯了一个,十几人辞职,好好的一个大型商场被迫关门整顿。 【十四亿人的梦中女神:林厌,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这条消息,如果看到了请尽快联系我……我等你消息】 下面留有她的联络方式,最后时间定格在16小时前。 林厌点开新闻来回翻看了两遍。 “大型商场?” “出手应该很阔绰吧。” 打字回道。 【灵异事务所:40分钟后,我会出现在学校门口】 消息发过去,几乎是瞬间回复。 【十四亿人的梦中女神:好!我在东门等你,不见不散】 退出聊天界面,林厌起身十字交叉,撑着双手往上顶,肌肉绷紧骨骼迸发出清脆的弹响声。 他随意将身上的衣服扯掉,丢进垃圾桶里。 浴室里流水声响起。 林厌抬手抹掉镜面上的蒙蒙水雾,映出他那轮廓分明,又白皙得不像话的脸庞和身躯。 原本林厌经过数月实战和苦训,肌肉痕迹就已经比较明显了。又在“完美首领级夜魔体”的加持下,身材比例调整得更加完美,两肩比腰宽出四分之一。 肌肉并非刻意堆砌,每一寸都经过了实战检验。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苍白皮肤下泛着黑青色的血管,都会同肌肉起伏,好像活过来一般。 只是林厌的关注点并非在这里。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眯了眯眼睛。 牙齿紧密拼合,咬合力堪比十只成年猎犬。 黑青色血管伴随着呼吸加剧,会沿着每一根主脉分出无数极细的碎片状黑色纹路,若隐若现。 转过身,侧头看向镜中后背。 在羽翼般的左侧背阔肌上,一团淡淡的黑色尸斑浮于皮表。 像只是碰撞按压后留下的淤青,又像是一团掺水的墨汁滴落在白纸上留下的痕迹。 林厌碰了碰,并未感觉到不适,只是始终感受到一股温润冷玉的触感。 他猜测道:“大量的煞气入体的躯体反应么?” 林厌现在除了外形和思维外,其他地方都不敢保证自己是一个纯粹的人了。 这难道就是金字所说的“失去”? “不过这样也好。” 林厌走的道路注定不会轻松。 所幸失去的每一分都是值得的,林厌得到了更多。 以往在结束一次恐怖片世界的攻略后,林厌总会休息一段时间,休养生息确保精神和意志不会疲惫、动摇。 而这一次,出奇的没有感觉到任何颓唐倦怠之感。 如果非要说,林厌更倾向于自己是完成了一次由内而外的“进化”。 而这,都是他应得的。 换上一身新的衣裳,林厌平静中带着些阴郁的破碎感,面带温和微笑的样子却又让人心生好感。 开车驶向白洛歆所在的艺校。 刚到就看见她垫着黑色长靴的脚尖,伸长脑袋远远看来。 第59章 你知道它们应该唤我什么? 在路边停下。 白洛歆看着车窗降下,露出林厌那副冷淡面孔。 她轻挑眉头,睫毛颤抖了几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起。 将秀发撩到耳后,任谁都能看出她此时心情愉悦。 她连忙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副驾驶,侧脸看向林厌。 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感觉才半月不见,你的变化好像还挺大的。” 更白了,更强壮了,更好看了,而且身上还多了一股无法言语描述的气质。 “如果你是为了寒暄,那你现在就可以下车了。” 林厌低头在手机上轻点。 “好嘛。”白洛歆有些气,暗骂林厌这小子一定找不到女朋友。 一大美女主动找他,不提灵异事件竟然连消息都不回,见面了还那么冷漠。 林厌忽然抬头侧眼扫了她一眼。 白洛歆心头一惊,蓦然生出被他一眼看穿的心虚。 她连忙收敛心神,开始讲起这次联系林厌的原因。 原来,碰见灵异事件的那家大型超市不是她家的,而是白洛歆家里交的朋友。 观泰市就那么大,稍微有头有脸一些的企业家互相都认识。 经常聚一聚,人情走动,碰巧就提起了林厌的灵异事务所。 这不提还好,那开超市的柳总一听“灵异事务所”这几个字,就惊讶得不行。 因为自从他的超市出事以来,脑子里就时常冒出这个名字。 一开始柳总还以为是自己没有休息好,加上超市出问题,所以有些幻听。 直到这几个字,从白洛歆的嘴里说出来,柳总才忽地惊醒。 饭局上聊了聊,一拍即合。 由白洛歆来联络灵异事务所,只要能解决问题,让超市重新开业,价钱都好说。 白洛歆讲完,林厌刚好停下打字动作。 “我们现在就去超市看看吗?” 白洛歆乖巧地询问道。 显然上次的那只淹死鬼,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哪怕现在林厌叫她坐在娃娃机上,听一整天“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她都不会有丝毫疑问。 鬼啊-- 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鬼。 那是不是还有神? 白洛歆开始对鬼神抱有敬畏之心。 “不急。”林厌晃了晃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时间还早,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林厌同时接下了五个委托。 那柳总能出得起钱当然是重中之重,不过林厌想一口气把委托全拿下。 车辆驶向郊区,那是一个老旧公租房小区。 101栋的住户自发组成了一个住户委员会,负责楼栋的大事小事和日常通知,而这一次就是住户委员会得到101栋全体住户同意,向事务所求助的。 据说他们这一栋楼里超过三分之一的住户,最近几天晚上都做着同一个噩梦。 一睡着就感觉有一根绳子搭在脖子上,然后慢慢收缩,那种梦中窒息感让人醒来后也喘不上气。 当听见“绳子”“勒脖子”这种关键词的时候。 “哦?” 林厌嘴角牵动。 风吹动他手腕上的细绳,绳尾悄悄摆动了两下。 这是遇上上吊绳同行了? 被委员会的领头大妈带进101栋,林厌转了转,发现了煞气残留却不见鬼物存在。 整栋楼内层光都透不进来,上下都有一股阴气弥漫。 了解大致情况后,林厌承诺会在一周内解决麻烦。 然后驾车向其他委托地点赶去。 一个夜市的主任说,最近夜市的晚上不太平,不只是人来玩,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也在晚上出来了。 从监控拍下来的角度来看。 一道黑影会紧随在客人的身后,到了光亮处又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然后就是一座高档小区的物业管理,说小区的地下车库最近在晚上总是传出女人和小孩的低声吟唱。 与物业管理聊完。 眼见天色差不多了,林厌踩点抵达柳总的超市。 “万家福”三个大字嵌在楼壁高处,为了保证采光,超市顶层是全透明的玻璃构造。 整个建筑设计得很大气,一看就没少投钱,也难怪柳总那么心急了。 刚来到门口,就看见一个40岁左右的深蓝色衬衣男人,带着一整队高价聘请的安保站在门口来回走动,眉宇间尽是愁容。 见到白洛歆,柳总才感觉心口没那么沉闷。 快走两步,主动迎上来,含笑道。 “洛歆,你这次可是帮了柳叔大忙了。” 求人办事,不管办没办成,先谢了再说。 换个方向想,如果不是火烧眉毛柳总也不至于请人来捉鬼,无论成与不成都是雪中送炭,值得谢。 “柳叔。”白洛歆熟络地喊了一声。 然后看向身旁的林厌,柳总的目光顺带落在林厌身上,带着一些习惯性的审视和打量。 对上林厌平静的眼神和苍白皮肤,柳总心里一惊。 好像与他对视的不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而是一具死尸。 “这是林厌,就是我上次说那位。” 白洛歆对柳总做了一个小动作,柳总瞬间会意。 张开嘴欲说些什么,却被林厌抬手打断。 “情况我已经了解,今晚我会待在超市里,不管你怎么安排,但是不要来妨碍我。” 柳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姿态放得很低。 “……当然,当然,这都是应该的。” 顺着林厌一点怎么了? 只要超市能开张盈利,让他私底下供着林厌叫祖宗都成。 这要是让林厌听见,保管冷笑一声:孙贼还想沾祖师爷的光呢? 说完,林厌径直朝超市里走去。 守在门口的安保面面相觑,白洛歆小跑着跟在林厌身后,提着小包靴子“哒哒哒”地响。 “你就这样进去了?” “嗯。” “难道不需要再准备一些其他东西吗?” “嗯。” “我听柳叔说很邪门的,如果有鬼那一定是只很凶很凶的鬼。” 林厌停下,与白洛歆面对面,认真道。 “你们认为邪门,是因为你们并不了解我。” “若是换做那些小鬼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它们应该唤我什么?” “什么?”白洛歆下意识发问。 却发现林厌已经只身走进了超市内,她气恼地看着那道背影跺了跺脚,只是转而又叹了口气。 回过身,柳总在身旁安慰道。 “洛歆,求是求不来的,真有大本事的人哪能那么容易动情?” 如说身份地位、金钱、能力、权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层次。 那对于高层次的人来说,男女方面的恋情只是小到不能再小,可有可无的生命的一部分。 白洛歆的父亲不就是一个好例子吗? 不过这话柳总不可能当面说出来,只是乐呵呵的说道。 “走吧侄女,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不用了柳叔,我想等着他……” 第60章 鬼婴灵!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整个大型超市内,大大小小所有灯都被打开。 安保三人一组,分别在各个楼层区域巡逻。 没有人说话,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到了林厌这画风却来了个大调转,他在商户间挑挑拣拣,最终在一家售卖战术装备的小店里,找来一只深迷彩行军折叠椅。 就大摇大摆地放置在一楼大厅中央打开,然后稳如泰山地坐下。 靠在椅子上,掏出手机搜索起这段时间的大小新闻来。 楼顶巡逻的安保走到中段,伸头朝下面看了一眼,回头后对同伴嚼舌根: “嗤--坐在那跟个大爷似的,我听说请他花的钱,可比请咱们加起来都多。” “别说了,好好巡逻。”同伴拉了他一下。 “说说怎么了?当他是顺风耳啊,这么高还能听见。” 那安保说着,不信邪又伸头朝下面看了一眼。 这一眼吓得他后背汗毛直竖! 林厌不知什么时候抬起头,朝上面看来。 隔着这么老远距离,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林厌就是在看他。 心里虚得不行,但嘴巴上还要哼哼两声,然后不情不愿地被同伴拉走巡逻下个区域去。 但是他岂知黑暗本就是夜魔的主场。 主要依靠听觉、嗅觉狩猎的夜魔,光嗅着味道就能跑出几十公里,耳力自然也不差。 更别提林厌的夜魔体,还是几乎到了顶的那种。 林厌看着那安保从扶手边走开,手上掐着的【法印】一顿。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算了,回头找柳总要一份名单吧。” 嘴碎两句的代价,可能就是终身秃顶喔~~ 时间很快就过了12点。 始终保持巡逻交替的安保们,从最开始的神经紧绷逐渐放松下来。 楼层间,甚至还能听见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又过了2个小时,到了后半夜。 原本关掉手机、闭目养神的林厌忽然站起身来。 随后只听见“嘭”的一声,上楼层忽然传来一道巨响,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扩散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安保的注意。 “5层组,发生什么事,请尽快回复。” “5层组……” 听着无线电重复了两遍,雷子强却都没能回过神,他浑身颤抖,整个吓呆了。 头顶白色灯光受到煞气侵蚀,开始快速闪烁起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同层巡逻的一个安保同伴,被一只浑身灰色、趴在地上还没有板凳高的婴儿给扑进了里侧歇业的店铺里。 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居然毫无反抗之力,被那婴儿拖进了黑暗里。 如此怪异,摆明了不是人呐! “汇报。” 正当雷子强吓得呆住的片刻,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若含了薄冰的理智声音。 雷子强匆忙转头看去,大脑霎时宕机。 只见他由下而上看去的视野中——林厌双手插兜,稳稳站在身侧高层走廊的细长扶手上,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摔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我的妈! 可这人刚才明明还在一楼啊! 电梯又没开,他是怎么这么快上来的?? 见林厌开始皱眉,雷子强赶紧道: “人!人被拖进去了,那东西看着是个娃娃!” 唰--! 说话间,头顶灯光暗了半秒。 待重新亮起,鬼婴儿已经扑了出来,因为视觉暂留差,眼瞅着如瞬移般难以定踪。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厌身上自带的煞气,鬼婴儿果断放弃了那拖入黑暗的安保,转而冲林厌而来。 它扑在空中,只需要那么一点点力道,就足以将林厌推下深渊。 林厌站在扶手上没有动。 一只眼睛忽地,从他的脸颊侧面睁开! 黑色泛紫的眼瞳,似能将一切所视之物吞没! 扑飞到半空的鬼婴儿,像是忽然受到一股由上而下的力,重重在半空被截住,猛地砸向地上,雷子强的双腿之间。 “我,我……” 雷子强双眼翻白,眼看着就要吓晕过去了。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刚才在背后说了林厌的坏话。 林厌的【眼】锁定在鬼婴儿身上,在他的视野里,无数道厚重如钢的黑色煞气,将那鬼婴儿团团包裹。 它试着挣扎了一下,灰色手脚开始胡乱摆动。 尝试无果,口中立马发出了“哇~~哇~~”的哭嚎声。 声音不绝于耳,令人听着烦躁,似还有一种若隐若无的力量,伴随着哭嚎声影响着众人。 雷子强受到哭声影响,双眼保持翻白,爬起来就要去抢孩子。 林厌一个轻跃落下,顺势侧踢将雷子强踢得腾空而起,倒飞出去。 鼻尖适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旋即看着脚下的鬼婴儿:“影响神智?倒是和那位上帝比起来差远了。” 林厌听了甚至想笑。 怪不得那么多年轻夫妻被孩子折磨得够呛,这半夜哭起来是真惊天地泣鬼神。 可惜了,林厌在天地之间,在鬼神之外。 啼哭声戛然而止,鬼婴儿昂起小脑袋,肤色都恢复了正常,一双大眼睛眨又眨,瞧起来可爱。 似乎是知道了哭啼声对林厌无用,所以换了方法。 却听见林厌垂眸:“知进知退,意识完整,敢害人如何能饶得了你?” 鬼婴儿肤色瞬间回灰,面目狰狞。 一个腾起,直直朝着林厌扑来。 林厌默默地张开了嘴。 来得好-- 头顶灯光停止闪烁。 其余楼层的安保,这才恍恍惚惚地醒过神。 雷子强“哎哟--”地躺在地上直叫唤。 他也不知怎么了,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浑身难受。 林厌进入玻璃破碎的店铺内,在听到那昏迷安保的心跳声后,转身稳步走出。 鞋跟接触到光滑地砖,发出清亮的声音。 雷子强刚缓过气来,又听到那梦魇般的声音传来。 “这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需要离开一会儿,天亮后会回来。” 话音落下,雷子强就看见林厌单手撑着扶手,直接越过栏杆跳了下去。 他猛地醒过神,手忙脚乱地趴在扶手边,眼看着林厌稳稳落在下一层停运的电梯上。 他瘫倒在地上,背靠着玻璃,算是知道林厌刚才是怎么上来的了。 雷子强浑身酸痛乏力,生无可恋地无神喃喃: “今晚,太他妈的刺激了。” 回头他能跟人吹一辈子。 第61章 地下三尺三,不同寻常的灵异事件! 林厌纵身落在二楼,直接跳下。 稳稳坠地抬眸,目光横扫超市的一楼大厅,那股若隐若无的淡淡味道,牵引着林厌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尊陶瓷面层的一人高的定制Q版塑像上。 那曾经是安保坠落的区域,事情发生后柳总封锁消息,用一尊装饰性的塑像遮挡。 那股与鬼婴儿身上相同的味道,就是从雕塑下散发出来的。 踹倒塑像,林厌抬手,上吊绳开始解体分散。 将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粗制麻绳,分裂成无数黑色细长的线,沿着光滑地砖四边的缝隙钻了下去。 地砖“嘭”的一声碎裂,黑色绳线像是蚯蚓般钻动,翻出固化混凝土最下方的泥土来。 约莫挖到地板下三寸三尺的位置,黑色绳线紧紧收缩,将一块发青泛黑的石板带了上来。 石板离土的刹那,林厌就发现了上面那奇怪的纹路。 呈红黑色,像是用血液涂抹上去的,拿远些看赫然是一幅血之花的图案。 不,不是血之花…… “是恶之花。” 林厌将这幅石板图的样子刻在心里。 此前他只当和第一次委托时遇见的溺死鬼一样,是横死枉死的厉鬼在害人。 但是当挖出这一幅石板图,林厌意识到这背后的一切都有人操纵,鬼婴儿的出现和安保夜巡坠楼而亡并非巧合,一切都是有人精心设计。 地下三尺三,取阴三阳七之意。 在石板下还藏着一个黑色不透气的布袋,打开一看,林厌眉头紧蹙。 一股恶臭在接触到空气时涌出来,里面放着一团黑乎乎的烂肉。 外形细长,瞧着像是肠子一类的器官。 但倒在地上仔细查看才发现并非人肠。 这一截烂肉更纤细,只有手指粗细。 腐烂前质感光滑,与有明显褶皱的人肠区别很大。 最主要的是,林厌没有从其上嗅到消化器官该有的粪臭和酸味,只是腐烂味道、血腥味以及同鬼婴儿一样的古怪味道。 联想到鬼婴儿,林厌顿时明白:“脐带吗?” 在林厌思索间,上吊绳再下去。 上来时,黑色细线尾端卷着不同器物抛到林厌脚下。 一捆细树枝,黑色的头发,翻上来的土带着灰红两色。 “柳树枝,香灰还有朱砂……这头发是死人的,还是摆阵人的?” 林厌记住这些东西上的味道。 安保“噔噔噔”地快步从停运的电梯上冲下,提着甩棍靠近过来,没有说话只是第一时间看向林厌,眼神带着征求之意。 “不要移动位置,不要用手摸,等我回来。” 丢下一句话,林厌走出超市,回到车上。 车门关闭,车窗虚着一条缝,让自由的风裹着味道进入鼻腔。 感受到车身震动,车后排一道身影支撑起来。 白洛歆发丝有些凌乱,迷糊着抬眼。 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主驾驶位上的男人,浑身颤动了一下,嘴巴张开,脑子慢半拍反应过来,这才没叫出声。 林厌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 “你从后面披头散发地出现,被吓到的人应该是我吧。” 话虽这样说,可瞧林厌的神情,哪里有惊恐之色? 白洛歆连忙梳理发丝,问道:“那东西……已经解决了?” 林厌看着前路。 车灯照亮前面几十米的道路,大晚上一个人都没有,冷风从车窗缝钻进来,让人心口发凉。 林厌道:“超市里面的解决了,但是麻烦还在。” “什么意思?”白洛歆一怔。 “意思就是问题比你们原想的还要复杂,所以要你转告那位柳总——准备加钱。” 说话间,林厌踩了一脚刹车。 白洛歆连忙朝外面看去,却发现他们又来到了白天来过的老小区。 保安拎着一只手电筒,将车拦在门口。 白洛歆打开车窗刚准备说话,却见那保安愣在原地半秒,然后默默转身走回去打开了小区的栅栏门。 车辆缓入,停在101栋的楼下。 “为什么会来这里?”白洛歆探出头来。 “这里有一样的气息。” 林厌的视野中,一到晚上,整栋大楼上下都有煞气的残留痕迹。 白天来这里的时候,他嗅到了一股若隐若无的味道,几乎被这里其他混杂气息覆盖,所以只以为是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没有在意。 但就在不久前,从鬼婴儿身上嗅到的味道,将林厌指引向超市里埋藏在地底下的恶之花,让林厌一下就想起了这栋同样存在灵异困扰的单元楼。 “整栋楼超过三分之一的人都中招了么?” “听上去挺凶啊。” 听见林厌的话,白洛歆在车里缩了缩脑袋,弱弱地问道。 “有需要我做的吗?” 林厌侧头:“给那个柳总打电话,让他好好想想当初超市修建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准备一个名单出来,里面记下参与一楼大厅施工和维护的人。” 说完,林厌径直走进了大楼。 刚上二楼,右侧大门内传来一声惊呼,住户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显然又梦见令他们感到窒息的绳子了。 煞气痕迹继续向上。 不过这一次林厌却没有感觉到同鬼婴儿一样的诡异,而且到目前为止,那些住户一个都没死…… 正这样想着,林厌忽然听到一道吼声从这一层的房间里传来。 “我受不了了!!” 房门忽然打开,双眼通红的寸头男人冲了出来,正面就要撞上林厌。 林厌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抬起扣在寸头男人的喉咙上。 砰-- 手臂伸直,将寸头男人死死抵在墙壁上。 在其一脸惊恐中,林厌仔细打量他的面部。 “煞气残留,没有被鬼上身的痕迹,你白天做过什么?” 寸头男人眼神立马就清澈了,只是被突然问得有些无所适从,迟疑了一下才带着害怕小声开口。 “没做什么啊,就是正常的吃饭休息喝水……” 见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林厌再问道:“楼上除了住户之外有什么?” 煞气一路向上,反而楼下和大门之外没有残留多少。 “楼上?每户都住满了啊。”寸头男人低头想了想。 忽然想到什么: “喔!楼顶,楼顶有一个水塔,不过大门钥匙在住户委员会张阿姨那里,平常没什么人上去。” 第62章 生根发芽的水塔,逮到你了! “嗯。” 林厌将他松开。 寸头男人逃似地赶紧跑开。 老小区一般只有六层,因为七层及七层以上的住宅建筑就需要安置电梯了。 而那个摆阵人选择老小区的原因之一,可能也是因为这样。 六属阴数,所谓阴极未阳,指的是一种阴气的临界状态。 老小区没有电梯,楼层也不高。 电梯是“通天路”,高楼层一路向上阳气冲霄,而老小区则全都是反过来的。 老小区的“老人味”太重,多数都是老年人和不得志的中年人、手里没钱的年轻人居住,怨气堪比每天加班到半夜的写字楼。 种种叠加,导致整栋楼就像是一个阴井,阳气进得少,阴气出不去,怨气还越烧越旺。 夏热冬冷,惨! 隔热漏水,惨! 蚊虫噪音,惨! 如果林厌没猜错,住在六楼的住户是最惨的。 那道煞气沿着楼梯扶手往下灌,住在六楼就像是站在瀑布口,被水流天天冲刷,一个不小心背后就是悬崖,尸骨无存。 于是乎待林厌上到六楼时,却能听见从屋内传出阵阵悲痛的哭声。 他们悲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 那么就有人会问了:既然那么惨,搬走不就好了吗? ……不是所有人都有说走就走的勇气,他们但凡能搬走早就走了。 经过六楼,林厌来到楼顶天台。 用绳刀破开挂锁,林厌一脚踹开铁皮门,【眼】同时间在额头绽放,警惕地观察着一切可能随时出现的情况。 只是天台静悄悄,林厌也没有感知到有其他东西存在。 最后三只眼睛不约而同地,汇聚在那锈迹斑斑的圆形铁皮水塔上。 老小区供水不足,所以很多都装有水塔。 眼前这个水塔大概有几吨的容量,外面爬满了铁锈和青苔,在夜幕下像是一个体型高大的怪物,透着股阴寒。 这时楼道间传来脚步声,林厌踹门的动作惊醒了不少人。 寸头男人也跟着那位住户委员会的张大妈,急匆匆地来到楼顶铁皮门前。 张大妈手里攥着钥匙串,定眼一看才发现来人竟然就是白天来过的林厌,脸上表情放松了不少。 “林先生,你怎么大半夜的就来了?” 张大妈问了一句废话。 抓鬼不晚上来,难道还等白日正午来啊? 林厌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铁皮水塔。 片刻后。 一个秃顶的中年人站在扶梯上,打着手电往水塔里照。 “唉哟--” 这不照还好,一照他吓得差点直接从上面栽倒下来。 幸好下面有邻居扶着,他们急不可耐地问:“老李,里面真有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老李脸上血色都被抽光了,结结巴巴的: “头……头发啊,好多头发啊!里面还有东西生根发芽啦!” 哗-- 这一说,来看热闹的住户们全都变了脸色。 这水塔,洗菜做饭,洗漱沐浴,甚至有些不讲究的还会直接喝这里面来的水。 这又是头发又是生根发芽的,岂不是说他们这些天喝的都是“浑汤”吗? 天台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呸呸呸”的动静。 有的人扶着墙,嗓子眼都快扣哕了。 待他们将里面的部分头发和根系取出来,林厌看着这些东西顿时了然。 起初,还以为这里有什么厉害的凶灵,所以才能同时祸害整栋楼。 现在看来,是那根系通过管道向下生长,才会出现“下安上凶”的情况。 得亏现在根系还没有生长完全,这两件阴物的煞气也不重。 否则恐怕就会出现《惊!老小区住户半夜排队玩无绳蹦极》这类新闻标题了。 鬼怪阴物杀人,无非就是“主动杀人”和“影响自杀”两种。 那编织成绳子的黑色头发没成气候,但在其影响之下煞气日积月累,101的住户们怕是扛不住。 “不过对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林厌眼中有疑惑,按道理这样煞气来不是更快吗? 用头发绳和那“恶之花”的根系慢慢磨,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去? 水塔里发现头发和根系的事情传开,住户们纷纷往楼上跑,林厌在人群里楼梯间逆行。 奇怪的是,瞧见林厌,住户们都自发地走在两边,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离开单元。 白洛歆正在车上,被手机的蓝光照亮,很是认真地轻点着什么。 见林厌下来,她连忙对林厌招手。 “快来,你要的东西。” 林厌接过一看,那是一个文档,表格最后还带有每个人的工资数,显然是从以前记录里翻来的。 林厌仔细看,白洛歆在旁边解释: “柳叔说在完工前没什么怪事。非得要说的话,就是有一次消防新规的检查需要增设,那时候还在施工,就让砸了加点东西。” 听见这话,林厌眼睛一眯,翻到右侧。 紧急的活是需要额外加钱的,所以参加了消防增设修建的,一定是单独列出来的。 果然,在备注栏里全部都列出来了。 林厌仔细对比那些人的身份信息,直到在一张瞧着五十来岁的脸上停下。 照片男人的信息如下: 【姓名:赵志民】 【性别:男】 【年龄:57岁】 【籍贯:安夜江上土村……】 【临时住址:向阳小区101栋201户】 看到最后,林厌嘴角扬起:“总算逮到你了。” 虽然这种老小区的住户来来走走,人流不小。 但既是超市施工队的人,又是101栋的住户,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而万家福超市和101栋的严重程度相近,情况在最近一段时间发生,说不准林厌同时接下的其余委托里,也有这个赵志民的影子。 “我们还去下一个委托地点吗?”白洛歆问道。 林厌启动车子驶出小区,从大门离开的时候,那老保安还握着茶杯站在保安亭里,乐呵呵地朝林厌挥手。 “诶,您慢走啊。” 俨然想不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车上,林厌平静道: “继续追下去太慢了,连破他两阵,说不准已经打草惊蛇。” “免得给他时间狗急跳墙,直接打上门去。” 白洛歆惊讶道:“你已经知道他人在哪了?” 林厌闻言没由头地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该说那赵志民是幸运好,还是倒霉好。 林厌在互联网上下咒,但凡满足“刷过那个视频”和“遇见过灵异事件”这两个因素的人,都会自动对林厌献出真名。 而不巧,那赵志民就是其中一位。 而且还就在观泰市! 第63章 赵志民:姐妹,看看内搭~~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只是知道了名字,就能确定其大致位置呢? 其实很简单。 奉献真名只是一种表现形式。 确切地说,那赵志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咒,而他本人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林厌只需要沿着人像、名字和咒力提供的方向,就能找到其所在的大致位置。 都到了对方老家了,那煞气估计藏都藏不住,人可不就找出来了吗? “没想到那老头还挺会上网。”林厌哈哈一笑。 后座,白洛歆表情奇怪地看着林厌。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林厌会心地笑出声来。 要知道林厌平时哪怕见着人、钱到账了,可都没现在这么高兴。 总感觉,林厌好像对鬼怪灵异方面的人和事特别热情…… 不,不只是热情。 林厌似乎在享受那种感觉,甚至已经沉醉其中了。 所以才会与常人格格不入,无法融入人群中。 但毫无疑问,身为独行者,不是人群排斥了林厌,而是林厌排斥了人群。 “……真有大本事的人,哪那么容易动情?” 莫名地,白洛歆脑海中浮现出柳总的这句话。 她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 …… 赵志民翻了个身。 窗外幽蓝色月光,伴随着虫鸣声,映在他的半边脸上。 眼睛忽然睁开! 赵志民整个人,竟猛地腾飞起来,被一股无形的力撞在墙上,嘴角溢出鲜血。 “怎么可能!” 他忍着疼痛撑起身,伸手入怀,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只黑色烟袋。 手放进去一抓,松软的感觉让他心头一沉。 待将手拿出来时,掌心里出现一滩灰色粉末,从指缝滑落随微风消散,简直扎透了他老赵的心。 他浑身颤抖起来,又惊又怕。 零零总总练了小三十年的功法,赵志民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第一个见血的阵,在万家福超市。 第二个吸纳怨气的恶种,在距离超市十几公里外郊区的老小区里。 第三只设法抓来的小鬼,被放在超市另一侧又好几公里处的夜市树下。 三块区域呈犄角拱立之势。 而他本人,更是直接搬到了废弃工厂来,附近两公里连人都找不到。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阵法被破也就算了,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隔空将他老赵反噬成这样? “不行,得走,现在!” 赵志民一咬牙,迅速收拾好背包就走出工厂。 他不是没跟人交过手,但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自然不怕。 但眼下这位,显然不是个善茬。 破了阵,就相当于下了战书,对方迟早会找来。 “惹不起你,我还躲不起吗?”赵志民嘴里哼哼道。 坐上电瓶车,一拧把手,刚跑了十几米就亏电减速了,他气得一拍码表。 “妈的,诸事不顺,老天爷你就不能开开眼呐!?” 殊不知,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还是那句话,命运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成型,只等着你抬脚踏进去。 但凡赵志民身上有点功德善举加身,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赵志民眼见电瓶车亏电,跑得还没自己走得快,干脆直接弃车,双脚快走起来。 附近人烟稀少,晚上叫门也不开。 赵志民一路小跑,背着包直喘气,好不容易来到马路边,这里至少还会有一些车流。 他逆着车流来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摆了摆。 手臂摆动时的感觉很奇怪,不是那种利索的挥动,而是轻飘飘的、故意放慢般的上下浮动。 另外一只手捏在一起,像是掐着法诀,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志民坚信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所有人做好事都是有目的。 所以干脆遮了他们的眼。 把他这个“奔六”的老头子,一眼认成二十来岁打扮火辣的少女,不信他们不载他一程。 跑路嘛,不寒碜。 挥了一会儿,赵志民的胳膊都酸了。 也不知怎的,往日半夜都有车过去,今天老等不到。 人倒霉起来,简直喝凉水都塞牙! 赵志民心头骂道。 远处拐角出现灯光,一辆车稳稳驶来,赵志民顿时喜形于色。 就连手臂挥动起来,都感觉更有力气一些了。 那辆看着就便宜的轿车果然在他身前停下,车窗只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看来还挺谨慎。 赵志民心中不屑地嘀咕着。 放在以前,低于30万的车他都不带拦的。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赵志民自己安慰自己。 俯下身子,老树皮般的黑黄脸上多出一道笑意,嘴唇掀起露出泛黄的牙。 “不知道能不能载我一程呢?帅哥~~” 赵志民朝主驾驶的年轻人抛了个媚眼。 他时刻记住,现在的他就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火辣美女,一颦一笑都显得妩媚,动作越夸张男人越吃这一套。 于是他拉了拉外套里的破背心,露出那带着龟裂纹、粗糙老牛皮般的发黑胸口,上面甚至还他妈长了几根毛。 车门一如想象中解锁。 见主驾的年轻人甚至主动伸手过来为他打开车门,赵志民得意地笑了笑。 “谢谢你了,帅哥~~” 赵志民先将屁股送进副驾驶,然后才坐了进来。 后排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由下而上的光照亮女孩的脸,赵志民余光冷不丁一扫,顿时吓了一大跳。 “姑娘你……” 但转而就注意到这女孩姣好的面貌,放网上好像叫什么……顶美? 随便加点美颜滤镜,都够一大堆单身狗疯狂舔屏的。 “这小子桃花还挺好。”赵志民眯着眼,肆无忌惮地扫过女孩的大腿。 然后拍了拍心口。 “唉哟~~姐妹~~你好好看呀~~能不能看看内搭?” “这……不好吧?” 后排姑娘像是憋着什么,脸都涨红了。 赵志民却没察觉到危险降临,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别那么害羞嘛,现在不都说女孩帮助女孩,Girl-Help-Girl嘛~~” 赵志民搓了搓手:“你帮我,我帮你,咱们女孩是一体。” 说着话,他就要伸出手朝女孩的掌心抓去。 却在忽然间,感受到一股寒意仿佛浸过冰水的蛇,沿着脊背一路向上。 赵志民打了一个寒颤,猛地回头看向主驾! 主驾年轻男人还在自顾自地开着车。 赵志民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真是贱,居然自己吓自己。 可刚回过头,一道诡异窥视感又忽然涌上心头。 赵志民再扭头,这一次比刚才慢一些,在刚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脑袋里就冒出了如刚才一般、年轻男人安静开车的画面。 可一转过头。 瞧见的画面让他喉咙发紧,心跳都在耳膜上炸开! 只见年轻男人不知何时扭过头来静静地看着赵志民,抚平的嘴角逐渐向两边扩张。 笑容一点点从嘴角爬上来,笑意越浓就越令老赵心惊。 仿佛不是年轻人自己在笑。 而是被某种东西牵引着嘴角,最终定格成一个完美,却又带着空洞意味的夸张弧度。 他的笑,干净得就像邻居家刚上大学的男孩。 但是却让赵志民感觉,车内的温度陡然降低了十度不止! 第64章 眉心竖瞳,赵志民之死! 空荡街道上唯一的车…… 状态诡异的男女…… 那股刺痛意识的寒意…… “不对!!” 赵志民瞬间反应过来,松懈之色整个收缩,面色浑然一凝,眼神中带着煞气翻涌的恶。 脸上的嬉笑还不等完全收起,眼神瞧着林厌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只见他左手捏住法诀,右手呈拳直奔林厌面门! 林厌岿然不动。 拳头就要触及到林厌鼻尖时,豁然转向扣紧方向盘,赵志民心头一横,猛地扭转方向盘朝一侧方向打死! 车身晃动了一下。 赵志民嘴里刚好念完,声音陡然低了八个度,车里体感再降! 猛然歪扭的车身,忽然在弥漫起一丝丝白雾朦胧的夜晚绿道上停下。 远远看去,只看见车身整个晃震了几下,然后又恢复平静。 下一秒。 咚--! 哗啦--!! 副驾车窗猛地爆开,一道身影被强大力道捶的倒飞而出! 仔细一看,竟是那率先出手的赵志民落在地上。 他被剩余力道硬生生向后推去,即使是落在地上依旧翻滚了两三圈,身躯才停下。 努力用双手撑在石子凹凸的地面上,赵志民单膝跪地,昂起脑袋死死的盯着那辆原本不屑一顾的便宜小车! “你在看哪边?” 声音却忽然从身后传来,阴冷的气吹的侧脖颈直发凉。 赵志民眼角一抽,起身朝着反方向暴退! 在抬眼,赫然看见刚才还在车里的林厌,此刻正静静的站在路边,淡雾从他身上飘过,双手自然下垂,面色不惊。 与此前遇见的那些个人完全不一样。 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令人感觉‘斗宗强者,恐怖如斯’! 赵志民拖着沙哑的声音,目眦欲裂: “这位道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不如今天就当做没见过我,他日遇见必将重谢!” 林厌仔细打量起这个年近六十的老人。 从面相上看,赵志民还算是和善,一身灰色短衫,若非此时的表情太过阴鸷,看上去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好啊。”林厌点点头。 赵志民脸上喜色一闪,连忙抱拳拱手:“谢过道友。” 他说走就走,转身就要踏步离去。 却留了一个心眼,侧眸向后探,余光扫见林厌那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憨厚面相只不过稍稍牵动嘴角和眼神,立马变作饿狼环顾之相。 他将手扣在胸口,一咬牙,点出一滴舌尖血丢进怀中黑色烟袋。 他的头发竟迅速从乌黑发亮,变得斑驳泛白。 背对着捏完法诀,猛地转身,指尖直指那个露出趣味神色的年轻人! 一根由血淋淋脐带和女人头发编制成的麻花绳,即可蛇形攀附在林厌落下的影子上。 “成了!” 赵志民见状狂喜,下意识抬头朝林厌脸上看去,口中狠辣道。 “你压根没打算放过我,先下手为强啊,年轻人。” 毫不掩饰的洋洋自得。 他赵志民练功小三十年,今晚月黑风高,他竟拿下了道行更高的法师,不可谓不得意。 他都想好了,不跑了,他老赵也算是在观泰市的地盘上混开了。 之后再去将那些被破的阵法补齐,以怨气和生灵命将损耗的寿命补回来,简直完美。 只是他等了3秒,呼吸逐渐变得厚重低沉。 那绳影缠在林厌影子脖颈上,站在那里的林厌却没有丝毫异状。 林厌神色淡漠,身上开始有煞气缠绕。 赵志民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再捏刚才车上捏出的法诀,原地猛地踏了几步。 “来啊!我的金孙,你怎么还不来!” “金孙?”林厌的语气有了起伏。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你的金孙……味道还挺好的。” “啊!?” 赵志民面色大变,眼神一动,转身向车后座奔袭而去。 可还不等他触摸到车身,整个人忽然被一团冰冷气息包裹,保持抬手的动作僵直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然后赵志民竟发现自己双脚离地,被凭空捉了起来! 咔咔-- 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收束,一下子贴紧身躯,成诡异的反弯曲状,骨头发出令人惊惧的声响。 赵志民瞪大眼睛,咬着牙:“怎么…可能!” 就算是邪修斗法,下了战书那也是要提前准备,摆好法坛、点齐法器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的。 现如今双方都没有法坛,林厌身上更是没有瞧见什么像样的法器,甚至林厌都没有动弹一下,就将他凭空拔起! 凭良心说: 咱们修旁门左道的,可不是修仙呐。 哪能法随心动,什么东西都不靠,直接施展呢? 莫非这年轻人本身就是一只绝世厉鬼不成!? 赵志民挣扎着,怀里黑色烟袋掉在地上,他拼尽所有啐出心头血,呈血雾状均匀覆盖在黑色烟袋上。 随后整个人以肉眼可见速度衰老,皮肤皱紧像是老树,头发彻底斑白开始脱落。 袋子里借去生机,强行复生的种子开始疯狂生长! 化作手腕粗的尖刺藤蔓,带着强烈怨气和死气,朝着林厌锁去。 林厌低下头。 眼睁睁看着尖刺藤蔓锁住双脚,然后一点点蔓延,再分别锁住两只手。 赵志民惨然一笑:“这是耗尽在下毕生心血促成的鬼藤,能锁住你的三魂七魄,如果不想同归于尽,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况且在下如今道行半废,命不久矣,已然无法危害人间了。” 只是看着锁在身上的藤蔓,连自己的皮肤都刺不穿。 林厌错愕的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说着,他眉心中间【上帝之眼】裂开。 赵志民见到这一幕,眼瞳竟收缩成针眼大小。 “你,你该不会是……是……” “呃……” 上吊绳从上方缓缓降下,鬼师傅发出一阵阵只有赵志民能听见的刺耳尖叫,扭曲的声音不断冲刷着他的神智。 “让你上不了天,让你下不了地,咯咯咯咯--” 赵志民痛苦挣扎着。 他从乡下来,始终坚信鬼神之说才有了今天的修为。 最开始的赵志民修的战战兢兢,有鬼就有神,他一身邪道只担心有一天被上面下面清算。 日日的担心,却随着时光流逝而磨灭。 这是他第一次狠下心布置的大阵,一旦得手,少说数百人,往多了上千人都得栽在他手里。汲取来的怨气培育恶之花,继而反馈于他身增长寿命,实现邪修良性循环,可持续进步。 却不想,偏偏在他以为神佛不存的今日,栽在了这条无人问津的荒凉小道上。 被…… 被! “呃……” 赵志民脑袋一歪,皮肤迅速呈现失去生机的灰白,没了气息。 第65章 白洛歆认清现实,宋老和三位僵尸儿子 也正是同一时间。 一道淡薄至极的人形魂体飘出赵志民的尸身。 眼神呆滞浑浊,身上散发着一股同曾经遇见邪祟一般的腐甜味,被林厌捏着【食鬼】法诀一口吞下。 不作咀嚼直接咽了下去。 “害人邪修身上罪孽缠身,原来与那些邪祟是一个味道。” 林厌的确从始至终没想过要放赵志民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同路不同道者’,所以给足了他时间施展一切手段,再通过赵志民增添对现实世界邪修的了解,也顺带获得一些斗法经验。 只是赵志民的表现让人失望。 瞧他的年龄怕是修了多年,而且还走的是进展最快的邪修和旁门,却也只是这种程度。 “这个世界的邪修太弱小了。” 林厌收起【眼】,想起自己在恐怖世界经历的一切,每一尊鬼怪的全盛时期恐怕都能超过这种程度,所以…… “并非他们太弱小,而是我进步的太快。” 别人耗费十年八年才能入门,放在林厌这,十天半月就抵过数年苦修。 高风险伴随着高收益,诚不欺我。 林厌等了一会,确定赵志民再没有手段后,便朝车走去。 而在车上。 亲眼看见林厌干掉那个邪修赵志民,白洛歆脑子晕乎乎的。 见到林厌走来,她下意识低垂脑袋,身体坐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浑身紧绷。 一束清凉的月光照在她的侧脸,白洛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几乎虚脱的白,脸上血色抽离。 大约在半月前,她在闺蜜刘瑾瑶的出租屋里,林厌天降神将般救了二人性命。 在那时候白洛歆对林厌产生了好奇,空闲时忍不住想起,更想要进一步了解和靠近。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 白洛歆首次看见林厌真正的模样,亲眼看着毫无情绪波动的勒死一个邪修,并吃掉对方的鬼魂。 她才终于明白,在万家福门口的时候,林厌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林厌的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解释。 白洛歆引以为傲的家世、外貌和一切人际关系,在林厌这样的人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她开始发觉,也许从一开始起,她白洛歆与林厌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有一次相遇的机会本身就已经非常幸运了,林厌也不会像她奢望的那样成为她理想中的完美伴侣。 砰-- 车门关上,残留在副驾驶的碎玻璃一下散开。 白洛歆忽然回过神,发现后视镜里一双眼睛正在看自己。 她下意识道:“柳叔已经准备好钱了,你解决掉幕后真凶加钱是理所应当的,我会帮你说清楚。” 白洛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样说,只是本能脱口而出。 听到想要的,林厌微微点头,启动车子朝市区开去。 或许对白洛歆而言。 她会想要把握这人生唯一一次的幸运,哪怕只是为林厌鞍前马后,但至少未来面对同样情况时绝不会再像刘瑾瑶和柳总一样被动。 世界,要变了啊-- 小车缓缓驶离这条路。 却不知在十几分钟后,伴随雾气愈浓,一道嘹亮且穿透力极强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似夜半幽幽哭嚎,又似隔岸拖腔带调把山歌唱。 “哎~~~儿嘞~~~” “风吹骨头响,雨打尸壳凉~~” “身上钉了枪眼子,魂里填了骨脊梁~~” “诶~~~~” 声音由远及近,浓雾中一个身穿薄衬,脚踏拖鞋的老人踩着破烂三轮车而来。 他身后似乎有某种东西,跟随着他前进的速度上下起伏。 近了,近了…… 那三尊高低起伏的尸壳冲出浓雾,笔直向前竖起的手臂上,乌黑色指甲泛着寒光。 它们身上披着一针一线裁出来的锁甲,身躯高大而僵硬,像是三尊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将军。 伴随着老人高昂的山歌腔调,一步不离的紧随着。 只是它们每一次前进都并非踏步而行,而是双脚并拢,一下又一下的跳着,每一次起伏都能跨越三米有余。 它们睁开双眼,浑白色眼珠里只有那位老人的佝偻背影。 这是三尊炼成僵的尸身,从老人的唱腔来看,三位竟都是他的亲儿子。 老人口里喘着气,脚下却一下比一下蹬的用力。 直到拨开云雾,来到绿道荒无人烟的一截。 他耳边佩戴着与他模样毫不相符的黑色耳麦,里面传来温和的男人声音。 “宋老,车道已经清理干净,那人在这附近出现过。” 吱呀-- 破烂三轮车发出一声哀嚎,宋老弯腰按下单杠间的刹车,然后稳稳跳下车。 三尊僵尸闭着眼,就停在他身后为他遮风挡雨。 “啊?” 宋老环顾四周,这一阵段路都没有感觉到异常的气息,身后三个儿子也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踩着拖鞋快行两步,来到后半段路。 远远瞧着地上趴着的尸体心里直犯嘀咕,上前去唤来大儿子试了试,对方已然没了生机。 尸体翻过来一看,宋老仔细对比着脑海中记下的画像。 “啊!”宋老再发出一道呼声。 好家伙,赵志民已经死了? 谁出的手? 这附近又有谁能杀他? 将消息汇报过去,耳机内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将尸体带回来吧,这个任务算您和三个儿子完成的,请尽快离开那里。” 众所周知,杀人犯总喜欢返回现场观摩自己的杰作。 万一那人刚干掉赵志民,脑袋一抽又跑回来和宋老撞上了怎么办? 要是打不过,那还不得杀的东一块西一块啊。 宋老点点头,从腰间摸出一只裹了棉花的三清铃。 去掉棉花,然后手腕一震,身后三位儿子顿时睁开了眼,上前将赵志民的尸身收敛。 只是当它们开始挪动赵志民尸身的时候,赵志民忽然张嘴,嘴巴里一道黑色凶厉煞气吐了出来。 那口煞气的浓度…… 嘶-- 宋老帕金森般抖了抖,倒吸一口凉气。 三位儿子听见铃铛声僵硬的扭过身来,呆呆的看着自家老爹。 “啊!?” 又从宋老口里听见一声。 他连忙挥动铃铛,声音发抖:“走走走,赶紧收了尸体走人,这里有大凶经过啊!” 于是,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将尸体塞进三轮后兜里,一溜烟跑的无影无踪。 第66章 处理委托,意外功德,四进恐怖世界! 天刚蒙蒙亮。 林厌回过一次万家福。 用绳刀划在那块‘恶之花’石板的四个角,将阵法纹路破坏。 除掉那些‘信物’的煞气后,让人用盐巴堆满的粗布袋装起来,盐巴要没过所有‘信物’。 最后再找一个郊区的焚化炉烧掉。 幕后邪修赵志民已死,林厌连他的魂都吞到肚子里化作煞了,断然没有再复生的可能,后面的措施只是为了保险。 这个委托就这么结了。 刚回到事务所,脱下衣服,泡了杯咖啡,坐在真皮沙发上。 林厌忽然发现,尽管他连续奔波了一整晚,但直到现在为止,居然都没有感受到疲惫感。 刚经历过夜晚的黑暗,浑身力量从体内深处涌出来,像是刚充过电。 意识上如翻腾的水面,还带着点点兴奋劲头。 要不说林厌是唯一那个能进入恐怖片的男人呢?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 喝完咖啡,林厌决定今晚一鼓作气,将剩下的委托也搞定。 手机在这时响起。 接起电话,另一头传来白洛歆的声音。 “柳叔那边攒了个饭局,想当面感谢你。” 她与林厌对话时的声音,不如昨天白天见面时那么大,似乎小心翼翼。 白洛歆放低声音:“柳叔准备了一张卡,里面有三百万,他现在商场刚开张没多久就闭门了,资金还没有回拢,回头应该还会再打一些过来。” 这不只是在感谢林厌除掉了万家福的麻烦。 而是在说:您是有真本事的人,咱们交个朋友吧。 “不必了,把钱直接打过来就好,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林厌给出不具指向性的回答,既拒绝了饭局,又拒绝了那位柳总暗自递过来的好意。 林厌没有和他们社交的必要。 “嗯,好。”白洛歆好像早就猜到了,乖巧地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半个小时左右,钱就通过银行汇了过来。 ——您的账户收到了3000000.00元 备注:事务所咨询费 看着账户余额直接翻倍,林厌忽然笑了一声。 “果然当价值远超常人,钱就已经只是个数字了。” 他几乎都可以预想到此后这个数字后面还会不断加零,直到这种货币体系不再适用于时代和林厌的需求。 中午吃了份外卖三文鱼和寿司。 给老神像前放置的香炉里点上三炷香,插上。 林厌下午三点出发去了一趟101栋。 那边的问题是最小的,赵志民本打算走持久战,一点点耗光那群住户,却不想被林厌逮个正着。 居委会的张阿姨见到林厌来,顿时眉开眼笑,嘴里说不完的话。 什么什么……林厌找到问题后,他们就没做噩梦了。 睡得香了,吃得好了,晚上也不哭了,大家伙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张阿姨交给林厌一个信封袋,里面是上下住户一起凑的几万块。 “林先生我跟你说啊,一开始还有几口子不乐意,现在一个个都夸我事办得好,请来了您这位能人,当天就把问题发现了,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喝多久荤汤呢。” 张阿姨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眉的样子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晦气的玩意。 看着手里的几万块,林厌没嫌少。 因为让林厌真正感到惊喜的,是张阿姨转身献宝一般掏出一个大红色锦旗来。 上面写着:鬼怪退散,小区平安 横批:林大师辛苦了! 最后面还跟着落款——向阳小区居委会,张桂兰代表101栋全体住户敬赠 当从张阿姨的手里,将这样式夸张的锦旗接过来的瞬间,几道拖着细长流光尾巴的金光从四面八方而来。 林厌惊讶地发现,这不起眼老小区给的功德反而比柳总那样的企业家多多了。 101栋老住户虽然没钱,但乐知天命,多半还是善的。 林厌没客气,带着锦旗和钱,在张阿姨带领101栋居委会的热心欢送下离开了向阳小区。 到了晚上,一切顺利。 夜市黑影就不必多说了。 那是赵志民丢下的又一个钩子,赵志民一死,那黑影就成了孤魂野鬼,被林厌挖出骨头来碾成粉,带回家填在了老神像的香坛里。 剩下两个委托半人半鬼,揪出问题来拿了委托金,剩下的就交给委托方自己去解决了。 夜半回到家里,林厌才觉得疲惫,眯了两个小时。 待天亮起身,又刷了十个恐怖片切片。 国内外恐怖片都有些,毕竟上一个恐怖世界《我是传奇》就打了林厌一个措手不及。 买来的东西差点没能派上用场不说,要不是这经典的剧情记忆深刻,恐怕林厌就被动了。 像现实世界完成委托这样一点点去查的话,危险系数将会直线上升。 起身穿戴好,带上新进的符箓,和从《我是传奇》里带回来的一柄银色手枪,林厌正准备开启下一个副本,却忽然顿住。 他回头看向端坐在供台上的老神像,喊了声:“老头。” 老神像即刻显现出真身来,朝林厌低下头。 “真君有何吩咐?” 林厌上下打量着他:“你既然一直守在这里,能化身成人,不如多做一件事。” 说着,林厌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融戒泛起黑光,煞气立马被调动起来。 老神像错愕地抬起头,眼睁睁看着黑色气息从脚下成旋涡状,一直淹没到头顶。 当老神像再次显露出真身来,竟变作了林厌的面貌。 只是那股卑微的神态,与林厌完全不符。 老神像摸着自己的脸,连忙弯腰对林厌拱手,声音微微抖着。 “这,这成何体统啊。还请真君收回术法,老朽愧不敢当。” 别说,见着自己给自己施礼,这感觉还挺特别的。 林厌摆摆手:“这一次离开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万一我迟迟没回,需要你留在这边帮我接人待物。” 林厌走到窗边回头:“记下发生的大小事情,等我回来一应处置。” 说罢,林厌向前一步,腾空而起般消失在阳光中。 独留下那老神像。 低下头左看看右瞧瞧,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67章 再回湾岛,《双瞳》! 耳边声音逐渐急促。 似还带着若隐若无、既诡异又昂扬的音乐声。 忽地,一道空灵声音进入脑海,肃然庄重。 【请宿主做好准备,您本局的对手是——双生女诡之双瞳!】 声音回荡,空灵声渐渐开始飘远。 林厌耳边先是传来空气吹过耳膜的声音,然后便是汽车鸣笛和闹市行人的混杂声。 当林厌睁开眼,他正处于十字路口中央。 路灯闪绿,行人急匆匆地穿行在斑马线上。 “湾北市。” 林厌在路灯闪红前来到路边,口中吐出三个字。 其实当听见耳边传来声音的时候,林厌就已经判断出这是哪个恐怖世界。 “双双出生的灵异诡谲,还拥有难得一见的双生瞳孔,名曰:重瞳,除了湾湾的《双瞳》,我想不到其他的了。” 眼前车流掠过,四周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瞧上林厌一眼,他即使是站在人群中间,也会显得格格不入,与周围的人仿佛处于两个图层。 林厌这时却在低头回忆着《双瞳》的细节。 大致内容一闪而过,林厌细细斟酌。 现代警察与古代道教的碰撞,故事由湾北发生的几起难以用科学完全解释的谋杀案件开始。 失意警察黄火土,和美国派来的FBI探员凯文一步步查出了真相。 原来在很久以前,交趾真仙观有一对潜心修炼的道士。 他们终日苦修,却始终无法触及成仙的门槛,明白白日升仙对于他们而言只是虚妄,于是这对道士利用‘河图洛书’算出某一世会迎来升仙的机会。 时间线到了现代。 孕妇诞下二道,二道这一世化身为女,其中姐姐出生就死去,尸解成仙。 而妹妹谢亚理因为道行不够,还需要留在人间受苦,直到谢亚理患上脑瘤的那一刻,才忽然明白前世今生,从多年前就开始了杀人布局。 寒冰、火坑、抽肠、剜心、拔舌。 这对应五狱和五种罪孽,妹妹谢亚理妄图效仿黄初平,杀够五人魈而升仙,而这位黄初平也就是后来人们所供奉的黄大仙。 有了‘前辈’事迹,谢亚理深信不疑。 召来了前世的弟子,将真仙观从内陆迁移到湾湾的湾北,就藏在一栋高楼大厦的顶层内,一砖一瓦地搬过来,修成一座楼内观。 同时引导着最关键之人——主角黄火土,一步步调查,最后孤身一人被牵引着意识来到楼内观。 当黄火土和那位火旺一样,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以‘少阳太阴之人’的身份失手开枪杀死谢亚理。 顺了谢亚理的意。 她完成了‘下五狱’,再被黄火土亲手所杀,于是顺利尸解成仙。 作为亲手成全谢亚理的关键之人,黄火土也得到了‘鸡犬升天’的机会。 而有意思的是,这部电影同样也有双结局。 ‘有爱不死’的落款下,黄火土被妻子女儿的哭声唤醒,主动抛弃了所谓成仙的机会。 世人都说神仙好,儿女之情忘不了。 而另一种结局则是成仙结局。 ——因爱生忧,因爱生惧,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虑。 这个结局里,黄火土摆脱了肉体和人间的束缚,最终得道成仙。 所谓‘大道无情’,说的便是这个结局了。 在脑中过完剧情,林厌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的恐怖世界倒是比之前麻烦一些,毕竟涉及到了‘仙人’。” 但旋即想起自己那些个真名,嘴角便上扬起来。 “不过……打的就是仙,不是高端局有什么意思?” 虽然是初来世界,但有剧情先知的林厌已然想好了着手的关键点。 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林厌坐在后排。 “去市警局。” 啪-- 司机师傅一拍LED灯牌,车表自动开始跳起来。 车辆缓行,林厌将已知信息整理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目标是那对双女,姐姐已经成仙,妹妹谢亚理布局完成才准备开始,毫无疑问谢亚理是最容易下手的。” “但……” 剧情回忆里,黄火土家里发生过一件事。 因为黄火土为人正直,举报了警署集体受贿的事情,带头的那个就是他小舅子。 小舅子被判刑15年,怀恨在心,挟持了黄火土的女儿美美,准备同归于尽。 可就在开枪的那一刹那,子弹撞在女儿美美的额角上时,却惊奇地调转了朝向,由下而上洞穿了小舅子的脑袋。 小鬼和一般的法师可没那个实力,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帮黄火土,平白沾染因果。 而介于黄火土作为‘少阳太阴’关键之人的身份,所以只有一个猜测是合理的。 那就是已经得道成仙的姐姐一直都在看着他们,黄火土作为谢亚理亲自选定的人,姐姐当然不会让他身边重要的人出事。 否则这恐怕也会直接影响到黄火土,甚至导致黄火土不小心死在那场意外中,让谢亚理原本成仙的定局遭到影响。 也正是自此以后,黄火土开始坚信鬼神之说,女儿美美也受到刺激不再说话,妻子清芳与之不和,这个家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绕了这么大一圈,林厌就是想确定一点: ——那位成仙的姐姐并没有升天,它还在人间徘徊,并且很有可能就在谢亚理或者黄火土的身边。 瞧着是林厌偷袭谢亚理,实际上,一旦动手就是直接对上两个,还得加上那些个真仙观的道士和信徒。 “要先确定那个姐姐的位置。”林厌心中暗道。 15分钟后,抵达了市警局。 林厌踏上台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在抽烟,他对着电话那边说着什么,忽然看见林厌,匆匆挂断了电话。 “喂,做什么的?” 男人的胸口挂着透明树脂壳包裹的证件,原来也是市警局的刑警,名为阿义。 他的语气算不上特别好,这跟他所处的部门有关,毕竟一个人主动找上警局门的,不是举报就是自首。 林厌看了他一眼:“找黄火土,我是他在大陆的远房亲戚,这次来湾湾想投靠他。” 投靠黄火土? 听到这个名字,阿义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林厌一番。 黄火土在警局混得有够差。 因为三年前的内部贪腐举报,警局从上到下都不待见他,说林厌来投靠黄火土,还不如说黄火土投靠林厌更可信一些。 第68章 黄火土,我是来救你们的 “你当这里是……” 还不等阿义说完,从门内走来一个男人,他出声道: “在做什么?” 阿义连忙将烟头丢到脚下,喊了一声:“组长。” 林厌看着走来的男人,心中回忆起他的身份。 李丰博,刑事组组长,也是黄火土的前同事和同警校的同学。 如果说警局上下有哪怕一个人还关心黄火土的话,那就要数这位老同学了。至少李丰博不会刻意去孤立和排挤黄火土。 阿义凑到李丰博耳边,将林厌的来意说了个清楚。 李丰博手里拿着案卷,抬眼看了林厌一眼,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他点点头:“走吧,我带你进去。” 进了警局,李丰博边走边说道: “黄火土现在已经不在刑事组工作了,这你知道吧?” “听说表叔被调去了外事组。”林厌演戏演到底。 “别多想。”李丰博拍拍林厌的肩膀,“外事组也不错的,最起码他过得很清闲。” 林厌忍不住侧头看了眼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微微皱眉。 李丰博适时收回手,用手头的案卷敲了敲旁边黑漆木的门框。 “就是这里了。” 李丰博朝里面喊了一声:“火土,你在大陆的亲戚来投奔你了,长得挺好看,记得带人家出去好好吃一顿啊。” 说完,李丰博对林厌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电话响起。接了个电话后,李丰博急匆匆地快步离开。 林厌走到门前。 大门没关,门内空间不大,看着至多也就五六平方米。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临时杂物间。 黄火土原本正在计算机上翻看着什么,时而皱眉,时而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当听到李丰博的声音,他下意识侧头看来,与站在门口的林厌视线碰撞在一起。 瞧着林厌平静的眼眸,眼底好像没有任何情绪。 他下意识将窄框眼镜摘下,放在桌上,眼睛一直怔怔地盯着林厌。 黄火土自三年前那件事情起,就一直坚信世界上有鬼神存在。 当他看到林厌时,能感受到林厌身上隐隐传来的气势和冰凉。 黄火土迟疑了一下:“进来坐吧。” 这三年,同事孤立他,不敢回家,家也快散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比现在更颓了。 得到邀请,林厌才跨过门槛的中线,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正对着黄火土。 “请问你是……” 黄火土刚问出口,就看见林厌摆了摆手。 “身份是假的,你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我今天来这里,是想救你,还有救你的妻子女儿一命。” 观察林厌的神色不像是在胡诌,黄火土眉宇间多出一抹凝重,将信将疑地缓缓起身。 “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厌靠在沙发上,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脱了些墙皮的天花板,放空地喃喃道: “要死人了,具体内情我现在不会说。” “只能告诉你,你等会会离开这里,在行使外事组的职责时,刚好撞上那位刑事组组长调查一宗谋杀案。” “哦。”林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按现在的时间算,人应该已经死了,而且绝不是正常的死法。” 林厌语气幽幽地说:“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杀了他。” 林厌所说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根据剧情乱猜。 刚才李丰博转身离开时接的电话……林厌的夜魔耳朵比较灵,一不小心就听到了。 听到这话,黄火土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紧盯着林厌的脸,想要确认真假。片刻后,转身拿起车钥匙跑出警局。 黄火土离开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 女人的声音传来,她正温和地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偏僻的办公室。 清芳牵着女儿美美的小手走进办公室,余光扫过沙发上的林厌,刚想说话,却忽然反应过来不是黄火土,惊讶地抬眼看来。 “您是?” “黄火土在大陆的远房亲戚,今天来看看他。” 林厌十指交叉,随意搭在大腿上,显然对这个身份越发得心应手了。 清芳的眼里顿时浮现出一抹了然,但还是有些奇怪。 “没听说过他在大陆也有远房亲戚诶。” 林厌自信一笑:“探亲嘛,探着探着就亲了。” “你说话真有意思。” 清芳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然后帮女儿美美取下小书包,轻声道:“你先去写作业吧。” 可谁知往日都十分听话的美美,却看着林厌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往上抬,一直紧盯着他。 林厌垂下脑袋,身体微微前倾,收敛笑容,认真与美美对视。 “不能这样盯着哥哥。”清芳轻轻拉了拉美美蜷缩起来的手指。 林厌抬起一只手,阻止清芳的安抚,对美美半玩笑半认真地开口: “看来美美还挺喜欢我,第一次见就挪不开眼了。” 清芳附和道:“是啊。” 心想,黄火土连女儿的名字也告诉他了? 哄了好一会儿,才让美美坐在椅子上安心写作业。 清芳就坐在林厌对面的折叠椅上,带着几分生疏地开口: “抱歉招待不周,火土这里什么都没有……” …… 黄火土脚步匆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连走路的步子都是轻飘飘的。 他去看过了,死的人叫廖振富,是个知名富商。 抵达大厦的时候,刚好与刑事组的人撞上。如果不是李丰博阻止,刑事组的人恐怕又要跟他闹起来。 但黄火土却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是跟着上去看了一眼。 然后亲眼看见廖振富浑身冰霜覆盖,表皮呈现不正常的淡蓝灰,身上披着厚厚的毛毯,已然没了声息。 亲耳听到法医说廖振富是在办公室里冻死的时候,黄火土瞬间就变了脸色。 湾北的夏天温度在三十度左右,极端一些能到三十六到三十七度。 这种天气怎么可能冻死人? 大厦有监控,刑事组当场就断定廖振富并未被人挪动过,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再想起那个年轻人说的话,黄火土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连那个非法劳工都忘记带走。 黄火土脚步轻浮地回到办公室。 在走廊上隔着十米,就听到办公室内传来妻子清芳的低笑声。 他靠在门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林厌的声音适时停歇,看向面色不太好看的黄火土,笑道: “你回来了。” 第69章 阴德钱,与‘黄美美’的初次交锋 黄火土当然知道林厌说的是什么。 见老婆孩子在场,他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清芳收起笑容,起身对黄火土道:“你们聊吧,我出去看看。” 她对黄火土还有心结,心里有怨口难开。 清芳走出门后,黄火土立马回头,紧张道。 “你究竟跟清芳说了什么?” “别紧张,她跟这件事情无关,我只是找你,或者说,她们想要的人是你。” 林厌压低声音:“黄火土,她们想要你死啊。” “你说的她们到底是指谁?为什么太丰集团的老板会冻死在办公室里?” 黄火土赶紧追问。 林厌的出现,将他此前心中隐隐的猜测全部坐实。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三年前那颗子弹为什么会自己拐弯?” 黄火土闻言眉眼放松,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回沙发上,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冷静下来。 他没有着急问出那个问题,更没有傻乎乎地说‘你怎么知道’这种话,只是重新反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厌坦言道:“因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你是她们看中的最后一人,从…三年前开始。” 林厌丝毫不做作的样子,让黄火土暗暗稍松了一口气。 他精准捕捉到关键词,一点同百点,转瞬间的信息量让他的眼瞳止不住晃动起来。 当年小舅子劫持美美,开出那一枪虽然没有命中美美,但是却击碎了这个家庭。 事业打击,再加上黄火土的自我封闭,让这个家摇摇欲坠。 蔡清芳虽然不因为弟弟的死而记恨黄火土,但一人独木难撑,黄火土始终走不出愧疚与痛苦的阴影,才是这个家倾倒的主要原因。 黄美美的失语,更是两人之间难以缝合的裂缝。 夫妻二人心里都有疙瘩,黄火土更是将自责进行到底。 而现在却听见林厌说三年前的问题与‘她们’有关,这怎么能不让黄火土在意? 黄火土虽然被‘流放’到外事组,看着落魄,但身为刑警的敏锐思绪还在,他转而想到一个问题。 他抬眼看着林厌的眼睛,一字一顿。 “那,美美……” 黄火土没说完,但基于他和清芳爱女至极的心情,林厌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林厌点点头:“人人都有万分在意的人和东西,你曾经是出色的刑警,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不会不明白吧?” 此言一出,黄火土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吐尽了心头沉闷。 但旋即又怒火中烧,美美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对方的人质? 当初的黄火土有多愧疚,现在就有多愤怒。 情绪大起大落,脖颈上的青筋都稍涨起,心底深处随之涌上浓重的悲意。 “过去三年,我,我……”黄火土哽咽着。 喉咙像是被什么塞住,但是属于他的最后一分尊严不允许他在林厌面前落泪。 “去吧,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跟清芳说。”林厌眼皮抬了抬:“……我想跟美美单独待一会。也许,我是说,也许我能试着让她重新开口说话。” “真的?” 黄火土既惊喜又犹豫。 林厌知道黄火土在犹豫什么,他摊开双手示意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黄火土,这里是警局,一大批能动用真枪实弹的警察就在外面。” 联想到林厌自出现以来的态度,黄火土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推门而出,门外传来他低声与妻子蔡清芳对话的声音,声音顿了一下,黄火土闭上嘴,传来蔡清芳压低声音柔和询问的声音。 而后,林厌就看见黄火土和蔡清芳站在门口,黄美美站在他们身前,紧闭着嘴巴缓步走进办公室。 大门关上,办公室内就只剩下林厌和黄美美两个人。 黄美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 林厌看着她,瞧着随意,眼神却认真起来。 “你还不打算说话?” 林厌确认黄美美就是那个已成仙的姐姐的理由有二: 其一,电影剧情里曾经做过暗示,黄美美曾被吸引着走向姐姐的肉身,与那双重瞳久久对视。 其二,FBI探员凯文曾在黄火土家做客,当凯文说到‘无鬼神’的时候,黄美美忽然笑得很开心。这乍一看是被凯文的幽默逗笑,但转而带着‘黄美美就是姐姐’的视角看第二遍,就会忽然感觉到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爬上脊柱。 ……因为凯文第二天一早就被拔掉了舌头,剧情中姐姐一直都在黄美美的身上,她笑,是因为终于找到‘不信鬼神者’的下狱人魈了,为妹妹由衷感到开心。 “……” 黄美美忽然抬起头来,两只小麻花辫一左一右地搭在肩头,迎着光看起来无辜至极。 可是渐渐的,林厌就发现她的眼神变了,那抹油油的光在眼里消失不见,转而变得波澜不兴,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感到惊讶。 这个时候的黄美美不再是黄美美。 她紧盯着林厌,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小手,搭在窗前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一声脆响吸引了林厌的目光。 待他看去,‘黄美美’并没有第一时间抬起手来,而是用指头按压着向前推。 发出金属与光滑桌面摩擦的窸窣声,一直待黄美美伸长手,将之推到林厌的眼跟前,才将手掌挪开。 林厌看清楚了,那是一枚铜钱。 外形像是南宋时期的‘太平通宝’,铜钱的表面有一丝淡淡的血痕,林厌几乎能清楚感知到从上面传来与煞气完全不一样的阴寒气息。 阴德钱,比在十字路口烧的纸钱含金量高不少,但在这时候拿出来,其包含的意思还是一样的。 林厌瞧着这枚反射着蒙蒙金光的阴德钱。 当他抬起头再次与‘黄美美’对视,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好像是在说:“小鬼,赏你的零花钱,快走吧,不要耽误我妹妹飞升成仙。” 那种高高在上,那种不容置疑…… 尸解成仙的姐姐确实有这个资格,但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爽啊。 林厌没有去动那枚阴德钱,气极而笑:“妈的,被当成讨过路财的小鬼了,你们怎么看?” 上吊绳的声音在房间里蔓延开,杀意之重瞬间盖过了佛母的声音。 “我要……在她眼睛里……撒点灰!!” 上吊绳瞬间恢复原形,空气里一阵阴风吹动,凭空出现许多细小粉尘飞舞。 自上吊绳中溢出的煞气,疯狂地朝‘黄美美’入侵而去! 瞧着鬼师傅坚决的背影,林厌竖起一根大拇指。 “宝,你果然是最勇的。” ‘黄美美’眯了眯眼,做出一个挽浮尘的动作,回身脚尖转动,猛地凌空挥动一下,绞得空气中粉尘乱飞,下一眼见她将上吊绳给击退了回去。 她的身形开始出现重重叠叠的重影,一个轻跃便已经踩在了身后桌上,可第一道身影还残留在地上。 直到她停止动作,重重虚影回归。 ‘黄美美’站在桌上俯视着林厌。 第70章 仙非天仙,乃鬼仙也! 那双眼睛。 林厌似乎看见另一只瞳孔一闪而过,但是迅速又消失不见,只留下常人的一只黑色眼瞳。 ‘黄美美’张开嘴,说话了。 “贫道师兄弟二人似乎从未见过阁下,正所谓井水不犯河水,何故要死缠着不放?” 本是带着稚嫩的幼儿音,可顶着那副面孔说出完全不符年龄的话语来,令人感到几分诡异。 林厌缓缓站起身来,空气中的粉尘似乎都绕着他飞舞。 光从身后的窗户照进来,从‘黄美美’的视角看去,林厌身前黑暗,身后却在泛着光。 “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连魂都被我吃得干干净净了。” “我等成仙乃是命中注定。重瞳者,日窥千里而不尽其目力,历史有记载的天降重瞳已然位列仙班,为何我的师弟不行?” “正神不附体,你成仙不假,但却不是位列仙班吧?” 林厌却只是继续试探。 ‘黄美美’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危险,答非所问道:“坏人机缘者,不死不休!” 林厌上前一步,直接撕破脸。 “那就尽管动手好了。” “附身状态你又能发挥多少实力?你现在本尊不在这边吧,你猜我能不能在死前把黄火土弄死?” 浑身煞气开始暴躁地涌动起来,在整个房间里胡乱冲撞,将桌上的东西推飞出去砸在墙壁上,四面墙壁开始泛青腐烂,霉菌般的色彩一点点爬上天花板。 ‘黄美美’面色凝重,但迟迟没有动手。 只因她越发看不透林厌了,明明浑身煞气端的是邪魔歪道的极品苗子,但是却又一身正气,不知道救过多少人…… 而殊不知,在林厌这个‘邪魔外道’的眼里,她们姐妹二人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 当年黄初平斩人魈下五狱,最终得道成仙,位列仙班。 有幻化作寻常道士的雨师赤松子指引,于金华山阴石室洞学道。 斩人魈是果不是因,以黄初平的道行和功德,本就合该成仙,亲自下五狱最终才坐实了黄初平的仙位。 而与黄初平相比,双瞳姐妹二人则耍了小聪明。 她们躯壳的道行不够,升不了仙,所以便舍弃躯壳,以‘兵解成仙’之法,斩杀现时代的人魈,又以‘通感’下五狱,间接达成了成仙之机。 按照东晋葛洪所书的《抱朴子》来看。 真正的仙,要分为天仙、地仙和鬼仙三类。 所谓天仙:居于天府,举形飞升。 也正是那些修到圆满才飞升的神仙,躯壳和真灵同时飞升,由人通过正统修炼成仙,达成质变。 所谓地仙:游于名山,无神通力。 便就是世人常说的‘陆地神仙’了,不飞升成天官,而是居于大地山川,比如五岳、昆仑、各种洞天福地等等。 可长生不死,但没有天仙那么神通广大、举重若轻,并且仍然停留在人世间。 而所谓鬼仙,也可以叫做尸解仙。 书中记载:尸解仙,蝉蜕,弃尸于世。 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说的其实就是双瞳姐妹这种情况了。 天仙地仙尸解仙,按照顺序尸解仙的升仙法门排在最末。 因为她们抛弃躯壳,虽然一身轻松了,但也将变得不再完整,自然达不到圆满之境。 说得好听,后面还能加上一个‘仙’字。 实际上那升仙的姐姐无形无貌,临死之人才能窥其全部,说白了就是鬼。 以灵体的形式存在于世间,不是她不想上去,而是她压根就上不去。 举形飞升的那是天仙。 ‘黄美美’说她们要飞升成仙,位列仙班,完全就是在往脸上贴金。 不被拿住,按到下面去那就已经很不错了。 再从妹妹谢亚理的角度来看。 她杀掉的每一个‘人魈’都不是胡杀乱害的,每一个人都由那双重瞳经过认真挑选,而黄火土更是重中之重。 少阳太阴之人或许还有其他。 ‘火’和‘土’二字之人也并非找不到。 但是同时具备那些基本特质,而且又坚定正直、愿意舍小我为大我、对家人的万分的爱,以及遭遇大变以后的大彻大悟的人,在这十年里也只有黄火土一人而已。 所以电影剧情里,谢亚理才会说出‘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这三年以来的心病,正是黄火土后面能够拥有尸解成仙资格的关键。 破而后立,真仙观悟道。 虽然是凡人,但不得不说黄火土具备‘证果’的潜质。 黄火土是极为特殊的。 当林厌提起这个名字,‘黄美美’的气势便弱了半分。 林厌拿住了她们姐妹的痛点,若是黄火土真的身死,那谢亚理的升仙之路不知还要等多少个轮回。 眼下‘斩人魈,下五狱’已经开始,身患脑瘤的谢亚理命不久矣,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就像是失控的列车,当启动后就只能越来越快,再也没办法停止。 “你待如何?” “让你把人还回来!” 林厌顺势接过上吊绳,绳作鞭使,径直缠绕在‘黄美美’的脖子上,强大煞气灌注,向后方用力一扯,就要将那道灵体拉出来。 却见‘黄美美’原地一动不动,眼眶里,黑色眼瞳开始挤出另一只瞳孔,争先恐后地出现。 “小鬼,安敢欺我!” ‘黄美美’怒然出声,旁边的水杯直接不受控制地炸开。 一道玻璃碎片笔直飞向林厌的喉咙,眼见就要贯穿气管,却被林厌抬手用掌心挡下。 碎片深深刺入进去,林厌脸上凶色显露,刚踏前一步,却见大门手把被扭动。 “发生什么事了?” 黄火土半拦着蔡清芳,大门却被蔡清芳大力推开,显然是刚才听到了那道炸裂声响冲了过来。 黄火土回头给了一个抱歉的眼神,可实际上他也有一点点不放心,进来的第一时间扫视屋内。 只见此刻的屋内。 原本凌空漂浮的物品和灰尘,转瞬间回归原位,消失不见。 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依旧斑驳发灰,哪里还见得到那腐朽发霉的乌青? 连黄美美都恢复了正常,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朝门口看来。 好像是在瞧:爸爸妈妈在做什么呢? 一切在电光火石间恢复了原状,除了林厌的手还在滴着血。 第71章 关圣帝君的默许,真仙殿行动小分队 林厌抬起手一看,伤口已经结痂,这具身体的修复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他朝黄火土摊开手掌:“刚才杯子没拿稳,掉地上了。” 黄火土和蔡清芳闻言神情松缓。 却见林厌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原本稳稳坐在椅子上的黄美美,竟侧歪着栽倒在桌子上,脑袋瓜子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美美!” 黄火土赶紧冲过来。 平时装作不在意,实际上他比所有人都在意。 轻轻晃动黄美美的肩膀,黄火土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掌搭在自己肩头。 他抬头看见林厌,林厌道:“让她好好睡一觉,也许睡醒了就好了。” 那位尸解仙走了,就在刚才。 黄火土面露惊讶,然后是欣喜,林厌是为他有理有据、拨云开雾的人,现在林厌说什么他信什么。 直接将黄美美横抱起来,急匆匆地打车去往医院,蔡清芳与之同路。 独留下林厌站在冷风中。 林厌:不是,你们难道没一个人看见我手受伤了吗?? 在桌上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林厌离开警局。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尸解仙绝不会善罢甘休,忽然离开不是想拖延时间,就是想找机会下毒手。 尸解仙再弱小、再末流那也是仙,这一次赚了便宜,下一次她一定会提前做好准备,打算一口气将林厌斩掉。 林厌心里一合计,在仙人面前装完,干脆一溜烟跑到了湾北地区香火最旺的庙宇。 ——行天宫,供奉的是关圣帝君。 关圣帝君,又名关公、关恩主、武圣。 这位可不是开玩笑的,乃是被儒道佛三家同时尊崇的正神。 在人儒是‘武圣’,在道教是‘协天大帝’,在佛教是‘伽蓝菩萨’。 人世间的一切愿望,无论是求前途、求财、求文运、保驾护航、驱妖伏魔、治病救人、镇宅……基本上拜关圣帝君都可以。 但凡那尸解仙敢来关圣帝君的地界害人,人没见到呢恐怕就要先挨一刀,连人带魂斩成碎片。 进了行天宫。 顿时迎面扑来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正气,林厌那一身煞气都收敛起来。 踏进庙宇半步,见想象中的大刀没有凌空劈来,关圣帝君坐在庙台上一动不动,林厌才放心走了进去。 内庭里几乎就是人挤人,中间几口大鼎交错摆开,四边建筑上金龙翱翔,香火气直接冲天而起。 旁有庙人坐镇红案解签,前有储香小庙香客络绎不绝。 林厌买了三炷香,插进正庙前最大的那只巨鼎里面。 恍惚间,林厌瞧见三炷香区别于其他的香火,青烟浮起汇聚于鼎上经久不散。 旁的香客不经意看见了,忙不迭朝身旁人大喊这是自己的香,自己要财运亨通了。 却没注意到,林厌衣服下金光浮现,与那道青烟遥遥相对,没过一会儿就重新暗淡下去。 “这是成了?” 林厌也说不清楚,但是至少可以确定关圣帝君并不排斥他,身上的金功发挥了很大作用。 几乎等同于身份证了,比林厌那一身邪神气息更有说服力。 在一片人声鼎沸中,林厌来到庙旁不远处的素食斋。 这里提供饭菜,可以留人过夜,但不看先来后到,而看每日解签。 每日解一签,看签的寓意定房间。 用庙人的话来说,如果关圣帝君认为你该走了,那无论花多少钱都留不下来。 林厌照规矩抽了一签。 也不知道那庙人是看见了什么,惊得眼瞳扩张,看了看签,又看了看林厌的脸,然后又仔细看签。 久久才确定没有出错,连忙带着林厌去了上房。 中间还免费提供食宿,没收一分钱。 晚上,林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抬手抚摸下巴。 “难道是我一身英气太重,所以连关公也惊为天人?” 确实是气。 不过不是英气,是阴气。 …… 世界大厦,真仙观。 空荡的道馆里弥漫着淡淡白烟,供台之后的角落里,忽然传来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滋滋’声。 像是正有人在里面,用尖锐修长的指甲一点一点地剐蹭着石板内侧。 一身深蓝道袍的男人,快步从外面走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人。 身后那七八人皆穿制式白色道袍,脸上带着虔诚之色。 也许哪怕是让他们现在就去死,他们也能没有犹豫,立即投胎转世去。 待来到角落里,众人齐力挪开石板,露出下面棺材模样的一人长石道。 石道内,肤质病态苍白的少女静静地躺着。 她的腹部一团血肉模糊,像是仅吊着一口气,每一次呼吸都非常微弱。 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忽然睁开双眼,眼睛里两只瞳孔晃动,在一次眨眼后又将重瞳藏到内里,只露出一只瞳孔来。 当众人都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她却没有去看众人。 而是侧着脑袋,凝视着一旁的空气,侧着耳朵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不一会儿,眼神里有杀意蔓延。 “可惜我重疾之身,无法离开……” 任谁都能猜到她的话尾。 她转而又道:“可是我们感知不到他了,是否代表他已经离开湾北?” 一会儿后,谢亚理又点点头,看向前世的蓝袍弟子林道生。 轻柔的声音却透着股寒气:“无论如何黄火土不能在我之前死,去警局看好他,我的时间不多了。” “是,师尊!” 林道生与身后几人拱手,余音在真仙观大殿内回响。 …… 三天时间。 林厌一直和黄火土保持电话联系。 似乎是因为林厌的出现刺激到那对姐妹了,三天时间连杀两人,每一例都死得古怪。 为人情妇的邱妙芳,在自己那完好无损的家里被烈火焚烧而死。 洛伦佐神父躺在床上看书时,面带笑容地掏空了腹脏。 “他们和廖振富一样的死法,在体内检测出了一种特殊的灰烬,丰博已经托人将灰烬送去美国检测了。” 黄火土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们所有人的尸体上,还发现一种黄色的符箓,或是直接用血书写在他们的身上,三起谋杀案无一例外。” 第72章 黄火土的第二个电话,虫生真菌! “富、妙、景、旺……他们的死是早就定好的。” 林厌解释道:“黄火土,你的前面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黄火土不解。 “富代表廖振富,妙代表邱妙芳,第三个景字为什么对应洛伦佐神父?而且这不是只有四个人吗?” “因为基督教刚传进来的时候,就叫做景教,洛伦佐在其中属于罪大恶极的那一个,不杀他杀谁。” “剩下一个。”林厌顿了顿:“是不信鬼神者。” “不信鬼神就要被白白杀死?她们到底是想成仙还是成魔!” 黄火土的激愤不是没有道理的。 真仙观传下来的道教教义早就已经扭曲了,为了成仙她们姐妹二人可以不顾一切。 嘴上说是杀罪大恶极的人魈,实际上杀到后面已经杀红眼了。 只要符合下五狱条件的人,不论男女老少,不论善恶与否都统统杀光。 林厌一身邪祟力量,但总在救人的路上。 而谢亚理和她的师兄姐姐,她们想死也要拉着别人一起死,而关键在于她们还能化身鬼仙,其他人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就好比那些个真仙观弟子,就算他们终能投胎转世,但曾经与这两个煞星搅在一起,也不知道会背上多大因果。 助纣为虐的,来世说不准只能当牛做马,任人宰割了。 林厌摇摇头:“仙魔只在一念之间,就算现在能侥幸逃脱,落在她们头上的因果也迟早会有人跟她们算。” 说到这里,林厌话锋一转。 “那些附着在螨虫身上,再被富妙景三人吸入体内的黑色物质我想我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黄火土一下紧张起来。 “那是一种昆虫尸体和霉菌混合而成的物质,需要以活人血肉作为虫巢孵化,从玄学的角度来说,这就是一种蛊,可以唤作虫生真菌。” 虫生真菌,谐音对照‘重生真君’,寓意着谢亚理的轮回成仙之路。 “那该怎么预防呢?” 黄火土见过那些死者,几乎都死的毫无防备,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中招了。 “防不了,至少对于你们来说,否则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将清芳和美美送到行天宫来?” 说着,林厌看向一旁。 蔡清芳和美美吃过素斋,母亲抱着女儿斜靠在床头休息,画面温馨。 而那所谓的虫生真菌,本质上是一种致幻加通感的新式蛊物。 影响大脑,让身体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和血清素,产生极致快感并在幻觉之中完成‘下五狱’,同时将五狱通感给谢亚理,让她感同身受,身不沾一,便五狱成仙。 按照电影里的说法,这蛊爽是真的爽。 5000倍的多巴胺增幅,相当于一口气吸食了一吨重的可卡因,也等同于连续高潮40年。 用飘飘欲仙四个字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林厌严重怀疑谢亚理那老道,会不会是这辈子投胎成女人了,所以想在临死前偷摸换一种活法。 毕竟通感会将所有感官传导过去,富妙景三人虽死,但至少是快乐过的。 而听见林厌这样说,黄火土反而松了一口气。 也许他早就已经不在意自己了,只要老婆女儿安康幸福,那他也就没有遗憾了。 这本就是大彻大悟者该有的心境,只是经过林厌前些天那么一点拨,黄火土立马就有了明确目标,不再活得像是无根浮萍。 “我们不能放任她们继续这样下去了。” 黄火土找回了一些当年身为刑警的感觉,他压低声音:“最近警局多了一些奇怪的嫌疑人。” “有的自首说自己杀人了,问半天却拿不出证据来;有的直接抱着腐乳来警局门口守着,见警察就来一记‘死到临头’;还有忽然多了不少非法外劳……” 黄火土凑近话筒:“现在知道她们的意图后,总感觉那些人有问题,他们好像都特别注意我。” “那是怕你跑了,信不信现在你要是想跑,刚出警局门就会遇见意外,然后被送进医院去留院观察?”林厌直言道。 对于谢亚理而言,就算是她当年的父母又活过来,恐怕都没有黄火土这个外人重要。 在她们眼里,黄火土不是人,是‘机缘’。 或者换一个说法,她们看着是人,但早就已经没有人性了。 稍后,林厌和黄火土又做了一些讨论。 关于‘不信鬼神者’这个问题,林厌其实想过由自己去吸引火力,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这点做不得假。 原本被下‘拔舌狱’的美国FBI凯文,基于他的身份和所受过的教育,所以才会是纯正的唯物主义者。 而林厌本身就在鬼神之列。 说他不信就算能骗过重瞳,也骗不过鬼仙,反而多此一举。 两人对了对信息,然后挂掉电话。 蔡清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我刚才好像听到火土的声音了?” 林厌走过去,看着她怀里熟睡的美美,打趣道。 “怎么现在不怪他了?” 蔡清芳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想过要怪他,是他自己在怪自己。” 两人说话间,一旁放在桌上的电话屏幕又亮起,上面显示‘黄火土’的名字。 刚刚才通过电话,黄火土又打过来显然是有急事发生。 林厌接起电话,心神一凝,直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黄火土被林厌问蒙了,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主动致歉道。 “不好意思啊林厌,刚刚睡了一觉不小心睡过头了,现在才打过来,是想问问清芳和美美……” 听见这话,林厌耳边似有一道雷霆落下。 轰隆的一声,让他不由收束听觉,脑海中浮现出就在刚刚和黄火土对话的画面。 “喂--” “喂?” “你还在听吗?是不是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黄火土的声音将林厌拉回现实,林厌直接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已经和我通过电话了。还有最近警局里多了一些被拘留的奇怪嫌疑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第73章 反套路,黄火土身死 咔-- 听到这话,林厌下意识五指用力,电话屏幕出现一道清晰裂纹。 转瞬之间就将前因后果想通。 虫生真菌是没办法自行入侵的,需要藏于钢珠内,附着在螨虫上,然后被吸入。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鬼仙或是真仙观的人出现在附近,他们自然可以悄无声息地释放虫生真菌。 电影里,凯文死的早上,在黄火土家里的冷气口没有找到钢珠,却在黄火土的掌心里发现了黑色点状霉菌,就可以佐证这一点。 那时的黄美美被姐姐附身,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一个半大的失语孩子,居然才是被操控的真凶。 林厌如今不在黄火土身边,隔着电话自然无法察觉黄火土的异样。 毕竟从头到尾,都是黄火土在与林厌对话。 一如富妙景三位中了蛊后,“自己”杀死自己的人魈一样。 不一样的是,黄火土不能死,至少不能在谢亚理之前死,但为了控制住黄火土,却可以提前将其感染。 所以刚才那通电话,瞧着是黄火土在与林厌对话。 实际上通话内容也许早就被谢亚理“通感”听去了。 “果然是活了百年的老狐狸。”林厌的声音平静如水:“还真是一报还一报。” 她们找不到林厌,但同样可以确定林厌不会轻易放弃黄火土,所以监控黄火土就是监控林厌。 不过林厌和黄火土说出的信息,能让她们立马翻盘吗? 那倒也未必。 林厌吸了一口气,对电话那头的黄火土道。 “现在,你左手中指与食指交叉搭在无名指上,跟我学着说一句话……” 电话那头的黄火土照做。 感受到咒力入侵黄火土之后,林厌转而加快语速。 “将最近警局调查到的所有情况告诉我。” 听到林厌言语间的急迫,黄火土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肃然道。 “刑警队于今天凌晨,在大同区昌吉街发现了第四具尸体,死者名叫陈两旺……” “……” “……美国那边确定了病菌的种类,正式命名为‘虫生真菌’。同时派来协同调查的FBI探员,飞机今天刚落地,局里让我去接待对方。” 直到黄火土说完,林厌才确定真仙观的节奏变了。 怪不得当黄火土听见‘虫生真菌’的时候不感到惊讶,因为这个概念本身就存在于他的潜意识。 真仙观更不是三天杀两人,而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代表着‘旺’字的人魈——陈两旺。 陈两旺是典型的败家不孝子,时常压榨父母,逼得父母双双自杀而亡。甚至父母死后,为了父母可能留下来的遗产,便去做了‘落观音’,想要通灵逼问出遗产所在,毫无悔过之意。 其无德、无心、无仁、不孝的特质,刚好对应道家五狱中‘剜心狱’的罪孽。 所以陈两旺死了,而且一定还是被活活剐死的。 透心凉,心飞扬。 但关键不是这个人死不死,而是预先准备应对的节奏乱了。 陈两旺已死,下一个目标就是不信鬼神者,而偏偏这个时候凯文就被外派来协助调查谋杀案。 凯文是一个合格的探员,与黄火土有着某些相同的特质,是一个好人。 只是他的出现反而会令事态变得更麻烦。 不过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凯文刚到,那对道士姐妹还没有彻底确定‘不信鬼神者’的人选。 凯文是真的不信鬼神,还是表面上唯物而心里有鬼,这点需要一些时间观察。 三天死两人,忽然变成了三天死三人,她们玩了好一手信息差。 不过对于早就熟知剧情发展,知道两女完整目的的林厌来说,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没瞧见人关公都稳如泰山地搁庙里坐着呢吗? 你俩老道搁那又唱又跳的。 扫了一眼故作毫不在意,实际上一直竖着两只耳朵在偷偷听的蔡清芳。 林厌回过身,将电话放在桌上挡住。 看着“黄火土”三个字,手里捏了一个法诀,嘴唇快速微动了几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电话下一秒被挂断。 另一边。 警局。 阿义不耐烦地敲打着外事组办公室的门。 “喂,黄火土,你不要在里面装死啊,老大让我通知你赶紧去机场等着,那个什么他妈的凯文就要来了。” 他用力敲了两下,黑漆大门却忽然自己慢慢打开。 阿义怔了一下,眼前没见着人,视线向下移,黄火土正倒在血泊之中,七窍都不断冒出血来。 此刻黄火土已经翻了白眼,浑身都在用力大幅抽搐。 吓得阿义三两步来到他身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用指甲抠了抠黄火土的人中。 然后一边大声喊道:“来人呐,黄火土翘辫子啦!” 没多久。 阿义在数位同事的帮扶下,弯腰背着黄火土小跑离开警局。 边跑嘴里边碎碎道:“肏,你他妈真他妈无敌了黄火土,等你醒了老子要干死你踏马的,真他妈的!妈的!” 注意了,这个嘴里全是妈的男人叫做阿义。 词汇量堪称十级汉语考试杀手。 现在他正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浑身冒血的黄火土送进救护车。 连带的,还有那些真仙观的信徒,他们亲眼看到黄火土进气少出气多,正常人这样眼见着是没救了。 当黄火土被救护车接走,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齐声高喊自己无辜,要马上离开警局。 现场一片混乱。 没有人注意到,在关押人群的后方,一个看着40来岁的山羊胡男人忽然晕倒,片刻后醒来,双眼茫然。 没多久真仙观的人就得到消息。 黄火土被宣布急救无效死亡,解剖的脑子和气管里发现了黑色粉尘,怀疑是近期几起凶杀案的凶手所为。 他那几天没有消息的老婆忽然出现,想将他的遗体带走,却被警方以‘证物’为由拦下。 蔡清芳在警局门口大骂警方不作为,一时间警局内人人自危,上面下了死命令要加快破案速度。 这个消息从市警局内部传出来,自然不会是假的。 得到消息后。 躺在石棺的谢亚理,和急匆匆赶回真仙观的姐姐都惊呆了。 两个加起来几百岁的人,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黄火土承受不住虫生真菌的威力,一不小心让她们给弄死了?? 第74章 多方行动,尸体入局,世界大厦! “啊!!” 刺耳尖叫声在真仙观的大殿内响起。 谢亚理像是一只从深渊爬出来的恶鬼,攀着石棺的边缘翻了上来。 不知是因为牵扯到伤口,还是因为仙路无望而面部扭曲。 “怎么会这样?黄火土怎么能死!” “师弟,这是宿命,都是注定的,你要接受。” 旁边,声音凭空在谢亚理耳边响起。 “要我接受?” “我不接受!我绝不接受!!” 谢亚理猛地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姐姐。 “凭什么你能成我就不能成?” 转而又变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师兄,难道你忘记了,我们说好要一起霞举飞升的吗?” “那你想如何?” 谢亚理靠在供台边上,语气越发坚决:“我要亲眼看见黄火土的尸体,就算是死了也要助他还阳,然后我要他亲手打死我!” 姐姐叹了一口气:“难难难!” 谢亚理不解地抬头,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身披玄色道袍,手里搭着一柄雪白拂尘,看上去只有娃娃大小,面庞浑圆光洁的女道人。 姐姐道:“现在细细想来,当我降临在警局时,发现黄火土从苏醒之后又被另一股阴邪寒意侵蚀。我担心若是那天那只小鬼出手,黄火土的阴魂都会被吃掉,还何谈还阳?”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阻止我?”谢亚理抬手抚摸血肉模糊的腹部。 “我斩人魈乃是除魔卫道,竟也为世人所不容。” “世人多愚,岂能参透我等之道。”姐姐面色平静。 谢亚理猛地转过头。 “我不甘心!” “师兄,再帮我一次!” 转过头却发现姐姐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字在空气中层层回荡。 “好--” …… 警局,会议室。 阿义坐在桌侧第一个位置。 他将两只袖子高高撸起,露出两只臂膀。 指尖夹着一根烟,升起的烟痕随着他身体的焦灼抖动,而不断发生轨迹变化。 他用手大力地将头发向后梳去,即使力道大了些,头皮上有一些撕扯感也不在乎。 阿义身边围坐的是其他同事,李丰博坐在上首位。 烟头燃尽,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阿义忍不住率先开口:“他妈的,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有警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人弄死了诶,难道我们不应该立马动起来吗?” “上面也他妈一直施压,操他妈的搞不清楚我们现在压力多大,就会他妈施压,施他妈的压!” “好了!”李丰博出声呵斥。 但是看着阿义的样子,又不忍心说重话,李丰博眼神复杂。 当初和黄火土不和的人里,要数阿义首当其冲。却没想到黄火土死后,这么多人里,阿义的反应才是最大的。 难道是吵架吵出感情来了? 李丰博朝桌尾挥挥手:“三文,你去把门关上。” 这其实算是一种保护吧,毕竟三年前那件事其实给大家都上了一课。 三文关上门,顺带将会议室前面一半的灯也给关掉。 李丰博打开投影灯,将打印下来的纸单放在透光板上,扫视了一圈然后出声道。 “有人死了,三年前我跟他同期任职,二十年前我们一起在警校毕业,我比你们都想抓住真凶,所以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让真凶钻了空!” 众人视线汇聚在那面白色的墙壁上,透光板照出几辆车的车牌号。 “据调查,这些车是陈两旺尸体发现前出现在附近街道的车,这些车都来自一个名为‘第一先进’的公司……” 随着李丰博开始讲述,众人都听得很认真。 未必是都像阿义那样,因为黄火土的死而焦躁,但他们谁都不想下一个出事的人是自己。 坐在桌尾的三文挠了挠脑袋。 众人都听得入迷,只有他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似的。 …… 林厌笑眯眯地看着凯文。 凯文下意识后退半步,林厌直接伸出手。 “拿来吧你!” 夜魔的力气哪里是凯文能挡住的,林厌拿住凯文,一把丢进车里。 “有话好好说,先生,我们为什么不放轻松一点?” 凯文抬起两只手,手掌挡在身前,试图安抚这名‘暴徒’。 林厌单手开车,空着的手朝后排的凯文伸去。 “欢迎你来湾湾,虽然落地的旅途不会特别顺利……总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黄火土,你可以亲切地称呼我为小火火,或者小土土。” 凯文闻言沉默了。 他耿直地开口戳穿:“其实来之前,我看过黄火土的档案,上面有他的照片……” 林厌额头冒出黑线,收回手。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真是匪徒的话,你这么诚实是会要命的。” 凯文松了一口气:“但您并不是。” “错了。”林厌露出一排白牙:“实际上,我比匪徒更危险。” “啊?”凯文脸色一变。 他刚想动作,下一秒却感觉浑身被束缚,动弹不得。 林厌脚下猛地踩油门,大笑出声。 “放心吧,这一次一定会是你最难忘的探案经历!” 车身越来越远,抵达尽头消失。 次日。 警局忽然传来消息——黄火土的尸体竟不翼而飞。 值班警员像是着了魔一样,到了早上脑子还稀里糊涂的,神色恍惚异常。 当刑警组调取内部监控,却发现什么线索都没有,尸体像是凭空消失般。 但以李丰博为首的刑警组,在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分析后,将目光锁定在世界大厦上,总感觉这事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林道生和黄一锋,弃商从道,花大价钱将真仙观从大陆迁移到湾湾的事情几乎在网上就能查到。 李丰博以‘邪教聚众’和‘配合调查’为由申请了搜查令。 带着二十多号刑警,风风火火地朝世界大厦赶去。 殊不知,当刑警组离开警局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就紧跟在警车车队的后面。 到了世界大厦。 林厌看着李丰博带人走进去,旋即对后排的凯文道。 “等15分钟后,你再以FBI协查探员的身份上去。” “那你呢?” 从昨天到今天,凯文有些看不懂林厌想做什么了。 凯文很想说,其实只要表明身份,他是能跟那些刑警一起上去的。 林厌推门下车。 在凯文吃惊的目光注视下,抬手攀上了世界大厦外围的第一层挑檐…… 第75章 徒手爬高楼,煞镇真仙观! 眼镜仔正走在路上。 多年低头玩手机的经历,让他训练出余光观察路面情况的本事。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却感觉原本在身前的男人忽然间消失不见,像是整个人忽然向上拔去。 眼镜仔本能地抬起头,看见的一幕却让他向侧面退了半步,脸上露出错愕之色,瞬间呆住,嘴巴微张。 他嘴里喃喃道:“卧槽。” 身体动作几乎比脑袋反应得快,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正对准世界大厦正上方,录制按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 而在录制界面,一个男人正双手攀着世界大厦外壁,只凭借双手向上爬去。 “无保护措施徒手攀岩,我的老天!” 周围人也忍不住停下来看向上方,眼镜仔的脸都涨红了,扭头四处找摄像机。 嘴里还一直念着:“这是哪个国家的?国内也有这种级别的大神了吗?” 而他是第一现场的路人视角,无论挑战徒手攀爬大厦的人成功亦或失败,都能从中获益。 顺便配上文案: 《国内大神,牛逼炸了!》 砰—— 凯文下车关掉车门,可脑袋一如路人那样保持仰望姿势。 几乎能从这个银发碧眼老外的眼睛里瞧见震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林厌徒手攀爬的速度远超人类正常速度,很多动作甚至人类压根都做不出来。 凯文整个人定在原地两秒,心里有“另我”在疯狂质问。 “这里还是国内吗??” 对于宁愿相信外星人,都不相信有鬼怪神仙存在的凯文来说,眼前这一幕实在难以理解。 呼呼—— 林厌的胸膛开始快速起伏,氧气伴随着每一次快速深呼吸涌入胸腔内。攀爬至高处,耳边开始明显传来空气流动的声音。 再停下朝地上看去时,地面的人瞧上去几乎只有豆粒大小。 他的心脏开始“砰砰”跳动,但是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每一次紧握延伸出来10厘米左右的挑檐时,都能做到纹丝不动。 从下面向上看去的时候, 与其说林厌是在攀爬,不如说林厌是以一种对抗更强引力的方式,在世界大厦外层的墙壁和玻璃上疯狂奔跑。 这是一种近乎身体本能的行动方式。 尽管只是第一次这样做,但甚至来不及产生畏高心理,身体就自主攀上了更高一层。 直到来到世界大厦的最上层。 向内倾斜的乳白色磨砂玻璃后方,最顶层有一块特意留下的空间,用来复原迁来湾湾的真仙观。 刚到这一层,林厌将耳朵贴在玻璃上,只听见里面陆续有惨叫声传来。 里面已经开始“道士VS警员”“古剑VS真理”的大屠杀。因为电梯被守在外面的道姑用古剑卡住,所以后续支援的警员只能从楼梯一层一层地爬上来。 与此同时,林厌感受到黄火土的尸体被触动。 旋即不再犹豫,仅仅一只手搭在挑檐上借力,整个人收膝凌空盘旋了一圈,整个人倒转过来,双手撑住挑檐,并拢的双脚猛地向后面的玻璃一蹬! 哗——! 玻璃破开,林厌顺势手臂一推,将自己送进了顶层。 刚落地转过身,林厌就嗅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还有哪怕是血腥味都无法掩盖住的焚香纸灰味和陈腐阴湿的味道。 真仙观,三个古朴大字高悬在门楣正中央。 观内传来大量惨叫声和肉体被破开的声响,第一道枪声适时传来。 可是因为事发突然,毫无防备的刑警组警员已经被斩掉四分之一。 人群中,有两个身披深蓝色道袍的道士。 他们是林道生和黄一锋。 似乎是从真仙观里学到了些真本事,他们的身形动起来伴随着重重叠叠的幻影,与他们对上的警员还不等开枪,就被削铁如泥的古剑砍断整只手。 收回剑,顺势再一横斩,一颗脑袋抛飞,血液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染红了附近其他人的衣裳。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警员竟又折损了好几人。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林厌顺了口气。 站在真仙观门口,半只脚踏过门槛的瞬间,强大的黑色煞气以他为中心直接涌入真仙观大殿内! 当阴冷煞气开始覆盖殿内所有人的时候,古怪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用双手高高反握古剑的道人,眼见就要贯穿身下警员的身体,了结他的性命,却在这一瞬间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扣了电池的玩偶般,直接被定在原地。 他并非完全无法动弹,只是手脚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像是忽然被更高层次的巨大生命盯上,身体启动的防御机制让他自发开始装死。 而这样的情况还在同一时间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整个真仙观大殿忽然变得像大型舞台剧,无论是警察还是道人都在一时间静止。 与刚才疯狂杀戮的画面截然不同,搭配上还在喷血的尸体,视觉冲击力拉满! 原本战斗激烈的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林道生和黄一锋虽浑身僵硬,但是脑袋还能动,他们一点点扭动脖子,发出骨骼和僵死肌肉摩擦的“咔咔”声,眼珠顶在眼眶上,朝双脚踏进真仙观的林厌冷冷看来。 林道生胸膛起伏,消瘦的脸颊贴在颧骨上,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和怒意泛滥。 他能感受到林厌的不同,所以罕见地开口道: “无明障目,刀兵加身!尔等凡夫俗子,安敢阻我师尊飞升成仙!?谁胆敢坏我等大道,必让其日夜遭受拔舌剜心之……” “嘘——” 不等林道生义正言辞地讲完,林厌指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搭在嘴唇边,传出的气声在众人耳边响起。 李丰博手掌护胸,掌下胸口有一道开口狰狞的深深血痕。 听见声音后下意识看去,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认出林厌后艰难开口: “……走,快走,去呼叫救援,这群人已经疯了……” 可当他张嘴后,却发现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整个大殿在那一道“噤声”后变得静悄悄。 第76章 吊尸真仙观,枪击欲仙人! 林厌嘴角勾起。 手腕上的上吊绳自动首尾分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作蛇形蜿蜒状向人群中蔓延。 在进入人群后,周身分出无数道黑漆漆的煞气分身,上空开始有粉尘洒落。 那些煞气分身避开了警员,一点点攀爬到真仙观道人信徒们的身上。 就站在门口、保持挥剑动作的道人,他那原本僵硬的身躯忽然晃动了一下,随后肢体艰难地抬起。 他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汽水自动凝成白雾,伸出一根手指搭在嘴边,竟不受控制地做出了与林厌此刻相同的姿势。 咔咔——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大殿的其他区域。 刑警组警员们一脸茫然地看着道人们动起来,像一只只提线木偶,命运皆系于那根弦上,身不由己。 林道生、黄一锋作为观主的亲传弟子,学到了真本事,法力也强一些。 但在这一瞬间,煞气如崩塌的山岳般轰然倾泻而来。 庞大的阴影将所有道人都纳入其中,只能绝望等待,连这两位亲传弟子也毫不例外。 林道生浑身绷紧,脸颊上的皮肉因为全力抵抗而颤动,但最终还是将手指放在了嘴唇边,连捏一个法诀的机会都没有。 在他的眼中, 黑色洪流转瞬即至,带着腐烂透的腐甜味。 混合着空气中带铁锈味的血腥味和焚香残留的古怪香火气,压向每一个真仙观道人。 短短时间,他们的嘴唇开始泛白,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空气变得更加粘稠,黑色发霉的丝状物一点点爬上白色和蓝色的道袍。 林厌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 而诡异至极的是,那些道人的嘴角同样开始被牵引。 不受控制地想要弯出一个自然弧度来,就在即将成型的刹那抽搐着缩回去,但紧接着又被强行提起。 人的意志可以非常强大。 但即使是那些绝对虔诚的真仙观信徒,也无法对抗林厌的力量。 林厌看着道人们,只要轻轻歪头,道人们也会同步做出同样的动作。 刑警组的人已经惊呆了,他们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 下一秒却看见林厌摊开双手,道人们照做。 林厌身前一根上吊绳落下,那是鬼师傅外在显化的本体。 透过上吊绳绳结之下的圆环,将所有真仙观道人尽收眼底。 黑气缠绕的一根根上吊绳,同时出现在浑身僵直的道人们头顶。伴随着缓缓下落的速度,圆环穿过头颅,最后半折叠着落在道人们的脖颈上。 林厌伸手抓过上吊绳,沿着绳结的部分握紧。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大殿各处传来,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牵引绳捆绑在本体上。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道人们开始挣扎。 黄一锋瞪大了眼,嘴里尽可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林厌眼神冷冽,保持嘴角的淡淡弧度,扣紧的十指猛然用力! 簌簌—— 上吊绳本体被林厌亲手收紧的瞬间,所有煞气化作的上吊绳也在同一时间收缩! 所有上吊绳的绳面像是绞肉机般开始翻滚,勒进皮肉里,染成血红色,连带表皮也被剐蹭下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忽的, 传来一道骨头清脆的折断声。 却见道人双脚离地,四肢轰然下垂,荡在半空中一摇一摆。 那双眼眸爆凸出来,因为被粉尘覆盖而充血,血丝遍布,连舌头都被迫滚了出来,怎么也收不回去。 鲜血从一个个道人的七窍中流淌而出,连带那两位道人的身躯在半空中用力收缩了几下后,最终彻底僵硬,失去声息。 这一幅画面,诡异得就像被风吹动的人皮灯笼,静谧而可怖。 诡异中掺杂着阴寒,一点点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刑警组的人看着这一幕发生,想动弹却无法做到。 却听见耳边传来鞋跟落地的脆响。 林厌双手放在衣兜里,沉着眼神,缓缓从倒地警员和那一具具悬空后微微晃动的尸体间走过。 林厌心想:“现在真仙观杀了那么多无辜者,等会儿再加上浑身正气的凯文,应该差不多了吧。” 路过大殿,几只苍蝇飞舞着。 从右侧高大的双开木门进入,来到后殿不算宽阔的丹房。 还没有走进去,林厌就看见了黄火土的尸身,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泛着幽青色的光。 隔着门缝,当林厌视线开始上移的时候,竟对上了黑暗中一双诡异的瞳。 一只眼眸里,硬生生挤了两只深邃的黑瞳。 一只挤着另一只,来回晃动。 双瞳主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眼神湿冷得像冻过的蛛丝,一寸寸缠绕心神,似要将视网膜上映照的人形拖入无底深渊。 林厌与之对视,忽然停下脚步。 以他为中心,煞气呈半扇形冲天而起! 黑色冷到透骨的煞气顺着门缝直接冲撞进去,硬生生砸在谢亚理的身上,萦绕的气息灌入她的耳孔。 却见下一秒,门缝内彻底陷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一些漆黑点状物飘了出来,在其后迅速凝成雾,疯狂从门缝里向外钻! 耳边传来熟悉声响。 【法门:真菌蛊(正在参悟)】 【进度:0.1%……】 【进度:0.2%……】 【……】 见黑雾迎面而来,林厌额头一只竖瞳打开! 几乎在这一刹那,在黑雾就要将林厌周身包裹之前,他的视线脱离了双眼的束缚,陡然拔高数米,呈上帝俯视视角看来。 林厌动了。 身姿如猿,一个纵身,竟全身站立于墙壁之上,俯身而下,四肢触壁,野兽般双腿发力猛然一蹬,通过一次折返退到了五米之外。 与此同时,单手捏好法诀,嘴角白色雾气溢出。 “【食鬼】!” 漆黑大嘴凭空出现,可就在接触到那蛊虫形成的黑雾时,竟直接穿透而过。 血肉培育的虫生真菌居然无法用【食鬼】法门吞尽,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林厌思捷明断,身形不作停留。 翻手收起法诀,朝着身后一摸,另一只手随着翻身撑在地面,轻轻一撑,回身落地。 再举起手时, 手中多了一柄银白色的手枪,整体看上去要比警枪大上一圈。 第77章 林厌:听说你们画了一道符,说是可以连接地府? 砰砰砰砰砰——! 断续后再出现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宁静。 林厌对准门缝的方向扣死扳机,迅速清空弹夹。 丹房的木门被子弹洞穿,如此距离下的强大势能将木门打得稀巴烂。 在掀起的烟尘间,那本汹涌而来的黑色蛊虫雾气,气势忽然弱了几分。 与此同时,丹房内一道闷哼声传来,紧接着听见肉体倒地的声响。 那谢亚理虽上一世修为有成,但这一世不过是一副柔弱躯体,还因脑瘤命不久矣,为培育虫生真菌而虚弱不堪。 想要抵挡林厌一阵尚且还有些可能,若说是想要将林厌就此留在这里,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林厌闻声并步而上,眼看就要冲进丹房。 却听见内里传来一声尖叫,带着些影响精神和意识的迷惑感,在整个世界大厦顶层传开。 “师兄,救我!!” 这一声嘶吼听着中气十足。 林厌立即停下脚步,福灵心至地朝侧后一闪。 前后不过半次呼吸时间,闪避后还不等林厌看去,却听见数道重重砸落的声音。 原是刚才与谢亚理的战斗,使得上方穹顶松散脱落,一股脑儿地全砸了下来。 这让林厌不由想起与姐姐初次交锋的时候。 ——那炸开的水壶,碎片险些贯穿他的喉咙。 现在再一看这适时落地的穹顶,林厌试想,这颇有些因果干预的影子在里头。 虽无法影响大因果,但一不小心恐会中招。 那尸解仙姐姐似乎并不打算再给林厌机会,要将新账旧账一起算。 那门缝口里,就要消散的虫生真菌之蛊,淡得已经只剩下蒙蒙一层灰,却忽然之间重新凝聚起来,其上附着着更强法力,径直朝着林厌扑来! 一时间无法应对,林厌只好退回大殿。 失去煞气约束的刑大警官们互相搀扶着起身,先带着伤者退出真仙观。 刚一抬眼,就看见连林厌都被一团活物般的黑色雾气给逼了出来。 “啊?” “快走快走!” 刑警们赶紧道。 阿义拖着一身血淋淋的身子,推开外侧大门,其他刑警连滚带爬地离开。 只留下林厌和那一地道人、警员的尸体。 而后殿丹房内。 谢亚理咬紧牙关,拖着正在流血的残躯起身。 以身饲蛊,蛊反哺其身,再加上道法还可以吊着一条命。 先让真菌趴在伤口处,将血流止住。 随后谢亚理在外面一阵斗法声中,将手搭在黄火土的额头上,虫生真菌沿着她的手臂一点点进入黄火土的体内。 “找!” “找到黄火土的魂,我今日绝不再拖,誓要成仙!!” 谢亚理面色狰狞。 话音落下,双眼翻白。待再看清事物,谢亚理竟身处一片黑暗中,连带那被鲜血染红了大片的连衣裙也重新变得雪白,躯体之上更不见被真菌填补的弹孔。 瞧着一片漆黑的空间,谢亚理面色不变,反而以为理所应当。 “看来,黄火土真的死了,我现在就把他召回来。” ……召回来重死一遍。 谢亚理手上捏着法诀,手臂摆动间,竟也出现重重叠叠的幻影。 她的动作轻幽,声音空灵回荡,口中一次次喊着黄火土的名字,这居然也是一种招魂的法门。 都说头七回魂,七天后鬼魂才会进入阴身阶段。 像黄火土这样一定对人世间的老婆女儿还留有眷恋的人,绝不可能那么容易魂飞魄散。 黄火土是命中注定之人,这一点谢亚理坚信。 并非对黄火土有绝对信心,而是对她那双眸子坚信不疑。 伴随着谢亚理的一次次轻声呼喊,一道勾连的淡淡正气从黑暗里的远方飘来,如一道青烟般,随时都可能消散。 谢亚理顿时面露喜色。 “天不亡我,找到了!” 黄火土乃市刑大警官,始终坚持正义。 虽三年前后的今天,因为家庭破碎而感到些许后悔,但根不会变,黄火土就是这样的人,否则也不会具备成仙资格。 谢亚理起身,纵身一跃,落下时已经出现在了正气的源头。 那是一道泛着金色和青色光芒的灵体,背对着谢亚理。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道灵体谢亚理越看越熟悉。耐不住伸手上前,就要搭在“黄火土”的肩头。 可刚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 谢亚理忽地看到雕刻青龙的长刀,从这道身影身前延伸出来。 唰——! 身影猛地转身,丹凤眼惊鸿一瞥! 并不作声响,但待谢亚理看清对方的面貌形体后,心底映月生寒,仿佛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栗。 谢亚理的心神震动,这一眼好似映进了灵魂里,永生难忘。 对上一眼,时隔万年! 处于丹房中的谢亚理忽地发出一声痛呼。 黑暗中她努力摸索着,那一双引以为傲的双瞳眼不知何时起已经鲜血遍布,一道道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紧闭着双眼,什么都看不到,口中发出难以置信的哀嚎。 “怎么会!怎么可能!” “为何关圣帝君在此?为何关圣帝君会对我等有德之人出手!” “我的眼!我天生重瞳,天生为圣!为何会落得如此地步!” “啊!!!” 惨叫声传到大殿里。 林厌退至大殿一侧,听见惨叫却没能听清谢亚理所言。 否则一定会出声讥讽: “你这天生白内障的好苗子,这给你治好了还不满意,怎么着还想上市啊?” 吱呀—— 适时,顶层的大门再被推开。 露出气喘吁吁的凯文,以及其身后双手举枪、背靠左右两侧墙壁朝里看来的支援刑警。 “林……厌,我到了,你在哪?” 凯文看着敞开大门的真仙观内尸体遍布,眯了眯眼,刚想说一句“What the fUCk”,却见林厌出现在殿内,笑道: “来得好!” 那藏身暗处、寻常目力无法直视的灵体也抬眼看去,阴眼双瞳直勾勾地盯着凯文,将其看透。 空灵声响起:“那是……第五狱人魈!” 姐姐抬起手,虫生真菌立即调转方向,全部涌向凯文。 只待拿下第五狱人魈,再召回黄火土,师弟便可升仙。届时真仙观两仙又会是一段传说佳话。 虫生真菌扑去,却被煞气阻挡。 林厌将浑身煞气催动到了极致,一点也没有保留。 他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手掌扣在胸口,蓦地正气凌然道: “恶仙,你等为一己私欲伤及无辜者甚,现在还想对大善之人出手,绝饶你不得!” 林厌声音忽然放低: “如果我记得不错,那留在所谓人魈身上的符咒代表勾碟,象征着连接地府吧?” 林厌嘴角勾起。 他和地府不熟,但恰好认识一个在下面有点薄面的。 还算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在下面说得上话的。 鬼仙不也是鬼吗? 那就看看谁更凶! 第78章 鬼仙缠斗,林厌中蛊! 隔着衣料感受到木雕像的纹路触感。 林厌直接前踏一步,不给那尸解仙姐姐反应的机会,直接零帧起手。 “终南山上真显现……” 这是当初从《粽邪2》里时常扮演钟馗的法师炎火那里批发来的大招,只能在关键时候用。 老实说,林厌一开始没办法确定能不能成功招来那位驱魔大帝。 毕竟钟馗当初给林厌这块护身木雕像,是为了助凡人林厌一臂之力,并且以木雕像监督林厌。若是林厌口不对心,就顺带把林厌也给降了。 所以钟馗于林厌,是监督、审视的态度,而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守护灵。 但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真仙观波及到了那么多无辜者,甚至是那些代表正义、严法的刑警和一生都在为受害者讨回公道的探员凯文。 以钟馗大神的性子,那是秉公除恶、铁面无私、正气凛然,又怎么可能会不管不顾? 所以待得天时地利人和,林厌毫不犹豫地凭借木雕像来唤驱魔大帝。 顺带将刚才的那几个形容词即兴加上。 林厌念得极快,听上去嘴唇只是动了一下,然后嗡嗡嗡地就念完了一句。 一身黑色道袍、飘荡在半空中的姐姐见此眉头一紧。 她听不清林厌念的是什么,但听得气息存于鼻腔,声音带着玄妙磅礴之感,令姐姐心头直突突。 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自从成仙,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出现。 姐姐当机立断,手中拂尘一挥,顿时阴风阵阵。 真仙观大殿供台上的一对蜡烛忽地亮起,阴风再吹,橘红色的光顿时变得幽蓝,继而转绿。 火苗明明只有拇指大小,但是散发出的光却惊奇地笼罩了整个大殿。 就连出现在门口的凯文和支援刑警们,脸上也映出诡异的绿色光辉。 离真仙观最近的凯文,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待他眯着眼,努力向观内看去时,出现的一幕却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多年以来的唯物信仰。 只见空气波动了一下,像是在高温蒸烤下的扭曲感,一个也就只有半人高的道袍娃娃忽然出现。 凭空跳帧般,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观内的半空中。 双脚踏住了看不见的阶梯般,稳稳凌空站立。 凯文怔住了:“那就是,东方的……” 不等凯文说出最后两字,现出真身的姐姐抬起拂尘一甩。 那被煞气止住、在急速降温下失去活性的虫生真菌,在一股阴力的作用下,其中一小部分又重新“活”了过来,直奔原地念咒的林厌。 同时其手中拂尘的皓白穗花,忽然间自行延长了十几丈。 每一根长穗都变得尖直,破空之际隐隐带着刺目锋锐,毫不令人怀疑可以轻松穿透林厌全身上下的骨头。 也是同一时间。 供台上未点燃的油灯被阴风吹落,摔在地上,油痕笔直向林厌脚下蔓延。绿色烛火波动,火光忽地跳到了灯油之上,顺着路径就要烧向林厌。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林厌的情况就从稍占优势,变作了四面楚歌。 他浑身煞气用来压制虫生真菌,手头捏着法诀,嘴里念念有词。 意识已经通过木雕像沟通地府,身体只能本能行动。 只见林厌后退数步,避开脚下那鬼火灯油的灼烧。灯油虽立马改变了路径,但拖延一两个呼吸的时间便足矣。 皓白穗尖就要落下的瞬间,林厌手腕上的上吊绳不再装死,豁出一切开始拼命。 一个闪身挡在林厌身前,鬼师傅裂出无数分身,同那皓白穗尖重重撞在一起。 空气中粉尘开始飞舞,碰撞荡出一阵薄薄灰烟,鬼师傅的惨叫声响彻每一个人的耳边。 疼痛中带着憎恨和怒意,煞气与怨气冲天,口中念着那句名言。 在烟尘还未散开之际,一甩绳尾,上吊绳本体穿透而出,直奔尸解仙。 “冥顽不灵!” 姐姐的声音空灵,上吊绳还不等近身就被无数穗尖缠绕,尖锐端沿着上吊绳的纹路,从每一个几乎不可视的缝隙里穿透过去,将上吊绳紧紧锁死。 鬼师傅努力挣扎着,嘴里憋出一句话。 “小鬼……安敢欺我……” 那语气声调,似与当初尸解仙的怒啸声一致。 姐姐眼角抽了一下。 翻手间穗尖落地,深深贯入地砖之下,连带刺透的还有上吊绳本体,将鬼师傅压制在地上发出痛苦惨叫,动弹不得。 而在两相碰撞之间,那一小股可以动用的虫生真菌已然钻入林厌孔窍。 指节上的融戒泛着黑光,一场体内的战斗正在展开。 佛母本应压制这一团虫生真菌,奈何失去了林厌的煞气支撑,又被鬼仙的阴力压制,苦不堪言。 待林厌转瞬念到最后一句时。 他眼前的世界忽然一变,竟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家中。 他的父亲林清源面色狰狞,其身边还站着从未谋面的薛阿姨和亲弟弟。 林清源直接从桌上抄起一把刀,刀尖对准身边人,朝林厌歇斯底里地咆哮: “林厌!!” “你到底是想做什么?是不是要把我们逼死你才甘心?!” 薛阿姨含着泪:“小厌,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你弟弟是无辜的啊。” 林安情深意切:“哥,你别这样,不管怎样你永远是我哥!” 林家三人的声音越来越杂乱,最后逐渐汇聚成一句话。 “停下吧,林厌,停下来吧。” 带着些迷惑性,让人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只是瞧着这一幕,林厌却笑了。 “你但凡让我卡里的余额少一个零,恐怕都比把这一大家子拉出来要好使。” “知不知道这些话压根不会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符合人物性格,差评!” 林厌摸着下巴又转念一想。 “这要是姓薛的和林安被林清源刀了,林清源又因为杀人进去了,那岂不是说我就成林家唯一正统继承人了吗?” 林厌眼神变得兴奋起来,冲林清源鼓励道: “刀啊,赶紧的,你刀一个我看看啊。” “别让老子瞧不起你。” 第79章 钟馗降临,一剑斩鬼仙! 真仙观大殿。 这个大殿忽然间安静下来。 众人屏住呼吸,那尸解仙细细盯着林厌,见他嘴唇动作迅速放慢,直到彻底失去声音,阴笑一声。 灯油沿着地砖的缝隙改变方向,那诡异绿火眼看就要蔓延触碰到林厌的脚踝。 却忽然听见“砰砰”两声,余音绕梁。 枪口发热,还残留着一丝金属焦糊味。伴随着尸解仙横眼扫来,硝烟味被放大,在整个顶层蔓延。 凯文手里握着枪,将供台连带蜡烛打了个稀巴烂。就要触碰到林厌的绿焰转瞬消失不见。 感受到那鬼物的眼神,凯文咽了口唾沫,缓缓放下手枪,心道: “有些冲动了。” 而就在姐姐要再挥动拂尘时,却听见林厌口中忽然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姐姐猛地回头,却发现林厌不知何时挣脱了幻境。 虽然整个人轻飘飘的,脚步虚浮,来回互踩,但终究在虫生真菌的影响下撑着念完了。 姐姐抬手催动虫生真菌就要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阴风吹动,却不是鬼仙之风。 而是从地下最深处九幽深渊升上来的浓重死气波动。 当青烟开始弥漫,整个世界大厦顶层忽然被墨色一般的黑夜笼罩。 整个顶层好像被独立开来,变作此方世界之外的空间。 感受到这股气息,尸解仙心惊不已。 霎那间-- 赤色雷霆撕裂长空,黑暗也裂开了一道口子,左右开合,如一扇大门被强行打开。 一道身高九尺的身影,身下是黑云和漫漫鬼火,驾驭着吊睛白额的斑斓猛虎,悍然登场! 只见来者身披大红色长袍,头戴软翅幞头,蓬发如乱草竖立,长髯钢针般刺出,赤发黑脸,威武不凡! 身后左右各随一道身影,一黑一白。 黑袍者面无表情,口吐寒气,走路四平八稳,挥手便又黄纸落地。 白袍者手捧一柄青锋剑,剑柄朝上,高高扬起朱红剑穗。侧手高举一只素白油纸伞,伞骨如刀,小心地为主位者挡开黄纸和不净。 而主位者,一手按在虎背,一手轻摇白纸扇,一人一虎便有千军万马之势。 一直以来视林厌作下位的尸解仙。 却在见到这位的时候,立马就变了脸色,难以置信道: “鬼王钟馗!” “嗯?” 钟馗抬眸,视线横扫真仙观。 落在林厌身上,那藏匿起来的功德之力落入眼底,钟馗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但转而却瞧见林厌这张熟悉的脸开始被一层层冰霜覆盖,钟馗猛地转回头来,怒目圆睁。 “何方妖孽!” 整个大殿都在晃动! 尸解仙直接败退,落在了地上,显然也被这位大神的出现惊得不轻。 无论是人间还是地下,一直以来都有一个说法。 ——凡鬼者,无人能出三界伏魔大帝钟馗之右! 尸解仙厉害,简直太厉害了……就是不知道能抗住钟馗几剑? 姐姐撩袖拱手正要说话,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虎啸,青锋剑出鞘闪过一抹寒光,钟馗竟直接杀了过来。 管你这啊那的,青锋之下无分仙鬼! “既害无辜良善,便是我钟馗之敌!纳命来!” 林厌:我什么时候变无辜良善了? 被勒死的道人:有话好好说,不是让你乱说…… 姐姐彻底变了脸色,脸上畏惧神色一闪而过。 世人皆想成仙,却不知成仙后多畏多惧。姐姐一直小心谨慎,却不想为了助妹妹谢亚理成仙,反引来这么一尊大神。 那林厌到底是何等身份,居然能让钟馗替他出头? 姐姐又惊又怒,可面对剑锋先至,又不得不出手抵挡。 表面上不说话,实际上是有苦难言。 哪怕投胎轮回百次,那也比被钟馗盯上要强啊。 而见这利用“兵解之法”成就鬼仙的道姑居然还敢反抗,钟馗仰天狂笑,笑声如洪雷滚过八荒。 一剑劈出,便斩了她半具鬼身。 原本鬼师傅的惨叫声,转瞬就被姐姐的惨叫声替代。 区区一散仙,才成就鬼仙不过十几年时间,哪能在钟馗手上走一个来回? 钟馗乃是天庭、地府双重神职者,亲自出手斩她算是瞧得起她。 而尽管姐姐模样凄惨,钟馗却不打算给其任何机会,踏步向前就要再斩出一剑。 虎爷却适时飞扑而出,硕大虎嘴一口衔住那半具残留鬼身,撕咬揉拧。 钟馗见状,哈哈一笑。 竖起剑指摇了摇:“你这孽畜。” 言语间多少带点打趣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半死不活的尸解仙却忽地打了一个激灵。 落在钟馗手上瞧着很惨,但再痛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但若是落在了钟馗座下虎爷的虎嘴里,怕是会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想死都难。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那不成器的妹妹了,姐姐哀声高喊: “终南帝君不公!我等道行已至,行的是替天行道的事,为何问也不问直接斩我!” 钟馗听这尸解仙居然开始讲道理,上前半步,冷哼一声。 “哼--披仙皮行鬼事,如今僭越名分,再加罪三等!” “那你为何不斩那邪魔歪道?!” 姐姐不甘心地嘶吼,披头散发,犹如厉鬼。 钟馗闻言,原本就黑的大脸显得更黑了。 等会,你说斩谁? 喔,林厌呐-- 钟馗默默上前,又给姐姐补上一剑。 斩了林厌平白折损道行不说,还会坏了钟馗不杀至善有功之人的底线。 更别说林厌如今在下面挂了名,死后那都是可以当同僚的。若平白斩了林厌,岂不是会被包公问责? 而且瞧林厌那一身阴煞气、奇术法门(旁门左道),那也合该与我地府有缘呐? 于情于理,难道要钟馗对自己人下黑手? 臣妾做不到啊-- “哼--!” 见尸解仙惨叫不已,钟馗不再理会,转身朝林厌看去。 此刻林厌浑身僵直,脸面上的冰霜已经退去,可他却迟迟没有醒来,脸上还不受控地浮现出扭曲之色。 “啊?” 钟馗来到林厌身边,皱眉道: “通感五狱怎会渡得如此之快?” 钟馗斩鬼仙速度极快,可林厌渡五狱的速度更快。 这眼瞅着,竟然已经进入第四狱——剜心狱了。 第80章 参悟【真菌蛊】!钟馗的友善态度 林厌爽了。 所谓痛苦并快乐着,大概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 体内多巴胺疯狂分泌,偏偏夜魔体那三倍血氧浓度,使得虫生真菌作用的速度更快,效果更强、更汹涌,一时间竟然直接冲到了第四狱。 疼痛感与兴奋交织,挖肠剜心带来的剧痛居然也被压制。 他的神经紧绷,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 一道黑影在其视线中缓行,双手摆动间发出锁链碰撞的声音,伴随空气中飘荡的蓝色冰晶来到林厌身后。 从后背正中央脊椎处,一刀刺了进去,刀刃旋转,再硬生生剖开胸膛。 那刻画着符文的焦黑大手探进去捏住心果,猛然一拽! 当失去心脏后,剧痛感反而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法填补的空虚,身躯难得圆满。 心脏还在阴煞黑影的手中跳动着,林厌额角青筋绽起,嘴角保持上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上方。 却见上方正有一幅完全与此界不符的提示界面弹出。 【法门:真菌蛊(参悟完毕)】 【法门:洞玄法(3.83%)】 【法门:终南浩然正气诀(1.17%)】 【法门:九幽伏魔正典(0.039%)】 林厌看着看着,扬起的嘴角忽然耷拉了下去。 任凭身后阴煞黑影施展,林厌紧紧盯着那逐渐放缓,甚至已经停止跳动的“可参悟法门”。 “不是,快参悟起来啊!”林厌眼巴巴地看着。 却听见下一秒,一道恢弘肃然之声,从此界的最远处一直传播到林厌耳边,犹如惊雷炸开,轰然震动林厌魂魄。 “呔!吾钟馗在此,谁敢动你!” 原本将刀刃拔出,便要继续反复剜心的阴煞黑影,在听到这一句话的瞬间,直接被吓成了一束黑烟,魂飞魄散。 林厌却感身躯传来收束之感,视界跨越万海千山,呈收缩状恢复正常。 一睁眼,林厌已经回到了真仙观。 钟馗一手搭在林厌肩头,轻轻一拍。 林厌剧烈咳嗽一声,一个哈欠将那虫生真菌形成的黑色点状物质给驱赶了出去。 浩然正气从体内流转而过,身体说不出的轻松。 林厌意识转醒后,才发觉鬼师傅和佛母二鬼,如夹着尾巴的猫狗般,正小心翼翼地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似乎生怕惹了这位天庭地府的大神,也被当作尸解仙那样的邪祟,二话不说直接斩了。 有一说一,它们的前身虽然是恶鬼凶煞,但自从跟了林厌,就犹如重新做鬼,焕然一新。要真的算起来,它们还是好的。 “见过伏魔大帝。”林厌抱拳道。 一见到钟馗及其左右座下虎爷,林厌哪里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尸解仙姐姐,正在虎爷的嘴里半死不活地哀嚎着,眼瞅着是没办法再兴风作浪了。 《双瞳》最大威胁已除,回归指日可待。 唯一让林厌有些可惜的,就是属于真仙观和钟馗的修炼功法了。 要是能练成钟馗那身“浩然正气”和“伏魔正法”,九成恐怖世界都去得。 当然,那些战斗体系极高、甚至影响规则,仙佛到处飞的恐怖世界还是算了,毕竟那里面的上限可真就是无限拔高。你永远也不知道是否会有“天外天”突然窜出来,一巴掌将躯壳连带魂一起碾碎。 见林厌行礼,钟馗那黑乎乎的横肉脸挤出一抹笑。 “无需多礼,从今往后唤我钟馗即可。” “钟馗大神。”林厌当然不可能直接唤其名。 钟馗看着林厌满意地笑了笑,顺手挽了一个剑花,将青锋剑抛回给那道白色阴灵。 再仔细上下打量林厌一番,钟馗忽然出声问道: “距你我上次见面,过去了多久?” 林厌心头一动,若是现实世界恐怕也就不到一月,但放在恐怖世界恐怕能有半年多了。 毕竟当林厌停留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时间照样流逝。 钟馗一听,哈哈一笑。 “却没想到你这小子竟也是有机缘之人,不过半年有余,竟成了这副光景。想当初你损耗寿命、舍己为人,连能不能活到明天都尚未可知。” 钟馗言语间带着感慨。 林厌实力对比仙佛世界的那些天骄,进步得不算很快。 但是那一身功德金光却做不得假,无论是天上地下,这金功可都是求也求不来的宝贝,不认实力只认人。 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造成了什么影响,是好是坏…… 举头三尺有神明,一切都默默记录着。 所以无论是关圣帝君,亦或是他伏魔大帝,在见到林厌时态度都缓和了不少。不再像钟馗第一次瞥见林厌时那样,直接拔剑就刺。 甚至在面对其他相比林厌更强势的散仙、修道者时,都会毫不犹豫地偏向林厌。 这就是“缘”,妙不可言。 说不准在百年千年之后,林厌这等身负机缘的人得道成仙,作为其踏仙路上的引路人,未来他钟馗身边又能多一位志同道合者。 想到这里,钟馗心情大好,又忍不住仰头大笑几声,顺势抬手抚过下颚虬髯,声势爽朗至极。 林厌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就是钟馗的魅力之处了。” 面对恶魂凶鬼坏人,钟馗都不想听他们狡辩,直接抬手斩掉。就算是死后残魂,也要带回地府听候文判、阎罗的发落。 可一旦钟馗确定对方乃是至善有功之人,就恨不得立马结交为友,把酒言欢。 重‘心正’,更重‘德行’。 哪怕是布衣凡人,只要积善积德、坚守大义,他便会青眼相加。反之,纵是仙神,若失了正气,也难入他眼。 所谓义气相投、恩义为骨,也就是这样了。 也难怪,这一次见面钟馗态度大变,甚至不惜让林厌直接唤他之名,显然已经将林厌当作可结交之辈。 无论是林厌进步的速度,还是林厌替天行道的正念,都令钟馗感到满意。 至于那什么鬼仙? 不好意思,连名字都不知道,不熟不熟-- 等拖下去丢给文判,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人有人法,仙有仙规,岂能因为成仙就无所顾忌,大恶天下? 第81章 八仙里有鬼?乃重塑仙躯,真灵仙也 虎爷嘴里衔着折磨到无力挣扎的尸解仙来到钟馗身边。 钟馗那搭下来的手从其头顶抚过。 好大一只斑斓老虎,浑身煞气凶猛,却在这时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 虎爷打了一个激灵,朝林厌的方向抽了抽掺杂黄白二色绒毛的鼻头,默默记下了林厌的味道。 连带着,还有林厌怀里两鬼身上的味道。 这一幕,活像是都市中,两位遛宠主人相见,主人和气对话时,两方之宠也在互相记下对方的味道。 阴风一吹,吹来黑袍身影抛洒的黄色符箓,上面有金光黑气一闪而过,写着‘大将军到此’的连笔字样。 钟馗渐渐收起笑意,带着公事公办的郑重道: “此方地界阴邪为祸人间,本帅既见得,就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你且现在这里修整,待本帅去去就来!” 说罢,钟馗转身就要带着左右黑白及其座下斑斓猛虎往后殿去。 林厌见状连忙道:“天师辛苦,但做人有始有终,接下来由我代劳即可!” 林厌一脸的正气,实则心中思忖。 “这幕后大BOSS已经被拖走一个了,留下的这个可不能再被拖走,否则不就白来了?” 钟馗一顿脚步,回身对上林厌的眼睛。 这一眼似能将林厌浑身上下都给看透,而后才见钟馗重新展露笑容。 “不错,有始有终,本帅果然没有看错你。” “邪祟已除,善人自安。即是如此,吾去也!” 蓦地-- 林厌只瞧见那弥漫整个世界大厦顶层的青烟,以倒退般的画面感又回到了裂缝中,真仙观大殿内的色彩恢复正常,钟馗连带三位从属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一地的‘大将军到此’的黄色符箓,盖在那些死于非命之人的身上、面庞。 楼下传来警笛和救护车汇聚的声响,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一堆人挤在楼下争先恐后地采访身负刀伤的刑警组组长李丰博。 一直站在门口的凯文和支援刑警也回过神。 抬眼一看,却发现本该在大殿内的林厌忽然消失不见。 后殿处。 林厌漫步至此,就听见木门破碎的丹房内传来谢亚理声嘶力竭的吼叫。 谢亚理状若疯狂,不被关圣帝君认可,对于她来说,这远比失去那双世所罕见的双瞳要来得更痛苦。 就好比忽然间被上司通知关闭上升渠道,往后有事没事都可能会被穿小鞋。 大梦一场,到头来又是空。 “谁!?” 听见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谢亚理神情变得漠然,紧闭着两只血流不止的眼睛,朝门口方向看去。 她双眼已废,但耳力还在。 耳垂微动,听见鞋底厚重碾压木屑的声响,转而变了脸色。 “师兄!师兄!” 谢亚理慌忙地伸出两只手,开始在身前的地面上摸索起来,即使指腹被木刺划破也没有停下。 推门而入的绝不是她那前世师兄,如此厚重的脚步必定是‘外邪入侵’,这叫她怎能不慌? 但转而又想到,这‘外邪’既能再入丹房,岂不是说明师兄他…… 想通这一点,谢亚理浑身忽地触感冰凉,呼吸都变得愈发急促。 紧接着,便听到耳边传来半带戏谑的悠悠声音。 “丹房?” “以这黄火土为丹炉,五狱人魈为炼材,最终炼出仙丹,一步成仙……你们倒是好打算。” 谢亚理浑身一震,血流已经止不住,开始涌出来,将那身薄纱连衣裙彻底染红。 她沉默片刻后,恨恨道: “机缘自当各凭本事;修仙本就是与天争命、与道争锋,别人争得,我为什么争不得?” “上有八仙,其五仙白日飞升,或服食点化。余下三仙,不都是尸解成仙?” 林厌知道谢亚理口中的八仙是哪八人。 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便是‘拐杖葫芦’的铁拐李、‘芭蕉扇’的汉钟离、‘纸驴渔鼓’的张果老、‘长剑’的吕洞宾、‘荷花’的何仙姑、‘花篮’的蓝采和、‘笛子’的韩湘子、‘玉板’的曹国舅。 而其中张果老、曹国舅、铁拐李三仙,皆是身死成仙。 说是尸解成仙,倒也没有什么太大问题。 但是不同的是,此三仙绝没有为成仙尸解而行害人之事。双瞳二女说是斩杀人魈,下五狱成仙,但实际上行的是杀人祭献、借人命渡劫的勾当。 而谢亚理口中提到的三位,乃是以正统功法修炼,待功德圆满之后,再自行遗褪,证得真灵。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都是灵体,那不还是鬼吗?怎么又能被天庭玉帝赦封呢? 其实很简单。 对于这三位本身就由内而外圆满之人,尸解只是褪凡的手段,可以说是过程,而不是结局。 他们不沾染因果,再有天材地宝和他仙相助,自然而然能位列仙班。 张果老是假死尸解,那是自死自褪、元神出窍,服金液炼真形,最终成就中岳真人。 曹国舅‘蝉骨’尸解后,重炼真形,以太阴炼得仙躯,位列仙班。 铁拐李就更不必说了,借尸还魂,得老君点化,成就大罗。 那些直登仙路者,不是名门正派出身,就是曾经被贬后再修成仙,你一个不知名门派的散仙,哪来的勇气和他们比? 名门正派代表上面有人,再修成仙代表本就有仙班之位,根正苗红。 再加上八仙这一世,有渡人、护世、斩妖的功德加身,成仙之际自然而然位列仙班,有什么问题? 所以林厌嗤笑了一声: “我看你们是修道修傻了,想成仙想疯了。” “位列仙班者,修正统功法、自行圆满,还有功德加身和上面庇佑。一人成仙,养的鸡成仙鸡,身上的跳蚤都被唤作仙蚤,你们两个散修拿什么比?” 谢亚理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默默闭上。 林厌将手从兜里拿出来,握了握腕部:“好了。” “本来我是不擅长打女人的,但谁叫你上辈子是男人?如果你还有下辈子的话,注意一下。” 宣布完,林厌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钟馗带走一个,现在是1v1。 公平竞赛,现在开始! 片刻后-- “嗝~~” 第82章 背后推手,自封‘新雨师’盛祖昌 离开真仙观之前。 林厌捏了一个法诀,丹房里的那具‘黄火土’尸身,顿时化作一滩腥臭血水,白腹饱满的肉虫在其中弯曲挣扎,多足摆动。 这不是真正的黄火土,只是一具烂掉的假身,再引来一丝从关圣帝君庙里请来的正气加身,与死物无异。 即使在真仙观姐妹的眼里,这具尸躯也正是黄火土的脸。 而死人的识海魂灵一片漆黑,谢亚理迫切寻回黄火土魂魄,所以才会被关圣帝君的那一丝正气撞上。 只是对上一眼,就硬生生将其重瞳撕裂,禀赋磨灭。 但不得不说,同时让关圣帝君和钟馗两位注意到,真仙观姐妹败得也不冤。 就算是她们俩齐齐成仙,再有百年修为也是一样的结果。 做完这一切,林厌直接走出真仙观。 唰唰唰-- 一片举枪声传来,刑警们半举起枪,看上去还有些惊魂未定。 凯文一个大跨步,只身挡在枪口前,举起两只手虚压,示意大家放轻松,在出示了证件后朗声道。 “我是FBI-BAU(行为分析科)高级探员凯文,洛伦佐牧师身亡,这件案子已经升级为国际刑案。为了揪出真凶,我正在私下调查,林厌是我方线人,请大家先放下枪!” 凯文一口气不歇,飞快说了一串。 只是因为说的是英文,好些人没听懂。 但好在他们至少认识凯文出示的证件,将信将疑地放下枪。 林厌走来:“等黄火土回了警局,会解释清楚的。” “黄火土还没死??” 支援刑警里有人惊讶出声。 外事组黄火土被卷入连环凶杀案,在警局濒死,在送治途中身亡,这是好多人都亲眼看见、近一段时间警局里一直在说的事情。 现在却说没死? 林厌看了凯文一眼,凯文无奈地回应道。 “是的,这也是FBI的计划,布置诱饵是惯用手段,这件事我也可以解释的。” 由凯文来安抚,林厌乘坐电梯直接下楼。 支援刑警们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刚才举枪完全是应激的下意识反应,其实他们更想问问——刚才在真仙观里究竟是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些刑警几乎亲眼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林厌到了楼下,这里正有一大堆人挤着。 还不等警察上前,林厌就被记者团团围住,手里的话筒重叠在一起递到林厌嘴边。 “你好!能不能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作为打破‘无防护徒手攀爬’最快世界纪录的人,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你来自哪里?在湾湾多少年了?” “听说上面发生了暴动,警察开枪击毙了不少暴徒,这是真的吗?” “我们能不能私下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想为你出一期专访独刊!” “……” 耳边声音杂乱,林厌眉头一皱。 鬼师傅顿时会意,煞气波动了一下,空气中的粉尘开始入侵重重围堵起来的记者。 迅速产生作用,记者们连话都说不清楚,全部都迷迷糊糊,脸颊泛红。 “yeS--” 人群中不知道谁忽然叫唤了一声,众人才回过神来。 不过十几秒的恍惚,再看去,却发现大门口哪里还有林厌的身影? …… 打通源头,林厌却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回归。 当谢亚理身死之前,吐露过一件剧情之外的事,林厌很有兴趣去查个清楚。 滋-- 电门铃响起。 盛祖昌打开门,眯着眼睛一路向上看去。 在对上林厌平静的眼睛时,产生了一些疑惑,但转而看见林厌额间忽然裂开一只诡谲的单眼瞳时,盛祖昌立即变了脸色。 林厌看着他歪了歪头,嘴角露出轻松而玩味的笑。 下一秒。 嘭--! 一道重击,盛祖昌直接倒飞了回来,砸在屋内那摆满了古籍文刻的桌椅上,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击碎。 “咳咳--”盛祖昌缓了一口气,儒雅的面庞转而带上狞色:“好胆!” 伴随着盛祖昌厉喝出声,一道诡异在被窗帘遮挡的昏暗房间内一闪而过,转而朝林厌飞扑而来! 林厌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额间的【眼】自行移动到侧脸上。 煞气爆发的一瞬,那带着一股阴气飞扑而来的黑影,便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露出惊恐之色,浑身一点点分解作尘点,直到魂飞魄散。 在黑影灰飞烟灭的那一刹那,林厌透过【眼】看清楚了它的面貌。 脸部蜡黄灰暗,面颊干瘦凸骨,明明被养成了厉鬼,但浑身上下除了阴冷气外,还有一种十分明显的懦弱气。 即使林厌不大懂得面相堪舆之术,但也知道此人生前不堪大用,死后因怨气为鬼也比同等厉鬼差了许多。 这只厉鬼只是被盯上一眼,强大煞气就直接将其冲散。 “蔡源,三年前被自己打死的那个贪腐警员蔡清芳的弟弟。” 林厌可以确认这只厉鬼的身份,外形与三年前身死的时候没有区别。 他双眸的视线一直落在倒地的盛祖昌身上。 而这个盛祖昌,其实就是电影中黄火土三番两次前来寻求帮助的‘道教神秘学’教授。 其提供的古研信息,帮助黄火土一步一步揭开真相。 林厌介入这个世界以来,这个角色没出现过。 只是搭配上谢亚理‘临死吐真’看来,这个盛祖昌确实也不无辜。 盛祖昌的身上没有多少法力,但他对道教和古籍的研究处于此界顶尖层次。 当初真仙观师兄弟转世投胎,自母体中一胞双胎诞生。 姐姐出生即死,功德圆满化作尸解仙。 而妹妹道行不足,所以没有死掉,错失了通过‘河图洛书’推演出来的成仙之机,但是机缘尚在。 谢亚理患上脑瘤,才可窥见姐姐的灵体,知晓了前世今生的一切,自然不会甘心放弃。 便另寻他道,与这盛祖昌一拍即合。 盛祖昌次次尽心竭力为黄火土解析推理真相,看上去好像颇有风骨,执正之事。 但实际上,每一次回答,盛祖昌都在有意识地引导黄火土发现真相。 就像一直以来都在重复的那句话。 ——一切都安排好了 第83章 回归,九幽阎罗! 既定的结局难以改变。 继三年前子弹拐弯事件,在黄火土心底埋下了种子,三年之后就是收获的时候。 所以即使黄火土知道真相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因为真相彻底陷进去,最后成全了谢亚理,人为造就第二尊尸解仙。 从这点看来,盛祖昌看似是在帮黄火土,实则是在引诱其深入。 至少在盛祖昌看来。 黄火土最后可以身死成仙,那自己就是在帮黄火土,而非害他。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缘,哪里有拒绝的理由? 林厌看着面色抽离,满脸恐惧的盛祖昌,忽然出声道。 “下五狱、尸解成仙法,你对道家的理解的确深厚,真不愧是‘新雨师’。” 林厌最后一句话多少带点讥讽的意思。 雨师赤松子是上古仙人,入火不烧、随风雨上下,所以被人唤作雨师。 没想到这盛祖昌和鬼神合作,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里,还效仿赤松子助黄初平的典故,给自己冠上‘新雨师’的名号。 说到底还是一个比普通人多了解一些的学者,当瞧见林厌直接‘瞪’死了蔡源的魂,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林厌不想听他多说,上吊绳直接将其魂魄吊了出来。 搞出这么多事情,不能便宜他死了,上吊绳吊着其魂魄,佛母咒力侵蚀,让它在眨眼间历尽五狱千万轮,最后被林厌用【食鬼】一口吞下。 将盛祖昌的屋子整个翻倒过来,终于在那厚重黄铜佛像基座之下,找到几本古籍和刻画在龟甲上的古言符号。 林厌当然看不懂,但是没关系,他也不需要看懂。 【法门:尸解成仙法(正在参悟)】 【进度:0.01%……】 【进度:0.02%……】 【进度:0.03%……】 【……】 参悟法门的速度,似乎会随着法门强弱和参悟状态而发生变化。 例如林厌就发现,当有目标正在施展该法门的时候,参悟速度总会很快。 反之,则会保持一定频率放缓,进行低速参悟。 不过还好,【尸解成仙法】就在这里,不会像钟馗和尸解仙一样因为离开而失去参悟机会。 林厌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在这个原本属于盛祖昌的屋子里,盛祖昌的尸体倒在地上,还没有彻底凉透。 旁门救世,杀伐成圣。 林厌越发习惯这个过程了。 …… 在太阳落山前,林厌回了行天宫一趟。 黄火土拜倒在关圣帝君脚下,再奉上三炷香,然后才满带感激地看向林厌。 “谢谢你,兄弟。” “情况我已经从丰博那里听说了,如果没有你还会死很多人,连清芳和美美也可能会受到影响。” “这一次算我欠你的,你从大陆来,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真正的兄弟,但凡有事随时叫我,我一定在!” 林厌摇摇头,他马上就要走了,黄火土又怎么能帮得上他? “心领了,从最初选择帮你们开始,就不是冲这个来的。” 林厌也给关圣帝君奉上三炷香。 毕竟关圣帝君出手是情分,该谢还得谢。 这就算是人情往来了,说不得往后能有见面的机会呢? 谢完关圣帝君,和黄火土一家三口聊了一会儿。 黄火土作为‘诱饵’,有了FBI的背书,攻破真仙观这一祭献人命的邪教功不可没。 警局传来消息,刑警组那边欢迎黄火土复职。 不少刑警觉得,像黄火土这样的人虽然正直得有些耿直,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是可以将后背交托出去的同袍,市刑大需要黄火土这样一位警官才行。 就连湾警协会那边也为黄火土发声。 郑重声明:黄火土警官在侦办‘真仙观’系列重大案件过程中……获得社会各界高度认可和广泛赞誉……本协呼吁主管机关尽快恢复其应有警职,并坚定支持像黄火土这样忠于职守、勇于担当的优秀警务人员继续存在并服务于湾湾警界和公民,以维护公共安全和社会正义! 黄火土的职业前景可谓是来了一个大反转。 从此前无人问津,被发配‘边疆’的外事组警员,一下被社会多方关注,变成明星警官,更是成为了湾警协会和警局上层抓标立榜的模范人选。 眼瞅着早就没希望的人生,居然铁树开花,冬末临春,不禁让人戏道人生无常,不到最后关头永远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黄火土却笑着说:“还没想好,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过去三年我亏欠她们母女太多了。” 黄火土将蔡清芳和黄美美紧紧拥在怀里。 也是在经历三年病痛的大彻大悟后,他才越发确定自己的本心。 ——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的了。 黄火土单手抱着黄美美,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满脸温柔笑意的蔡清芳,对林厌笑着点头。 “以后一定常联系啊,我们一家都去大陆找你玩。” 林厌与他们一家挥挥手作别,看见他们渐渐汇入人群。 林厌站在山头上,心中默念了一声‘回归’。 随后在一阵香客和庙人惊呼声中,眼前暂时一花。 …… 九幽之下,阴风浮动。 森罗殿深处,阎罗殿。 青铜巨柱上鬼火闪烁,第五殿阎罗端坐高台,蟒袍玄冠,面如重枣。 一道闷响声重重落下,阎罗王声音平稳低沉。 “虐杀四人,祸及无辜,助纣为虐,旁门炼魂,私设五狱。虽有向道之心,但形如妖魔!” “判:削去仙位,废除重瞳,打入无间阿鼻受苦,永世不得超生!” 尸解仙便就此盖棺定论,在左右死死擒拿住阴灵中,被带出大殿。 这尸解仙是散仙,连编制都没有,好判得很。 却当尸解仙被锁着带出去后,钟馗忽地出声,将他上去抓这尸解仙的过程详细说了说,着重点了一下林厌二字。 阎罗王缓缓抬起眼,眸光如两道幽深的古井。 “以杀伐救世间,斩鬼斩仙亦斩人……” 似是知道阎罗王所想,钟馗忙道:“此子杀伐果断,却功德加身。是以‘心正术邪,功在苍生’,在名簿上黑金着名,绝非十恶不赦之人。” “还请殿下明鉴!” 第84章 阎罗看重,回归奖励! 阎罗王沉吟片刻。 抬手一召,一册厚重书册悬在身前,自动翻页,发出‘哗哗’的声响,与阴风轻拂呼应。 此书册非金非玉,非纸非帛。 呈玄黄古色,有暗紫色金线捆缚着,翻开的页与页之间,有‘生死轮回,阴阳流转’的纹路。 隐隐间,能看见有光辉在其上流转。 在翻页间,透过古朴书页的残影,能大致看见一些格式清晰的人名,人名下有因果、生平、善恶、寿元等等注栏,观之即明。 待生死簿自动翻开到中段,才忽然停下来。 从左向右看,排头的赫然是‘林厌’二字。 与那些上下排列的生灵不同,林厌竟独占一对书页,名字黑墨书写却泛着金光,金粉在字体内清晰可见。 只见阎罗王垂眸,那一对书页竟忽然展开,向右侧延展了三段才停下。 阎罗王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才细细观看起林厌的生平来。 从出生到成年,从第一次接触灵异力量到《双瞳》,林厌的所作所为,行事风格几乎都在上面。 救人救世,荡除阴邪,祛祟除秽,斩魂灭煞。 阎罗王抬手轻抚胡须,一边看一边点头,脸上肃然之色缓和了不少。 确也是像钟爱卿所说,这林厌诛邪扶正、坦坦荡荡,虽手段非名门正派,但那份奋不顾身的仁心实属难得。 即使是以凡人之身面对鬼仙,依旧能做到不卑不亢,确实是一个好苗子。 “不错,出手除祟,替天地正理。本王见了,亦是欢喜。” 阎罗王看向钟馗:“若是他能秉持本心,你且让他放手去做,天地自有待他之公理。凡属阴阳两道,本殿必站在他那边。” 阎罗王这句话不可谓不重,干脆直接明示了。 钟馗闻言顿时哈哈大笑,笑声爽快,在大殿内回荡。 “我替林厌谢过殿下!” 只是阎罗王又低头沉思片刻,忽地摇头道。 “不妥不妥,口说无凭。” “那林厌阴煞着身,有厉鬼凶灵相伴左右,阴阳两界行路坎坷,难道要每一次都唤你去作保?” “那……殿下认为如何?”钟馗压低声音。 阎罗王抚过胡须,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寻常规矩束不住有功之人,今日本王便破例一回,许他便宜行事,特事特办之权!” 说罢,手握幽冥寒铁所铸笔杆,快笔疾书。 〖敕:阳世林厌,心存大义〗 〖杀伐果断安天下,救人救世累功德,护佑苍生以己为先〗 〖今特许尔代替本府行走阳间,封为阴司阳间行走〗 〖许尔特办之权,先斩后奏〗 〖望尔正心不移,斩邪护道,毋负重托〗 钟馗在旁边看得心头一惊,没想到包青天会这么器重林厌,这身份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的。 功绩功德、正义向善、地府内推……少一个怕是都难如上青天。 再加上林厌生前实力增长就蛮快,又有了阴司阳间行走的身份,代阎罗王行走阳间,继续积累功德。等死后怕是会成府中官员,甚至是阎罗王左膀右臂。 阎罗王此敕令看着是抬举林厌,实际上这就是伏笔。 你林厌活着的时候为你下注垫脚,让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等你死后不来我地府阎罗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以钟馗成就正神的阅历来看,多半是这样的。 所以旋即心安下来,嘴角含着姨夫笑,看着阎罗王下令。 只见阎罗王袖袍挥动,敕令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撞入林厌的生死簿对页中,要为他留下浓墨重彩之生平。 可却见下一秒,原本已经融入书页中的流光,竟像是污墨,黏作一团,不着书页地滑落了下来。 再看林厌生平,上面没有丝毫变动,似刚才阎罗王之敕令没有发挥效用般。 “怎会如此!?” 阎罗王和钟馗二神俱惊,此等情况可从未在生死簿上出现过。 “难道是你离开后阳间发生过什么事?” 阎罗王拨动书页,快速翻看,直到最后却无所获。 恰是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在阎罗王神识中响起,令他手头动作一僵。 面对钟馗的询问眼神,他缓缓合上生死簿,声音中带着一丝波澜。 “帝君想见我。” 帝君? 难道是…… 钟馗忍不住眉眼一狞。 …… 林厌眼前视界变换,又回到熟悉的办公室内。 金字带着几分欢快感,迅速在眼前的空气中汇聚凝实,条例清晰。 【斗女诡,阻邪仙。成功攻略源头BOSS——双生双瞳女诡!】 【恭喜你,获得‘纯净重瞳’一枚。重瞳者,目生双瞳,能辨人魈,可观阴阳。乃上古修仙者所拥有的先天法相】 【恭喜你,救数十人于生死之间,对《双瞳》世界命定进程产生不可逆的重大影响!助地府诛恶仙,功德积累,阴德加身!】 【注:阴德者,改命增运,鬼神庇佑,福泽绵延,阴术有成……】 【恭喜你,在《双瞳》世界中面对成就尸解仙者半步不退,令对仙神鬼深信不疑的黄火土,开始对正神之外的一切灵异产生怀疑。获得真名——阻仙者!】 【真名·阻仙者:身作恐怖,岂能任人欺辱?任何与你作对者,升仙登佛成神之际,会遭受心魔阻碍,阻力大小视阻仙者实力而定】 【真名附加效果(世界特性):双瞳着目,辨仙真假,你再也不会分不清了】 林厌看到最后。 视线放在‘世界特性’几个字上的时候,忽地反应过来‘真名·渎神者’获得时,伴随而来的特性效果。 ——若感染类生物、死物入侵躯体,则被真名压制。 那虫生真菌,能让人体直接获得5000倍增幅的多巴胺,直接将人爽死。 在林厌夜魔体上的作用速度,更是比常人快了少说数倍,而林厌却能完好无损地渡过前四狱,不可谓不奇怪。 但现在一想起这道真名的特性效果,林厌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虫生真菌早就被真名压制了部分,所以才没能爽死他。 “确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林厌嘴角扬起一道弧度。 那两女诡合该成为林厌的踏脚石。 第85章 【重瞳之眼】,玄色猫 待金光字体自眼前散去。 一枚散发着红蓝二色光辉的圆球凭空悬浮在眼前,一只没有任何神采光泽的重瞳一动不动。 如此距离,林厌甚至能看清楚瞳孔中每一根花瓣状的虹膜组织。 从中散发出一种古老的气息。 额头汇聚出【眼】,忽然间自行睁开,刚好与林厌掌心中的重瞳对视。 当【眼】看见,林厌也看见了。 三两次眨眼的间隙,他忽然发现视野闪烁了一下。 原本呈俯视观察的视角,有那么一瞬切换到了仰视画面。 那一瞬的画面感很奇怪,又很奇妙。 林厌看见了自己的脸,在那幅画面中浑身散发出阴煞气和淡淡金色光辉,背景的其他事物都仿佛褪去颜色。 而伴随着林厌的眨眼频率,这种画面切换的感觉越来越频繁。 直到一道刺痛感由内而外地传来,仿佛一直刺痛到意识深处,三只眼睛不受控地紧闭起来。 当林厌再次睁眼,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视界宛若黑白默片,当重瞳睁眼,世界不仅有了颜色,还有了‘声音’。 林厌能用眼睛,‘听见’从前无法‘听见’的一切。 快步来到镜子前,【眼】随心意出现。 融合了重瞳的【眼】,不再只是一只放大镜,和第三视角观察器。 【眼】真正拥有了‘灵’和‘法’的功效。 不仅仅可以分辨出仙与伪仙,正常人和罪大恶极之人。 更能分辨阴阳,看见从前看不见之物。 若是再有类似尸解仙一般的存在出现,林厌就无需只依靠阴煞波动来判断这么被动了,而是能直视对方。 然后直接叫板地喊上一句:“孙贼,你给我下来!” 视线与镜子交错,林厌从阳台眺望远方。 【重瞳之眼】开始收缩,里面的瓣膜也开始幽幽扭转,中间瞳孔宛若深不见底的海沟,其后仿佛藏着什么大恐怖。 只需看过来一眼,就足以令人浑身僵直,愣在原地装死。 而伴随着煞气催动,【重瞳之眼】将林厌的第一视野带到远处的一个位置。 虽然还无法真正做到目尽千里,窥见视野中的一切魑魅魍魉和人魈。 但至少看透这近处的几里,对于林厌来说还算轻松,不会产生太大负担。 当林厌凝神,将煞气催动到目前的极致,则能窥见十几里外的细微分毫。 只是很快便传来酸痛感,煞气也无法支持重瞳长时间消耗。 不过林厌还算满意,毕竟这已经算得上是一门神通了,远超寻常术法。 若《双瞳》的那尸解仙不是天生重瞳,没有上仙师门和天庭背景,恐怕成仙后都难得此等神通。 林厌如今的底蕴,说不得已经比那些个落魄散仙还要深厚。 那每一个恐怖世界都是林厌的师门,每一个遭遇过的鬼怪妖神都可以成为等待林厌开启的宝藏。 所以恐怖世界正是林厌的机缘,而且是其他修炼者求也求不来的绝世机缘。 熟悉好全新的【重瞳之眼】,林厌收起眼睛推门而出。 开门的动静,让顶着林厌脸庞的老神像忽然一惊,在扭头看见林厌的脸时,忍不住用它那最热忱的质朴笑容迎接。 他连忙从椅子上起身来,弯腰拱手道。 “真君,您回来啦。” 说话间现出真身。 “嗯。” 林厌应了一声,正要问话,却忽地感应到什么,侧眼朝窗户边看去。 却见到窗户拉开一条缝,一只玄猫正蹲坐在护栏上面,百无聊赖地发呆。 当注意到林厌看来,它轻轻柔柔地叫了一声。 “喵~~” 注意到玄猫,然后又看到放在墙角的小碗,林厌转头看向正心虚的陈老神。 陈老神不敢看林厌,只是面对玄猫用力挥了挥衣袖,故作不识。 “嘿--!” “哪里来的小黑,不问此间主人就敢擅闯!” 玄猫无辜地喵了一声。 林厌被这一老一少逗笑了。 得,这猫叫小黑,名字都已经取好了。 林厌在真皮办公椅上坐下,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嘭嘭’的两声。 “来吧,小畜生,近前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陈老神闻言,连忙把手背在后面,冲玄猫招了招手。 那玄猫没看陈老神的动作,却仿佛听懂了似的,悄无声息地跃下,迈着优雅的猫步,再轻跃到办公桌上。 丝毫没有陌生感,自来熟地就侧着脸颊蹭了上去,尾巴悠悠摇摆,整个就像是坏掉的毛绒玩具般,开始边震动边响起来。 透过窗外的光,林厌看见这玄猫一身膨起的毛,被映出橙红色光晕。 玄猫抬头对上林厌的眼睛,那一双绿中泛蓝的眸子看上去清澈极了。 不过更让林厌注意的是,这玄猫与他对视丝毫不会露怯。 是本能太迟钝,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不过倒是比那些个小鬼胆子大多了,瞧完林厌的模样后,玄猫干脆直接在林厌伸出的手掌上无赖般地倒了下来。 用柔软的腹部压着林厌的手指,伸出舌头梳理起胸口的绒毛来。 不时还会躺着翻滚几下,然后露出稍有起伏的下巴,就这样翻转着看向林厌。 当林厌抽出手来揉拧它。 玄猫不躲不避,也不抱着张嘴啃咬玩耍,而是将脑袋送进林厌的掌心蹭着,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只是摸着摸着,那只大手忽然不见。 再抬头,就看见林厌坐在那,眼神波澜不兴地看着自己。 就好像刚才舒适到不行的爱抚,并非来自林厌般。 林厌道:“下去。” 玄猫缓了两秒,似乎是在理解这话的意思,然后起身跳下,跳得急了,指甲与地面触碰发出微弱的脆响。 林厌继续道:“嗯,坐下。” 玄猫慢悠悠地半蹲下。 林厌满意地暗自点头,抬眼刚好与陈老神对上视线,眼底的满意迅速收敛。 陈老神也像是触碰到什么禁忌般,连忙低下头,顺水推舟地说道。 “这猫……老朽瞧着还挺可人的。” 林厌不置可否,只是说道。 “不许上桌,不许进内屋,不许将这里搞得乱糟糟。你如果能看好它,留下来镇个宅还算不错。” 第86章 委托骤减,迂回报恩白洛歆 留下来镇宅? 他这一尊老神像不就是被林厌拿回来镇宅的吗? 陈老神脸上浮现笑意,皱着脸将胡须牵动,语气中带着天下大吉的欢喜。 “哎呀--” “真君宅心仁厚,菩萨心肠,护弱安良。实乃鬼道之脊梁,阴灵之荣光,是天下之大幸呐!” 林厌听得头疼,抬手示意它闭嘴。 照陈老神这个节奏下去,天王老子都快比不上他了。 “丑话说在前头,你要管好它,吃喝拉撒我会买齐,你负责监督,但凡出现一次我都把它丢出去。” 瞧林厌凶巴巴的模样,陈老神偷笑,但明面上还是拱手接下承诺。 旋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此事无需真君亲自去办,就让那个叫做白洛歆的女子完成就好。” 白洛歆? 瞧见林厌的疑惑,陈老神连忙道。 “您离开以后她曾来过,帮这‘事务所’置备了些用得上的东西,还让老朽有琐事都叫她来处理。” 陈老神摸了摸下巴白须,干笑一声:“嘿--那女子我不清楚她的身份,只好先任她将东西置办妥善,等真君回来后再发落。” 林厌接过电话,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随后便直接将需要的东西发了过去。 电话那边果然秒回,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回复了一个时限。 “一个小时内,我会带着东西到事务所。”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对于白洛歆干脆利落的态度,林厌比之前满意多了。 如今诡异横行,而且似乎一天比一天严重,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若是白洛歆或是以她为代表身后的白家能听话,林厌自然也可以护着他们。 毕竟林厌会时常出入恐怖世界,现实世界这边少不得要有人盯着,光靠陈老神一尊足不出户的神像怕是不够。 放在手机,林厌看着电脑在鼠标上轻点,随口问道。 “我离开的时间里,有没有人发布委托?” 提到正事,陈老神连忙收起笑,来到身旁恭敬道。 “原本是有的。” “原本?”林厌手指悬在鼠标按键上。 “是,真君刚离开就一下子探出来三四个委托出来,这观泰市的范围内刚好有一件……可,可老朽本想等真君再看看,没想到过了一夜后,他们又都纷纷取消了,真是怪哉。” 真老神侧着眼,半带回忆状解释道。 顺着陈老神的指引,林厌翻看着近期后台发来的委托。 这些苦主从一开始焦急地连发多条消息说明情况,到了一个时间节点后迅速减少,最后一句回应是‘已解决,谢谢’的字样。 “效率还挺高,这是那些正宗弟子出山了?”林厌猜测道。 现实世界也存在正邪两派,只是到目前为止,林厌只见过走歪门邪道的,见正道出手还是第一次。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既然正宗弟子一直都在,为什么之前不见他们出手? “罢了。”林厌将平台关掉:“接下委托,一为钱财二为功德三为放松,如今有了那位柳总和白家的背书,我在观泰也有了些名气。” “钱财不急,总有人送上门来。功德不如进恐怖世界捞来的快。什么都不做勉强也算是放松吧。” 虽然不如杀鬼诛邪来的畅快…… 敲门声响起,在得到允许后,白洛歆踩着点推门而入。 向身后一招手,便有工人将成箱的猫宠用品搬了进来,包装各异,品类齐全。 白洛歆一转眼,刚好看见林厌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怀里多出一只黑色绿瞳的猫,透白的手掌沿着黑猫拱起的脊背抚摸而过。 一人一猫看上去很和谐。 白洛歆也是第一次看见林厌如此温柔的动作。 “喵~~” 黑猫叫了一声,惊醒有些失神的白洛歆,心脏砰砰跳动着。 才发现那黑猫不知什么时候看了过来,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的白洛歆心里发毛。 “这黑猫该不会也是一只鬼吧……”白洛歆暗暗道。 林厌身边似乎皆有可能。 她尽量让步伐保持平稳,缓步走到桌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改前态,带着敬意的开口道。 “林先生,东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都是经过我精心挑选的品牌,不会有质量问题。” “嗯,钱从桌上那张卡里扣。”林厌没抬头,只是淡淡道。 白洛歆连忙道:“只是一些小玩意而已,您的救命之恩我还没谢过,能为您处理这些繁琐事,是我……和白家的荣幸。” 世道变了,他们这些握着点‘小钱小权’的消息还算灵通,和平年代那套已经开始不管用了。 都说天有不测风云,与其等着别人来帮扶,不如搭上身家去赌。 不说能搏到什么地位权力,起码能将白家保全。 白家从老爷子老婆子那一辈开始白手起家,如果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恐怕当初进入观泰市扎根的时候,早被商场官场上那些个牛鬼蛇神给吞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白家多方运作,能抱上一根大腿算一根,林厌这边自然由白洛歆来接触才不显得突兀冒昧。 毕竟当初林厌救下刘瑾瑶白洛歆,刘瑾瑶倒是花十万结了委托,白洛歆还欠着林厌。 白洛歆深深记得那天夜里,白家老太在家族内部会议说的话: “人情这东西,算清了也就散了;白家不仅不能用钱还,而且最好越欠越多。” “只要林先生需要我们就要凑上去,哪怕是缺手纸,我们也要把身上这身亮堂的新衣脱了递过去!” 说完,白家老太还杵着拐用力敲了几下。 敲在白洛歆的心口,敲醒了其余白氏族人。 会议结束,白家老太在房间里拉着白洛歆的手,露出从未显露过的和善,温声细语又极富耐心的传授着经验。 这才有了现在的白洛歆。 她不敢再拿着‘人人平等’的目光看待林厌。 不平等本身就是人类的底色,也许对于林厌这等超乎常人存在来说,从始至终都保持不平等,这才是最大的平等。 而说完,白洛歆将手放在两侧,紧张的蜷缩起指尖,等待林厌回复的每一秒都十分漫长。 却见林厌适时抬头,对上白洛歆的眼,像是将她看透,令其后背发凉。 林厌轻声道:“如你所愿。” 第87章 〖观泰市互助会〗的邀请,《僵尸先生》!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回应,却让白洛歆感到欣喜。 “我们会竭尽全力的!” 激动之余,白洛歆忍不住弯腰躬身,再表忠心。 此前林厌总是冰凉凉的,后来又笑眯眯变得和善,好像很好说话。 再到现在又重新变回冰凉凉的样子,但白洛歆却觉得现在这样的林厌,显得无比亲切。 她来得快,去得也快。 亲自确认宠物用品都放置好后,轻轻合上了事务所的门。 她知道林厌不喜吵闹,更厌麻烦。 所以‘受命而行,功成身退’将会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处事方式。 离开事务所后,白洛歆仰头看天。 一束暖色光照,自云层间的裂缝挤出来,撒在身前路边。 白家究竟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这没人能说得清。 只是白洛歆感觉心头阴霾尽散,得到林厌的首肯像完成了不得了的大事般,长长出了一口气。 脑海里每一个念头都在欢呼雀跃。 从今天起,她开始学会了独当一面。 …… 之后的几天里, 白洛歆都会在固定时间出现,随时准备听用。 只是这几天过得很平淡,事务所在自媒体平台上发来的委托极少,林厌外出散心时顺带接了一单,灭了一只小鬼。 除此之外,就没再见其他。 开了【双瞳之眼】眺望,林厌明显能感觉出街道上游荡的孤魂野鬼少了许多。 心里基本确定是有人出手,在大规模清理邪祟。 难道灵异现象就要被压制了吗? 白洛歆通过白家的渠道,告诉林厌一个并不确定的小道消息。 “可能是官方的人出手了,召集天下修道者,悄无声息地扫平了全国各地的灵异现象。” 如果官方刻意隐瞒,可能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结束,网上自然不可能会有消息放出来。 林厌了然。 虽说只是猜测,但除了官方,也不会有其他势力能那么好心。 那些不出世的法师、修道者,因为官方的统一号召,才会凭空出世,处理灵异事件。 再加上林厌察觉到那些稍微有点年头的法器符箓、材料等等,忽然间被一扫而空。 所以这个小道消息听起来很合理。 现实世界这边有官方撑着是好事,免得往后某一次回来,发现家都被端了。 又是一日后, 白洛歆向林厌转达〖观泰市互助会〗的邀请。 所谓的〖观泰市互助会〗,其实就是观泰市那些企业家、各个区域的物业总经理、三教九流但凡说得上话的人物私下组成,用来抱团取暖、共享消息的平台。 “除了我们白家和柳总之外,还有泰安金融的赵氏,无月传媒的苏家,无痕物流的祁天川……龙湾区负责港湾运输的负责人,和……和恒远生物的林清源。” 白洛歆忍不住偷看了林厌一眼,见林厌没有反应,才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道。 “还有民间自发组织的堂会,和还在审核状态的其他人,不过他们暂时没有资格参加内部会议,家里老太太想让我问问您的想法。” 白老太让她谨慎点探探口风,没想到白洛歆干脆直接说了出来。 “没兴趣。” 林厌的回答依旧干脆。 不是因为这些人在观泰市的影响力不大。 而是这个互助会在林厌眼里,根本就是土鸡瓦狗,松散不堪,就算亲自去见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多少个恐怖世界的诡异,具备其不应有的压迫感,就是因为该世界里,能够与之对抗的存在太少了。 当鬼怪邪祟无法反抗且未知,当然会觉得恐怖。 这所谓的〖观泰市互助会〗其实也是那被吓得哭爹喊娘的一份子,现实情况不会因为他们抱团而有所改变。 若真与这群绵羊抱团了,反而是林厌不自信的体现。 …… 林厌修整三天后, 便做好了进入下一个恐怖世界的准备。 这一次,白洛歆为林厌准备了一套野外探险的装备,全身的一套大概花了十几万,背包里还塞了部分水和食物,用来应急。 侧包里装了各类便携,而又能在特殊场合发挥作用的小物件。 这些天来白洛歆的表现还不错。 所以离开前,林厌将事务所暂时交给了她打理。 包括每日给那喵喵叫的小畜生喂水喂食,然后早晚给老神像上三炷香,顺带再通过白家和网络讯息,多关注现实世界的情况。 等林厌回来后就能第一时间拿到消息,不至于被动。 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只待林厌心中默念一声,眼前一花,耳边传来声响。 …… 【请宿主做好准备,您本局的对手是——任府老太爷·任威勇!】 …… 当眼前渐清,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骑楼街。 石板路平整泛着灰,街道两侧有许多露天摊面,人流在街道中间走动,人潮如涌。 林厌抬头一看,石刻牌匾上刻写着‘任家镇’三个字。 思维电闪之间,就已经确定了此方恐怖世界。 “《僵尸先生》啊,真是怀念。” 林厌能感受到这旧时代的烟火味,心头也浮现出这部恐怖片的剧情。 话说在民国初年,有一个小镇名为任家镇,听名字就知道是任家人主持这里了。 在小镇里有一义庄,道长林九带着两徒弟住在里面。 而故事就发生在一次为任家的起棺迁坟中。 任老爷为求人丁兴旺、商途兴旺,特意重金请九叔迁坟,因任老爷不愿火化,义庄又保管不善让尸变的任威勇逃出义庄,任老爷当夜便被咬死,吸干了浑身血液。 嗜杀亲子任发,任威勇完成第一次进化。 随后文才为护任婷婷被任威勇抓伤,感染尸毒。 秋生外出采购糯米,却遇上前来报恩的女鬼董小玉,夜夜求欢差点被吸干。 总之这两徒弟没一个省心的。 九叔被关,阿威被尸变的任发吓得半死,开始合作搜寻任威勇的踪迹。 期间九叔欲除董小玉,却因秋生不忍,将其放归。 任威勇为吸食孙女任婷婷的血,主动上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九叔最后在秋生和最后赶到的师弟四目的助战下,以七宝琉璃盏的灯火,将任威勇的尸躯烧成焦炭。 了结了这四处吸食人血的孽畜。 第88章 钻石换银元,义庄文才 《僵尸先生》。 这部片子被很多人誉为——有史以来最好看的华语恐怖片。 说是恐怖,但大多地方其实更显喜剧。 就好像九叔那张脸一出来,就总能解决所有麻烦似的。 故此,林厌一下就回忆起了这部僵尸片的所有剧情。 “僵尸啊,这还是第一次遇见。”林厌趣意渐浓。 以前就在网上听说,僵尸的那口浑浊尸煞气,是鬼物的克星。 有道行的僵尸张嘴就能以尸煞气侵蚀鬼躯,所以一般遇见厉害僵尸的情况下,弱小鬼物都应该绕着走。 不知道这是真的假的,还有那个任老太爷又是个什么成色…… 林厌抬步走进任家镇,街道两侧和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看向他,原本嘈杂的闹市叫卖声顿时都小了许多。 顺着他们的目光一看,林厌才发觉自己这身衣服太扎眼了。 再加上长得高,在人群中就是鹤立鸡群,保管一眼被看见。 “后生,你这是从国外留洋回来的?” 有个挽着篮子的大妈主动问道。 林厌顺水推舟的应了一声,问了银楼和当铺的位置,便加快脚步离开了这里。 先进了银楼。 在那银楼掌柜一脸吃惊中,林厌伸手从侧包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钻石来。 掌柜忙不迭就把银楼的大先生找来,细看这枚钻石。 他们左看右看,最终拍板:“一枚足色的西洋火油钻~~” 这个时代压根没有人工钻石存在,那些个老手也就能分辨这钻石是不是玻璃、或其他什么水晶之类的,然后再根据火色和透光度来分析钻石成色定价。 银楼的大先生当即就对林厌道:“只要将这枚火油钻放在这里,这里来往商客多,不出三周时间就能派卖出去,少说能卖出500枚银元。” “那还是算了,我着急出手。”林厌收回钻石就走。 却见大先生抱着林厌的手,都快哭出来了。 林厌不吃他这一套,转身走进了当铺里。 当铺案头一般比人高,林厌站直了只露出眼睛。 将钻石递过去,掌眼接过钻石一看,忍不住瞪大了眼,那圆框镜从鼻根上滑下来,上下打量了林厌一番,又看了眼林厌身后的空档。 然后将脑袋缩回去捏起细杆笔,填了两下墨,在册子上边写边大声唱当道。 “玻璃钻一块,银元……5枚!” 说罢,直接将钻石划了死当,手头从袖子里摸了5枚银元丢在案台边。 银元砸在案台上,‘叮叮’的几声脆响,歪歪扭扭的打着转,在林厌眼跟前晃了好些圈才停住。 “玻璃?”林厌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不是?” 那掌眼瞧上去心情还蛮好,居高临下瞥了林厌一眼,四指内扣,用力在木案台上敲了几下。 林厌没有回头,但也能感觉到后面多出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掌眼再道:“小子,这里可不是你家里,别在我这找不痛快,麻溜的拿着钱走人,昂——” 身后的身影开始迫近,映照在案墙上,只听见耳边传来几道按压指骨的摩擦声。 林厌忽然笑了。 “哦?” 片刻后, 林厌用麻布袋装着一袋银元走了出来,顺手将钻石重新丢进侧包里,走的毫不留恋。 在他身后,当铺的那些个伙计和掌眼全都抱在一起,脸上泛着红,眼睛里失了神,近乎呆滞。 让旁人瞧见,还以为这些人都抽大烟抽傻了。 而林厌下手之重,估计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清醒过来了。 离开了当铺。 林厌去买了些糕点、腊肉、烧酒、糯米;再来几大捆黄纸、几匹明黄色布料;以及上好的墨斗和五包上好的朱砂。 推了满满一大车,路过一处茶摊,雇了两个脚夫推车。 林厌再问那叼着卷烟杆子的汉子道:“知不知道义庄怎么走?” 汉子一听来了精神:“是不是九叔的那个义庄?” “就是林九。” 见林厌点头,汉子将烟杆往身后腰间系带上一别,大力拍了拍胸脯道。 “好说,这片我熟得很,就是引路要收你……” 汉子伸出五根手指,见林厌微微皱眉,一咬牙又去掉两根。 林厌摆摆手。 “行了,我给你十枚银元,你给我带到义庄门口。” 汉子惊了一下。 他刚刚明明说的是50铜子啊,也就是5毫的银,半块大洋。 怎么一转眼直接翻了这么多? 汉子看着自己的手指,掰来掰去算不出翻了多少倍,只好舔着脸去帮那两脚夫推着车,兴奋道。 “唉哟,这位少爷真是太大方了!您尽管吩咐着,刀山火海我都带您去了!” 重赏之下,三个汉子卖力的很。 没多久就来到了任家镇外围寂静处的义庄,这是接近山脚的位置,挨着后面一片竹林。 陈旧香火味扑面而来,房子看上去还算宽敞。 有上下两层,大门和内门都大打开,能直接看见内堂放置的兵器架子,和房梁上悬着的八卦镜,以及敬奉祖师爷的红布案台。 那汉子用肩头上的粗布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弯腰在林厌身侧讨好道。 “少爷,这就是咱们任家镇的义庄了,您看看,是不是您要找的那个?” “你们这有几处义庄。”林厌看向内堂问道。 “瞧你说的,义庄哪能多开啊,任家镇附近就这一处。”汉子笑道。 “那就没错了。” 林厌抓了一把银元将三位汉子打发走。 刚回过身,迎面就走来一个身穿花布衫,手里捏着一只干秸秆扫帚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看上去面相显老,眼皮下垂有些呆气,老式的齐耳短发看上去更显老实木讷。 “请问你找谁啊?” 文才先看了眼那一车东西,然后才对林厌问道。 “林九,林道友是住在这吗?” “啊~~你找我师父啊!”文才面露惊喜:“哎呀怎么不早说呢,师父他出去帮人看家宅了,要过一会才回来。” “林道友一直都这么忙么?”林厌略有兴趣的问道。 “是啊,我师父很厉害的,能者多劳嘛。” 一提起师父,文才毫不含糊,夸人的样子倒是跟那陈老神有几分相似。 说完,文才伸出脑袋看向车里的东西。 这没出息的劲…… 林厌翻掌示意了一下:“都是带给林道友的,你帮忙拿进去吧。” “是吗?真是太好了!” “这位…前辈,你先里面请。” 文才着急忙慌的开始搬起来,脚下步步生风。 他搬礼物时的身手,可比他平时的身手瞧上去麻利多了。 第89章 林厌吓了九叔一大跳! 文才放下最后一件礼物。 用手肘蹭了蹭脸颊,虽然累的够呛,但那张糙脸却快要笑烂了。 “老陈家的松枝柏叶腊肉、福顺的上好江糯、和兴斋的绿豆糕、云片酥……吃完正餐还有饭后甜品。” “哇~~” “今天能好好饱餐一顿了。” 文才乐的心里都快流蜜了,搓了搓手掌,暗自吞了口口水。 他尽瞧见那些吃的,旁的什么都没看见。 他转过身,见林厌走了进来,正在打量着义庄的陈设内堂,便带着诚心的笑容招呼道。 “前辈,你先随意坐着,我去给你泡壶茶。” 能直称师父林九为‘林道友’的,虽看着年岁不大,但文才还是喊了声前辈。 毕竟年岁和辈分可不能混为一谈,说不定等师父回来后,他还得改口管林厌叫师叔呢。 掀开门帘,走进厨房。 文才难为情地看着白布袋里那有些发霉的旧茶,一咬牙从师父房里将他珍藏的二两黄山毛峰拿了出来。 心想: “前辈出手那么大方,我用这茶招待他,师父应该不会怪罪吧?” 旋即来了底气。 “挨揍就挨揍吧,大不了让秋生帮帮忙,前辈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让人小瞧了。” 想到这里,文才干脆将那二两黄山毛峰一口气丢进了茶壶里。 灌入热水,用力晃了几下。 贴耳听着水声碰在水壶内壁,文才脸上露出一抹睿智的笑,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前辈,前辈?” 文才没在正厅见到人,抬头一看才发现林厌不知什么时候去了二楼。 林厌正看着熟悉的布景感慨呢,就听见文才的声音。 “快下来喝茶了前辈。” 文才故意等林厌下来才往杯盏里倒茶,让那浓郁的茶香气顺着风往林厌脸上扑。 林厌走近一看。 好家伙-- 这茶怎么绿得发黑啊? “前辈,你尝尝味道怎么样。”文才露出期待之色。 林厌捧起茶杯,仰面故作喝了一口,放下后拍了拍文才的肩。 “有心了。” 文才舔着笑脸,在与林厌错身而过后,笑脸顿时耷拉了下来,一脸的哭丧样。 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心里暗道:“这前辈的手劲怎么这么大,唉哟--疼死了。” 文才一抬头。 迎着门口,就看见一身绒皮坎肩长衫的九叔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长烟杆,烟杆上绑着一小袋干烟叶,捏着烟杆的拇指上有一节玉扳指,胸前还挂着一只蒙了金粉的九节金葫芦。 九叔为人好面,一般外出与人谈生意就是如此排场了。 见到九叔,文才的哭丧脸又立马明媚起来,隔着老远就主动挥手大声道。 “师父,你回来啦--” 刚做成一单家宅生意的九叔掂了掂掌心里的钱袋,里头多了4块大洋。 这对于当今的世道来说,已经算是一份很体面的收入了。 九叔满意地点点头,耳边传来文才的声音,他下意识将钱袋卷好收起。 抬头一看,正好对上内门门边文才那张下垂的脸。 神色一肃,刚想以师父的身份训斥一番,却不经意透过文才的肩头,看见其身后一个站姿笔直、服装怪异的男人。 对方也正透过文才肩头的空隙,侧身凝目看来。 而正是在看见林厌的一瞬间,九叔脚步一顿,愣在了原地。 “啊!?” 九叔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眼神里有震惊、有疑窦、有凝重、有难以置信,总之复杂异常。 愣在原地一秒后,九叔这才轻咳了一声,低下头眼神不着痕迹地转了下,迈出脚步,一步比一步沉稳。 来到门口,九叔没着急跨进去,而是用托着烟杆子的那只手示意着问道。 “这位是……” 这下轮到文才惊疑了:“啊?师父你不认识他呀?” 文才赶紧躲到九叔身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这小子拿了很多礼物来拜访,点名要见您呐!” 九叔感受到林厌周身的煞气,眼皮一跳。 扫了眼堆积成小山的礼物,连忙打圆场:“其实这么仔细一看,好像还有点印象,不知道您是……” 林厌上前开口:“听闻林道友是茅山高徒,路过任家镇特来拜访。” “道友也太客气了。”九叔抬手示意:“我们不如进去坐着说?” “好。” 林厌转身。 九叔眼疾手快,快两步跟上,抬手在林厌身后一抚。放下时,林厌后背上就多了一张朱砂绘制的黄纸符箓。 可就在黄纸符箓接触到林厌的瞬间。 竟‘撕--’的一下无火自焚,眨眼间就见灰烬无声飘落。 九叔见到这一幕,不由瞪大了眼。 “嗯?” 林厌感觉到九叔的小动作,嘴角含笑,转身却带着疑惑问:“怎么了?” “呃……没事,没事。” 说完,林厌转身坐下之间,九叔侧眸给了身后站在门口的文才一个眼神。 文才虽然有些呆缓,但好歹也跟了九叔一些年,看见那伤鬼伤邪不伤人的符箓,自然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一边看着林厌所在,一边手忙脚乱地抬手牵动门边的机关。 哗的一下,一卷正黄色布料便自动滚了下来,刚好遮盖住整个大门。 只见那正黄色布料上大笔书写着。 ——茅山正宗,敕令封镇 中心处有一个大大的太极八卦图,八卦每个边角能看见细长雷纹。 左边写着:日月守护,阴阳隔绝。 右边写着:诸邪莫入,百鬼退散。 旁边有茅山的正宗红印,布料底层密集书写着《净天地神咒》。 林厌一回头,就瞧见九叔高高跃起,落地时刚好摘下石柱上用一枚钉子固定的铜钱剑。 九叔面色一凛,手掐剑诀,放在牙门上用力一咬。 鲜血溢出,被九叔顺势涂抹到铜钱剑上,从剑尖到剑尾。 【法门:茅山震煞剑指(正在参悟)】 【1%……】 【2%……】 【……】 见九叔一回来就传授师门法术,林厌心中暗叹他真是个好人。 指尖血又被叫做纯阳血。 并非所有人的指尖血都有效,而是要配合相应的剑诀,再加上没有泄气的童子之身才能发挥效用。 第90章 不打不相识,连学茅山两门术法 而所谓的精血。 则是道教门人的舌尖血,也就是真阳涎。 九叔将纯阳血抹在由人手经过千次万次摩挲的铜钱上,搭配上剑柄红穗,便是阳上加阳。 若此时正值月夜,九叔还能顺带用房梁上的八卦镜,转月阴为阳,将这柄铜钱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而因九叔此时欲与林厌交手,那剑指也算不得太难,所以参悟的进度跳涨得非常快。 九叔做完前置准备后,口中念念有词,剑指不收,顺势搭在眉心,闭目凝神。 【法门:茅山铜钱引剑术(正在参悟)】 【0.5%……】 【1%……】 【……】 九叔迅速念完口诀,猛地睁眼,手中剑指对林厌所在方位一点。 唰-- 铜钱剑发出一道脆响,蒙上一层金光,竟直接脱手而出,铜钱剑尖直奔林厌面门而来! 林厌几乎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身姿避开,转眼斜爬在身后石柱上借力,再纵身翻到二楼。 门外。 文才抱着膀子,瑟瑟发抖。 师父在里面和那小子打得如此激烈,可见其凶性,刚才自己居然还泡茶给他喝…… 文才细思极恐,却没注意到身后一只手伸来。 搭在肩膀上,忽地用力一拍! “啊!!” 文才身形发抖,一下子窜飞了起来,魂都要跑了,看也不看拿起手边的扫帚就打。 连挥了好几下,才感觉耳边传来的求饶声有些熟悉。 放下扫帚一看,露出秋生那张俊脸。 秋生一手捂脑袋,一手挡着后背,只感觉皮肤火辣辣地痛。 “你搞什么嘛!” “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秋生又气又委屈,平时文才也不这样啊。 文才见到是秋生,来不及道歉就牵住了秋生的衣角,凑到耳边,神情夸张地开口。 “师父在里面跟人打起来啦。” “不对不对,那是不是人都不知道……哎呀,你赶紧去帮帮师父!” 文才推搡着秋生。 秋生放下手,侧着耳朵往里一听,豁地听见什么东西炸开了,发出一道轰然响动声。 他迅速收起玩闹心,面色一紧:“好,我现在就去!” 但刚拿起家伙,眼神一动,反而不急了。 秋生收回踏出的半步脚,双手入怀,坏笑着趁火打劫。 “你让我去,你自己怎么不去?” “诶~~现在这个关头你居然还说这个?我看你才不是人吧。” 文才昂起脑袋,一脸的不可置信,他认真的样子反而多添几分搞笑。 秋生抬起手掌挡开文才的指责,缓行两步,振振有词道。 “话不是这样说的。我进去了能不能出来都不知道,万一我折在里面了,我那可怜的姑妈该怎么办?我连老婆都还没娶呢。” “那你想怎么样?” 秋生一脸的轻松:“很简单,只要你下个月的月钱分我一半,再帮我洗衣做饭扫地半月,我就答应你。” “哇--!” “我看你不是想趁火打劫,你是想杀人放火啊,你你你你你……” 文才气得手发抖。 秋生却嘿嘿一笑地靠过来:“那你答不答应呢?” 文才刚想讨价还价,却听见里面又炸开一下,然后传来师父‘哎呀--’的一声。 文才联想到师父正在水深火热之中,眼睛一闭,心一横。 “好了,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一言为定!” 秋生见报了刚才‘扫帚乱劈之仇’,心中畅快。 一抛桃木剑反手紧握剑柄,身姿灵动,生出几分英姿飒爽之气。 推门撩开符箓门帘,进门就看见一柄藤椅被师父操控的铜钱剑炸开。 林厌脚跟一并,以常人几乎无法保持平衡的姿势,站在二楼的扶手上,出声道。 “林道友,你听我说。” 九叔却捂着耳朵,不听不听,引动下一剑再劈来。 以九叔的视角看过去——林厌浑身煞气,阴魂缠身,厉鬼相伴左右,光从面相就能看见尸山血海,杀害的生灵何止上万,端的是谋财害命之大邪。 林厌一个翻身,从二楼跳下,刚好撞上秋生。 秋生眼神如刀,见林厌长着人样,脚下有影,便转剑刺为拳脚。 可那一拳出去不知怎么的,还没碰到林厌呢,就被林厌一脚踹得倒飞了出去。 “啊!” 九叔心头一急,再调用术法,操控铜钱剑直奔林厌身后。 嗡-- 可就在触碰到林厌身躯的瞬间,铜钱剑上的金光,与林厌体内绽放而出的金光相呼应,‘啪’的一下就失去法力牵动,铜钱剑掉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九叔的反应比刚才还夸张:“功德护体?” 茅山术的好与坏皆由人心所定。 而九叔奉祖师爷在家,请祖师爷正念加持,自然不会伤及无辜。 就像是危险的电门前有一个止电闸,会在危险时候自动跳闸,避免事态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林厌这一身功德金光做的身份证,恰好就比什么言语自证都好使。 林厌这一次没有躲,摊开双手转过身来,脸上笑容止不住。 刚才跟九叔交手期间,竟直接学会茅山两门术法,收获不可谓不丰。 “林道友?” 九叔收起架势,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朝林厌拱了拱手,佩戴玉扳指的那只手在上。 “这位道友,是贫道着相了,见你一身金光有天地加持,断然不可能是血财敛命的阴邪之辈。” 说话时,九叔恰巧瞥见那地上放置的小山般的礼物,心头暗悔不已。 本身就爱面子,这下差点伤了上门送礼的道友,恨不得干脆直接沿着地缝钻到地府去算了。 ——反正是没脸见人了。 秋生脸涨得通红,揉着肚子从地上爬起,见师父和林厌冰释前嫌,忍不住抱怨道。 “师父,下回你弄清楚再出手嘛,害我白白挨了前辈这一脚。” 九叔本就觉得羞愧,听见秋生抱怨,心里恼羞成怒,面上却不觉,悄悄抄起竹棍背在身后,来到秋生身前。 “那你是觉得师父做得不好喽?” 秋生刚想说是,但瞧见九叔野狼般发油的眼神,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下去。 随后连忙竖起一根大拇指,陪笑道: “师父怎么会错呢,师父永远是对的。” 第91章 神不帮你是相信你,林厌的五弊三缺 说完, 秋生接连后退好几步,躲开九叔的攻击范围。 “师父,我忽然间想起姑妈那边好像还有事没忙完,你等我忙完了再过来给您请安。” 秋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文才用手指着他,愤愤道:“啊~~你这个没义气的。” “哎呀(轻声拖长)--”秋生抬手扶着门框,从大门口伸出脑袋来。 “有道是小棍受大棍走,这才是孝子。师父拿那么大一根,我当然要好好孝顺他了。” 见文才张嘴还想说些什么,秋生抬手制止,安抚道。 “诶,别说我不照顾你,今天你是大师兄。” “自求多福吧。” 随后把脑袋缩了回去,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吱呀吱呀’的声音,这回秋生是真走了。 文才回过头,看着师父和林厌,笑得比哭的还难看。 九叔瞧文才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一挥衣袖。 “还不赶快去收拾一下?” “哦。” 文才低着脑袋应了一声。 …… 一炷香后。 林厌同九叔端坐在堂椅上,其乐融融。 九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林厌刚想制止,就看见九叔脸色一黑。 他招来文才,侧耳轻声问道:“你到底放了多少?” 文才知道九叔问的是什么,干笑了一声:“全放了。” “啊?你要气死我,好继承义庄是不是?” 九叔胸膛肉眼可见地起伏了几下,随后对林厌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才转回去低声道。 “等我回头再收拾你。” 九叔放下茶盏,向林厌温声细语地问道。 “不知道这位道友叫什么名字?师从何门何派呢?” 林厌靠着扶手:“说起来我们还是本家,双木成林,厂下压犬。无门无派,所学颇杂,但也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和想要达成的理想。” 九叔恍然大悟。 怪不得林厌如此奇怪,阴煞死气和功德伴生,原来是走旁门救世路子的道友。 不是所有人都像茅山师兄弟那么好运的。出生的环境、手里的本钱、人生运道……几乎决定了一个人未来的道路。 九叔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好歹是吃喝不愁,还有这么一座宅子。 遇见什么事情,背后还有师兄弟、祖师爷撑腰。 两个徒弟不成器,但九叔相信只要持之以恒,文才秋生终能出师,成为独当一面的茅山正统法师。 而林厌呢? 想凭自己走到这一步,今天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恐怕付出了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艰辛。 想到这里,九叔的眼神更温和了些。 “道友……” “唤我本名就好。” “那,厌道友之后打算去哪里呢?” 林厌道:“天下之大,何处有邪祟就去何处。途经此地听说有茅山祖师爷临坛,便想来结个善缘,为茅祖上炷香。” 九叔恍然,合掌而笑,笑容浮于面表。 “原来是这样。” 却听见文才在后面出声道: “还祖师爷呢,刚才都不说帮帮忙……” 然后就听见‘啪’的一声,一巴掌招呼在文才后脑。 九叔给文才打了个踉跄,满眼恨铁不成钢。 “没大没小!” “祖师爷也是你这玄孙辈弟子能窃议的?” 实际上,九叔还把文才夸大了。 作为茅山第96代弟子,文才至少是‘玄孙孙孙孙孙辈’的。 九叔教训文才的时候,林厌起身,捏起三炷香在供奉案台左右的烛火上点燃,边道。 “文才。” “你拜神,说明你相信神;神不帮你,说明神相信你。” “今天你师父不打你,那下回就是茅祖来教训你了。” “啊?”文才挠了挠后脖颈,心里后怕。 甚至天真地猜测,要是祖师爷真的来了,那他会不会被逐出师门呐? 实际上的后果,比被逐出师门还严重得多。 除了会被茅山师门戒律严惩;还会失去祖师爷的庇佑,从而修为倒退,出门遇鬼,霉运缠身;等死后下地府,还会被地府以毁骂祖师、背叛师门之罪重判。 不敢面对师父的眼睛。 文才给祖师爷磕头认错后,连忙道:“我先去煮饭了师父。” “哼!”九叔瞪了文才微驼的背影一眼:“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拱手对林厌道:“让厌道友见笑了。” “无妨。” 林厌拿着燃烧的三炷香,用手掌将火焰扇灭,然后笔直插在了香炉内。 只见香火气竟化作一团可视化的青烟,盘绕在祖师像的上空,经久不散。 看见这一幕。 九叔一手握紧堂椅扶手,一手搭在膝盖上,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心里嘀咕着:“不对啊,平时我孝敬祖师爷的时候,怎么没见祖师爷这么给面子?” 想到这里,九叔才忽然反应过来,连他刚才也在腹诽祖师爷,暗自给了自己几个巴掌。 而这话要是让林厌听见了,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 “感情文才会碎嘴祖师爷,竟是从师父那里一脉相承的。” 没一会儿,饭便煮好了。 “厌道友,请。” “林道友,请。” 两人坐在饭桌上,文才则被九叔惩罚——端着一碗白饭,上面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几根青菜,跪在一旁。 今天因为有了林厌带来的礼物,饭菜异常丰盛。 林厌坐下问道:“还没问林道友是否有讲究忌口?” 九叔握着筷子,夹起一块肉。 “我们正一茅山弟子,不食用牛、狗、鱼、雁。” “耕牛有功不食;忠狗护主不食;乌鱼护子不食;鸿雁忠洁不食。” “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忌口了。” 文才连忙帮腔道:“是啊是啊,师父最喜欢鸡腿和猪肥了。” “嗯--?”九叔横眼看去。 文才立即收声,低下脑袋乖乖刨饭。 桌上推杯换盏,九叔兴起一连喝了好几杯。 微醺之余,他仔细看着林厌的脸,咂了一下嘴。 “怎么了?”林厌放下筷子。 九叔‘嘶’了一声,然后道:“奇怪奇怪。” “现在近前看厌道友的面相……民间有五弊三缺之说。” “三缺乃钱、命、权。五弊则是鳏、寡、孤、独、残。” “正统宫观清修的道士,持戒修真、积功累德,自然无此一说。可我茅山除魔一脉常年与阴邪、僵尸、怨灵打交道,在加上泄露天机、时常干涉因果。” “所以我有一缺两弊。” “三缺之财,手里难留财,我干脆用来多做善事,积累阴德。” “而五弊则是触了‘鳏’和‘独’,我命中无妻,自然也没有儿女。” “幸有祖师爷庇佑,弊缺倒也不算严重。攒得小财,还收了两个不成器的徒弟相伴左右。” “但眼下再看厌道友的五弊三缺之相,真是怪了。” 第92章 林厌之弊,文才吞姜苦兮兮 听见九叔这样说,林厌来了兴趣。 “哦?” “奇怪在何处?” 九叔一手搭在桌案上,摆正身体凝神皱眉,细细观测了好一会,然后才缓缓道。 “厌道友,你原本天庭低陷、命宫晦暗,寿星无光,主缺命,寿元有亏。” “再看眉尾散乱、孤辰寡宿纹深,主孤,一生孤独无依,隐带刑伤残破之相,本应该身患残疾或是刑克不全。” “但怪就怪在你的命宫转润,孤辰纹已淡。” “那两道散乱的眉尾,现在看来,竟有些凌厉霸道之势。散而不乱,蓬中有刚,犹如断剑余锋,孤峰高耸,带着一丝‘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 九叔顿了顿: “三缺之命因泄露天机、逆天改命太多,所以拿阳寿来抵,如今被补齐,阳寿无碍。” “五弊之孤、残,也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反倒此前不太突出的五弊之鳏,成为了最显眼的那一个。” 林厌道:“五弊之鳏?有什么说法?” “就是说你命格太强,道心太硬,阳气太甚,阴煞更甚,难以阴阳调和。被你真心喜欢的女子会遭到压制,血气蒙面,难免血光之灾。” 听到这里,林厌一下来了兴趣,惊喜道。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喜欢对方,对方就会被我克死?” 林厌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条全新的旁门之道。 未来但凡遇见不敌的女人。 打不过你,还爱不死你了? “诶--”九叔连忙摆手:“并非尽是如此,就像厌道友的面相也会发生变化,再有功德加身,不惧命缺。” “单看这些成效不大,我们权当是酒余饭后的闲谈。” 开什么玩笑。 要是让林厌真拿着这个命格出去胡乱杀人,是不是杀孽也能沿着因果线算到他林九的头上? 未来见到了祖师爷,祖师爷非得拿先天八卦镜把他林九的脑壳拍扁不可。 “原来如此。”林厌有些失望,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见林厌不再追问,九叔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厌道友瞧着什么都好,一身功德还会做事,连祖师爷也给他面子,就是……就是这一身戾气太重,动不动就要杀这个,克死那个。 而他林九守的是阴阳,不是江湖。 正所谓人有人道,鬼有鬼律。不到生死关头,几乎不会对生人出手。 毕竟他小九九,就是这么一个外严内软的银儿啊。 平时对两个孽徒凶,那是为了他们好。 等日后出师了,那些妖魔鬼怪可不会惯着他们。再等九叔魂归地府,没办法在阳间帮秋生文才撑腰,那时候才真正是要看他们自己了。 想到这里,九叔又叹了一口气。 “真是让为师不省心呐--” 顺带抬起筷子,从中间的大盘子里夹了一块最大的肉塞进嘴里。 用力嚼了两口,九叔忽然瞪大眼睛,脸色微微发红,像是被这块肉给惊住了。 一旁正跪着的文才,见九叔没有再理会他,偷摸看着。 他分明看见九叔,将那块酱色的肉送进嘴里,吃得极香。 那副瞪眼抬眸的模样,似在回味着。 直到下巴湿漉漉的,文才这才醒过神来,用袖子一把擦掉口水。 见师父似乎不生气了,于是半带怯懦,小心翼翼地开口。 “师父啊,这一口是不是好吃得魂都要飞了?” 九叔下意识看向他,捏着筷子:“好…好……” “好?!!” 文才保持跪姿,用两块膝盖顶着地砖磨蹭着来到九叔脚边。 “师父我错了,你让我吃一口吧,就一口,怎么说也是出自我手的嘛。”文才仰起头,耷拉着眼角,撒娇道。 九叔闻言眼睛一瞪:“好,你吃!” “啊?真的啊!” 文才立马看向盘中第二大的那块,伸出舌头舔着嘴唇,但还不忘对林厌先说一声。 “厌前辈,那我就来尝一尝了。” 文才说着就将筷子伸了出去,林厌看着他的动作笑而不语。 夹住那块酱肉,迫不及待地往嘴巴里送去,学着九叔的样子大力嚼了几口,可感觉到从口腔里传来的腥辣味,灿烂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那生姜味又苦又辣又麻,咬了这么大一口,姜味直接朝着鼻子、眼眶、脑门里钻,喉咙都涩得微微发疼。 刚要下意识吐出来,却被九叔伸手捂住嘴筒子。 文才都要哭了,含糊不清道:“师父,你不是说好吗?” 九叔凑了过来,看着文才这样心里大呼过瘾,稍加重了语气。 “我说的是——好难呐!” “啊??” 文才泪眼汪汪地努力摇头:“师父,我是你亲传弟子啊。” 九叔却打定主意要惩罚文才一番,毫不心软。 “吃姜可以发汗解表、温肺止咳,最重要的是能帮你通阳啊。这一口连厌道友都没舍得吃,全留给你了,这可是师父和前辈爱护你的一片苦心,还不赶快谢谢人家。” “多谢…厌前辈。” 文才流了一滴泪,辛辣气冲得…… “其他没感觉到,发汗是真的,我感觉已经汗流浃背了师父。” 文才可不是秋生,哪敢跟师父耍心眼,含泪咬碎生姜,然后喉头一哽直接咽了下去。 九叔满意道:“乖--” 林厌吃着花生米,喝着小杯盏盛装的烈酒,在旁边笑得不行。 饭后,文才麻利地将桌子收拾好。 林厌和九叔坐在客厅的堂椅上。 九叔拿出烟杆敲了敲,往里面填实干烟草,点之前朝林厌示意了一下。 林厌摆手:“林道友随意就好。” 九叔这才用‘唰’的一下用洋火点燃,美美地抽了两口。 饭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 也不知道茅祖受奉的香,有没有这烟杆子好抽。 九叔吐出一口烟气,主动问道:“那厌道友打算待多久呢?任家镇最近很太平,连小鬼都没看到一只。” “随心而至,若是觉得该走了便会走,在这之前还是要叨扰林道友了。” “厌道友客气了,你我同道不同路,出门在外左右不过加双筷子的事。” 九叔摆摆手。 “也不让林道友难做。” 林厌拿出一个袋子。 第93章 九叔接受了林厌的金钱攻势,四目抵达义庄 袋子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是当林厌将其放置在桌上,接触到桌面的一瞬间,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当袋子垂平放置在桌面,又是‘哗’的一阵碰撞声。 九叔听见这声音,默不作声地坐正了身姿。 烟杆子叼在嘴边,叭叭叭地连抽了好几下。 林厌从容地将袋子打开,露出里面一堆白花花的银元来,抬手示意九叔。 “这一袋子银元,就当做是借住费好了。” “咳--咳咳咳咳咳。” 九叔抽得太急,一下子没控制住烟气,冲到了气管里连咳嗽了好几声。 虽然知道林厌命中不缺银钱,但是没成想居然有这么多。 文才拨开门帘,从后堂冒出一只脑袋来,惊得张开嘴巴。 九叔缓过这口气,矜持道:“这怎么好意思,厌道友太客气了。我辈师从南茅,大家本就是互相扶持,怎的能收道友你的大洋呢。” “林道友就不必客气了,之后说不得还要麻烦你。” 九叔推辞了几轮,最终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但是据文才所说,他师父晚上回去后灯亮到半夜才歇下,房间里还不时传来银元落地的声音,和偷摸的笑声。 这一袋子银元可能顶九叔好多年给人看风水、收魂驱鬼的收入了。 知道留不住,所以特意抱着睡觉,不时还拿出来数一数。 因为缺财所以爱财,人之常情。 不过次日一早,九叔又拿着其中大半银元找来,说什么都要还给林厌。 林厌只好说,这些银元都沾了血气,自己身上阴煞气重,由他花出去才是害了人。倒不如交给九叔去做善事,说不定还能顺带领一份功德、阴德什么的。 再来来回回地推了好几轮,九叔这才安心收下。 翌日,夕阳。 就在橙红与黑暗交界线的最后一刻,义庄的后门被人敲响。 嘭嘭嘭-- 听上去沉闷。 文才连忙开门,当即吓了一跳。 只见十几道冰冷的高大身影堵在门口,它们身穿石青藏蓝的长袍马褂,胸前有飞禽走兽的补子,和颜色大小各异的朝珠。 当文才吓呆住的时候,一只手从上面伸来,拍了拍他头顶。 “你这小兔崽子,怎么见到师叔都不知道问好啊。” 文才顺着向上看去,对上一双被金丝圆框挡住的眼睛,辨认了一下后,脸上顿时回过神来。 带着笑脸,欢快道:“诶呀--是师叔呀!” 四目一个翻身,从他那些‘贵客’的肩膀上跳下来。 “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你师叔我长得很吓人吗?” 文才一边扶着僵尸的腿,帮它们跳过门槛,一边回道。 “我怎么敢呐师叔,这不是最近有点不一样了,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 四目来到棺房里,双手捏住法诀,将身上那盏莲花灯的火苗移到桌案上的莲花灯里,见贵客们站得板板正正,然后才满意中带着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这样说?最近发生什么了?” 文才闻言,先是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别人,然后才凑到四目耳边道。 “最近义庄来了位前辈,他……” 文才讲得绘声绘色,四目的眼神中的好奇之色越发醒目。 跟着文才一路来到前厅。 “呐,那个就是厌前辈了。”文才在帘子后面小声道。 四目好奇得紧,从随身的花布袋里拿出一只带有八卦镜刻纹的黑框眼镜,换上后嘴里念念有词,法印落定的瞬间脚在地面一跺。 然后在睁眼的瞬间收势,偷偷摸摸地趴在门框上,朝大厅看去。 拨开帘子。 四目不经意地一扫,原本随意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一下子变了脸色。 文才站在后面,发现了华点。 “诶,师叔你的腿怎么在抖啊?” “闭嘴!” 四目死死地盯着大厅,那道躺在藤纹摇椅上紧闭双眼的身影,那一身煞气几乎比他遇见过的所有凶邪都可怕。 在他定定看去的那一秒,四目脑袋里一下子有很多念头闪过。 师兄为什么会让他待在义庄?我的贵客该怎么办?包里带的这点法器够不够这厌道友一只手打的?妈的要是回不去,藏起来的家产是不是全归家乐那兔崽子了? 我的小黄鱼! 我的大金箍棒啊!! 强忍住冲到祖师爷像面前请神的冲动。 所有念头在最后一刻汇聚起来——三十六计,走为上! 但刚放下门帘撤回身子,看见文才,四目想起了林九。 “不行,我不能抛下师兄,在山上的时候他待我如亲弟……但我又打不过他,难不成要以纸鹤传书,召集这一辈的茅山子弟?” 四目估摸着,要是大师兄肯来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九叔是正统全才,在山上时师父都夸他乃百年一遇的道人,四目能想到的,九叔怎么可能想不到? 但四目现在思绪很乱,开了天眼后直接被镇住了。 这时他才深深明白,什么艺高人胆大? 看到的越多胆子越小! 思绪在一秒间流转,四目一咬牙重新拨开门帘,却对上一双黑色的眼睛。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这贴脸杀来得太是时候,四目浑身汗毛竖起,脚尖点地直接跳到身后2米外。 “文才,赶紧过来!”四目用力一招手。 “啊?” 文才看了眼四目,又扭头看了眼林厌,被夹在中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朝四目这边走了两步,但想起林厌的厉害,又退回来两步,他不知所措地挠了挠脑袋。 林厌看着四目:“这位就是四目道长?” 片刻后-- 林厌和四目坐在大厅里喝茶,其乐融融。 花开二度。 “诶呀,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为什么不早说呢?” 四目慢条斯理地呵呵一笑,顺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林厌和四目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心中却是暗道:“剧情要开始了。” 不出所料,很快四目就会走,而任家庄的富商任发会重金聘请九叔去开坟迁棺,进而将埋了二十年的任威勇挖出来。 不得不说,要不是任发主动开棺,他爹任威勇想从地底下爬出来还真费点劲。 当年那风水先生一切都算好了,就等任发主动来踩了。 第94章 任威勇被大孝子亲手送到了邪神手上 又是一夜,暮色降临。 文才在棺房里取下八卦镜。 八卦镜分凸镜、凹镜和平镜。 凹凸二镜都是用来根据不同情况镇宅的,唯有平镜才能驱邪。 却在与秋生的玩闹中不慎打碎,连带被打翻的还有那盏久久燃烧的莲花灯。 莲花灯代表死亡,可以指引亡魂的方向。 莲花灯翻,僵尸暴乱。 林厌在九叔四目察觉到前就已经远远听见,健步如飞,猛冲进棺房内。 文才退着退着,后背刚好撞在林厌身上,回头看了一眼,激动道。 “厌前辈,你来啦!” 九叔亲口承认过,除非提前和阴曹沟通,然后布下大阵,集人鬼之力,否则他对林厌毫无办法。 连师父都这样说,这位厌前辈的厉害,可见一斑。 而面对这些没有三魂的躯壳,林厌眼神平静,抬起佩戴腕绳的那只手。 随后被群尸环绕的秋生,只听见一道道令人牙酸的收缩声。 一根根上吊绳临头,将群尸全部给吊了上去。 这些僵尸被吊住却不挣扎,只是本能地跳动,脚下一摇一摆。 上吊绳适时收缩绳结,将群尸困在了上空。 然后才听见脚步声,九叔四目冲进棺房,摆好架势,却见十几具僵尸忽然停止挣扎,全部都静止下来,像是被吊死的亡者,一动不动。 “嘶--” “御鬼之术?好手段。” “只是摘了镇尸符后,还从没见过它们这么安静的样子。” 四目上前一步。 “不知道厌道长是怎么做到的?” 四目不敢像九叔一样,唤林厌作道友,姑且以道长敬称。 “只是些旁门左道罢了。”林厌摆摆手。 四目瞧着有些牙痒痒,怎么感觉这厌道长的旁门左道,比他们正统茅山法术还好用? 四目与九叔乃茅山亲传,对比之下竟比林厌这旁门散修还差了不少。 但见林厌不多说,四目也不敢追问。 以‘茅山震煞剑指’的架势,用指尖血点在僵尸眉心,将尸体一一收敛好,重新贴上镇尸符便要连夜赶路。 “再多住几日吧。”九叔也想和四目多叙叙旧。 四目决心告辞:“如果不是厌道长出手,我的客户都要被这两兔崽子害惨了,死后都不安生,我还是先走吧。” 说罢,四目对九叔施了一礼。 然后再特意向林厌所在方位,做出茅山正宗见礼的手印,微微躬身。 随后摇着攫魂铃,大步离开。 林厌看着四目的背影,眼前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法门:茅山赶尸术(参悟完毕)】 这赶尸术与放蛊、落花洞女合称湘西三大邪术;又与泰国的降头术并列,被称为东南亚两大邪术。 而茅山赶尸术,与赶尸术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稍做了一些改进。 比如三清铃被改进成攫魂铃,上面刻了镇魂符与六甲秘文,具有镇尸、摄魂、示警、辅法之功效,更适合法师宝宝的体质。 随后一系列相关知识冲进脑海。 比如攫魂铃三不摇——白日不摇,宗祠不摇,渡水不摇。 铃舌若断了,也与莲花灯熄灭的后果差不多,尸群将会暴走,见人就吸血等等。 林厌缓出一口气,暗道此番恐怖世界收获不小。 这已经是参悟到的第三个法门了,以前那些恐怖世界哪敢想? 林厌都不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如果能自己选,他非得把和九叔有关的恐怖世界挨个薅一遍不可。 文才关上后门。 九叔见四目已经离开,便对林厌做了一个手势。 “道友请,关于明日任老爷迁坟,不知道你……” 九叔和林厌并肩,声音渐行渐远。 直到林厌离开,文才走进棺房才发现那一牌一灯立在高低不一的红案台上的‘万民牌’才停止晃动。 这些万民牌都是九叔请回来的孤魂野鬼,帮忙超度往生,积累阴德。他赚来的钱好一部分都花在了这里。 “各位叔叔婶婶、伯父兄弟姊妹见怪莫怪,今晚多给你们添三炷香。” 文才打了一个哆嗦,感觉自己好像被好多‘人’盯着看,没忍住又点了三炷香给它们插上。 天一亮。 九叔带着文才离开义庄,林厌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剥橘子。 之后等着就行,不用林厌亲自去,那任威勇都会自己跑来找他的。 听说你任威勇不是凶横得很,想咬人吸血化僵吗? 直接在你出生点守着你,敢起尸就安排你,就问这局该怎么破?? 任威勇:不好!被邪祟盯上了! 另一边。 九叔正和任发聊着。 文才盯着被誉为‘诸天万界之女’的任婷婷胸口雪白不放,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却听见一旁的西装经理忽然走来:“任老爷,黄百万来了,在那边想见您。” 任发招呼了九叔一声,便来到走廊末尾的一张桌子上坐下。 对面黄百万是个胖子,嘴角留着两撮小胡子。 “哎呀--” “任大哥你要帮我啊!我在任家镇的当铺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忽然间被人劫了!连人影都没看到,那些伙计也傻了,左右查不出什么线索来,你说他们是不是撞鬼了?” 瞧见黄百万着急得流汗,一直在用帕子擦拭,任发叼着烟斗,大手一挥。 “放心吧黄老弟,我刚才正和九叔喝咖啡。他可是茅山高徒,也是我们镇子上法力最强的法师,就没有鬼物在他手里逃脱过。” “就是这个酬金……” 黄百万连忙道:“我出一百大洋悬赏,只要能把钱追回来。” 黄百万也叫黄老扣,这一百大洋简直下了血本了。 任发猜测他丢的大洋远不止这个数,便应下来,想等九叔迁完坟后再说。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他任家的祖地可比那点银元重要。 只是任发和黄百万殊不知,那劫当铺的‘鬼’,此刻正在九叔大本营的义庄里悠闲自得。 让九叔来处理这件事,岂不是将羊送进了狼窝里? …… 上午敲定了迁坟事宜,下午就去把任发他爹挖了出来,晚上就送到了林厌跟前。 文才和秋生上下左右地忙活着,林厌抬手搭在棺材上,嘴角扬起。 “这就是任威勇?” 第95章 尸变,任老太爷出棺! “是啊。” 文才应了一声。 “本来师父说要火化遗体,那任发太孝顺一直不肯,就直接送到义庄来放着。” 秋生一抬脑袋:“他那是不肯吗?做了亏心事当然害怕他爹来找他。” “诶。”秋生揣着手靠在柱子边,压低声音:“我听说任老太爷是被任老爷活活气死的。” 九叔走了进来,瞪着眼扫向两徒弟:“多嘴!” “啊?” 文才闻声缩着脑袋,秋生也站直了身,不敢再做出吊儿郎当的样子。 林厌并着两指头,轻轻敲了敲棺材,发出沉闷厚重的击木声。 林厌道:“这棺材是上等楠木。” 九叔面色一缓,走来。 “是啊,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金丝楠,但也贵气十足,但恰巧也败在这只棺材上。” “怎么说?”这林厌倒是不了解。 九叔缓行两步:“正常来说,放了二十年的棺材,尸体早就随着棺材的腐烂而腐烂,泄了那口气,哪里还有尸化的可能呢?” “但是可惜任家太有钱,连棺材也只要上等的。这楠木棺二十年不腐烂,才让任威勇顶着那口怨气,肉身不腐不烂,几乎快成了气候。” “正所谓因果循环,好也变成坏,想避都避不开。” 林厌闻言了然。 从电影原剧情的角度来说,正是因为任发富有,所以导致他的死命中注定。 九叔来到铺了一层正黄色布的法坛前,以糯米灼烧之火点燃公鸡血,再与掺了朱砂的墨搅匀,以八卦盘调和,汇入林厌送的那只墨斗里。 糯米是至阳之谷,最易得的吸毒排毒圣物。 古医书《食性本草》记载:糯米“能行荣卫中血积,解芫菁毒”。 本身阳气极强,再有吸湿排毒的作用,可吸尸毒,延缓甚至阻止尸毒蔓延、僵化。 与每日报晓,属太阳真火的公鸡血相燃,可克制棺内尸气,常说的‘鸡不可尸’就是指这样了。 再混入朱砂墨。 墨水属阴,公鸡血属阳。 八卦盘代表天地阴阳运转,所以以八卦盘调和阴阳,最后汇入代表‘方正之道’的墨斗里。 常言道‘邪不压正’,以此墨斗线弹出来的墨网本身就是一方法阵,足以把僵尸死死困在里面。 九叔的准备已经很完善了,别说是任威勇,就是更凶的也能镇住。 只是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任发命中有此一劫。 九叔的两位徒弟。 一个颇具天赋,但生性跳脱,还没定性。 一个天生木讷,做事慢半拍,也不知是大智若愚还是真愚。 秋生乃九叔大弟子,入门最早,本应不会犯这种错误。 只可惜被文才吸引注意力,漏了棺材下板。待九叔半夜二次检查时,又被文才踢到木柜的声音引走,而又忘了棺材下板。 所以天理循环,文才间接助了任威勇,之后也被任威勇抓伤,险些尸毒入侵变成僵尸。 文才间接害了任老爷,却又直接护住了其女任婷婷,不让任威勇吸够亲人血进化到下一阶段,所以在被尸毒感染后才能有一线生机。 虽说文才坏了事。 但又不得不说他的命确实够硬,呆愚中也有那么一点巧思,放做寻常人同样操作早就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夜半。 九叔帮文才掖好被子,举着煤油灯来到大厅。 厅中一黑影躺在藤摇椅上悠悠晃动,九叔心头一惊,举着煤油灯看清楚才松了一口气。 “厌道友,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啊。” “习惯了。”林厌的声音听不见起伏。 毕竟夜魔本来就是在晚上行动的,白天站着不动也就算休息了。 九叔放下煤油灯,越和林厌待得久,他就越觉得林厌古怪。与其说林厌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头还保有人性的凶煞。 不过林厌晚上不睡觉正好。 这小小义庄有他们两位法师坐镇,一个白日行道一个夜行噬生,方能万无一失。 “那就有劳厌道友了。” 九叔将煤油灯留下,照亮林厌半张脸,看清其苍白脖颈和面庞上浮现出的黑色青筋,没有声张,只是背着手走进房内睡下。 月夜静谧,如此距离,林厌能清楚听见九叔的呼吸逐渐放缓,直至低匀的喘息。 他适时起身,来到后院棺房。 推开木门,吱呀呀的惊悚声响传来,进门左右两侧都摆着棺材,放置任威勇的棺材在最里面,也就是当初四目停尸的地方。 电影里,任威勇第一夜没能出来,第二夜趁着九叔外出寻新的风水宝地时,直接破棺而出。 林厌来到棺材边,朝着缝隙哈了一口人气。 楠木棺材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声,棺盖被由下而上的力量推起,连带附着在棺材上的墨网结界都亮起金光。 任威勇一整夜都在尝试挣扎。 被推开的棺盖缝隙深处一只枯如老木的大手探出来,指甲漆黑如钩,阴寒摄人。 但是却在触及到墨斗线探出来的‘方正结界’时,忽然要收回去。 可还不等其重新盖上棺盖,就见另一只青筋涨起的手,突然间朝棺材里探了进去,抓住那冰凉手掌,一把将它拽了出来。 林厌一脚踩着棺材侧板,顺势用两只手抓着任威勇的尸掌,角力着一点点拉出棺材。 金光沿着墨线痕亮起,林厌将这只手嗑在金光上,反着力向下用力一撇。 咔--! 一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待林厌松开手,那只反折的藏蓝官服臂膀还挂在棺材边晃晃悠悠,手臂骨折断,手指却还在动。 棺盖这番折腾下被掀开一半,被林厌一脚踹飞出去,上吊绳凭空出现承接。 哗-- 背景风声阴森,带着乡村特有的三两声动物吠叫和虫鸣,自远处悠悠荡荡地传过来。 棺盖被踢飞的下一刻,漆黑如墨、足有两副指节长的尖利指甲率先探出棺沿,那道穿着官服的干枯尸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势,保持僵直状态,猛地从棺材里立了起来。 眼瞳扩展带着凶色,嘴唇微凸,尖牙快藏不住,面部发福,干枯的皮肉都增生了不少。 当任老太爷的双脚并拢接触到地面,发出一道沉哑的闷响,仿佛有一块锈铁砸到了泥土里。 第96章 斩尸!身首异处,开膛破肚! 当这头养了二十年的僵尸出笼。 他鼻尖轻轻耸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东西。 棺房里还残留着人味,只是任老太爷在不住嗅动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一个比他高了半头的身影,就静静地立在它身前。 林厌屏住呼吸,就站在任老太爷那只伸直的手掌之间,它那青黑色的指甲险些就要触碰到林厌的肩头。 夜魔体令林厌能迅速储存到足够的氧气,他站在如此近距离静静地打量着这只僵尸的模样特征。 林厌心中暗道:“确实能看出包租公的几分影子。” 一想到那张酒糟鼻、乱糟头的脸,如此反差,林厌甚至有点想笑。 现在的任老太爷什么都看不见,起码在他还没有吸亲人血进化之前是这样。 关于僵尸看不见东西,只能嗅见人味有一种说法。 说,僵尸只有七魄没有三魂。 三魂属精神层面,主意识、记忆、情感等,当身死的那一刻就会三分。 一扫墓,一主神牌,一入阴曹接受审判或轮回。 七魄则是肉体本能,生理欲望、反射弧度、呼吸、嗅觉、饥饿、恐惧等等。 所以僵尸身死后,三魂就已经离体,只剩下七魄来驱使僵身,一切全看肉体本能。 因为没有了意识、情感、记忆,所以说僵尸都是没有人性的,通常让正统法师遇见就是直接烧成灰。 并且魂藏于肝,开窍于目,三魂飞走,自然而然就成了瞎子。 《黄帝内经》中同样有‘肺开窍于鼻’的说法,魄藏于肺,肺气正常,则鼻息平稳,僵尸就能以此嗅到生人呼出的阳气。 而从《僵尸先生》的角度来说,它们之所以要第一时间去找亲人吸血,也并非想害亲人。 而是因为太久没见了,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一下。 只是僵尸始终不是人,没有了人性,出手难免没轻没重,才会将亲人的血吸干。 它们不会因此感到悲伤、沮丧,甚至可以说连畜生都算不上,只是一具本能驱使的行尸走肉而已。 不过当下。 任老太爷起尸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亲子任发,而是顿在原地努力感知着那股强烈阳气所在。 似乎只要吸干了林厌,就可以比上很多个血亲之血。 “现在的任威勇差太多了,感觉除去尸毒有些麻烦外,光靠这具身体都能和它打得有来有回。” 林厌暗暗道。 “不过,可以试试……” 鬼师傅兴奋地尖叫一声,上吊绳身浑然一震,灰尘开始散落。 掉进任老太爷那失焦,无法看见事物的眼睛里,扭曲刺耳的恶毒声音在整个棺房内荡开。 而是夜,在义庄的另一边。 当僵尸并脚落地那一道沉闷响动传来,原本紧闭双眼呼吸均匀的九叔,迎着窗外探进来的月色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微动,似乎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是否听错。 然后翻身而起,路过侧房将文才拍醒,来到大厅才发现独有那盏煤油灯留着,林厌不在此处。 身为除魔法师的警觉性,让九叔脑海中有警铃在疯狂敲响。 顺手拿上桃木剑,九叔脚下生风,整个人跑动的时候几乎快要轻巧地飞起来。 一路冲到棺房,踏入被打开的大门内的瞬间,九叔立马顿住了脚步。 抬手抚摸脸颊,带下来一层薄薄的灰。 当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他立即用手肘围住鼻腔,连后退两步,退至棺房外。 文才手里拿着油灯,披着外衣火急火燎地冲过来。 “诶--” 九叔反手握剑,抬手挡住文才的去路。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文才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道。 九叔冲棺房内扬了扬下巴,文才伸出脑袋看进去。 只见上吊绳从四面八方窜出来,正将中煞的任老太爷紧紧捆绑。 像是一只长着尖牙的巨蟒,在收紧后每一截首尾都疯狂地朝任老太爷尸躯里钻去。 林厌手里提着一把绳刀,就站在这头孽畜的面前,眼神平静。 “斩!” 文才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低声喝令,黑色煞气以厌前辈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原本还在挣扎的任老太爷浑身一颤,动作变得很奇怪。 它那发福的脑袋开始侧歪,在师徒的双双注视下,‘啪’的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 那张嘴还配合着身体动弹的频率,一张一合。 林厌顺势以煞气包裹绳刀,刀尖没入其残躯胸腹,然后用力一路向上! 竟硬生生将任老太爷的上半身分裂开来,那口浑浊的怨气泄露而出,僵身下垂绷直,这才失去了所有动静。 文才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滚了滚喉咙,默默地躲到九叔的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师……师父,我给你照着。” 九叔来不及理会文才,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待得灰尘凭空消失,他才走进棺房,将桃木剑背于身后,朝林厌问道。 “厌道友,任威勇的尸体何故尸变出棺了?”九叔不解地问道。 此‘墨线封镇之法’可以说专克僵尸,那些个至阳、正气之物足以将任威勇压得死死的,怎的还是跑出来了? 林厌将棺材推倒,示意棺底层板上凝结的冰霜,这是阴气弥漫的象征。 “啊?!” 九叔双眼一瞪,转身就揪住文才的耳朵。 文才正在看任老太爷尸变后的样子呢,冷不丁被拧住了耳朵,一路带到那已经有损毁迹象的棺材面前。 “让你们将整副棺材都弹上,为什么偏偏漏了棺底?知不知道如果任威勇跑出去了,会有多少人因此死去,感染尸毒化作行尸走肉危害一方?” “今日若不是有厌道友在此镇守,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呐!” 九叔看向文才的目光中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失望。 弹墨线无需天资聪颖,只需要耐心和责任感,慢慢地就能完成。 但纵然是如此,却还是差点让两个徒弟搞砸。 九叔眼睛里能看见自责。 子不教,父之过。 是他这个师父疏于管教,差点让徒弟捅下大篓子。 他望着破棺,闭上眼,沉声道。 “是我教导无方,怪我。” 第97章 秋生软趴趴,夜路喜哈哈 风和日丽,碧空如洗。 林厌将摇椅摆到院子里,舒服的躺在藤椅上晒阴煞气。 九叔就躺在林厌的旁边,两人中间有一张小圆桌,上面规规整整的放着磨砂水壶和几盘吃食。 磨砂水壶里放了悦来茶楼叫来的熟普洱。 盘子里摆满了从和兴斋、裕和酒楼买来的叉烧包、晶莹虾饺、萝卜糕、莲子百合糕……总之在镇上听过的,基本都在这些盘子里了。 两位高人,一正统一旁门。 此刻正齐刷刷的戴着黑色圆框墨镜,眯着眼。 九叔放下茶杯,蓦然叹了一口气,语气悠然,带着半分感慨。 “唉--” “想当年我和诸位师兄弟下茅山的时候,师父特意叮嘱我收徒有三不收——心术不正者不收、贪图长生者不收、偷奸怕苦者不收。” “可若是收徒,便是将自己的命给了一半出去。徒弟若是走了歪路,要我亲手清理门户;徒弟若是遭了难,也要以身作则,挡下这一劫。” “如今教出两个弟子,实在不成器,我这做师父的难辞其咎。” “是我教导无方,怪我--” 林厌听见九叔这样说,莫名笑了一下。 只因在两人右侧不远处的院落里,秋生文才正腰马合一的站着马步。 两条腿和脑袋上都顶着棕色瓷盘,身前放了一张长木桌,那空出来的双手握着毛笔,微微颤抖的一遍又一遍抄写着《太上感应篇》。 《太上感应篇》是道教经典的劝善因果之书,开篇就是——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是乃行善避恶,鬼神监察。 本意是想让两个徒弟明白,他们身上责任之重,一旦犯错就是伤天和,有损阴德。 只可惜纸面上被抄得七歪八扭,墨点纵生。 文才穿着短马褂,露出两只松垮垮的胳膊,脚边放着一摞完好的瓷碗。 汗水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滴落,浑身酸痛,一张圆盘苦相脸正稍稍扭曲着,龇牙咧嘴。 他时刻要注意身上的瓷盘,又试图伸出手去写字。 但是在一通尝试后,感觉双腿上的瓷盘晃动,没忍住又收了回来。 这眼瞅着又是半炷香时间过去了,可这纸面上竟还都没写够完整的一行字。 文才辛苦之余,又忍不住扭头去看秋生。 却见秋生更恍惚,那根毛笔悬在纸上半天了,都还一个字没写上。 本来就可以被唤作‘小白脸’的面庞,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更白。 文才瞅了眼师父的方向,然后歪着嘴压低声气道。 “喂,小心点呐。” “师父说了,砸的每一个碗都从我们下月的月钱里面扣,这样抄不完十遍连饭都没得吃,下月只能啃泔水了!” 秋生闻言晃动了一下脑袋,这才恢复了意识,但头顶的瓷碗差点就掉下来碎成片。 “知……知道。” 秋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含糊,像是嘴巴里包了什么东西似的,吐出来的字都有些听不清楚。 见秋生回了话,文才收回视线刚准备落下一个字,笔尖触碰到纸面时,却忽然听见背后传来碗碎声,紧跟着秋生就栽倒了下去。 文才侧眼一看,趁机将身上的瓷碗摘下小心放好,边偷摸休息边朝仰面午睡的师父方向夸张的喊道。 “师父,厌前辈,秋生他快不行了!” 见师父有了动作,文才连忙凑到秋生耳边商量道。 “抓住机会,等会师父来了你就说中暑了要休息一会,托我去照顾你,帮你烧一锅凉茶解暑,这样大家都能休息一会。” 话音落下,余光瞥见师父快步走来,文才连忙蹲下将秋生扶在怀里,嘴里哼哼道。 “秋生,坚持住啊秋生,师父这就来了!” 文才影帝附体,嚎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好像秋生下一秒真会挂掉似的。 九叔近前,本是猜透了两徒弟的小心思,当即就要出声呵斥。 可谁知下一秒不经意扫了一眼秋生发白的脸色,眉头一凝,心中也多了几分急切。 他来到秋生面前,有力的指尖在秋生面皮的穴位上稍稍按压几下。 心间大概有了猜测。 这哪里是中暑? 分明是阳气有亏,阴气缠身,精血都快要耗光了! 所以身体才会虚弱不堪,往日打熬好的结实体魄,现在却连文才都不如,站这么会功夫就已然坚持不住了。 “先抬他进屋。”九叔当机立断。 文才手拿扇子,围着秋生用力扇动,却被跟着进来的林厌出声制止。 “秋生不是中暑,我看他是中邪了,元阳都快被吸干了。” 九叔抬眼看来,刚好与林厌对上目光,两人目光微微晃动。虽修的是不同法,走的是不同路,但那份身经百战的阅历却错不了。 九叔抬手请林厌到一旁,问道。 “不知道,厌道友怎么看?” 林厌看向面无血色的秋生:“秋生不住义庄,每日走夜路。” “久走夜路必撞鬼,但好歹是林道友的大弟子,寻常小鬼奈何不了他。但又不会是大凶,否则秋生没命回来,回来了也不会不说。” “要我看,秋生怕是夜夜春宵,流连忘返了。” 九叔面色一变:“难道是女鬼缠身?” 色欲伤身,情爱伤心。 都说宁遇厉鬼不遇色鬼,僵尸再厉害都只是外患,那女鬼却被称之为内忧。心道不坚者,哪怕曾经再多么清心寡欲、念道守心,进一次温柔乡也会难以自拔,将自己玩死。 眼下秋生的状况,显然是已经着了迷,身体精气两伤。 回过头,九叔看着大徒弟半死不活的样子,既震惊又痛心。 眉眼一横,指头扣紧在掌心,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要除魔卫道,拯救秋生于水火之中。 “林道友,不如今夜你我二人同行,去瞧一瞧那是何方神圣?” “你我二人合力,妖魔鬼怪皆无处遁形。” 九叔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感激,但面上还是绷着。 “那……我就先替秋生谢过道友了。” “客气。” 林厌与九叔敲定了计划,那女鬼董小玉还不知道她将面对的是什么。 今晚除了秋生之外,还有一些更刺激的主动找上门去。 第98章 林道友你还跟它废什么话呀! 夜幕降临。 秋生忽然醒了神,匆忙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义庄内一招手,大声道。 “师父、前辈,那我就先走了!” 秋生言语间带着些许激动,路过门口时,抬手拍了拍蹲坐在门槛上文才的脑袋。 猪爪子被文才一把拍开,没好气道:“白天虚成那样,晚上又走夜路啊。” 秋生脚步一呛,明显虚浮,但在师弟面前还是嘴硬道。 “白天那点问题早就好了,我喜欢晚上出去透透气不行啊?” 见秋生走出义庄大门,文才小声嘟囔道:“看给他狂的。” 随后没一会,却听见耳边脚步声传来,一回头,刚好看见全副武装的九叔。 文才连忙站起来,问道:“师父,大晚上的你怎么也出去啊。” “师父出去办点事,看好义庄。” 九叔简单交代,随后快步走向大门。 文才顺着师父的背影看去,却见九叔出门左拐后,林厌不知何时来到门外,就紧跟在九叔身后,从门前一闪而过。 一阵冷风吹过,文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如今这里就只剩下他一人,目光朝外面扫视了一圈,然后忙不迭的退回义庄内,将大门锁得死死的。 …… 另一边。 林厌与九叔并肩,九叔手里则拿着一枚阴阳罗盘。 口中快速念着‘天清地灵,鬼神现形’之类的咒语,林厌眼前适时弹出画面。 【法门:罗庚寻阴法(正在参悟)】 【1%……】 【2%……】 【……】 此法门需要借助阴阳罗盘,罗盘上有着代表天干地支和二十四山的刻痕。 木质嵌铜的罗盘中央的指针,配合相应的口诀能自动指向鬼怪所在的方位。 只要循着大致方向寻找,就能找到秋生去了哪里。 等到了近处,九叔收起罗盘。 林厌循着地面自行车的压痕,最终看见一座修得精致的院子。 九叔想要翻墙,林厌却朝他摆摆手。 然后来到院子大门前,抬起脚,‘嘭’的一声直接破门而入。 九叔看着林厌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思绪呆滞了一下后,紧跟着冲了进去。 院子里有低矮的石灯柱分布,正中间一条小桥跨过弥漫白雾的荷塘,黑瓦红墙,屋内自有明亮灯光映照出来。 似是听到了破门的巨大声响,屋内的灯光突然间飘忽了一下,然后瞬间熄灭。 见整栋房子悄无声息,连虫鸣声都听不见了。 九叔一身明黄法袍来到林厌身侧,警惕道:“来者不善呐。” “林道友,我们才是来者。” 林厌侧头回了一句,随后向前踏出一步,浑身强大煞气瞬间激活,整个院子仿佛都开始晃动起来,池子里的荷叶被震得粉碎。 化作的尘粉看着飘忽,却随林厌心意,包裹着阴煞变作厚重石块般一股脑砸向屋内。 门窗瞬间被洞穿,而在被破之后,那些幻术变化出来的精致门窗突然间化作了常年无人居住的破茅屋。 蜘蛛网在死角密布,农虫在地面上爬来爬去,鬼术瞬间遭破。 屋内适时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林厌抬手搭在手腕,捏着上吊绳的系带猛地一抽,上吊绳在舞动间变回原形,被林厌紧握住作鞭使,径直冲向房间正门。 哗的一下。 左右两侧大门被破开,鬼师傅粗暴的挤进黑漆漆的屋子里。 甚至都不需要林厌亲身返现,就听见屋子里陆续传来碰撞声和惊呼声,男女各有。 心里默数了十几秒,上吊绳那头忽的一沉,裹着一只等人高卷起来的厚被子,直接将其吊了出来。 重重摔在石桥拱门上。 九叔定眼一看,却见秋生浑身不着片缕的和那女鬼背对背靠在一起,然后被上吊绳紧紧缠绕在厚被子里。 当刚落地时,秋生还奋力挣扎着。 直到看见一身明黄法袍,代表着至阳至尊、代天行道的九叔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法器铜钱剑,不由得心里一慌。 “师父!你听我说……” 那董小玉,却趁此机会从中抽身,空中一舞便有紫色薄纱护身,双脚点地,手捏兰花轻轻搭在自己的肩头,眼里带着魅意的朝这边一看。 可就是这一眼,让它瞬间变了脸色。 只见林厌身形不动,却有一只眼睛忽然间睁开,看向它的所在位置。 那双眼睛带着一股威压,仿佛能将它由里到外的看透。 董小玉甚至发现这只眼睛有两只瞳孔在里面晃动,带着股阴邪诡异之感。 而听见秋生苦苦哀求,九叔忍不住苦口婆心。 “秋生,你昏了头了?那女鬼会让你精尽人亡的!” “主要是真的很舒服嘛--”秋生弱弱道。 “嘿呀!” 九叔摇摇头,转身用提前开好的天眼瞪着董小玉。 “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人鬼本就殊途,你跟他在一起就是在害他!” “林师傅,我……” 董小玉楚楚可怜。 说话间,竟却看向了九叔身后倒地的秋生,一时间变得妩媚动人、风姿绰约,连眼神都开始勾魂夺魄。 秋生的眼神变得恍惚,迷离不清。 但却不等秋生发作,九叔却感觉一只手掌搭在肩头。 林厌忍不住道:“林道友,你还跟它废什么话呀!” 说完,直接站到九叔身前,手里适时捏好法诀,阴煞化作大嘴笼罩了大半宅院,一口扑向董小玉。 那只【双瞳之眼】可以通阴阳,也有类似开天眼的效果,瞬间就将董小玉鬼躯死死锁定住。 林厌:超兽是没有痛觉的! 随后毫不留情的驱使法门,一口吞向董小玉。 董小玉面色瞬间变了,它的头发全部炸起,根根犹如修长尖针反射着银光,那一头精心呵护,足以开碑裂石的鬼发瞬间刺向汹涌狰狞的黑雾。 然后董小玉在同一时间,整个身子向一旁闪去。 却在鬼发被吞食的下一秒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鬼师傅嘿嘿的笑着,外在显化的上吊绳化作无数股,一下洞穿董小玉的鬼躯上下。 穿心裂肺,洞开它的喉咙,从那只爆出来的眼球里戳出来。 而后带着玩弄趣味的扭曲尖叫。 “……小鬼,安敢欺我!” 第99章 食女鬼,阿威上门 董小玉被重伤,秋生一下子醒了过来。 见局势一面倒,他还想向师父求情,再企图唤醒林厌的良知。 却看见林厌如凶恶厉鬼般,风吹发乱,化出的【食鬼】狰狞可怖,不等秋生开口就直接吃了董小玉。 董小玉连一道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魂飞魄散。 整个院子在第一时间剧烈晃动,逐渐变成了一副破砖烂瓦、满目疮痍的不堪景象。 林厌收势,院子里的异象瞬间消失,刚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幻般虚无。 林厌回身,【重瞳之眼】扫见了九叔眼底的惊愕之色,然后直直看向秋生。 秋生失去束缚,跪倒在地上,哽着喉咙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怔怔的盯着林厌。 林厌近前俯身,手臂搭在膝盖上,俯视着秋生,问责道。 “你身为茅山高徒的弟子,若是驱鬼除魔行善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被女鬼玩弄于股掌之间。且只我看见也就罢了,若是让茅山那些个同门师兄弟看见,你知不知道你师父会威望尽失,丢脸丢到家门口去了!” 秋生本就大脑一片空白,现在面对林厌质问,更说不出话来。 他跪着,却见师父走到身侧。 九叔眉头锁紧,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了厉声训斥,一挥袖袍便走了。 秋生回头,只看见师父有些落寞的背影,本算不得高大的背影又压弯了一些。 堂堂一代道门高人,德高望重。 连任发那种一方名流富绅都要规规矩矩的喊一声‘九叔’,现在却被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搞得身心俱疲…… 林厌单手将手脚虚浮的秋生拎起:“我不是你师父,滚回义庄自己去请罚。” 秋生骑着自行车,很是着急的往义庄赶。 林厌慢悠悠在后面走着。 他没想过,灭掉董小玉会不会令秋生反目。 因为秋生贪玩好色,道心不坚,但好在知大事大非。从始至终,秋生都当它是艳遇,没有多少情分。 电影里若不是董小玉拼命闯入大厅,从化半僵的文才口中救人,恐怕秋生未必会那么好心的放过它。 再者,董小玉以报恩为由接近秋生,以身相许,夜夜笙歌。 可以说是报恩,但本质却是在害人。 人鬼本殊途,这是一条不容跨越的界线。 它每与秋生待一夜,每亲近秋生一次,都会不知不觉间吸走秋生的精气、元阳,久而久之甚至是寿元。 瞧瞧这才几天时间,秋生就从身强力壮,变成精神萎靡、走路都发软的软脚虾。 所以在林厌,乃至是九叔的眼里。 董小玉是借着报恩之举,行鬼魅之事。 身为鬼,它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害秋生吗? 它当然知道,只是它不管不顾,鬼性使然,连它自己也控制不住。 进而鬼就变成了邪祟。 所以灭了它,它丝毫不冤。 回到义庄,九叔已经换回了白色对襟短褂,叼着烟杆子,抬手搭在桌上。 秋生一回去就乖巧的扎起马步,手抄着《太上感应篇》。 文才则是拿着洗脸盆,肩膀搭着一张毛巾站在那里,茫然的挠了挠脑袋,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林厌回来,文才不动声色的凑了过来,小声道。 “厌前辈啊,你们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回来师父和师兄就是这副表情呐?冷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师父刚从女人床上把秋生抓回来的。” “啊!?”文才震惊脸:“这么刺激!秋生都不知道叫我。” 林厌声音很轻:“是女鬼啊。” 文才瞬间打了个颤,脖子一缩,眼神清明,转而骂道。 “秋生这小子胆子真大,居然敢泡女鬼?我都没泡过……” 文才嘴巴很硬,行动却很诚实,说着说着人就不见了,转眼已经跑到床铺上,盖着脑袋浑身发抖。 “女鬼啊!” …… 之后的三天,九叔只是看着秋生叹气。 把秋生吓得三天不敢回家,就守在义庄里抄书,生怕九叔直接把他逐出师门。 九叔在桌边敲了敲烟杆,背着手朝门外走。 秋生余光斜睨着,见九叔走近连忙认真抄书,内里提气,马步扎稳,晃都不敢晃动一下,直到九叔走出门才松一口气。 “喂,吃饭了。” 文才偷摸出来,从衣襟里掏出一个藏着的白瓷碗递给秋生。 秋生一看:“怎么只有咸菜和萝卜啊?” “有这些就不错了,赶紧吃吧。等会让师父和厌前辈看见了,你又没得吃了。”文才催促道。 秋生闻言赶紧大口刨起饭来。 文才转过身,偷偷一笑,来到门帘后,从怀里掏出黄油纸。 里面正包着一只鸡腿和几块鸡肉,文才笑嘻嘻的大口吃起来,嘴角还流着油,鼓鼓囊囊的气愤道。 “让你不带一起去,让你不带我一起去……” 门外。 九叔在林厌身侧躺下。 林厌忽然睁眼:“怎么,心疼了?” 九叔傲然的哼了一声:“心疼?我恨不得揍死这小子……不过那样太便宜他了,让他先吃吃苦头再说。” 到底是亲传,文才都原谅了,怎么可能真跟秋生置气? 不过一码归一码,该罚还是要罚的。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们迟早要出师的。” “道友怎么看?” “角色不升级永远都是孩子,多带他们出去见见世面,多给他们一些发挥的空间,这样会快一些。” 九叔不说话了,若有所思。 彼时。 门外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这位于任家镇边缘处的义庄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砰砰砰--! 大门被粗鲁的敲响,待九叔打开门,一身黄皮的胖男人趾高气扬的走了进来。 那张贱脸林厌很熟悉,脑中不由回响原声大碟。 ——哎呀,我是你们的队长阿威啊!快开门呐!! 阿威队长手里捏着实权,连九叔都不放在眼里,一走进来搭手在九叔肩头将他拨开,身后列兵迅速从左右两侧进门站立。 阿威队长朝里面扫了一眼,大声宣布道。 “前段时间黄百万黄老爷的产业出了点事,我阿威,是任老爷亲自委任的保安队队长,特负责调查此事。” “在任家镇,我说一没人敢说二,你们最好配合一点,否则……哼哼。” 听见阿威这样说,九叔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因昨天挑好了风水宝地,给任发他爹下葬。 任威勇本来被林厌劈的七零八落,后来九叔罚秋生文才一针一线的缝尸,穿上衣服几乎看不出来。 这阿威一来,九叔本还以为是任威勇的事爆了。 不过,实际上倒也差不多。 毕竟那袋钱,现在大半还在九叔房梁上悬着呢。 第100章 阿威吓破胆,态度逆转 阿威队长奸笑了几声。 见义庄里的人不敢有异议,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什么得道高人? 有我这些枪杆子厉害吗? 一人一枪都把你打成灰啦,傻差! 阿威队长扬起下巴,几乎在用鼻孔看人,与在任老爷、任婷婷面前时完全是两幅模样。 只见他双手搭在腰间的牛皮带上,挺着四月有余的肚子抬手大声指挥道。 “喂!里面的两个,对,说的就是你们俩,没看到我来了?” 九叔有些不爽了,怎么说都是他徒弟,再不成器也只有他和其他长辈能责骂。 于是抬手挡在阿威队长胸前,拦住他那嚣张气焰。 “诶……我昨天才跟任老爷喝过茶,你直接闯进义庄,冲撞了亡者,有些不妥吧?” “不妥?”阿威队长看过来。 然后又开始拿着鸡毛当令箭,将那副狐假虎威的作态发挥到极致。 看着他和九叔纠缠,林厌心头暗自闪过阿威队长的背景信息。 阿威,任家镇主事人任发的表侄子,瞧着手上有实权,实际上都是来投靠任发后任发给的。 委任血亲,也算是任发个人培养的武装力量。 阿威依赖任发,舔任婷婷。 对于现在这个时代,表兄表妹之间的爱情很正常。 兵荒马乱人命最贱,所以民国时期有权有势的人,最喜欢的就是搞强强联合、亲上加亲。 开医院的和有钱的,手握军队的和开银行的……强强联合,互通资源信息,至少保证了未来。 而亲上加亲,就是指最好是有血缘关系的,知根知底,关系更加稳固。 在这里情与爱都是小事。 嫁谁不是嫁?娶谁不是娶? 与其用爱情来标榜,不如说大多都是利益交换。 不过这套理论对阿威队长无效,因为任发压根瞧不上这个穷亲戚,给他一个保安队长的位置也是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 任发富甲一方,跟阿威压根不是一个层次的,凭什么强强联合? 所以无论他怎么舔任婷婷,注定都是没有结果的。 正当林厌想到这里,却听见那道嗓门大、调子高的公鸭嗓传来。 “喂--” “喂!” “说你呢!” “诶呀,以为搁这坐着装死就有用了?” 阿威绕过九叔朝林厌走来,九叔看着本想阻止,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顿住脚步,话到嘴边也咽了回去。 阿威来到林厌面前,双手叉腰,低头看着林厌,其身后左右各跟着一个保安队民兵。 不给林厌解释的机会,阿威大手一挥。 “呐--” “看着你就不像是好人!现在我严重怀疑你和这宗抢劫案有关,需要带你回去调查,等到了牢房里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面对阿威的先声夺人,林厌缓缓抬起头。 “哦?” 随后阿威就看见林厌缓缓从藤椅上站起来,然后高高抬起手,顺着阳光的方向。 阿威正新奇呢,下意识顺着抬头看去,却刚好对上那只手掌重重落下。 啪--!! 阿威整个人直接凌空翻了一整圈,然后后倾一屁股倒在后方的青石板上,脸颊火辣辣的痛。 他一边哼哼哀嚎着,一边大声喊:“反了!给我拿下!” 可谁知等阿威睁开眼,身侧左右的民兵却没有动弹,只是抱着枪杆子,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盯着阿威。 “你们干嘛!你们看我做什么!他胆敢偷袭我,赶快把他拿下!”阿威手指着林厌。 “队…队长,刚才是你自己打的自己啊!” 一老兵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此话一出,周边和远处的民兵都点点头,刚才他们就看见阿威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忽然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啊? 我自己打自己? 阿威觉得怪了,轻轻揉着脸颊,哼哼着撑起身来。 “没道理啊?难道刚才真是我产生幻觉了?” 阿威挪开手,肉乎乎的脸上还能看见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这手掌印一样的‘仿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添几分滑稽。 再看向林厌,林厌依旧稳坐在藤椅上,哪里有站起来的迹象? “真是怪了。” 阿威四处瞅了眼,就看见靠在门框边,开始悠闲抽起烟杆子的九叔。 猛地回过头,怒从心头起,再大手一挥。 “还看什么?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耳边一静,阿威只感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 下意识回头,刚好对上身后那只高高举起的巴掌,林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阿威的身后,在阿威逐渐恐惧的目光中,那只巴掌毫不犹豫的重重落下。 啪--!! “唉哟!” 阿威又朝前翻了一圈,整个人趴在地上苦着脸,侧脸沾了好一层灰。 等他爬起来一看,脸颊上浮现的掌印竟还对称了。 “哈--”九叔的正经脸差点没绷住,失笑着摇摇头。 他林九要守阴阳,但林厌显然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孤身一人,无牵无挂。 一身旁门但受天地认可,也就是说林厌的行为不管怎么样都是对的,是替天行道。 而这一巴掌可将阿威吓坏了。 他两只手搭在脸颊上,脸红的像是一朵正欲绽开的花,接连后退了好几步,不敢再接近林厌。 只是将属下叫到身旁,弱弱的问道。 “刚才又是我自己打自己?” “是啊队长!”老兵连忙道。 闻言,阿威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掌挺胸抬头,但那下意识闪躲的眼神却暴露出他底气不足。 阿威这次大手一挥,改了口。 “呐--” “我早就说了这里是九叔的地盘,什么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自然不可能有犯人在,你们还让我来做什么?走!赶紧走!” 不过说完,阿威却没有第一时间动弹,而是半弓着腰,侧低着脑袋观察林厌的反应。 见林厌没有说话,不由松了一口气,连忙带兵朝门外跑去。 一手摸着枪袋,一手端正帽子;脚踏皮靴,迈着鸭子步。 路过九叔的时候,还忽然间懂得礼貌了,对九叔露出一个谄媚的笑,随后迅速消失在门外。 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溜烟就跑路了。 第101章 四目再至,离开义庄,九叔赠书! 九叔关上门。 先是朝内堂看了眼,没好气道。 “还看什么?功课做完了啊?!” “啊……嗷--!” 这是师父这些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秋生惊喜的应了一声,然后干劲满满的开始认真抄书。 经过阿威队长这一打岔,原本奇怪的义庄氛围顿时松快了不少。 九叔来到林厌身旁坐下,半带玩笑道。 “没想到厌道友还有这般趣味,我看那阿威短时间是不敢来纠缠了。” 林厌睁开眼:“一点小手段,正好试试成效。” 话音落下,一道简洁的光幕浮现在他眼前。 【林厌】 【法门:食鬼、招鬼、咒印、真菌蛊、茅山铜钱引剑术、茅山震煞剑指、赶尸之术、罗庚寻阴法、迷魂(鬼术)】 【神通:上帝之眼(重瞳)】 【真名:未被送走的它、厌真君、渎神者、阻仙者】 【契仆:陈老神】 而在法门末尾排列的,正是前些晚上,从董小玉身上参悟到的鬼术迷魂。 依托于阴煞之力,效果对于个体而言更加直接有效。 阿威站在原地没动弹,就挨了一顿胖揍,夹着尾巴就跑了。 不过这一次九叔却不准了,因为过后的第二天阿威就来了。 这一次他没带民兵,换下了那身黄皮,穿得人模狗样,带了一大堆礼物前来赔罪。 后面他回去一盘算,心里算是有了谱。 所以这一次来亲自忙上忙下,连倒尿壶的活都抢着干,对林厌和九叔只露出一副谄媚而热烈的笑。 瞧他那架势,似乎恨不得当场给林厌跪下,磕头拜师。 只见阿威抱紧林厌的大腿,苦苦哀求。 “前辈,我真的求你了!” “求我也没用。”林厌冷冰冰道。 阿威不敢强求,松开抱腿的手,惨兮兮的‘哦’了一声,然后垂着脑袋就要往回走。 不过听见林厌一叫他,又立马跑了回来,笑烂了脸。 林厌传了他‘功德修身之法’,听着玄乎,实际上就是让他多做善事,再做好本职工作,别没事就到处耀武扬威,损了阴德。 如今正值乱世,人才辈出,英雄四起,就阿威这见风使舵、察言观色的本事,说不准还真能混出一点名堂出来。 林厌玩心大起,便故作语重心长道:“为师命定孤身,所以只能收你做记名弟子,不过既然挂在我之名下,希望你好自为之。” 阿威用力点点头,眼眶都感动得发红。 当即下跪磕头,大声咧咧着要给林厌养老,明天说不得要摆个百八十桌,好生办一个谢师宴。 不过却被林厌拒绝,原因无他……太麻烦了。 当天夜半。 熟悉的铃铛声,在义庄后竹林中的小道里响起。 “你一步,诶,我一步……好了好了,停--!” “唉哟!” 四目被后面没刹住车的客户顶了一下,脑袋叩在义庄后门,鼻尖被撞出一通红,瞧着像是小丑鼻子。 四目熟练的翻墙而入,从内开门将客户都请进来,点了莲花灯,然后再到前院,冲林厌和九叔问好。 两日后,四目准备出发,林厌也收拾好东西告辞。 “这就走了?” 九叔看着林厌,眼底竟还有些不舍,他身后文才秋生二人面面相觑,也都是出声挽留。 林厌游历天下,下一次见面说不准都是多少年后了,甚至这就是此生唯一的见面机会了。 林厌婉拒。 本将任威勇这源头BOSS干掉后,他就可以直接回归现实世界的。 只是他还想等等,看那二十年前的风水师会不会出现,如今看来怕是已经死了。 而如果林厌记得不错,这跟着四目回去,又会触发华语僵尸宇宙的另一部电影《僵尸叔叔》,索性趁此机会跟着四目回去瞧一瞧。 看看那皇族僵尸是个什么成份,够不够他打的。 见林厌去意已决,九叔心事重重的叼着烟杆抽了好几下,随后像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转身快步回到房间里,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本外壳颇新的道书。 九叔当着祖师爷的面,十分郑重的将这本道书交给林厌。 “厌兄,这是下山时师父交给我的《茅山治邪秘本》,里面记录了当今天下所有的鬼怪类型,及其克制办法,乃是我这小小义庄里压箱底之物。” “这些年我只教了秋生文才一些皮毛,从未完整示人。” “今你要行走天下,出门在外难免遇见棘手的麻烦,我便将它赠予你,希望能对道兄有所帮助。” 林厌接过去,发现内里竟然是原本,不由诧异的抬眼与之对视。 九叔却双手负后,转身背对林厌,侧头看向一旁。 “如今天下妖邪无数,道兄你身负双瞳,功德着体,肩挑大任。贫道身为茅山弟子,上承祖师遗志,又怎能因私心而藏。” “然,护人者,先护己。” “贫道自有命数,没办法随你而去,望道兄珍重!” 说到这,九叔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若是想回来了,义庄的大门随时开着,哪怕只是作为道兄的临行驿站也好……一路平安。” “拜别道兄。”林厌眼神变得认真,朝九叔的背影拱手,旋即转身大步走出义庄。 直到听不见林厌的脚步声。 九叔忽然转身,提着煤油灯快步来到义庄大门。 抬手扶着门框,望着远处云雾朦胧中,那起伏不定的僵尸背影,仿佛能看见林厌与四目半带潇洒谈笑的画面。 煤油灯照亮了九叔的侧脸,洒在他花白的胡须上,背影萧索,却透着从未有过的释然。 “师父,厌前辈已经走了?” 九叔转过身,文才秋生就站在后面。 看着两个徒弟,林厌说的那些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九叔重重回了声:“嗯!” …… 走到烟雾弥漫的林间小道上。 四下无人,有人也须回避。 一具具坚硬的尸身并作一排,双脚砸向地面,有序的前进着。 风吹而过,掀起粘贴于额门的镇尸符,露出那一张张没有丝毫生机的灰白面庞来。 如此环境下,足以将常人吓得失了魂。 但是却有两人不紧不慢的跟着队伍,不时还传来畅快的谈笑声。 第102章 落花洞女,保和村与马贼之战! “……” “哈哈哈,厌道长说笑了,都是混口饭吃嘛。” “哦?可我听说赶尸这一行赚的可不少。” “害,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愿闻其详。” “我与徒弟家乐住在荒郊野外,有钱都花不出去,但是赶尸一行又难以居于人口汇聚之地,需得低调避祸……总之里头的麻烦事,一言难尽呐。” “居于荒山野岭,换得一个风水宝地,倒也不亏。” “还是厌道长通透,嘿嘿嘿--” 四目笑得粗鄙,声音在四周回荡开,暗林间有飞鸟蝙蝠四散而开。 只听林厌忽然问道: “听说这赶尸术与放蛊、落花洞女合称湘西三大邪术,前两个倒是耳熟,那落花洞女又是什么来头?” 四目收起笑脸,沉吟了片刻,道。 “按照民间的说法,那落花洞女就是女子路过落花洞,不经意朝里头瞧了一眼,随后就回到家里,中了邪般不吃不喝,然后活活饿死。” 林厌注意到四目话里有话,追问道:“那实际上呢?” 四目语气低沉: “实际上,所谓的落花洞女压根不是术法鬼怪,并非天灾,而在人祸。” “这年头,那些个山贼麻匪就常年居住在这野外的山庭洞穴之中,一弱女子被瞧见了,哪里还能有逃脱的机会?” “民传她们回家不吃不喝,说得玄乎。” “实际上就是遭到了凌辱,失了贞洁,心神和身体遭受打击,再遭非议。食难下咽,自尽而亡。” “女子的家里人担心丑事传出去,坏了名头,所以才编了个落花洞女的传说。” “乱世出山,山贼麻匪多,被糟蹋的女子也多,这故事也就越传越广,直到成为与赶尸养蛊并列的邪术。” “可这是术邪吗?是人邪呐--!” 四目平日吊儿郎当,说到这事时神色肃然,语气中带着不平和惋惜。 但他四目能力有限,救不了天下人,也就只能帮他们回家,落叶归根罢了。 四目快走两步,手晃攫魂铃,朗声道。 “铜铃摇曳过山川,阴阳长路任盘延。” “乱世苍生多可叹,浮生扰扰总成烟。” “只将本分归亡魄,不问兴亡守一帘。” “花落花开随造化,自家荒院自清闲。” 一诗毕,已经道尽了四目的闲淡智慧。虽与师兄弟同下茅山,但四目也算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再复行二十里。 林厌忽然拦住四目,攫魂铃声乍然顿止。 “厌道长,你发现什么了?”四目赶紧问道。 他精通赶尸,也有除魔之力,但终究学得偏门了些。若林厌说有,那他自然要摆好法器早做准备。 林厌额头【双瞳之眼】睁开。 虽听师兄说过,但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般神通,四目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唇。 只见那只眼睛忽得眺望,窥见前方五里处,一片黑影手握砍刀长弓,藏在山林树丛之间,他们目光齐刷刷看着一个方向,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只是他们身上穿着各异,淳朴的脸上露出紧张之色,身上不见人魈的黑气、恶念,瞧着不像是恶人。 将情况与四目说了后,两人加快了脚步,悄悄绕到了这埋伏队伍的侧后,静静等待。 四目在旁边小声道:“看他们的架势,今晚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如果杀尽邪祟能令天下太平,那血流成河就血流成河。”林厌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片刻后,一阵马蹄疾驰声传来。 从马蹄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听来,少说有二十来号人正骑马赶来。声音汇成一团,贴合极近,所以这二十来号人应该都是一伙的。 马不是农畜,在这地方可不多见。 林厌将得到的信息总结,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伙人会严阵以待了。 沉声道:“刚刚说到马贼,马贼就来了。” “你是说……”四目眼睛微眯。 不等林厌回应,却见前方一贼婆紧握着缰绳,率先冲出薄雾。 “驾--!” 她身后紧跟着一群马贼,挥舞着皮鞭,身上带着一股蛮横血腥之气。 个个奇装异服,发饰怪异,面生横肉,来势汹汹。 可就在他们要经过这片树林时,躺在地上隐于暗中的木桩忽然被拉起! 一时间火光泛滥,丛林间有数个大摆锤落下晃动。 那隐藏在丛林中的人迅速起身,面对那些马贼抬刀就砍,左右还有民兵弓手发射火箭覆盖射击。 “四目,你介意你的客户们身上添点痕迹吗?”林厌锁定贼首女婆问道。 在他眼里,第一次出现那么浓重的黑气。 四目闻言抬手端正了头顶佩戴的九阳巾。 声音从鼻腔传出:“如果在意那么点钱,那贫道就不叫‘招财进宝’四目道长了。” “好,那些马贼身具邪术,你我兵分两路,带着你的客户团给他们一个惊喜。” 说罢,四目刚想回应,却听得耳边传来一道袖袍挥动声,再看去林厌已经不见了踪影。 丛中战局。 阿强刀劈马贼,却发现对方竟然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师父英叔见状,当即咬破食指,逼出纯阳血,将其涂抹在刀身侧面。 但还不等他动手,却见一根凶煞的鬼绳豁然从暗处飞出,绳身散开化作上百上千条开始在上空肆意翻腾,伴随着还有灰尘抖落。 那灰尘像是失去重力似的,下落速度极慢,不入‘富贵镇·保和村’人,只朝着那些修旁门左道马贼的眼睛、鼻腔、耳廓里钻。 英叔见状刚想说话,却见另一侧十几只受制于镇尸符的僵尸忽然冲了进来,耳边传来攫魂铃的清脆响动。 林厌从树冠跃下,直奔那贼婆而去。 抬起膝盖,眼见就要命中对方的后脑。 下一秒却被一马贼挡于身前,膝盖命中对方下颚,硬生生让其后退数步,嘴角逼出一缕血来。 他有铜皮铁骨,只是这力道震得他心都快散了,险些没扛住。 “细佬!”贼婆转身看来,口中尖叫一声。 “我没事!有高手!赶紧走!!” 被唤作弟弟的马贼强撑着,声音在上空回荡,传到每一个还活着的马贼耳中。 但紧接着,却见一根青黑色匕首从身后刺出,捅穿了他的心脏。 他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贼婆,自己的亲姐姐。 第103章 五毒金身,血蝠母蛊,噬腐金蚕蛊! “怎会如此!” 细佬马贼只感觉撕心裂肺,一双被黑色眼线覆盖的眸里尽是不可置信,这一下远比刚才硬抗林厌踢技还要更痛,让他的大脑都难以避免的陷入一片空白当中。 只是下一瞬。 瞧见贼婆眼里那深仇大恨般的狠厉之色,细佬马贼忽的回过神来。 “不对,中招了!”他咬着牙猛地转头。 可就是这么一愣神,却见眼前有什么东西化作残影般重重叠叠的闪过,随后他只感觉浑身轻松。 像是终于挣脱了枷锁束缚,整个人化作飞鸟般直直朝天上飞去。 唰--! 贼婆亲眼看见细佬的身体裂开,脑袋直接冲天而起,显露出其身影后林厌的身影。 只见林厌保持挥刀的动作,满脸血水呈片点状散布,一双冰冷的眸子令人心生寒意。 贼婆愣了半秒,面色变得狰狞。 “细佬!!!” 不远处还在与保和村人、僵尸天团打斗在一起的马贼看见这一幕,面色顿时一变。 猛地回过头,从身上摘下数个被灰泥包裹的圆球,径直朝着人群丢了出去。 灰泥圆球在发生碰撞挤压的瞬间爆开,洒出的反光白色粉末在溅射到人身上时,会立即绽放出高温火花,伴随着刺鼻呛人的味道。 像极了泡的发臭的蒜和塑料燃烧的混合气味,被灼烧倒地的两人只感觉痛不欲生,毒性在炸开时入侵他们体内。 可还不等马贼们继续施展,却听攫魂铃变了节奏,僵尸们并做一排充当尸墙,将那些白磷弹硬生生接了下来。 虽尸身因为爆炸被震的接连后跳数步,但尸身僵而不化腐,那点毒性还不如尸毒毒性强。 英叔见状持剑快走两步,高喊道:“道友,我等三分包围,今日就将这伙术士留在这里!” 术士术士,不学无术之士。 严格来说,也算是旁门左道之流了。 “好!” 四目站在人群外应了一声,旋即操控着客户天团朝马贼包围而去,尖锐指甲一个劲朝着马贼身上捅去。 “吓--!”贼婆死死瞪着林厌不放。 林厌却嘴角扬起,眼前浮现出字体。 【法门:刀枪不入·五毒金身之法(正在参悟)】 【五毒金身:以五毒虫养身,以毒养毒,毒入骨髓成就金铁之体!】 因为刚才斩掉了【五毒金身】大成的细佬马贼,参悟进度一下子窜到33.7%。 贼婆嘴里呼呼直出气,脸颊像是癞蛤蟆般鼓起,一个回身衔接抬披风周身回旋,两根黑色粗大的绳索从起披风隐匿的暗处窜出,迎着林厌飞冲而出。 伸缩自如·神仙索! 林厌眉心【重瞳之眼】自动张开,锁定两根神仙索。 身姿灵巧,一个偏身以最小动幅避开交错袭来的神仙索,煞气裹刀斩落一根,与此同时浑身煞气爆发出来,身后林间似有暗影浮现,周身黑气犹如龙卷。 迎面冲撞在贼婆的脸上,惊得她后退一步,连捏着黑披风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不过一次交手,便心生退意。 侧首看向正在距自己不远处的另一胞弟,眼底闪过一抹狠辣的决然。 抬手挥动披风,大量吸血蝙蝠从披风下飞出来,一时间四散开来,乱成一团。贼婆顺势一抹,在往下一砸,顿时浓烟四起,常人眼不能视。 【法门:蛊术·血蝠母蛊培育之法(正在参悟)】 【奴役阴兽母蛊,再以母蛊趋势整群蝙蝠伤人,母蛊死则兽群散】 贼婆转身手搭胞弟肩头,神仙索向上一钩,两人就被带着隐入上方黑暗里。 待烟雾散去再看向上方,哪里还有人影? 待四目操控僵尸天团,配合英叔斩杀剩余马贼后,才发现竟连林厌也从林间消失不见。 而在数公里之外,风吹树响。 贼婆气喘吁吁的抱住胞弟肩头,快速奔袭着。 待来到安静处,望向后方再无追兵,贼婆松了口气,看向胞弟浑身都是被涂抹了纯阳血的砍刀斩出来的伤势,心疼不已。 只见她牵动下颚,舌尖在口腔内翻动,轻轻一挑将一只白斑金边的小虫给推了出来。 黑甲双指捏住舌尖蛊虫,按在胞弟的伤口上,横向一抹。 却见刚才还血流不止的伤口,竟然自发的合拢起来,渐渐不再流血。 见效之快,堪称奇迹。 【法门:蛊术·噬腐金蚕蛊(正在参悟)】 【金蚕蛊中专司噬腐生肌、续命止血的一支,蛊入伤口即活】 声音忽然在上方响起,只不过贼婆和胞弟却都听不见。 “阿姐,我们的人……都没了。”胞弟喘匀了气,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这笔账迟早会跟他们算,到时候全村上下一个不留!” 贼婆声音沙哑,昏暗间神情阴鸷。 任谁都能看出,她连保和村的三岁小孩都绝不会放过。 一旦让她逃掉,就算最终只剩下她一人,就算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绝不会犹豫。 只是一想到那个忽然闯进来的男人,一身煞气前所未见,就算是在旁门左道里那也是师爷级的,贼婆眼中不由闪过忌惮之色。 前行许久,两人体力不支,逐渐放慢速度。 料想他们背道而驰,此时再难有追兵追来,贼婆找到一片洼地,蹲在黑湿的洼地前目光如炬,猛地伸出两只手,收回来时掌心里已经多了两只蛤蟆。 她张嘴咬住一只,就开始撕扯起来。 食其肉吞其血,口腔里混杂着泥土和铁锈味道。 只是待贼婆转过身去,口中的咀嚼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嘴里还戳出来两只蛤蟆腿,整个人恍惚的频频眨眼,她几乎毫无防备的看见这一幕。 只见原本靠在树干下的微微喘息的胞弟,此刻正昂首咬牙,呲目欲裂,浑身绷紧却又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而在他上方俯着一张男人脸,四肢攀着树干,呈倒爬的姿势稳稳附在树干上,垂下的脸刚好与胞弟对上。 那个一刀斩死细佬马贼的男人不知何时追了上来,静静的看着胞弟。 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胞弟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上下。 第104章 灭贼婆,得四蛊一炼 “莫非……他一直都在我们背后!” 胞弟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 面对这位旁门左道,瞧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的前辈,他第一次感受到超乎贼婆的压迫感。 尽管对方只是这样静静看着,还什么都没有做。 不过该说不说,他们的障眼法玩的不错,但想在夜间狩猎之魔的面前逃走,是不是太天真了? 咯咯咯咯咯-- 一根上吊绳不知何时出现在林厌手中,紧紧缠绕在胞弟的脖子上。 早在刚才的林间他们就已经中了鬼师傅的煞,只是他们自己还一无所知。 “不!!” 贼婆眼瞳一缩,抛下蛤蟆立即飞奔而来,挥手间神仙索冲出,划破空气撞在树干上,硬生生将树干捅穿! 可刚才还在树干上的林厌,此时却吊着胞弟的脖子,游龙般倒爬着回到了上方树冠的暗处。 待贼婆来到树下时,此地已空无一物。 她那胞弟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整个人犹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在了黑夜中。 贼婆满目恨意,挥动左手神仙索狂舞,挥动右手吸血蝙蝠倾巢出动。 “出来!!”贼婆嘶哑着声音,仰天怒吼:“给我滚出来!!” 哗-- 身后忽然传来异响,令贼婆浑身一颤,那绳索拧紧的吱呀呀声让她心如刀绞。 心中万般不愿,但还是缓缓转过身,再扭头,只见一双灰蓝粗布套着的脚,脚下一对麻草鞋颇为扎眼。 这是她亲手编的草鞋,顺着向上看,正是她那胞弟的铜色面目。 正被上吊绳勒住喉咙,绳身上有血液渗出,眼睛整个凸了出来,舌头从张开口腔滑落,长长的耷拉在下巴上,胞弟身体还冒着阵阵热气。 贼婆眼神颤动,面容扭曲,眼里似有泪水晃动。 那胞弟一身铜皮铁骨,一脸死相忽然变换,吐着舌头,死鱼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疯了一样的急切。 “……走!” 声音模糊不清,但贼婆还是第一时间听了出来。 一句话后,胞弟彻底被鬼师傅的煞气压制,再无声息。 贼婆凄惨的叫了一声,泪水从脸颊滚落,将黑色眼线模糊成一团。最后看了一眼胞弟,贼婆扬起披风,扭身就走。 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间,以披风挡身,整个人忽然间消失不见,宛若隐入了另一方世界。 只是她却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刚刚转身的瞬间,林厌的身影在视觉交错间,忽然出现在其身后本空无一物的空地上。 瞧见贼婆消失不见,林厌眼中不见慌乱,喉咙里仿佛有冰气吐出,冷冷道。 “不过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重瞳却早已经勘破阴阳,在另一视界中窥见了贼婆的身影。 一抬手,鬼师傅顺从将本体化身送进林厌掌心。 林厌紧握上吊绳,朝着贼婆跑动的方向用力一抛,上吊绳顿时无限延伸般的拉长,煞气也循着拉长的绳身蔓延。 唰的一下套中贼婆脖颈,林厌单手舞动猛地一拽,贼婆面带痛苦,双手扣着脖子上粗绳,呈倒飞状被当畜生似的猛拽了回来。 贼婆倒飞回来落在地上,不等她起身,林厌抬脚重踏! 踏在胸腹,贼婆喉咙一甜,控制不住的喷吐出血雾,内脏被这一脚震伤。 收缩回来的上吊绳化作绳刀,林厌以指尖纯阳血涂抹刀身,阴阳调和。 刀身落在贼婆的喉咙上,轻轻刺入。 林厌眼神不见波动,只待眼前出现提示,最后一门蛊术也参悟完毕时,才悍然下手斩掉了贼婆的脑袋。 “我死也不放过你!!” 贼婆魂魄脱壳而出,面目狰狞,整张脸迅速烂掉,表皮浮现出类似虫类的纹理,既渗人又恶心。 可等她刚化鬼身,却迎面对上一张足以一口将其吞没的大嘴。 呜呜-- 贼婆的声音还在上空回荡,她那具鬼身却不见了踪影。 而贼婆那死掉的胞弟却没能成功化鬼,他被鬼师傅的煞气冲刷,就算吊死了也要收到鬼师傅的控制。 ‘上不了天,下不了地’的口号可不是白喊的,只要鬼师傅还在,那些被吊死的人就永不超生,永生永世遭到镇压。 此处归于平静,只有胞弟的尸体下摆,还在随夜风悠悠晃动。 林厌看向眼前参悟的最后一门蛊术。 【法门:蛊术·阴纱蛊/七阴蛊(参悟完毕)】 【将七种阴性小蛊(黑蜘蛛、夜行蚁、盲蛇胆、阴蝉壳等)混合研成极细黑粉,含在舌下或抹在眼皮、额头、衣物等部位。蒙住旁人阳神,让人视而不见。】 瞧那贼婆施展时的动作,这阴纱蛊恐怕就是蒙在那身披风,再涂抹在眼皮上了。 按照阴纱蛊的表现来说,如果不找到破解之法,寻常道行的天眼恐怕都无法窥见。 一路不露声势的追袭,参悟到的四门蛊术连带那门【神仙索炼制之法】都还算实用。 这一战直接白得五道法门,林厌暗叹这个世界性价比真高。 前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得到的法门比此前所有恐怖世界加起来还多。 没有细看这些法门的炼制细节,林厌拿着两颗脑袋迅速赶回丛林。 丛林之战已经结束。 地上尚且还留存着一些发黑的血液,以及凌乱脚印和箭矢、木质防御措施,只是却不见了人。 林厌拎着脑袋站于原地,眉心睁目,扫过山林。 忽的看见约莫15分钟脚程之地,有一村落,官道牌匾上写着‘保和村’的字样,一群人手里举着火把,刚到村门口。 林厌动身迅速赶去,抵达时,远远看见了在村口搂着袖子蹲在一边的四目。 英叔带着徒弟阿强阿德站在四目身边,正劝道。 “四目道友不如先随我回去,将主顾安置好,再行等那位道友回来。” 四目搓了搓鼻子:“我与厌道长帮你们,你们事后居然直接跑回来缩着,简直没义气。” 英叔解释道:“那贼首逃脱,去的都是青年壮力,村里留着老弱病残,如果不回来被那贼首偷袭后方,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等四目回答。 一个身穿藏蓝长袍,头戴藤编头箍,手提一把黄底八卦油纸伞的八撇胡老道冒了出来。 第105章 那一眼,差点把大宝小宝吓死! 茅山明定眼一看。 只见四目卷着袖袍,毫无风度蹲坐地上,顿时惊喜道。 “诶呀,可是茅山亲传的四目师叔祖当面?” 四目上下扫了他一眼,带着痞气道:“你哪位?” 茅山明看着少说也比四目大好几岁,忽然冒出来喊一声师叔祖,让人感觉怪怪的。 茅山明连忙抱着雨伞,蹲在四目旁边,两人排排坐。 言语间热情不减:“回禀师叔祖,我是外门旁支的阿明呐,在山上的时候有幸见过师叔祖一面。” 亲传弟子辈分高的吓人。 只是四目仔细想了想,却没记起茅山明这号人物。 下山这么些年过去了,连一些少有来往的正宗师兄弟都快忘记模样,更别说茅山明这种旁支弟子。 但明面上还是皮笑面不笑的冲他扬了扬下巴:“喔~~记起来了,原来是你呐阿明,下山这么多年过得怎么样?” 被四目叫出名字,茅山明那张老脸竟半带害羞的笑了笑,拱手讨好道。 “师叔祖道体安康,过得……还算不错,帮人驱邪看风水,嘿嘿--总之混口饭吃嘛。” 阿强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张嘴刚想说话却被英叔拦住。 “诶--”英叔冲他微微摇头。 出门在外,不揭人短。 一时逞了口舌之利,换来的可能是因果怨念,并不明智。 更别说眼前这位四目道长与这明叔师出同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还……” 四目没等说完,随意抬眼一扫便看见村外林中人影闪烁。 林厌一个跃身砸在地面上,吸引了附近众人的目光。 四目顾不得与茅山明寒暄,撩开袖袍迈着鸭子步快步迎了上去。 “厌道长可有损伤?”四目左看看右看看。 “无妨。”林厌绕开他:“那贼婆的蛊术挺有意思,索性陪她玩闹了一会。” 来到英叔面前,放下两只浸了血的袋子。 “贼首已然伏诛,保和村应是不会再遭受马匪袭扰了。” 袋子被丢在地上,袋口散开,露出两颗面容可怖的人头,眼眶里还有血泪流出来,阿强阿德吓得后退好几步。 就连英叔也眼皮一跳,心头出现落空感。 这两马贼身修邪术,拳脚也不弱,此前还与他们缠斗,打的有来有回。 可这就是一转眼功夫,竟然就被人摘了脑袋放在眼前,这视觉冲击力不可谓不强。 英叔终究比两徒弟更有胆识,左掌包住右拳,放于胸前一寸,带着沉稳之气,镇定道。 “贫道代替保和村,再次谢过两位道友出手相助。” “这伙马贼危害一方,手下亡魂无数,若非道友悍不畏险,恐怕还有村人会命丧他手。” “客气。”四目找到主心骨般,语气昂扬的抱拳回应。 “厌道长最是见不得这些,与那些马匪同路不同道,断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说完,还找认同感般看向林厌。 见林厌缓缓点头,四目才咧嘴一笑。 英叔不由感慨:“有人修邪道害人,道友却以旁门救人救世,属实不凡。” 他侧身摊手,邀请道:“既马匪已除,今夜便是保和村的大喜之日,家里摆宴,还请两位道友赏脸。” 四目闻言看向林厌,显然是以林厌的意思为准。 林厌抬头观测天色,眼下耽误半宿功夫,至多不到2个时辰后就会天亮。到时候为了迁就四目赶尸,还得找一个暂住处,不如就在此修整一番,便点头同意。 林厌与英叔、四目走在前面,阿德阿强还有两位村人跟在后面。 茅山明快步跟上来,凑到四目身边,小声询问道。 “师叔祖,那位厌道长是什么来头啊?” 四目歪头咬着字低声道:“不该问的别问,你只要记住对他恭敬一些就可以了。” “那我该叫他什么呢?”茅山明连忙追问。 茅山明见四目对林厌颇为尊敬,于是猜测道:“难道要喊师祖?” 四目气歪了嘴,直接给他一脑瓜子,训斥道。 “你喊他师祖,那我岂不是要喊他师叔了?” 四目喊师叔不要紧,关键四目与九叔属于同一辈分,四目喊九叔也得跟着喊,就连茅山大师兄也得喊。 他们茅山亲传一脉平白无故矮了一辈。 “不知道怎么喊,就叫厌道长作‘前辈’即可,千万不要喊错了。”四目警告道。 “知,知道了师叔祖。”茅山明声音在发抖。 说完连忙又退到了后面紧随。 只因刚才他挨训的时候,林厌忽的侧眸扫了他一眼。 从头到尾都没有正式对话过,但就是这一眼,都让茅山明汗流浃背。 更别说他藏在油纸伞里的大宝小宝二鬼,刚刚尖叫着偷摸传音,让他赶紧离那位厌前辈远一点。 所以来到后排,茅山明拍了拍油纸伞,不动声色的小声问道。 “大宝,小宝,现在可以说话了。” 但不见小宝说话,只有大宝努力撑着胆子传音道: “明叔,刚才那位厌前辈隔着油纸伞扫了我们一眼,差点把小宝吓死,魂都快散了!你快离他远点,我……我也要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茅山明愕然的‘啊’了一声。 连忙放慢脚步,又来到队伍的最末尾,看都不敢多看林厌一眼,生怕自己养的两只小鬼被林厌一眼瞪死了。 到了英叔家。 快一步赶来的村民通知了其他人,早就支起八张大桌子,摆满了后院。 村民都聚集在这里,连女人和半大的孩子也都出来了。 厨房传来欢快笑声,院子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阿德特意找来兄弟,点燃一串爆竹活跃气氛,去去晦气。 这酒席一直吃到了天亮,待得日头升上来,村民们才各自散去。 林厌和四目在英叔家歇息了几个时辰。 待得日头再落山,便收拾好行李,带着客户们再出发。 却不想保和村的村民们挡在前路,捧着些瓜果蔬菜鸡蛋要送行。 这年头食物来之不易,二人不贪口欲,本想拒绝,却拗不过村民们的热情,收下了一些。 于是乎,就看见林厌、四目身行在前。 而后面跟着跳动的僵尸队伍,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整个肿了一大圈。 第106章 狐妖扒皮,有徒家乐 “阴人上路诶~~~” “阳人回避~~~” 惨淡月光透过薄薄的寒雾,让分落下来的枝叶蒙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看不清楚前后道路,只能听见一阵阵厚重脚步和铃铛脆响,伴随着悠远的开道声传来。 正所谓:鸡不鸣,狗不叫。铃铛一响,百鬼避让。 远远的开道声既是提醒,也是示警。 假如有什么小鬼小妖的不听话,硬是要冲撞上来,那就莫怪道爷手下不留情了。打的它个魂飞魄散,妖躯难存! 叮铃-- 声音近了,一下子冲破薄雾。 可先冲出来的却不是黄符箓僵灰身的僵尸,而是一根半带趣味上下摆动的粗麻绳子。 绳子身上挂着十来枚摄魂铃,下方宗祠似的赶尸法器内,有一盏常亮的莲花灯,灯内有一张引灵符。 上吊绳上下摆动的幅度和姿态,像极了僵尸跳动的姿势。 见身后排成一条长队,整齐有序的僵尸队伍,竟真的一直跟随自己跳动着,鬼师傅忍不住发出古灵精怪的怪笑声,觉得有趣极了。 僵尸队伍撑破薄雾,而在其左右跟随着的一人一道脚步悠然,虽不急不缓,但总能赶上僵尸队伍跳出的步幅。 彼时林厌手中多出一张黄灰参半的皮毛,他低着脑袋嘴里嚼着肉块,仔细将皮毛理顺,顺势搭在肩膀上。 伴随着这一动作,一个眯着眼失去半分神采的狐狸脑袋出现在肩头。 看上去挺新鲜,像是才死去不久般,栩栩如生。 乍一看还以为真是一只活狐狸乖巧趴在肩膀上呢。 见林厌将这狐狸皮披在肩头,四目忍不住侧眼看了过来,口中一直念叨着‘可惜啊,可惜了,这不是浪费吗’。 就在半个时辰前。 一只狐狸精出现在赶尸队伍附近,还不等四目色心翻腾,陪她耍耍,顺带揩点油占点便宜呢。 林厌第一时间发现了狐狸精,抓着它的脖子就将它给打死了。 四目看了都感觉离谱。 你说你不怜香惜玉也就算了,那是狐狸精啊,这荒郊野岭的正是它的地盘,怎么你一个好生生的人比它还灵活? 那狐狸精就像是遇着了天敌似的,被林厌硬生生爬上树追上,然后一把抓住脖子弄死。 冒昧问一句,厌道长你还是正常人吗?? 咂了一下嘴,四目再道:“唉,真是可惜了,那么白。” 林厌侧眼看来:“什么好白?” 四目端正神色:“道长听错了,我刚才说的是它死得其所啊!” “居然敢来偷我的尸,这小狐狸简直不知道‘道’字有几横!客户的尸气也是它能随便乱吸的吗?” 四目挺起胸,义愤填膺的说着。 人吸了棺材上的尸气会感觉很舒服,浑身通畅,而妖物吸了则能汇阴,提升些许道行。 也许那狐狸精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尸了,动作麻利,还只偷队伍末尾的最后一具僵尸,偷完就跑,目的明确。 只可惜它遇到了林厌和四目,多年道行就栽在这里了。 而刚斩杀一头妖物,林厌有些兴奋。 那在体内冻住了一般的血液也开始流淌起来,散发出热气。 “第一次见到妖,没想到外表看着真的跟人一模一样。”摸了摸狐狸皮,林厌感叹道。 像是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林厌感觉很新奇。 不过新奇却不是因为想要研究、亲近,而是因为与那狐妖交手的感觉,与僵尸缠斗时完全不一样。 僵尸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其浑身尸毒和吸人血,而是它没有人性,而且一旦出棺便不知道疲惫。如果是在夜间碰上,又没有应对之法,恐怕会被追到死为止。 而妖兽又变成另外一种风格,知进退,会说话,有人性,但很多时候兽性大于人性。 刚才见林厌恐怖,便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依托于本能的退让,面对林厌时产生了恐惧。 “有趣。” 又见到一种妖魔精怪,让林厌心情大好。 不由催动上吊绳,加快了跳动前进的速度,僵尸队伍每一次跳动幅度越大,几下就隐没在远处薄雾后。 四目见林厌本还在惋惜呢。 刚一抬头就看见林厌健步如飞,带着客户们消失在视野中,一下子慌了。 连忙跑跳起来,大声道:“诶!厌道友,我还没跟上呢!” “诶呀~~~!” “我的客户啊!” …… 天亮后没多久,薄雾渐渐散开。 当离开树林踏入一片空荡草地上时,映入眼帘的是两座与世隔绝,却又遥遥相对的房屋。 居于青山环抱,竹树葱郁之间。 各自围出来两座小院子,虽是在山林之间,但总体看着却很干净。 尘土不扬,蚊虫稀少。 林厌对风水之说了解不算多,但也能大概知道这里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否则如此偏远也不至于让佛道的两位法师居住在这里。 四目常年与僵尸阴邪打交道,还日日走夜路,所以居住的地方可比九叔多了些讲究。 睁开眼睛,林厌能看见此处却有阴气汇聚,那是因为常年停尸、驯尸时留下的痕迹。 但阴气却非四散,而是盘踞着一点点的泄掉,亦或是加上隔壁佛门一休大师的日日诵经超度,所以阴气泄得更快。 泄阴而不伤人,反而因此地地势阴阳交泰,蒸蒸日上。 那任家老爷任发花重金渴求的风水宝地,没想到隔这么远被四目给住上了。 大致环视了一圈,林厌心中暗暗点头,以吊绳引导僵尸停在左侧的灰瓦房院子里。 林厌刚走进正厅,就听见身后一人踏着重步,快行两步走进了院子里。 家乐丢下堆了半米高的柴火,刚松口气就瞧见僵尸整整齐齐的站在院子里,屋内站着一人。 脸上浮现出笑容,开心道:“是师父,今天回来这么早啊,不知道这次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可当他搓了搓手,加快步伐走近一看,却发现是个从没见过的陌生男人。 男人目光扫来。 家乐不由得浑身一震,连带精神都抖擞了许多。 估摸着林厌的年龄,联想起师父上次说过的话,家乐脸上的笑容更热忱几分。 第107章 家乐得意挨揍,四目暗爽 家乐来到屋内,主动问道。 “你可是跟我师父一起回来的?” 林厌一怔,点点头。 家乐倒了杯水递给林厌,半带调皮的再猜。 “那--你之后是不是要长时间住在这里呢?” 林厌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转手放在身旁的桌子上,嘴角泛起笑,再点点头。 “我……” 不等林厌说完,家乐便抢先道。 “诶~~” “我知道你是谁了,没想到师父动作这么快。” 家乐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胸膛,挽起袖子露出那身结实的肌肉,颇为自信道。 “放心,你既然入门了,那就是我的小师弟,作为师兄我当然会照顾好你。” 家乐偷着乐:“以前就一直想要有一个兄弟,看师叔门下的两个弟子关系多亲近,这下可好了,我也有小师弟了。” “你……” 林厌抬起手,看见家乐身后不远处,四目不停喘息着靠近,单手叉着腰背走进小院,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可家乐对此却一无所知,还沉浸在有了师弟的喜悦中。 那是眉飞色舞,神气活现,相当得意。 “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担心师父太凶?” 一说到这个话题,家乐开闸放水般就停不下来,掰扯着手指头数道。 “嘿呀,你不用担心的。” “虽然师父是很死心眼,又顽固又凶巴巴的,还不近人情,啰嗦、抠门、爱面子、偏心、古板、没有人情味,整天就知道训人……但他对我还是很好的。” “上次我弄坏了他带回来的西洋玩物,师父只罚了我三藤棍,外加挑水、劈柴、磨墨、晒符、擦地、洗道袍、打扫道院、喂鸡、伺候……” “伺候什么?”声音蓦然从家乐身后响起。 家乐嬉皮笑脸、大大咧咧道:“当然是伺候师父啦!” 只是说完,家乐忽然间感觉不对劲,刚才那道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 他背对着伸出手向后面摸去,刚好摸到了一条冰冰凉凉的东西。 家乐一脸得意瞬间垮了下来,他哭丧着脸,一脸生无可恋。 身体挨揍的本能,居然比他的理智更先察觉到师父已经抵达战场。 他看了眼林厌,带着视死如归的胆气。 在转过身的一瞬间,苦瓜脸又重新变回灿烂笑脸。 “哎呀!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简直想死你了!” 四目咬着牙,先对林厌点点头,然后一把拧住家乐的耳朵,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 “是吗家乐?” “师父也简直想死你了!!” 家乐立马缩着脑袋泄力,五官全部扭曲在一起,赔笑讨好道。 “那师父这么好,一定不会当着新师弟的面让我难堪的哦?” 四目一听愣住了:“谁是你师弟?” 家乐趁机挣脱开四目那雄鹰利爪般的手指,一边搓着耳朵一边解释道。 “可不就是这位师弟喽,要不说师父你的眼光真高呢,这位师弟看上去就不同凡响,瞧这脸简直就是一表人才,隔壁大师连弟子都没有,这回可要羡慕死师父你啦。” 家乐越说越开心,朝四目竖起大拇指。 好像都不知道痛了似的,松开耳朵又开始嬉皮笑脸。 当四目知道家乐口中的‘师弟’,指的是林厌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林厌,见林厌没有生气,只是嘴角扬起没有说话,四目怒从心头起的同时,暗自松了一口气。 扭头看向乖徒弟家乐,忽然放低了语气,听起来相当温柔。 “家乐啊~~~~” “师父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呀?” 家乐眼前一亮,忙追问道:“是什么啊师父?” “来。”四目冲家乐招了招手:“师父现在就告诉你。” 师徒羁绊的感应让家乐神色一僵,连挥手讪笑道:“我看还是不用了师父。” “师父您出门在外,月黑风高、日晒雨淋、劳苦功高的,那才是真的辛苦。我这个做徒弟的没办法帮师父分担,深感心痛,所以礼物还是算了吧师父,都是我应该做的。” 四目面色一冷,紧握着藏在身后的藤棒就抽了过去。 家乐挨了一下,连忙转身跑开。 “师父!你上次明明说过不会再揍我的!” 四目喘着粗气,喊道:“上次是上次,师父这么久没见你,想跟你亲近一下都不行啊?” 安静片刻后。 “哦嚯嚯嚯--!!” “师父你属僵尸的啊!?不是说亲近一下就行了吗?”家乐声音里带着委屈。 追打声在外面连绵不绝。 林厌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都是四目做给自己看的,让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要去跟小孩子计较,苦肉计罢了。 片刻后,四目走了回来。 手中的藤条消失不见,身后跟着满身红痕的家乐。 家乐垂头丧气的走到林厌面前,有些底气不足的和林厌对视一眼,旋即乖巧的弯腰躬身问好道。 “厌前辈,晚辈家乐无知,口无遮拦,冒犯了前辈。” “而冒犯前辈就是冒犯了师父,冒犯师父就是冒犯了茅山一脉,弟子犯错,师父……” “嗯--?”四目盯着他拖长声音。 家乐连忙收声,结结巴巴的赔完罪,然后补上一句‘望前辈恕罪’,然后就眼巴巴的站在那里等候林厌发落。 四目看向林厌,鼓励道:“厌道长,如果你看他不顺眼就抽他几下,手感很好的。” 实则,四目是以进为退,担心林厌出手太重,直接给家乐弄死了。 毕竟此前林厌施展出的手段,四目可都是历历在目。 “免了。”林厌喝了口茶。 嗯,茶味还挺正常。 然后才看向四目和家乐这对冤家师徒。 “我看家乐挺好的,比林道友那两个闹腾的弟子靠谱不少。” 家乐虽然也性情跳脱,也会犯错,在关键时候至少不会掉链子,更不会使得事情朝更坏的方向发展。 听见林厌这样说,四目难免得意,跟家乐得意的样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四目坐下臭屁道:“这臭小子就是得揍,不然三天就能上房揭瓦,但要说省心……我这弟子确实知道分寸。” 四目理了理袖口,脸上的笑抑制不住。 “我不在家时,这里都是由他打理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第108章 五毒金身,趁夜收集毒物 家乐见师父都这样说,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 “是啊厌前辈,师父平时让我做事是为了锻炼我,你看我现在多壮实。” 家乐拍了拍胸口。 那声‘厌前辈’倒是越叫越熟练了。 闹剧过后,家乐就围着林厌左转转右瞧瞧,看着是在那擦桌子,实际上是在偷偷看林厌呢。 家乐心里直犯嘀咕:“感觉厌前辈,好像也没有师父说的那么凶啊?” “嗯!” “感觉还是师父更凶一点。” 家乐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自发认可了这个说法。 当面对林厌时,不觉害怕,也不会无礼,总是笑呵呵的问林厌适不适应,想不想吃这个,想不想喝那个。 不过却没在林厌面前再讲四目的坏话。 亲眼见着这对师徒,林厌开始还以为冤家属性是他们自带的。 直到在这里住下后才明白,他们一个揍人一个挨揍,两人都乐在其中。 在这山坳里什么都没有,娱乐方式也很单调,天黑后又不能外出,几乎没多少事情能做,如果再不找点乐子,保持趣味,怕是要在这里憋出病来。 四目那句‘钱又花不出去’不是胡说。 进了山里,那成箱成箱的黄金,未必比他和家乐的日常互动更重要。 但这对林厌却不是问题。 当用过晚饭,四目躺在房间里闭眼哼歌,家乐在准备新符箓的时候,林厌直奔荒外。 顺带视线一扫,隔壁一休大师家里没有亮灯,想来是外出还没有回来。 林厌钻进丛林。 在离开四目道场200米后,耳边的虫鸣声忽然间多了起来。 丛林里只剩下微微亮的黑暗,常人伸手难见五指,在林厌眼里却亮如白昼。 回忆着脑海中关于‘五毒金身’的炼成法门。 首先排入眼帘的第一句,就是血字般的警告。 ——此法,非心狠手辣者不可炼,余下九成九触之即死! 血液仿佛要沿着血字的走势淌下来,后面的则全部都是修炼条件、炼体之物、注意事项等等。 修炼条件之苛刻,令人咋舌。 例如修炼期间需保持童子身,打熬筋骨的最佳年岁是16~20岁之间。 又需保证是阴毒之体,或是百毒不侵却又先天残缺之体。 不过这是果不是因,本质上就是需要一个有毒抗却又极易中毒的体质,方便毒性入侵而又不会立马死掉。 再者。 便是需要心智坚定,心性残忍者方可炼得。否则换做心慈手软之辈,压根扛不住毒发时的痛苦。 与正统的修炼功法相比,这外炼刀枪不入的五毒金身是实打实的旁门左道之法,弊端更明显。 例如以此法炼身者,会变得嗜杀残忍。 又例如那一身铜皮铁骨,会被至阳之物破功,破功后短时间内又会变成肉体凡胎。 但并非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首当其冲的,便是炼成速度远超正统,乃速成之法,否则那群山贼也不能人人炼成。 而炼成以后,就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据说练到最高深处,甚至能硬扛住三昧真火,拳脚间有剧毒散出,出手即致命。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这法门的发明者练得忘乎所以,进而吹牛的。 了解完这些,接下来便是具体步骤了。 想要炼就金身,需要:金头蜈蚣、黑背蝎子、赤练蛇、雪顶蟾蜍、赤焰毒蛛,五类剧毒之物。 但这些剧毒之物没有专门用作饲养的蛊窟压根弄不来,所幸后面还写了备用的另一方法。 那就是抓来五大罐子的毒物,以镇魂符贴于罐底,再用纯阳血和朱砂封住罐口。 日夜以炼此法者的血液饲养,再准备至少七种毒草药作为吃食,等够七天。 七天后会养出最凶的五只毒虫用作炼体。 这期间,修此法者需要日日服用毒药,让身体逐渐适应毒性。然后再找一个阴气汇聚之地,搭建密室防止毒气外泄,才能开始炼。 而据此法最后的警告来说,备用法门的毒性更强,来势更猛,没有固定的五毒中和极容易丧命。但如果是炼成了,那也会比寻常五毒金身更加凶猛和坚硬。 乃是高风险高回报的玩法。 林厌仔细想了想,居然发现自己正巧合适,尽管条件苛刻但都能一一对上。 四目的道场本就是阴气汇聚之地。 林厌拥有真名——渎神者,其附带效果可以让进入林厌体内的感染物质遭到压制,剧毒也不例外。 而林厌本身也拥有夜魔之毒,所以倒也符合对于体质的要求。 至于性情变得嗜杀残忍……林厌什么时候不残忍了? 和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相比,这个缺陷是不是显得太微不足道了些? 说不准炼完后,林厌的道心反而会变得更加稳固。 想到这里,林厌便立即开始行动起来。 沿途但凡看见的,不管是蛇、蛛、蟾蜍、蚂蚁、蜈蚣、壁虎……全部都收入麻布袋里。 若不是这里不靠海,林厌还想从海里捞点毒物上来试试。 直到天亮时分,公鸡报晓,林厌搜集了一大袋子。 麻布袋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毒物互相碰撞、阴寒吐息,仿佛林厌手里拿着的不是炼体至宝,而是烫手山芋般。 上吊绳大力配合着阴煞气,将麻布袋里的毒物死死控制住,不让其翻腾出来。 林厌越过一个乱草丛的毒蛇窝,沿着主干道向道场靠近。 待回到道场,林厌撞上正蹲在院子外用木棒和猪毛刷刷牙的家乐,家乐灌了一口水吐出去,连忙关心道。 “我一起床就看见前辈不见了,正担心前辈呢。” “无事。”林厌提着麻布袋往里走。 “什么没事啊。”家乐跟在身旁:“这山里很多蛇虫鼠蚁的,荒郊野岭鬼怪妖精说不准就忽然冲出来了。师父爱护我,平时出门带货都不叫我的。” 林厌怪怪的看他一眼:“那你师父还真挺疼你的。” “可不是。” 家乐揣着手,好奇的看向那个大布袋子。 “前辈,你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啊?是不是山鸡野兔什么的?” 林厌只是起身,拍了拍家乐的肩:“拿五个大坛子过来,这里面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家乐瞬间兴奋起来:“好啊,我现在就去拿。” “千万别忘了我的份呐,前辈!” 第109章 皿中生虫,喂毒 只见家乐挽起袖口,脚步声踏在木质地板上犹如闷钟。 匆匆忙忙地捧着黑陶瓦罐放在林厌面前。 这些黑陶瓦罐少部分是曾经用来装米面的,现在临时腾出来给林厌用。而大多,实际上都是四目备在道场里,用来收鬼超度的鬼坛。 家乐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问道:“前辈,你看一下这些罐子行不行,不行的话我明天赶早出去买一些回来。” 昨天教训家乐的时候,四目趁机跟他说了悄悄话。 让家乐把林厌当成他四目一样对待,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林厌出手大方,四目虽然不缺钱花,但说不准林厌这走南闯北的奇人手里就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物件呢? 所以家乐舔着脸对林厌笑。 林厌目光落在这些黑陶瓦罐上。 大小都没得说,家乐还特意多拿了两个罐,林厌上下检查一番发现没有破漏的孔洞,还惊喜地发现这些存过鬼的坛子里有阴气残留。 再加上这四目道场汇阴融阳的风水宝地之势,简直就是林厌五毒炼体的上上佳之选。 “很好。”林厌满意道。 蹲下身将罐口打开,然后直接伸手进麻布袋里一抓,在家乐期待的目光中,抓了一大把毒虫毒蛇出来,然后一股脑的丢进黑陶瓦罐内。 从林厌指缝间漏出来的蛇头刚好对准家乐,‘嘶哈’的一声,让他脸上的神情不受控制地僵硬。 几乎是下意识后退半步,家乐看着罐子,眼瞳扩张,难以置信道。 “前辈……这就是您说的好东西啊??” 刚刚家乐才让林厌小心蛇虫鼠蚁呢,没想到林厌还专抓毒虫毒兽回来。 ……难道是要泡酒,然后以毒攻毒? 其实家乐猜对了一半,林厌确实是要以毒攻毒,但却是以剧毒练功。 “嗯。”林厌应了一声。 将跑出来的蚂蚁捏住丢进去,那含着毒性的钳颚啃在他的指头上,咬破皮肤毒液渗了进去,他脸上却不见吃痛神色,反而抱着装满的黑陶瓦罐用力晃了晃。 见罐内没有传来空荡的碰撞感,才将罐子放下装向下一个。 顺带解释道:“如果不是居住在南方的深山里,想搞到这些毒虫恐怕还没那么容易,这些毒虫可不就是好东西了吗?” 说到这里,林厌忽然抬头。 “你如果想要的话,等会我额外给你装一罐子,反正袋子里还有挺多,我晚上还能出去捉些回来。” 家乐一听这还得了啊,连忙摆手。 “我看还是不用了前辈,这些‘好东西’,我无福消受啊,随便给我来一口都够我在床板上躺个两月了。” 家乐在这里生活许久,平常很少离开,对这些虫兽大致有所了解。 就刚才林厌随手那么一抓,至少就有三种剧毒之物,看的家乐眼皮直抽抽,心中也对林厌更多了几分敬畏。 “高人呐~~”家乐暗自感叹。 高人都是特立独行的,只是家乐没想到林厌这么生猛。 两人说话间,四目背着手,像是一只阴气森森的厉鬼般‘飘’了进来。 家乐一激灵,回头顿时对上四目的眼睛,一时间想逃也逃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喊了声师父。 “嗯。”四目面对家乐时喜怒不形于色。 这是多年练出来的本事,这样家乐就搞不清楚四目什么时候想揍他,什么时候又要表扬他。 四目低头看着林厌忙活,嘴里忽然‘嘶--’的倒吸一口冷气。 “将毒虫全都放在罐子里,它们一定会互相撕咬嗑啃食,最后剩下的那一个一定是毒性最强,生性最凶猛的那一个蛊王,厌道长这是要炼蛊啊。” “师父,蛊还要炼的吗?”家乐轻声问道。 四目凶巴巴看了他一眼:“平时让你多看点书,整天就知道追鸡撵狗。” 家乐缩了缩脑袋,便听见四目讲解道。 “炼蛊赶尸都是恶名在外的邪术,也被叫做黑巫术,最早的蛊术可以追溯到先秦。最初出现是用来救人的,只是中原医术渐进,这黑巫术也就传入了更偏远的西南,与当地的情况结合,形成了以毒制毒的法门,名曰蛊术。” 四目没有说的是,蛊术基本都是极端法门,不仅伤天和,若是被破蛊还会有强烈反噬。 炼蛊自上古‘皿中生虫’之法演变而来,炼成以后的蛊虫甚至能飞天入地、无形无踪,钻入人肚啃食五脏,吸走精血,令人发疯、虚弱、身患重疾,乃至化作一摊血水而亡。 这等至毒手段,可以说与正统功法天生相克。 而话音落下后,四目都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林厌的手段本就亦正亦邪,眼下显然是要炼蛊,身为散修上面又没有人罩着,难道他真不怕五弊三缺的影响吗? 四目本想劝说,但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 难道他劝说了林厌就不会去做了吗? 各人自有天命。 林厌因其修炼环境走上了另一条路,上天认可他的所作所为,是顺天之举,所以降下了功德。 如果四目劝诫,是否就成了逆天而行。 一时间四目所思所想颇多,内心活动复杂。 就怕空气忽然安静,家乐看了看两人,眼神一动,然后就听见他干笑了一声,恍然道。 “原来是这样啊。” “呐,前辈,你还有没有事情要我做的,我现在就去。” 林厌正巧装完最后一个黑陶瓦罐,拍了拍罐身,听见里面传来的密密麻麻的摩挲声,抬头应道。 “毒草药,越毒越好,如果你能区分就帮我全都带回来。” 听见此话,家乐看了眼四目,然后才满口答应下来。 “放心吧前辈,山里毒草跟野菜一样多,家里那一箱的毒药,都是我亲自采摘、晒干,然后磨成粉的。” 医道不分家,四目经常揍家乐,那些个跌打损伤都是他自己治好的,常年待在深山里分辨草药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应了声后,家乐背了一个背篼,手提着镰刀就进了丛林。 白天比晚上安全多了,蛇虫鼠蚁都避在暗处,又因被林厌搜刮了一大堆,毒物数量急剧减少。 四目倒是不太担心家乐的安全问题。 第110章 四目:大家相识一场,厌道长的后世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 只是看着家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没想到我还没有那臭小子想的通透。” 连师兄都唤林厌一声道兄,这事压根不需要他四目来担心,只管去做就好了,难道林厌像是没分寸的人吗? 想通这一点,四目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回到正厅净面洁身,给祖师爷请安去了。 林厌则是将五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黑陶瓦罐,给搬到了后院的停尸房里放置。 停尸房阴气汇聚,就算蛊虫真跑出来了也会被困在里面,无法伤人。 随后林厌提着一柄斧头,沿着家乐的足迹跟了上去。 虽然无法判断出那些草药有毒,但是林厌可以一股脑将瞧着像药草的植物都带回来,然后交由家乐的分辨。 顺带,在附近砍了一棵大树拖回去。 当林厌回到道场时,家乐已经在分拣毒药草了。 将毒药草‘哗啦’的一下倾倒在地上,按照不同的种类,再将根茎叶分开,打开河水泡洗一遍,甩干水分,随后均匀地放在前院的竹席木架上。 当草叶发脆,茎秆变硬,颜色变得越来越深时,毒性浓郁,就可以用来入药或者使用了。 家乐手脚麻利,处理完所有的毒草药,一转身正看见林厌处理树干。 将树皮剥离,从中间破开,分割成等长等厚的大小。 一棵树不够用,林厌干脆进林子又拖了两棵出来。 处理好,再将这些木板钉死在一起,整个便大致成了型。 隔一日后,家乐早起看见林厌还在忙活。 视线大致一扫,忍不住脸颊鼓起,口腔里含着的水‘哗’的一下喷在地上。 家乐来到林厌身边,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东西后,错愕开口问道。 “前辈,我没看错吧,你给自己做了一口棺材啊?” 林厌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叫闭关密室,只是恰好和棺材长得像而已。” “是吗?”家乐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 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除了做的比较丑之外,方方正正的,这从哪看都是一口棺材啊。 被林厌打发走后, 家乐偷摸推开四目的木框房门,踮着脚尖走到床边。 看着紧闭双眼的四目,家乐侧着耳朵听见那均匀的呼吸声,松了口气。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看来师父没那么容易死。” 家乐撑起身,刚要转身离开,却忽的对上了一双眼睛。 四目依旧躺的板板正正,可那一双眼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宛若死不瞑目般死死的盯着家乐。 家乐瞬间要哭了。 “师……师父,早啊,徒弟来向您请安了。” 四目伸出手,精准制导命中家乐的耳朵,顺着转了一圈,然后扯到床边贴着,阴恻恻的开口。 “你可是真是为师的好徒儿啊!” 四目捏着家乐的脸朝两边拉开,大手覆在他脸上使劲揉搓。 家乐的声音含糊不清:“师父啊,我的脸皮都要被你磨厚了。” “是吗?”四目松开手一看:“脸皮确实够厚的。” 家乐双手捂脸,嘟着嘴。 “师父,惊天消息啊,厌前辈给自己做了口棺材,你说他是不是算到自己寿元将近啦?” 林厌? 棺材?? 四目听见这两个关键词立马来了精神,一掀棉被,起身穿着内衬就快步走到院子里。 林厌此时正在将棺材盖盖上,大致做了一个榫卯结构,让棺材盖可以嵌紧在棺体上,一旦盖上从里面用一定力气才能够推开。 而为了不留下缝隙,林厌特意将棺材加厚了一圈,用厚木板交错封住缝隙部分。 所以当四目远远看见时,就忍不住‘哇’了一声。 靠近背着手,唱戏般迈步转了两圈,然后才建议道。 “我看不太行。” “厌道友你这么凶,死后三魄离体变厉鬼,连尸体都会化僵,多年后又是危害一方。” “大家相识一场,我只收你这个数。”四目伸出三根手指:“保证帮厌道长办的妥妥当当,下去以后也很体面。” 对于他们这些修道练法的人来说,死亡不会是终点。 林厌看都没看他,只是将棺材盖对齐榫卯然后按了下去。 “四目,你怎么成天跟小孩一样幼稚。” 四目奸笑一声:“要不怎么能跟女鬼女妖精玩得转呢?” 说着说着,四目竟然还有一些感慨。 “唉--” “以前跟隔壁那老和尚成天斗,就恨不得送他一口棺材。” 林厌脸色一黑,强调道:“我这不是棺材,是拿来闭关修炼的,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 “啊…对。”四目拍了拍自己的嘴,笑道:“闭关修炼,闭关修炼。” 四目压低声音,靠了过来。 “此前看道长捉毒虫,还以为你是要噬生养蛊。那五个罐子每天晚上都在后面晃悠半宿,但看现在这架势,想来是另有安排吧?” 林厌不动声色:“养蛊是真的,只不过最后炼的不是蛊王。” 四目听见这话,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于是他后退两步,收起笑脸,端重的做了一个茅山见礼的手势,前所未有的严肃。 “此等旁门左道九死一生,道长何必去搏那一线生机呢?” 林厌正对向四目,看清他与玩闹时全然不同的另外一张面孔。 “我的道路和你们不同,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多一门手段就多一分存活的可能性。” 所以在四目看来的九死一生,于林厌而言其实是时有发生。 四目不再多言,只是说晚上要一起好好喝一杯。 林厌将‘修炼场所’放进停尸房,就摆放在正中间的立柱旁。这里在未来一段时间里,就是林厌休息、练功的场所了。 而后进山追逐了约莫好一会。 在太阳下山前扛着一头野猪,腰间系着五只野兔,身后上吊绳还拖着一团烂肉走了出来。 释放狩猎本能让林厌浑身畅快。 将野猪野兔肉丢在院子里,家乐惊讶的好一会都闭不上嘴,转而却又乐开了花。 连忙跑前跑后,将调料都拿到前院来,再在前院架起火堆,放了三把木椅子。 夜色笼罩,三人齐齐入座。 第111章 夜宴食毒肉,林厌入棺 火光将三人的面庞照亮。 当天色彻底黑下来后,前院生起的火堆就显得异常瞩目。 山间有狼嚎声远远传来,但是却唬不住落座的三人。 家乐坐在木支架间,不断翻烤着切割下来的野猪肉,还一边润舔着嘴唇,光是闻着纯粹的肉味,嘴里都止不住分泌出口水来。 “哇--” “平时大师住在旁边,好久都没有尝试过烤这么多肉了。” “瞧你那出息。”四目哼哼了一声。 端起灰色粗陶的酒杯转身和林厌碰了碰杯,然后迎着热乎乎的火光,美滋滋的喝上一口酒。 林厌从带来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金属做的小罐子递给家乐。 家乐接过来一看,发现金属罐子的一头有很多细小的孔洞,纳闷道。 “前辈,这是什么?” “盐。”林厌教会了家乐怎么使用盐罐。 盐作为必不可少的摄入成分之一,也被放进了求生背包里。 只需要扭动到合适的位置抖一抖,那雪花般的盐粒就会自己跑出来,然后均匀地覆盖在肉块上。 面对如此精巧设计的盐罐子,家乐坐着抖,站起来抖,挑着抖,来来回回玩的不亦乐乎。 直到四目出声呵斥,家乐才发了怂,好生翻转起肉块来。 肉块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林厌适时递上一把多功能荒野战术刀,只要按住手柄就能一下弹开,刀刃锋利一下就能划破肉块。 家乐把玩了两下感觉挺新奇,三下五除二就将肉块分割好。 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折叠刀,就要伸手递还给林厌,林厌却摆摆手,让家乐收下,就当做是给他的见面礼了。 家乐脸上毫不掩饰的惊喜:“谢谢前辈,师父都没送过我这么好的礼物。” 虽然样式看着奇怪,但吹毛则断,显然是一把宝刀。 家乐爱惜的不行,小心翼翼的擦干净就直接揣进怀里,警惕的看了眼四目,像是在防贼。 四目忍不住道:“师父从茅山下来,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还能贪你一个小辈收到的见面礼?” 虽然这样说,但四目语气间却能听出几分暗示的意味。 好像是在说:快啊,你快送我啊!徒弟都有礼物,当师傅的没道理收不到礼物吧? 却见林厌似乎收不到他这一通暗示般,从怀里拿出一只褐色的丹药瓶,从里面抖出一些深色粉尘来,在肉块上混着油水抹匀。 瓶子里的药粉,都是此前晒干磨粉的毒草药,林厌当做佐料来吃。 一口咬下去,混合着草药的特殊香味,一股热流直冲鼻腔,血液汨汨流出,林厌的脸色青了半分。 然后在家乐和四目的注视下,整个人一头栽倒了下去。 只是两人却仿佛见怪不怪般,任凭林厌昏厥,自顾自的抱着猪肉啃起来。 过了一会,林厌才从地上撑起身,晃了晃脑袋,顺带再啃了一口毒药调味的猪肉。 噗通-- 又栽了下去,睡得很是香甜。 因为夜魔体的特殊性,所以毒性蔓延的速度极快,几乎只是刚将肉块咬烂咽下去,毒药就已经发挥作用了。 家乐忍不住道:“前辈,你这样吃肉很快就冷了。” 林厌撑起身来,摆摆手:“我心里有数。” 这次撕扯了一大口下来,然后猛地哽着喉咙吞下去。 啪的一声,又一次栽倒在地上。 还好提前在地上铺了棉被,软软乎乎的,就当是休息了。 家乐隔着火堆看向四目。 “师父,前辈这到底是死了几次啊?” 四目想起那把刀就来气,盯着家乐扯了一口肉:“要吃就赶紧吃,哪那么多废话。” 家乐浑身一寒,好像刚才被四目撕扯吃掉的肉不是猪肉,而是他的肉般。 委屈的‘哦’了一声,然后低头啃起肉来。 就这样,一顿烤肉大餐,林厌活生生晕死了十几次,待得身体适应了些毒性才逐渐恢复意识。 最后一次醒来,将猪肉塞进嘴里吃完。 虽然还是感觉很不舒服,但已经不会直接晕死过去了。 林厌抬眼一看,发现家乐已经吃完回屋,正在跟祖师爷说晚安。 徒留下四目闷闷不乐的喝着酒,见林厌又醒了,他重重的叹息了几下,唉声冲天。 “唉--” “什么?我没事,我怎么会有事呢?” “唉--” “你说那把刀啊,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四目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唉--” 四目又叹一声,趁他开始自哀自怨前,林厌从包里掏出一只小圆盘丢到他怀里。 四目原本故作不在意,见到林厌抛来物件顿时眸光一亮,抬手接过。 对着光摊开手掌一看,愣了:“这是什么?” 小圆盘上尽是一些奇怪的洋文数字,他一转朝向,圆盘里的小指针也会跟着动,瞅着怪熟悉的。 一联想到林厌的身份,四目感觉这个小黑圆盘一定不简单。 于是拍了拍透明表层,问道:“你是何方妖孽啊?” 林厌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就是一个判断方位的指南针,只是比你那罗盘更轻巧精致了一些。” 四目终于明白为什么熟悉了,平时用罗盘,还有西洋那边的指南针不就是这样么? 不过他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我还没掐法诀念咒呢,它怎么就自己动起来了?” 林厌捏起丹药瓶的细长瓶口:“你还是自己研究吧。” 说完,将剩下的毒药全都一口吞下。 这次耳朵、眼角里也渗出血来,林厌一个后仰倒在了棉被上。 四目看着那精致小巧的指南针啧啧称奇,比罗盘小了数倍不说,还能自己晃动指引方向的。 四目拿了一根红绳,将这指南针穿好,悬于腰间。 一口将余下的烈酒干掉,顺势仰面也醉倒在前院里。 …… 清晨。 四目躺在屋内的竹制躺椅上,嘴唇情不自禁的撅起,似乎是在亲吻什么。 伸出手在胸前扯动衣襟,直到忘乎所以之境才被一阵阵轻呼声吵醒。 “师父?” “师父!” 四目一下子张开嘴,眼神呆滞的清醒过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四目下意识摸向腰间悬着的指南针,物件入手后才松了一口气。 见到是家乐,极为顺畅的抬手就给了他一下。 家乐抱着脑袋,嗷嗷的叫了一声。 “是你让我在前辈进棺的时候叫你的嘛!” 四目酒劲散了大半,双手扶着椅边撑起身来。 “林厌已经入棺了?” 第112章 出棺,一休大师 林厌躺进棺材里,将棺材盖合上。 厚重的棺材盖嵌入了榫卯结构里,重重的落下,木料发出沉闷的响动,掀起一些淡淡的灰尘飞舞。 当盖子与棺身紧紧合在一起后,内里一片黑暗,耳边也变得安静。 半寸光阴从棺盖上留着的细小气孔里斜照进来,林厌的呼吸声之外,却能细细听见一些微小的响动。 棺里除了林厌之外,还有活物。 它们来到新的环境,察觉到其他的威胁存在的时候,第一时间背靠棺材板,或是退到了角落里,口中发出嘶哈声,躯体高高耸起,呈五分之势盘踞。 而每一只罐内存活的蛊虫,都是踩着至少上百只毒物的尸体活到最后,任意一只放到外面去都是至毒之物。 但是它们现在却全都隐匿在黑暗里,传来细碎又绵密的刮擦响动,像是无数细小肢体在阴暗中缓缓挪动,声音密集,听得人心头发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只蛊王开始躁动起来,麟甲磨蹭着棺材板,越发明显的嘶吼声从侧耳传来,毫不掩饰的凶戾令人脊背发凉。 这个时候它们仿佛被吸引一般,不再相互对立,而是扭动着,冰冷滑腻的身躯,循着呼吸的方向蔓延到林厌的身上。 他只穿着短裤,温热的皮肤逐渐被阴冷触感覆盖,它们默契的从四方靠拢。 迫不及待的探出獠牙,狠狠的扎进鲜活的皮肉里去! 冰冷刺骨,一切几乎就发生在一瞬间。 当剧毒开始注入的时候,他浑身猛的一颤,宛若真正的僵尸,肌块僵硬手脚绷紧。静谧中忽然响起干涩又阴寒的齿牙碾磨声,急促的呼吸声陡然放慢。 自那一次棺材整个晃动了一下后,棺材内已然彻底陷入死寂,再没有声息传来。 棺材外,停尸房内。 十几只被镇尸符定住的僵尸,静悄悄的站着,一动不动。 纵然青天白日,几缕光束从镂空上隔板钻进来,但依旧觉得阴森冰冷。 …… 日月迅速轮转,光暗交替。 直到一声鸡鸣后好一会儿,才听见停尸房正中央的棺材内传来悠长绵延的呼吸声。 呼吸很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整个胸腔剖出来,沿着鼻腔到气管,再到胸腔最里面,转上一圈后,缓缓吐出。 棺材里,一双眼睛突然间睁开了。 整个棺材忽的剧烈震动,随后又陷入静止。 猛的一下! 棺材盖从里面被推开,腾空而起,又被伸出来的一只手稳稳接住。 另一只手搭在棺材板上,指甲泛着些毒性残留的黑绿色。 林厌从棺材里撑起身,他的侧脸上带着三道被啃咬后留下的痕迹,不过此时已经结痂,血痂快要脱落。 而在身体上,这样的痕迹还有不少,几乎是咬痕遍布,难有完好之处。 林厌单手抬着棺材盖,一个翻身就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然后才发现他的肤色竟不再是从前的惨白色,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古铜,反而变得与常人肤色相似了。 虽身中剧毒,可林厌却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回头一看,棺材里的五只蛊虫状态萎靡。 吸了林厌的血,啃食皮肉后反而削弱了其互相之间的攻击性。 当林厌离开棺材,它们各自分开盘踞,紧闭双眼像是冬眠了,林厌却知道它们都还活着。 将棺材盖盖上,防止蛊虫逃出伤人。 林厌披上衣裳走出停尸房,刺眼光照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遮挡光照。 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和碰撞声,道场的大厅似乎正有人在大声吵闹。 林厌走进去一看,却见四目脸红脖子粗,正撩起袖袍露出胳膊和握成沙包大的拳头,冲对面示威。 而站在四目对面的,是一个花白寸头的老和尚。 老和尚脸上带着仁慈的笑,捏着一串佛珠在虎口上,笑眯眯的冲四目道。 “嘿呀——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吓啊,早知道就不逗你玩了,罪过罪过。” 一休大师单手立掌,自责的念了句佛号。 “你说什么你?!”四目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上前半步,颇有些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势。 “我是看你年纪大了,没几天活头了,特意让让你,免得你到了下面连个烧黄纸的人都没有啊!” 一休大师早就习惯了四目的火力输出,眼下都还算是温和的了,所以一点也不气,只是哈哈的笑了一声。 原本就火气很大的四目,看见一休大师这样,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林厌走进大厅,家乐瞧见后连忙躲到了林厌身侧,半带惊喜的小声道。 “前辈,你闭关出来啦?” “嗯。”林厌点点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家乐解释道:“前辈,算上今天,你在棺材里躺了五天了。你闭关的第三天,隔壁一休大师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小徒弟。” “喏。”家乐一扬下巴。 林厌就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走了进来,身穿粗布碎花斜襟衫,裤腿没过膝盖,刘海微乱,更显得那张脸娇嫩清秀。 家乐殷勤的冲她招手:“来,箐箐,给你介绍一位前辈。” 当箐箐来到林厌身前,正好奇的打量林厌的时候,一休大师忽然收起笑脸,扭头看来,视线落在林厌的身上,眉头一挑,显然很惊讶。 捻开眉角那修长发白的眉毛,一休大师上下打量林厌,握紧了佛珠,眉头紧蹙的问道。 “不知道这位道长,是从哪里来啊?” “噢,前辈他……”家乐刚想说话,却被四目打断。 只见四目一个闪身挡在林厌面前,遮住一休大师的视线,双手翻握叉腰,硬怼道。 “怎么!” “见不得我家有人来做客啊?” 不过这一次,一休大师却目露精光,缓步绕过四目,来到林厌身前,不着痕迹的将箐箐挡在身后。 在近处看,一休大师看清了林厌身上遍布的咬痕血痂。 只是在对上林厌眼睛的时候,那肃穆的神情忽然间嘴角一咧,慢条斯理的轻笑了几声。 “贫僧一休,修的是禅宗,不知道道长修的是什么?” 第113章 见到林厌后,疯狂念《往生咒》的一休大师 “救人救世,什么好用就修什么。” 林厌答道。 他的眼神平静,仿佛没有什么能令他情绪波动。 一休大师听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四目拨开肩膀,警告道。 “够了啊和尚,厌道长是我的客人,不是来听你讲大道理的。” 说完,四目偷摸对一休大师做了个暗示的表情,告诉他不要太过分。 一休大师心领神会,话到嘴边转个弯,稍稍躬身行礼。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对林厌笑了笑:“我和箐箐就住在隔壁,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随时都可以知会一声。” 说完,一休大师撩起袍尾,就带着箐箐快步离开道场。 “师父,你怎么走得那么快?” 回到屋里,箐箐连忙追问道。 一休大师却没有回答,只是让她快去准备好功课要用的东西。 旋即便看见一休大师席地而坐,端正身体,身前矮桌铺开一本《往生咒》,左手敲响木鱼,右手开始快速转动起佛珠来。 一休大师紧闭双眼,嘴唇轻动,默默地念着。 箐箐见了只感觉奇怪:“《往生咒》只有看见生灵死亡的时候师父才会念,为什么师父刚见了那位厌前辈回来就开始念经了?” 一休大师修的禅宗,只有早晚需要做功课,现在理应不属于功课时间呐。 箐箐却是不知,一休大师常年送佛念经,连带随身物品都被佛韵沾染成了法器,自然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就在刚刚,当一休大师与林厌对上视线时,只感觉浑身冰冷,宛若坠入寒窟。 耳边远处似有惨叫声和嘶吼声传来,无论是鬼还是其他东西,都在嘶声力竭的哀嚎,林厌身后更仿佛有尸山血海浮现出来,骨头垒起高高的京观,尸虫骨头缝之间爬来爬去。 足足念了三个时辰,一休大师才感觉好了许多,心头不再突突直跳。 放下木鱼,接过箐箐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 “四目虽然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但绝不是不明是非之辈。” “……难不成,是我多想了?” 箐箐听见一休大师自言自语,随口道:“我看师父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我看那位厌前辈人还挺好的,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嘛。” “啊?”一休大师闻言心惊:“你刚才去见过他啦?” 箐箐看向他的眼神怪怪的:“是啊。” 一休大师连忙起身,围着箐箐转了三圈,见她没带什么阴邪之物回来,才放松下来。 看向四目道场的方向喃喃道:“佛渡心,道渡世……但那位厌道长简直就是以身饲魔啊。” 那满身的毒蛊撕咬痕迹就极不寻常,没想到林厌对自己也这么狠。 “罪过罪过。”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一休大师又忍不住念起佛号来。 风吹树摇,太阳落山。 为了庆祝林厌出棺,三人又在院子里架起火堆,炙烤生肉。 当然,对于四目来说,庆祝只是其次。 一休大师不是佛门中人,只吃斋菜吗? 那他四目就偏偏要吃肉,还吃的是刚扒皮最新鲜的肉。 “老和尚,就不信你不馋。” 四目夹起一块肉,稍微吹了吹,然后直接丢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家乐坐在林厌身侧,将肉块处理好了放在矮桌上。 “前辈来,你好几天没进食,今天多补补,不够我再去烤一些。” “嗯。”林厌撒了一瓶红色粉末的毒药,直接和肉块拌着吃。 见林厌吃得津津有味,家乐默默朝旁边挪了挪,生怕风将粉尘吹到他碗里去。 林厌在棺里待了五天,其中假死三天,逐渐适应了蛊毒当然不害怕,家乐可不敢学林厌这种吃法。 否则一不小心,躺在棺材里的可就是他了。 隔壁循着味,探出来两颗脑袋,一上一下,望向道场的庭院。 “师父啊,好香呐。”箐箐忍不住道。 一休大师也有些扛不住了,嘴巴里一直念着些什么,只是怎么听着嘴里湿乎乎的。 “师父~~” 箐箐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一休大师。 “罢了。”一休大师立掌道:“你去吧,不过记得吃饱回来,别让四目平白神气了。” “知道了师父。”箐箐转颜一笑。 看着箐箐小跑而去的背影,一休大师念了句佛号。 出家人不愿杀生,但既然都已经杀了……那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箐箐才刚入门,一休大师修的也不是寺庙正宗,而是民间禅宗。 修行不在口腹,这口不见生、不闻杀、不为己杀的‘三净肉’,让箐箐去尝一尝倒也无妨。 见箐箐在火堆旁坐下,一休大师转身回去,没多久敲打木鱼的声音又传来。 四目吃了块肉顺带‘嗤’了一声,不屑道。 “假正经,明明就馋得要命。” “道长你别这样说我师父,我师父那是定力强,不为外界世俗的扰乱。”箐箐很认真的说道。 说话间,还夹起碗里最大的一块送进嘴里。 “吃肉就是世俗?”四目抖了抖腿:“那我看他修的这个禅,也没高明到哪去。” 林厌这时开口,他看向箐箐。 “道教崇‘三清’,分别是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而佛家却拜‘三宝’,分别是佛、法、僧。” “佛是觉者,法是觉悟之道,僧是践行之人,三者缺一不可,也正是修法的‘向内求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箐箐嘴角含油,连连点头。 “还是厌前辈有见识,我师父之前就这样说过的,只是我才入门不久,还记不太清楚。” 说到最后,箐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这副样子看得家乐眼睛都直了。 厚着脸皮坐到箐箐旁边,家乐将肉赶进箐箐碗里,大气道。 “箐箐,我的肉都给你,现在多吃点,说不定以后大师严厉起来,可就没肉吃了。” 箐箐却不吃家乐的吓唬,正色道:“别在背后议论我师父。” “家乐——” 家乐刚想说话,却被四目拖长着声音瞪了一眼。 家乐只好缩着脑袋,又坐回林厌身旁。 第114章 菩萨托梦,一生只打巅峰赛的千鹤道长 …… “来吧。” “啊?前辈,真的来啊?” “让你来就来。” “哦……” 家乐应了声,低头捏着手中的砍柴刀,一咬牙直接朝林厌砍去。 当刀锋砍在林厌身上,竟传来一声弱弱的金属混鸣的响动,家乐顺着施力的方向一划。 林厌臂膀上顿时多出一道口子。 只是这道口子里流出的却是暗暗的红色血液。 家乐收回刀,看着伤口‘哇’了一声,连忙抬头道。 “前辈,真有用啊,我这样砍都只破开一条小口子,等你再进两次棺材那岂不是刀枪都不怕啦?” 林厌收回手臂一看,被破开的皮肉两边泛着青色。 自上一次过后,他又进过一次棺材,约莫四五日便苏醒过来,皮肉内已经被剧毒填满,皮肉也顺带变得坚韧了许多。 若是换个力气小的人来挥砍,恐怕都未必能直接破开林厌的皮肉。 “就是不知道,这法门对标的刀枪不入强度,是否能抗住子弹?” 回想起那帮马贼金身有成的表现,如今林厌炼的是毒性更强的‘百蛊噬生’,炼出的金身应该只会比他们更强才对。 林厌隐隐开始期待之后金身大成的防御力了。 只是林厌不知道的是,换做寻常人,光是吞食毒药都要先吃够七七四十九天,身体适应然后才能开始。开始后又是两月的煎熬,才能达到这种程度,而这才是正常速度。 毕竟不管再怎么旁门,那也不可能十天半月就炼成呐。 但偏偏林厌就是那个例外,他炼得此法的速度,竟比此法门的开创者还要快。 剧毒犹如开闸放水,丝毫不受控的往林厌皮肉里注入,硬生生将五毒蛊都给榨干。 毒素又迅速在周身环绕,效率成倍增长。 四目靠在门柱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感叹林厌天赋太好。 侧眸刚好撞上,从隔壁投来的另一双眼睛。 忽然被四目盯上,一休大师连忙收回视线,后退两步,心里纠结异常。 五日前,也就是箐箐同他们吃烤肉的那一夜,一休大师睡下后忽然间梦到了一尊白衣观音,慈眉善目,眉心间白毫放光。 清清楚楚的告诉一休:“那旁门少年不凡,心存救世,阴德已厚,与我佛有缘。” “望一休莫以门户之别而与之生恶,要随缘渡化,敬之护之,点拨其入了佛门。” 那白衣观音的声音缥缈无踪,难以寻觅。 待得声音在耳边回响之际,一休大师只感觉周身传来失重感,像是从天上迅速往下面掉落般,一下子栽进躯体内,豁然苏醒过来。 可苏醒过后,目之所见又只是这黑瓦小屋,刚才见到的一切犹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他不知刚才是真的,还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所以这才纠结了好几天,没能与林厌说得上话。如今林厌出棺,感受到林厌浑身阴煞气息,一休大师也就更纠结了。 林厌入佛门? 这,这怎么看都不像呢? 而且他一休也不是佛门正宗,菩萨为什么会给他托梦? 思来想去,一休大师还是感觉不靠谱,便转身回房念经,消除心中杂念了。 可不知道为何,他不念经还好。 这越是念经,心头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就一股脑的涌上来,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走出门刚想去道场,找机会和林厌说说话。 但还没等一休大师走进道场的门,就看见远处一队手持兵器的官兵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道人,身穿橙黄色法衣,背后绣有八卦的图案,乃是道教仪式中主持大型法事的法师才能穿的衣服,又名‘洞衣’,是法力和身份的象征,区别于其他道人,庄严神圣。 而在传统文化中,黄色为极尊贵,常常与皇室联系在一起。 所以只是看见的第一眼,一休大师就知道来者绝不简单。 之后果然看见其有大内高手相伴左右,四名灰袍弟子在队伍最后。 中间官兵抬着一只红色的轿子,红色代表驱邪避煞,红物与躺在棺材里的白物同处于一支队伍里,寓意不祥。 而见这支运送棺椁的队伍在四目道场前的小路上停下,为首法师朝道场迎了过来。 看见站在院子里正和林厌说话的师侄家乐,千鹤道长远远抬起手。 “家乐,你师父在家吗?” 四目听见声音走出来,却见千鹤顿住脚步,看着林厌眉头一皱。 “这位是……” 四目主动介绍道: “这位是林厌,厌道长。斩妖除魔,云游天下,近期借住在我这里。” “这是我的师弟千鹤,在山上时就时常受到师傅夸赞,为人正派,眼睛里最是容不得沙子。” 说话间,四目向千鹤行了一礼。 “千鹤师叔。”家乐跟着行礼。 但却行的是平礼,而被四目警告,只好将手举过头顶。 林厌却见四目训斥家乐的时候,千鹤连忙将行礼的高度抬起至眉心处,高于四目。 讲完客气,众人随千鹤道长来到队伍后面。 林厌看见铜角金棺眼睛都亮了,抬手轻抚棺身:“这棺材不错。” 比他那手搓的木棺材好多了。 棺材表面有与九叔师出同门的墨斗网线罩住,死死封住里面的东西。 林厌指尖沿着棺边,翻手尝试着掀起,却被千鹤伸来的手挡住。 “诶,道友,不可!” 林厌没有强求,只是抬眼看他:“如果我猜的不错,里面的东西应该已经尸变过了吧?” 千鹤惊讶半秒,道:“不错,正是为了压制它,所以随身携带的糯米都耗光了,这才来师兄的行馆,想要补充一点糯米。” 出门在外,茅山弟子自当互相照应。 这每一处茅山弟子落地生根的地标,每年亲传们都会以‘纸鹤传书’之法互相知会,方便大家同气连枝,互帮互助。 林厌收回手,看了四目一眼,四目会意的上前一步。 “那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看你们都已经汗流浃背了。” “哎呀——”乌侍郎挥舞着手帕快步走来,埋怨道:“现在再不走,恐怕天黑之前都走不出林子了。” 听见此话,千鹤没有做声,却多看了林厌一眼。 第115章 乌侍郎羞涩爱慕,三转三折而返! 而林厌则看向了迎面走来的乌侍郎。 乌侍郎脸涂得煞白,比林厌此前的惨白脸色瞧上去还要渗人三分。 侍郎是宫廷随从,也就是多阴少阳的太监,说话声音尖细刺耳,还带着拖腔。 让林厌有些绷不住的是,这家伙居然又长了一张包租公的脸。 妩媚妖娆的模样,同任老太爷完全是两个极端。 若不是嘴唇上的那两撮胡子,乍一看还真没太能看出来。 乌侍郎近前来,皱着眉上下打量了林厌几眼。 在看清林厌的脸后,不知怎么的眉头忽然松开,他翘着兰花指将洁白的手帕挡在口鼻前,只露出一双放电的眼睛。 “这位小哥~~~~” “不知道你姓甚名谁,祖籍何处啊?” 此话一出,林厌明显感觉到身后几人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乌侍郎的穿着打扮和声音腔调,已然说明了他的身份。 家乐悄悄凑过来:“前辈,他好像看上你了。” 四目这一次罕见的没有出声呵斥家乐,站在后面两只手抱在一起,看看左看看右。当和一休大师对上视线,下压的嘴角当即有些耐不住,险些直接乐出声来。 别看一休大师平时端着,这时候也有些忍不住。 皮不笑,但脸上那苹果肌却鼓了起来。 在与四目一次对视后,立马避而不视。 几乎是同时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肩头耸动。 察觉到四目和一休‘抖啊抖’的动作,乌侍郎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骂道。 “你们这两老不修,怎能如此无礼,当面就……就……” “哎呀~~” 说到最后,乌侍郎一跺脚,翻着兰花指,翘着小腿迈出小碎步,丢给林厌一个眉眼和飞吻后,立马转身回到了小王爷身边。 再遥遥看了林厌一眼后,高声喊道: “好了好了……都歇够了没有啊?” “启——程——!” 千鹤接过家乐递来的糯米,对几人见礼道。 “道长、师兄还有大师,我这就要出发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四目等人回礼。 但却在千鹤就要离开时,林厌抓住了千鹤的手腕。 千鹤下意识发力,却感觉在林厌手心里纹丝不动,千鹤变了脸色。 “道长这是何意?” 林厌平静地说道:“棺材里面的东西已经成了气候,按照我以往行事之法,现在就会立刻截掉金棺,斩除妖孽。” “……但你是林道友的师弟,替人消灾,我不为难你。” 说完,林厌松开千鹤的手腕。 千鹤只感觉一阵生疼,撩开袖子一看,手腕上竟多出几道青紫色的印子,久久无法消散。 千鹤深深看了林厌一眼:“多谢道长提醒,我们这就出发了。” 说完,千鹤为首,沿着小道朝森林深处进发。 四目和一休转过身,快步来到林厌一左一右。 四目沉着声音:“那棺材有问题?” 林厌是亿万里挑一的重瞳眼,自古以来也就那么几双,每一个重瞳都成王成圣了,所以林厌说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何止是有问题,那尸气都快透过那么厚棺椁溢出来了,里面的东西已经醒了,只差一个机会就能脱棺而出,危害人间。” 就好比任老爷,最初得罪风水师种下恶果,后来九叔告诉他要烧,他不烧,所以才会遭受厄运。 钱还在,人没了。 而今,这个朝廷为了拿尸体赴京城,居然无视僵尸的威胁。以至于僵尸脱棺而出,弄得人间尸横遍野、生灵涂炭,看来也气数将尽了。 “那我们要不要追上去拦住他们啊?” 一休大师想的比较简单,听见林厌这样说,立马就想要追上去阻止僵尸出棺。 所谓明心见性,见性成佛。 一休大师愿以慈悲救人,所思所想虽然简单,但早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不必。”林厌摇摇头。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转身回到了庭院里。 …… 另外一边。 朝廷的运尸队伍刚进入林子里没一炷香时间,就发现明明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间就被一团乌云笼罩着,盖在头顶挥之不去。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千鹤道长眉头紧皱,头也不回的抬手示意,身后队伍紧跟着停下。 “乌侍郎,去问问怎么了。”小王爷脆声道。 “诶~~~” 乌侍郎谄媚地应了一声,然后快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叉着腰挥动着手帕,尖声尖气道。 “哎呀——” “怎么又停啦?刚才不是拿过糯米了吗?” 千鹤对乌侍郎一抱拳,解释道:“乌管事,我总感觉这里有些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乌侍郎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 千鹤迟疑了,一时间说不上来。 若是能给他时间准备,开法坛起法器,他倒是能够说清楚。 “那就是没事啦!快走快走,要是在这荒郊野外累着了小王爷,我看你们回去之后该怎么交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是。”千鹤道长不再多言。 “启——程——!” 又是一声启程,运尸队伍匀速向前走去。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不只是兽嚎鸟鸣声,似乎就连虫子的声音也不见了。 运尸队伍向前面走了好一会,为首的千鹤却只感觉四周的树越来越熟悉,待得所有人气喘吁吁,走出林子的那一刹那,千鹤才变了脸色。 “啊!” 只见他抬眼眺望,目之所及处,竟然有两座黑瓦房。 赫然正是四目道场,和一休大师的居所。 可明明他们才离开不久,而且还是一路往前的,怎么会…… “哎呀——”乌侍郎走来看了一眼,连忙转身:“错啦错啦,走错啦,全部调转回去。” 千鹤扫了那平平无奇的两座屋子一眼,心事重重的转身离去。 只是不知为何,他忽然间想起了林厌刚才说的话。 队伍继续前进。 沿着林间小道一直往前走。 可古怪的是,明明从头到尾也都只有一条笔直的小道,但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他们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林子的入口处。 再一次看到那两座平平无奇的黑瓦房,乌侍郎彻底变了脸色。 “诶呀诶呀!” “走了两圈都回来了,我们这是被鬼打墙啦!” 第116章 白日的鬼打墙?雷电追着劈! “鬼打墙?” “白天的鬼打墙!?” 千鹤眼神一动。 若不是乌侍郎这个外行人提起,千鹤绝不会朝这方面想。 鬼属阴,日属阳。 白天阳气最盛,现在日头也才刚过去,运尸队伍里还有这么多壮年男人,阳火旺盛,怎么可能会是鬼打墙呢? 而如今运尸队伍遇见诡异情况,就该他这个‘护陵官’出手了。 转身来到运尸队伍中段,先安抚好小王爷和惊慌失措的乌侍郎,接过徒弟递来的桃木剑。 以桃木剑剑尖粘连一张朱砂符纸,千鹤捏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伴随着他猛地一踱地,就看见那张朱砂符纸无火自燃。 千鹤手握桃木剑,就着燃烧的符纸凌空画出连笔的‘敕令’二字。 哗-- 符纸的灰烬随风落地,飘落在来时地面碾压出的车轮印上。 旋即众人只感觉眼前环境忽然间发生了变化,那本只有一道车轮印的地面,突然间多出许多辗转的痕迹。 千鹤俯身低头一看,顿时心头一惊。 却是发现脚下的车轮印竟是来回转动了数圈,痕迹就一直出现在这入林口的位置,再往里面延伸一点就看不见了。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中了咒,刚才看见的一切都只是幻觉,运尸队伍实则一直都在林子外面兜圈! 千鹤抬眼再看,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暗下来,已然到了傍晚。 林子里几乎陷入全暗,已然无法继续深入。 林厌的声音还在脑海里回响。 千鹤撩开橙黄袖袍一看,顿时才发现手腕上那几道指节留下的淤青痕迹上,早有一层薄薄的冰霜覆盖。 “啊?煞气入体!没想到贫道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中招了!” 千鹤此刻的心情和神情一样凝重。 林厌令他中招,他竟然一无所知,说明林厌的道行远高于他。 只是一想起林厌又与林九师兄相识,千鹤一咬牙,回身转禀道。 “小王爷,乌管事,这林子里我看有古怪,不如等明天一早再走?” 小王爷才几岁? 早就被吓到了,两只拳头攥得紧紧地。 只是碍于皇家的颜面,和从小接受的教育,这才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乌侍郎捏着手帕的手,一个劲地轻拍着胸口:“那……那今天就不进去了,你师弟不就住在那边吗?我们和他挨着扎营,互相能有照应。” 而实际上,乌侍郎心里美得不行。 心想又要和那俊俏小哥见面了,这莫非是上天的安排? 护陵官和能拍板的都决定了,其他力工自然没什么好说的,闷着脑袋将棺材沿着小路又给推了回来。 运尸队伍燃着火把从远处靠近,正在用晚饭的四目连忙穿上鞋迎上去。 “师弟,你们这是……” 千鹤见礼:“师兄,我想了想还是回来扎营休息更好。 四目笑了,怪不得林厌不慌不忙的。 “好啊,若是晚上碰见僵尸尸变,我们还能帮帮忙。” 按理说四目是不需要担心千鹤的。 千鹤本就业务过硬,否则也揽不下运送皇尸这种好差事。 手下的‘东南西北’四个徒弟也很争气,同千鹤在外保驾护航,很少出岔子。 但天有不测风云,连林厌都特意说了,那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为妙。 于是,运尸队伍就在道场旁边的空地上停下,力工们开始敲桩扎营。 可天才刚黑,就有一阵妖风吹来,将力工们吹得仰面倒地,刚刚扎好的帐篷也开始东歪西扭。 千鹤立马大声道:“快将寿材推到东边的帐篷里!” 似是为了验证千鹤的话,下一秒黑漆漆的天空就传来闷雷声,从点点滴滴坠落的雨水到足以打湿浑身上下的暴雨,前后似乎也就只有几个呼吸的时间。 只见力工们,刚将棺材推进帐篷走出来。 一道雷电凭空袭来,划破了帐篷,正正好就要劈在铜角金棺上。 适时数根绳索飞出,硬生生将棺材向侧面拖拽的了2米。 雷电击打在烂泥地上,传来阵阵焦臭味。 林厌撑着一把油纸伞出现在营地里,看着被上吊绳拖拽偏移的棺椁,心中暗叹道。 “怪不得总说千鹤道长只打巅峰赛,什么难缠的妖魔鬼怪全让他碰上了,度过雷劫的皇族僵尸成了精,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千鹤拿什么打?” 电影中皇族僵尸出棺就直接啃了道士血,压根不给千鹤反应的机会就伤了他一条腿,连吸数人浑身鲜血,一出场就是大顺风局。 千鹤能与其缠斗,最后保住小王爷,已经是尽力了。 只是在林厌思索间。 忽然--! 天空被蓝光照亮,有一道雷演也不演了的朝棺材劈来。 上吊绳牵动棺材再挪开,雷电刚落在地上,又是一道雷电劈开,不过眨眼间就连劈了三道。 “回来吧。”林厌轻声道。 鬼师傅变回本体,轻飘飘落在林厌的手腕上。 雷电不依不饶,这皇族僵尸成精已经是必然,林厌不再阻止,成精就让它成精好了。 何惧之有? 只听见‘嗡’的一声。 雷电劈击在铜角金棺,连带将墨斗网也损坏,雨水沿着被破开的帐篷顶滴落进去,四周地上火光四溅。 当铜角金棺还在微微冒着白烟的时候。 吱-- 众人忽然看见棺材盖被推起,只是不过转瞬又落了下去。 棺材盖重重落下后就再没了声音,千鹤道长对乌侍郎做了一个手势,乌侍郎连忙抱着小王爷躲进了四目道场里。 而千鹤则是稳稳地迈着步子,展开架势小心地朝铜角金棺走去。 不必千鹤多说,东南西北四位更是取下捆尸索,呈包围圈围靠过来。 只是下一秒。 嘭--!! 棺材盖被猛地掀飞出去,曾经镇守边疆的皇族大将军,却以另外一副可怖的模样立起身来,脚掌搭在棺材末端的那一小寸上绷直身体。 一双眼睛四处扫视,贪婪的吮吸着周遭的人味,口中发出阴沉低吼,露出两只长长的尖锐利齿。 一身藏青色官服与那灰色干枯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其身后还在幽幽飘起的轻烟更衬此时的紧张惊悚氛围。 只是当看清楚现场的情况,皇族僵尸顿时愣住了。 那张没有皮肉支撑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与身份之不符的疑惑和迟疑。 第117章 皇族尸出棺!四方降临!情况……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只见当皇族僵尸出棺。 大内高手携带力工守护在道场的院子里。 平草地的四周,被手握捆尸索的东南西北四人占据。 千鹤道长严阵以待,手持桃木剑站在皇族僵尸身后。 闻声赶来的一休大师,手里拖着沾染了佛韵的佛珠,站在棺材侧面,念了声‘阿弥陀佛’。 雨点渐小,自皇族僵尸出棺以后便彻底停止。 林厌收起油纸伞,鬼师傅露出本体盘踞在林厌周身,宛若游龙,发出刺耳的古怪嘲笑声。 这三人身上的气势,硬生生将皇族僵尸镇住。 林厌抬步缓缓向棺材侧面走去,却见那皇族僵尸伸长了两只胳膊,伴随着林厌走动的方向,身躯自行转动,那布满尸毒的黑色尖甲一直朝向林厌所在的方位。 “它能看见。”一休大师提醒道:“看来已经成精了!寻常的手段对它已经没用了!” 僵尸成精,寻常符箓、糯米、黑狗血等等民俗驱邪之物的作用大幅削弱。 皇族僵尸渡过雷劫,死之前又是镇守边疆的大将军,只会比一般僵尸更凶。 心有不甘才堵住那口皇族龙气,还被雷劫硬生生劈了出来,躯壳有了更类人化的本能,可以说就是朝廷妖孽,若放任它四处作孽,后果不堪设想。 皇族僵尸紧盯着林厌,见林厌缓步来到侧面,反而道场的中门大开,守在那里的都不过是些普通人。 皇族僵尸变得蠢蠢欲动,它能感应到小王爷就在里面,是亲近的血脉。 “吓--”皇族僵尸低吼一声。 林厌适时开口:“开门,放四目。” 随后道场紧闭的大门陡然间被推开,一个肩宽齐门的男人走了出来。 四目瞪着双眼,气势恢宏,大摇大摆的出现在皇族僵尸眼前,一个人就将它的去路全部堵死。 “吼--!!” 四目朝皇族僵尸发出一声怒吼,盖过那充满威胁的低吼。 【法门:请神术(正在参悟)】 林厌耳边响起提示声。 请神术,在民间又被叫做神打,寓意着借神明的力量来斩妖除魔。 而请神与请神,又有很大的不同。 民传一句话‘正神不附体,附体非正神’,所以往往请神展现出来的神异,都不会是神明直接上身。 关于这一点,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说的是确实有‘神明’上身,只是这上身的却不是真神,而是神明身边依附的灵体。 因为自身弱小,靠神明又太近,难免受到神明的影响。 特别是那种依附在庙宇座下的灵体,每天听见下面的人喊神明的名字求保佑,渐渐的也就将自己当做了神明。 而这第一种请神,请来的就是这种灵体。 在神明身边待太久,灵体的法力也渐渐强大了起来,收拾一些小鬼小妖什么的完全不会有问题。 第二种,则是直接从供奉的神明那里借来法力。 正神不附体,但因为日日夜夜的供奉,让神明和供奉者之间有了明显的连接。 当弟子施展请神术的时候,神明就会以供坛为媒介,降下一道法力助弟子斩妖除魔。 眼下四目这种情况。 没有被灵体占据精气神,更没有下意识的去模仿某个神仙的行为举止,在保存自身意识的前提下施展法力,显然是后者。 他从祖师爷那里借来了法力,只要不泄气,那拳脚之间就有力量溢出。 在祖师爷的力量被抽干前,那就相当于是祖师爷一道分身亲临。 四目道长看着那只皇族僵尸,浑身法力让他自信心爆棚,抬起手指搓了搓鼻子,食指放在身前对那皇族僵尸摇了摇。 皇族僵尸看了眼林厌,再看了眼四目,身后侧面又是千鹤、一休,顿时吓得后退一步,跌进棺材里。 简直遭天谴了! 接连几道雷霆都没能将它劈死,刚成精出棺要大展宏图的时候,却又被这四位团团包围起来。 林厌、四目身上的气势完全不同,但一个比一个吓人。 它小尸尸何德何能啊? 居然能集齐这么四位来围杀它? 上吊绳不知何时化作绳刀,落在林厌的手里。 林厌捏着绳刀,刀背轻轻敲打肩膀,歪着脑袋。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等你很久了!” 千鹤道长专打巅峰赛,他遇见九成九的邪物都能对付,但是偏偏遇上了那余下的百分之一,而且皇族僵尸偏偏还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不太一样了。 千鹤道长这场晋级赛,由厌真君亲自下场陪他打完。 林厌一步迈出,身形竟然在黑暗中来回闪烁,在呼吸间就来到了棺材边,并脚横刀站在窄窄的棺材板上,迎面就是一刀向皇族僵尸斩去。 锵--! 破开衣料,金铁交击的声响传来,这一刀竟没能直接斩断皇族僵尸的手臂。 皇族僵尸伸长了手,陡然朝林厌戳来。 锵--! 又是一道金铁交击的动静。 把正要赶来支援的千鹤都搞懵了,莫非林厌外衣下还穿了铁铠不成? 四目却是不管这么多,大步走来。 见皇族僵尸立起身,抬手就抓住了它的脚踝,猛地向下面一扯,顺势一抛径直向侧面飞去。 “诶,诶,诶诶诶诶——” 一休大师看呆了,转身就跑。 “喂,你们一个刀枪不入,一个力大无穷,怎么把它往我这扔??” 一休大师说着,捏着佛珠对着迎面撞来皇族僵尸就是几鞭子。 花火在那身藏蓝色官服上迸射开来,在烟雾散开之前,身旁家乐大力补上一脚,直接将皇族僵尸踹翻。 千鹤流星逐月般出现在皇族僵尸身前,趁它病,桃木剑反握由上而下没入皇族僵尸的身体。 却见皇族僵尸猛地一挣扎,桃木剑应声而断。 皇族僵尸起身刚要抬手抓去,却见一只膨胀的手掌重重搭在它的肩头。 转过头去,刚好与四目对上眼。 四目皮笑肉不笑,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皇族僵尸又被打的飞回棺材边。 林厌迎面接一脚,将皇族僵尸从半空中又踹倒在地上。 千鹤急声道:“它浑身皮肉太硬,斩不断、砸不烂,刀剑都能折断!” 而林厌闻言,只是伸出手指指甲在掌心一划,顿时掌心透出血来,紧握拳头悬于上吊绳上方,让含着剧毒的纯阳血液将绳身浸透。 随后只见林厌竖起剑指,向前一挥,平淡道。 “让它折。” 浸泡了血液的绳刀应声解体,化作无数根细小尖锐的丝线腾空而起。 带着暴雨梨花之势,轰然刺向皇族僵尸的躯壳! 第118章 四目的欧拉式狂轰!斩皇族僵尸! 眼睁睁看着无数尖锐丝线袭来,皇族僵尸浑身一抖。 打我? 用这招来打我?? 小尸尸从破关而出的那一刻开始,连一口玉液琼浆都还没能吸上呢,怎么就直接开大招了?? 尸躯没有犹豫,几乎是趋于魄的本能,皇族僵尸一下高高跃起,然后直接跳进那只铜角金棺内。 厚重的棺材腾翻而起,在半空中翻转两圈后,深凹棺材板的那一面重重落下,正好扣在向后倾倒的尸身上。 这皇族僵尸竟然被吓得重新缩回老家了。 那反扣的铜角金棺陷入泥里,稳稳当当,里面再没有丝毫动静。 家乐眼见着这皇族僵尸从最开始的凶厉无比、一副要大杀四方的模样。 到现在哆哆嗦嗦的躲进棺材里,企图掩耳盗铃,不敢出来面对林厌。他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霎时松缓下来,脸上浮现出意外之色,但想到是林厌又觉得理所应当。 林厌动手那架势,在场哪个敢不躲啊? “天真。”林厌嘴角扬起。 随后却见径直砸去的无数上吊绳丝线调整了方向,全部一股脑儿的钻入泥里,破开泥土进入倒扣的棺材内。 整个铜角金棺忽然间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大约持续了两个呼吸的时间,铜角金棺陡然间被一股巨力推起,直立起来向后面砸去。 脱身的皇族僵尸第一时间就抬着双臂,向旁边快速跳去。 当千鹤、一休等人看清楚皇族僵尸的尸躯时,忍不住眼瞳一缩。 只见皇族僵尸那身藏蓝官袍上竟被钻出了许多细小空洞,那些丝线钻入了它的尸躯,再由内而外的钻出来,以至于皇族僵尸皮开肉绽。 那头也不回,转身就走的背影,看上去竟反而有一种弱小凄惨的感觉。 “哇--” 箐箐忍不住道:“那只僵尸竟然逃了。” 从来都是僵尸晚上追着人吸血,哪有僵尸被人追着逃的? “吓吓吓吓--” 皇族僵尸边跑边呼救,丝线从它尸躯里钻出来后,就一直跟在它屁股后面。 鬼师傅满带恶趣味的嬉笑声响起,但凡那皇族僵尸跳的慢了,尖锐丝线照着屁股就是一下。 站在外围的东南西北四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原本随师父千鹤严阵以待的东南西北四人缓缓收起架势,抱着胳膊站在草地上看戏。 四目高举起两只手,挺着隆起的胸膛,活像是一只暴怒的大猩猩,大步朝那皇族僵尸冲去。 瞪着那双四眼喊道:“让我来!!” “我来我来我来我来我来我来!” 四目来到皇族僵尸前面挡住路,将手臂放到身后,凌空转了几圈蓄力,随后对着无头苍蝇般冲来的皇族僵尸就是一记下勾拳! 砰-- 这一拳甚至打出了音效,皇族僵尸腾空向后飞去。 身形缓滞在半空中,几缕黑色长发随风飘舞,居然让它莫名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躲在皇阿玛怀里时的画面。 那种安全感,那份温馨美好…… 那张可怖的干枯僵尸脸,都仿佛变得羞涩可爱几分。 但美好终究是短暂的,却听见千鹤喊了一声:“捆尸索!” 东南西北四徒弟一改看戏的随意,从四个方向包围而来,用绳子将皇族僵尸锁死。 这绳子由麻类植物,同地阴草编制而成。 地阴草坚韧无比,而麻类植物则在成长的过程中吸收了一年中最浓郁的阳气,具有驱邪控制之效。 东南西北将皇族僵尸控制住,一下砸在四目身前。 只见四目气力下沉,膝盖弯曲,稳扎马步,两只手紧握,一身气势宛若泰山压顶。 但只是短暂的平静,下一秒却见拳头如暴雨倾盆,瞬间化作无数残影,每一下都用尽全力,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每一击都带着富有节奏感的怒吼声。 “我来我来我来我来……” 只是吼着吼着,林厌听着就变成了。 “……欧拉欧拉欧拉欧拉欧拉!!!” 皇族僵尸的骨头本就被上吊绳丝线钻透,在四目的疯狂拳击下彻底无法支撑。 直到‘咔’的一声,第一道骨折声传来,后续便就是一连串尸躯骨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起。 将眼睛蒙上,还以为外面过年了。 别说,年味还挺浓的。 地面被四目砸出来一个深坑,尘土飞扬中,四目那明黄色道袍的背影与震耳欲聋的“欧拉”回荡,似有故人之姿。 最后一拳落下,伴随着四目低沉的喘息声。 待烟尘散去,能清楚看见四目那膨胀起来的身躯逐渐放气,身形重新变作正常大小。 也幸亏他穿的道袍更宽大一些,否则这一通请神下来连裤子都没得穿。 而那皇族僵尸静悄悄的躺在深坑里,歪着嘴,四肢朝着不同方向扭曲着,头发七零八碎,一身藏青官袍也破烂不堪,整个几乎快看不出了人形。 “斩--!” 声音从身后传来,四目连忙闪身躲开。 却见林厌手握被黑色阴煞气完全包裹的绳刀,迎着尸身,举过头顶,然后带着一阵冷冽寒风重重落下! 当绳刀刀身与皇族僵尸尸躯接触。 只听见一道脆响传来,紧接着就是势如破竹的斩裂声。 刀身落下,皇族僵尸也从正中间裂成了两半,暴露出它那被上吊绳和四目碎掉的腐朽内脏。 千鹤等人来到深坑边再看。 皇族僵尸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彻底泄掉了那口不上不下、心有不甘的怨气。 “箐箐,别怕,有我保护你。” 家乐跳出来,抓着箐箐的手,略带窃喜地安慰道。 箐箐却摇摇头:“师父和各位道长、前辈那么厉害,我怎么会害怕?” 说完挣开家乐的手,家乐只能干瞪眼,眼巴巴地‘啊’了一声。 “厌道长,师兄,大师,贫道谢过三位相助!” 千鹤见皇族僵尸已死,端正神色,对林厌三人微微躬身。 这皇族僵尸渡过雷劫成了精,寻常手段完全无法治住它。 若非集齐了佛道旁门三家,再有精通请神术的四目,和道行深不可测的林厌在,恐怕他和四位弟子此去难回。 第119章 铜角金棺,吸血鬼血亲! 此前林厌对千鹤施法令他着了道。 现在细细想来,林厌用心良苦。 既保了茅山的门面,也让朝廷那边没有话说。 反倒他们如今斩除了僵尸,护住了小王爷,朝廷于情于理都得论功行赏。 “哎呀!” 尖锐拖长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乌侍郎带着一位大内侍卫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 当看见深坑里,被打的不成人形的镇边王爷时,那惨厉的模样吓得他惊呼一声。 连连轻拍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刚才,刚才真是吓死人家了~~” 乌侍郎说着,残躯随风晃动了几下,作势就要朝林厌的怀里倒去。 林厌侧眼看向他,乌侍郎顿时稳住,浑身一僵。 在他眼中, 那月色与火光的背景之下,林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活生生的,身穿官袍的僵尸。 牙齿几乎藏不住的从他的两边嘴角突出来,虎视眈眈,仿佛下一刻就会择人而噬。 “妈呀--!!” 乌侍郎吓得一甩白手绢,转身就逃回了屋子里。 家乐看着乌侍郎的反应感觉奇怪,不在意的吐槽了声。 “切--” “他见到鬼了啊,反应这么大。” 家乐刚回过头,刚好与那双四眼对上,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块。 家乐只感觉呼吸越发急促,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猛地后退一步,来到安全范围。 “师……师父。”家乐挤出笑脸。 虽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但面对师父乖巧一点总没错。 “刚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四目板着脸。 家乐恍然大悟:“我看到,看到师父大发神威,和厌前辈一起将僵尸玩弄于股掌之间,两位不愧是绝世高人!” 家乐立马竖起大拇指。 但一想起师父四目跟大猩猩似的,举起双手嚎叫的样子,就忍不住偷乐一声。 可这笑声才出口,家乐忽然变了脸色。 四目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根手臂粗细的棍子,迎面就挥了过来。 家乐魂都要吓飞:“唉哟我的妈呀!” 在林厌、千鹤、一休等人的笑意中,转身神情夸张的一跃而起。 身形定格在半空中。 …… 转眼近三月过去。 千鹤道长将燕王的尸身送回,又特地折返回来过一次。 在四目的道场留宿三日,本想好好感谢林厌一番,却不想林厌入了棺,没能见面,千鹤深感遗憾。 只得将那只铜角金棺放下,完成当初答应林厌的承诺,与四目作别,日后有缘再见。 而这铜角金棺,本应和燕王验明尸身后一同下葬,埋到皇陵绝流落不到外面。 多亏千鹤从中周旋,说着铜角金棺沾染了尸气和怨气,是不祥的化身,会引来灾难,埋入皇陵不利于皇家的气运,需要放在深山老林里埋葬消煞。 而那小王爷和乌管事也是真的被吓到了。 最后林厌那一道【迷魂】,让乌管事至今都心有余悸,添油加醋下,这才让千鹤将铜角金棺带了回来。 反正是铜和金混的棺材,只要能消了煞,就全当丢水里了。 否则等那燕王没死透,再因为铜角金棺诈尸一次,非把皇室血亲搅得鸡犬不宁。 千鹤离开一周后,林厌才从低功耗的休眠中苏醒过来。 五毒蛊软绵绵的趴在棺材内,跟一开始成就蛊王搁那叫嚣的时候,完全是两幅模样。 若非平常能喝露水,吃毒草药,恐怕早就被林厌榨得一干二净了。 而这两月的【五毒金身】的进展也很明显。 林厌那苍白的肤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和常人一样的肤色,带着些许光滑而又哑光的质感。 当毒素浸入全身上下,自然而然会出现这种颜色,这是【五毒金身】趋近于大成的特征。 再让家乐挥动砍刀劈来,怕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只要不破了金身,怎么折腾都伤不到林厌一寸躯壳。 当刀剑与林厌身躯碰撞,会传来一道越发清脆明显金铁交击之声。 林厌没事,那砍刀可惨了。 家乐用来劈柴三年都没坏,却在用来砍林厌的时候卷了边。 连四目也评价道:“这副金身的硬度,简直堪比那只成了精的皇族僵尸,我看就算拿火枪也对付不了你了。” 确实如【五毒金身】修炼之法里说的一样,五只蛊王的毒性更凶猛更狂躁,但炼成后效果也越显著。 此番距离大成还有一线之隔,却已经有了那群马贼修炼到圆满的功力。 而跨不过这大成之境,并非林厌受不了,而是那五毒蛊就像是软趴趴的男人,每次弄一会就不行了。 它们身体里的毒素质量全在当初吞噬的其他毒虫,和一直服用的毒草药上。 如今林厌金身到了高深层次,所需毒性越发凶猛,那被称作剧毒的蛊虫都显得不够毒,反而拖慢了林厌金身修炼的速度。 “看来这边的修炼资源已经很难满足我了,等回去了再想想办法。” 林厌走出停尸房,迎面对上一双血色红宝石般的复眼。 它就悬挂在屋檐下面的暗处里,一动不动的盯着林厌,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它忽然‘吱——’的叫了一声。 然后在林厌来到屋檐下后,落下挂在林厌的身上。 这只蝙蝠个头不算大,展开翅膀也就符箓那么大,皮毛呈纯黑色,毛短而顺,体表有油亮的暗光。 耳朵尖长,口鼻短钝,张开时露出细瘦尖锐的指骨,像枯瘦的鬼爪。 身上带着股若隐若无的阴寒诡异,刚飞扑在林厌身上就露出一对尖锐的牙,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又是许久不见林厌,这小畜生亲密的抓着林厌的衣领,然后就朝血管上凑。 只是那足以轻易刺入牛皮下,边缘又薄如利刃的冷厉獠牙,与林厌的皮肉碰撞立马发出‘铛--’的一声。 “你这小畜生,我此前留你一命,现在每次一见面你就要喝我的血?” 林厌用手抓住它揉拧,然后放在手心里。 这小畜生抬起头,露出两只圆圆的红色大眼睛,一副无辜善畜的模样。 这是四目道长前些日子,再外出送客户后一同给带回来的。 第120章 血蝠母蛊初现,一休大师心羞愧 顺带还带回了九叔的信,一封泛黄的折痕纸。 〖林厌道兄亲启:〗 〖听闻道兄助千鹤、四目二位师兄弟,除了一只成精的皇尸。贫道闻之,心中甚慰。道兄不忘初心,护一方平安,不堕邪道,足见道心坚固,此世有你,幸甚。〗 〖近日闻道兄修行需用阴冷吸血之物,贫道思量再三,特托四目赶尸回程时,顺道将那西洋鬼留下之妖飞鼠带去。〗 〖此物阴寒嗜血,正合道兄旁门炼法之用。若能助道兄修行,贫道自当欣慰;若道兄觉得无益,或恐其反噬伤人,还请毁去,切莫心软。〗 〖虫死不僵,最易成祸,危害苍生,岂能坐视。〗 〖术可旁门,心不可偏。道兄说与贫道的话,贫道犹记心中。〗 〖望,道兄保重。〗 〖林九顿首。〗 当初看了信才知道,这不是四目跟洋人换来的。 而是九叔在与一只西洋吸血鬼决战后,残留下来的‘遗属’。 加上眼前这只,一共一十七只吸血蝙蝠,全都是那吸血鬼的血亲,与普通吸血蝙蝠不同。 更通人性,阴寒且狂暴,常常以人血为食。 所以即便九叔知道林厌的为人和行事风格,依然在信中千叮万嘱。 这对于林厌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于是便写了回信,让四目赶尸时再带回去。 四目:得,我成传话筒了。 而后,林厌再在这一十七只吸血蝙蝠中,挑出最强大的那一只,以自己的血液亲自喂养。 因为其本身就是吸血鬼的血亲,所以倒是免了蛊法中第一步——以尸油封罐,让子母蛊同处一罐,精血喂养,发生变异。 在喂血的同时,直接将其以【血蝠母蛊】的炼制之法,炼制成统御蝙蝠群的母蛊。 别人都说宠物像主人,这蝙蝠母蛊也不例外。 在喝了林厌的血液后,直接一头栽倒,一口血液愣是缓了三天才重新活过来。 在此之后,林厌的血液对它而言就仿佛是加了料一般,一顿不喝都难受,隔日不喝就浑身躁痒难忍。 而林厌闭棺修炼的时间里,它就只能喝一些牲畜的血液维持体征。 每天都在门口外面等林厌,盼着林厌早日出棺。 眼下林厌好不容易出棺,这小畜生恨不得直接抱着林厌的血管,大口大口地喝到撑。但奈何林厌一身铜皮铁骨,能给它牙都嗑碎。 笑骂了一声后,林厌抬手在手掌上一划,破开一个小口子。 顿时暗红色的血液汨汨流出,这蝙蝠母蛊见到血液像是被唤醒了最原始的潜力,手忙脚乱的扑上去大口喝起来。 不过说是大口喝,其实除母蛊外的吸血蝙蝠,一次最多也就喝十几毫升。 母蛊炼成之初,按照它的体型也喝不了多少。每次趴在那磨蹭一会,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这一次似乎是因为林厌闭棺的久了,所以连着喝了好一会才松开。 母蛊松开林厌的手掌,伤口的感觉很奇怪。 虽然被利齿嵌入吸血,但却没有一丁点痛感,反而很舒服。只是被母蛊吸过血的伤口,自愈的速度会慢上一些。 那另外十几只血亲,嗅见林厌血液的味道也纷纷靠近过来。 刚才还捧着肚子躺在林厌手心的母蛊,这一刻翻身而起,血红眼神变得危险,口中发出震慑的威胁声。 那些在林厌周身环绕的血亲,顿时像是遇见了天敌般,四散而开。 “吃饭了吃饭了。” 家乐的声音传来,只是当他捧着一只存了血的公鸡白瓷碗来到后庭,看见林厌脸色一喜。 “前辈,我就说今天它们怎么都不慌呢,原来是你出棺了啊。” “嗯。”林厌看着家乐手里的碗:“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家乐。” 四目道长说的不错,家乐做事情确实令人放心。 林厌将蝙蝠交给他喂养,家乐每日割畜放血,每一只蝙蝠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家乐将手中的碗放在地上,血亲蝙蝠们立马围了过来,伸长脑袋进去,弄得满头血,憨厚的模样好不滑稽。 林厌和家乐来到大厅,早有一人站在这里等待。 一休大师缓缓放下茶碗,起身对林厌施了一礼。 “嘿嘿,道友,我又来了。” 因为蝙蝠要喝血,所以四目道场日日杀生,一休大师也就日日来念《往生咒》,帮死去的牲畜超度。 他虽不责怪日日杀生的行为,但《往生咒》是一日没有落下。 只是让林厌感到奇怪的是,一休大师每一次念完咒后,又会跟他唠叨好久。 从最开始的‘人生三问题’——你是谁,从何而来,要往哪去。 到后来斩妖除魔的历程,林厌修炼旁门的契机,还有对这人世间的态度等等,总之谈天谈地,无所不说,无所不问。 怪不得四目明明也不缺钱花,却没事就喜欢出去赶尸。 感情是想躲着这老和尚,免得被天天听他唠叨,被念得疯癫。弄得最后道不道,佛不佛的。 这和后世成家的人躲老婆,是几乎相近的理由。 不过这一次,林厌却不想听他唠叨,抬手示意道。 “好了,一休,你如果有事就说事。” 一休大师被打断也不生气,只是听着林厌的话干笑了几声,随后试探着问道。 “不知道厌道长这些时日与我交谈,是否悟出了些其他什么道理?” 全是瞎唠叨,能有什么道理? 林厌听得满头问号。 只是试探地说了句:“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 这是民国净土宗与禅宗并弘的大师——圆瑛法师说过的话。 落入一休大师的耳中,他豁然瞪大眼睛,宛若重新认识林厌一般,捏着新佛珠不停地转动。 脑子里思绪灵活,来来回回就将这句话分析了个透。 一念不起时,本性自然显现;一动念头,就像被云遮住。 说:清净就是本性,起心动念就是障碍。 一句话把禅、净双修的核心全点透了。还顺带责怪了一休大师这些日子来浮躁的打扰。 想通这点,一休大师唰的一下起身。 单手立掌,认认真真地对林厌弯腰躬身,做了一礼。 第121章 蝠蛊成群,道别礼物 “阿弥陀佛……” “原来我这些日子,皆是六根乱动、妄念纷飞,才屡屡叨扰道长。” “扰人清修,实在是罪过。” “从今往后,我定当重新收摄心神,一念不生,再不胡乱搅扰了。” 你说这和尚就是那么奇怪。 他想不通的时候,你就是说上一千句一万句,他都会锲而不舍。 但只要一通那就是百通,就算你实际上没有那个意思,他都会自行离去。 就在说完这句话后,一休大师垂目凝神,缓缓退出道场。 出了大门,他仰头望天。 看着湛蓝色,万里无云的天空,忍不住心生感叹,长出了一口气。 那夜梦中的白衣观音说的果然不错,林厌身具慧根,与佛有缘。 只是确定林厌有上乘佛根就好,入不入佛门还有什么要紧的呢? 佛门从来都不该是一堵墙。 一念不生,全体自现;六根不动,云雾自散。 说得好,说的好啊…… 心中有佛,何须身在佛门? 他一休避世修行,慈悲当下,即是解脱。 林厌的一句话,让一休大师茅塞顿开,前半生的所有积累不再只是厚重枷锁,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开来。 令他心开意解,幡然醒悟。 远处的老松忽然停止了摇晃,枝叶间漏下的阳光变得异常柔和,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悄无声息地铺满了门槛。 他心中隐隐的躁动感,在这一瞬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清凉的空明。 一休大师挥动衣袖,手捏佛珠,大步朝他清修的黑瓦房走去。 这一去,便是数日不再叨扰。 若非箐箐时时回过来串门,再有早晚的早课念经声传来,家乐差点以为大师大彻大悟后,直接原地圆寂了。 又是一日,阴。 林厌盘腿坐在庭院前的木地板上,细细观测着另外两门蛊术。 却见半空中忽有一小团黑色云朵,放低高度,居于头顶,就这么飞了过来。 来到近处,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黑色云朵,赫然是百只蝙蝠抱团前行,将那血蝠母蛊死死包围在这中间,那余下的十几只血亲都是母蛊的贴身护卫,保护着它不遭受致命打击。 只是飞行时几乎听不见什么声响,所以才被看作是云。 林厌睁眼。 刚好看见血蝠母蛊带着蝙蝠群俯身而下,一个个整齐的倒挂在屋檐下。 它们感知到林厌所在,口中发出‘咻-咻-’的细微响动。 林厌一看,笑了。 对母蛊和众血亲骂道:“让你们一起去找点帮手回来,怎么全找的是果蝠?瞧你们那点出息!” 这些果蝠比正常的狐蝠更小,脑袋乍一看还以为是只小黑犬,眼睛不是吸血蝙蝠那样发红,而是黑亮黑亮的。 顾名思义,果蝠平时多以植物进食为主。 花粉、花蜜、果实……都是它们的主要食物来源。 食草性,偏偏这些果蝠的体型还不大,咬人一口还没有鸡啄的痛。 唯一能圈点的,也就是它们这数量了。 以血蝠母蛊的凶性,短时间内汇聚数千只没什么难度。 “罢了。”林厌喂过血后就挥手驱赶。 放任血蝠母蛊继续去收小弟,蝙蝠群越大,这门蛊术发挥的威力也就越强。 一只十只构不成什么影响,那万只十万只呢? 当这片天空下,都是林厌麾下蝠蛊的部署,林厌一人便带有千军万马之势。 而就在林厌看向【噬腐金蚕蛊】培育之法的时候,却听见耳边传来清脆铃铛声,四目赶尸回来了。 带回来一批新的客户。 这年头不安稳,所以四目的生意格外好,近几年压根就没断过。 “师父。”家乐连忙靠近。 主动接过攫魂铃和引魂灯,将那些客户们带到后面停尸房安顿。 这些才死不久的客户,一般需要一段时间来‘定魂’,并且重新贴镇尸符,镇尸镇煞,避免进一步尸变。 等安稳后,四目才会带着它们重新上路,落叶归根。 “奇了怪了。” 四目走来,手摸着下巴,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怎么?”林厌看去。 “你说平时隔壁那老和尚总是叽叽歪歪,一见我回来冷不丁的摸过来找我麻烦,现在却跟我那些客户一样,连口气都不喘了。” 四目刚说完,旁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道长,你怎么一回来就知道说我师父的坏话!” 箐箐一跺脚,气鼓鼓的看着四目,手里拿着的钵里还有一块白豆腐,伴随着箐箐动作晃动。 “亏师父还好心让我拿点嫩豆腐给你吃,哼!” 箐箐说完就不再理会四目,而是将豆腐放在林厌身旁,柔声道。 “前辈,你是好人,师父让我谢谢你上次点醒他。” “嗯。”林厌颔首。 箐箐起身给四目甩了一个脸色,再轻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 “诶,你这丫头……” 四目抬手刚欲找麻烦,却听见林厌缓缓开口。 “四目,我有话与你说。” 四目惊讶回头。 …… 片刻后。 三人端坐在道场大厅的饭桌边,那块豆腐就摆放在林厌身前,清润的汤里飘着些菜叶和葱花。 家乐一脸惊讶:“啊?厌前辈你要走了?” “嗯?!” 见家乐抢在自己前面开口,四目横扫了他一眼,家乐连忙低下头。 四目转回来关切地问道:“厌道长你要走了啊?” “嗯。”林厌点头。 “在这里待了几个月,总不能坐等着邪祟找上门来。” “而且我的修行也到了瓶颈,再待下去也不会有多大提升,不如去外面看看。” 不说【五毒金身】,就是炼那【噬腐金蚕蛊】,需要的材料这里也凑不齐。 说完,林厌从一旁,的背包里拿出三个物件,摆放在桌上。 四目定睛一看,发现是三样金属外壳,瞧着古怪的东西。 拿起其中一样仔细查看,发现虽外型古怪,但质地却是前所未见的好,有些类似此前林厌送的那枚指南针和折叠小刀。 “这些是……” 四目抬头看着林厌,半带疑惑的询问。 “林道友送我《茅山治邪秘本》和异种蝙蝠,因我孑然一身,除了眼下这些物件倒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待你下次途经任家镇时,帮我带给林道友和文才秋生。” 第122章 回归,全城戒备! 三样物件。 一个装在盒子里的圆盘,里面有墨一样黑字在自己跳动。 一个是一根圆筒状的金属物件,拿在手里还挺沉。 最后是一块不及半大巴掌大小的铁盒子,打开时会听见‘叮’的一声。 据林厌所说。 这三样物件分别叫:手表、手电筒和打火机。 手表是电子表,夜间荧光,送给文才,提醒他守夜的时间,以及时间不等人的道理。 手电筒外带一排电池,除了能将黑夜点亮,亮如白昼之外,还有紫外线灯的效果,姑且可以当做物理法器使用,送给秋生。 最后的铜色ZippO火机给九叔,让他抽烟的时候使。 虽然不比手电筒在妖邪之战中那么实用,但这等物件看上去高端大气,偏偏适合九叔的性子。 以后谈生意,就是‘叮’的一声打开火机点燃烟杆头,然后再‘叭叭’的抽上两口,那档次一下子就上来了。 “……火机定期添些燃油进去,下面可以拆开,里面的东西能取下来的都可以定期更换,你说与他听,林道友自然就知道了。” 四目看着这三个物件,咽了口唾沫,才后知后觉的应声。 转而将三个物件放在手心摩挲,眼里那叫一个羡慕啊。 原本他赶尸路过任家镇,在义庄行馆暂歇的时,四目还经常拿出那用红绳拴住的指南针炫耀,乐此不疲。 这下好了,与眼前这个物件相比,指南针好像都不香了。 但四目还是打起精神,认真道:“我会带给师兄师侄们的。” 这最后一餐,四目喝了不少酒。 他算是理解,为何林厌才来短短时间,就和他师兄林九称兄道弟了。 眼下四目知道林厌要走,也是舍之不得,但没理由留下林厌,干脆将想说的话全都藏在酒里。 次日。 四目罕见地起了个大早,在一休大师开始做早课之前就站在门口,为林厌送行。 只见林厌牵着一只木轮车,车上放着那只厚重的铜角金棺。 往昔四位力工才能拉动的车,却被林厌单手牵着,像是牵着一只中型犬一样轻松。 “厌道长,后会有期,多保重!” “前辈再见,记得以后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我们呐--” 林厌走出庭院,回头抱拳。 “有缘再见。” 一直看见林厌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一师一徒这才缓缓收回眺望的视线。 家乐酸酸苦苦地说道:“这下好了,以后厌道长也走了,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四目听见这话立马转过头来,是先转脑袋,再转眼睛的那种。 揪住家乐的耳朵,就把他往屋里拎。 只听见阵阵训斥声从屋内传来。 “我不是人呐?” “啊?我到底是不是人呐?!” “……” “家乐,师父简直爱死你了!!” 与旁边黑瓦屋传出的阵阵诵经声形成鲜明对比。 诵经声飘远,似乎也在遥遥为林厌送行。 一手拖着铜角金棺,来到远处林中小道,林厌才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回归。” 只见金光一闪,他整个人连带身后棺材一同消失。 …… 〖滋滋……〗 〖**紧急通告**〗 〖各位市民:〗 〖当前,本市部分区域出现不明异常事件,包括但不限于——伴随短暂性光影干扰、异常声响及局部环境异常……〗 〖相关部门已启动应急响应机制,正在全力排查、处置相关情况。〗 〖为确保大家安全,请广大市民:〗 〖立即返回住所,关闭门窗;避免在夜间或光线不足时外出;如遇异常情况,请保持冷静,立即拨打报警电话,或是异常事件处置中心电话;〗 〖为了保证您的人身安全,请勿轻信网络谣言或自行外出探查〗 〖重申:请相信国家,相信科学,我们正在以最快速度恢复正常秩序。任何官方信息将通过正规渠道发布,请勿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重复一遍……〗 〖——本市应急指挥部〗 观泰市今天的早晨,阴雨绵绵。 所有人早上睁眼的那一刻起,忽然发现天空仿佛被灰幕遮蔽,整个泛着不正常的黄绿色色调,连带雨水中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和鱼腥味道。 就像是那藏了许久的尸体,忽然间飘逸出味道,诱向远方。 当白洛歆慌慌忙忙赶到事务所。 无论是电视机,亦或是手机、电脑上的任意一个媒体平台,此刻都在往复播报着以上消息。 没有美女擦边,没有游戏直播,没有玩闹整活,甚至连大家上班摸鱼最喜欢看的影视解说都没有了…… 只有那一遍又一遍的官方示警,其中的重要提示用大红色着重标记出来。 伴随着女声播报,还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自城市的中心向四面扩张,烽火狼烟般此起彼伏。 绝大多数普通人恐怕还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 但勋贵富人、上层阶级、及灵异事件的亲身参与者、处理者却都明白。 天,要变了! 此前的平静只不过是假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是留给所有人的喘息之机。 而现在,灵异真的苏醒了。 短暂的下压,却迎来更加剧烈的膨胀反弹,几乎连官方都无法反应,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短短十几个小时,仅仅只是观泰市,就发生了至少上百起厉鬼索命、妖兽害人的事件。 而这些还只是官方统计到的! 那些死的悄无声息,那些发生在此时此刻的死亡案例,竟还一无所知。 同样的情况,还同时发生在观泰市之外的每一个城市。 几乎是以全国为范围,大部分地区都紧急进入了戒备状态。 白洛歆紧盯着播报里的每一个字,耳膜边传来血液流动的声音,她屏住呼吸,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会?” 涂了黑亮指甲油的手指搭在唇边,白洛歆一脸的不可置信。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虽有先觉,这些天白家运作了一些物资和对抗灵异类的物品,但完全没有做好对抗灵异的准备。 连带〖观泰市互助会〗也炸开了锅,与之前不同,他们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滴滴滴--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让白洛歆本就加速跳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落在电话屏幕上。 白洛歆喉咙干涩,在看清来电显示后,抬手摸去。 第123章 关于《顺着电话找上门,结果碰上顺网线的祖宗》这件事 “喂,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了白家掌事人的声音,低沉肃穆。 “洛歆,你现在在哪?” 在听到白洛歆刚到事务所后,对面显然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在安全屋里,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物资够我们撑很久,那就待在林先生那里,千万不要乱跑……” 白老太细心叮嘱着。 不只是为了亲孙女,更是为了因白洛歆搭上的林厌这条船。 放在前段时间,舔不舔林厌好像都可以。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林厌或许就是那大洪水下的一艘诺亚方舟,若是官方无力压制灵异,那白家恐怕还要靠林厌才能生存下去。 白洛歆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乖巧回应。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那紧握电话的手指指节发白,手臂细看之下微微晃动。 “还有……要……记……喂……能听……” “……滋滋……” 电话信号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对面白老太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直到最后彻底听不见。 “奶奶?奶奶?”白洛歆试着呼叫。 但是却听见下一秒,电话那头的杂乱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老人干咳了两声,声音幽幽的传来。 “奶奶?” “你叫我奶奶?” 这声音犹如利刀划过粗砺的石头,听上去让人浑身不适,这绝不会是白老太的声音。 白洛歆身上汗毛不受控制地竖起,心跳都停止了半拍。 却听见电话那头的阴寒声音,不依不饶地继续传来。 “好,乖孙女,奶奶这就来找你了……嘻嘻嘻……” 老人的声音变得尖细,越发扭曲,最后声音渗进了白洛歆的心坎底。 手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碎了屏幕一角。 白洛歆面露惊惧之色,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大门的方向。 她没注意到,身后供桌案台之上,老神像不做声响的悄悄扭转了面朝的方位。 叩叩叩-- 很快,事务所的大门被敲响,声音在整个事务所内回荡。 白洛歆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发出声响。 如今灵异苏醒,事务所内唯有她和一只玄猫为伴,若真的倒霉碰上厉鬼索命,她是绝计没有办法反抗的。 白洛歆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林厌的模样。 那一夜毫不费力的杀死赵志民,连带将其鬼魂吞下,如此强势,令人既无奈又安心,忍不住想要臣服。 “如果林厌能在的话……” 不等白洛歆话音落下,心想事成般,门外竟传来了林厌的声音。 “白洛歆,你在搞什么?赶紧开门!” 林厌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烦,语气粗暴,连带敲门的动作幅度都大了些。 砰砰砰-- 大门震动了几下,林厌在门外举着拳头敲打。 真的是林厌?? 白洛歆一时间又惊又喜。 心底蓦然间诞生出的念头,引诱着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挪动脚步,心绪亢奋,距离大门2米时就伸出手,眼见就要将大门打开。 却忽然间感受到一股软绵绵的触感,软毛尾巴轻轻在白洛歆的小腿边敲打。 “喵~~” 白洛歆低下头,对上一双蓝绿色的眼睛。 玄猫从她两腿间走过,懒洋洋的下腰舒展了身躯,而后就背对着白洛歆,稳坐在大门前。 “喵~~” 当玄猫出声,门外不耐烦的敲打声顿时停歇,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洛歆的错觉,她盯着玄猫来回悠悠晃动的尾巴,那尾巴在她视野里,一会是一根,一会是三根。 闭上眼晃了晃再睁开,又发现只剩下一根。 但是眼下要在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门外那戛然而止的频繁敲门声。 白洛歆醒过神来,暗自气恼自己太容易受到影响。 首先林厌从来不会粗暴地敲打大门,他有更高效、更冷静的处理办法,一扇门是拦不住林厌的。 而就算林厌真的进不来,他也只会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让白洛歆开门,而不是一直急躁地砸门。 再者,今天灵异爆发刚好就撞上林厌回家,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想到这里,白洛歆深吸一口气。 刚才若不是玄猫,恐怕她就真的开门了。 果然,在这林厌的地盘上,就算只是一只猫都非同寻常。 白洛歆默默将迈出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她尽量放轻脚步,刚要挪动,便看见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上面的语音通话竟然还在读秒。 14分44秒…… “为什么不开门?”是林厌冷静的声音。 不,不是冷静,更像是死人一般的冰凉,感觉不到温度。 “为什么,不开门!” 电话里的声音忽然间变得尖锐,听不出男女。 整个大门‘轰’的震动了一下! 白洛歆不敢说话,但那玄猫却打了一个哈欠,蹲坐的姿势稍变,前肢弯曲,瞳孔收缩呈竖状,作势就要一跃而起,借力拨动门把,将门打开。 但就在玄猫要蓄力跃起时,它忽地停下了动作,扭头向后面看去。 那是与大门对应的内屋,平时除了林厌谁也不能进去。 就算林厌将事务所交给白洛歆打理,她同样不敢打开那扇门。 可就在玄猫扭头看去的时候,内屋的大门把手却缓缓转动。 咔-- 白洛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刻门把转动的速度都仿佛变成了慢动作,眼前的一切带着五彩缤纷的不真实感。 扭动门把、房门被拉开,林厌走出来靠在门框边。 看见那熟悉的冷漠脸,白洛歆才发现界豁然间变得正常了。 只是她肾上腺素狂飙,后背还残留着几分凉意。 “开门。” 林厌就靠在门边上,对着大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不是想进来吗? 成全你。 白洛歆低头见玄猫没反应,脸上终于浮现出轻松之色,重重点头后缓步来到门前。 深呼吸一次,猛地将门把手按下去。 吱呀呀-- 大门虚开一条缝,门缝外是发暗的楼道,感应灯没有被激活。 只是大门却不受力的自己缓缓打开,露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个子矮得几乎只到门框一半,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深蓝色寿衣,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布料上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绣的寿字花纹,如今却像被虫蛀过一样斑驳。 老太太低垂脑袋,看不清楚神情。 当它抬头,一股亮青色的光照在它的脸上。 两只眼睛早已经不知去向,只暴露出一对黑漆漆的窟窿,嘴唇干裂发紫,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枯爪般的手指,偶尔会轻轻蜷一下,指甲又长又黑,嵌着暗红色的泥垢。 它对白洛歆笑。 只是当错过白洛歆的身子,看见站在其后的林厌时,整个呆愣在了原地。 原本凶狠的表情还来不及收敛,便多了几分老实人的朴实厚道。 第124章 将鬼老太圆润的团成团 白洛歆就站在它的身前。 呼吸几乎能扑到脸上去,可它眼睛里的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林厌一人。 那双冰冷的眸子,犹如一把利剑将其定在原地。 它只感觉那已经腐朽冒出蠕虫的脑仁,都在隐隐作痛。 尽管它早就没有了眼珠子,但此刻却能从它的微表情中看出深深的骇然。 自从死后再也没有感受过的恐惧感,竟又从心底、从泥泞的骨碎深处升腾而起。 这是本能,是无需任何道理,留在灵魂里最原始的情绪。 而林厌只是随意地靠在那里,呼吸均匀,不因为这鬼老太的出现而有所波动。 落在鬼老太的眼里,林厌身后似有那庞大的黑色阴煞蔓延,逐渐将落在眼里的世界给包裹吞噬。 既冰冷又浩瀚,朝着它不紧不慢的碾压过来。 白洛歆忽然发现有什么‘嗒嗒嗒’的声音传来,低头看去才发现是鬼老太的手掌在发抖,那黑长的指甲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 它没有体温,却感觉被一种更寒冷的东西侵入魂里,还未动手就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是黑暗,是更黑暗,更邪的东西在前方注视着。 是其他厉鬼恶魂见了,都只能退避三舍,绝不敢冒犯其一分一毫的存在。 鬼老太渐渐挪动了脚步,脚下那双轻薄的老式绣花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似不想惊扰到暗处的什么东西般,努力一步步地朝着身后挪去。 那本来自己打开的大门,在这个时候居然无风自动,开始缓缓的靠拢关闭。 只是当鬼老太自以为退到安全处,猛地一转身就要轻轻一跃,直接离开这里的时候。 它才忽然间发现,除了事务所的大门外,无论是哪一个方向都在悄无声息间被坚硬的高大石壁填补。 从上到下找不到一丁点能供以穿过的缝隙。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战栗,黄牙里吐出一个词。 “鬼打墙!” 鬼打墙? 等会,你的意思是说我一只堂堂正正的鬼,居居然被活人鬼打墙了?? 鬼老太抬手抚摸墙壁,那坚硬的触感让它彻底断绝了逃走的想法。 它阴恻恻的回过神,亮出两只修长指甲的干枯手背,缓缓抬起至齐肩高度。 噗通-- 在白洛歆一脸惊魂未定中,鬼老太双膝触地,抱拳鞠躬,语气中带着喜庆的烟火味。 “敲门……敲门其实是想给您拜个早年呐。” 说完,房内无声。 鬼老太缓缓抬起头,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您信吗?” 唰--! 同一时间,鬼老太眼睛里的视界竟发生了‘希区柯克变焦’,它只感觉自己的魂被什么牵引着,当反应过来时,竟已经进了屋子,就跪倒在林厌的脚下。 林厌极具压迫感的俯视着它,倒是觉得新奇。 从来都是他去找别人麻烦,第一次见到有鬼敢打上事务所的门,要来找他的麻烦。 “怕什么,难道我还会吃了你啊。” 林厌忽然笑了,将手搭在鬼老太的肩膀上,将它轻轻往后压。 鬼老太不知所措地跟着林厌的动作向后倒,脑袋绕了一圈从胯下钻出来。 林厌再搭上它的手,用力向后一扯在哀嚎中将其手臂拉长绕圈,从缝隙间之间穿过去,最后再背到身后互相打了个死结。 白洛歆就眼瞅着,那鬼老太那本就矮小的身形,在林厌双手按压下越变越小,最后变得仅仅只有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大小,活生生像是一颗球。 然后林厌随手一抛,鬼老太落在地上发出一道痛呼,借着余力咕噜噜的滚到了一对毛茸茸的爪子边上。 鬼老太从球侧睁开一只眼睛,仰着看向那露出两颗尖牙的可怖面容,幽蓝带绿的眼好奇的紧盯着鬼老太。 深知自己现在的情况,鬼老太只能讨好道:“小猫咪~~唉哟!” 只当鬼老太一出声,那被陈老神唤作小黑的玄猫,就伸出一只猫爪子,化作残影直接拍了过来,将鬼老太鬼体揉成的圆球拍飞到墙角,又慢悠悠地跳动几下滚了回来。 “死猫,你……” 鬼老太鬼性难除,刚想露出凶相,就又被跳来的小黑拍飞,来来去去的追逐玩耍,俨然是将它当做了玩具摆弄。 “不是你听我说,小猫咪,小……小杂种!诶呀!” “诶呀!我错了我错了!” 鬼老太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小黑似乎完全明白人言所表达的的意思,当鬼老太说出‘小杂种’三个字时,一排弹出来的白爪子,硬生生扣进了它的那只眼珠子里。 痛得鬼老太止不住地在前头跑,而小黑则懒散地在后面追打。 刚刚白洛歆面对的困境,就这样被林厌轻松化解,连带那只看着就不好惹的厉鬼,足以放在新闻上制造许多起害人案的阴邪之物,现在竟沦为了一只猫的玩物。 若非一切都是亲眼看见,白洛歆怎么都不能相信。 尽管灵异苏醒,但在白洛歆的心里,林厌那无可匹敌的刻板印象依旧存在,而且还越发的深刻了。 “林先生,喝水。” 白洛歆拿起一只每日清洁的杯子,接了杯温水双手捧给林厌。 “嗯。”林厌接过水喝了一口:“说说情况吧。” 林厌看到了电视上的紧急播报,按照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没想到他才离开没多久,这边竟然就发生了井喷式的灵异复苏,灵异事件暴涨。 不用怀疑,只要现在将事务所的自媒体后台打开,一定会弹出来一大堆的求助委托。 白洛歆连忙点点头,将自己目前所知道的一切情况讲述了一遍,不敢漏掉任何细节。 “……之后当一切发生在昨晚和今天凌晨,爆发的太快了,包括官方在内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您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当灵异开始苏醒,所谓的〖观泰市互助会〗就是一个笑话,所有人自保都来不及,哪里还能有余力互助。” “到目前为止〖观泰市互助会〗只是互相问了情况,便没有了进一步的打算。” “也许有的人已经死了,也许他们只是不想先开口失去筹码……但毫无疑问的是:如今人人自危。” “他们正需要有人站出来,跟随旗帜的方向前行。” 第125章 绳吊百鬼,就问你们上不上身? 白洛歆一鼓作气的说完,然后满怀期望的看着林厌。 乱世出英雄,白家已经在白老太的果决下提前押宝,白洛歆因亲身经历早就看出林厌的不凡,随林厌左右,没有二心。 从林厌过往对待其他人的态度来看,这显然是一次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而如今灵异苏醒。 他们白家自然也就有了先一步立足的机会。 白洛歆相信,只要紧紧跟在林厌身后,灵异复苏不再只是危机。 只要能成为林厌的左膀右臂,白家将会拥有前所未有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秦末汉初! 东汉末年! 五代十国! 乱世将倾,现在就是上杠杆猛力加码的时候! 林厌证明了他的实力,白家也需要证明他们的能力,所以无论林厌有什么要求他们都会全力以赴。 听完,林厌不觉得意外。 他去往的每一个世界都有鬼,现实世界相安无事才奇怪了。 只是现实世界来的更凶更猛。 按照白洛歆的说法,鬼怪害人,然后官方反应,一切都在朝向生灵涂炭的方向发展。 可这中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林厌想来想去,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悬挂钟馗木雕像。 地府能眼睁睁看着人间因为亡者大乱? 钟馗能忍住不把那些危害人间、奸邪作祟的鬼怪一剑斩了? 林厌眯了眯眼。 白洛歆看到了是眼前,是人里的那点事,而林厌看到了更多。 林厌来到窗边,顿息片刻,眉心【重瞳之眼】睁开,泛着精致的紫色纹路。 当林厌凝目看去,整个观泰城市上空都有煞气飞舞,千道万道汇聚在一起,将城市笼罩。 常人看见的是泛黄的阴雨乌云,林厌看到的却是狂魔乱舞。 眼前视野骤然收缩,十几里内的画面都在眼前浮现,从远处视界快速移动,锁定每一个身腾黑气的身影上。 在十三里路外,一只青面鬼上身杀人,正蹲在小巷子里啃食人尸。 在八里路处,一只淹死鬼化作水滴钻进下水道,再从马桶钻出来,把人往水里拖。 在最近的三公里,饿死鬼附体一个瘦子,硬生生将自己身上肉啃了下来一大片,血流满地,肚子鼓起来胀得老高,与那外露的骨头肉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林厌神色一凝,又看向另一个方向的十公里外。 一人身披黑色雨衣,手持三清铃,脚踩人字拖,口中似乎还喊着号子,其身后三具高大沉重的魄躯,随着三清铃声提前清理出来的街道上跳动前行。 而又一个方向。 正有一位身穿银白色立领上衣,沉默寡言的30岁左右男子,身材高大,默默逆着人群前行。 左手手腕上,系了一条小蛇骨的手链,手链末端绑着一只黄铜小铃铛,可奇怪的是,明明这人走路晃动着手臂,那黄铜小铃铛里的铃铛却不见晃动。 里头像是被裹了棉花似的,更没有清脆声音传来。 走了没多久,迎面撞上一只正欲下手的枉死鬼。 男人闭上眼,再猛地张开,眼眶里竟变作了黄色竖瞳,后脖颈立马被一层光滑鳞片覆盖,若隐若现。 腰身一扭,整个人像没了骨头,柔韧得不可思议。 衣摆随之荡起,其下的皮肤也有鳞片纹路浮现,整个人的气息变得阴寒冰冷。 铛-- 黄铜小铃铛,忽然有了动静。 透过【重瞳之眼】,林厌能看到他的体内还有一个它。 那是一只浑身白色鳞片的蟒,当林厌看去的时候,那白蟒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注视,其侧竖眸看来却又什么都没看见,便没有在意。 “呼--”林厌收拢目力。 “看来那些就是官方的准备的手段了。” 同样的场景应该还发生在观泰市,乃至全国的其他区域。 官方提前准备好了对抗邪祟的法器,从古籍里寻找应对手段。虽说灵异爆发的很快,但官方也不是一点准备没有。 “不过……还是太慢了。” 林厌打开窗,将一只手掌心朝上探出窗外。 上吊绳突然活过来一般,蛇游着来到林厌掌心里,在林厌的注视中,竟然凭空出现上百根上吊绳索,而后延伸着离开了视野,朝着四面八方的各处凌空飞去。 绳身上的纹路快速波动,过去半分钟后才看见第一根绳索飞回。 随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分裂延伸的上吊绳末端,竟然都拴着一只阴寒鬼物而来,唰的一下停在窗前,在空中飘动。 被上吊绳勒住脖颈,它们痛苦挣扎,口中传来哀嚎声,此起彼伏,一声声不绝于耳。 林厌面无表情地看向最近的一只。 “上我身。” 什么? 那只长毛鬼闻言没反应过来,还来不及回答便被林厌口中吐出的一抹灰气包围。 那灰气竟能直接触及鬼体,长毛鬼发出扭曲的哭嚎声,它的鬼体在灰气中被迅速腐朽侵蚀,最后在冒出的阵阵白烟中化作虚无,连一点残片都没能留下。 其他被上吊绳吊来的鬼物见到这一幕,顿时噤若寒蝉,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直到林厌再看向他们,说出那句催命符般的话。 “上我身。” 顿时百只鬼物几乎蜂拥着来往林厌的身体里钻去,全部都消失在林厌的身体里。 只见林厌面色笼上一层不正常的光辉,体内有百只鬼物游荡翻腾,刚张嘴叹出一口气,便有无数刺耳尖叫声伴随着传来。 尖叫声百转缭绕在事务所的房间里,听得白洛歆汗毛直起。 林厌竟将那鬼物一口气招到了体内,常人恐怕一只附体都会受不了吧? 却见下一秒,林厌体表有金光一闪而过,那些附体的鬼怪猛然间被一股无法抵御的力道给强行推了出来。 它们脸上带着惊惧之色,在林厌面前它们犹如普通人一样脆弱,在林厌体内看到的恐怖画面简直是化鬼之后的头一遭。 可是不等它们反应过来求饶,林厌已经掐好法诀,一张阴煞气化作的嘴一口将百鬼之七成吞下。 吞下那七十来只鬼物后。 黑色阴煞气伴随着那一口灰色尸气倒退收缩般,又重新被林厌吞入腹中。 第126章 麾下鬼部,白家渠道收集炼蛊材料 百只鬼物的截留下来百分之一的煞气。 再将其中七十只吞下,【食鬼】转化部分煞气为己用。 林厌感觉体内煞气越发丰盈。 现实世界对于普通人、乃至普通的法师来说危险异常,但是对于身居旁门左道、邪法鬼术而言,却可以是梦中天堂。 上吊绳迅速将余下二十来只鬼物吊紧。 这剩下的鬼物都是不具血煞的普通鬼物,代表它们还没有害人,或是还没来得及害人。 林厌姑且留住它们,没不由分说动手令它们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唰-- 【重瞳之眼】在林厌脸颊颧骨前睁开,不具备感情的幽冷目光在它们的身上扫过,犹如九幽吹上来的寒风,让每一只鬼物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其中有一只看上去60来岁的的鬼,当看清林厌身上浮现出来的诡异眼睛时,忍不住浑身一颤。 “真……真君……” 只是不知道它口中的真君,究竟说的是谁。 当那一道足以洞彻灵魂的视线挪开,只听见林厌开口道。 “留你们,却不能让你们在这世间随意来去,害人害己。” “受我咒力,入我麾下,可保魂灵不灭。” 面对如此威势的林厌,这群鬼物又怎敢拒绝? 更不要说刚才那老鬼一声‘真君’下来,许多鬼物都快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说个不字? 林厌便以咒力,在这群鬼物的魂里种下烙印,魂飞魄散皆在林厌一念之间。 【咒印】需要配合特定手印,加上特定的咒语献上真名,然后才会被咒力入侵。 于是乎就看见群鬼盘坐在林厌身前,双手交叉盘放在一起,晃晃悠悠的齐声念出咒语。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诸奉真君,天地归心……” 白洛歆又要看呆了。 群鬼臣服,诸邪退避。 林厌这番操作下来,她居然多了一群鬼同僚? 看着林厌施展手段,白洛歆颇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只是那两个若是说出来,便在林先生面前失了礼,索性还是不说好了。 待种下咒印后,二十七只鬼物也知道自身魂灵全在林厌一念之间,所以都变得越发恭敬起来。 林厌回头一招手。 白洛歆顺着看去,本以为林厌是在招呼那只玄猫。 却不想随着林厌一招手,那尊老神像轻轻一晃动,便有一缕青烟飞了出来,落在林厌身前不远处,还原成一身穿古装的白须老头。 陈老神捏着拐杖,对林厌施礼道:“见过真君。” “嗯。”林厌应了一声:“今后它们跟你,给它们立立规矩。” 有的人死后化鬼害人,有的人死后化鬼救人。 而这陈老神当初在陈家村舍生取义,虽生前下场不大好,但确实是难得少见的英魂。 一直守在那条通往陈家村的道路上,阻止更多人接触大黑佛母,算是有功。 但亏就亏在他尸骨无存,常年守在那条烂路上,也没个人祭拜,可以说是早就被所有人忘记了遗留之魂。 如今好歹接受了一段时间的香火,现在的陈老神比起当初决战大黑佛母时,倒是要厉害不少。 “老朽会看好他们。”陈老神应下。 说完,又转头看向一旁惊讶之余,又见怪不怪的白洛歆,笑道。 “这些日子来日日香火不断,真是劳烦姑娘了。” “没事……无碍无碍。”白洛歆看着陈老神一身古装,连忙道:“林先生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若不是他记得您,我也不会早晚点上三炷香。” “老朽省得。” 陈老神和和气气,眯着眼抬手一捋胡须,带着笑意缓缓点头。 转身对林厌再施一礼,旋即对那群鬼物道。 “都跟老朽来吧,从今往后,不得随意伤人。若真君满意,你们便也能吃上几炷香火了。” 陈老神口中的香火,可不是那种用打火机点燃,随便插在供坛里的香。 有道是:一炷功德火,胜过千斤香。 借由林厌这身具功德加身之人的手,点燃的香也被叫做‘净火’,带着清净、正气、福报,连吃着的味道都比凡香更甘甜许多嘞。 特别是对于陈老神这种英灵,长期如此,就像是吃了大补丸一般,加身在陈老神身上,有‘护持’之效。 这好处都是自己挣来的,也难怪当初陈老神才会义无反顾地跟随着林厌。 在陈老神的带领下,一众鬼物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事毕,事务所再安静下来。 只是不时还能听见鬼老太虚弱的叫唤声传来,小黑似乎对它这颗鬼球爱不释手,用爪子刨着,来回把玩。 林厌在沙发坐下,手臂搭在沙发椅背上。 白洛歆很快收拾好情绪,就静静地站在沙发边上,不敢打扰林厌。 过了一会,听见林厌开口询问。 “白家,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白洛歆从白家奶奶那通电话说起,然后便听见林厌再问。 “白家曾经的那些渠道还在吗?” “在!”白洛歆毫不犹豫地点头。 在见识过林厌更多手段以后,就算外面真的沦为人间地狱,白家的渠道都必须行得通。 林厌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便将【噬腐金蚕蛊】所需的稀有虫类告诉她,再加上【阴纱蛊】和【缩放自如的神仙索】的炼制材料也一同告诉了她。 让白洛歆借白家的渠道去收集,尽可能快地送到林厌的手上。 白洛歆认真听完,拿着碎了屏的电话转身离开了一会。 待再回来,给了林厌一个时间——三天。 这是林厌第一次动用白家的渠道,若是三天之内凑不齐,白家也算是白白在观泰市立足这么多年。 就算是不计代价,不计成本,也必须要在三天内将东西送到林厌到手上! 当然,还因为林厌要的都不是那些个驱邪的材料、法器。否则白家还真有点难办,总不能直接去官方手里抢吧? ……至少现在还不行。 见白洛歆从头到尾都表达过费用和利益交换的意思,林厌收了些冷意,对白家有些许改观。 想了想,便道:“我不会离开事务所,如果白家的人对安全屋不放心,可以搬来附近。” “观泰市不小,很多边缘区域我鞭长莫及,但住在附近我不会让鬼怪伤了他们。” 第127章 细数奖励!三道真名! 白洛歆一下子抬起头,眼底的惊喜难掩。 如今这个世道已经变了,能得到林厌的庇护自然是最好的。 白洛歆强忍激动,躬身低头。 “多谢林先生!” “嗯。”林厌抬抬手。 白洛歆识趣地自行退下。 刚离开事务所,就迫不及待将这个好消息传回白家。 林先生的实力毋庸置疑,有他在,即使是真正的‘百鬼夜行’也无须担心。 白洛歆走后,林厌闭上眼,眼前顿时浮现出不久前重回现实世界的时候,浮现而出的金色字体。 …… 【斩怨尸,除恶贼。成功攻略源头BOSS——任老太爷,旁门贼婆,皇族僵尸】 【恭喜你,获得二十年纯净尸气一口。鬼属阴,怨气或执念凝聚而成,最怕纯阳之物,却也有例外——尸气集腐朽、阴寒、死煞之气为一体,死气生,以阴制阴!】 【恭喜你,获得玄牝罡纶鬼纬袍,至阴至阳。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罡指至阳,纬线为阴。至阳罡气为经,至阴鬼发为纬。墨斗线与女鬼发交织,挡以阴阳二极,阻阳控阴,还施彼身!】 【恭喜你,获得蚀髓蠹蛊缶,蠹指蛀虫,蛊指邪术,腐蚀骨髓,暗噬精华。毒虫互噬,蛊物归心。蛊虫可得蚀骨腐髓之能,吞噬本源、精血反哺蛊主!】 【恭喜你,救数十人于生死之间,连经《僵尸先生》《灵幻先生》《僵尸叔叔》三则,功德积累,阴德加身!】 【注:阴德着身,福灵心至。直觉微微变得敏锐,动物亲近,术相微变,蒙养的阴兽在悄无声息间获得好处】 【恭喜你,在僵尸宇宙里,与茅山一派联系紧密,互帮互助,得到茅祖认可,当代茅山亲传敬重。又灭旁门,斩僵尸,经佛门注意,得真名——】 【真名·茅山挚友:茅山一脉好感自生,获得茅祖的关注】 【真名·旁门左道最严厉的父亲:修炼旁门左道者,面对你将会心生惧意。旁门左道修炼速度提升20%,反噬和弊端威力、触发概率降低20%】 【真名·天生佛子:不在佛门,身似佛门,好杀善渡,唯心净土。心灵深处,邪祟不得立足。心魔不生,不得走火入魔】 …… 而刚刚林厌腐蚀掉长毛鬼鬼体的那一道灰气,赫然正是那一口二十年道行的尸气。 这口尸气韵养了二十年,虽还不足以撼动天神大能、鬼王尸仙,但却对寻常鬼邪之物有着奇效,算是又得一门攻杀手段。 而随后只见林厌心念一动,玄牝罡纶鬼纬袍轻轻披在肩头。 这件长袍泛着靛青,紧接墨黑的光色,每一条经线都笔直如剑,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长袍表面若隐若现出神秘的星纬之象,衣袖随风飘动,飘逸超凡。 林厌看向镜子中的自己,身材挺拔,比例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在穿上这玄牝罡纶鬼纬袍后,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浑然多出一股尸山血海的霸道感,眉宇间那道孤峰高耸的气势被放大到极致。 他不再显得孤戾,自带着一种阴阳交泰,浑然圆满的气。 他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看见的却不是狠厉或阴鸷,而是一种默默然的黑暗,深邃不见底。 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来气的高山。 林厌嘴角上扬,对自己现在的模样很满意。 只是抬手将一缕发丝撩起后,忽然皱眉:“头发还是太短了。” 若是能留长及腰,倒是能衬出‘厌真人’这一真名的几分气度。 他朝着腰间一摸,手上顿时出现一个嵌了金丝的铜黑色罐子,表面些许起伏不平的纹路那些是被蛊虫一口一口啃咬留下的痕迹。 缶身不大,但是却出奇的重,远超其本身大小应有的重量。 缶口打开,一十八枚骨刺向下弯曲,犹如一张永不满足的深渊大嘴。借着光,能大致看见缶内壁有一些细小繁多的,类似符咒的纹路。 沿着缶身向内收缩的那一环,林厌清楚看见一圈极小的篆文——蚀髓归心。 再将缶给盖上,却发现缶盖的表层虽经打磨和涂抹,但依旧能清楚看见到细长的裂纹,加上缶盖的形状,林厌猜测的缶盖实则是用一片颅盖骨做成的。 缶底,更是有四根坚硬发黑的指骨来用作支撑。 拖着蚀髓蠹蛊缶回到房间,此刻房间里正中央正摆放着一只金灿灿的铜角金棺。 林厌来到棺材前,一拍棺材盖,棺材盖顿时向后滑去,露出其内里的空间。 哗哗哗-- 以血蝠母蛊为首,一群带着血意的蝙蝠全都一股脑地飞了出来,翅膀扑扇时有阴寒气迎面而来。 林厌挪开缶盖,朝里一指。 血蝠母蛊扇动翅膀,起起伏伏的一头朝蚀髓蠹蛊缶里钻去,身形隐匿在缶内的黑暗里,朝缶口一看,见望不见底。 血蝠母蛊进入其中,豁然间便消失不见了。 而林厌手持蚀髓蠹蛊缶,却能适时感应到缶内存在的蛊物。 “再进。”林厌看向那十几只同为吸血鬼血亲的吸血蝙蝠。 血亲蝙蝠一众没有犹豫,紧随着血蝠母蛊钻进了那缶中黑暗,林厌侧耳贴去,倒是能听见里面传来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 当母蛊和血亲都消失不见,余下的果蝠们突然慌了神。 一些四处飞动寻找,一些靠近玻璃想要往外面去,一些口中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林厌转头一想。 吸血蝙蝠需从海外获得,而海外的吸血蝙蝠分为三种——普通吸血蝠、白翼吸血蝠、毛腿吸血蝠。 但无一例外,这些吸血蝙蝠虽以血液为食物,但它们与吸血鬼血亲完全是两种生物。 胆小怕生、性格较软、还不会有意识地猎杀猎物。 虽蚀髓蠹蛊缶可以赋予其蚀骨腐髓、吞噬反哺的能力,但作为母蛊的从属蝙蝠群,为什么不去直接选择本身就很凶残的呢? “不过再扩蝙蝠群之前,你们也进来好了。” 林厌一抬缶,内部就传来一道尖锐急啸。 听见此声的果蝠们,一股脑地往缶里扎去,上百只竟全容于这不大的缶内。 第128章 材料到位,【五毒金身】圆满! 待得2日后。 林厌将方圆三公里的鬼物肃清一空。 观泰市的死亡案例虽还在增长,但是相比起其他城市,却已经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两日时间,白家打点好了一切,举家搬迁来到灵异事务所所在的大楼。 因为灵异苏醒,房价大跌,让世人知道世界真有鬼,那些占地面积广阔的地皮反而大涨。 已经有人嚷嚷着要用地皮建更多豪华VIP版墓地,广告词都已经写好了——生前不能拥有,死后长眠相伴。 那群商人为了赚钱已经疯狂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这钱该怎么花出去。 而白家,则趁机将名下地皮抛售一空,反手又将事务所所在大楼的上下各两层给买了下来,当做家族的长居地。 也是为了距离林厌更近一些,方便为林厌服务(受到林厌的庇护)。 当白家搬入大楼的同天,林厌所需要的物资也提前抵达,白家老太亲自随白洛歆上门拜访,将物资交到林厌手中。 事务所。 粗瓷杯放在茶几上,内有腾腾水汽升起。 白家真正能拍板的掌事人,被同行唤作‘铁娘子’的白瑛白老太,竟有些坐立不安,一反往常的稳重模样。 而在她对面,林厌靠在沙发上,一挥衣袖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 “材料我都看过,都是顶级的,你们费心了。” 真正面对林厌,这位铁娘子手心都在出汗,林厌让她想起多年前还未发家时,曾经面对过的大人物。 那种可以一只手,将她碾死的大人物。 白老太连忙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愿意给我们的东西,就算有钱也换不到。” 白老太此话不假。 官方虽然会出手,但也是基于整个大局来说,而非去特定的照顾民间的某个人,或者某一个家族。 但对于白家来说,每一个成员都是重要的,去依靠要收拾烂摊子的官方,倒不如依附于林厌。 林厌没有说话,只是不置可否地将茶杯放下。 见到这一幕,白老太心头一跳,搭在拐杖上的双手握了握,紧跟着开口道。 “听闻洛歆说过,林先生前一段时间曾经离开过,前两日才回来,想来是还不知道观泰市的变化。” “如今通过一些私下的消息渠道,得知观泰市各处早有官方人马驻守,官方建立了一个名为‘阴阳监察总局’紧急应对组织。” “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从民间收拢来的奇人异士,有官方选拔出来的专项队伍配合,专门从事灵异清理工作。” “只是据我的观察,官方能用的人很少,分布在全国就更少了,有人说整个观泰的奇人异士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其他全部都是普通人……” 听着白老太细说观泰局势,林厌却想的是其他问题。 ——若是他能救下普通人,在灵异复苏之世镇压那些本应该由天庭地府镇压的妖魔鬼怪,是否也算是救人于水火,也能有功德之力加身? 多次穿越恐怖诸天,林厌深深明白功德的重要性,若是能让现实世界回归平静,那又该是多大的功劳? 更不用说,以【食鬼】之法和‘真名·未被送走的它’搭配,可以让林厌的实力逐步增长。 顺带还能扩张麾下鬼部,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待白老太将所知的信息都说出来,见林厌没有挽留的意思,便起身告辞,回到了楼上房间。 没多久,白洛歆回到事务所听用。 林厌将收集凶性蝙蝠的需求告诉她,随后便进了屋内,躺进铜角金棺,将五只毒蛊给放了出来。 五只毒蛊经过几日的歇息,每日生食上了年份的毒草,精神气已然恢复的差不多了。 见到林厌躺下,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上来,以毒素助林厌练功。 毒蛊边灌入着毒素,林厌打开身边放着的小瓶,一口将里面的浓缩混合毒素饮尽。 脑袋一歪,躺在铜角金棺里几乎无法听见他的呼吸声,只有那么几道毒蛊挪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林厌的脸迅速染上一片青色,每一寸皮肤的肤色愈发深沉,瞧上去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正常的暗紫色。 浑身不正常的抽搐了一下,吓了几只毒蛊一大跳。 见林厌再没有其他反应,才放心的重新靠拢过来,往皮肤里注入毒素。 一天两天…… 时间流逝着。 这一次林厌的闭关似乎与此前的几次反应都不大一样。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原本暗紫色的皮肤逐渐褪去,因为刀枪不入而变得像正常人似得的肤色竟开始褪色。 皮肤如白玉般晶莹透彻,细腻的仿佛连毛孔都消失不见了,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白色妖异的光泽,犹如千年古窑中烧制而出的瓷胎。 不染尘埃、不带血色。 躺在这铜金色的光彩里,犹如一件真正的艺术品。 而与那白玉皮肤相衬托,皮下一根根变为黑色的血管尤为清晰,似乎所有毒素都被汇聚到了血液里,通过血管来淌遍全身。 毒素内敛,肤色重新偏向白色,这赫然是【五毒金身】越过大成,直达圆满的象征。 林厌这一次在诸多顶级材料的辅助下,更有现代提取的混合毒素加剧毒性,竟然直接成就了【五毒金身】。 且因为炼法的区别,林厌如今炼成的【五毒金身】似乎与原本的金身有所差别。 不知过了多久,林厌睁眼。 一缕透过铜角金棺棺材盖缝隙钻进来的光,刚好映射在眼睛上。 林厌下意识朝身旁摸去,却只是摸到了一些轻飘飘的东西,便听见耳边传来‘咔嚓’的一声,捏在手中的物体顿时化作碎片。 林厌仔细一看,却发现是那五只毒蛊。 林厌竟在这一次闭棺中,直接将它们给吸了个干净,只留下外层的一片干壳子,这下才是真正的一滴都没有了。 他推棺盖顺势起身,赤着上半身将玄牝罡纶鬼纬袍披在身上。 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那净白如玉石的皮肤,在光照下甚至反射出圆润的光辉。 翻手间取出蚀髓蠹蛊缶,将头盖骨的缶盖打开。 第129章 又异化的血蝠母蛊,噬腐金蚕母和鬼部万灵牌! 哗-- 血蝠母蛊一下冲了出来,利齿扣在林厌脖颈上,只听得传来了‘叮’的一声。 血蝠母蛊人性化的愣了一下,细细看向林厌脖颈,竟连一个白印子都没能留下。 紧跟着它冲出来缶口的,还有那十几只血亲。 然而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蝙蝠了。 被关在缶里没有吃食,那些个果蝠恐怕早就被它们给吃干抹净了。 林厌再看血蝠母蛊与这些血亲,发现它们的外形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从原来的纯黑色,变成现在黑色中掺杂着些红色血丝般的线条。 两只翅膀张开,能轻易透过光看清楚其半透的翅膀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暗色蚀痕。 腹腔看上去变得大了些,细看之下,竟是一层半透明的的硬质角壳,轻敲还会听见指骨与其碰撞的脆闷声。 而里头时不时地能看到一些蛀虫一般的小蠹虫顺着血翻动。 最瞩目,就要数那凭空多出来的两对血红色眼睛了,六只复眼犹如六颗红骨珠,被其盯上少不得要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那血蝠母蛊同血亲们的外形几乎相似,若是隔着几米看,压根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当血蝠母蛊飞上天,被蝙蝠群环绕,恐怕就更看不出来了。 这样更有利于母蛊隐匿身形,毕竟母蛊一死,其掌控的蝙蝠群也就会自发逃窜,溃不成军。 “不错。”林厌挤出一滴血来,给母蛊吸走。 顿时母蛊就犹如醉酒了似的,晃晃悠悠的在半空中打摆子。 一会上下偏移,一会左右摆动,竟反而显得有些呆萌。 喂完血,林厌推门而出,事务所里白洛歆给白家人发了一则消息,然后连忙起身,匆忙的脚步说明她此刻心情的不平静。 二十分钟后。 一顿丰盛的餐食摆在桌上,腾腾冒着香气。 但林厌却只是看向白洛歆,用她第一次见到的认真神色,确认道。 “你是说,现在观泰市作为控制灵异情况最好的城市,被官方着重点名,要彻底清除观泰市内一切灵异,并进一步掌控观泰市内所有镇邪者?” 那些拥有对抗鬼怪能力的奇人异士,现在被官方统一称呼为‘镇邪者’。 循用镇邪之正名,说明官方已经明白过来,灵异苏醒彻底压制不住了,所以他们迫切地拿出来一个能安抚民心的成绩。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官方第一步需要掌控整个观泰市。 “没错,三天前官方特意对‘阴阳监察总局’下达了命令,哦……现在应该叫‘镇邪总局’了。其实不只是我们,现在观泰市的所有市民都知道了,” 白洛歆有些紧张道:“这一次官方看来是下定了决心,原本在〖观泰市互助会〗里的好几家企业,如今都向官方靠拢了。” “包括……恒远生物。” 听见这个名字,林厌将手机开机。 发现‘林清源’的消息,自不久前灵异爆发开始就没再弹出来过。 林厌面无表情:“知道了。” 捏起筷子,就着白米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待得酒足饭饱,林厌带着白洛歆来到事务所下一层,白家当初买下的楼层。 角落的一个被白家成员严密看守的房间里,布满了坚固高大的金属货架,每一个金属货架上,都等距间隔地放置了一些黑色的陶制罐子。 把守门口的白家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厌,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紧随白洛歆,当即明白了林厌的身份。 对林厌半带敬畏的垂首一息,便转身将房门打开。 林厌走进房门,没有去看摆放在门口位置的两个金属货架。 那里面放置的是处理好的阴纱蛊。 但因为需要炼制七七四十九天,再磨成灰混合鬼灯笼草粉、墓土灰,最后每日的子时就能以属阴鬼火慢慢锻烤才能成。 可涂抹于衣料,或是涂抹眼皮,含在舌头下便能生效。 一遇阳气,便会自发蒙住对方的阳神,使其视而不见,达到隐身的效果。 而在后面的一整列金属货架上的黑陶罐子里,则都是【噬腐金蚕蛊】。 以金丝蚕虫封于罐内,再喂以伤者血液和腐烂的肉,以阴宅周围的土封口,待得血液与腐肉吃完,里面的金蚕就会开始自相残杀,再食用同类的肉。 到了这个时候,金蚕就彻底变成噬腐金蚕了,只会吃腐化的肉。 待得噬腐金蚕腹胀,会诞下几只到三十只不等的小噬腐金蚕,噬腐蚕母将会吞食小虫,吞食完毕后,噬腐蚕母就会变作真正的噬腐金蚕蛊。 拥有续命生肌的奇效,并且当场使用,当场就能够迅速见效。 是蛊术中,不可多得的疗伤蛊术,外伤内伤皆可愈合。 除去那些对使用者的常见弊端外,噬腐金蚕蛊最大的局限性就是每只都是一次性的。 而炼成噬腐金蚕蛊之后,蚕母可以继续通过噬腐的方式诞下小蚕,效果虽然会稍微弱上一些,但好在蚕母可以源源不断地诞下小蚕,直到寿命尽了为止。 若不是特别重的伤势,使用小蚕便就足够了。 见白家此前运送来的材料太多,林厌干脆全部做成了蚕母。 来到一座金属货架前,掀开黑陶罐口朝里面一看。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传来,那只白色金丝边的蚕母,就俯身在一片烂肉之间,看上去就如同烂泥沼里唯一的纯净。 林厌将其收进了蚀髓蠹蛊缶中。 其旁边的9个罐子内,有三只蚕母都诞下了小蚕,林厌将其全部收入缶里,留作备用。 “鬼部下有多少只厉鬼了?” 林厌走在楼道间,头也不回地问道。 “您闭关之前,是有127只,如今又扩张到了211只,只是陈爷爷不太能区分出这些鬼的好坏,只能根据它们身上的凶煞程度大致分辨。” 说完,白洛歆推开同层的另一个房间。 只见房间有会议室大小,偌大的房间里,半堵墙上竟然都悬挂着万灵牌,万灵牌前一盏油灯,俱是按照九叔义庄里的规格操办。 当林厌走进来,房间内的万灵牌都豁然晃动了一下。 陈老神抱着拐杖现身在林厌身旁,对林厌鞠了一躬。 林厌的目光自万灵牌上扫过,豁然间动手,以【食鬼】之法吞下十几只漏网之鱼。 并非这些杀过人的厉鬼不好用,而是太难掌控,鬼性难除。 若是当林厌离开此界,去往恐怖世界时此界发生暴乱,以陈老神一只英魂的力量可挡不住。 所以林厌麾下鬼部不求多么凶厉,全看是否稳当。 待鬼部建立起来,即使林厌不在这边,有鬼部和白家把持,也就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第130章 观泰市街道,印州假吸血蝙蝠! 待那十几只漏网之鱼被林厌吞食。 那悬挂于墙壁之上,以桃木或柏木制成的万灵牌‘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连带万灵牌前面的油灯也无风自灭。 吓得其余万灵牌中寄宿的鬼缩着脑袋,不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林厌的霉头。 那些在林厌闭关期间,新加入鬼部的厉鬼,在亲眼见到林厌出手后,也不敢再躁动。 整个〖阴安堂〗万籁俱静,噤若寒蝉。 它们忽然觉得,好像待在这里也很不错。 至少林厌还让白家为它们立了万灵牌。 这万灵牌专门用作祭祀亡魂,可以安魂震煞、缓冲阴煞,不对附近的生人造成影响。也就相当于给它们找了一个家,住的越久,归属感就越强,心中怨气和作乱的念头也会越弱。 与此同时,这些万灵牌收留了亡魂,并且每日有香火供奉,可积累阴德,提升在下面的威望。 这既是林厌麾下的灵异班底,也可以说是阴德来源之一,百利而无一害。 解决掉那些想要浑水摸鱼,身具血色凶煞的恶鬼,林厌为余下新加入鬼部的鬼种下【咒印】,掌控其生死后。 抓起一小把香点燃,扇灭,沿着〖阴安堂〗的各个边角走上一圈,让香火气弥漫整个屋子后,再将这一把‘净火香’插在房间中间位置,案桌上篮球大小的三足鼎中。 本来安静无声的〖阴安堂〗里,忽然间多出了不少用力吸气的满足声音,若隐若现。 林厌走出门,白洛歆紧随,陈老神再躬身相送。 〖阴安堂〗被关上,林厌轻声道。 “平时除了奉香的人,其他人别进去,没有阴德护体,其他人一定会受到阴煞冲刷的。” 当初林厌解决向阳小区101栋的灵异事件,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被阴煞冲刷者,短期内厄运缠身、生不如死。长此以往更是会寿命大减,折寿也折福,性命有碍。 白洛歆记下后认真点点头,只是见她还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林厌侧眸看去。 白洛歆低下头:“还想请问林先生,是不是长期在〖阴安堂〗为那些鬼物奉香……就能够积攒阴德,不被鬼物缠身?” “我当你要说什么。”林厌回过头,倒也没有瞒着:“是,作为奉香人确实可以分得一些阴德,保那人福寿绵延,甚至是改命增运。” 话音落下,林厌没有过问白洛歆的想法,但大致能猜到。 无非就是让家族那能拍板的‘定军山’,去当奉香人,积攒些阴德。 既然白家诚心实意的为林厌做事,这顺带的好处,就随他们去吧。 得到了好处,接下来才会更加卖力的为林厌办事。 林厌离开事务所,白洛歆坐在前驾驶座开车,林厌透过后车窗看向外面的观泰街道。 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 因为街道的基层工作者也回家保命去了,所以街道变得脏乱不堪。 车上积攒了薄薄一层灰,肉眼可见。 街道两边有一些废料堆积,往上看去,能看见一些房屋的玻璃窗上粘贴着黄色的符箓,也不知道有没有效用。 偶尔能看见身穿统一制式黑色劲装的官方工作人员出现,他们手中也统一配备了枪支、桃木剑、八卦镜等等武器法器。 肩头有对讲机,腰间小瓶里装有公鸡血。 侧面贴身小包里,有正午时采摘的柚子叶,用以普通人开天眼见鬼。 如此完备,用来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状况。 按照白老太白瑛的说法,上面下放了‘紧急使用武器权’,也就是射击权。 官方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官方,以史为鉴,当然知道乱世下,人往往不比鬼仁善。 官方被夹在中间,除了要时刻注意灵异情况之外,还要提防一些趁火打劫、杀人放火的恐怖分子。 也算是焦头烂额了。 没过多久,车辆行驶速度放缓,白洛歆柔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先生,我们已经到了。” 林厌下车。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占地30亩左右的仓库,大概相当于2个多足球场的大小。 白洛歆关上车门,快步赶上,出声解释道。 “这一次您需要的量太大,距离远,以白家目前情况下的渠道无法满足要求,所以我奶奶特意联系了无痕物流的祁天川,从东南、西面的地区抓捕抽调。” 说着,白洛歆递来一面平板,上面有准备好的信息。 这一次白家为林厌准备的蝙蝠群种类,叫做‘印州假吸血蝙蝠’,国内能紧急买到的最好最凶的蝙蝠。 假吸血蝙蝠,不吃昆虫,不吸血,只吃肉。 性格凶猛,性情暴烈,攻击性强。 嘴大、牙尖、咬合力强,一口下去就能轻松咬穿皮肉,在西边地区更常见。 印州假吸血蝙蝠白家砸了重金从饲养基地、专业机构购买,数量不够就直接雇佣专业人士和车队进深山洞穴,用麻醉气雾迷晕打包发回来。 而当白家借用无痕物流的车队,祁天川却是一分钱都没收,亲自穿行在省份之间,开车时手里都捏着黑狗血瓶,硬生生带着车队穿越数千里,日夜不歇的将蝙蝠群给带了回来。 当林厌细看平板上,关于印州假吸血蝙蝠的信息时,迎面一中年男人带着几人快步走了过来。 男人年近四十,一身黑色西装,内衬也是黑色的短袖,小腹稍稍鼓起,脸生横肉。 这乍一看就知道,这个男人也是一步步打拼至今的实干派。 祁天川没有废话和寒暄,只是扫了白洛歆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站在前侧,对林厌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林厌走在最前面,祁天川和白洛歆陪同左右。 一走进物流仓库,就能听见有重重击铁声和古怪的吱吱声,在仓库空间内回荡。 祁天川道:“目前能找到的所有假吸血蝙蝠群,都是通过铁笼关押。” “定时弱麻醉、弱红光降低它们的攻击性,再提供充足肉食和定量关在笼子里,减少自相残杀损耗的可能性。” 第131章 蝙蝠成群!林厌要找上门去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一片红灯区。 这片区域几乎笼罩在暗处和红灯下,刚才听见的击铁声就是自这里传来。 印州假吸血蝙蝠生性凶猛,即使是被关押在铁笼子里也绝不屈服,不时会对铁笼发起进攻。 若不是祁天川有针对性的关押措施,恐怕等林厌来之前就会死一大堆,半数难存。 “请--” 祁天川看向林厌的脸。 呼吸不乱,眼神却发亮,带着些尽量掩藏的审视和一丝亢奋。 “开灯。”林厌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附近的工作人员下意识看向祁天川,直到他点头才将大灯豁然打开。 那白色纯光打开的瞬间,眼前贴墙摆放的所有铁笼子全部都开始震动起来,光线刺激了这些蝙蝠的攻击欲望,让它们开始疯狂撞击铁笼,因为残暴性格而互相撕咬。 林厌上前两步,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蚀髓蠹蛊缶。 缶盖掀开,先是一阵近乎透明的黑气蔓延而出,随后便看到一小群外貌可怖的吸血蝙蝠冲了出来。 “吱--!” 血蝠母蛊猛地发出刺耳的叫声,一时间叫声竟然将铁笼内假吸血蝙蝠的声音给掩盖住。 “打开铁笼,先开三个。”林厌的声音继续传来。 工作人员照做。 当铁笼打开的下一秒,百只假吸血蝙蝠猛然冲了出来,盘踞在仓库的上空。 血蝠母蛊同血亲们扑闪着翅膀,一阵红色雾气从其体内弥漫而出,伴随着翅膀扇动的动作,向着假吸血蝙蝠群靠拢。 那红色血雾里,似乎带着一些不同寻常气机和毒素。 将假吸血蝙蝠群笼罩在其中后,它们蓦然间收敛起了暴躁的攻击性,朝血蝠母蛊的小群靠拢过来。 却也有极少部分还保持凶残面目的。 血蝠母蛊当即化作血影,飞快煽动翅膀出现在其身旁,一对利齿毫不犹豫地对其啃了下去,眨眼间将其吸成了干尸。 啪嗒一声,掉落在众人的脚下。 嘶-- 四面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简直令人不可思议。”祁天川忍不住上前。 那堪称国内最凶残的印州假吸血蝙蝠群,竟然就这样俯首称臣了,融入原本血蝠母蛊的群落里,完全没有排斥的状况出现。 之后仓库里往复进行着同样的操作,只不过伴随着血蝠母蛊的群落越大,可以一次性打开驯服的铁笼也就越多。 待得40分钟后。 仓库的上方,传来‘哗哗哗’的翅膀扇动声。 只是抬眼望去,已经无法看见血蝠母蛊的存在了,整个蝙蝠群仿佛一体,化作一团黑红色的云朵,在空中翻腾,云卷云舒。 有了血蝠母蛊的带领,这蝙蝠群的完全可以群体外出狩猎进食,无需再日日饲养。 当林厌将精血喂于血蝠母蛊,与其相连,便也感受到了其带领的假吸血蝙蝠群的存在。 目前一共有六万两千七百二十九只。 算得上是超级庞大的蝙蝠群了,虽不至于完全遮蔽上空,但一眼看去也会心生惧意,毕竟这蝙蝠群食肉,能短时间内发动空袭,将血肉生命啃得干干净净。 “来!” 林厌陡然出声,直冲穹顶,拍开缶口,血蝠母蛊直接带着蝙蝠群往缶里冲去。 入了缶,可让蛊虫和其余虫兽归心,绝不会主动对林厌发起攻击。 再有蚀髓蠹蛊之能,赋予这群本就凶残的蝙蝠,以蚀骨腐髓之能,可吞食精华反馈。 当最后一只印州假吸血蝠入缶,缶盖合上。 刚才还闹腾的仓库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那些亲眼见证的无痕物流的工作人员们,当即就呆愣住了,似还在回味般。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一定会以为是从某个科幻片里截出来的动图。 只是一想到现在连鬼怪妖兽都有了,这样一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 林厌给血蝠母蛊三日的时间,彻底熟悉这全新的凶残蝙蝠群。 三日之期一到。 林厌换上玄牝罡纶鬼纬袍,手佩万命上吊绳,将长长了一些的头发向后梳拢留作丝丝分明的背头,只留一撮龙须在前,再招来了麾下鬼部的全部部署。 身上带着些超脱不凡的气息,面无表情的推门而出。 “林先生,您这是……” 白洛歆看着林厌全副武装,连那恐怖的蚀髓蠹蛊缶都带上的样子,不由出声问道。 林厌若是还需要帮助,那白家马上就可以行动起来。 却听林厌道:“好了,接下来你们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结合林厌此前让白家疯狂收集材料,用来提升实力的情况,白洛歆眼神一动,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果然,就听见林厌再道: “官方要肃清观泰一切灵异,要掌控观泰一切的镇邪者,我岂能坐视。” 林厌只身走去。 “且让我称量一下他们的分量,看看他们究竟当不当得起如此之重。” 白洛歆站在窗口,看向林厌独自漫步在街道上的背影,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让她心颤。 而林厌沿着主干道前进的方向。 赫然是那〖观泰市镇邪总局〗之所在。 此去不全是与那些镇邪者斗法。 如今灵异苏醒,有鬼就有神,但是却不见一神一佛出现,实在奇怪。 林厌有一些猜想,想要去验证,去从官方的口里得到回答。 这,很重要。 …… 〖观泰市镇邪总局〗 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建筑,方便镇邪者们以人口最密集处,向四面八方推移斩杀邪祟。 建筑从里到外,竟都张贴着黄色的驱邪符纸。 风一吹来,哗哗作响。 一浑身身躯绑满白色绑带的身影,明明是多云天,却还打着一把符咒做成的黄色油纸伞,带着身后的官方武装人员,步入总局大门。 正门两侧各立一尊半人高的黑铁麒麟,眼睛镶嵌赤红玛瑙,夜里会微微发光,像是活物,正在呼吸般。 入了正门。 再经过一条满是符文刻痕,以及黄色符纸紧贴,两边摆满对照镜子的长廊,走进建筑内。 建筑迎面是一道巨大的八卦纹,门角两侧装有八卦镜,每一个进出的身影都会落入其中。 第132章 观泰市总局的镇邪者们 当伞仔走进总局内庭。 路过几盏长明悬挑火焰盆,正入会议室纯桃木的大门。 豁然--! 一只斑斓猛虎跳了出来,一个跃身落在伞仔的脚下。 伞仔顿住脚步,即使是在屋内他依旧打着伞,黄色符文油纸伞挡住了他的大半面部,看不见什么表情,只能瞧见那在伞沿下嘴角的平整弧度。 那斑斓猛虎厚重爪子搭在地上。 喉间滚出低沉、浑厚的闷吼,似雷藏于胸腔,不怒自威。 鼻尖发出厚重的吸气声,斑斓猛虎绕着伞仔走了两圈,然后才一甩尾巴往回走去,后腿用力一蹬,趴在桌上搭着两只前掌,耷拉着眼皮,失去了兴趣。 “哟--” “动作很快嘛,这次只有你一人出去,这么快就解决了?” 一个穿着夹克外套的年轻男人冲伞仔挑了挑眉,抬手顺势在斑斓猛虎的侧腹部抚摸而过,语气间含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伞仔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将黄符油纸伞抬起,露出一双同样被白色绷带缠绕的眼睛。 透过纱布的视角,伞仔扫视整个空间。 木质的厚板长桌表面反射着光晕,围着长桌,有六个人姿态各异的看过来。 说话的人名叫陈寻,那斑斓猛虎就是他养的,用陈寻的话来说就是‘过命的交情’。 有道是:阳兽猛虎,山君能噬食鬼魅。 《风俗通义》里也说——虎能辟恶。 这斑斓猛虎光是站在这,对那些魑魅魍魉就是一种威慑。 陈寻坐姿随意,抬起手臂搭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侧歪着身子和脑袋,同他那过命交情的虎子神态颇有几分相似。 “你话最多,最早回来倒也不见你去帮忙呢?” 宋老背对着大家出声,面朝三位立在墙角的儿子。 手里端着一只金属小盆,里面不知道有什么油,黑乎乎,暗沉沉的。 宋老手里就捏着软刷,一点一点地往三位儿子身上涂抹。 “宋老,这话说的有些寒人心了。我家黄蛮子一直没怎么歇过,就现在才有功夫喘上一口气,真当谁都跟你儿子似的,不知道累啊?” 陈寻换了个姿势,语气里能听出来不满。 话音刚落,脊背便泛起一层寒意,仿佛被什么阴冷的生物死死攫住。不必回头,陈寻也清楚那胶着在背后的视线属于谁。 他缓缓转过脸,正撞上出马仙柳文三那双幽冷如蛇、毫无温度的眼。 柳文三嘶哑着嗓音:“宋老爷子的三位儿子都是为国捐躯,现在承了遗愿继续为国家效力。” “且不说功劳,那三位哪一个不比你辈分大啊?” “我看……你说话最好还是注意点。” 陈寻哼哼了两声,许是也自认嘴快说了不该说的,倒是没有还嘴。 伞仔没有收伞,见几人在斗嘴,自己找了一个空位置,保持打伞的动作板正笔直地坐下。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当他坐下的时候,离身边那瞧着50来岁的老婆子远了点。 那被白色纱布稍稍遮掩的眉头,也不着痕迹地微蹙了一下。 彼时。 坐在首位上,身披明黄色法袍的龙虎山张玄庭,连忙出声调和。 “诶,大家都是同袍,同为国家办事。” “那是斩妖除魔,护道安民啊!没必要自己人内讧嘛。” 这张玄庭不出声还好,一出声陈寻顿时有了泻火的方向。 他手搭在桌面上,指头有规律地轮替着敲打,发出急躁的轻点声音。 “不是,我没说你怎么着?” “这个会议室里,哪个不比你贡献高?哪个不比你更尽职啊?还龙虎山……” 陈寻难掩鄙夷,就算张玄庭是上面委托来管事的,他也不给面子。 旋即看向张玄庭身侧一人,忽然嗤笑了一声,恍然大悟。 “哎呀,我是说刚才那句话怎么好像怪怪的,原来他这位天师是倒数第二,这会议室里还有个倒数第一搁那坐着呢!” 嘭--! 一身传统长衫的李魏昭涨红了脸,噌的一下站起来,巴掌拍在桌上。 “你说谁没有贡献?外面那‘山海镇麒麟’不是我摆的?” “你就说总局有没有灵异苏醒过吧!” 张玄庭乐呵呵的认同道:“李先生说的对啊。” 陈寻一下立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连带那斑斓猛虎黄蛮子也睁开了一只眼。 陈寻直接道:“把你换了来个靠谱的,就算苏醒了也能给它再睡过去!” 张玄庭扭头看去,认真点点头:“确实,陈寻说的也有道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张玄庭尴尬地摆摆手。 “你们继续,继续……” “好了~~”那50来岁的老婆子说话了。 可奇怪的是,她说话时的声音,却是完全不符合面相的年轻女子声音,甚至还带着点魅意。 这老婆子一说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温黛娘。 如果一定要在总局这么些镇邪者里,选出一个狠辣的,那非她莫属。 温黛娘满打满算其实也就30来岁罢了,但却因为修了太多旁门左道,伤天和遭了天谴,早早就变作老树皱皮。 设想一个50多岁老人,发出30岁熟女才有的魅音,还总对你抛媚眼。 噫—— 浑身起鸡皮疙瘩。 要说实力,没真的打过谁也不知道。 但要说手段和阴毒,谁也不会想去招惹温黛娘。 目前她展现出来的手段,就有养小鬼、打小人、采生折割和厌胜术。 此外陈寻听说她还会采阳补阴,所以每一次都离她远远的,生怕被吸干抹净了。 温黛娘矜持地含笑了几声,道。 “陈寻,瞧你那身强虎猛的,还有力气找人吵架,要不要老娘陪你玩一玩?” 陈寻打了一个哆嗦,将黄蛮子的虎头紧紧搂住,坐下再也不碎嘴了。 空气突然安静。 张玄庭又按照惯例出来打圆场,哈哈一笑,轻抚胡须。 “好了好了,都消停一点吧。” “我们观泰总局的镇邪者,放眼全国都是出类拔萃的,现在上下都看着,我们更要团结一致,共……” 只待张玄庭的领导话术说到一半,头顶的白炽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众人立即抬头看去,伞仔则是侧歪着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便听见有人猛地出声喊道: “不对劲!” 第133章 林厌vs观泰总局全体镇邪者! 只听得一阵清脆的叮当作响。 柳文三豁然站起身来,双臂如同失去骨头般自然下垂,一股冰冷黏湿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发现什么了,七爷?” 陈寻压低声音问道。 他心里清楚,此刻站在眼前的已经不是柳文三本人,而是被那白蟒七爷附了体,所以连带着他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毕恭毕敬了许多。 据他所知,东北出马的柳仙历来分为‘常仙’与‘莽仙’两脉,分别代表着剧毒的小蛇与力大无穷的无毒巨蟒。 两者不仅称呼迥异,修炼成精后的神通侧重更是天差地别。例如附体的这位柳七爷,便是一位脾气火爆、行动敏捷的蟒仙,最擅长正面的刚猛攻坚。 此时再看“柳文三”,眼瞳已经拉成了诡异的暗黄色竖瞳,脖颈和手腕等暴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能看见些许若隐若现的惨白色鳞甲纹路。 柳七爷嘴唇微张,犹如吐出蛇信子般发出极低的嘶嘶气声: “太爷爷我的龙子龙孙……全都被吓得缩回了窝里。都做好准备吧,来者不善呐!” 他说话的语速极为古怪。 急的时候如同连珠炮般密集,缓的时候又一字一顿,带着一股阴冷逼人的压迫感,尤其是每一句话的尾音,都伴随着生硬且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似乎是为了印证柳七爷的警告。 会议室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突然发出一阵电流的杂音,惨白的灯光连续急促地闪烁了数下。 随后“啪”的一声,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怎么可能?!”李魏昭在黑暗中猛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山海镇麒麟’的风水大局是他亲自堪舆摆下的复合阵法,专为镇宅化煞、辟邪纳福而设。 大门正对冲煞与路冲。 他借山海镇‘移山排海、颠倒阴阳’,辅以八卦镜反射镇煞、符咒加持威灵,更请了两尊瑞兽之王麒麟坐镇中宫作为威慑。 这重重布局不仅能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外层屏障,颠倒阴阳化煞为祥、纳阳断阴,甚至还能借助麒麟局的威能招财进宝,步步高升。 李魏昭一直坚信,这〖观泰市镇邪总局〗之所以能傲视群雄、地位超然,除了局里本身人杰地灵,他布下的这道风水大阵绝对居功至伟。 这是他出师以来最引以为傲的杰作。 寻常妖魔鬼怪别说进门,连大门的门槛都跨不进来半步。 可就是这样一个占尽地利人和的绝顶风水局,竟然被外面的邪祟摧枯拉朽般入侵了! 他刚才分明听到门缝外传来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清脆裂响,那绝对是八卦镜面不堪重负碎裂的声音。 连瑞兽之王麒麟的阵眼都挡不住对方的凶威?! 李魏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自学成出师以来,还从未遇见过如此凶悍霸道的邪祟。 “这种煞气……” 角落里的宋老眉头紧锁,只觉得这股气息透着几分似曾相识的寒意。 他不敢怠慢,迅速转身为自己那几具充当护卫的僵尸“儿子们”披挂上重型甲胄。 口中快速吟诵起起尸咒,随即手腕一抖,‘叮铛’两声晃响了三清铃。 三位僵尸“儿子”猛地昂起头,醒了神。 一下子睁开双眼,露出三双毫无生气的浑白色眼珠子,凶光毕露。 正当观泰总局的这群镇邪者严阵以待之际,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烈推开。 众人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摆开架势,却发现推门而入的并非邪祟,而是官方作战序列的队长——程纪阳。 他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全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龙虎山天师张玄庭的身上,面色铁青,沉声汇报道: “出事了。” “外面来了一个男人。门口值班站岗的战士,在看到对方的第一时间就失去了自我意识,像是被控制,神情呆滞,自行卸掉了身上的所有武装装备。” “目前作战序列已经全部整装待命,上头已经将现场全权交托给诸位,我等随时等候你们的调令!” 话音重重落下,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镇邪者们互相对视了几眼,都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底升起的凝重。 连平时最爱碎嘴的陈寻此刻也不再挑起内讧,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好啊,上面本来就要让我们肃清观泰,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这下倒好,大BOSS终于不躲了,直接打上门来找咱们了!”陈寻冷笑一声,眼中战意升腾,“走了,黄蛮子!”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陈寻带着那头身形魁梧的猛虎妖仙“黄蛮子”,紧跟在柳七爷的身后,大步流星地朝总局外走去。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伞仔低声呢喃一句,随即众人也纷纷动身,迅速赶往总局大门方向。 刚到前院,众人远远便望见一个身披黑衣的年轻男人正孑然一身地伫立在总局大门外。 那人身上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凌厉与霸道,隔着老远的距离,正漫不经心地朝门内望来。 “吼——!!” 黄蛮子仰天爆发出一声狂躁的怒吼,声浪之大,仿佛连近处的青砖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它一个凌厉的虎扑跃出大门,落在门前石阶上来回踱步,鼻头不断耸动,警惕地嗅着属于林厌的味道。 终于,黄蛮子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如弓,一对犹如铜铃般的虎眸死死锁定着林厌不放。 陈寻借着这股气势,身手异常敏捷,足尖沿着旁边的矮墙连踩几下,借力一个腾空,稳稳翻上了大门高高的瓦顶。 刚才那一通剧烈动作让他略微有些喘息,但他硬是死死绷住表情。 在大门瓦顶上盘腿半坐下,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尽可能保持着一种深不可测的‘高手’风度。 “我是观泰总局陈寻!今天这里闭门谢客,不对外人开放。”陈寻朗声喝道。 狠话虽然放得响亮,但他心里其实直发虚。 直到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惨白色蛇影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下方的梁柱,身后又适时传来了阵阵安神的清脆三清铃声,陈寻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平时他确实嘴碎,也常和局里其他人不对付,堪称镇邪者团队里的头号刺头。但大敌当前,公是公私是私,就像张玄庭之前说的那样,这时候必须得大家齐心协力才好。 唰--! 一声轻响,伞仔撑开那把漆黑的油纸伞,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檐之上,静立于陈寻左侧。 温黛娘则慵懒地倚靠在斑驳的朱红门框边,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方红艳艳的丝帕半掩着,只露出一双微眯着的、透着精光的狭长狐眼。 三具甲胄僵尸如同三座铁塔般停驻在门内阴影中。 三清铃声戛然而止,肃杀之气弥漫。 紧接着,龙虎山天师张玄庭大步从正门内缓缓踏出。 他一挥宽大的道袍衣袖,双手背负于身后,花白的长须随风飘飘,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仙风道骨。 本就阴沉郁结的天色,在此刻仿佛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更加灰暗压抑。 街道两边,那些被特意罩上了黄色符文斗笠的特制路灯悄然亮起,昏黄的光晕下,林厌冷眼看清了门楼上下的每一张脸。 他目光逐一扫过。 却发现除了那隐隐被众人拥簇的张玄庭之外,其余的这些所谓镇邪者,面相上多少都带点‘五弊三缺’的征兆。 他们身上残留的阴煞之气十分明显,斑驳不纯,与其说是专修此道的正统传人,倒不如说更多是靠着偏门左道半路出家的野路子。 最终,林厌的视线落在了正中央的张玄庭身上。 这位道长不具五弊三缺的面相,体内精气也毫无枯竭损耗的迹象,想必是正统道门出身的高人。 林厌一眼看过去竟也探不出具体的深浅根底。 “不出意外的话,这老道士应该就是这群人里最强的一位了。” 至于其他的…… 林厌的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开口: “我好不容易回一趟观泰,就听见有人跑来告诉我,说这里来了一群主事的,号称要肃清一切灵异,控制所有拥有灵异力量的镇邪者。” “所以我今天抽空来看看……”他眼眸微抬,语气陡然转冷,“看看定规矩的时候,怎么没人问过我的意见?” 林厌的话音刚落,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乍现。 一颗诡异的【重瞳之眼】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体表皮肤下自发睁开,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在他的皮肉下游动了一寸,眼球滴溜溜一转,死死盯向了百米开外的另一个方向。 百米之外的一处隐蔽高点。 一名作战序列狙击手正屏息凝神。 然而下一秒,他十字瞄准镜的视野框内,竟然刚好被那颗布满血丝、重叠着双瞳的巨大眼球完全填满! 那只眼睛,仿佛正透过百米的距离和狙击镜,阴恻恻地注视着他。 那名狙击队员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哆嗦,愕然地从瞄准镜后抬起头,用一种见鬼般不可置信的口吻对着耳麦急声道: “队长!目标……目标已经发现我了!” 第134章 赶尸?巧了,你的尸也是我的尸 “保持镇定!” 程纪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响起,加重了语气低喝道。 “我们日复一日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天!你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别等镇邪者们在前面拼命的时候,你们自乱了阵脚!” 听见程纪阳的话,队员深深吸气然后吐出,重新将枪托稳稳架在肩头,瞄准镜内再次出现了林厌的脑袋。 而在总局大门这一边。 看见那一只绝不似人的妖异重瞳忽然睁开,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连带那黄蛮子都被吓了一跳,庞大的虎身不安地低俯,浑身毛发炸起,随时准备奔袭。 看上去不太好惹啊…… 不知道其他人现在是个什么心理活动,张玄庭作为上面委任的管理者,此刻只好硬着头皮道。 “如今全国上下都有灵异复生,四处害人。官方的决心很坚定,誓要肃清灵异,救民于世,如此存亡关头,自然是要汇聚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去……” “废话太多。” 林厌抬手扣住左手手腕,指尖捏住那根如装饰绳般的手链末端轻轻一扯。 众人竟见那根纤细的绳子迎风暴涨,瞬息化作一条粗壮的麻绳被林厌握在手心,顺势朝张玄庭甩去。 “小心!” 眼见林厌来势汹汹,陈寻惊呼出声。 就在上吊绳将要触及到张玄庭的一刻,那头黄蛮子猛地跃身而起,自张玄庭面前交错而过,血盆大口一张,将那粗麻制作的上吊绳死死咬在嘴里嵌死。 虎头用力来回晃动,体内有如暴躁滚雷般的轰鸣声正在释放。 它四肢抓地向着相反的方向疯狂施力,这黄蛮子竟然想凭着蛮力将林厌硬生生扯过来。 “虎?”上吊绳被拉扯得笔直绷紧,林厌单手持绳,微微歪了歪脑袋:“我之前也看见过一头斩妖除魔的虎,但是它可比你强太多了。” 林厌指尖猛地一拨上吊绳,阴冷的煞气顺着绳身瞬间蔓延到了黄蛮子的口腔里,一股彻骨寒气倾吐而出,硬生生将其口水凝成了厚厚一层白霜,虎兽吃痛之下不留神松了口。 上吊绳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倒飞回来。 林厌顺势运起巧力一折,绳尾再次如灵蛇般飞了回去,啪的一声脆响,重重抽在黄蛮子的脸上。 黄蛮子吃痛受惊,狼狈地后退了两步,用力晃了晃脑袋才从那股冲击中醒过神来。 “儿啊,去!!” 一声铃响清越悠长,铜音如淬炼了正阳之气,穿骨透髓,直慑阴邪。 宋老一声苍劲的吼声响起,三尊披甲僵尸直接纵身跳过了围墙,呈合围之势同气连枝地向林厌扑杀而去。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 林厌的第三只重瞳在体表飞速移动。 瞥见那化作一道残影,犹如蛇神贴地游行,悄无声息间便来到侧后方的柳七爷。 伞仔也在屋檐上借力一蹬,手持那柄漆黑的油纸伞,身形高高腾空而起,自半空中如大山压顶般向林厌砸去! 那温黛娘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只漆黑幽冷的古怪罐子。她双手捧着罐身,两拇指指尖死死搭在罐口,口中念动起生涩晦暗的咒语,随后便见到罐内有浓郁的黑气滚滚升腾。 可尽管其余镇邪者皆已全力行动。 林厌的注意力却大半都在那站在门口丝毫不动,神色依旧淡然,仿佛对一切威胁都无所畏惧的张玄庭身上。 林厌心中暗道:“此界的正式斗法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这看不透道行的道士究竟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居然能如此泰然自若?” 可是林厌殊不知。 张玄庭自入道以来几乎没有参与过真正的灵异实战,基本常年呆在这观泰总局内阅览典籍,鲜少踏出大门一步。 官方请他坐镇。 是因为他更适合管理,并且对灵异了解较多,来观泰总局可以当个理论支持。 所以刚才他哪里是不将林厌放在眼里啊,实在是林厌出手太过于果断狠辣,张玄庭那从未经受过实战洗礼的大脑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愣生生地在原地呆住了。 那盘踞在地上的柳七爷,与空中高高跃起的伞仔隔空对视了一眼。 双方眼里此时没有半分即将得手的喜色,反而溢满了化不开的忌惮与慎重。 纵然二人与三具僵尸已经彻底截断了那男人的去路,以必杀之势将其死死包围。 但中心处的那个男人却只是静静伫立着,身上逐渐散发出来的阴煞气犹如万年不化的极地冰山,令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惊肉跳! 至此,一妖一人再无半分保留。 柳七爷化作毒蛇出洞,袖袍卷起,用尽全身刚猛的力道朝着林厌重重砸去。 空——! 撞击声激起了一阵浓厚的尘土在地面翻滚激荡! 只是在场的一人一妖三尸却在同一时间豁然顿住,待到烟尘散去,露出了林厌那没有丝毫动摇的挺拔身姿。 嘎吱-- 死寂的空气中传来的却是绳索被拉扯到极致的沉重声响。 张玄庭惊疑不定地后退了半步。 在他的视野中,那一根看似寻常的上吊绳竟在瞬间分裂成无数股,细密的绳索犹如坚硬却又不失柔软的钢筋一般,精准地缠绕住了一人一妖三尸的所有身躯肢体。 柳七爷那一下足以开山裂石的巨蟒绞杀,就这么微颤着固定在林厌脑后仅一拳距离的位置,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伞仔在空中咬紧牙关。 浑身上下连带握伞的那只手臂,也都被诡异的绳索层层缠绕向后生生拽去。 三只僵尸更是被凌空兜住了身躯,再被凭空出现的三圈上吊绳死死吊起。 俨然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被彻底制住。 再反观林厌,竟连半片衣角都不见摆动,稳稳站在原地的他,那张如白玉般剔透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情绪变化。 林厌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后脑和上空近在咫尺的威胁,只是侧过头看向那三尊还在不断挣扎的甲胄僵尸。 “僵尸?” 林厌嘴角再次牵起一抹弧度,在所有人的视线汇聚下,他平抬起手掌,掌心多出一只黄色的小布包,从中取出一只刻满了古朴铭文的摄魂铃来。 这是四目道长当初给他的回礼。 而门墙内,宋老还在疯狂摇晃着手中的三清铃,丝毫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只见林厌指尖快速捏动法诀,破开指尖,逼出一道散发着至阳气息的纯阳血。 他伸手顺势一挥。 那三尊甲胄僵尸额头上的镇尸黄符瞬间消失不见,三尊僵尸猛地睁眼,压抑的凶性瞬间爆发,剧烈地挣扎起来。 却见林厌抬手在它们额头各自留下一点纯阳血。再一挥手,那些黄符重新稳稳粘贴了回去。 上吊绳适时松开了尸身,三尊甲胄僵尸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叮铃-- 林厌轻晃手中的摄魂铃,那三尊被重新定住的甲胄僵尸猛地一抬头,前竖的乌黑指甲在空气中横调转了方向,纷纷带着破空声向着张玄庭狠狠扎去。 “诶呀!道爷的天要塌了!” 张玄庭虽然本身道行低微,但对这些邪祟之物可是了解透彻,堪称“灵异界理论大师”,哪里还不知道被这些变异僵尸抓中的后果? 他转身就要朝里仓皇逃去,身形狼狈地与温黛娘交错而过。 温黛娘猛地睁眼,念下最后一句咒言。 她手中捧着的小黑罐内,竟开始不断有黑色粘稠的液体疯狂溢出来,滴落到脚下后以黑罐为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 眼看那三只甲胄僵尸的双脚就要陷落进这诡异的黑色液体里。 一只只苍白的小手忽然从液体中疯狂弹出,紧紧将三尊甲胄僵尸的小腿抱住,令它们一时间竟无法再挪动分毫。 “我只能困住它们一会,老宋!” 温黛娘朝后面尖声喊道。 宋老探出头来,面色惨白如纸。 他死命紧握着三清铃,狠狠捶打胸口一下,口里立马啐出一口心头热血,正好喷在三清铃的铃舌之上。 叮-- 血染的铃声开始在院落回荡。 但纵使宋老不惜以血亲之血强行驱使,那三位亲儿子竟也没有丝毫动摇,它们在黑色液体里疯狂挣扎着,浑白眼珠里死死锁定着张玄庭。 见宋老颓然摇头,温黛娘不做犹豫,回身厉声喊道。 “速战速决!” 听闻此言,柳七爷和伞仔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柳七爷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猛地一晃身子,生生挣脱了纠缠的上吊绳。 他踉跄后撤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细密的沙沙声,一条条细长的毒蛇如潮水般涌出,吞吐着信子包围过来。 伞仔的面色冷峻如铁,他依然在与上吊绳僵持角力,那只颤抖的手却已搭在了胸前缠绕的绷带一角上。 伞仔抬头扫了一眼天空,见浓重的云层覆盖住天际,便紧扣住绷带一角陡然一扯! 那绷带犹如活过来一般,层层扩开。 露出其下渗着乌黑幽光,刻满了大小相同,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字符的皮肤。 绷带障目,错落散开的瞬间! 竟能看见有数道狰狞的半透明恶魂将伞仔的皮囊顶得高高凸起,露出模糊的五官面容后又被咒文束缚了回去。 伞仔周身气机暴涨,散发出一种杂乱且浑浊的气。 猩红色与惨白的灰白色夹杂,当中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死黑气息。 这是不同于寻常阴煞的暴戾怨气。 这伞仔竟然是以己身为活体容器,强行困住数头恶魂以求源源不断的怨气供自己使用,借此杀敌! 第135章 此世旁门我为尊! “哦?” 林厌眼底掠过一抹兴味。 这伞仔施展的手段,简直像是他的超级弱化版本。 这股怨气虽不弱,但与林厌相比,终究是小巫见大巫了。 林厌刚欲有所动作,一排由黑狗血、公鸡血与朱砂混杂而成的暗红色小水柱‘滋’的一声划破空气,精准地撞击在林厌的胸膛上。 血水顺着‘玄牝罡纶鬼纬袍’往下滴落。 林厌动作微顿,低头看了看胸口被法袍隔断,正滑落下去的血渍,然后缓缓抬头朝上方看去。 陈寻手里正捏着一把塑料感十足的强力水枪,对上林厌那冷厉视线的瞬间,他本想硬气地怼上一句,却因为林厌那渗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干笑两声,讪讪道。 “哥们,我说我不是故意让你湿身的,你信吗?” “陈寻,早他妈让你不要摆弄你那破水枪了!”李魏昭从门缝后面探出身来破口大骂。 刚吼完,他就被旁边抱团取暖的张玄庭,又给满脸惊恐地拉了回去。 林厌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垂下手,剑指凌空一挑,原本缠绕众人的上吊绳瞬间分裂,如倾盆暴雨一般从天而降,轰然间就将那黑瓦覆顶的正门玄关震得支离破碎。 在一片激荡的烟尘中,林厌随意伸手朝虚空一捉,便隔空将那刚要爆发出最强怨气的伞仔死死拿住。 他的指尖如同钢钩般扣在伞仔的脖颈,将其抡起,对着地面就是一通猛砸。 浓郁的阴煞气透体而出,将伞仔完全裹挟。 蛮横地冲进其体内,强行镇压了那些只躁动的恶鬼,瞬间截断了伞仔的力量来源。 伞仔豁然脱力,那只裹着残破绷带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他仰面向天,双眼已是一片失焦无神。 到了此刻。 林厌周身的煞气不再有丝毫隐藏,如一道漆黑的龙卷冲天而起! “滚。” 林厌背对着疯狂涌动的蛇群,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刹那间,无数剧毒小蛇犹如坠入了万年冰窟,陷入冬眠一般僵直在原地,任凭柳七爷如何催动也无法动弹分毫。 以林厌为圆心,方圆数米的地面开始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 本还想着趁乱窃取林厌一两根发丝、施展‘厌胜术’的温黛娘,在感受到这股煞气的瞬间,猛地后撤半步,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无法自拔的惧意。 “我……我怎么会害怕?” 温黛娘睁大双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股惧怕仿佛是刻在灵魂深处、源于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 明明她早就以为自己的内心已经坚如磐石…… 不,不只是她。 陈寻那只原本威风凛凛的斑斓猛虎也被这股气势彻底压制,低眉顺眼地俯身低头,畏缩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林厌一手拖拽着半死不活的伞仔,一步一步地缓缓向这镇邪总局深处走去。 呼--! 一道劲风自他身后袭来! 柳七爷双臂暴长,五指爪如鹰隼袭空,带着破风之声誓要将林厌的后心扣住。 近了,近了-- 在指尖即将触及到林厌背影的那一刹那,柳七爷那身为冷血动物的血液竟兴奋地加速了几分,嘴角也勾起了弧度。 只是很快,那抹弧度便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他的双手竟径直从林厌的背影上穿透而过,眼前的林厌犹如水中月影般破碎消散。 下一秒。 林厌已诡异地站在了柳七爷的身后。 身为野兽的直觉让柳七爷有所察觉,他竖瞳侧移就要回头,但如此近的距离已然来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沉闷且震撼的枪响,在宽阔的空间内回荡开来。 林厌的身子一晃,脑袋猛地向侧方一歪,颈侧有一道刺眼的血箭飙了出来。 官方作战序列的通讯频道内,响起一阵深深的喘息汇报声:“呼--” “报告队长,已命中目标脖颈要害,确定目标死亡,准备进行回收……收……” 耳边传来的汇报声突然断断续续,程纪阳连忙道。 “汇报现场情况!” 他的视野中,林厌刚才被柳七爷的身影遮挡住了,看不太真切。 “他又活了!”开枪的狙击手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喊叫:“开什么玩笑!他被我一枪打穿了脖子,竟然又站起来了!!” “什么!?” 程纪阳猛地捏紧望远镜看去,刚好看见林厌面无表情地抬手,将倾斜的脑袋重新掰回原位。 那原本应该被狙击弹直接撕裂的脖颈,在血肉模糊间竟只剩下一道拇指大小的刺入伤口。 子弹没能完全钻透,就卡在了皮肉间,被林厌抬手摘下。 伤口中更有一只乳白色带金丝的细小虫子在疯狂蠕动。在那蛊虫的缝补下,如此致命的伤势竟在转瞬间便合拢愈合。 程纪阳缓缓放下望远镜,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到底还是不是人?” 林厌伸手抹掉颈侧残留的血迹。 这是他第一次被热武器命中,而且还是大威力狙击枪。这让他彻底确认了自己这副【五毒金身】的强悍防御力。 咯咯咯-- “小鬼,安敢欺我!!!” 上吊绳内的鬼师傅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咆哮,煞气狂暴扩张。 每一名隐藏在暗处的作战序列队员身前,竟都无声无息地垂下了一根扎好的上吊绳,令他们再不敢动弹。 鬼师傅那刺耳尖叫声,让这些精锐战士的意识瞬间陷入了模糊。 林厌抬手一拍腰间的蚀髓蠹蛊缶,缶盖自动弹开,无数黑红色的诡异影子从中疯狂窜出,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遮天蔽日的黑云! 地面宛若被巨力撕裂,破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一个个身形各异、面目模糊的阴冷人影,仿佛成群结队地从地府爬了出来,带着凄厉的哀嚎跟随在林厌身后。 天色此刻彻底暗了下来,原本亮起的路边灯光开始前后频闪。 当陈寻灰头土脸地从玄关废墟里爬出来。看见这一幕时,哪怕是以他的性子,也强忍住才没喊出‘卧槽,是队长级’的惊呼。 因为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住了心魂。 那是直到他们寿元将尽、躺进棺材的那一刻也无法忘记的恐怖景观。 一束苍白的月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罅隙,冷冷地洒了下来。 天空中是看不清形体的黑云厉啸,地面上是森然恐怖的百鬼夜行。 林厌的眼底绽放出两道金色的诡异光辉,在众人颤栗的视觉中,他的身形仿佛被无限拉高,正以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姿态看着所有人。 “赶尸、小鬼、怨气、柳仙、御兽……” “对于普通修炼者来说,你们表现得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可惜……” 林厌咧起嘴角,摊开双手,肆意狂妄。 “此世旁门,以我为尊!” “再有不服,我只好将你们所有人都给击溃!” 第136章 张玄庭欲舍生取义,林厌立威,成众人梦魇! 林厌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观泰总局的镇邪者们僵直在原地,浑身犹如被施了定身法,完全无法动弹。 那三尊甲胄僵尸朝向林厌和月亮所在的方向,僵硬着身躯,竟以脚尖为支点,直直地俯身就拜,仿佛对林厌彻底臣服。 看着这一幕犹如天地奇观般的骇人景象,陈寻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此前自己在会议室内放出的狂言。 他喉结滚动,忍不住喃喃道:“我们……究竟遇见了什么怪物?” 这真的是人力能够对抗的力量吗? 他们观泰总局被官方委以重任,誓要肃清观泰市,给全国的镇邪者作个典范。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只是时间问题,是迟早的事情。但是现在一看,恐怕只要林厌还在一天,他们就绝没可能达成这个目标。 此世旁门以他为尊。 太狂!太傲! 但是偏偏,林厌就有这个狂傲的实力与资本。 他身后那百鬼夜行、人头攒动的恐怖景象,放在平时镇邪者们咬咬牙或许还能设局勉强对付,但也仅仅于此了。 天上那飞舞的黑色云团带有红色丝线流转,众人后知后觉的才看清楚,这竟是数不清楚的蝙蝠组成的庞大兽群。 如此骇人的数量,一旦倾泻而下,就算加上所有全副武装的战斗序列战士们,恐怕也撑不过10分钟。 更不用说还有林厌本尊在场。 没有人比身入此道的镇邪者,更明白林厌究竟有多么可怕。 那冲天而起的阴煞气就是失控的滔滔江水,足以将一切前路阻碍摧毁,令其沦为废墟一片。 林厌是旁门之尊,便是此世当之无愧的旁门之祖。 但对于温黛娘来说,最让她感到内心震颤的不是林厌那通天的法力,而是他那浑然如玉、在冷冽月光下甚至淡淡溢出些许温润光泽的肌肤。 是林厌纵使精修最阴邪的旁门左道,却也完全无视了五弊三缺诅咒的年轻面貌。 温黛娘下意识地抬手轻抚自己的面颊,林厌那神魔般不凡的身影倒映在她的眸子里,令她瞳孔微微颤动,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狂热与渴望。 “小子,你自求多福吧,小莽我是真搞不定了。” 柳七爷苦涩地摇摇头,附身的阴气渐渐从柳文三的身上剥离。言语间,他再也不敢于林厌面前摆什么‘太爷爷’的辈分。 开什么玩笑? 拥有这种恐怖实力的修士,尽管瞧着年轻,可谁又能知道这副皮囊下到底藏着多少岁的魂? 说不定早就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老古董了。 没听人家刚才说,好不容易才回一次观泰吗? 可正当柳七爷的灵体要溜之大吉之际,却被林厌颈侧忽然看来的【重瞳之眼】死死盯住。 一股无形巨力硬生生将他又给推回了柳文三体内。 柳文三那双逐渐变黑的瞳孔,瞬间又一次拉长竖起,变作了骇人的金黄色。 柳七爷惊魂未定地看了林厌一眼,只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再不敢有丝毫动作。 他算是彻底看懂了。 林厌多的是手段对付他,既然林厌不让他走,那他自然就半步也挪动不得。 总局大门内。 风水先生李魏昭看着眼前垂落的上吊绳没有了进一步动作后,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转头再看向总局的其他人时,却忍不住露出了惊恐愕然之色。 他那一双望气的法眼,竟发现镇邪者们头顶皆有浓郁的血气缠绕! 只是那些血气虽凶险,却并未完全凝实。它们就犹如无根之萍,在所有人的头顶虚浮晃动,这说明杀劫未成定局,因果尚且有回转的余地。 也就是说,在场所有人的生死,此刻皆悬于林厌的一念之间。 可偏偏就在这时。 那被众人深深恐惧的林厌却将目光投了过来,那冰冷的视线扫过李魏昭的身躯,瞬间令他脊背发凉。 但还好,林厌的视线来得快去得也快,转而落在了李魏昭身边的张玄庭身上。 张玄庭此刻小腿肚子都在直打颤发抖,简直连哭的心都有了。 张玄庭在心里疯狂哀嚎:不是吧爷,你怎么就总是盯着我不放呢?真论起灵异斗法,我连旁边这个看风水的李魏昭都不如啊!你倒是多看看他呀。 但造化弄人,林厌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就一直死死瞄准了张玄庭不放。 甚至在见到全场众人皆被震慑住后,林厌还隔空对张玄庭出声道。 “即便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不打算出手么?” 林厌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看向张玄庭的眼神顿时变了。 莫非……这张玄庭在龙虎山潜修多年,真修出了什么通天彻地的道行,只是一直在他们面前扮猪吃老虎不成? 随后众人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张玄庭。眼见他面色一肃,抬手极其潇洒地一撩道袍前摆,稳稳当当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随后…… 噗通-- 张玄庭双腿一软,没站稳一下子跪倒在青石板地上。 空气瞬间安静。 他尴尬地看了看旁人,再看了看半空中林厌那明显变得疑惑的目光,声音发颤地强行挽尊道:“先……先等我起来。” 但是任凭他暗暗发力试了好多次,那软得像面条一样的双腿都没能支撑他重新起身。连站在他身后的李魏昭,都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扶他一把了。 “……罢了。”张玄庭一摆手,带着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他端正了神色,仰头再看向林厌。 “贫道,平日里就喜欢跪着说话。此乃礼仪之尊,君子之风。” “师傅曾教导我,静而后能定,定而后能安。我……” 张玄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再挣扎着起身,而是将脊椎挺得笔直,双手稳稳抚住膝盖,原本慌乱的眼神彻底沉静了下来。 “前辈法力滔天,我等犹如蝼蚁,无力反抗。” “但若前辈今日是因我而来,且请以我一人之命,换得他们之命。”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众镇邪者无不为之动容。 再听张玄庭那浑厚中带着决绝的声音传来: “观泰总局的修士们来自天南地北。他们其中有人甚才弱冠之年,便受国难之托,行天道之事,舍生忘死救百姓于危难之间。” “贫道不才,乃是庙堂委任之顾问,理应是这群孩子们的引路明灯。” “他们之过,便也是贫道之过。” “若是能以我这无用之命,换得他们有用之身,贫道便能含笑九泉,绝无怨悔!” “纵使身死道消,亦愿随往!” 张玄庭的语气愈发铿锵坚定,他仰起头,目不斜视地与林厌直直对视。 尽管他肉眼凡胎,道行低微趋近于凡人,但其似乎不弱于胆气,丝毫不像是其他人那样会下意识回避林厌的视线。 掷地有声地说完。 他双手翻掌向下,身面平平贴伏于地,朝着林厌所在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你这死老道……” 陈寻只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了,鼻头阵阵发酸。 回想起此前自己对张玄庭那冷嘲热讽的恶劣态度,再想起张玄庭一直以来宛如温和旭日般的包容笑容。 纵然陈寻再怎么咄咄逼人,张玄庭也一直是不气不恼,始终维持着一副大家长的做派。 曾经的陈寻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看着那伏地乞命的单薄背影,他不由得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暗骂自己真他妈该死啊! “张道长!” “张道长……” 几道压抑着情绪的轻呼声在院内此起彼伏。 即便是那生性凉薄的柳七爷,此刻看向张玄庭的暗黄竖瞳中,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抹深深的敬重。 生虽笃于保身,及至大难,乃知舍生而取义,此所谓真勇也。 怯于小,勇于大,这是凡人之勇。 半空中,林厌终于动了。 他一步迈出,直接走进了前院总局里,来到张玄庭的身前。 居高临下细看之际,林厌的视线落在了张玄庭腰间悬挂着的一枚小法印上。 这枚法印通体红润如火,其上萦绕着些许晦涩玄妙的古老气机。 正是这东西扰乱了气场,将张玄庭那低微的真实道行给掩盖成了一团迷雾,饶是林厌第一眼看过去,也需要时间去仔细辨认深浅。 看着张玄庭那视死如归的苍老面庞,林厌的眼神微微一恍,似乎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昔日九叔的重叠影子。 细思一瞬。 林厌只是随性地抬了抬手。 刹那间,他身后那鬼哭狼嚎的百鬼夜行异象如冰雪消融般凭空消失。悬挂在众人头顶的一根根夺命上吊绳,也缓缓向黑暗的高处缩回,最终隐没不见。 天空中那数以万计的印州假吸血蝙蝠,也在血蝠母蛊的尖啸带领下,化作一团黑色的飓风迅速飞走,自行散去野外深山觅食了。 压在心头的死亡阴影散去,观泰镇邪总局的众人终于如释重负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只是那些个同样修习旁门左道的镇邪者,此刻再看向林厌的背影时,眼神中总是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戏唱完了,怎么,还要我亲自伸手扶你起来不成?”林厌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玄庭冷淡道。 风水先生李魏昭见状,赶忙快步上前两步。 先是战战兢兢地对林厌抱拳深深行了一礼,然后才敢弯下腰,将腿脚发软的张玄庭给搀扶了起来。 张玄庭此刻脑子里仍是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他本都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为众人牺牲的必死决悟,却万万没想到,这位前辈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忽然收手了。 死里逃生后,张玄庭那股子提起来的胆气一泄,立刻又恢复了此前那副怂怂的局促样子。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前辈……您这是?” 林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回过身,背对众人。 诚然,若这观泰镇邪总局不识时务,非要仗着官方背景与林厌死磕到底,那他动起手来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但这老滑头张玄庭,却好像号准了林厌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似的。跪下之后不求苟活,反而是要大义凛然地一命换众命。 偏偏林厌也看得真切。 这群人确确实实救了不少人,一个个身上都萦绕着阴德气,算是造福一方的有功之人。 林厌今夜登门,本意只为敲山震、立立威,未必就真的要大开杀戒取走他们性命。 如今震慑的目的既已达成,杀他们平白折了功德,害过于利。 于是林厌背负双手,丢下一句话:“这观泰市,不比外面的其他地方。” “在这里,凡属灵异阴邪之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下一次再有人要定规矩,让他先想想好。” 话音刚落,皎洁的月色映衬着林厌修长的身影边缘。他的身躯竟如同打破的镜面般,开始一点点化作无数绚烂而诡异的光点,随风溃散。 在身形彻底消弭之前,林厌微微侧过头,似有深意地最后深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张玄庭。 随着整个人彻底融于虚空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冰冷威严的余音,在总局院落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切记!!” 劫后余生的镇邪者们纷纷围聚到张玄庭的身边。 众人心有余悸地仰头望向林厌消失的夜空,刚才那恐怖一幕,仍犹如梦魇般在脑海中不断回放。 只是经此生死一遭,他们再看向被簇拥在中间的张玄庭时,眼神中已然褪去了往日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折服与敬佩。 张玄庭虽肉身凡胎,并无异于常人的通天手段,但在危难关头,却能以凡骨承其万钧之重,庇护众人。 确是可叹,可敬。 第137章 温黛娘长跪门外,鬼部所属在行动 …… 次日。 观泰镇邪总局会议室。 一张薄薄的A4打印纸,被重重地拍落在了实木会议桌面上。 总局战斗序列的队长程纪阳,此刻正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瞪着眼睛盯着这张轻飘飘的纸,张着嘴半天愣是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纸张的右上角张贴着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黑衣少年眉眼清俊,眼神中透着一股慵懒。 而在照片下方,官方登记的个人信息被整整齐齐地罗列着。 【姓名:林厌】 【……】 【履历:曾经独自解决D级‘淹死鬼’灵异事件一次(注:危害较小,杀人手法单一,杀人速度缓慢,普通人若掌握一定灵异常识即可规避或逃生。)】 【评价综合评定:D级(游离级,危险性极低)】 【备注补充:此信息来源自该事件幸存者刘**口述。曾前往信息住址公寓邀请加入总局,专员不得见,遂判定其价值不高,招募计划暂且搁置……】 程纪阳的眼神犹如显微镜般,一寸寸细细扫过纸面上的每一个字。 好半晌之后,会议室里才响起他那因极度荒谬而变调的声音:“你们的意思是说……” “昨晚那个单手就吊打了我们整个观泰镇邪总局上下所有精锐的男人,在咱们官方的档案库里,只被评定为D级镇邪者,然后还被官方下派来游说的人放弃了???”” 程纪阳拖长了尾音,字里行间充满了难以掩饰的不满与吃惊。 姓林,名厌,是为此世旁门左道之至尊。 原本观泰总局的众人昨夜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后,都在心里暗暗揣测。 说这位爷肯定是个驻颜有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老妖孽。 结果今早调出观泰市的官方户籍档案系统一看,那一行行真实无误的出生年月,却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们所有人的脸上。 要说这是林厌动用神通捏造的假档案,那也完全说不过去。毕竟人家档案上的血缘亲属目前都还实打实地活在这世界上,过往履历清晰,来历完全有迹可循。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位惊才绝艳、足以只手遮天的绝世妖孽,竟然就因为一个敷衍的游说专员,被官方给阴差阳错地完美错过了。 程纪阳捏着眉心,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是林厌肯入镇邪总局,哪怕只是挂靠着,哪里还需要他们这帮人每天苦哈哈地全城跑? 凭那位爷昨晚展露出的雷霆手段,怕是他一人就足以镇压这观泰市满城的灵异邪祟了。 就在众人对着档案长吁短叹之际。 戴着老花镜、反复翻看档案细节的赶尸人宋老,忽然像通了电似的猛地一拍大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大事。 他压低了嗓音,用一种玄乎的语气向众人询问道。 “你们还记得吗?” “就是之前我执行‘赵志民’那档子任务的时候,我说我看见了一道堪比大凶级别的煞气,只是回来后你们都不信我!”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猛地一跳,面面相觑,因为确有其事。 宋老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后来我把这事儿汇报了上去。上面倒是比较重视,直接派人把那条荒僻小道方圆几里的路全都给彻底封死了,将那片区域列为了禁区。” “宋老,你的意思是……”旁边的柳文三眉毛猛地一挑。 “不错!”宋老激动地一拍桌子,断然道:“我昨天亲眼见那位前辈出手时,就觉得他身上的那股阴煞气有些莫名的熟悉。现在一看,当初解决掉赵志民的果然是他!” 宋老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无比感慨。 “人家可能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默默守护观泰市了。” “所以你们换位思考一下瞧瞧。” “人前辈在暗处负重前行,结果咱们官方大人物一来,一言不合就居高临下地说要‘拿下观泰市’,要‘强硬肃清一切灵异’,甚至还要收编掌控所有的镇邪者。人家怎么可能不生气?换我我也生气!” “费劲巴拉的保护观泰市,结果自个儿还被人盯上了。” 宋老越分析越觉得有道理。 三言两语间,竟凭借着脑补,自发且极其圆满地为林厌昨夜那霸道的砸场子行为,找出了一个极其高尚且正当的合理缘由。 听完宋老这番推理,会议室内的众人都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 照这样说,林厌找上门来,堵着大门对他们出手其实也占着理。 要知道,修旁门左道的一般脾气都不大好,林厌没直接动手把他们捏死,就已经算是很有修养了。 角落里。 昨晚被揍得最惨、此刻浑身裹满新绷带的伞仔,默默地抬起头听着,随后默默垂下了脑袋。 这里面的辛酸只有他自己知道。 “唉--”首座上,张玄庭悠悠地叹了口长气:“事已至此,就再看看吧,希望前辈不会因此与我们和官方有什么嫌隙。” 说完这句,张玄庭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忽地落在了圆桌旁一个始终空荡荡的侧座上。 “对了,温黛娘呢?她还在那里啊?” “可不是嘛。”李魏昭苦笑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自从昨晚总局大门那一战之后,那老婆子就像是魔怔了似的,连局里都不回了,直接就跑去人家事务所门口去了。” …… 与此同时。 灵异事务所,大门外。 外表看着足有五十来岁、面容因反噬而布满了细密褶皱的温黛娘,正笔直地双膝着地,以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死死地跪在事务所紧闭的红木大门外。 偶尔有白家人路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自行做事去了。 温黛娘也不开口讨嫌,就这样如同一尊石雕般静静地跪着。 她心里清楚,门内那位前辈一定明白她的所求——那是这天下所有修习旁门左道之人,哪怕粉身碎骨也梦寐以求的。 一门之隔的事务所大厅内,茶香袅袅。 白洛歆朝外面看了一眼,转头轻声道:“林先生,她还没走。” 林厌闻言放下茶杯,摇摇头。 “她想要的,我给不了她,她想跪着就让她跪着好了。” 林厌的成长经历是不可复制的。 无论是实力的飞速提升,还是强行对抗五弊三缺的反噬,皆是如此。 时也,命也。 灵异苏醒时温黛娘已经开始衰老了。如果她能早些加入官方镇邪总局,借着国家的运道,加上她斩妖除魔积累的阴德,倒也不至于衰老成现在这副残烛般的模样。 而且这温黛娘本身就修习了不少阴损的旁门左道,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总不能修习是为了好玩吧? 温黛娘手里沾过不少人命,虽未堕落到‘人魈’那种毫无理智的程度,但其身上残留的血煞之气却绝对不少。 她完全是因为手段颇多,才被破格吸纳进总局的。 换句话说,今日的反噬,就是该她受的。 想要获得超越常人的非凡能力,总要付出相应的惨痛代价。 不再理会依然跪在大门外的温黛娘,随意交代了白家人一声后,林厌紧闭房门,开始着手炼制那条缩放自如的神仙索。 炼制这神仙索,与此前他炼蛊的手法稍有不同,严格来说,这可以算作是‘炼器’的门类。 其核心,是利用旁门左道的邪异炼制之法,将这本应为死物的神仙索,硬生生炼成一件活物。 首先,要取七位生辰八字稍有不同,但皆为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的头发作为辅料。 头发在民间俗称‘血之余’,虽属身体器官,但却是遗蜕之物。 加上女子的本命属阴,再叠加上极阴的出生生辰,这种头发极容易附着阴气乃至不散的怨气。 然后再抽一条成年大蟒脊背上最坚韧的大筋,作为神仙索的核心骨架,这也是其炼制成功后能够活过来的基底。 将两者混合编制好后,需以浓郁的尸油封罐蕴养。 若是想追求极致的杀伤力,还可以辅以致命蛊毒淬之,最后再以修行者的精血日日喂养,静待花开。 不过林厌的血液中本就带着剧烈毒性,所以他便直接跳过了淬毒那一步,直接以血喂养,然后封罐。 待得开罐之日,再捉来凶悍的鬼魂强行打入其中。 这鬼魂倒是没有限制,既可以是刚死不久的生魂、含冤而死的冤魂,也可以是作恶多端的恶魂、凶魂。 其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唤醒那根被阴女长发紧紧包裹的蛇大筋。 当恶鬼附着于蛇大筋之上,可以让其以蛇之生性重新醒回来,这如意神仙索也就活了。 届时,它可随心意驱使,大小长短伸缩自如,不仅附带强悍物理绞杀攻击性,更对各类鬼魂有着克制与约束之力。 当行云流水般完成前面的编制步骤、将法器封罐保存后,林厌却忽然皱了皱眉。 这如意神仙索的所有功能基本上都被上吊绳给替代了,上吊绳有的它没有,它有的上吊绳全都有,功能重叠,稍显鸡肋。 “罢了。” 林厌转眼看向窗外,此刻夕阳西下,已是临近夜幕的黄昏时分。 待天际线那光与暗最后一丝交界线即将被黑暗吞没时,林厌忽然出声。 “老头。” 陈老神拄着拐杖,忽然在林厌身侧无声现身,微微躬身。 “准备开始吧。” 第138章 镇邪总局协助,正式肃清观泰市! “奉真君之命。” 陈老神恭敬地垂了一下脑袋,然后挥动宽大的袖袍,转身隐入黑暗。 当夜色彻底降临,整座城市的街道上再无一个活人走动之际。 渐渐有一行没有丝毫生气的鬼部之魂,在陈老神的带领下,以灵异事务所为中心,井然有序地分为五个部分向外飘荡扩散。 陈老神虽平时杵着拐杖,但用本体裹着飘一点也不慢,闪身出现在了众鬼列阵的面前。 这位前朝英魂高举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掷地有声: “百鬼夜行!带回你们看到的所有邪祟,老朽会亲自在真君面前为各位请功!”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尚未落下,只听得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狰狞形体,齐齐发出了一阵重重叠叠的兴奋笑声。 鬼部所属的百鬼摩拳擦掌,一个转身,化作一道道阴冷的残影,朝着城市的四面八方犹如一波黑色的小浪潮般,汹涌侵袭而去。 不久后,一栋寻常的都市居民楼内。 郭杭和父母正躲在家里抱团取暖。 母亲谭慧透过窗户缝隙瞧着外面的夜色,往日里这座城市会被繁华的夜生活光亮晕染成不夜城,如今的夜空却漆黑如墨、死寂沉沉。 当灵异苏醒的狂潮席卷而来后,没有一个普通人能够幸免于难。 谭慧满脸愁容,哪怕在自己家里也只敢压低声音,颤声说道。 “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我听说……我们左手边那个31栋里,就有好几家住户晚上被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活生生给吓死了。” 见谭慧战战兢兢的样子,郭父忍不住焦急地打断道。 “都让你别瞎说了!这种事情最经不得念叨,而且你天天念着就有用啦?万一再说下去把小杭吓到了怎么办?” 提到小杭,谭慧这才猛然间想起来,儿子郭杭进卫生间已经好一会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 夫妻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紧轻手轻脚地来到卫生间门外,轻轻敲了敲磨砂雾化的玻璃门,试探着问道。 “儿子……你好了吗?” “嗯。” 里面传来一道平平淡淡的回应。 夫妻俩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便听见自家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将楼道内的感应灯纷纷踩亮。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其大力的擂门声和一声猛喝炸开。 “901!开门!我们是观泰市警卫局的,你们现在处境很危险!10秒内不回答,我们会直接破门!” 所谓的观泰警卫局不过是官方对外的安抚说法,来人其实就是镇邪总局的战斗序列。 谭慧害怕得死死靠着郭父。郭父壮着胆子,趴在门口的猫眼上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门外站着一众眉头紧蹙、身穿制式警卫服饰的男人,他们冷硬的影子透过头顶昏黄的感应灯,斜斜地映照在楼道的墙壁上。 确定了对方官方的身份后,郭父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防盗大门打开。 却见先一步大步跨进来的,并非那些身穿警卫队服的战士,而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厚厚绷带捆绑,大半夜里手里还诡异地撑着一把油纸伞的男人。 当他踏进玄关的那一刻。 那双被绷带半遮蔽的眸子,第一时间就如同猎鹰般死死锁定了卫生间的方向。 伞仔没有废话,上前一步猛地一记飞踹,直接将卫生间的玻璃门连根踹破。 他手腕一抖,转动那把贴满黄符的油纸伞刚准备动手,可眼前看见的一幕,却令他拔伞的动作猛地一滞。 身后的作战序列众人手捏着纯阳辟邪之物迅速靠近过来。 只见卫生间内,郭杭的脚尖竟诡异地悬空腾起,他的脑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靠近梳妆镜的方向。 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张惨白浮肿的鬼面携着两只青紫色的鬼手从镜中猛然弹出,死死抓住郭杭的身子就要往镜子里面强行拖拽。 可奇怪之处在于——悬空的郭杭双眼紧闭,面无表情,反倒是那只正在施暴的恶鬼,脸上竟露出了惊恐的惧色!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只见当那恶鬼的双手刚刚伸出镜面时,其后的深邃镜子里,竟突兀地又有十几双惨白枯槁的鬼手同时探出! 这些手犹如铁钳般死死拉住恶鬼的肩膀,狠狠扣在恶鬼那扭曲的脸上,将其最后那绝望挣扎的神情也彻底覆盖,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幽绿芒的怨毒眸子。 恶鬼蓦然剧烈地挣扎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镜子里另外一道身形更加高大恐怖的鬼影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浑身犹如烂泥般死死贴在恶鬼身上,宛若将溺水之人拖入深渊一般,将其硬生生给拉回了镜面世界。 在离开现实世界的最后一刻。 那后从镜面中探出身来的高大鬼影,竟缓缓侧过脑袋,隔着碎裂的门框,与握伞戒备的伞仔隔空对视了一眼。 而后,它阴恻恻地一笑,隐去身形,彻底离开了此地。 “这……” 身后跟进来的警卫员刚想说些什么,但是却被伞仔果断抬手打断。 伞仔紧绷着下颌,嘴唇动弹了一下,罕见地主动开口道:“立刻通知总局和其他道友,是那位前辈出手了。” 百鬼夜行,在这整个观泰市,能有如此手段御使群鬼如臂使指的,唯有那位前辈一人而已。 消息迅速传回了镇邪总局。 在经过短暂的紧急商议过后,他们也迅速开始配合行动起来。 似乎是有意顺势而为,观泰市的镇邪者们与林厌麾下的鬼部所属,在这一夜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不言而喻的默契,开始隐隐辅助鬼部行动擒拿邪物。 城市的另一处街区。 得到消息的陈寻将那把塑料水枪往肩膀上一扛,身旁蹲坐着那头半蔫的猛虎黄蛮子。他兴奋地在街沿边踩着步子来回走动,大声叮嘱道。 “都给我听好了,今晚要变一变规矩……” 而同样的情况,还在观泰市的各个大区里同步上演。 这一夜,观泰市遍地开花,煞是热闹。 城市控制和清理邪祟的推进速度,达到了自有镇邪局成立以来前所未有的巅峰。 因为鬼部的霸道出手,这一夜观泰市内的恶性灵异事件爆发数量,硬生生降低了21个百分点。 这些鬼物不知疲惫为何物,往返于灵异事务所与观泰市的各个区域之间,将抓捕的鬼物源源不断地送回。 待得东方破晓,天亮时分。 林厌盘腿坐于〖阴安堂〗的正中央。 在他面前长长的一整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悬挂满了全新制作的万灵木牌。白家人正忙前忙后,为新入鬼部的鬼魂添油点灯,稳固魂体。 仅仅一夜之间。 林厌麾下的鬼部所属数量,便犹如滚雪球般骤然提升到617只! 这些被抓回来的鬼物邪祟里,大多都是才苏醒不久,心智混沌,尚且还不敢害人的鬼物,被林厌直接收编。 至于余下那些沾染了人命的恶鬼凶灵,带着那些在城中作乱的妖物精怪,皆被林厌毫不留情地一口吞噬殆尽。 是夜,鬼物数量大幅提升的鬼部大军再次倾巢出击,席卷观泰各地。 这一次,由那批最早加入鬼部的近200只老鬼亲自带队,手把手教导后来的苏醒的后辈。 这一夜的效率更是到了足以令人咋舌的高度。 观泰总局那点人就算是拆开八瓣来用,恐怕也远远及不上鬼部大军这摧枯拉朽般的推进速度。 又是一日破晓天亮。 昨夜观泰市灵异事件降低85%,林厌麾下鬼部数量正式破千! 千只厉鬼在第一缕太阳升起之前,化作黑烟,奔袭飘荡着回到事务所所在楼层,乃是好一幅令人窒息的百鬼夜归的壮观图卷。 这一日白昼,当众鬼缩在阴暗处歇息蕴养的时候。 林厌点燃了一大把净火香,粗略看去,少说也有千只,全用来犒劳麾下鬼部所属。 感受到鬼体伴随着醇厚的香气被不断淬炼凝实,众鬼一夜消耗不仅不见疲惫,反而个个双眼冒出红光,越发兴奋狂热,鬼力增长。 所以,在第三日的夜晚降临之时。 鬼部所属的千鬼大军彻底卯足了劲,一口气在整个观泰市内铺开来,彻底将灵异事件出现、害人的概率降低到1%以下,无限趋近于零。 从最初的街道无人,到现在,终于有胆大的市民敢出门采买生活必需物资了。 短短三日,观泰市的变化不可谓不翻天覆地。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林厌的出现干预。 他麾下鬼部所属,硬生生将观泰市的灵异苏醒狂潮给死死地按了回去。 第四日,林厌让温黛娘进了门 在事务所内待了20分钟,待温黛娘再次推门出来的时候,她苍老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继续跪拜祈求的执念,而是目光复杂地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回了观泰镇邪总局。 就在当日的下午。 观泰市的所有居民,忽然间收到继官方那一条全国公告后,又收到一条震撼人心的本地最高级别推送消息。 电视、手机短信、互联网弹窗、街头大屏幕、甚至连老式的收音机广播…… 官方几乎动用了全部还可以动用的信息传播渠道,推送这一条公告。 …… …… …… (因为作者说只能放300字,所以就直接放在末尾了,不占用日更字数) 今天写完6000字,翻看了一下评论,回答一下读者大大们的疑惑。 这是现实世界,无论去了哪个恐怖世界最终都会回来这里,所以前面是立威加试探。 如果作者大大们觉得没有杀人不够爽,那就试想这一次试探,是让官方认清现实,然后对林厌敬畏之间,又不会直接撕破脸皮。 那有的读者大大就说:那就杀了,官方又能怎么样? 当然是可以的,但不符利益。 杀一个就来一千个,杀一千个就来十万个,没尽头了,不如在博弈间变成助力。 林厌从始至终的核心都没变过,是以邪治邪。 那一枪对于林厌来说真的是很重伤势吗? 足够让林厌失去理智,撕破脸开始大屠杀吗? 如果这一枪能换来官方的靠拢和示好,这样看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而随着剧情展开,这个世界里的官方也只能依靠林厌,因为大家看到了我安排的镇邪者的强度,官方不会再有更好的选择了。 所以要帮也只会是官方帮林厌,托举林厌,成就林厌。 读者大大看的一头雾水,是因为我合章了,一章3000字左右,后面的剧情没出来,自然就看着奇怪。 如果因为我的写法,让读者大大们产生疑惑了,那我就在这里给大家磕一个。 我爱你们哟-- 第139章 〖鬼之都〗!玄金司夜,披星斩影 …… 〖致:全市广大市民及各级职能部门:〗 〖鉴于近期全球灵异态势日益严峻,为确保我市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现施行如下非常措施:〗 〖一、本市已成功构建全国首个试点‘灵异中立区’,并正式组建‘鬼巡查队伍’。该队伍将全面参与日常市民的安全保障的巡视工作。〗 〖二、即日起,本市现存的特定灵异群体,将作为合法的‘城市特殊稳定力量’存在,受专人统一调配。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非法攻击、伤害‘鬼巡队’成员!违者严惩不贷!〗 〖三、若市民在夜间或特定偏僻区域,偶遇身着统一制式服饰的‘鬼巡队’,请务必保持冷静,切勿惊慌。对方正在执行合法巡查任务,市民与其应互为保护目标。若遇危险,市民可直接向其请求庇护。〗 〖四、部分城市极危区域已被划定为‘静默保护区’,严禁任何无关人士随意出入,具体封控区域名单如下:〗 〖……〗 〖……〗 〖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 〖请广大市民安心恢复正常的日常生产,生活秩序。〗 〖任何企图非法入侵本市之邪祟妖魔,或破坏社会稳定、威胁市民生命安全之宵小,必将予以最严厉无情的雷霆惩戒!〗 〖发布署名:观泰中立区最高指挥部·鬼之都·观泰镇邪总局〗 〖发布时间:二〇二七年·九月〗 …… 这篇公告一出,观泰镇邪总局算是彻底不装了,直接摊牌了。 得到了林厌的消息后,那些本就因【真名·旁门左道最严厉的父亲】而对林厌心生惧意的镇邪者们,直接举起双手赞成。 对他们来说,既能终结观泰市的灵异苏醒,他们又能够躺平,何乐而不为? 在他们发布的这篇通告中,已经毫不避讳地的出现了‘灵异’‘鬼’这样曾经绝对禁忌的字眼。 而就在这一道颠覆三观的公告由镇邪总局正式发出、同步出现在全城市民的视野中时。 灵异事务所内,异象陡生。 一束前所未有耀眼、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云霄之上的天穹尽头垂落而下,直接无视了屋顶的阻挡,精准无比地落照在了盘膝打坐的林厌身上。 林厌静静地盘坐在那道接天连地的金色功德光柱内,浑身上下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面纱。 金光点点,犹如九天星辉在他周身闪烁流转。 游荡在他脉络之间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与之呼应。 随后,只见一丝丝浓郁如墨死黑煞气,正被这霸道的金光硬生生从林厌的周身逼出,不甘地向上飘散而去。 【恭喜你,以一己之力救千万人于水深火热之间,彻底肃清观泰市诡异浪潮。功德累计跨越阈值,可作功德圆满!天因地果!】 【注:天因地果者,乃天地之造化。气运汇聚加身,弱法不允伤其分毫,凡逆天而行者,天理必将自谴之!】 转瞬间,沐浴在金光中的林厌,整个人的气质好像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微风拂过窗棂,那只原本慵懒的玄猫像触电般弓了弓后腿,一下子灵巧地跃上窗台。 它半坐在窗台上,背对着外面的世界,歪着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竖瞳满是好奇与敬畏地打量着眼前的林厌。 它感觉林厌好像变了,现在只要靠近林厌就会产生如沐春风、心神安宁的舒适感,让它忍不住地就想要凑过去蹭一蹭。 当林厌缓缓睁开双眼时,那双眸子变得清澈透亮,仿佛能透彻世间的万般虚妄。 他的皮肤,已经白到好像在光线下,都会反射出光来的程度…… 不,不仅仅是在光线下面。 是暗室生光,即使是置身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完全黑暗中,林厌的体表也能犹如一盏指路明灯般,自主透出那种温润的暖金色光辉来。 玄猫围着他转来转去,不明白林厌为什么会忽然间发生如此大变化。 但林厌自己心里却跟明镜一样清楚。 庞大到超限的功德之力,又一次彻底压制并净化了吞食阴煞、修习旁门给他肉身带来的所有负面反噬影响。 他顺势褪去外衣,背过身走到等身镜前对照。 果然发现,发现当初于身后出现的黑色尸斑,如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林厌的身躯又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而这也是第一次,林厌完全在现实世界中,触发那道金色字体的提示。 如此功德数,为林厌又指明了一个全新的方向,确定了当初的猜测。 “功德圆满呐--”林厌感叹道。 这要是放在一些世界里,但凡把道行再提一提,达成所谓的性命双修,修满肉身与心神,再有一丝仙缘指引,便能够直接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就算只是南天门门口守门,那人家也好歹是天仙了不是? 林厌却不想自己竟然如此容易就达成了这等功德,前后不过几日时间,所以才感叹。 他将玄猫顺势揽入怀里揉了揉,它倒是特别亲昵的一个劲往林厌身上蹭着。 林厌招来白洛歆,交代了一些事情。 白家在世俗界办事的速度向来雷厉风行,也可以说,在绝对的重金砸下去之下,这世上就没有办不成的困难之事。所以,林厌交代的事情很快便被完成。 那是上千具做工极其考究精致的制式服饰。 服装的整体色调是深邃的墨金色。 看着像是墨色,但其实不是纯黑而是玄青,近乎黑色。 衣领、衣袖、下摆有金纹锁边,肩头歪歪斜斜的绣着一些装饰性纹路,可细看下才知道这是古篆体的暗红色‘厌’和‘邪’字。 ‘厌邪’之上,是黑色宽大斗笠,斗笠边缘垂下黑灰色的半透丝幔遮挡面容。 若是掀开丝幔,里面还配有半具青铜制的面具,用来遮挡群鬼可怖的脸面,平增了肃穆与杀伐之气。 左手幽蓝色光辉长明纸灯笼,右手持长刀,一眼看去好不威风 而这,便是林厌麾下鬼部的统一服饰了。 鬼部,也将会是这观泰·鬼之都,未来能够依靠的中坚力量。 而后。 林厌闻千鬼中有一鬼,名为良常。 一马当先,出手果断,鬼体是常鬼的近两倍大小,在肃清观泰市过程中功劳颇大。为上一代的军士之魂,天生服从,制鬼有序。 所以特由陈老神亲自引荐,可提为中郎将,在肩头印金色‘厌邪’之纹路。 那如意神仙索,好歹是一件法器。 待炼成之日,林厌干脆就直接赏给了良常,作为嘉奖。 任他将那条红黑绳索缠绕在玄青制服的腰间,当做日后攻伐的武器。 待将统一鬼卫和中郎将的服饰,过火给麾下鬼部所属后,它们便开始了夜巡观泰。 第一夜。 提前得到官方推送消息的市民们大多还是心有余悸,入夜后皆不敢轻易外出,纷纷躲在窗帘后以观测为主。 当他们屏住呼吸,看见一排排散发着幽蓝光芒的鬼火灯笼,从空旷的街道正中间大摇大摆地飘过时。 有胆大的市民颤抖着伸出脑袋,正好对上那一具具身着整齐玄青色服饰、头戴斗笠面具的肃杀身影。 这些鬼卫没有任何扰民的举动。 它们只是冷酷而沉默地巡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旦发现有妄图浑水摸鱼的邪祟漏网之鱼,便毫不犹豫地拔刀,亲手将其斩灭于刀下! 至此,〖鬼之都〗已立。 鬼物纵横,但却是以鬼制鬼,全国乃至世界最安全的地区,没有之一。 百鬼循律护社稷,万民无忧入梦乡。 身处阴翳之府,却见海晏河清;鬼以镇邪,民以承平。 第140章 鬼之都引发的议论!恐怖与现实,开启下一个世界! 最先炸开锅的是互联网。 有人在暗处,拍下了鬼巡队深夜在街道上巡逻的画面。 画面中不见人身,只见鬼影。 一列身披玄青盔甲的鬼影,手里打着鬼火般长明燃烧的幽蓝纸灯笼,在空荡荡的街道正中央几个闪烁便掠了过去,身姿诡异。 忽然间,排头的鬼卫猛地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处阴暗角落。 右脚前踏,左手虚引,横刃悍然出鞘,寒芒乍现。 紧接着,视频里只听得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鬼嚎声传来…… 等拍摄者的镜头颤抖着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名鬼卫的身后左右便已经有两道鬼影瞬间上前,以漆黑枷锁死死压制住了一头面目狰狞的游魂野鬼。 随后,鬼巡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将那游魂野鬼直接带回发落。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到了极点,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属于活人的声音,只有令人胆寒的死寂。 这个视频一经发布,犹如一颗天外陨石狠狠砸入深海,瞬间激起万千浪花。 视频直接被顶上了抖音热榜第一,硬生生破圈而出,成为了当下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人们议论最多的话题。 有百万粉丝的剪辑博主,拿这段原视频加AI做了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特效: ——画面中,以浓郁的黑气覆盖鬼卫全身。拔刀的瞬间,有蓝绿色火焰从刀身上荡出。鬼卫们整齐转头,死死盯住作祟的恶鬼。迈动四方虎步之间,视频播放速度被刻意放缓,伴随着气势恢宏、压迫感十足的BGM压轴传来,镜头猛地拉近特写,能清晰地看见面纱下那半具青铜面具透出的幽幽冷光。 视频的最后,黑底画面淡淡漾出八个犹如毛笔书写般,透着大气磅礴的血色字体: “众生避位,玄金巡城!” 这一视频出现后,硬生生将鬼之都的人气再往上顶高了一个程度,随便打开一个视频,下面都能看到十几万层疯狂盖楼的评论。 “卧槽!不是,这真的假的啊??” “是AI特效啦,下面都打标记了,眼睛不要可以捐掉。而且现在这个时候,我估计官方早就被各地的灵异事件搞得焦头烂额了,哪来的精力还能去抓鬼,组建这什么鬼巡队?” “楼上的这你就说错了,我就是观泰市的本地人!直接附上截图证据[图片][.ipg]……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观泰市上面刚刚下发的红头文件通告,我们这儿的人基本全都收到了!” “真的?好羡慕,我们这边是个偏远小镇,感觉街上死人都快比活人多了,天天晚上听见外面有动静,根本不敢睡觉。” “楼上的观泰老哥,能保证这通告是真的吗?我现在就抱着我儿子的童子尿,连夜开车带全家来观泰市避难!” “可是……那种用鬼组成的巡逻队,真的可以相信吗?那些鬼东西前些天把我堂哥都给活活逼死了……” “……” 一时间,网络上众说纷纭,闹得不可开交。 来自全国各地的网友纷纷涌入观泰市官方的抖音账号下面。在亲眼看见那个置顶的最新红头文件视频时,整个评论区顿时一片哗然。 当看到观泰市自誉为‘鬼之都’后,更是忍不住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讨论。 有离得近的外地人,当机立断就要白天开车过来,实地探查看看。 有人表示强烈质疑,有人玄乎其玄地抛出各种阴谋论,也有人觉得这是在与虎谋皮,骂声不止。 甚至有砖家叫兽站出来大肆批判,不过正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劳苦大众,基本都拿他当博眼球的跳梁小丑。 那些为数不多站在砖家那边指责贬低观泰市的人,其实也不过是因为自己身处险境而嫉妒,纯粹想要找一个情绪发泄的理由罢了。 但网络归网络,现实归现实。 外界的骂声和指责,改变不了观泰市正在变好的现状。 观泰市的市民们,在第二日的白天,试着抱团壮胆,来到街道上四处走一走。 结果他们惊喜地发现,往日里那些极容易见鬼的阴暗角落,如今干干净净,什么脏东西都没有剩下。 第二日夜幕降临。 有胆子大的摊主,咬咬牙,悄悄在自家小区楼底下支起了一个烧烤摊。 当那混合着孜然与油脂的诱人香味循着夜风四散开来,仿佛观泰市死寂的街道上,又一次有了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气,往日那种平凡生活的安全感,似乎又回来了。 陆陆续续的。 观泰的市民们开始尝试着在晚上走出房门。 去往楼下,点了一瓶冰镇啤酒,配上20串爆辣的烤肉,许多人坐下吃着吃着就开始痛哭流涕。 这段如同噩梦般的日子,他们过得简直比前半生加起来还要痛苦。 直到现在失而复得,他们才恍然惊觉,原来那种曾经被自己嫌弃枯燥的平静日子,才是这世上最奢侈美好的东西。 而还没等时间过午夜12点。 正在吃烧烤的人们就眼睁睁地看见,那视频中的鬼巡队,真的从远处的街道尽头大步走来。 它们每一次迈步,都会伴随着鬼影的闪烁,瞬间跨越好长一段距离。 这队鬼卫无声无息地来到了烧烤摊前。 排头的鬼卫只是隔着青铜面具,侧眸冷冰冰地看了一眼这些聚在一起的活人,没有惊扰,没有伤害,随后便毫不留恋地转头,继续向着前方的黑暗巡查而去。 坐在摊位边的大哥,手里刚烤好的猪腰子‘啪嗒’一声掉到了大腿上都没察觉。 他怔怔地看着鬼卫们消失的背影,嘴里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竟然是真的……这特么简直就牛逼爆了啊……” 有了第二日胆大市民的表率,到了第三日时,明显能看见观泰市街道上的人气旺了起来,哪怕是在夜晚。 这不过又是三天时间,观泰居民们便陆续恢复了工作和生活。 这座千鬼夜行的‘鬼之都’,竟然荒诞地成为了如今人类社会里,最平静的避风港。 …… 翌日清晨。 龙虎山张玄庭,亲自登门拜访灵异事务所。 名义上,他是作为镇邪总局的代表,要向林厌汇报近些日子以来,观泰市内外维稳的具体情况。 实际上,在例行公事地汇报完后,张玄庭忽然话锋一转,聊起了另一个极为隐秘的话题。 只见他低头,将腰间那枚红色的法印摘下放在掌心里,眼神复杂地回忆道: “前辈,您当初之所以将我错认成修为高深的正道高人,恐怕……就是因为我这枚祖师爷传下来的天师小印了。” “说来惭愧。灵异复苏后,我身为道门天师,却没能帮上什么忙。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不想帮,而是因为……我真的有心无力。” 张玄庭忽然抬起头,那张脸上布满了苦涩: “不知道前辈您有没有听过……末法时代?” 见张玄庭终于说到了关键点,林厌眼眸微垂,眉头轻轻一挑:“继续。” 张玄庭深吸了一口气,道:“所谓末法时代,便是灵气断绝,道统不存。” “但是灵异苏醒后,官方高层和我们这些正统残脉才发现,一切背后的真相,并非只是灵气枯竭那么简单。” “旁门左道可以修,偏偏我等有正道道统的修士寸步难行,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灵异苏醒,按理说这世间有鬼,就必定有神明与之对应。我等终日向祖师爷奉香,却始终犹如泥牛入海,不见半点神明的回应。” 张玄庭其实不确定九天之上是否真的还有神仙存在。可林厌却从捏住那四炷香开始,就对这一切深信不疑。 当林厌不动声色地观察张玄庭的面色时,却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从容。 这说明,张玄庭或者说他背后的官方,已经通过某些途径确认了神仙的存在。只是张玄庭到现在依旧无法修行…… 林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尊钟馗木雕像,脑海中思绪飞转,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结论: “上面的神……出了某些大问题?” 林厌此话一出,张玄庭面露愕然,似乎没料到林厌的直觉如此敏锐。 但旋即,他重重点了点头。 “我只能说这么多了,接下来的内幕,就是最高级别的国家机密,我无权泄露,而且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还请前辈听我一句话。” 话音落下。 张玄庭稍稍前探身子,微眯起眼睛。 他佝佝偻着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死死压住,用半带提醒、半带托付的口吻,说出了最严厉绝对的语句。 “无论您在什么地方遇见神明,无论它是高高在上的仙,还是普度众生的神;是修清静无为的道,还是讲慈悲为怀的佛……” “千万不要和它有任何接触!千万……不要相信它说的任何一句话!” “这既是老道想说的话,也是官方想借我之口,对前辈的郑重警醒。” “这世界上,还有些东西,比鬼可怕……” …… 张玄庭走了。 但他留下来的那番显得莫名其妙的话,却一直在林厌的脑海中回荡着。 那句警醒不像是在危言耸听,反倒像是在亲眼见识过后的回忆陈述,仍然心有余悸。 林厌可以肯定。 此前在恐怖世界里遇见的那些鬼神都没有问题,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那些恐怖世界。 那么,建立在恐怖世界里的鬼神没有问题这个大前提下,而张玄庭又绝对不知道林厌拥有穿越诸天万界的能力。 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此方现实世界的神明,真的出事了!而且还是那大问题! 这个问题的严重程度,大到哪怕是如今地面上百鬼夜行、邪祟横行四处害人,这等危害,都不足以抵上那些所谓神明带来的危害的百分之一。 所以张玄庭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 这老道此前的表现来看,他绝非信口开河的人,他的提醒是真心实意的 想到这里。 林厌竟感觉一道极其罕见的冰冷寒意,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升起。 这是他褪凡以来,许久都不曾感受过的惊悚感。这种感觉,此刻正悄无声息地一点点爬进他的心窝。 此界的神仙佛道,危险至极! 而这里,居然是他本身存在的现实世界!? 一时间,林厌都快有些恍惚了。 他甚至开始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还在某一个极度真实的恐怖世界里。 或者说…… 这个所谓的现实世界,本身就是那诸天万界中的恐怖世界之一。 当初林厌在恐怖世界见到的一切,也都会逐渐在现实世界发生? 林厌面无表情地走到吧台前,舀了一大勺冰块冲进玻璃酒杯里,又满满倒了一整杯烈酒。 仰起头,喉结滚动,一口饮尽。 当冰冷与辛辣交织的酒水,顺着食道一下浇灭了心头那股躁动的无名火焰,他逐渐冷静下来。 不怪林厌刚才的情绪波动忽然这么大,而是这几句话背后承载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现实世界关系到林厌的根本,是林厌休养生息,从恐怖世界里出来后,可以稍作整顿的安全大后方。 可原以为最坚固的避风港,现在却被告知,那其实是另一个死亡漩涡,这种前后落差不可谓不大。 林厌迅速重整好心情,眼神变得平静。 他从一个被放养的富二代,变成如今的旁门之尊,按照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来算,满打满算也就才过去了两个月而已。 现实世界,原以为是机遇,却发现伴随着大恐怖。 恐怖世界,原以为是大恐怖,却发现伴随着无尽的机遇。 刚才那股心底的躁动感,不是害怕。 是需要不断前进的焦虑,是迫切想要将一切变数彻底控制在手里的掌控。 而想要缓解,乃至彻底消除这种焦虑,对林厌来说永远只有一个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房间里回响起鬼师傅和佛母渗人刺耳的笑声。 它们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林厌的意念,直到林厌冷冽的声音将它们的笑声彻底盖过。 “继续……开启下一个世界!” 第141章 本局的对手是——日属遗邪! 如今的观泰市有着鬼之都的称呼,已然安定下来。 每当有灵异复苏、妖兽诞生的苗头,就有镇邪者们配合鬼巡队,再加上官方作战序列的重火力支援,进行灵异与物理侧的无死角双重灭杀。 白家在林厌当初行动之后,趁着内幕消息尚未彻底传开前,就敏锐地紧急收购了附近的一大批闲置土地。 低买高卖,重新深度整合了白家手里掌控的庞大资源。 抱紧林厌的大腿,就算没有林厌许诺的其他好处,白家光是掌握一点‘内幕消息’,都足够纵横观泰。 而眼下,〖观泰·鬼之都〗的短视频在网络上彻底爆火。 这里几乎成了处于末世惶恐中的人们,唯一能真切看见光明与希望的城市,甚至一跃而上,未来将会变成国家领土内最重要的核心区域,往后一定会变得寸土寸金。 如今白家提前下手,两手倒腾。 单从长远的经济收益来估算,白家的资产底蕴就已经翻了数倍都不止。 常言道:乱世出英雄,浑水好摸鱼。 眼下再看,果然如此。 而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大治之前必有大乱。 灵异全面苏醒后,是林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未来的观泰市一定会越来越好,白家人对此深信不疑。 “是,是的……” “请林先生您放心,在您闭关期间,白家上下会为您料理好外面的一切杂事,绝不会出问题。” “是……” 事务所内传来几道郑重且压抑着激动的低沉声音。 随后,在门外眼巴巴等待着的白家人,就看见大小姐白洛歆恭敬地退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面色肃穆的中年男人。 “大小姐,大老爷。”门外的白家守卫轻声喊道。 那被唤作大老爷的中年男人,正是白洛歆的亲生父亲,在白家二代中排行老大,名为白季屿。 现在只要白老太君白瑛没有亲自出面时,白季屿则会代为相伴左右,主持大局。 当白家的高层领命离开后,事务所所在的这一整层楼,除了电梯口、楼道安全通道和走廊隐蔽处有白家守卫及其血亲严密把守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外人。 林厌以需要闭关修炼为由,封门不出。 他立身站在宽敞的房间里,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朝外面的街道看了一眼。 只见下方街道上人来人往,时有私家轿车平稳驶过,连带曾经停摆的城市公交系统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运营。 看着这久违的烟火气,林厌便在心中微微动了一个念头。 下一秒,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在房间内。 …… 另一方世界,繁华喧嚣的夜色下。 处于妙龄的男女们刚在家里喝完了第一场,正借着酒劲打打闹闹的去向下一场夜店狂欢。 一辆现代牌轿车以中速驶来,正在打闹的男女半只脚不慎踩出人行道,被迎面刺来的轿车大灯蓦然吓了一大跳。 少女惊呼一声连忙向后面退去,却又刚好撞上身后一个才加完班、满脸疲惫走来的上班族,上班族手里捏着的纸质咖啡杯瞬间脱手滑落。 飒-- 塑料杯盖在半空中错开,里面淡褐色的滚烫咖啡呈点面状向外泼洒而出。 只是当咖啡杯坠落到半空中的一刻,整个世界忽然间诡异地静止下来,连带静止的,还有这条街道上肉眼可及的所有人或物,乃至吹起的一捋微风。 没有人关注的街角阴影处,悄然多出了一道周身微微散发出淡金色光辉的修长身影。 这光芒极淡,乍一看,还以为男人身上的淡淡光辉只是附近霓虹夜灯折射在他身上产生的错觉一般。 当男人缓缓睁开双眼。 时空的齿轮再次咬合。 咖啡杯继续以慢速落地,‘啪’的一下砸开之际,这条街道上的所有人事物又重新恢复了刚才的运动轨迹。 “西八……真是要疯了!” “现在的学生,走路都不知道带眼睛看路的了吗??” “……” 耳边传来暴躁的韩语骂骂咧咧声。 林厌双眸的视线逐渐对焦,由跨越世界时的模糊变的清晰锐利。 与此同时,一道威严且激昂的女声盖过周遭一切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请宿主做好准备,您本局的对手是——日属遗邪!】 这道提示声音刚刚才落下,林厌还没来得及去细想‘日属遗邪’究竟是哪一部恐怖电影里的邪祟,他的眼前就开始有零碎的记忆画面开始跳动闪烁。 “美籍韩裔……朴氏家族现任家主朴志勇……首尔……江原道偏远山区……” “……” “这是极为凶险的墓风,有家中长辈在地下待的不舒服,所以才会对血脉形成压迫……” “枯死的老榕树……狐狸山……位于山顶那座没有名字的孤坟……风水师胡梨……” “我干了四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地方,这里就是块凶地……” “……如果刨了这座坟,我们全部都会不得好死!” “我们想要放弃……不,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随后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林厌的双眸前竟迅速闪过了一阵极其清晰的动态画面。 那是一场韩国民俗色彩的请神血祭仪式。 女巫李花林身穿蓝黑相间的宽大萨满祭服,站在山顶的空地上。她沐浴在刺眼的阳光中,旁若无人的以一种极度怪异的姿态抖动着身体。 四周传来震耳欲聋的萨满皮鼓声,和奉吉同另外几名法师晦涩的诵经声。 众人面色凝重地围绕着一座其貌不扬的黄土烂碑的坟墓。 坟头侧面摆着五头被放干了鲜血并剃光了毛发的死猪。当负责挖坟的工人就位,就看见旁边有人拿刀在死猪的肉身上深深割一刀。 朴氏家族的代表扑志勇身穿黑色西装,左臂袖口佩戴着黄色两横黑带的丧主袖章。 他深吸一口气,一身丧主服高举起铁铲过头顶,然后对着坟头重重落下! 口中声嘶力竭地大声喊了三遍‘破墓’,耳边的鼓声如狂风骤雨般密集,林厌眼前的画面渐渐如水波般荡漾,直至消失不见。 待回过神时。 已然回到了川流不息的首尔车道边,脑海中的鼓声也逐渐被汽车的急笛声替代。 “原来,是这个世界。”林厌瞬间会意的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有了数。 ——《破墓》 …… 一切虽然发生在现代的首尔,但其根源,却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那段被殖民的屈辱历史。 美籍韩裔的财阀朴家人深受祖坟恶毒的诅咒。 为了保命,重金聘请了年轻的萨满巫师花林、助手奉吉,联手资深风水师金尚德、入殓师高荣根一同前往韩国江原道偏远的山林。 在一番极其凶险的犹豫和争论后,四人最终选择接下这单生意,为这个处在极凶之地的祖坟进行开棺迁葬。 破墓,开土,迁棺,砍杀黑发红腹蛇。 本该一切顺利,却因韩国传统民俗认为:若在下雨天将亡者火化,对亡者的灵魂极其不利。故此众人只能将挖出的凶棺暂时搁置在太平间,而后却被贪心馆长破棺窃财。 朴家那充满怨气的祖先凶灵破棺外逃,化作厉鬼,开始循着血脉疯狂残害自己的亲生子孙。 在处理掉扑家先祖后,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此墓竟是‘叠葬’墓,也就是俗称的“坟压坟”。 在那座不起眼的黄土烂碑下方深处,竟然还垂直钉着一具犹如铁塔般巨大的,由日本古代将军炼制而成的武士精怪。 原来朴氏家族的祖辈朴根贤,正是当年臭名昭著的亲日派,也就是‘韩奸’。 当年,朴根贤配合日本阴阳师留下的一条断子绝孙的毒计,心甘情愿镇守将那具武士尸身,以武士尸身炼成‘铁钉’将其死死钉入这片山脉之中,企图以此彻底切断整个半岛的民族气运。 在大鬼最终觉醒破土而出、众人几近绝望时刻,风水师金尚德识破其五行属性,利用‘带血之木克铁’的原理将其彻底铲除。 四人组最终在破除民族历史伤痕的同时,也平息了这片土地百年来的怨念。 …… 这部恐怖片最有意思的点不在于它营造的恐怖氛围。 而在于这部披着惊悚外衣的电影,本质上完全可以被称之为一部‘抗日驱魔片’,主打一个有仇报仇。 既是为了再次战胜侵略者,又是为了借此安抚那些因为战争而惨死在这片土地上的烈士英魂。 可以说,具有不一样的意义。 而刚才林厌看见的那个画面,赫然就是李花林等四位法师,在山顶之上血祭破墓的画面。 韩国的传统民俗文化认为——狐狸这种生物天生属阴,与死人的墓地相冲相克。 实际上是因为狐狸有时候会刨开坟土,用死人的墓穴作为自己栖息的巢穴。所以墓穴无法与狐狸的栖息地重合,若是重合了必定有异。 正所谓‘坐山不坐顶,埋坡不埋脊’。 那座朴家的祖坟却反其道而行之,一直孤零零地埋在山顶之巅,常年遭受风吹日晒,祖先不得安稳,故此被金尚德判断为凶地。 第142章 入酒店,吊死僵尸版吸血鬼风恶魂! 在画面中出现过的血祭,是一种巫术。 指的就是拿五头死猪替代挖墓者,法师以至阳的马血涂抹在工人的额头,再剪下一撮工人的头发塞进死猪嘴里,死猪便成了承接凶煞的替身。 这是花林想出来的招,是为了避免凶地开棺时冲煞、厄运死死缠身工人的手段。 花林在仪式中跳大神,挥动五色旗,再用神刀为挖墓者祈福庇护,将神刀丢在地上刀刃朝外,便有引走周边魂灵的镇邪效果。 大声呼唤来远方的神明,神明降身护体,就算是拿利刀砍也砍不伤。 直到挖出一只罕见桧木做的棺材,一块铭旌红布盖在棺材上,上面写着日语。 临走时,金尚德在坟坑里丢下了一枚银色的硬币。 那硬币上面印有朝鲜抗日名将——李舜臣的头像,用来死死镇压住这片土地上没有散去的阴魂和残留的邪气。 可以说这几位法师的经验还算老道,各显不凡之处。 但林厌就是感觉……他们的手段,好像比镇邪总局的那些位镇邪者还要弱呢? 他们显露的不凡稍微常态化了一点,而且学的可以说是很杂。 比如那位金尚德身为风水师,四十年也算是资深了,结果看风水时干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捏起一撮土放进嘴里尝一尝味道。 据林厌所知,以前好像只有一种职业是喜欢在挖坟之前,先尝尝泥巴的咸淡的…… 话归正题。 林厌刚才眼前闪过的画面,全部都是刚刚走完的剧情。也就是说,那只恶鬼朴根贤,已经被恐怖片常见的蠢人放出来了。 而林厌此刻所在的位置,正是首尔的一座酒店楼下街道。 那朴氏家族的次子,也就是请花林等人来迁坟的现任朴氏掌事人——朴志勇,如今就住在这座酒店的套房里。 那朴氏家族的祖辈朴根贤,好像顺应了僵尸的设定,在脱离了棺材的封印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自己直属亲人。 挖心断脖,还美其名曰:要带子孙们一起走。 按照此时此刻的时间线,扑志勇留在美国的老爹扑忠顺和妻子,恐怕已经被扑根贤害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轮到扑志勇。 想到这里。 林厌推门走进了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 站在门口的门童和迎宾,像是压根就没有看见林厌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大堂柜台后,面带微笑的接待小姐忽然只感觉一阵透骨的阴风吹来,脖颈处凉丝丝的。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抬起头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当她低下头,惊讶发现面前的电脑屏幕忽然跳动了几下,随后直接熄屏。 待她咽了口唾沫,轻轻敲打几下键盘后,屏幕却又迅速恢复了正常的界面。 原本心里有些发毛的接待小姐,拍了拍胸口,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却没有注意到,大堂角落里一旁的电梯门,忽然毫无征兆地自动打开再关上。 抬头看去,那电梯楼层的读数灯一直在跳动,直到定格在17楼。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上吊绳的末端延长,缠绕着一张顺来的门禁卡,伴随阴风飘动,自然而然的递到了林厌的手中。 只是看着这张卡,和近在咫尺的1704大门,林厌却忽然顿住了脚步,慵懒地靠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没了动作。 没多久。 林厌忽然听见安静的房间内传来几道惊恐的对话声。 紧接着,有一股浓郁的阴寒怨气,顺着窗缝一股脑的冲入了房间中。那属于朴志勇的生魂,被那股怨气硬生生挤到了肉体外面,痛苦呼救。 林厌靠在墙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门禁卡,却依然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从剧情的角度来说,扑志勇是受害者,是可以不用死的人之一。 但是这是抗日片,从主观来讲,林厌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理由去帮扑志勇。 首当其冲绕不过的,就是朴志勇的身份和血脉,他是韩奸的直系后代。 他父亲朴忠顺和那个韩奸祖父朴根贤的关系曾经很不错,这一脉相承到扑志勇这里,依旧大富大贵。 扑志勇虽然没有参与当年那些事情,但这他既然享受到血脉带来的富贵生活,就理应要顺应承接下来的因果,林厌只是不出手干预而已。 反正荣华富贵享受了这么多年,扑志勇也应该够本了吧? 林厌可不想替人扛这种因果,所以扑志勇还是早些去吧,阿弥陀佛。 林厌被唤作【天生佛子】,等会儿扑志勇死透了,就进去好好帮他祖辈超度超度。 果然,又过去了两分钟。 风水师金尚德火急火燎的从电梯里赶来,用力敲打着1704的房门。 只听见‘滴’的一声电子音,反锁的房门竟然诡异地自动打开。 待金尚德抬眼看去,却见扑志勇正在大口大口的喝水,瞧见金尚德后忽然安静下来。 阴气森森的放完狠话,丢下一句莫名奇妙的‘狐狸斩断了老虎的腰’后,便被那厉鬼怨魂操控着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林厌冷眼看着这一幕。 那厉鬼扑根贤,可以说是基于此世界观下的一种凶恶魂灵,沿用了吸血鬼的设定,必须要房子的主人亲自邀请,或是亲口答应进入的请求,它才能进入房间杀人。 而只要让它成功骗取邀请进入了房间后,只要是在整个屋子的大空间里,它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下手。 朴志勇那住在洛杉矶豪宅里的老婆,就是因为其父亲朴忠顺被厉鬼迷惑,亲手打开窗户将它放进了来后,才被扭断躯体的。 除了这点设定不同寻常之外…… 林厌缓缓扬起了嘴角,他双手随性地插在风衣的兜里,如同一尊魔神般直接堵住了客房的大门口,周身有汹涌阴煞气勃然爆发而出! 唰--! 脱离了扑志勇尸体的厉鬼,死死盯着堵在门口的林厌所在。就连金尚德也心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异感,忍不住僵硬地回头看来。 可就是这回头的一眼,让他不禁当场如坠冰窟,彻底僵直在原地! 他无法看见林厌周身爆发出来的阴煞气,但是却能无形间感知到那股不同凡响的力量。那是一股比邪恶还要更邪恶,远超扑根贤的庞大煞气! 在这个被煞气笼罩的房间里,金尚德甚至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是个活人,连带着那厉鬼朴根贤,在这股力量面前也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只瑟瑟发抖的蝼蚁。 林厌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金尚德的肩头,看见其后可憎面目和青灰色干瘦身躯,它的身躯佝偻着颤抖。 咯咯咯咯-- 一根上吊绳悄无声息地从厉鬼的头顶降落下来,犹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嵌套在其青灰色的脖颈上,猛然收缩勒紧! 金尚德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绳索收紧摩擦声,在耳边清晰响起。 他拼命扭过头去,却刚好在房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反光里,看见了极其骇人的一幕。 ——厉鬼朴根贤,竟然被一根溢血的粗糙麻绳死死吊在了半空中!它翻着白眼,丝毫没有反抗之力地疯狂蹬动着干瘪的双腿。 那跟绳索似乎能作用于魂灵的本质般,竟将那常人根本看不见摸不着的厉鬼,也给硬生生吊起来绞杀! 当半空中的厉鬼朴根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声后,失去了所有动静。 那根粗糙绳索缓缓向上提起,厉鬼朴根贤干瘪双腿在半空中晃动之间,好似都要直接摩擦接触到金尚德的侧脸。 直到上吊绳隐匿在天花板黑暗中,彻底消失在镜面反射的画面之外,金尚德脸颊一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立即回过神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已是冷汗直流,里面的衬衫后背彻底湿了大片。他再扭头过来看向门口的林厌时,就连眼瞳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不知道……这位大人……您,您怎么称呼?” 金尚德的出声断断续续,干涩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顶住,差点失声。他这一开口就将自己摆在了下位,语气恭敬道。 “林厌,来自种花家。”林厌顿了顿,忽然想起九叔、四目对自己的称呼,继续道:“姑且算是道人。” “道士大人!”金尚德敬语出声,连带90度弯腰。 道士这个称呼在韩国,一般是指那些真正通晓阴阳五行、掌握自然法则的高人,后面加上大人二字更显尊敬。 金尚德是老江湖,正因为是老江湖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放低姿态,尊林厌为上。 而在得到林厌平淡的回应,知道林厌是来自古老种花家那种专门斩妖除魔的道士之后,金尚德才稍稍放缓了心情。 从兜里摸出电话,赶紧给花林、奉吉二人打去。 …… 另一边。 花林努力敲打着招魂专用的‘文王鼓’,手臂发酸,可敲打了好一会却还是不见扑根贤的魂附身奉吉。 奉吉打了一哈欠:“老师,好像没有效果,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花林放下文王鼓刚想说话,却听见手机铃声响起,接听那头传来金尚德的声音。 花林听着听着,眉头一挑,带着些惊讶: “尚德前辈?” “什么?扑志勇死了?” “那只逃出去的恶灵也被高人杀死了?” “……好,我知道了。” 李花林收起手机,对奉吉和高荣根道:“收拾一下吧,去和尚德前辈汇合。” “……他好像在酒店里,遇见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第143章 狐狸山巅,濡女之水! 明洞寺,韩屋茶室。 几位联手接下朴氏家族迁坟事宜的法师赶到这里,陆续推门而入。 稍稍扫视,便看到了双手搭在大腿上,正襟危坐,一脸严肃模样的金尚德。 花林看向尚德前辈身侧的主位,只见一个黑发黑眸、皮肤却如白玉般无瑕的年轻男人,正端起一杯茶水,稍稍倾斜角度饮下。 借着手掌遮挡下颚口鼻的一刹那。 那男人侧眸,仿佛不经意般朝这边冷淡扫来。 花林尚且没有感受到什么特别的气场,却见其身后忽然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一道浑身素白宫廷圆衫的老妇人虚影。她和林厌对上视线的瞬间,面带微笑,适宜地深深俯首见礼。 林厌只是放下茶杯,轻轻颔首,便算是回应了。 除了花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愕地朝自己身后看去,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那道常人看不见的素白魂灵,是花林血缘相连的亲奶奶,也是花林成为萨满女巫后的贴身守护神。 花林家的巫术是血脉世袭相承的。 当花林接过这一代巫师的身份,曾经身为强大巫师的花林奶奶死去后,其灵魂就一直守在花林的身边。 这和种花家东北出马弟子身边的保家仙有点相似,受其供奉,护其周全。 但不一样的是,韩国萨满的守护神无法像保家仙那样直接上身去战斗,也无法主动发起攻击。她只能循着血缘的羁绊保护花林,当花林遇见致命危险的时候,用灵体挡在前面。 也就是说,守护神存在的意义在于消灾避难,而不是斩妖除魔。 能引得守护神主动现身,如此恭敬见礼的人,其位格之高,简直难以想象。 花林收拾好心情,同奉吉、高荣根三人快步来到茶桌前。 他们好奇地打量了林厌一下,却看见金尚德伸在桌子下面的手,正不着痕迹地疯狂摆动了好几下,暗暗示意他们着什么。 几人顿时心头了然,只是面对林厌这年轻得过分的面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称呼。 好在奉吉不在乎这些。 反正在这个小团队里,他资历最浅,见到谁都是弯腰喊‘前辈’和‘老师’。 奉吉带头深深躬身,问好道: “大人,听尚德老师说,您是来自种花家道门的高人,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奉吉正站在林厌对面的榻榻米上,说完直接将脑袋埋了下去,态度极好。 旁边的花林得到了灵体奶奶的严肃提醒,也连忙有样学样。 高荣根先是喊了金尚德一声‘大哥’,然后才拘谨地对林厌喊了一声‘前辈’。 几人盘腿坐下,金尚德压低声音,将此前在酒店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奉吉和花林二人无论怎么敲鼓,总是招不来那厉鬼朴根贤的魂呢,原来那老鬼在外面四处追杀自己子嗣的时候,早就被道门高人除掉了。 就是不知道用上吊绳来吊死鬼,到底是道门的哪一脉术法…… 几位法师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看了林厌一眼,在知道林厌的战绩后,明显恭敬了很多。 奉吉就坐在林厌的身侧,每当林厌的茶杯空掉,或是茶水微冷,他都会立马双手捧起茶壶,恭恭敬敬地倒上一盏新的温热茶水。 “可是……现在连雇主朴志勇也已经死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高荣根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 按他那意思,干脆大家直接到此为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没有接茬,而是下意识齐齐看向了主位上的林厌。既然林厌是这里最强的一位,他们自然要考虑林厌的意思。 林厌放稳青瓷茶杯,抬头透过玻璃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淡淡道: “我需要你们带我去一次那座山,我要亲眼看一遍那座坟。” 朴根贤是当年彻头彻尾的亲日派韩奸,吃里扒外,罪该万死。 当年为了日本侵略者的利益,宁愿自己死后不得安生,化为厉鬼,也要心甘情愿地为那把斩断半岛卧虎之腰的长刀打掩护,让那枚钉子深埋在北边与朝鲜几乎相接的高山,截断两国国运。 而既然是要消灭那日属遗邪,除了扑根贤,自然也包括那深埋地下的日本古代将军,一个都跑不掉。 林厌此话一出,本就想再回去的花林和金尚德自然没有意见。 众人当日下午便驱车出发,太阳落山之前,就已经抵达了那座位于韩国江原道高城郡的偏僻土坡山。 这里在地理位置上,几乎就紧挨着那条敏感的三八线,正处于韩国地图那形似卧虎形状的正中间脊椎位置。 经度——38.3417。 纬度——128.3189。 这就是当年日本阴阳师堪舆定下的死穴。 一把活钉子,硬生生地钉进了这片地脉的死穴之中。 当林厌上山时,看见一棵枯死榕树的附近汇聚了许多狐狸,所以这座山也被人叫做狐狸山。 那些狐狸立着两只前腿,远远的朝这边看来,神态举止似乎与寻常狐狸没有什么区别。 林厌依稀记得,日本的神话传说对于狐狸的位格,基本上是有两种说法。 这第一种,是通体雪白的善狐,也就是常听见的日本‘稻荷神’的使者。它们不伤人,反而出现时会引导迷失者走向正确的方向,时常会作为凡人和神明之间沟通的桥梁出现。 而另外一种,则指的是日本神话传说中,作为纯粹恶妖出现的‘野狐’,基本都是邪恶形象。 野狐是野性未驯,天生带有浓郁邪气的邪灵。 它们往往热衷于附身操控活人、捉弄人类,甚至窃取人类的生命力来增长自己的修为。 在日本的民间怪谈传说中,那些大半夜突然抬起头来,露出满脸绒毛狐狸相,活生生将自己的丈夫、妻子或亲人们吓死的,就是这野狐了。 而在日本野狐传说里,也有多尾妖狐的说法,尾巴的数量直接代表着其法力的强弱。 每拥有一百年的修为,则会自然而然地分裂出一条新的尾巴来,直到长出传说中的第九条尾巴,就会蜕变成为‘天狐’。 在日本的杀生石传说中,那个潜伏在鸟羽天皇身边,吸取天子精气祸乱朝纲的绝世妖姬玉藻前,其本体就是一只拥有九条尾巴的野狐。 而眼下这里聚集的狐狸,看其皮毛色泽,显然不会是前者。 “我听说,日本有一门法术叫做‘管狐之术’,可以将狐狸蒙养在袖口或是竹筒里,用来打探情报甚至施加诅咒,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厌看着那些远处的狐狸,无意间提起。 金尚德听后摆摆手:“前辈,我在风水这一行干了四十年,周边好一些国家的同行都接触过。只是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听说过哪个现代的日本法师,还能施展这种术法。” 林厌仔细一想,倒也觉得合理。 像花林、金尚德他们这种水平,就基本已经代表了这个世界里现代法师水准了,管狐之术哪里是那么好学的…… 众人继续攀登,登上山脊。 附近地表的草木已然全部枯萎发黑,放眼望去,竟看不见一丝一毫翠绿。 再往前复行数十步,就看到了那座前几日才被众人挖开的坟墓。 坟坑还保持着前两日刚挖开时的模样,众人来到深邃的坟坑边缘站立,林厌双手随意地插在风衣兜里,轻轻从两米多高的坑边一跃而下。 他笔直地落地,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重力反冲一般。 他刚落下坟坑,就忽然有一道阴风吹拂而来,将坑底一层松开的尘土吹开,露出下面一道修长猩红的蛇身。 其前几日被挖墓工人一铁锹砍掉的脑袋,就孤零零地滚落在蛇身前不远处的泥土里。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蛇头上的五官,竟露出一副极其清晰的且属于人类女人的灰白哀怨面容。 “这是……什么鬼东西?!” 站在坑边的花林蹲下身,死死盯着那颗人面蛇头,语气中带着惊异看来。奉吉紧随在她身边,皱着眉头握紧了拳头,金尚德、高荣根二人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蛇身上的红色鳞片艳丽得仿佛能滴出血来,这显然绝对不会是附近气候能孕育出来的寻常毒虫,那女人面容一般的蛇头更仿佛寓意着不祥。 “这是濡女。”林厌站在坑底,踢了踢那颗人头,出声道。 “濡女?!”金尚德显然听过这个名字,他面露极度难以置信之色:“我知道它,那是日本古代传说里的妖怪,它寓意着洗不清的罪孽和怨念。” “只是按照传说,它应该只在深海或者海边出现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内陆的高山上?” 难道是因为这里从前是一座海吗? 荣根脑海里刚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反手就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暗骂自己真是太蠢了。 就算是海,那都是多少个纪元以前的事情了,濡女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还守在这里? “高社长,您怎么了?”奉吉在旁边看着。 荣根连连摆手,讪笑一声。 林厌低头看着脚下这具被斩断的濡女尸体,脑海中迅速浮现出《破墓》的剧情。 濡女传说是堕落的使者,靠水而生,生存在阴湿环境,喜欢在岸边洗发,试图洗刷身上浓重的罪孽。 但是,当这只濡女的尸体违背常理地出现在这座高山之巅,身处在这个凶恶的杀局之中时,它所代表的含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一座依照五行原理建造的坟墓,而这濡女就代表着五行之水。 重棺深埋在这阴冷的地底之下。 这方山顶的泥土黄中带黑,土中不带半点生机,连整座山上的树木和野草都活不下去,这里是阴土地无疑,代表着五行之中的凶土。 凶土中渗出极阴之水,湿气在地脉中疯狂蔓延,让那斩断国运的诅咒,一点点如同毒药般渗透进整个半岛的地脉血液之中,继而彻底斩断卧虎之腰。 林厌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触感忽的一硬,与周围的泥土截然不同。 他抬起脚,猛地用力向下一踱! 第144章 五行凶地,武士破棺! 咚-- 地底深处,竟然传来了一阵空腔回音。 这下面还有东西?! 花林和金尚德面色一怔,此前他们破墓时完全没有注意到下面还有东西。 “把它,给我带出来。”林厌忽然盯着脚下的泥土出声。 几位法师视线循声朝林厌寻来,却见到了令他们难忘的一幕: 只见林厌手腕上缠绕着的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绳索,竟在瞬间迎风暴涨,放大数倍。 随后宛若有灵般,自动分裂开来,化作一根根坚韧且锋锐无比的丝线,猛地一下全数灌入林厌脚下的泥土里。 丝线犹如削铁如泥的利刃,沿着一只巨大的方块形体边缘,穿透切割着深层泥土,坑底的大半地面都开始耸动起来。 林厌回身,抬脚跃起在土壁上一个猛蹬回身,便身形轻巧地落回了地面上。 待来到上方,林厌才发现花林正带着奉吉围着土坑边缘转圈,丢下一串白花花的糯米,再浇上马血形成一圈结界。 看他们如此认真的神情,林厌忍不住想起一句话。 ——都告诉过你们了,整副棺材要弹上墨斗线! 直到两人忙活完,棺材也被鬼师傅吊了起来,细丝线缠绕在那具木质棺材上,绕了无数圈将其包裹。 众人这才发现这棺材是竖着葬的。 正所谓:棺材竖着葬,先人一定棒! 都说了蜻蜓点水不能一点再点啦-- 而这具棺材竖着死死钉葬在这里,堵死了地脉的生机,就成了凶棺。 而在五行相生中:水生木,木养金。 看似的破木头棺材,实际上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局内重要部署之一。 棺材里面是日本将军之体,体内扎了一根武士刀作为铁钉。 这把武士刀,赫然就代表着五行之中主杀伐的金,也就是以其他五行为辅助温床,然后主要向外源源不断散发诅咒的核心部分。 那么问题就来了,金、木、水、土都已经齐聚,那五行之火又在哪? 在《破墓》原剧情里,那日本将军可以化作‘狐火’飞翔在夜空,犹如一颗脱离了轨道的灾星降世,汹涌澎湃。 所以那日本将军本身,就代表着五行之火。 也正是因为其本源属火,它才会惧怕水,才会被抓住破绽克制。 身化狐火,却腹蕴铁钉,深埋地下,竖葬木棺,头顶还盖着濡女之水,再加上日本将军曾经造下的杀孽,种种条件叠加在一起,恐怕想不是凶灵都不行。 此地五行相克相生,循环往复,力量源源不绝。以时间换空间,这手段可比任发当年得罪的那风水先生狠毒多了。 不过想想也是。 那风水先生是一报还一报,只想任家满门死绝。 而当年布下这局的胡梨法师,则是面向国家层面,不择手段。 那破木棺出土,表层还缠绕着战争时期划分界限的铁荆网,同样带着金气。 待破墓棺来到表层,林厌能清楚感知到里面的‘生物’。 这日本将军不是人、不是鬼、更不是僵尸,而属于精怪,用花林这类巫师的话来说就是‘精灵’。 是人类或动物的灵魂,依附在某件物体上形成的灵。 而这日本将军既保留了完整的魂魄,又拥有强硬肉身。 它完全记得以前发生的事,只是因为在地下活的太久了,所以性格可能会越发淡漠、残忍。 林厌估摸着现在的时间,淡淡开口,不容置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我劝你们,还是提前做好准备。” 林厌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色变,连忙后退数步。 林厌显然是他们之中的最强者,连他都开口出言提醒了,绝对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开半句玩笑。 当他们刚退至五米之外时,就看见那只横亘在半空的破木棺,忽然间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缠绕在棺材上的上吊绳丝线瞬间如潮水般退去,自动飞回到林厌的手腕上。 轰--! 那具棺材陡然间从内部爆发出恐怖力量,瞬间四分五裂,巨大的碎木块犹如炮弹般向八方狠狠砸去! 一声沉重物落地声传来,里面的东西似乎又砸了下去。 咔咔咔-- 那是厚重的日式古代连环甲胄,在动作间,每一块甲片相互磨蹭碰撞所发出响动声。 在飞扬的尘土中看不清楚那武士将军的神色,它动作僵硬却充满力量地缓缓抬手,将头上那顶狰狞的恶鬼头盔重新佩戴端正。 仰头站直能瞧见站在地表上的林厌。 “じんるい(人类)。” 武士将军用古老沉闷的日语开口出声,言语间带着一种将万物视为草芥,居高临下的冰冷意味。 “不。”武士将军声音放缓,再道:“你不是人类。” 本以为这武士将军看穿了林厌的本质,却随后听见他再沉闷的开口。 “你,该死的种花家的人。” 林厌原本饶有趣味微微扬起的嘴角,在听到这句称呼后,忽的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看向那武士将军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平静,犹如看着一具死尸。 “人类,你已经准备好要来送死了吗?” 武士将军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攀附而出,却发现有马血与糯米震煞,上面传来令它厌恶的气息。 旋即,武士将军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它浑身瞬间燃起熊熊的烈焰,狐火剧烈燃烧。 轰的一声巨响,它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化作一团巨大的火流星,猛地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林厌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迅速刷屏: 【法门:身化狐火(正在参悟)】 【进度:1%……】 【进度:2%……】 【……】 见到这精怪居然会飞,金尚德面色彻底变了:“快拦住它!” “奉吉啊,我们……” 花林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正要有所动作,但她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武士将军这种级别精怪,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先前面对厉鬼扑根贤的从容完全消失,花林的指尖都在发凉。 但就在她强撑着迈出一步后,却见前方的林厌忽然背对着他们,轻轻抬起了右手。 “别拦它,让它出来面对我。” 武士将军化作一团巨大的炽烈狐火,带着高温,在半空中旋了好几圈,仿佛在向这片土地宣示它的降临。 林厌静静地看着,他不担心这精怪会趁机逃跑。 它本质上是日本的精怪,按照此方世界的法则,它本该只能出现在日本的地界上。它之所以能无视规则来到这里,全是因为它被炼制成了镇压地脉的钉子。 这既然是钉子,那它的宿命就已经被死死定在了这里,无论去了多远都得回来。 果然下一秒,天上狐火砸落而下! 火焰尽散去,露出那具具有压迫感的高大盔甲身影来。 那武士将军刚从深坑中飞出,站稳脚跟,正想放狠话。 却见前方的林厌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直接反手一拍腰间的蚀髓蠹蛊缶! 嗡--! 缶盖弹开,无数黑红交织的影子霎时间如泄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它们在黑夜的半空中迅速汇聚成一团遮天蔽日的暴动黑云,带着密集的振翅声,那团黑云毫无征兆地朝着武士将军一股脑地飞冲而去! 蝙蝠群犹如一阵黑色的龙卷风,瞬间将高大的武士将军彻底淹没。 它们疯狂地啃咬在武士将军那厚重的盔甲上,锐利的獠牙与生锈的铁甲疯狂碰撞,发出一阵阵‘叮当’清脆声响。 武士将军寄生于此具盔甲尸身成就精怪,体内又生生打入了一把武士刀之金,浑身坚硬如铁。 但即便是钢铁之躯,也架不住这群变异蝙蝠骇人数量。 蚁多了也能咬死象。 很快,那身盔甲就在成千上万次的高频啃咬撞击下,传来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死种花人!你竟敢……” 武士将军被这密集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怒交加。 它刚想怒骂,就被无孔不入的蝙蝠群彻底包围起来,黑压压的蝙蝠群将其包裹成了一个黑色球体,几乎密不透风。 退到安全距离的花林等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这是什么? 陆地神仙斗法吗? 不是说末法时代,已经没有人能修炼到这种程度了吗?? “啊--!!” 被彻底吞没的黑色球体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 武士将军浑身溢出熊熊火焰,驱散蝙蝠。 蝙蝠也是野兽,是野兽就会惧怕火焰,可这群蝙蝠好像有些不同,骨子里透着凶残。 尽管在狐火下,有十几只被烤焦的蝙蝠冒着黑烟凄厉坠落。 但蝙蝠群在退开一段距离后,依然环绕在武士将军的头顶周围。 它们那一双双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猎物,似乎只要武士将军稍有松懈,它们就会再次一拥而上将其啃食殆尽! 武士将军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盘旋不散的诡异蝙蝠群。 随后,它放平视线,死死盯向了那个始终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的种花家年轻人。 那人类的眼眸里,正有毫不掩饰的刺骨寒意射出。 在见识了这等手段后,不可一世的武士将军,身上的狂暴气焰竟微微一滞。 它似乎犹豫了一下。 再开口时,它那原本高高在上的语气,竟带上了一丝服软的平视: “阁下。” 第145章 武士:我愿意称你为真正的『中土之雄』! 武士将军站直身子,伴随着甲片摩擦声,挺直了脊梁。 视线犹如两道实质化的冰锥,透过那顶大圆田螺筋兜帽檐,死气沉沉的盯着林厌。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重新静止下来,发出的声音犹如胸腔内有沉闷的小鼓在擂动。 “阁下身具不凡手段,竟能驱使这两翼不忠之物,绝非凡人,与我同类。” “你我既然皆是这人间之神,是为数不多的同类,为什么还要自相残杀?” “杀万人即为神,我们都有人类无法理解的使命……” “不是吗?” 那日本武士将军说话之间,奉吉隐隐挡在花林面前,金尚德和高荣根面面相觑。 这日本守护神说什么? 林厌前辈竟然也是神明!? 他们刚才竟然与一位活生生的神明同席而坐,共饮温茶! 武士将军的话简直颠覆了他们此前所有的世界观,这份直击灵魂的震惊,一时间竟将对那日本精怪的本能恐惧都给死死压盖了下去。 但他们却是不知,林厌听了这话后,嘴角微抽,反而露出一副被气笑了的荒谬表情。 且不说这不人不鬼的邪祟,居然敢拿它自己来和林厌做对比。 等会-- 你的意思是:仅仅只需要屠戮万人,就能成神了??? 武士将军此话一出,林厌只觉得荒谬至极,压根不想和它多废一句话,两人的视界根本就不在一个高度。 这个日本精怪在阴暗的地底下呆久了,被恶毒的诅咒把脑子彻底侵蚀坏了,居然还活在古代的武士大梦里。 林厌嘴唇微张,一道灰蒙蒙、夹杂着刺骨阴寒与腐甜的灰色尸煞气,顿时如冰霜利刃般氤氲缭绕而出。 这吐气成云一般的超凡手段落在武士将军的眼里,赫然好似某种远古的神通本领。联想到刚才那些凶残嗜血的蝙蝠,它猛地后退了半步。 随后就看见对面那道缭绕半息的灰色尸煞气,竟呈一条笔直的死线,一股脑的朝它面门喷涌过来。 转瞬即至--! 尸煞气迎面袭来,带来如坠冰窟的触感。武士将军避无可避,只好猛地抬起熊熊燃烧的双手,硬生生打出一道炽烈的狐火出去抵挡。 炙热爆裂的火焰与那阴寒透骨的尸煞气狠狠碰撞,大片蒸腾的白雾顿时将眼前的视界彻底阻碍。 武士将军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仿佛陷入了死机的木偶,却是在静静地侧耳倾听,试图以这句身躯的本能来判断林厌的去向。 但是它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在那无数激荡翻滚的尘埃与白雾中,还伴随着一些细小的、几乎无法用肉眼观测到的活物孢子,正一点点地从武士将军的鼻腔漫入。 【真菌蛊】一点点发挥了效用,武士将军原本警惕的双眼瞬间涣散,眼前顿时浮现出了一些来自从前的嗜血画面。 那是在遥远的故土,是它的部下们面颊染血,疯狂高举着武士刀…… 是它本应该早就凯旋抵达的,南山的神宫…… “啊……” “吾之魂灵,当归于日出之处……” “故乡的积雪......如今,吾眼中所见,唯有这铁锈之色。” “きつね(狐狸),你不是说,会带我回故乡吗……” 武士将军的眼里尽是美好,但是转瞬,它的眼睛里又闪过一抹极度痛苦的挣扎之色。整具身躯忽然间犹如癫痫般剧烈抖动了一下,盔甲鳞片疯狂碰撞。 哗--! 武士将军猛地再抬头,头盔下看不清楚面色,也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只是其身上缭绕的高温狐火,猛地又向外狂暴地爆发了一大圈! 它的身躯也连带着膨胀了一倍有余,看上去更加高大,宛若一尊不可撼动的小巨人。 当它狂乱地迈出第一步,铁足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厚重的地震般响动。 那庞大的身躯伴随着剧烈燃烧的狐火迅速提速,犹如失去控制的重型战车般,狂暴地朝着前方的身影冲撞而来! “小心!” 站在远处的花林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眼下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这群凡人法师能插手的。 随后只听得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大撞击声传来。 硝烟弥漫之间,坚硬的地面被生生砸开了一个下陷的大坑,连带泥土上都有一阵阵焦糊的烟尘升起,经过狐火炙烤后,翻出了里层隐藏的死黑色。 武士将军站在坑洞的中央,紧握着单拳一动不动。 它的另外一只手则由上而下,死死地扣在林厌的头盖骨上,那只巨大的手掌将颅骨完全包裹,粗糙的手掌搭下来,甚至遮住了林厌的半只眼睛。 “抓住你了。” 武士将军俯视着掌下的林厌,看清他那几乎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眸后,还有心理阴影般,它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盘踞在上空的蝙蝠群。 见到那群难缠的蝙蝠群没有轻举妄动,它这才确定林厌是真的被自己拿捏住了。 那只覆盖在颅顶的大手轻轻抬起,然后虚抚着滑落,尖锐的指尖一直来到林厌的眉前。 那长着黑色尖甲的手几乎就在毫厘之间,冰冷地触碰到了林厌的半副眉毛,然后顺着眉弓轻轻拨动,一直来到眉尾。 在日本的古老传说中,狐狸妖邪可以通过数清楚人类的眉毛数量,而将人类蛊惑,将人类变作狐狸的傀儡。 “嗯--” “阁下确实强大,远超凡俗,我愿意称你为真正的中土之雄。” “但是……还请你,也为神国效力吧……” 中土,是亚洲多国,包括韩国、日本在内的国家对古代种花家的称呼,他们认为种花家才是整个大地的中心,是天下气运最鼎盛之处。 这句话的分量,远超‘阁下’二字。 只是还不等武士将军把话说完,它那涣散的眼前蓦然又闪现出曾经在血色残阳下、修罗战场上的惨烈画面。 一股怨气与血气缭绕的恶毒诅咒之力,自它残破的灵魂深处浮现而出。 武士将军不说话了,缓缓垂下那颗被恶念填满的头颅。 那原本搭在林厌眉角的巨大手掌继续缓缓向下移动。 它的手在剧烈抖动,似乎正在与什么东西对抗着,但终究还是顺从的落下了手,手掌就搭在林厌侧腹部,五指并拢化作锋利的剑突,猛然发力,狠狠贯穿进去! 大手感受着那温润触感,在血肉中猛地搅动了一下,然后五指猛然张开,将一整块滴血的肝脏硬生生掏了出来! 在古老的传说中,野狐最喜欢的就是生食人类的肝脏。只要吞下一百个人类的鲜活肝脏,就能蜕变成真正的人类。 而实际上,对于这武士将军而言,肝脏在五行中属木。 武士将军浑身燃烧着狐火之气,体内又被钉藏了五行之金,所以对肝脏有着偏执的喜爱。 火克木,尽显杀伐之利。 木生火、木养金,正是要以肝脏之木,来源源不断地蕴养那把嗜血武士刀的至锐金气。 当然,若代入此前说过的‘肝藏魂,肺藏魄’的玄理,会发现哪怕是在萨满教里,也会有‘肝脏是魂灵寄宿之地’的说法,萨满们深信肝脏就是勇气的无尽源泉。 所以说,这日本武士将军极度嗜好挖走活人肝脏的举动,本质上是在刨去这片半岛的魂魄和胆量,要让这片土地彻底沦为任人宰割、顺从如绵羊的死地,其实也没有问题。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糊撕裂声传来,武士将军双手虔诚地捧着这块肝脏。 面对着眼前轰然倒下的身躯,竟以正座之礼重重跪下。 肝脏还腾腾地散发出腥甜的热气,武士将军口中快速默念起《金刚经》,诡异的梵音在阴冷的空气中绕梁不散。 第146章 金色之鬼神! 它之所以念经超度,不是因为它善。 从传说的角度来说日本哪怕是妖怪修行,也会礼佛,特别是从中世江户之后,神佛习合达到顶峰。 哪怕是许多杀人如麻的怨灵恶鬼,也可以在被人建立神社、进行形式上的诵经净化后,摇身一变,成为受人供奉的‘天满天神’。 但是站在这武士将军扭曲的身份来说,它礼佛,是因为它内心深处自知罪孽深重。 这诵经声看似是在超度死者,实际上,它是在超度它自己那沾满鲜血的灵魂。 大量寺庙在日本如雨后春笋般树立而起,也就导致军营里也有许多人开始礼佛,成为信徒。 武士道信仰几乎已经被彻底扭曲,因神佛习合,导致武士阶层普遍信奉如禅宗、日莲宗之类的佛教,妄图在死后让自己的武魂被尊为护法神。 武士将军将林厌视为同阶层的存在,是古往今来的神明之一,所以才会跪坐下来郑重超度。 可本质上,它只是在用这种行为来掩饰其恶念本能,早已远超其武士道信仰的虚伪事实罢了。 不过…… 这却只是武士将军视角看见的画面。 时间回退到刚才,在武士将军幻觉迷魂之外,当硝烟与尘土渐渐散去之际。 花林等法师,却看见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只见那庞大的武士将军站在深坑里,面色阴沉,不再说话,双臂绷紧下垂,一动不动。 而原本站在那个位置的林厌,却不知去向。 下一秒,一只在月色下泛着白玉冷光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轻轻搭在了武士将军宽厚肩头。 林厌竟呈现出诡异依附爬行姿势,悄无声息地从武士将军那膨胀了一倍有余的宽阔后背上,缓缓爬行而出! 而原本狂暴无比的武士将军,竟却一无所知,一直保持着静默宕机的状态。 林厌来到武士将军头顶位置,抬手大幅度往上后方,顿时一道似虎似龙的阴煞气伴随着动作在身后成型! 待林厌双眼中有金光浮现,对准武士将军那坚硬的兜帽后脑,裹挟着万钧之力砸下! 那似虎似龙的漆黑煞气顿时将其彻底吞没! 犹如九幽云雾般的黑气泰山压顶,然后一股脑的狂暴倾泻而下,连带着那庞大的身躯一起死死撞入地面,翻滚起漆黑腾云。 刚才还一动不动的武士将军,此刻豁然一下双膝跪倒在地上,低头垂手,再不见刚才极具压迫感的强势模样,身上的五行之火陡然散去,连带金之气也开始疯狂外泄。 密密麻麻的【噬腐金蚕蛊】涌现在其残破的盔甲上,然后疯狂顺着甲片缝隙往血肉里面死命钻去,啃咬着它的内部脏器。 天空中,隐匿的【血蝠母蛊】爆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刺耳尖啸! 无数只双眼猩红的蝙蝠犹如黑色的暴雨倾盆般轰然砸落,带着腥风,恶狠狠地淹没了武士将军那躯壳! 待那庞大蝙蝠群迅速散去时,武士将军的尸身,正被一根凭空出现的诡异上吊绳,如吊死狗般一点点地勒着脖子凌空吊起。 它的尸身已经残破不全,整个胸腔和大半个身子都被蛊虫和蝙蝠啃食殆尽。除去挂着半条腿和一颗碎裂了一些的脑袋外,竟然就只剩下了森森的暗黄色白骨。 甚至在那残破脑袋的其中一只空洞眼眶里,都还有【噬腐金蚕蛊】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点点地钻透骨洞爬出来。 可就是这种伤势,武士将军竟还能奄奄一息的睁开一只眼,在剧痛的刺激下,渐渐从幻觉中清醒过来。 它死死盯着面前毫发无损的林厌,用漏风的喉咙,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狐狸斩断了老虎的腰……但是……却被蝙蝠掏空了皮肉……” “原来……你是……金色之鬼神,杀生石……”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残破的骨架上忽然有诡异的火光浮现。 仅剩的眼眸里,被从内部映照出炽热的橙红光辉。待【噬腐金蚕蛊】迅速撤走后,‘哗’的一下自燃起来。 那副身躯化在火焰中化作漫天灰烬,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哐当-- 那把被高温火焰灼烧得焦黑的武士刀,失去了武士将军的保护,无力地坠落在地面上。 花林一行人靠近过来。 金尚德身为地官,一眼就看出这把武士刀的厉害,瞬间皱起眉头,语气沉重: “狐狸斩断了老虎的腰……原来是这样,原来是那群人,怪不得,真是够狠毒的,他们简直就是在进行另一场看不见流血的大屠杀。” 金尚德所言绝对并非夸大。 若是被这狐狸真截断了韩国的地脉,国运受损,结局只会是国破人亡,整个半岛人口凋零,万劫不复。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亡我国之心,竟依然不死! 金尚德惊出一身冷汗,当即急促道:“前辈!我们赶紧将这把邪刀毁了吧,如今风水局的阵眼已破,只要毁掉这把刀,他们的恶愿就会落空了!” 但是,他刚想上前,却被回过身来的林厌阻止。 面对几人的疑惑的目光,林厌如此说道: “要么不出手,出手则要斩草除根。如今风水局已破,但是在某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东西眼里,一切却都还远远没有结束。” 狼贪狐疑,伺机而动;城狐社鼠,凭依为奸。 狐狸成群,斩掉一只就会发现暗处狡猾盘踞的一堆,它们存身于暗影中伺机作乱。 你若是有大局观选择绕过它们了,不赶尽杀绝。它们却未必会感恩戴德,反而会狼顾鼠瞧,阴损至极。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引狐出洞,一网打尽。 对于自然界里的普通狐狸来说,它们基本都是半独居习性,不会像狼群那样抱团互相帮助。 但是在传说中,野狐却是家族结社的存在。 如今风水阵已破,狐狸没能成功斩断虎腰,若是那锻造出武士将军的人,真的是当年那位被花林师门评价为‘不似人,狐狸一样的男人’的话,那他就一定会出现。 而最关键的是,当林厌将那武士将军挫骨扬灰后,依然没听见耳边传来回归的提醒。 所以显然,此界对手的‘日属遗邪’还没有被完全清除。 那躲在暗处的野狐,还会出现。 因为林厌最后为武士将军留下的幻觉,在武士将军身死的这一刻,信息差就已经形成了。 听完林厌的话后,金尚德忍不住咋舌,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心里的话。 比如林厌的手段,林厌身上腾腾的黑烟,还有那毫不留手的狠辣手段……怎么看也不像是他了解中的道门呐…… 而在金尚德身后,女巫花林正屏息侧着耳,不知道在听那常人看不见的灵体奶奶说了些什么。 随后,她在奉吉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中,噗通一声,跪倒在林厌的面前。 她双手交叠平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背死死扣在自己的额头中心,对着林厌以大礼深深磕了一个头。 起身时,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直视林厌的眼睛。 她强忍着战栗与激动,声音微颤地轻声开口道:“不知道……究竟是哪位上界道统的大人亲临。小辈花林,失礼了。” 虽然是请问,但其实结合林厌的非凡手段,和灵体奶奶的提醒,她大概能够猜到一些。 遮天蔽日的吸血蝙蝠、能够绞杀灵魂的血色绳索、翻滚如龙的死亡黑气、吞噬血肉的蠕虫、还有那由内而外燃烧的火焰…… 据传说,萨满教里有一位七星神,是以北斗七星,掌握寿命、命运、生死、子嗣的神明,曾经以老妇人的形象出现在人间。 但大神的形象又怎么可能是固定唯一的? 眼下林厌的行事风格像极了北斗的幽暗,代表死亡的力量。 那些生死之虫……连接神灵和世俗巫堂的神绳……七星神的伴生火焰……以及象征着死亡使者的黑暗阴兽蝙蝠…… 这是花林能想到的最大可能,在往上,她可就不敢继续想象了。 比如在古老的《桓坛古记》和最原始的萨满道统中,那曾经被万族奉为第十四代桓雄的远古战神——兵神主·蚩尤天王。 那种级别的天尊,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过虚幻了。 而七星神就正合适,即使是化身降临的神明,依旧会显现出神异之处。 回想刚才与那武士将军的战斗过程,这位大人全程几乎都是在犹如闲庭信步般地戏耍、玩弄和折磨。 待到他真的动了真格,竟然只用了一只手!就将那精怪拍得如烂泥般跪倒在地! 让他们这群法师束手无策的精怪,却被这位烧的灰都没剩下。 而且日本武士将军此前,不也亲口承认林厌的神明的身份了吗? 细思极恐! 想到这里,花林的脑袋又埋的更低了一下,弄得其他几位法师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贸然跟着跪下,好像显得很有些仓促,似乎不太礼貌。 但是不跪下如果对方真的是天上大神,那岂不是更无礼? 一时间几位法师对视了一眼,皆在头脑风暴。 如果要是让林厌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 这群人的脑补能力堪称一绝,林厌一眨眼居然凭空得道飞升了。 你奉林厌为神明,而且还很有礼貌的跪礼,林厌很高兴。 但是你拿韩国的传说来对标,林厌可就要说说你了。 这不是差辈了吗? …… 深夜,众人在山脚下的〖辅国寺〗暂且歇下。 林厌盘坐在月色之下,细细感受着附近阴气煞气怨气诅咒的流动,心中渐渐浮现出关于那胡梨法师的信息。 说是胡梨,其实是通狐狸。 在韩语说来是‘奇爱顺’的发音,日语解析为‘狐狸’二字。 胡梨法师,其实就是狐狸法师,原名村山纯二,在《破墓》中是仅处于故事里的一个角色,当年曾亲手布下了截断韩国地脉的风水局,是极具野心的日本阴阳师。 能够绕过此界的规则,将一个日本精怪硬生生变成钉子,然后扎根在韩国,这个村山纯二还是有点手段的,不枉他活了那么久。 但也就如此了,但凡他敢出来冒头,林厌同样赏他一巴掌,一巴掌下去就是半死不活。 想到这里,林厌缓缓闭上眼,静坐。 只是眼角刚合拢,林厌下一秒就猛然睁开! 他端坐在房檐之上,扭动脑袋,侧头看向另一个方向的黑暗处。 第147章 村山纯二!隔空斗法! 白天的〖辅国寺〗。 虽稍显清冷,但好歹还氤氲着些许长年累月积淀的平和佛韵。 然而到了晚上,传统古朴的建筑轮廓却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无端透出一丝令人窒息的肃杀与死寂。 林厌站在院中,猛地扭头看去。 透过带着刺骨寒意的薄薄霜雾,他精准捕捉到了远处树林边缘,一道直挺挺立着的诡异影子。 那是一只通体赤红的狐狸。 乍一看,还以为是狐狸山跑下来的寻常野狐。 但它的体型比正常狐狸足足大了一半,一身赤红如血的毛发,在惨白月光下犹如暗色火焰般随风跳动,透着难以言喻的邪性。 它细长的嘴筒子微微下垂,彻底暴露出那双奇怪的兽瞳。 眸子里幽幽泛着令人骨髓发冷的绿光,不见野兽的蒙昧,反倒透着属于人类的狡诈、阴毒与极具侵略性的贪婪。 而在它那赤红绒毛覆盖的脖颈上,赫然有一根黑色丝线残忍地穿过皮肉,将一只诡异的竹筒横置固定在喉骨间。 它静静的死盯着林厌。 当林厌忽然睁眼,侧眸冷冷看来时,明显能捕捉到那赤红野狐眼底闪过的一抹慌乱。 它似乎在惊疑,为什么林厌居然没有死?! 明明鬼武士传回来的最后画面,明明是将所有入侵者焚烧殆尽了才对…… 它庞大的身形在阴影中蛄蛹了一下,后腿微屈,本能地想要转身逃跑。 但下一刻,村山纯二猛然想起此刻的状态,是意识附着在此具野兽身躯之中,本体仍然在几十里之外, 想到这里,村山纯二暗自松了口气,控制着狐狸面部,不露出一丝破绽。 随后,林厌看到了连他都感到一丝错愕的一幕。 只见那赤红野狐不仅没逃,反而主动迈着细碎平稳的步子,朝〖辅国寺〗走来。 它步履轻盈曼妙,腰肢微摆,足尖点地,慢而不拖,自带一种浸透骨子里的幽冷气质,宛若一只真正的狐狸漫步而来。 赤红野狐来到院门外,绿油油的眼珠扫过门槛,没有选择踏入,而是极其拟人化地立起双足,后身稳坐在门外,一如日本的正座之姿。 赤红野狐仰头看向林厌身后高高升起的残月,抖了抖胡子,嘴筒子张开嵌合了几下,就听见一阵奇怪音调的声音传来。 不似狐鸣,反倒像是腔调诡异的地方日语,通过野兽的嘴巴强行吐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感。 “贵殿,既是同道中人,为何要横插一手?” “我等同类,在此地苦苦周旋布局已久。如今,几乎只差……最后一步了!!” 说到最后,赤红野狐的声调陡然尖细刺耳,犹如指甲生刮玻璃! 阴邪扭曲的日语在〖辅国寺〗上空荡开,震得树叶寒霜簌簌落下。 它张开嘴,露出排排森白尖齿,口中隐隐漫出一抹令人作呕的腥臭黑气,附近温度仿佛瞬间暴跌了十几度。 它口中所说的同类,大概是指二者皆走一条大道。 林厌背对月色,颔首垂眸,冷冰冰地俯视着它,面无表情。 察觉到村山纯二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怨毒,林厌眉心间皮肉微蠕。 一只散发着深紫光辉的竖瞳,唰的一下自动张开,冰冷的视线,瞬间锁死赤红野狐。 轰--! 一股宛若实质的庞大阴煞气,泰山压顶般瞬间笼罩这片区域! 赤红野狐身躯,在被锁定的刹那,犹如被浇筑了钢铁,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它牵动眼角,努力看向脚下。 在林厌的威势下,连泥土里刚翻出半个身子的蚯蚓,都结满寒霜,硬生生被钉死在原地,一动不动。 仰望林厌周身那要将夜空吞噬的浓郁阴煞,村山纯二总算明白了鬼将军为何会败。 原以为那庞大的蝙蝠群就是林厌压箱底的手段,结果在这身堪称恐怖的阴煞面前,竟显得不值一提。 那鬼将军在这个男人面前,更是只能垂首匍匐。 当赤红野狐被僵直住时,连带被【重瞳之眼】锁定的,还有一道从后屋檐悄然攀爬而下、犹如暗影随行般极其隐蔽的身影。 泛着深紫色的【重瞳之眼】紧闭,随后在于脑后忽然睁开,冷冰冰的盯着那偷摸溜到林厌身后的生物。 那是一只仅手掌长短的小兽,像缩小版的狐狸,整体却更细长,四肢生有弯曲利爪,与镰鼬倒是有几分相似。 刚才赤红野狐慢悠悠走来,路过一片阴影的时候,林厌就注意到它从那竹筒中跳出,不声不响的隐匿在黑暗中,暗自潜行至此。 夜魔的眼睛,会看见黑暗中的一切猎物。 “吱呀--!!” 那只管狐终于承受不住林厌的威压,凄厉惨叫一声! 浓烈的黑烟混合着内脏碎块,从口鼻耳中疯狂逸散,旋即如一滩烂泥般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远在几十里外。 村山纯二勉强保持着表面镇定,毕竟是活了百年的老妖怪,管狐死了再饲养就是,大不了直接舍弃这具躯体。 想到这里,村山纯二念头一动, 附着在野狐身上的意识传来一阵轻飘飘的离体感,意识就要彻底脱离束缚,腾飞远遁。 “嗯?” 林厌鼻腔内传出几分慵懒的轻哼。 待村山纯二惊骇看去,只见林厌并拢两指,轻轻贴在毫无血色的唇边: “嘘--” 这轻飘飘的一声,在寂静夜空中仿佛带上了言出法随的伟力,瞬间沟通了某种天地玄韵。 村山纯二眼前陡然爆发出五彩光点,随后视界迅速被死寂的灰暗蒙上。 他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刚要脱离的意识,竟完全失控。犹如被无形大手紧紧攥住,然后粗暴地被重新塞回了狐狸体内,毫无反抗之力! 甚至他此刻连控制野狐发出一丁点声音都做不到,天地视角开始扭曲,身后的残月仿佛放大百倍近在眼前。 衬得林厌的身形愈发轻灵冰冷,却压得他无法喘息。 林厌抬手捏了一个法诀,竖于身前,挺直盘坐身形,淡淡道: “我有一法,名为【咒印】。” “最初拘泥于法印、咒语,死于其下者不超过百人。” “现在偶有精进,【咒印】更强,窥其身闻其名,便可施咒杀人。” 林厌嘴角向两边牵动: “你,被人顺着网线过去掐住过脖子吗?村山纯二。” 村山纯二…… 村山纯二…… 村山纯二…… 这清冷的声音落入耳中,反复回荡。 村山纯二只觉一股死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浑身如坠冰窟般发抖。 他不明白,林厌究竟是何时知道他本名的?! 明明从几十年以前开始,他就一直以‘狐狸’之名示人,知道他真名的人早该随时代变迁死光了,连鬼武士也只知道狐狸二字而已。 村山纯二感觉到被背叛,加上风水局被破,气得面孔扭曲,浑身发抖。 “是谁!?” “难道是那些家族的后代?他们为什么要阻拦神国的大计!” 没等他想清楚,就感觉仿佛有一柄无形大锤狠狠砸向脑袋! 意识瞬间晕乎乎的,几近溃散。 一道阴损恶毒的咒力,正顺着意识链接,犹如剧毒毒蛇,疯狂蔓延向远方的本体! …… 林厌眼前的画面迅速溶解后重组,发生了变化。 〖辅国寺〗的庭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意葱葱却静谧得诡异的竹林。 青石砖缝里到处是爬行的白色蠕虫,无数窃窃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整片竹林被怨气和战争杀气侵蚀,竹叶迅速枯黄惨败。 木制回廊上,一道身穿黑色和服、双手合十的身影赫然出现,其身前摆着一只铭刻血色日语经文的竹管。 渐渐的,他的眉心开始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死黑气呈现。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 伴随着村山纯二痛苦的轻吟。 唰--! 其背后的虚空中,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只与人类等高的大狐狸虚影。 人立而坐,面容狰狞。 仔细看去,赫然有三只粗壮的狐尾在幽幽摆动。 狐狸虚影出现的刹那,村山纯二眉心的黑气顿时变小了一些。 他紧皱的眉头微松,嘴角刚想扬起一丝庆幸的弧度。 但紧跟着,喉咙一甜,‘哇’的一声,一道泛着腥臭黑色的浓血从口中狂喷而出,飞溅到身前的地板上。 村山纯二闷哼一声,骇然发现眉心的死亡黑气竟陡然扩大,几乎要将魂灵侵蚀! 生死存亡之际,他忽然闭眼落手,捏起一块类似将牌形状的古老竹片,咬破舌尖喷上精血强行醒神,极其果断地向身后狠狠一划。 “斩去,我之化身。” 第148章 断尾逃生!林厌路过不小心碾死的恐怖片主角…… 竹片带着血光,狠辣地掠过狐狸虚影。 “嗷--!” 伴随着凄厉至极的惨叫,一根粗壮的狐狸尾巴顿时被斩断掉落,落地瞬间化作妖气向四处消散。 村山纯二睁开血丝密布的双眼,大口喘息,面色难看至极,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一根狐尾,代表着整整一百年的妖力。而这三百年道行,是他终日算计,再从韩运中窃取来的。 万万没想到,百年积累竟在今日一夜折损,损失惨重,简直让他心头滴血。 若再给他一个机会,他发誓绝不会托大去狐狸山。 早在感应到风水局被破的瞬间,就该逃遁回到日本去! 现在,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损失惨重不说,还得罪了一个无法匹敌的男人。 …… 而彼时的〖辅国寺〗外。 林厌身前那失去意识支撑的赤红野狐,在【咒印】余波下,如烂泥般趴附在地。 酸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发臭,短短几息,就变作了黑乎乎的一团脓水。 林厌神色淡漠地从黑瓦上站起身。 微微转头,与房内走出的花林灵体奶奶对上视线。 花林奶奶满脸敬畏,虔诚的深深躬身行礼。 随后,她就看见震撼的一幕。 只见林厌周身忽然蔓延出一股极其炙热,却不同于那武士将军橙色狐火的幽蓝色诡异火焰! 火焰见风就长,瞬间将林厌彻底包裹进火海之中。 ——【法门:身化狐火】! 透过熊熊燃烧的幽蓝火焰,能看见林厌身上的衣物在热气流中猎猎摆动,却不见一丝焦痕。 他双脚渐渐摆脱引力,悬空离地。 整个人沐浴在狐火中,犹如真的神明临世! 待全力施展,周身狐火凶猛膨胀,一下子将〖辅国寺〗这片压抑的夜空都照得大亮。 狂暴的狐火裹挟着林厌,如火箭升空般直接推送至半空。 林厌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之上皆有火蛇缠绕游走。 这种悬空飞行的感觉,既新奇又奇妙。 俯瞰大地,人影皆如蝼蚁般渺小微末。 他心底升起强烈的明悟,仿佛无所不能,世间一切本就该被踩在脚下,生杀予夺。 林厌目光如电,汇聚在一个遥远方向。 咒力残留的轨迹死死缠绕在村山纯二身上,指引着方向, 林厌身形在半空中微微弯曲,犹如拉满的长弓。 撕拉-- 伴随火焰汹涌猛涨的声音响起,林厌猛地朝那个方位狂暴飞冲而出! 整个火团化作夺目的幽蓝火流星,开始在半空中高速行驶。 全然无视复杂地形,直线飞冲。 极速之下,下方景物化作模糊线条疯狂倒退,气势汹汹。 就在他跨越那黑漆漆的森林,连续飞越三个城市街区时。 突然-- 前方夜空毫无征兆地出现一群迁徙的乌鸦,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避让。 林厌化作火球直接迎面撞入鸦群! 在放慢的瞬间视界里,最前方的巨大乌鸦眼中惊恐放大。 “嘎--!” 耳边适时传来一道凄厉、甚至带着人声的惨叫。 但短促的一声过后,便随着火球碾压再无声响,漫天只剩烧焦的羽毛飘落。 “嗯?刚才,好像从什么东西身上碾过去了?” 林厌脑海刚升起念头,但不重要的事情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 他未作停顿,全力地朝那日本狐狸所在极速飞去。 …… 只是,待林厌刚飞走没多久。 下方街道上,一道浑身焦臭的漆黑身影犹如破麻袋般,重重砸在柏油马路上。 令人惊讶的是,这几乎烧成焦炭的身影没碎,竟还未第一时间死去。 嘎吱--! 一辆白色SUV迅速在焦尸旁急刹。 年轻神父崔钟秀,一身天主教黑色长袍,肩挂紫色圣带分垂左右,胸前佩戴着十字架项链。 推开车门下来,和他的师傅一同上前来查看。 “这……这到底是……” 金神父看着惨不忍睹的焦尸,饶是经验丰富的他也不由感到背脊发凉。 崔钟秀却一眼认出那股邪恶气息,咬定道:“师傅,是它!这就是潜伏在我哥哥家里的那只极恶魔。” 但旋即语气又变得迟疑茫然: “可是……不对啊,我明明叮嘱哥哥一家绝不要外出,这恶魔怎么会出现在大街上?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太惨了! 连见多识广的老金神父也发誓,从没见过被打得这么惨的恶魔! 这恶魔附着在邻居的尸体上,浑身骨头寸寸撞断,皮肤被恐怖的高温狐火烧出巨大火泡,如干涸河床般龟裂渗血,全身上下几乎只有嘴巴还能微弱翕动。 原本曾经将崔钟秀逼的无可奈何的恶魔,此刻像被碾碎的臭虫般抽搐挣扎着,躺在那里出气比吸气多。 它烧焦的嘴唇颤动,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极其憋屈与不甘的嘶哑道。 “我……我,我不……服……” 它不服啊! 堂堂令恶魔,令人闻风丧胆,可以将凡人耍的团团转。 可如今却在附身乌鸦杀人之际,莫名其妙被一团恐怖火球硬生生撞碎了魂灵。 它话音刚落,焦黑脑袋无力一歪,魂灵彻底崩裂死去。 林厌那极速飞行中的不经意一撞,裹挟着阴寒煞气与高温狐火,冰火两重天的正面碾压,硬生生将这杀了十几人的恶魔撞成了重伤,然后迅速死去。 这只恶魔死不瞑目,确实太憋屈了。 因为它到死都不知,林厌甚至压根不清楚它的存在,纯粹被当做是路边一条,随意踢死了。 崔钟秀和老金神父面面相觑。 他们立刻捏起十字架,开始就开始原地超度,同时拧开小瓶圣水准备浇在尸身上防止其复活。 只是瓶口太小,倒出的水流也细,一条小水柱浇在焦尸上发出‘滋滋’白烟。 两人还没浇完,身后赶来的两名韩国警察见状,严厉大喝: “你们两个穿黑衣服的家伙在干什么?!” “没看到这人已经被烧成这样了吗,你们居然还在对着尸体撒尿?!为什么要做这么恶劣的事情亵渎尸体!立刻抱头蹲下!” “阿西ber……”老金神父看了眼警察,又看了眼徒弟钟秀手里的圣水小瓶。 一时间,感觉有点说不清楚了。 …… 村山纯二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要逃走。 多一刻都不能留下。 他活了这么久,无比清楚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一旦斗法输了落入对方手里,恐怕会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被斩去一条尾巴损失百年道行,以它个人之力,绝无法与林厌正面对抗。 不如赶紧离去,等回到日本再从长计议。 原本村山纯二以为,截断韩虎的地脉就是他的使命,为此足以付出无数年的时光和努力。 但是当遇见林厌,村山纯二忽然间醒悟了。 什么使命不使命的,只要他能活着,以后等那种花人离开韩国后,它还能再回来继续布局。 可若是今晚被对方捏死,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想通这点,村山纯二赶紧收拾好一切,沿着竹林小道驱使着奴役之魂,化作一道阴冷妖风迅速逃离此地。 在走出竹林的一刹那。 他的身形忽然间发生了形体扭曲,似被打乱再复合一般,重整人躯体之际变作了另外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孔。 他快步混入首尔繁华的大街。 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大,刚干完一瓶浓缩红参液,醉眼一抬瞧见村山纯二走出来,不由舔了舔红唇。 “这个极品,对我胃口。” 她过去毫不避讳地抱住了村山纯二的手臂:“欧巴~~要不要去‘B2-Starry’玩一玩?只有28岁以下才能进喔。” 女孩拖长了声音,言语间充满暗示。 口中提到的是首尔火爆的夜店之一,糜烂销金窟。 年轻人居多,是用来开心、释放欲望的地方。 村山纯二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他妈的正逃命呢! 被女人死死缠住,暗骂一声就要甩开。 但就在转头瞬间,余光忽然瞥见-- 远处天际,一道夺目的火光,犹如流星般迅速划过,正巧朝向刚才他来处的竹林方向而去,目标无比明确。 村山纯二心脏猛地一缩,那个家伙来得竟然这么快?! 他眼珠转了转,立刻改变主意。 夜店人多眼杂,气息混乱,也许正可以用作掩护。 他收敛杀意,露出一抹虚假笑容:“好啊,你带路吧。” 女孩狂喜,如同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带路。 红唇凑近耳垂喷吐热气:“欧巴……今晚,我只想狠狠地吃掉你!或者……被你吃掉喔。” “哦?是真的吗?”村山纯二笑容诡谲,意味深长。 让他吃,他真的会一口一口的吃掉的。 “当然是真的,我是真心的,不信你来摸摸。” 这女孩就喜欢这种感觉,刺激。 村山纯二顺水推舟,和荷尔蒙躁动的人群一起走进了夜店大门。 入了夜店,听着夜店内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各种混杂气息交错,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楚哪是哪了,所以想必那种花家的男人也是分不清楚。 只是他却没有注意到。 天空中那道幽蓝火球,在脱离视线飞向竹林片刻后,竟然又忽然陡然扭转了方向。 随后,火流星拖着幽蓝尾焰,毫不犹豫地直奔首尔繁华的夜店街区,俯冲而来! 火焰就不偏不倚的落在夜店的天台上。 伴随着火心走动的动作,幽蓝色火焰迅速收拢散去,露出其中双手负后的林厌面目。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感,林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叹出。 “狐狸的味道……” “明明都是活了上百年的人了,却还是这么天真!” 第149章 入夜店,关公像,再见大神! 若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村山纯二,或许真被他混过去了。 但错就错在村山纯二低估了林厌,竟然敢亲自降身赤红狐狸身上,与林厌面对面。 傲慢遮蔽了他的眼睛。 却不知虽然只是赤红狐狸的外表,但实际上落在林厌眼里,却是与他之真实面目相对视。 并且林厌本就知道其真名,这下就算贼狐狸逃到天涯海角去,恐怕也摆脱不掉林厌的追杀了。 从天台沿着楼梯而下。 夜场看守各处的安保在见到林厌之后,不仅没有斥责,反倒本能地将黑色西服中扣系上,双手自然垂抱在身前,冲林厌恭敬地鞠了一躬,大声道: “您辛苦了!” 随后亲自为林厌打开电梯门,林厌进入电梯后,他也深深弯腰立于电梯门口良久。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才看见他起身继续跨立,锐利的目光继续警惕着任何外来者。 殊不知,林厌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侵入了这间夜店。 他将浑身刺骨的阴煞气收敛到体内,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这座夜店声音嘈杂,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麻,三教九流的气息交织着刺鼻的酒精与香水味,确实是一个隐蔽身形的天然屏障。 所以当林厌大摇大摆地施展鬼术走进来时,那只野狐都没有丝毫察觉。 下了电梯,电梯两侧高大的西装男人鞠躬行礼。 林厌没有看他们,只是沿着装修奢侈的走廊走去。 路过一间VIP包厢时,舞池里狂躁的音乐声忽然减弱。 林厌耳廓微动,听到里面传来几道肆无忌惮的闷闷交谈声。 “……瞧瞧今天的质量,啧啧。呀--这群年轻人,真是水一样光滑的年纪。” “民赫呐,别去看那些廉价的努力型了,看看下面那个白色吊带的……喔唷,今年刚进韩大的新生,光是看见她清澈的眼神我就有点激动了!” “民赫哥,怪不得你和家里那位姐姐没什么感情,原来你最喜欢的是这种啊~~” “素研,出来玩就别提她,我们本来就说好要各玩儿各的,只要不带回家来碍眼怎么都好说。怎么,你难道没看到喜欢的?” “讨厌啦民赫哥,哪有这样问女孩子的……其实我很喜欢下面那个。” “哪一个?” “就是那个眼睛很魅的那一个,明明是男人,又长得像是女人一样的五官。喂,金部长,那是哪家演艺公司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吗?” “没查到他的身份信息,但是现在的孩子……呵,只要给他们一张上流社会的入场券,让他们做什么都可以。我已经让MD去打招呼了,等会他就会乖乖出现在你面前。” “好!不过也不用说的太清楚,那种把脆弱卑微的自尊心一点点碾碎崩塌的感觉,才是最舒服的。先让他去洗干净,顺便给刚才碰过他的女人一点好东西。” “哈哈哈,素研你还是这样啊。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让人看着安排的。” 所有进入夜店的男女都是28岁以下的,而且还会经过严格的颜值、身材筛选,最终才能踏入这家夜店。 而从踏入这家夜店开始,从身份证或是外来护照登记的信息,就已经暴露在暗处的眼睛里了。通过这些个人信息查询到其个人人生经历,对这些人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随着VIP包厢内的声音暂歇,紧跟着便看见一列身穿黑衣制服的男人,整齐划一地从走廊上离开。 落在队尾的两人,熟练地佩戴好黑色无痕手套。 再掏出一根针管,往里面放了些透明的液体,轻弹针尖,里面渗出一些细小的水珠来。 这恐怕就是那位素研口中的‘好东西’了。 林厌目光幽暗地看着这队人离开的背影,轻声道:“去吧。” 鬼师傅杀意难遏! 上吊绳从林厌手腕上自动脱离,朝着地面落去。 而后无风自动,在半空中犹如一条阴冷的毒蛇般悠悠飘动。它紧随在那支安保队伍后面,无声无息地轻轻附着在队尾最后那人的后颈上。 只见那人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冷颤,一股针扎般的极寒顺着脊椎骨直冲大脑,身体瞬间僵直,停留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直到前面同样佩戴黑色手套的一人回头,疑惑看来:“怎么了?” “没……咯咯咯,没事。” 队尾这人死死咬着牙,咬肌剧烈凸起,牙关不受控制地疯狂摩擦,才勉强挤出这句话来。 另一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队尾这人面色瞬间变得犹如死了三天般惨白发青。 更没看到,在他那视网膜的倒影中,居然多出了一条在身前半空中晃晃荡荡粗糙绳结。 他们习以为常地做着沾满罪恶的事,却不知此刻,已然被一只日日夜夜都想着要杀人,连天上神仙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的凶残恶鬼,死死掐住了命运的喉咙。 待鬼师傅附身离开后,林厌却选择推门而入,直接进入那VIP包厢内。 素研口中所谓的魅脸男,赫然说的就是村山纯二那头野狐狸,林厌且等着就好。 村山纯二绝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人暴露,面对安保的强制邀请,他一定会上来。 大门被人推开。 VIP包厢内的三人先是皱眉,随后眼前似乎有一阵迷雾出现,频繁地快眨了几下。 再次看去时,迎着来人修长的身影,三人的脸上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容。 “呀--!” “在元,我们本来都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三人站起身迎接。林厌面无表情,理所应当的走到主位上坐下。 “你们,很希望我来吗?”林厌反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金部长和民赫哥对视一眼,嘴里发出了哈气般的奇怪笑声。偷摸从身后拿出来一只被红盖头覆盖,足有一臂高的沉重物体,推送到钻纹玻璃桌上。 “我去了一趟魔都,给你带回来的礼物,感谢在元你这么久对我们的关照。”民赫哥殷勤地说道。 见林厌眼神奇怪地盯着那块红布,没有其他反应。 民赫哥开始伙同金部长和素研,低声为林厌助威起来。 “……李在元!李在元!李在元!” 像极了祝酒时狂热的齐声号子。 “在元哥。”素研娇躯贴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精致的香水味:“礼物是民赫哥很用心挑的。” 在三人瞩目下,林厌却稍显得有些恭敬地伸出双手,将那红布帘一把揭开。 红帘略过,露出一副难掩其睥睨天下浩然正气的面孔,鎏金重彩,面如枣红,丹凤眼微微眯起,卧蚕眉斜插入鬓,五缕美髯垂至胸前,神态庄严威武至极。 那锁子甲外的墨绿蟒袍,和左手稳稳拿握的那柄青龙偃月长刀,浑然立于天地之间,自有一股斩尽世间妖邪的迫人气场! 见林厌眼神凝滞、如此重视,还以为是喜欢他送的这个礼物,民赫哥连忙夸张的拍手笑道: “哈哈,在元,这是我在魔都花高价拍来的。听说既是一件古董,也是一件强大的法器。就放在你店里,能保你的BtWO赚钱像雨一样倾泻下来!” 民赫哥举起酒杯,就要和林厌碰一碰。 但是却见林厌嘴角一抽。 这个礼物确实很有用,但送来这种藏污纳垢的店,只会让这家店死得越来越快。不是一直死人就是被警察查出毒品封禁。 火一路从下面烧到上面,上面后知后觉的发现已经无路可逃,最后关门大吉。 毕竟关圣帝君,可绝不会容忍这些丧尽天良、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底子下出现。 你可真是李在元的好朋友啊-- 只是林厌刚想说话,却面色猛地一怔。他那双清澈到足以看透世间虚障的眼眸,瞬间进入了一种虚无迷失的状态,眼底有奇异的神光剧烈泛起。 唰--! 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林厌没有喝半滴酒,灵魂却仿佛彻底醉进了那双自带无尽威仪的神明眼睛里! 眼前视界猛地陷入一片漆黑,耳边更是止不住地传来阵阵空灵、震荡灵魂的回荡声。 “林厌……” “林厌……?” 这种强行拘魂的方式,莫名让林厌想起了孙悟空还不是齐天大圣的时候,也是这般忽然被地府的人勾了去。 不过有了此前《双瞳》的跨界经历,林厌知道关圣帝君绝不会害他,就算是真的被拽到了九幽地府,那也有大帝钟馗给他撑腰。 既然上下两处都有大神保他,何惧之有? 林厌索性放开心神,便沿着那一声声空灵的呼喊前行。 不过只是在黑暗中跨了七步,再睁眼时,竟然就已经来到了一处阴气森森、又无边无际的荒郊野地。 脚下有粗糙的石头垫底,干散的泥土泛着毫无生机的死黑色。 抬眼看去,一轮幽惨惨的青日高悬头顶。 周遭的空气产生了只有在极度高温下才会出现的光线扭曲折射。 但落在皮肤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炎热,反倒有阵阵刺骨的极致阴寒,顺着毛孔贪婪地往骨髓里钻。 林厌抬手一挥,体内阴煞气震荡开来,将浑身包裹其中,死死护住身躯。 “林厌!” 声音在此刻犹如雷霆般由远及近。 几乎也就半次呼吸的时间,就看见一道魁梧的红袍身影从虚空中一步踏来,站定在林厌身侧。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哈哈大笑,一只粗糙犹如蒲扇般的大手直接重重拍在林厌肩头。 林厌抬眸看去,就对上了一双不怒自威的虎目黑面。 第150章 帝君降临,煌煌九天! “厌小友,真当是好些日子不见了,没想到你身上的功德,竟比当初浑厚了一倍不止啊!” 钟馗瞪大铜铃般的眼睛,见到林厌的第一时间,就看透了他神魂上的那些‘气’。 耀眼的金光功德,彻底将他那令人心悸的阴煞气和杀意死死掩盖。 那浑身金光璀璨的样子,任哪个神仙看了都会啧啧称奇。 毕竟林厌虽手段狠辣不凡,本质分类上却还是一介凡类,未及鬼神之列。如今天下也没有什么救世的旷世大劫拿给林厌分功德,他身上的功德怎么就涨得如此快呢? 而钟馗出声之际,林厌却敏锐地注意到了钟馗的语气和措辞变了。 厌小友? 这次见面,这黑面判官钟馗怎么这么亲切? 要知道林厌和钟馗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第一次钟馗主动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的时候,喊林厌的可是冷冰冰的‘妖孽’二字。 瞅瞅这才过去多久? 就从人人喊打的‘妖孽’,变成和蔼可亲的‘厌小友’了。 林厌心中正感到疑惑之际,却发现钟馗轻抚着钢针般的胡须,暗自点头,眼里反倒生出些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欣慰。 钟馗一把攥住林厌的手腕:“且与我走,到了地方你便会知晓一切!” 带着林厌,钟馗原本和善的眉眼顿时变得锐利如刀。往前只是一跨,两人便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迅速去向视野的尽头。 这就是真正的神通!? 林厌感到一股玄之又玄的韵律在周身波动。 虽前行速度快到超越认知,但肉身却没有任何撕裂的不适之感。 罡风和死气自动从耳边两侧温顺地错过,眼前的视界化作流光溢彩的线条疯狂流转,这等穿梭天地的手段,比之他的【身化狐火】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待钟馗双脚触地,林厌隐隐有种头重脚轻之感。 这不是神通术法带来的副作用,而是林厌的只身飞行的经验实在太少,犹如天上飞机与地面行走的速度差异,给神魂带来的强烈反差眩晕感。 待林厌迅速适应,脚下终于生出股真实的凝实感。 他低头看去,那是一条半金半玄的琉璃白玉大道,从中间泾渭分明地一分为二,化为阴阳两界。 左边,倒映着九天星河、云雷伏魔的璀璨虚影。 右边,沉淀着重渊冥河,似有六道轮回的幽暗轮廓在其中缓缓转动。 双光交汇之处,相融无痕。 这路面看似虚幻如镜,却又能真真切切、稳如泰山地踏在上面。 视野尽头,那是一座无檐无瓦的宏伟殿宇,它竟直接以这方天地为横梁,伫立在此。 殿宇为身,其周边竟有十八道顶天立地的光影轮廓隐隐显现,令人心生敬畏。 “这里是……” 林厌也是在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 但看见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明明口舌生津,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干燥发紧。 钟馗稍稍正了着装,收起了一贯的粗犷豪迈,整个人反倒多出几分高高在上的肃穆神性。 他侧首对林厌低声叮嘱道: “等会,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惊讶。若听见问题,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保持本心即可,就像当初你与我说的那样,莫要逢迎。” 钟馗的态度前所未有的郑重。 林厌闻言,深吸一口气,重重应下。 就这样,林厌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的,紧随钟馗,一步步前行踏入殿门之内。 殿门之内似乎与门外完全是两方不同的世界,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宽广太多了。 整个大殿内没有世俗的灯火日月,却又被清光自充盈满。 刚走进来,林厌抬眼就瞧见四根粗壮到仿佛能支撑天地的柱子,一路向上没入虚空。 只是等他仔细看去后,瞳孔却猛地一缩。 竟却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柱子? 这赫然是四只宛如山岳般垂落下来的小腿,顺着往上方看去,隐约能看见左右高悬于九天之上的两尊帝座。 左边赤金镶白玉,铺着玄色织金云龙锦垫。 右边玄玉镶墨晶,铺着玄色银绣冥河锦垫。 大殿上空,悬有北斗七星命灯,灯焰幽蓝,凝而不晃。 待林厌顶着威压步入殿内站定,整个大殿内便是死寂一片,没有一丝杂音传来。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流动声,清晰地从耳膜间划过。 心脏的跳动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 林厌此刻也想淡定,但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几乎不受他自己控制。 钟馗在旁边的次座落座,给了林厌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随后,钟馗闭目,顿时入定般面无表情,宝相庄严,宛若一尊亘古长存的神塑。 至此-- 翊圣雷霆·驱魔辟邪·镇宅赐福帝君,归位。 静谧。 死一般的静谧。 林厌只身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浩瀚无垠的大殿中间。 一股无形威压已然在无声间俯冲而来,沉甸甸的压在林厌的两只肩头上。 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九天上方,有两道足以洞穿灵魂的视线扫来,汇聚在他的身上。 林厌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抗压,哪怕是当初以凡人之身与那邪神拼命的时候。 他轻出一口气,脊背挺直,双手缓缓抬起抱拳,不卑不亢道: “参见酆都大帝,关圣帝君!” 林厌清冷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隆隆回荡。 见林厌一介凡类,在这等神威之下竟然还敢主动出声,上方右侧那尊穿着玄色帝袍,袍身上绘有罗酆山六天宫繁复图案的法相,忽地发出了一声带着惊讶的‘咦’声。 这声音不大,却犹如炸雷般在林厌脑海中响起。 “你怎知道……是本帝?” 以林厌目前的修为,只要上面这两位不想暴露,林厌就无法看透他们的真容才对。 林厌放下双手,顶着威压昂起头,朗声道: “关圣帝君义薄云天,曾在此前助我除邪,一臂相助之恩,林厌须臾不敢忘。今日来此,哪怕只是见到一丝真身气息,便立刻认了出来。” 毕竟关圣帝君这标志性的打扮,还有那知名度,就算想认不出来也难呐。 林厌继续道:“而在下界,能与关圣帝君平起平坐的也唯有帝君神位,再有钟馗大神在场,除去掌管人间众生生死轮回的阴曹地府最高阎君之外,我恐怕想不到其他人。” 酆都大帝,全尊号酆都北阴大帝。 在整个地府的神仙官职排列里面,几乎就是到了顶的那种,直接统领十殿阎罗、五方鬼帝、地府所有职能杀生部门。 地府之中,倒是也有其他几位大帝,但是都与其目前的形象真身和气场不符。 地藏王菩萨是佛门大愿,自然不用多说。 余下兼顾监督、辅助之能的大帝,无非就是‘东岳’和‘北帝’两位。 东岳大帝虽在地府握有生杀掌权,却因其祖庭为泰山岱庙,神府为岱宗天齐仁圣宫,又称蓬玄洞天,其驻跸之地往往也都在东岳泰山。 另一位北帝,那就更明显了。 北帝乃是北极紫微大帝,是天生圣灵,道门三清四御之一。 用洪荒的话来说,那就是跟脚顶尖,战力顶尖,神格顶尖。 而若是他在这里,那关圣帝君怎么也不会敢跟这位北帝平起平坐,毕竟关圣帝君本身就是其身下的首席的伏魔护法。 “我便早与你说过,此子目光如炬,慧黠而不失果决,灵动中藏着狠厉。” “动如脱兔狡黠褪壳,击如苍鹰凶狠攫食。” “若非有这等超凡的心性和才力,又怎能以区区凡人之躯,和那些为祸人间的邪灵魔头死斗到底?” 另一道声音缓缓响起,是从左边的帝座上传来。 那声音轻声笑了笑,带着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厚重和煌煌神威。 语速缓慢,却又能如晨钟暮鼓般,无视一切,直达林厌的识海与心灵深处。 “罢了。”右侧的酆都大帝闻言,宽大的袍袖微微一挥。 霎时间,神威内敛! 林厌顿觉肩头一轻,终于可以以目力去直视那两尊不可名状的法相。 但仅仅只是目光相触的一瞬,一股浩瀚无垠的视觉冲击感便迎面撞来。 右侧的酆都大帝以白玉冠高高束发,面容完全不似常人想象中那般阴森苍老,反而显得极其深邃俊朗。只是那面颊轮廓上,仿佛永远覆盖着一层冻结灵魂的凛然寒意。 那双瞳之中,似藏着深不见底的九幽寒潭,又仿佛有阴阳日月在其中不断寂灭轮转。 纯粹的阴司帝威,不怒自威! 左侧的气场则截然不同。 一袭刺目的朱色偃月袍,披挂着威风凛凛的鎏金铠甲,与林厌曾在凡间见到的武财神神像一般无二。 关圣帝君的周身,时刻萦绕着犹如实质的赤金色神圣光辉。 既有着不容侵犯的帝君威严,又隐隐带着些许杀伐之气,两道卧蚕眉宇之间,浩然正气长存。 一左一右两位至高帝君,就这样俯视着林厌,连带大殿内的天空,都被染上了属于他们的颜色。 是以双帝真身降临,林厌立于殿中,仰面直视,岿然不动! 第151章 大帝试心!九幽残魂! 而事情之所以演变至这般地步,林厌之所以会被两位九天帝君注意到。 这还要多亏于伏魔大神钟馗,以及执掌阎罗殿殿主阎罗王。 自《双瞳》世界结束过后,阎罗王曾欲提笔重书,将林厌之名敕封为‘第五府阳间行走’,意图让其直接受命于阎罗钟馗二神,行那斩妖除魔、匡扶乾坤之事。 可诡异的是。 明明阎罗王手握生死簿,能清晰窥见林厌那不凡的生平,可当那判官笔尖欲垂墨挥毫修改添加时,却总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屏障将笔尖生生震开,竟是半个字也落不下去。 第五殿阎罗殿,乃是地府十殿之枢纽,掌控叫唤大地狱,设望乡台,判定亡魂善恶。其下包括钟馗在内的四大判官,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遇见这等连生死簿都无法‘干预’的异数,却还是阎罗王自掌管轮转以来的头一遭。 其后,帝君法旨降临,阎罗与钟馗二神匆匆领命而去,本以为只是寻常垂问,却不想在那幽冥最深处,见到的竟不只是一位帝君。 位列幽冥主宰的酆都大帝亲自降下意志也就罢了,连带那位被尊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负责降妖伏魔,监督引导地府,十殿阎王见了都得躬身行礼的关圣帝君竟然也在。 关圣帝君,乃是三教共同尊崇,承载万世信仰加持之神。 地位之特殊,足以与酆都大帝平起平坐,更遑论其身后还有那位至高无上的‘北帝’撑腰,其在地府的话语权,几乎重逾万钧。 待得关圣帝君口中提起林厌二字,酆都大帝立即就召见了二神垂问。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一直都与林厌不得联系,直到今日才透过武财神的神像,将林厌召了过来。 初次直视林厌,酆都大帝的眼神中,审视的冷芒里确实包裹着一丝极深的赞赏。 身为地府的实际掌管者,他阅尽古今,见过无数被冠以‘阴损’之名的术法,但在他的眼中,术法虽有善恶,但唯有人心方有阴阳。 你若草菅人命,剥精夺髓,生魂祭炼,嗜血成性,那端的是邪修无疑。 林厌若是这般魔头,在他踏进这座帝君大殿的半步时,就已经让他瞬息间灰飞烟灭,连那一丝真灵都无法遁入轮回。 但林厌那一身功德金光实在是太过显眼,任是放到任何地方去,恐怕都没人会觉得林厌手段狠辣,手下亡魂无数。 功德就是林厌踏进这扇门,最好的通行证。 但想到关圣帝君说过的话,酆都大帝虽心里这样想,但明面却不显露,如圆月一般的双眸里酝着无情大道,公事公办道。 “来人,可是阳间旁门护道者,姓林名厌?” “正是弟子。”林厌心道这是开始走流程了。 “本帝听闻,你行走阴阳夹缝,以非常法渡世,日夜与邪祟邪魔为伍,以杀止杀。钟判阎罗皆为你作保,但本帝与关帝,却还需验你本心是否蒙尘,邪力是否蚀骨,方才可定夺。” 验明正心? 林厌闻言一怔,下意识的反应是回想起曾经的行为,顿时有点心虚。 但这种本能的怯意转瞬即逝,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不对啊,本君心虚个泡泡茶壶? 我这满身的功德金光,厚得都能直接买个仙班编制了好吧。 他确实斩了不少生灵,碎了不少魂魄,但在上头这两位大帝看来,那些东西不是‘邪魔’就是‘异类’。 若是换了这两位爷亲自下场,杀起这些东西来绝对只会更狠。 关圣帝君手段凌厉,酆都大帝直接抽魂拍碎了。就是让钟馗来,他不吞食也会带回阎罗殿审判,在十八层地狱日日夜夜受苦千年万年。 有手段的神,骨子里就没一个是心慈手软的,表面上的仁善,大多是给世人看的,不想吓着凡人而已。 想到这里,林厌昂首立身:“请大帝试心!” 不错-- 见林厌在那等帝威压迫下,仅在一瞬之息便坦然应下,两位大帝神色微动,显然更为满意。 “好!”酆都大帝的声音不再那么死寂,多了一丝快慰:“是护人为本,还是嗜杀为根;是你驭邪法,还是邪法驭你;是忠义护世,还是借名谋私;今日一试,因果自明。” 话音坠地的刹那,酆都大帝指尖微颤,一道如同浓缩了九幽寒气的玄色光辉,瞬间没入林厌的眉心。 林厌只觉眼前视界如破碎的镜面般飞速旋转,世界都发生颠倒。 不是吧,又来? 忽然间-- 一股沁入骨髓的潮湿寒意瞬间将他包围。 在九幽之底的重重寒雾间,漫天如墨如血的雨滴,正倾泻而下。 不远处,一道高大且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待林厌定睛看去时,那身影缓缓迈步走来,其身上的盔甲鳞片互相摩擦、碰撞出声,在静谧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显露出那一具,曾经被林厌亲手击碎的圆盔来。 看见这一幕,林厌眼中的迷茫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 他大致明白了,酆都大帝口中的‘试验本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右手虚握,五指猛地一紧,一柄泛着森然寒光的长刀已然出现在掌心。 没有退避,林厌拖着刀,在这片冰冷的积水之上朝着那具武士残躯大步走去。 脚下踏水,传来水花迸溅声,林厌一步比一步更快,一步比一步更坚定。 唰--! 待到近前,林厌甚至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寒光陡然闪过。 那气势之凌厉,宛如雷霆贯穿长夜,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一刀枭首! 武士那沉重的脑袋连同圆盔,‘扑通’一声落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水之下,连带那副沉重的尸身一同往幽暗深处沉沦。 林厌甚至未曾回头看上一眼,继续拖刀前行。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了无数鬼魂如指甲刮过玻璃般的凄厉尖叫。 僵尸马贼嘶吼着拦路、鬼仙立于半空俯视、那一双双流淌着鲜血的人类眸子在黑暗中窥伺…… 它们呈现出包围之势,朝着林厌呼啸而来,仿佛一群扑向残火的飞蛾,无谓生死。 “杀你们一次,我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林厌气息沉稳。 这些东西,都曾是败在他手下的丧家之犬,生前尚且不敌,死后魂飞魄散了竟然还不消停。 但来一个林厌斩一个,无论来多少林厌都全部一应接下! 举刀……落下……举刀…… 他开始机械性的挥刀,每一刀落下都几乎传来相同的反馈感,每一刀都会带走一个曾经败于身前的邪祟。 渐渐的…… 林厌看到了嗜血的夜魔,看到了令人毛发瘮竖的佛母。 粘稠的血珠沿着他的刀尖缓慢滑动,最终‘滴答’一声,在脚下的水面上晕染开一朵暗红的花。 四周似乎被无数冤魂哀嚎的声浪所环绕,它们在林厌周身疯狂旋转,试图寻找他破绽。 林厌长长出了一口浊气,抬眼凝目,看向前方左右的最后两道身影。 ——鬼师傅 它的化身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吊在那根悬空的粗糙麻绳上,全身漆黑腐败,呈现出一种虚幻的半透明色,双眼死死盯着林厌。 而在其右侧,一个面容憔悴、小腹明显高高凸起的弱妇颤巍巍地站立着。 她满脸惊恐,泪水冲刷着满是灰土的脸庞。 满脸惊恐之色,眼底带着哀求,仿佛将这世上仅存的一丝希冀,全都寄托在了林厌那一柄染血的长刀之上。 “求求你……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嘴里呢喃着,本能地抬手护住那隆起的小腹。可就在她头顶,一根沾满了黑红色血污的上吊绳,正缓缓垂落……收缩。 只要再进半步,那绳套就会死死环绕住她的脖颈,剥夺那两条鲜活的生命。 一边是狰狞的邪神,一边是待宰的弱妇。 看着这两个极其关键的人物,似乎不需要任何提示,就能预见接下来的发展。 林厌提刀的手腕微微一顿,将两道身影悉数收入眼底。 他下意识想要催动体内的阴煞气,却犹如坠入了万丈深渊,没有半点回应,林厌心头一沉。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试心吗?” 林厌可以一刀斩杀鬼师傅,但是当他奔向鬼师傅之际,上吊绳就会陡然收缩将弱妇吊死。 那,若是直奔弱妇而去呢? 林厌尝试性地提刀近前,欲意先斩断那根杀人的麻绳。 可紧随其后的景象却让他瞳孔一缩! ——那原本哀求的弱妇,面色竟瞬间变得狰狞如鬼,额角与太阳穴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紫色邪筋,双眼瞬间化作两潭死水般的漆黑,一股浓郁的鬼气自她七窍中喷涌而出! “哇--!” 弱妇化鬼,厉声扑来,被林厌几乎是本能地挥刀斩碎。 待他再次睁开眼,视界重置,他又回到了之前所在的位置,连脚下那滩晕开的血迹都如出一辙。 身前,依旧是如石雕般站立的鬼师傅与弱妇。 同样的困境,同样的死局,再次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姿态上演。 是选择继续奔向那弱妇,还是去斩那鬼师傅? 电车难题,两难困境。 若斩鬼师,妇人必死;若救妇人,妇人却会因体内潜伏的邪气化鬼,不得不被他亲手斩杀。 似乎无论怎么选择都是错的,弱妇都会身死,一尸两命。 这就是酆都大帝给出的难题,此方空间排除了其他一切影响因素,只留下了两个绝对的选择。 看似简单,实则沉重困难。 林厌甚至需要顾忌两位大帝的看法,当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他们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若是为了干脆利落,将鬼师傅与弱妇都当做邪祟一并抹杀,是否会被认为心智早已被邪法侵蚀,沦为了邪神般的存在? 林厌一改利落果断,立在原地,缓缓收敛心神。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曾经去过的诸天世界,斩杀过的那些不可一世的邪魔,还有那些曾遇见的道友高人…… 第152章 因果入我身!林厌,何错之有!? 这一刻,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漫天的血雨都在半空中停歇、悬浮。 只剩下了林厌内心那杂乱如麻的声音: “斩鬼师傅?” “不对……这明明从一开始就是个必死的闭环,两位大帝绝对不会认可这种杀戮。” “那尝试去斩那女人体内的恶鬼?” “不,不行,在这里我没办法调动阴煞和法门,一刀斩下必定落在肉身,结果只会一尸两命。” “若是不管不顾直接走过去呢?那这所谓的‘降妖伏魔、旁门救世’,岂不成了笑话?” “……” 林厌内心深处的声音开始变得撕裂。 仿佛在这一瞬间,他的念头分裂成了无数股,每一股都在互相博弈、互相猜测,自己竟在这一刻,成了自己最强大的敌人。 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反驳,一次又一次的推翻否定。 斥责!咒骂!隐隐担忧!声嘶力竭! 每一道声音都在无限放大,如巨浪般疯狂冲击着林厌的意识防线。 往昔的冷静果断,在与大帝如此大的位格差距面前,在这两个无论怎么选都是错误的选项面前,已然开始波动。 耳边的念叨声越来越快,林厌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急促,心跳在胸膛里横冲直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忽然间,他猛地睁开眼--! 视角在林厌的肩头掠过,他惊愕地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虚无中间,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第三道人影。 那不是酆都大帝的布置,而是林厌自己看见的影子。 在目光触及那道身影的瞬间,他急促的呼吸竟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一种如冬日暖阳般的安定感迅速蔓延,将那些黑暗中的混乱杂音悉数镇压。 唯独那道身影转瞬即逝。 下一秒,天地陷入了黑暗。 唯一留下前方一盏微弱光辉的油灯,自黑暗中亮起,散发出莹莹光辉。 照亮一张国字脸,灰白短发,白衣短打。 昏黄的油灯豆火跳跃着,将九叔的身影拉得极长。 此时的九叔,褪去了白天里的严肃凌厉,灯火将他脸上的细微皱纹映的清晰。 他微微低着头,平日里总是紧蹙着,透着严苛劲儿的连眉,此刻竟舒展得有些寂寥,眼角细密的纹路里不再藏着对徒弟的责备,而是洇开了几分难言的温软。 他右手悬腕握着笔,那只常年绘符走势稳重利落的手,此时却显得极慢、极沉。 笔尖在砚台边沿轻轻一舔,墨色浓稠,他却迟迟没有下笔。 他看向那张空白的信笺,动作幅度极小地停顿了一下,仿佛怕笔尖一落,就会惊扰了刚走远不久的那道身影。 终于,他落笔了,手腕的起伏不再是画符时那般一气呵成,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迟疑的克制。每一个字的钩撇之间,似乎都带了点力透纸背的心情。 〖林厌道兄亲启:〗 〖……〗 只是写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 眼神虚虚地投向院落里的摇椅,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极浅,却又带着无尽怀念的笑。 他抬起左手,下意识地想去理一下鬓角那几根不听话的白发,手伸到一半却又放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蘸墨。 下笔的频率变得快了一些,那是急于将满腹的感慨在墨迹干透前倾诉而出的仓促。 灯芯‘啪’地爆了一朵灯花。 火光骤亮,照见他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却又真真切切存在的不舍与怅然。 在这方寸书案间,他不再是那位令鬼邪妖魔闻风丧胆的茅山高人,而只是一个在深夜里,想念故友的,甚至显出几分苍老意态的凡人。 林厌定定站在原地。 眼见九叔一笔一划的写着,两人仿佛面对面,又好似远隔难以跨越的亿万里地,再不得相见。 耳边传来仿若九叔亲口说出的信言: 〖近日闻道兄修行需用阴冷吸血之物,贫道思量再三,特托四目……〗 〖此物阴寒嗜血,正合道兄旁门炼法之用。若能助道兄修行,贫道自当欣慰……〗 初看无意,此时再听。 林厌却发现,信中似乎还带着些九叔从不愿意示人的软弱。 信中最后几句话,犹如厚重鸣钟,在林厌耳边响起。 〖虫死不僵,最易成祸,危害苍生,岂能坐视。〗 〖术可旁门,心不可偏。道兄说与贫道的话,贫道犹记心中。〗 〖望,道兄保重。〗 〖林九顿首。〗 话音落下,九叔之影像也同时顿笔。 将那封信细细封好,九叔起身缓行,来到义庄门口,双手负后,背影寂寥。 一阵晚风吹过,带来九叔的一声叹息。 “唉……” “道兄,这信里写不下的,大概也就是这句保重了。“ “你志在天下,我不能拖你后腿,只是怕往后的路,想听听你的声音都难喽。” 九叔对林厌到底是什么情? 林厌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就是在担他忧他,怀念他祝愿他,这也就够了。 嗡~~~~ 林厌眼前的视界开始剧烈晃动,九叔的背影忽然转过身来,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仁善宽慰的笑容。 随即,那身影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透明、淡去。 四周的空间再次如拼图般重组,林厌身前依旧是那鬼师傅与弱妇的对峙之局。 林厌睁眼横目,再看向前去的眼神却变得坚不可摧。 “虫死不僵,最易成祸;术可旁门,心不可偏。” “我怎么就会忘记了……” 林厌凌空顿首:“谢了,林道友。” 这片空间是酆都大帝给林厌的选择,不含复杂因素,不是左就是右。 只是林厌进入这片空间后似乎就忘记了,他往往需要面对的真实恐怖世界,是没有选择的,目标永远都是那些邪魔歪道而已。 此前的所有内心纠结和动摇,都不过是俗念烦扰。 看似错误的答案,却就是林厌的应该尊崇的最终选择! 林厌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提刀暴起,身如惊雷,在那根上吊绳收缩的瞬间,一刀将鬼师傅枭首! 与此同时那弱妇被上吊绳瞬间吊起,双眼凸出,生机断绝。 可这一次,情景没有再重现,也没有重置。 鬼师傅的魂体彻底溃散,只留下了那具弱妇的尸体。 紧接着,一道仿佛从九幽最底层传来的的责问声轰然炸响! “大胆!!” “林厌!你明知斩鬼会使那妇人殒命,甚至是一尸两命,为何还要挥刀?!” “我看你是被邪法蒙蔽了双眼,不择手段!那妇人便是因你一念之差而死!!” 排山倒海般的神明威压瞬间降临! 脚下的水面伴随着神明之怒而疯狂沸腾,漫天的血雨骤然停歇,整个天地却在这一刻化作了令人肝胆俱裂的深红。 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势下,却见林厌单手横刀,立于狂风正中。 错,都错了。 不管是选左还是选右,重要的从来不是‘选择’本身。 电车难题里,推与不推,重要的不是那一个或五个人的命,而是作为局中人的前路目及之处。 林厌只看到了邪祟,而他的刀锋,自始至终指向的也只有邪祟。 他昂首看向那苍穹深处,声若洪钟:“天地公理,自有安排。” “我除邪祟、斩草除根,为求内心之安稳,救人救世,尽力而为。” “然,身死却并非终焉。” “地府之所在,魂灵之所归;天地自有序,因果自有时。” “妇人既是因我而死,因果着我身!但若因为她之死而救下更多人,阴德自也会汇于她,来世自有善果。” “我介入她本必死之果,错抗下因我而死之因,汇阴德于她,岂非救人救世?” “林厌,何错之有!” 哗--! 待到那最后一声质问在天地间荡漾开来,林厌眼前的血红世界如螺旋般疯狂迷蒙。 耳边,似乎若隐若无传来了一道婴孩啼哭声…… 当他再次睁眼时,手中长刀已隐去,双肩沉重的压力不翼而飞,他已然回到了那座宏伟大殿之内。 此刻大殿内安静的有些可怕,三位正神连呼吸声都可以完全隐匿。 林厌平复着呼吸,昂首直立。 那两尊九天法相此时正齐刷刷地俯视着他,眼神幽邃,似乎要将林厌的每一根骨头都深深印刻。 沉寂了良久良久-- “好!” “好一个因果入我身!” 关圣帝君抚须大笑,偃月颤鸣。 “这世间多的是那些沽名钓誉、畏首畏尾的虚伪之辈。” “林厌,你虽行走旁门,满身杀伐,却有这般‘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泼天豪情!好,好得很!” 在关圣帝君的眼中,林厌身上那层耀眼的功德金光,此时越看越是顺眼。 酆都大帝垂眸俯视。 那张冷峻的脸上虽依旧如万古冰川,却微微颔了颔首,鼻息间发出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嗯’声。 “还算不错,虽行事有违常规秩序,剑走偏锋。但大是大非面前,终归是守住了大义,却也是个合当的人选。” 随着两位帝君的定调,一旁原本宝相庄严的钟馗也浑身一抖,从某种入定中醒过神来。 听闻两位大帝对林厌的评价竟如此之高,钟馗眼中也忍不住多扫了林厌几眼。 可在场的神仙里,唯独林厌本人最懵。 人选? 什么人选? 平白无故把自己拉过来,又是试心,又是神威责问的。 知不知道我压力很大的? 怎么现在,又成什么合当人选了??? 第153章 一刀破枷锁!二帝赦封——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 气氛忽然间变得很和谐。 似乎因为林厌的选择契合了二位大帝的预期,所以神威收敛,再看向林厌的目光便缓和了许多。 连带着一旁的钟馗也跟着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从林厌还是凡人的时候,钟馗就已经见过他了,当初还特地留下一枚自身塑像的木雕,用来监督林厌,免得林厌在获得群鬼之力后为非作歹。 也幸好当初钟馗留下了这枚木雕,才与林厌结下了此番因果。 正是因为钟馗多时都在监督着林厌,所以当初才敢在阎罗王和两位大帝面前坚定的为林厌作保。 初见之时,林厌以身饲鬼,不惜损耗寿命也要拯救世人的决绝,给钟馗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如今更是在酆都大帝眼下试心成功,他的铿锵回应直指本心,即使面对大帝雷霆责问也敢直言反问,这份胆识让钟馗也不由得生出些许感叹。 只是,当钟馗认为试心就此结束,刚要起身恭喜林厌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听见关圣帝君再次开口。 只见关圣帝君忽的收敛笑面,沉下宛若三秋寒霜猝降,卧蚕眉倒竖如刃,五缕美髯无风自振,周遭翻涌的赤金神辉生生凝结。 “只是本帝见你虽明心见性,但内心深处却也有摇摆不定之时。你前路茫茫,行事又未有律令约束……本帝有一刀,可斩开你内心最深处之枷锁,助你一臂之力。” 关圣帝君法相稍稍俯身,目光如炬,直刺灵魂:“林厌,你可敢接本帝这一刀?” 接什么? 什么刀? 接关圣帝君全盛时期的一刀?? 都说接接接,接的也该是造化,哪能是接刀?更何况还是关圣帝君的一刀。 三界之内修炼旁门左道的邪修,别说是硬抗一刀,哪怕仅是触及一丝刀气,恐怕都会当场魂胆俱碎。 林厌只觉脊背发紧,但想起此前种种,他相信关圣帝君绝不会害他。 毕竟若是想斩早就斩了,决计是没有反抗之力的,何必等到现在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林厌整了整神色,既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便果断应下。 “帝君宽仁,弟子愿接帝君这一刀!”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厌眼前顿时被一道青光劈面笼罩! 那刀芒霸道绝伦,转瞬占据了视界里的所有空间,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刀光。 唰--! 林厌眼前一花,只觉身躯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失重感,魂灵如坠冰窟般往体内坍塌,再睁眼时,目之所及已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不等林厌作何反应,就看见不远处的漆黑空间里,一道身穿白袍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定睛一看,却发现对方竟然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只是来者一身素白,手持折扇,嘴角还始终挂着温柔亲切的笑意,如沐春风,带着一种能瞬间击穿防备的亲和力。 “看什么?很奇怪吗?我不就是你喽。”对方笑着出声道。 林厌上下细细打量了一下,不见惊奇,只是感觉怪怪的,啧了一声。 “我以前,居然是这副德行。” 对方的笑容霎时僵在脸上,他猛地一收折扇,重重杵着自己的胸口强调道。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来就是时刻一体、不分彼此的,哪里来的以前!” 林厌恍然大悟:“哦,所以你就是我内心深处那道被斩断的枷锁。关公这一刀难道是排毒养颜医美飞刀?把你这毒素给生生斩出来了。” 听林厌将自己比喻成毒素,对方气急败坏地上前两步,大声道。 “狂妄自大!傲慢至极!” “都说了你我一体分割不得!我乃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所在,你……” “慢着。”林厌百无聊赖地打断道。 “怎么了?”对方看上去呆愣愣的。 林厌回过味来:“你是说……你自我心灵深处来?” 对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理所应当地道了句‘当然’。 只是还不等他继续开口,漆黑空间里便炸开‘咔’的一声脆响。 只见对方完美的躯体上,竟然超出极限般诞出一道深深的裂纹! 那裂纹如瘟疫般在皮肤上整个扩散开来,密密麻麻的缝隙中,竟有刺目的金色佛光满溢而出。 “我……你……这不可能……” 对方看起来很慌乱,显然未曾遇见过这等情况。 身躯在金光映射下迅速崩溃瓦解,最后一瞬只留下惊恐万状的眼神,之后再无他物。 ——【天生佛子】 心灵深处,邪祟不得立足,心魔不生,不得走火入魔。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如同玻璃碎裂扎入神经的清脆声响,对方彻底烟消云散,消失在此方空间里。 大殿内。 关圣帝君却见林厌刚闭上眼,几乎同一瞬间又猛然睁开。 林厌双手抱拳,声音清朗:“谢过帝君一斩。” 其实林厌也不清楚那白袍算是什么,也许是还未成型的心魔,也许是那被功德压制的阴邪之力…… 但关帝那一斩后,林厌豁然感觉浑身轻松了无数倍,刚才因为连番试心而残留的混杂念头,瞬间犹如冰雪消融般清晰明了。 而在高耸的帝座上,关圣帝君却觉察出一丝异样。 那一刀虽有意助林厌斩断羁绊,但主要还得看他本身的意志。关帝却万万没想到,林厌竟然能如此之快的醒转过来。 关圣帝君与酆都大帝默默对视一眼,重新转过头来看向林厌时,已然恢复了身为至高大帝的无上威压。 只是,虽然现在他们面色平淡中透着肃然,但那股刻意针对的压迫感,却比刚才试心时松快了不少。 酆都大帝微微颔首,声音蓦然变得浩瀚博大,犹如从九幽最底层的寒渊传来,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帝威,声尾稍稍拖长。 “林厌何在?” “弟子在。” 感受到酆都大帝语气中的正统神威,林厌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加速擂动。 “本帝执掌阴司万载,见多了死守阴律条文,却对苍生苦难视而不见之辈;也见多了初握权柄,便被力量蛊惑,最终堕入邪道之徒。” “然,你知阴律而不泥于条文,行禁术而不违众生之本。以邪治邪,却心向正道,本帝认为你可担此重任。” 话音落下,只见酆都大帝抬手一挥,掌心便有一道被浓郁玄色神辉包裹之物徐徐落下,缓缓送到林厌跟前,凌空悬浮。 林厌接过来定睛一看。 只见那光辉之中,竟是一枚通体玄黑的玉印。 玉印正面,铁画银钩地刻着‘酆都赦封·三界巡抚’八个古老篆字。 即使入了林厌之手,失去大帝的神力包裹,这玉印也依旧散发着一丝属于罗酆山的神威,象征着地府正统。 关圣帝君的声音适时响起。 “今,本帝与酆都北阴大帝,联合赦封你为——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 “授你三界先斩后奏之权,阴阳两界通行自由。” “斩妖除魔,护佑苍生。”酆都大帝的声音紧跟其后,带着一种笃定的底气,一锤定音。 “只要你不违本心,不害无辜,不助纣为虐,往后你所行之事,地府与关帝会为你撑腰。” “阴律条条,管不住护世之心;邪术种种,困不住忠义之魂。” “从今往后放手去做,三界之大,任汝纵横!” 待酆都大帝说完最后一个字,林厌只觉指尖猛然钻入一股纯粹九幽之气,瞬间与那玄色玉印产生了联系。 若是在外界遇见地府之鬼神,凭此印就能辨认身份,豁免一切责问,乃至在调遣当地阴神。 玉印悬于腰间,林厌仰面直视两位大帝,语气坚定如铁。 “弟子必不负二位帝君所托,定当斩尽邪魔,护佑众生,此心不渝,万死不辞!” 人大帝都亲自来给自己送身份了,这话当然要说的够漂亮了。 反正林厌从头到尾,就只听进去了最核心的一句话。 ——本帝和关帝会为你撑腰……放手去做。 阿弥他那个陀佛的,林厌如今在地府里也算是可以直达天听了,今后且看谁敢不长眼! 酆都赦封·三界巡抚,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啊。 凡是带上这三界伏魔名头的,几乎就没一个是好惹的。 林厌细细思索着,却忽然发现自己出声后,上头久久没有传来回应,反倒是身侧,钟馗起身走来。 “好了,厌小友,你且别端着了。” 林厌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帝座空荡荡,两位大帝不知何时已然离开。 钟馗哈哈一笑,坦言道:“你现在接了官印,认了赦封,名义上已经是我地府的一员了。本帅也不瞒你,刚才你见到的却非二位大帝真身,而是以大神通演化出来的一尊法相化身,此地事了,两尊法相便也就顺势散去了。” “原来是如此。”林厌点点头,手掌轻抚腰间的玄色玉印。 他转而问道:“敢问钟馗大神,此印在咱们地府,具体相当于何等职位?” 第154章 斩野狐!我们地府做事就是这样! 这个地府官职林厌还是第一次听说,此前闻所未闻。 钟馗摆摆手:“今后咱们便是同僚,唤我钟馗就好。若你愿意便加上前辈二字,大神之说切莫在此时提起了。” 说完,钟馗带着林厌走出那巍峨的大殿正门,才正色解释道。 “巡按使,不入地府编制,不受常规阴律约束,却可在三界之中主司法惩恶之事。若真要论起地位,可与阴曹地府四大判官平起平坐,其下所有阴差鬼神见你,皆需得行见上官之礼。” “接下此印后,你需得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代地府巡查三界,万不可轻慢了。” 按理说,一介凡人是绝无可能一跃而上,直接到这个位置的。 但谁让林厌是关圣帝君和酆都大帝,亲自点名敕封的巡按使呢? 只要那二位不开口,放眼整个阴曹地府,都没谁敢跳出来说他的不是。 位及四大判官,这显然是大帝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 其中深意钟馗大致能够猜到,毕竟就林厌身上那隐隐不受因果束缚,能出现在‘过去’‘现在’‘未来’的大神通,就已注定其绝非池中之物。 大帝,自有大帝的考量。 见林厌点头应下,低头再抚玉印,爱不释手。 钟馗便道:“你来时已久,现在本帅便送你回去了。” “最后再有一句叮嘱——巡按使不受律令却有那三条底线,除此之外,任汝纵横!” 飒--! 林厌只看清钟馗抬手挥动大红色袖袍,紧接着那一股天地颠倒的玄妙感再次撞入脑海。 待四周环境重合,林厌眼前出现那尊开过光的武财神神像,耳边传来夜店包厢隔音的稍稍闷响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来了。 “在元哥?” “在元哥你怎么发呆了?” 素研充满媚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厌缓缓抬眸。 VIP包厢厚重隔音的门,忽然间被推开。 待门缝展开的刹那,【重瞳之眼】几乎同时自林厌侧脸皮肉间撕裂睁开! 幽紫的眸光唰的一下,死死锁定了那个偏着头走进包厢的瘦削身影。 被那仿佛能看穿灵魂的重瞳死死一盯,褪去和服换上常服的村山纯二,浑身血液如遭冰封,瞬间僵直在原地,连一根指头都不敢动。 …… 村山纯二原本打算来这里暂避风头,毕竟此处气息驳杂,若是可以的话,顺便再挖两颗年轻女人的人心尝尝补补身子。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角,那里还挂着未干的腥甜血丝。 只是刚一踏入包厢,村山纯二看见的一幕,简直堪称他活了百年来,经历过最恐怖的梦魇! 只见那本应该追去竹林的邪修,竟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这封闭包厢内。 更可怖的是他侧脸自动睁开的那只眼睛,锁定村山纯二的身影,好像一瞬间就能将他的根底都给看透了。 包厢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闷。 村山纯二的身旁还站着其余几个身上带着酒味的少女,这往日他最喜欢‘下酒菜’此刻却全然被其无视。 咔咔咔咔-- 听见古怪的声音,金部长皱眉看去,却发现是刚才素研点名要的那个狐脸男正害怕的颤动着牙,牙齿碰撞发出的战栗声响。 “喂,你,过来这里,来把这位素研姐伺候好了,姐的心情好了,你想要的东西说不定一个电话就能实现。” 金部长说完还特意看向林厌,他注意到林厌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那群少男靓女,于是赔笑讨好道。 “在元呐,这里是你的场子,这次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你先挑好了。” 金部长此话一出,村山纯二想当场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宛若坠入冰窖,心中暗骂道:“该死!这群棒腿子根本搞不清楚他们是在跟谁说话!” 村山纯二能轻易捏死他们,而林厌如今面对面,更能轻易捏死村山纯二。 如此近的距离,村山纯二推门而入之前没有丝毫察觉。 现如今村山纯二能清晰的感受到林厌那毫不掩饰寒意注视的视线,几乎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心里有些不可思议,林厌的外表那么年轻,莫非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不成? 村山纯二思索间,却见林厌缓缓抬起了修长的右手。 手指从那些一脸茫然的韩潮靓女身上轻飘飘掠过,最后稳稳地停在村山纯二所在的方向。 村山纯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素研连带民赫哥都忍不住开口挑逗:“在元哥,你什么时候……” 可是还不等他们说完,就看见整个包厢内,除去林厌和村山纯二在内的所有人像是忽然间断了电的机器,抽空了所有,齐刷刷栽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刚才还有些热闹的VIP包厢内,陡然安静下来,唯有林厌与那野狐对视。 包厢内空气凝固,阴寒死气悄然弥漫。 村山纯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双手猛地抬起向外推,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自我防御姿态。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写满惊骇,连忙解释道。 “别……大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仇怨,这里也并非您的国土。您封印了鬼武士、破坏了五行风水阵都没有关系,能得到大人的指点应该说是我的荣幸才对,您放我离开,神国一定会铭记您的恩德!” 村山纯二回想起林厌的强势,用力躬身将头埋下,狐脸几乎贴到了膝盖。 或许是还觉得不够,他双膝触地,以‘土下座’这等卑微到极致的姿态,请求林厌的原谅。 但是在村山纯二抬起头之际,却对上的是尾随其回来的是上吊绳,鬼师傅发出刺耳的嬉笑声,一下子圈住了村山纯二的脖子。 村山纯二虽然精通凶恶风水局,手里还有不少类似式神、幻身之类的手段,但是其正面战斗力却不强,否则也不需要依靠鬼武士来守护‘钉子’了。 上吊绳带着极寒猛然收缩,预想中骨骼断裂的声音却未响起,粗糙的绳结仅仅只勒住了一溜狐骚味的白烟。 村山纯二转身拉开包厢把手就要夺门逃走。 然而,林厌犹如鬼魅般已经悄然无息地挡在了门前。 林厌缓缓抬头,那只散发着幽光的【重瞳之眼】皮肉开裂,渐渐撕裂蔓延到了眉心之间,彻底睁开! 包厢空气中,开始有肉眼看不见的粉尘迅速散播。 村山纯二瞳孔剧缩,屏住呼吸,妖怪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致命危机。 逃生无望,村山纯二心头一横,那张狐脸变得扭曲狰狞。 他猛地抬眼,妄图主动与林厌那双重瞳对视! 那是野狐与生俱来的引诱迷惑本能。 然而,就在那股狐媚妖力即将触碰到林厌的瞬间,却随着林厌指节上佛母融戒黑光一闪,被咒力反侵蚀了回去。 “啊--!!” 村山纯二爆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由于咒力的反噬,他的眼眶里,开始缓缓流出粘稠如墨的黑色血泪。 咒力入侵神魂,【真菌蛊】趁机从他的鼻腔、口腔甚至是耳孔疯狂往里钻去。 到了这个地步,村山纯二还妄想做最后的挣扎。 他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着:“饶了我!别杀我!我是神国朝廷的护国护持法师!我是神道教的神宫大祭主!” 见林厌毫无反应,他叫得更加凄厉绝望:“啊!!!” “我,我是玉藻前一脉的整正统继承者!!” “我已经修炼到了白面金毛的第三尾,我已经在老祖那里留名了!听我说……你听我说!老祖玉藻前是日本三大妖怪之一,整个日本西部的妖怪都听从她的号令,没有例外!你若是杀了我,就等同于向整个日本妖怪界宣战,你没有任何好处的,只要你放过我……” 村山纯二不停的打出底牌身份,妄图换取一线生机。 只是他每一次急促地出声,换来的都只会是更加凶残的折磨和压制。 听见村山纯二报出的背景,林厌看了眼自己那‘三界巡抚’的玉印牌子。 九尾狐狸……白面金毛玉藻前……日本三大妖怪之首…… 跟地府比,跟酆都大帝、关圣帝君相比,是不是有点不太拿得出手来啊? 林厌一脚卷起阴煞,毫不留情地将其重重踹飞死死钉在墙上! 咔嚓--! 躯体骨骼瞬间碎裂错位,整个胸膛猛地凹陷塌扁,腥臭的黑血狂喷而出。 林厌似乎彻底释放了骨子里的某种天性,狂妄嚣张到了极点。 他昂起头,犹如在看一具死尸,声音在夜店包厢内轰然炸响: “本君堂堂酆都赦封·三界巡抚!乃是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代地府诛邪惩恶!” “本君做事!还需要看日本神明的脸色!?” “你死后若还能侥幸魂归黄泉,到了那边,且告诉他们是本君斩的你!” “我们地府做事,就是这样!” 阴煞暴起,浓烈杀意淹没了一切。 嗤--! 一刀高高举起,再正正的从中间劈下! 破开村山纯二颅顶,头骨连带皮肉朝着两边自动拨开,血液飞溅,最终竟却逐渐显露出一只黑红毛色的二尾野狐的原型来。 斩掉肉身,林厌却还没有停下。 张嘴以【食鬼】之法,将其魂灵从肉身中摄出,再一口吞下消化为阴煞。 此乃,除恶务尽! 第155章 善后,村山纯二的遗留!大骸骨! 包厢内安静得可怕,与外面狂热躁动的舞池形成鲜明对比。 温热的血液溅射到了钛金包边的钢琴漆木底桌上,连带刚开盖的名贵酒水和冰桶里,也被大量腥甜的鲜血彻底浸没。 斩杀这只狐妖,林厌从其神魂中参悟了一门【风水堪舆和龙脉钉煞之术】和【幻身之术】。 风水之术补齐了他对地脉认知和短板,幻身之术与从董小玉那里参悟来的【迷魂】算是有类似效果,只是幻身之术是针对自身形体的变换。 这两个法门对林厌整体实力的提升虽然有限,效果与其他有些许重叠,但聊胜于无。 林厌并未就此停止这场杀戮。 如今他以‘本君’自称,又有了地府的背书,两位能直达天听的大帝撑腰,做事自然再无任何顾忌。 只见林厌面无表情地随手一挥,那在阴冷空气中曼舞的真菌粉尘便宛若诞生了生命一般,飘飘然地钻入瘫倒在沙发里,身形深陷且毫无意识的几个财阀鼻腔之中。 只待此后不过三五秒之间,竟就看见这几人的身躯忽地剧烈震颤抽搐了几下。 他们的脸上冒出极不符常理的红晕,晕色越发炙红,最后甚至直接从皮肤底下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橘红火光来! 撕拉--! 金部长等人的皮肤宛若脆弱的纸扎人一般,瞬间由内而外燃起一寸幽蓝火苗,然后沿着他们的血管走势疯狂扩大! 只是这狐火似乎只是虚烟之火,可视可焚,却无法对沙发等实际存在的其他物质造成半点影响。 火焰贪婪地迅速吞没那几个财阀的躯体,由内而外地将他们的血肉五脏灼烧成焦炭。 而就在这恐怖发生的整个过程里,作为被活生生灼烧抹杀的主体,这几个财阀竟然毫无痛觉,悄无声息之间就已经被烧尽了生机,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里,结束了罪孽的一生。 林厌抬眸,冷冷看向那被夜灯映照成粉紫色的隔音墙壁。 片刻后,VIP包厢大门自动打开,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阴风推开。 林厌无需动手,便跨过地上的焦炭从里面走出。 他手里提着那只死透的赤红狐狸,以及带着那尊武财神像。 待他回去将这狐狸剥皮,和民国得来的只狐狸精的皮凑成一对,刚好能做出一件‘双狐头’的坎肩。 跟着他走出包厢的,还有那几个被带上来的年轻男女。 他们眼皮微垂,走路一左一右地僵硬摆动,意识被封闭,迷迷糊糊没有任何自主行动能力。 而透过一众男女看向身后的包间墙壁上,几乎只要推开门就能清楚看见,那用硬生生刻进墙体的八个大字——‘酆都赦封·三界巡抚’! 后续赶来的警察在包间里找不到一丁点起火的痕迹,偏偏金部长、素研和民赫哥却都被活活烧死成了焦炭。 这八个大字,注定会成为韩国知青上层圈子里最深层的禁忌。 在VIP包厢大门外。 林厌带着一众男女,他们如牵线木偶般紧紧跟着林厌。 即使是走路时肩膀刚好撞见,那悬挂在半空,穿戴着黑色皮鞋的一双双悬空的脚,这群少男少女也丝毫没有反应。 那些都是助纣为虐的夜店安保人员,早就被鬼师傅催动上吊绳,在走廊里给活活吊死了。 少男少女们跟着林厌,被一路带到安全区域。 阴煞气悄无声息地侵蚀了所有摄像头,林厌顺带破坏掉主机里保存下来的记录,便了结掉了此地事宜。 趁着夜色,他又回到了首尔郊外那片隐蔽的竹林。 鞋踩在落地卷曲的枯黄竹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沙沙声。 林厌放眼看去,正对上竹林中间开辟出来的那座犹如小庙一般的道场。 阴风吹动竹叶拍打,道路中间的青石地缝里泛着黑色,仔细看去,似乎还能看见一些白色尸虫在扭动攀爬。 道路两边的竹子相互交织,犹如牢笼般遮住了上面的天空。 所以恐怕就是白天来到这里,也是只能看见阴沉沉的一片,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而林厌此前以【狐火化身】还未到此地之时就敏锐感应到了,那种几乎化作实质的阴气弥漫感。 此地早已被村山纯二培养炼制成了一片绝凶之地,一如那武士将军所在的黑土山顶,皆是钉死韩国龙脉的虎之腰。 林厌站在阴冷的小路中间,伸出一只手平举在前,五指微张,强行勾动此地怨气和阴气。 然后就看见那青石砖地缝里的虫子,像是感觉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纷纷从地缝里面爬出来,往两边的泥巴里面钻去。 黑色粘稠如墨汁般的气息,一缕缕地从地砖缝隙里面被强行抽离出来。 它们腾起,汇聚在周围合抱的竹林之下。 渐渐的,阴气越来越多。 竟然就变作了一团漆黑的云,笼罩着下方的土地。 簌簌-- 地砖开始诡异地松动,不停地向上鼓包推起,像是被什么埋在地下的东西由下而上地拼命施力。 随后,就看见一只只腐烂发黑的手,极其骇人地从泥土下面伸了上来! 青石板被粗暴推开,腥臭的泥土哗哗地往下掉落。 一具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味的尸体,犹如丧尸出笼般从地下爬了出来。 “呃啊……” 它们的骨骼在扭动间发出脆响,溃烂的喉咙里传来挣脱泥土束缚的怨毒低吼。 林厌借着月色冷眼看去,不由得直皱眉。 因为这群活尸体身上穿的服饰,这么多年过去,已经从土黄色腐蚀成了黑黄色,粘稠地融合在皮肤里,畜生皮到死都牢牢贴死在它们的身上。 如果林厌猜的不错,这些全部都是这片土地上曾经的侵略者。 它们死后没有离开,而是被村山纯二将尸骨埋在了这里,并且这么多年来慢慢炼制成现在这副模样。 林厌现在算是知道村山纯二,为什么要选择此地作为在韩国的道场了。 “知小节而无大义。”林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没想到这畜生连自己国人的尸骨都毫不在乎,像垃圾一样埋在这里当做养料,等着日后彻底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再爬出来作祟。 一些活尸体那高度腐烂的嘴里,还残留着未消化完的猩红肉丝,林厌大概能猜到它们是什么东西。 传说,在日本有一种食尸鬼。 生前一般是贪婪的僧侣或是犯下极大罪恶的恶人,死后因为受到了佛法或者恶毒诅咒的影响,就会化作游荡在坟冢之间啃食尸体的怪物。 它们以人肉为食,身上带有难以治愈的尸毒,所以说它们是丧尸也没有什么问题。 “韩国丧尸……那野狐狸倒是好创意。” 林厌手里凭空燃起一团狐火,随手丢在一只食尸鬼的身上,火焰熊熊燃烧,伴随着食尸鬼的痛苦嘶吼声。 那狐火却得阴阳调和的变化,化作鬼火,一旦沾染就犹如附骨之疽,难以祛除。 直到将那只食尸鬼一身腐臭的血肉彻底灼烧成灰,只留下那黑中透白的骨架‘哗啦’一下散落掉在地上,火焰才堪堪熄灭。 林厌如法炮制。 这群食尸鬼没什么太高的强度,想来是村山纯二逃跑时来不及带走,或者专门留下来拖延林厌脚步的后手。 只是若没有林厌这个变数,这些带有剧烈尸毒的食尸鬼,恐怕就是日后村山纯二代替日本神鬼斩断虎之腰后,用来在韩国本土反攻制造恐慌的最佳**武器。 食尸鬼对林厌没有任何威胁,但因为其有佛气和诅咒缠身,若是让花林、奉吉等本土法师来对付,多少也会觉得棘手。对普通人的威胁程度就更不用说了,一旦散播出去就是一场灾难。 真正到了国运被颠覆的时候,这个国家恐怕都自顾不暇。 到时候便是神国一呼百应,四方围剿,将这只被抽了脊梁的病老虎生吞活剥。 那B-tWO夜店的VIP包厢里面,遇见的几个草菅人命的财阀,不就是最好的衰败印证么? 视人命如草芥,只要权利金钱在手就可以无所顾忌,没有律法可以约束。 这俨然是这个恐怖世界的国家气数将尽,走下坡路的烂透了的象征。 现在虽然风水局已经被林厌破了,但是这只老虎也已经病入膏肓。 如果不想办法对症下药、及时医治,恐怕这头老虎迟早也会自己病死。 将这群食尸鬼全部挫骨扬灰解决掉。 林厌刚准备回辅国寺去,和花林等人说一声,让他们不必再守狐狸山。 但是就在要转身的那一秒,【重瞳之眼】豁然从身后睁开,林厌忽然间感应到了一股极深的怨气波动, 猛地回头--! 却刚好看见那些被灼烧到只剩焦黑骨架的食尸鬼,在地面上诡异地微微震颤起来。 随后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 那些散落的黑骨竟仿若产生了某种邪恶的生命一般,竟然开始自行跃起! 它们在半空中互相拼合,互为肢体部分,骨骼摩擦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最终,它们竟生生组合形成了一座约有8米高,硬生生将竹林上方如牢笼般的上部给掀开的巨大骨架。 第156章 扫除障碍!花林宅院,新的恐怖片! 当遮蔽上空的竹林被掀开,幽冷的月光顺利投射下来的时候。 只见那大型骨架的头顶部,原本盘绕的黑云重新聚拢,并且比此前看上去更加浓郁庞大。 巨大骨架那由无数碎骨拼凑而成的下颚疯狂磕动,发出‘圪塔圪塔’的响声。 它待成型以后,第一时间便用那空幽幽的眼眶死死瞪着林厌所在方位,冲他发出一声空气挤压产生的急啸! 只是等它那尖锐的啸声刚发出一半,就看见迎面极其狂暴地飞来一把绳刀。 绳刀犹如闪电般正正钉在它那巨大的脑门骨上! 其上附着的浓烈阴煞气瞬间爆发! 巨大骨架空洞的眼眶里能看出来一瞬的僵硬呆滞,紧接着,整具庞大的黑色骨架身躯便失去控制般朝后面重重倒去。 只听见‘嘭--’一声震耳欲聋的重响。 随后就看到那副费劲巴拉,好不容易才花时间组装起来的恐怖骨架子,肢体寸寸碎裂。 黑色的骨头如雨点般零散落到一旁,重新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机的死物。 林厌这一次不给它机会反复,汇拢所有发黑骨头,挫骨扬灰。 这种东西名叫做‘荒者’,当然,也可以称呼它为‘大骸骨’。 在日本,这被称之为是用成千上万战死者的骨头炼制而成的怨灵巨神。 它无法天生成型。 而是需要那些在战场上和饥荒时期惨死,因为暴尸荒野而无法回归祖地家乡的人,心生出滔天怨念的骨头。 当这种怨念积攒得足够多,邪恶的阴阳师就可以将其收敛,催动这些满载怨气的死尸互相吞噬厮杀。 最后胜出的怨气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十几米高大的巨大骷髅,这就是怨灵巨神了。 它往往会在深夜出没。 一般晚上若是在荒郊野外听见有那种摩擦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渗人声,那就是大骸骨在觅食了。 它晚上会捕捉所有遇见的活人路人,用那白骨大手抓住人的身子,像开汽水盖一样残忍地咬烂人的脑壳,然后顺着破损口一饮而下,再大口吞噬血肉。 但显然,村山纯二炼制的这只大骸骨有些不一样。 它是由完全死去的食尸鬼,自发组合而成形成大骸骨,而且也才七八米高,显然是个半成品,远不如传说中四五层楼那般高大,具备威慑力。 林厌轻轻挥动长袍之袖,再次盘踞的怨气阴气才彻底散去。 他仰头看向被巨大骨架撑开的竹林破洞,露出了一片清冷的夜空月色。 现在邪祟已除,幕后作乱的真凶也已伏首,此地只需日后些许时日,慢慢地就会变得正常起来了。 林厌回到辅国寺。 四位法师早就已经闻声而起,正院落里汇聚。 脸上既因为有林厌这位大人在而安定,又因为林厌在夜间追出去迟迟未归而稍有些担忧。 眼下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林厌却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 花林忍不住从软垫上起身道:“大人追那狐妖出去,现在都还没有回来,难道是中了狐妖的计?” 奶奶已经将事情的大概告诉花林,可就是因为这样花林才会担心,毕竟那能摆出凶煞风水局,硬生生炼制出鬼武士这样精灵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是好相与的? 关于这点,花林算是猜对了。 因为那逃跑的日本野狐,早就已经拜入了日本三大妖怪之首的玉藻前麾下,以三尾狐狸之身在老祖那里留下了名字。 而且它还在神宫和神道教中担任着重要职位,以日本的传说角度来看,说他就是一尊神也不为过。 “诶呀,还是在等等吧,也许前辈就在回来的路上了呢?” 高荣根忍不住开口道,之前的鬼武士还让他心有余悸。 奉吉主动走出来道:“老师,我陪你去吧。” “奉吉你这小子,现在这样说不是在火上浇油吗?” “……” 就在几人有所争论的时候,就看见天空中一道幽蓝色火焰破空而来! 僧侣们也不由眼神惊异的抬头看来,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幽蓝色狐火带着炙热气息落在院落里。 火焰如潮水般向两侧散去,露出林厌那修长的身形来。 “大人!” 花林惊喜地出声,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没想到林厌竟然已经安然归来。 他们注意到林厌手上提着的野狐狸尸体,纷纷眼露异色。 金尚德心里直犯嘀咕:莫非这位道门的前辈,真的是花林说的那样,是上界某位大人化形常人下凡不成? 毕竟林厌所表现出来的神异,绝非常人所能及。 得知林厌已经处理好之后的一切,众人自然是欢天喜地。 林厌路过奉吉的时候,随手将那野狐尸扔给他。 奉吉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恭敬地双手接过。 “把这畜生的皮毛处理干净,离开之前交给我。” 说完,林厌朝着里面走去。 但是紧接着,却被匆匆赶来的辅国寺僧人给拦住去路。 这群僧人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堪称狂热且敬畏的眼神,静静地盯着林厌看。 直到那位名为‘元峰’的住持忽然间在林厌面前盘腿坐下,双手合十立于身前。 后面的一众僧人见状,也有样学样,迅速跟着整齐地盘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一群光头开始念念叨叨,细听听不清,但好像是某种经文,僧人们的脸上带着崇敬之色。 林厌从他们中间走过,僧人们好一会后才停下来。 被金尚德问起,僧人们才实话实说道:“这位的身上,有佛。” 四位法师愕然,随之又忍不住惊喜。 看来林厌果真是某位大人的化身不错,否则怎么可能接触得到佛? 就是不知道,僧侣们感受到的佛。 是指林厌的【天生佛子】,还是关圣帝君的珈蓝护法菩萨,亦或是那些阴阳师产物身上携带着的佛气。 此后,一行人在辅国寺放松心神,休整了一天。 事情圆满解决,花林盛情邀请林厌去她家里宅院做客,林厌应往。 那是一座看上去现代化与古代特征相结合的别墅宅院,花林身为巫师,一直以来的收入都非常不错,像是为朴氏家族这种出手阔绰的有钱人家办事驱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日积月累下来财富也相当可观。 但据她所说,她是因为从小就对鬼神方面的事情感兴趣,所以才会接过祖辈巫师的职责,为人们驱邪避凶。 她那一身法力,有不少都是来自当初还是活人的奶奶,接过法力也接过了巫师的身份。否则以她的年纪,绝计无法拥有这等法力。 在花林的宅院里,林厌看到了一个祠堂。 祠堂位于宅院最深处,也是地势安排最高的位置,门口又六级台阶向上,再有三道并排小门,东门进入,西门出来,中间只有先祖的魂灵能走。 但是因为林厌是花林眼中的大人,所以特意让林厌不必在意这个凡俗规矩,直接从中门进入。 祠堂里没有光,进去能嗅到一股香火味道。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栗木雕刻的神主牌。 因为栗子发芽后,外壳会一直死死挂在根部不肯脱落,所以韩国人固执地认为栗木象征着‘不忘本’和‘血脉相连’,用来做先人牌位。 一旁摆着些木柜子,按花林所说,里面都是龛室,龛室里存在神主,也就是魂。 古时候的人认为鬼魂就像是像烟雾一样缥缈的存在,所以像花林这种有家族传承里的神主牌,一般会在顶部掏一个小洞,让先人的神主能有地方暂居。 林厌负手而立,大致扫视了一圈祠堂,发现这韩国人的传统文化还挺有意思。 甚至包括《破墓》在内,极大部分都是从种花家脱胎而来的,这冷不丁一看,居然还有一种回家了的错觉。 反正对这环境不讨厌,林厌就暂且住下了。 只是,这平静的日子没等住下两天,便被打破。 林厌清晨刚推门而出,耳边霎时传来声响,他眼前视界猛地一花,顿时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意识于浮光掠影之间穿梭。 直到视线定格,他以上帝视角,来到了一个山里小镇上。 小镇发生了命案。 村里的一个女人,被活生生连砍数十刀,血肉模糊地惨死在雨天院子里。 而作案的凶手却不避不逃,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般,呆愣愣地靠在屋外沾满血迹的柱子边上。 他那双沾满鲜血的双手上,长满了红色疱疹。 画面一转,警察走进屋内。 却发现了一座犹如鸟巢一样的祭坛,祭坛周围,还散落着一只被开膛破肚的死乌鸦的残骸,鲜血淋漓……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张长着些许横肉的男人脸上。 他半张脸隐藏在黑暗的交界线里,眼神中带着几分的怯懦,却又透出一种阴森渗人的寒光。 “呼--” 林厌从这些共鸣碎片中清醒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恰在此时,他就看见花林穿着一身甚至都来不及换下的瑜伽服走来。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眼神中带着一种只有在遇到麻烦时才会有的凝重。 李花林隔着老远,便开口道: “大人,又有事情发生了!我师姐给我打了电话,我……我可能需要立刻动身,先离开首尔一段时间了。” 第157章 《哭声》,镇门被钉瞎眼睛的神鸟和日光法师! 这么巧? 林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的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花林有些无所适从。 片刻后,奉吉拖着一只黑色的大号行李箱站在门外眺望,身边停着一辆纯黑反光的索兰托。 当大门被推开,奉吉看见一身长袍的林厌,顿时露出了和老师花林一样敬畏的表情,但是转瞬就反应过来。 奉吉连忙退到后座,躬身将车门打开,语气恭敬道。 “大人,您请坐在这里。” 奉吉低垂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窃喜。 这一单有林厌这位神明化身的大人亲自出马,自己和老师一定会格外轻松。 林厌坐进后排。 奉吉在主驾负责开车,花林在副驾迅速整理师姐李珍山发送来的细碎信息。 林厌见车直接上了高速,一路走左侧快车道,没有半点下高速的意思,顿时有些疑惑地问道。 “不是说谷城在很偏远的地区吗?” “吶--”奉吉从后视镜里看来道:“谷城在山里面,距离首尔算是比较远的地区了。” “既然如此,订机票比开车更省心吧?” 林厌此话一出,奉吉与下意识抬头的花林对视一眼,双方都能看见对方眼底那抹错愕。 但一联想到这位是上界刚下来的大神化身,不了解人间具体的情况,所以也就瞬间释然了。 花林扭过头来,语气轻柔地耐心解释道:“虽然说是山区,但是实际上与首尔只有大概300公里,也只比江原道稍微远一些而已的。” 林厌恍然,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是韩国,比种花家那广袤的土地小太多了。 现实世界的网络上,曾经有过这样一句半真半假的戏言。 ——韩国太小,打车一天能横穿整个国家,去了再回来都来得及 既是网友的乐子玩笑,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口中所谓的偏远地区,也许还不到一两个城市之间的间隔。 花林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地揭过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解释道。 “关于师姐这一次遇见的麻烦,听说是在谷城的一个偏远小镇。一个名为‘郭钟久’的当地警察,他的孩子遭到了诅咒,现在整个人变得神志不清。” “郭钟久似乎不大信任我们这些传统的巫师,所以他的母亲和妻子瞒着他,悄悄联系了师姐。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郭钟久忽然又受到了刺激,从外面花重金请来一个名为‘日光’的萨满……” “……总之那个萨满的介入让事情变得很麻烦,所以师姐才想要我赶紧过去帮忙。” 花林将整个事情说清楚 结合此前灵光一闪的画面,林厌已然可以从无数片剧中精准搜索到一——《哭声》。 一部极具反转和戏剧性的恐怖悬疑电影。 大概讲述的是偏远谷城,因来旅游的日本老头而陷入血腥诅咒,谷城小镇的村民接连染病发狂并残杀至亲。 警察钟久调查发现老头屋内存有受害者照片,随后其女孝真亦染病受难,并在家中做出诡异行径。 此前并不信灵异之说的钟久,迫不得已请来萨满日光驱魔,却因女儿痛苦而中断法事,暴怒之下转而联手村民将老头撞死,丢下山崖。 本以为危机解除,钟久却在归家途中遭遇白衣女子的灵体,被告知需待鸡鸣三声方可入屋,否则结界将失效。 与此同时,日光疯狂来电声称那白衣女灵体才是祸首,要求钟久立即回救。 在真假难辨的博弈中,钟久因猜忌崩溃而强行闯入家门,导致守护结界瞬间崩塌,其全家惨遭女儿杀害。 山洞内,老头现出恶魔的真身,一边嘲弄辅祭,一边拍下辅祭的照片。 而日光赶到废墟,熟练地拍下钟久一家的惨相。 至此,恶魔与萨满的血祭阴谋彻底达成,主角团反抗失败,谷城再无天日。 毕竟,《哭声》剧情里谷城偏远,连死了三家人,包括郭钟久就是死了四家人,对抗手段失效,这个小镇的未来几乎不用猜。 总之,是一部信仰色彩十分浓郁的电影。 辅祭代表的天主教,日光代表的本土萨满教,日本老头代表的神道教和西方恶魔。 三方角力,凡人遭殃。 林厌回想完全部剧情,暗自笑骂道。 “该死的,怎么哪都有神国人和神道教?全是来作奸犯科的,没一个正常人。” “神国人家里的祖坟指定是有点问题,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之前才干掉两神国人。 得-- 现在这穷乡僻壤的又来一个,而且还带来了西方的恶魔。 “行吧。”林厌独自靠坐在宽敞的后座,骨节分明的手指舒展了一下身体,发出咔咔的脆响:“就让我看看,这一次的主角又是个什么成色。” 既然是恐怖片,那邪祟是主角也很合理吧? …… 奉吉开车很稳。 约莫花了四个小时时间,时间来到当天下午,便已经抵达了谷城,小镇的入口之外。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关门声,几人下车。 花林仰头看了眼天空,秀眉微蹙。 说来奇怪,明明刚才他们进入谷城地界的时候,天色还明媚着。却不想转眼间,就已经乌云密布,阴云将天光遮挡,笼罩在小镇上空。 看起来,整座小镇都陷入了阴郁噩兆之中,空气中透着一股泥泞的腥味。 “奉吉啊,去拿三把伞下来好了。”花林轻声吩咐道。 “是,老师。” 奉吉转身回去拿雨伞,林厌却开口让他少拿一把,自己并不需要。 此刻林厌的注意力,全都在小镇门口摆放着的一尊青苔遍布的石像上。 石像低矮,被长长的丛草围挡住,如果不是仔细看,就算是从小镇正门进入也未必能发现。 林厌拨开丛草一角后,发现这是一尊雕刻成飞鸟状的石柱像,上面带着一些等距的雕刻花纹。 只是此刻看上去有些古怪,因为这尊石柱像的双眸上,都被人用钉子钉穿,雨水沿着裂开的眼眶留下痕迹,宛若流下的血泪般。 花林注意到林厌的动作,也凑近走来一看,顿时抬眉惊讶道。 “这是神鸟柱,这个小镇的人是怎么回事?守护神被钉上了钉子都没人发现。” “神鸟柱?”林厌偏头看来。 “是的。”花林神情凝重,点点头:“这是一种神鸟的图腾,据说它充满灵气,会为祈愿的百姓们向上天传递愿望,同时担任着保护村落和祈求丰年的职责。” “神鸟柱守护着一个区域的安宁,现在却被破坏成这样,我想我大概知道这个小镇为什么有邪祟入内杀人了。” 这神鸟柱,大概扮演着同花林奶奶一样的角色。 只不过不依托血缘传承,而是以小镇人的祈愿为底,保护着小镇的安宁。 通常来说,神鸟柱放在大门口足以驱邪避凶,一般的邪祟根本进不去,自然也就不会有麻烦。 但是偏偏,这尊神鸟柱的眼睛已经被生锈的铁钉死死封死,对出入的邪祟视若无睹。 哪怕有所感知,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老师。”奉吉带着两把黑色雨伞快步走来。 “走吧,进去看看。” 林厌一拂袖,越过神鸟柱的界限,走进小镇,花林奉吉二人跟在他身后。 只是没人注意到的是,当他们远离大门后不久,那尊神鸟柱忽得轻微晃动了一下,幅度几乎不可视。 像是被用锁链束缚住翅膀的鸟儿,正在奋力挣扎着。 另一边。 郭钟久的家里,能听见有争吵声传来。 走近了,才听见那是郭钟久愤怒、逃避与母亲的委屈、哭泣的声音。 “钟久,你到底想做什么?孝真现在这样的情况,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母亲,你别管,我相信日光法师,他一眼就看出孝真的问题所在!” “……” 随后又听见另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劝慰的声音,想来就是郭钟久的妻子,女孩孝真的母亲了。 林厌三人走进院落。 刚好看见一个30来岁,穿着利落的女人瞪着眼睛。 看向另一个坐在屋檐下,一口一口抽着烟,半点不见急躁的宝蓝色西装男人。 师姐李珍山没有再开口质问对方,只是眼神幽幽地盯着他,眼底深藏的意味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但是日光法师却好像视若无睹,静静的抽着烟。 直到看见走进院落的林厌三人,抽烟的动作才一顿,眼里似乎波动了一下,转而很好掩饰起来。 日光法师忽然起身,将烟头丢到脚下用力碾踏了几下,然后才转头看向郭钟久。 “我赶时间,也有其他法事要做,没办法在这里停留太久,如果你们还没有决定好,我想我还是先离开去帮助其他人吧。” 说完,日光法师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就要走。 郭钟久闻言,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慌了。 日光法师已经是郭钟久能在谷城范围,请到最好的法师了,如果他就这样走了,那孝真才是真的没救了。 郭钟久连忙上前:“日光法师,你是我亲自请来的,我当然相信你!” 只是郭钟久似乎忘记了,自首尔而来的林厌和另一脉巫师。 他这种懦弱、固执且刻板的性格,其实在原剧情当中早有体现。 可是,不等日光法师感到得意,准备拿捏姿态开口回话,就听见一道声音,在院落中突兀地传来。 第158章 又是一个韩奸?众人前显圣,只手焚灭日光! “你能找到什么?” “吹着那种糊弄小孩子把戏的破口哨,然后找到那边酱缸里泡着的死乌鸦吗?” 林厌缓缓抬起头看来。 被林厌盯上的一瞬间! 日光法师只感觉心头猛地一颤,犹如坠入冰窟!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在韩国巫俗中,口哨声被认为会引起鬼和邪气的波动,所以吹口哨可以找到问题所在。 日光法师哑口无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乌鸦藏得很隐晦,任李珍山与他争,只要他最后能找出问题所在,郭钟久一定会深信不疑。 李珍山走来。 她早就从师妹花林那里听过林厌的名字,恭敬的行了一礼。 而后冷冷的横眼看向日光法师,道:“那孩子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我本想与日光合作,以【问灵戏】找出问题所在,但是他却故意在问灵的时候问出一些禁忌的问题,惹毛了那东西,差点把孝真害死!” 问灵戏,在韩国也被叫做令监戏,脱胎于济州岛的传统慰神仪式。 以猪肉、年糕、烈酒等祭品迷惑邪灵妖怪,然后法师以家常话对话的形式,一刻不停地抛出问题对话,形成言辞逻辑的夹角。 邪灵妖怪被当做神明供奉,在得意与迷茫交织,分不清虚假和现实之际,法师再趁机从其口中套取有用的信息。 这种戏法的短板,就是需要经验丰富的法师互相合作,若是问出一些不该问的问题,反而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显然日光法师就这样做了,让孝真遭到了邪灵反噬。 “我,我去看看!” 钟久母亲,在儿媳妇的搀扶下走出来,听见林厌此话,连忙走去打开酱缸。 李珍山早说起过师妹,既是钟久母亲请来的法师,就算是堵着和儿子的那口气也要验证是否为真。 钟久母亲打开酱缸,眯着眼朝里面打量,两个呼吸后面色一变,猛地后退一步。 她尖叫一声,后倒在儿媳妇的怀里,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如筛糠般战栗,颤抖着手指死死指向那口发臭的酱缸。 “有……真的有一只乌鸦尸体啊!” 泡菜是国菜,酱缸在韩国传统文化里代表的意义,自然也不寻常。 在韩国传统民俗中,酱缸是维系一个家族生命和气运的核心,受地方的土主神保护。 乌鸦多被视为食腐的不祥之鸟,将死乌鸦封在发酵的酱缸里,等同于败坏了这家的风水,全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得安宁。 “怪不得,怪不得……” 就连钟久妻子也眼神发直,定定地看向那口酱缸,口中绝望地不停念叨着。 这下,婆媳俩是彻底信了林厌的话。 她们猛地回过头,像两头发怒的母狮般怒视着日光法师。 “你算是什么萨满大法师!?你难道要害死孝真吗!” 日光法师找不出真正的问题,此前说的话就都是空话,还差点直接害死孝真,俨然已经被郭母郭妻打上了‘恶人’的标签。 “我的名声不是自己吹出来。”日光法师竭力保持着冷静:“但是如果你们不信我的话,我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们自己想办法好了。” 说完,日光法师在心里恶狠狠地暗骂了一声。 该死!这群不知死活的外来者多管闲事! 看来得告诉他一声,等这群法师走后,再继续施法了。 日光法师口中的他,赫然指的就是那位对孝真下咒,与钟久结仇的日本老头。 其真实身份,是来自神国神道教的祭祀法师。 说完,日光法师转身就要走,立马离开这个随时可能会有麻烦的地方。 但是,下一秒! 日光法师却感觉浑身猛地一凉! 即使是身上那件昂贵西服,也无法抵御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气! 刺骨的极寒冷意瞬间顺着毛孔迅速爬满全身!他当场犹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直在原地,连一根小拇指都无法动弹。 错过他的肩头,林厌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眼神漠然的看着他。 直到众人视线开始汇聚,林厌忽然开口。 “有意思,居然又遇到一个‘韩奸’。” “难道给神国人做狗,能让你感到兴奋吗?” 此话一出,众人唰的一下,又看向日光法师。 别人不知道,花林等人心里可是清楚的很,上一个被称作韩奸的,是那个敲窗厉鬼——朴根贤。 那,可都是死了几十年的人了。 可日光却没办法做到出声反驳,即使心里早已经编造好的谎言,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天地都被笼罩,林厌的身形慢慢在其身后,可是日光法师却能感觉到林厌的身形仿佛瞬间扩大了百倍千倍! 那是一种俯视的姿态,足以将他日光玩弄于股掌之间。 叮-- 日光法师目眦欲裂! 一阵风吹过,腰间携带的小玲,在被衣服遮掩的情况下,竟忽得被拨动了一下,发出一道浑浊不清的响动。 也正是这个时候,日光法师身形忽然颤动一下,虽然还是无法移动,但起码动弹了一下,嘴唇也可以活动,他惊极反怒,近乎歇斯底里吼道。 “你敢这样对我!我可是受过神启的萨满!我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你……你用这种邪术困住我,难道就不怕惹怒天尊,降下神罚吗?!” 这就像是信鬼神者会特意忌讳某些规矩一样,身为法师的日光知道,他们这种法师最怕的就是这种帽子扣下来。 但他没等到林厌回话,就看见奉吉上前两步,伸手将铃铛从日光法师腰间夺走。 花林看了眼:“萨满神铃?” 再看向日光法师,厉声道: “这位大人的身份,岂是你可以置喙的!他说你有问题,你就一定有问题!日光,你简直羞辱了京畿道降神巫的脸面!” 京畿道降神巫,也就是男性降神巫,可以「别神祭」来召唤某种神灵或魂灵附体。 此道萨满以首尔、京畿道为核心,是体系最完整的流派之一。 降神萨满的法器,是最著名的‘三法器’。 便是——鼓、槌、铃。 见同道中人如此堕落,花林实在没有忍住喝斥出声。 日光法师却不回答,而是扯着嘴角,费尽心思想要转过头去,对郭钟久蛊惑道。 “钟久!你真的要相信他们这群来历不明的外来者吗!?” “我才是谷城本地的萨满!相信我,把他们赶出去!我绝不会害你,只有我能救孝真!” 郭钟久的眼神躲闪,心绪如同一团乱麻,摇摆不定。 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母亲和妻子,又看了看气场恐怖的林厌。 最终猛地一咬牙,走上前来沉声道:“……请您放了日光法师吧。他……他也是为了孝真好。我不会再反对母亲叫来的你们,为孝真除邪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 林厌看都没看他一眼。 郭钟久现在就是一只慌了神的无头苍蝇,到处横冲直撞,全然失去理智。 “你以为现在还是你说了算吗?” 林厌直视着日光的背影,让日光感觉后脑仿佛有虫子在往里钻动。 忽然-- 林厌张嘴,口中凭空激射出一道灰色死气的气体,转瞬爬上日光法师的身躯。 感受着肢体失去知觉,日光法师惨叫着。 而郭钟久和郭母郭妻早就就被这一幕吓呆了,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呆滞在原地。 那一口二十年的尸气,虽对人没有对鬼那般有效,但催动以后也能清楚看见日光法师的皮肤开始变色,一道道尸斑爬上了他的脖颈脸颊。 他的身体迅速变得惨白如纸,双眸却因为猛然充血而血丝满布,通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随后,只见林厌抬起右手,轻轻朝着日光所在的前方,随意地一点。 “去。” 只见一道幽蓝色的鬼火自指尖飘出。 它轻悠悠地在空气中晃荡着,半空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是犹如一朵垂落的彼岸花,轻飘飘地落在了日光的西装上。 此刻,日光法师的侧脸冷汗直冒。 他绝望地张开嘴想要哀求什么,可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破布,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嘶赫声。 在院落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一朵不起眼的幽蓝鬼火,在接触到日光身体的瞬间,犹如火星掉入了汽油桶! 火势瞬间爆燃扩大,竟转瞬便蔓延吞噬了其全身! 日光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那陡然膨胀的火焰中,皮肉消融,化作了一片扭曲挣扎的焦黑残影。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待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和火焰彻底散去,日光法师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一捧灰白色的骨灰,随着院落里吹过的大风,飘散于天地之间,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般。 尸骨无存。 第159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滚出来! 咕噜-- 在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死寂环境下,这一道艰难的吞咽声显得尤其突兀。 众人僵硬地扭头看去,却发现郭钟久家破败的院子外,正站着一个身穿天青色制式警服,肩头扛着三个木槿花蕾的男人。 他像被抽干了灵魂般,正站在原地,满眼惊骇地死死盯着院内这恐怖的一幕。 他瞪着双眼,牙关打颤,嘴里吐出含混不清的词句。 “阿……阿西……” 他犹如见鬼般紧盯着亲手将日光活活烧成灰的林厌不放,颤抖的手掌下意识朝着腰间的枪套摸去,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巡警装备清单里,压根就没有配枪这种东西。 只好退而求其次,一边神经质般紧张地死盯着林厌,一边双手急匆匆地在腰间慌乱摸索。 最后,竟荒唐地将腰间那根皮带给抽了出来。 皮带对折重叠在一起,他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将皮带对着林厌所在的方位虚张声势地晃了晃。 “你……你是怎么回事?你刚才对那个人做了什么!?他消失不见了,阿西吧--” 杨成福激动到声音开始变调,有些语无伦次。 说话间,一阵阴风吹过,他感觉好像有薄薄一层带着焦臭味的灰白粉末随风飘到了自己的嘴里。 杨成福动作猛地一顿,当反应过来飘进自己嘴里的是什么东西后,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暗骂了一声,连忙低头疯了般地“呸呸呸”狂吐不止。 林厌微微侧目,看向他。 被那视线扫中的瞬间,杨成福如坠冰窟。 可紧跟着就看见郭钟久咬着牙,快步朝大门口冲去。 他本就有些虚胖,眼下更是紧张到了极点,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肉上。 郭钟久跌跌撞撞地来到好兄弟身边,一把将他手里那根可笑的皮带粗暴抢走。 他死死攥着杨成福的手腕,把头压得很低,声线因为战栗而抖动道。 “成福啊……算我求你!拜托你,今天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快走!” 郭钟久虽然固执冲动,但他不傻。 林厌眼看着就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与其硬碰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那个号称谷城最强的日光法师,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在林厌手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成了灰! 而且如今女儿孝真已经被折磨得危在旦夕,刚才日光法师的举动,更是让孝真身体里的脏东西反应剧烈,接下来几乎就是九死一生。 郭钟久根本不敢赌。 与其不自量力地得罪林厌,不如求林厌来救救孝真。 郭钟久首先是一名刑警,但更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听见好兄弟压低声音,近乎卑微哀求的语气,杨成福那被冲昏的头脑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艰难地抬起头,深深看了郭钟久一眼,脸上浮现出剧烈的挣扎之色,但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刚才掏皮带的举动,完全是为了掩饰内心惊恐的自卫本能。 真要让他上去逮捕林厌,他反而双腿发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杨成福半推半就地收起腰带,带着一种‘我就是路过来搞笑的’的僵硬表情,背着手,慢悠悠地朝警局方向挪去。 只是,待走出了郭钟久家,彻底离开了林厌的视线后。 杨成福双脚猛地一软,‘嘭’的一声,如同一滩烂泥般重重栽倒在泥泞的地上。 他劫后余生般一摸后背,却发现里面的警服也早已经被刺骨的冷汗完全浸透。 他像条濒死的鱼般,缺氧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极度飘忽溃散。 脑海里似乎还在不受控制地回忆着林厌那冷漠如渊的眼神,嘴里不禁牙关打颤地喃喃道。 “哎一古……” “钟久那该死的小子……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恐怖怪物啊……” …… 郭钟久家的院落。 待杨成福一走,郭钟久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冷汗。 当手掌放下来时,他那张横肉脸上,已经自然地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他对待林厌的态度,显然因为林厌出手惊人,而又一次发生了巨大转变。 甚至当他现在面对林厌时,都根本不敢与林厌处于同一水平线。 他稍稍弯着腰,脊背佝偻,卑微的靠近了过来。 “大人。”郭钟久还记得刚才花林、珍山对林厌的尊称,他伸出一只手。 “求……求求您去看看我的女儿孝真吧!无论您要什么,只要是我郭钟久有的,我都可以作为报酬交给您!” 郭钟久的语气尤为坚定,甚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决。 《哭声》原本的结局,也证明了他愿意为了女儿孝真付出一切代价,即使是自己的生命。 话音落下,母亲和郭妻屏息,静静地看着。 她们全然没有想到,只是为了给孝真驱邪而找来李珍山,本以为其不如日光法师,却不想最后一步步引出了林厌这位大神。 一时间,她们就连看向花林、奉吉二人的眼神,也变得敬畏许多。 生怕自己哪怕一个无心的举动,不小心惹得法师不快,而招来什么严重后果。 啊~~ 这可是真正的法师啊,绝不是那些神神叨叨的货色能相提并论的。 林厌扫了他一眼。 郭钟久虽然莽撞,但还算是个有救的,拳拳爱女之心也算可贵。 于是,林厌微微偏头,给了花林和奉吉一个眼神。 “是--” 奉吉点点头,同花林一起,一左一右的将内屋房门打开。 林厌适时走来,李珍山跟随身后,几位法师的目光都落在了正躺在地板上的那道娇小身影上。 只见郭孝真面色惨白,被围在被单里,喘气沉重而迅速,淡眉蹙紧,双眼紧闭,像是始终被一团噩兆笼罩着。 林厌的目光落在孝真身上,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冷声道。 “滚出来。” 此话一出,犹如舌绽春雷! 连带后面紧张跟进来的郭钟久一家,也开始惊恐地死盯着地上的孝真,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恐怖怪物,直接撕裂孝真的肚皮从她身上爬出来一般。 只是,几秒钟过去。 没人敢大喘气说话,孝真身上也看不到任何动静。 就在郭钟久迟疑之际,刚想说还之时。 却见林厌面色一沉,抬手猛然牵住另一只手腕上的那根粗糙手绳尾端,厉声暴喝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旋即,那根看起来还不到小拇指粗细的破旧手绳,竟然在空气中豁然间迎风暴涨! 而后,伴随着林厌挥鞭的动作。 手绳犹如拥有了生命一般,自行延长数倍! 粗壮的绳索环绕在整个房间的逼耸上方,带着浓烈的阴寒煞气盘旋了两圈后,宛如一头入渊的凶龙,猛地一头扎进了孝真的体内! 见到这一幕,李珍山眼瞳一缩。 随师妹早就说过,但是她从那根手绳上从未感应到什么气息,却没想到居然是一件法器。 但其实李珍山错了,哪怕是化为原形以后的粗绳,也都不过只是一根从水里捞起来的寻常麻绳罢了,哪能称得上是法器? 只不过因为鬼师傅的特殊性,所以连带着这根作为化身的粗绳也变得不一般了起来。 唰--! 上吊绳的一端飞快接触到孝真。 只是令人惊奇的是,那粗糙的绳子并没有被孝真的皮肉拦在外面,反而犹如穿透血肉物质般,径直透入了孝真的胸腔内。 随后,众人就听见一道不似人声的惨叫声,从孝真的体内传来。 林厌眸光中寒意一闪,反手猛地发力抽回,硬生生将上吊绳给拉了回来。 而跟着绳索末端一同被强行剥离带出来的,居然是一道扭曲挣扎,模糊不清的虚影! 那道虚影被粗糙的上吊绳死死吊着脖颈,凄厉的惨叫声连绵不绝! 上吊绳上那浓烈到化不开的阴寒煞气,以及那些死于上吊绳,从此永远被囚禁留在上面的邪恶魂灵,此刻都在兴奋地的疯狂撕咬折磨着虚影。 那些曾经被吊死的邪恶魂灵本就心胸狭隘、满载怨气、凶残成性。 如今见到终于有其他东西来陪它们受苦了,自然是巴不得马上把这虚影给马上弄死。 既然它们超生不了,那自然也不会让这只邪灵好过。 只见上吊绳那粗糙的绳身上,疯狂浮现出大量黑色实质气息。 那些气息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只鬼手,带着怨毒,扭曲着靠近那虚影。 “嗯?” 林厌不悦地垂下冰冷的眼眸,冷哼一声。 就在那无数只恶鬼之手即将触碰到虚影,准备将其撕碎的瞬间。 听到林厌的冷哼,令行禁止般,唰的一下收回手,缩回绳子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时,众人才看清楚了那道虚影的真身。 只见其浑身赤裸,干瘪的腰间系着一条白裈兜裆布。 在它那少见的古铜色肤色上,覆盖着一层黏腻血污和泛着青色细密鳞甲。 那些皮肉外露没有鳞甲的部分,则犹如刺青般,深深烙印着一些呈暗红色的诡异咒文纹路走势。 “是日本神道教的东西!” 花林与师姐李珍山骇然对视一眼,语气笃定道。 种花家、日韩三国本就是比邻之国,渊源之国,互相之间都有所了解。特别像是花林珍山这种本就有传承的巫师,自然能一眼辨认出来。 那皮肤上的纹路是神道教的咒文,这只邪灵自然也是神道教的手笔了。 “神道教欺我大韩无人,斩虎腰一事刚了,居然又无孔不入,连谷城这种山区里都派人渗透了!” 花林咬着银牙:“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亲自上门拜会!” 李珍山连忙道:“师妹,冷静点!” “神道教来势汹汹,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看样子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我法力有限,贸然前去恐怕会遭遇不测!” 郭钟久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他现在就只关心女儿的情况。 他瞧见那只日本邪灵,像头护崽的野兽般低喘了几声:“就是这个东西把我女儿弄成这副样子!?” 然后,他积压的恐惧与愤怒瞬间爆发,一个没忍住,反手在桌上抄起一把铁剪刀,直接红着眼冲了上去。 “西八!我杀了你!” 只见郭钟久狠狠一剪刀死死刺在邪灵那虚幻的身上! 虽然对邪灵并不显著,但是那剪刀却也结结实实地刺中了邪灵实体,溅起一阵黑烟。 在韩国民间的传统民俗中,开过刃的铁器被认为沾染了锐金之气,能斩断阴邪的邪气。而剪刀打开呈十字形,则可以借此逼退一些弱小的鬼祟。 郭钟久状若疯魔,又死死攥着剪刀给了那日本邪灵数刀,发泄着心中的怨气。 惊怒之余,他反而彻底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第160章 山上小屋,破磐境! 其一。 是因为林厌展现出来的力量足够强大,而且现在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看着是一个好人。 二则,是因为女儿孝真了。 此前女儿的大腿上突然出现了红痕,那是跟此前小镇第一场灭门命案凶手身上,一模一样的疱疹。 再加上郭钟久作为警察,曾经从山上那看着就不像是好人的日本老头房间里,搜出了属于孝真的一只胶底帆布鞋,这种贴身物品出现在凶嫌家里…… 这很难不让郭钟久多想。 但是还好,还好是有邪灵作祟,而不是发生另一种恐怖的事情,否则郭钟久一生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过从剧情的角度来说,这却也算是一种‘入侵’,不在物理层面上,而在精神和灵魂层面。 曾经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孩,变成了满嘴粗言秽语、暴躁暴食,甚至会提刀伤害家人的模样,这难道不是一种‘入侵’吗? 郭钟久松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疲惫,他累了。 他颤抖着手,缓缓丢下沾染了黑气的剪刀。 精神恍惚地跪倒在林厌的长袍面前,他深深低头垂眉,不再有平时那股身为大男子的强势,低声哀求道。 “求您,救救孝真吧。” 日本邪灵出现在眼前的瞬间,就彻底将郭钟久那本就碎成碎片的唯物观念,给再碾成粉末,什么都不剩。 邪灵除掉了,但是那在幕后一直虎视眈眈的日本老头,也就是神道教老法师还在。 此前,郭钟久去山上搜屋的时候,以警察的身份对日本老头进行拍照确认身份。 结果反馈回来的身份,却让郭钟久一度以为是信息出错。 因为身份信息上写着——XXX,疑似日据时期出生。 日据时期啊,也就是从1910年开始算,后面的几十年林林总总的加起来,这日本老头至少也上百岁了! 又是一个百岁老人,那个时期的神国人,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已经这么久过去,竟然还要犹如附骨之蛆一样纠缠着不放。 林厌想探一探,看看这一次,这个日本老头又有什么不为人知来头或是背景。 越多越好,林厌最擅长的就是连根拔起。 “起来吧。”林厌声音没有波动:“如果我不出手,也不必大老远跑来这里。” 说完,林厌看向那哀嚎着的日本邪灵。 林厌缓缓张开了嘴巴。,落在日本邪灵眼里,林厌那张原本俊美的嘴巴,此刻已经撕裂拉扯到了一个不似人类的程度,一团团白烟从他的嘴角两边溢出来。 片刻后。 林厌擦了擦嘴角从屋内走出来。 还有些嫌弃道:“味道简直比那些杀人无数的厉鬼还差,像烂透的肉一样。” 还好是囫囵吞下的,没有细嚼慢咽,否则能给他恶心坏了。 来到院落的入口处,林厌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去将镇门入口处的神鸟柱修复好,日落后在这里集合。” “我们知道了,大人。” 花林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下来。 她本就为了去除邪祟而来,如今又能去向大人意志指向之处,简直是她从前不敢想的事情。 待三位法师都离开,林厌才看向郭钟久。 “带路吧,先去那个神国人的住处瞧瞧。” 郭钟久面露喜色,叮嘱母亲和妻子一定照顾好孝真,他去去就回。 随后郭钟久准备好车,就要开动。 却看见主驾玻璃外,一道单薄的身影停留,敲响玻璃。 郭钟久摇下玻璃窗才发现,来人是杨成福的侄子,在镇上教堂里的辅祭杨奇成。 此前郭钟久上山去搜查日本老头的时候,因为心里发毛,就是找来这位辅祭陪同壮胆的。 杨奇成透过车窗,看了坐在后座的林厌一眼。 目光一扫而过,没有停留,看来他的叔叔还没有把林厌的事情地告诉他。 杨奇成趴在车窗上,在郭钟久耳边压低声道:“叔叔,我……” 杨奇成迅速将话说完。 郭钟久听后脸色变幻,想了想,冲他重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迅速关上车窗,猛打方向盘朝着山上开去。 车厢内陷入死寂。 车内安静,郭钟久透过后视镜偷看了林厌一眼,见林厌目视前方不说话,郭钟久干笑了一声。 “呵呵……大人,那是我兄弟的侄子,他没有恶意的,就是来关心问一声我家里的情况。” 林厌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开口:“我没有问你。” 郭钟久闭上嘴不说话了。 但实际上,林厌一身夜魔体,就主驾后座这种距离,如果都听不清楚他们说话,那林厌干脆把耳朵捐掉好了。 那杨奇成大概的意思是——那个日本老头不简单,他做辅祭这些年第一次从别人的身上感受到渗人寒意,所以特意从首尔搬了救兵来。 无非就是其他地区天主教的驱魔士,林厌还没有放在眼里。 车速稍稍加快,基本可以说是一直都在提速,郭钟久的性子有些耐不住,20分钟的山路,让他十分钟左右就开到了。 在公路边停下步行,要穿过林子才能抵达那日本老头的住处。 只是奇怪的是,才刚走进林子,忽然间一颗雨点就打了下来。 从第一粒雨点落下,到化作倾盆大雨的无数密集雨点砸下,前后似乎也就才短短的两三分钟时间,整个天地瞬间被雨幕笼罩。 郭钟久狼狈地两只手挡在头顶上。 虽然只是雨水,但是这山上的雨点有指头大,打在身上也生疼。 呲-- 呲呲-- 就在这时,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奇怪声音。 郭钟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扭头看去,顿时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却见林厌依然闲庭信步地走着,也没有打伞。 他只是任由那倾盆大雨的雨滴密集地落下来。可是,当那些雨滴即将要接触到林厌身体的一刹那,忽然就悬停在了他头顶和肩膀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仿佛那里,有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将所有的雨水死死拦了下来。 雨滴沿着那层无形的屏障滚落,发出丝丝微声,还不等这些雨水落到地上,居然就已经被蒸发掉,化作一股股滚烫的白色气雾,向着四周的雨幕中霸道地散开。 郭钟久看着这一幕,咽了口唾沫,根本不敢再与林厌并行。 他抬手挡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气,后退了数步,落于林厌身后。 两人穿过树林,沿着小道看见不远处一座地势偏低的小屋。 小屋四周有大树环绕,看上去零碎且荒乱,就在小屋的左右两侧,甚至这沿途的路边上,都有一座座石头垒成的小塔伫立 若是寻常出现时,只当做是当地人的习俗,全然不会在意。 但是当知道那日本老头是神道教的法师,也就是神国人口中的神官后,一切就有点不一样。 这看似寻常的石塔,在日本的玄学术法中被唤作‘磐座’,也可以叫做‘磐境’,是神道教核心的符号之一,说明住在这里的人时常都在进行祭祀。 神道教认为,岩石是神灵的依附之物,堆成特定形制的石堆,就是为神灵搭建的‘居所’,也就是结界。 凡是磐境之内,就是神灵的领域,能隔绝外界的干扰,同时能汇聚法力、加持咒力,阻止敌对的神灵和其他邪祟、敌人的闯入。 若是从抗日电影的角度来说。 这些磐座也象征着,韩国土地上属于神国的领土,同样是一种入侵符号。 同时象征着,当年神国人在韩国土地上的侵略,随意划出领域的行为,是对土地和本地神明的侵害;是神国人当年随意占领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强行推行神道教的入侵行为。 当林厌缓步走去,脚下的积水自动分开。 当林厌走到了最靠外的一座磐境边,忽然停下脚步。 从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堆上,竟却传来了一股压抑的波动,似乎无时无地不在排斥着外来者。 对于这种感觉,林厌的感受尤为强烈。 就像是西方吸血鬼,在没有收到邀请之前,会被抵挡在大门之外一样。 但,林厌可不是吸血鬼那种弱点明确的生物。 他那悬在半空中的脚,干脆利落地重重踏下! 轰--! 伴随着林厌脚下爆发出恐怖阴煞气,身旁那座布满诅咒的‘磐境’发出一声如遭重锤的‘哗啦’巨响! 那些原本堆叠得严丝合缝的石头,瞬间分崩离析,纷纷无力地滚落到泥泞里,彻底沦为一堆废墟。 神国的磐境结界? 神明的领域? 给本君,破--! 第161章 金鱼草守护神,沿途追击! 当威能开始扩散。 沿途直至林间小屋的磐境,顿时犹如多米诺骨牌般,由近及远迅速垮塌,彻底沦为一堆废墟。 说来也巧,正是这时。 原本疯狂倾泻的暴雨竟缓缓停歇,伴随最后几点雨滴落下,彻底止住。 天际阴云开始散开,几束阳光破开雾霭洒向大地。 也许现在的土地,才真正属于这里。 磐境已破,林厌漫步向小屋走去。 郭钟久环顾四周,前两次来这的时候,他光顾着翻找屋内物件,可没注意到这些奇怪的东西。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快步跟上林厌。 两人来到小屋外。 屋外一片散乱,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推开小屋房门扫视一圈,郭钟久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他擦了擦脸颊的雨水:“奇怪了,难道上次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走后,就再没回来过?” 林厌退出小屋:“那个神官既然想害孝真,自然需要一个不被打扰、能摆下祭坛的地方。” “之前他将祭坛摆在屋里,本以为万无一失。但他防了鬼神却忽略了人力,以至于让你们闯进屋子,冲撞了祭坛。” 林厌没有回头,只是扫视了一圈附近的丛林,接着道。 “所以他后来才会对你们下咒报复。眼下他自然早就转移了,不会继续待在这里等你们来抓。” “那我们该怎么办?大人,您能找到他现在的位置吗?” 郭钟久迷茫地抬头四顾,山野之大简直犹如大海捞针。再这样下去,还不等找到那日本老头,下一个受害者恐怕就要出现了。 “有办法。”林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面漆红罗盘。 罗盘内外,分别代表天圆地方;罗盘中心为天池,阴阳天池辨测阴气;红黑双标磁针,红为阳,黑为阴。 天池外圈用鎏金包裹,刻下一圈六丁六甲讳号,用以防止阴气冲撞。 却见林厌默念咒语,剑指向着罗盘一点,随后就看那罗盘上的磁针竟自发地开始转动。 因附近法力、阴气和怨气等相互混杂,罗盘不断加速,转得几乎快要化作残影。连转了数圈后,这才堪堪停下。 磁针缓缓指向一个方向,彻底定格。 林厌便循着磁针所指的方向,步入丛林小道一路前行。 约莫前进了两里地,前方忽然出现一辆小型货运车。 车身上残留着泥渍和些许细小的动物粪便,一眼就能看出这辆车在此处停放有一阵子了。 郭钟久上前试着拉拽车门。 却不想车门一拉就开,完全没有上锁。 打开车门的瞬间,一股足以触动基因深处本能的极臭气味从车内扑面而来。 “咳咳!”郭钟久用手肘挡住口鼻,皱着眉朝里看去。 凭他身为刑警的经验,这车里恐怕是有尸体,而且还是已经开始腐败的那种。 定睛一看果然如此:一具身穿灰绿色工服的尸体,正歪着脑袋靠在主驾驶的座椅上。 郭钟久大致扫了一眼,竟发现这男人就是前些天那吊死女人的丈夫——朴春裴。 这人失踪了好些天,没想到居然死在了山上。 朴春裴身上没发现明显伤痕,也没有任何红肿疱疹的迹象,是死于暴毙。 郭钟久刚要伸手去探,就在手指将要触碰到朴春裴那冰凉皮肤的瞬间! 只见朴春裴发灰发白的尸身,竟然猛地震颤了一下。 吓得郭钟久连退数步撤到安全范围,隐隐躲在林厌身后。 “他……我刚才看见他好像动了一下!” 朴春裴已经死了,这绝对不会有错。可死人又怎么会忽然动弹呢? 实际上,这完全有可能,特别是这种死前心生怨念的横死之人。 心中本有不甘,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纵然魂魄离体只剩一丝,但残魄尚存,再加上刚才郭钟久靠近时,尸体吸入了生人阳气,这才会忽然震颤。 只不过这朴春裴生前只是个普通人,此地也并非什么大凶之局,所以尸体只是震颤了一下,没有立马起尸。就算起尸,也不会有太大威胁。 只是看着死不瞑目的朴春裴,林厌忽然想起了那日本老头同时并行的祭祀术法。 每当日本老头将邪灵放入人类身体,日光紧跟着就会赶到。 日光法师会劝说其家属进行祭祀,从而与日本老头形成双线同祭。 日光这边负责钉死活人的真魂,让邪灵反客为主,借由这副躯壳彻底摧毁这个家庭,屠杀满门。 而日本老头同时进行的,是在绕开本土神灵的情况下,带有某种超度的祭祀,用以安抚死者。 因为在日本的传统信仰中,一直认为凡是被杀、横死、枉死的生灵,死后必会化作怨灵。 怨气不散,祟人降灾。最主要的是,怨灵一定会回去寻仇,找上曾经害他的人。 所以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在日本死亡后,加害者往往会进行镇魂慰灵的仪式。 这是‘神道教’结合‘日本佛教’催生出的扭曲说法。 林厌曾看过一种说法: ——说,在战乱时期,神国人喜欢在别人的土地上拍照留念,本质上是一种抚灵的恶俗做法。 但实际上,这纯粹是变态扭曲的阴暗心理作祟,所谓的抚灵,只不过是粉饰罪恶的借口。 现在再回过头来看这具尸体。 不出意外,这就是被那日本老头害死的第三家人。 朴春裴的一丝残魂还在,显然日本老头的安抚术法没能得逞,怪不得会着急忙慌地躲起来。 说不定……就藏在距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林厌抬手,刚想再次催动罗盘,下一秒却不经意间瞥见一簇模样怪异的草。 他停下动作,上前轻轻碾动一棵草芯。 那草芯被林厌指尖一触,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最终收缩成乒乓球大小,赫然呈现出骷髅头的诡异外形。 “这是金鱼草。”郭钟久见终于到了自己的发挥时间,连忙向林厌解释。 “金鱼草,也叫骷髅花、亡灵花。在韩国民俗中,它被认为能沟通阴阳。它在保护无辜死者的同时,也会标记被诅咒的家庭。所以发现金鱼草的地方,既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不等郭钟久继续啰嗦,林厌在心中便将信息补全。 在《哭声》的事件里,金鱼草可以说是贯通整个剧情的标志物,林厌怎么可能不了解。 “但重要的不是金鱼草本身。”林厌站直身子,目光如电朝四周山林扫去。 郭钟久不解地问:“那重要的是什么?” 随后他就看见林厌只身朝山上走去,忽然在一片草丛前停下脚步。 林厌凝视着草丛后方,冷不丁出声道:“你是此地的守护神,虽然没办法直接对那神国人出手,但也一直盯着他。可以告诉我,他现在的具体位置吗?” 郭钟久看了看空荡荡的草丛,再看看林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啊,大人这是在跟谁说话? 郭钟久凡胎肉眼自然无法窥见,但在林厌的视野中,草丛后分明站着一道浑身白纱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女性灵体。 这便是伴随金鱼草,在《哭声》全程中都有出现的谷城守护神。 “你……能看到我?” 守护神面露疑惑。 林厌径直走过来跟她对话,从容的姿态把她都整得有点不自信了。 她连忙低头审视自己的外衣,确认自己并没有借助他人的贴身物品现形,这才茫然地抬起头来。 下一秒,却见林厌抬起手,在眉心轻轻一点。 眉心一道竖瞳轰然张开!那股直指本源的重瞳之威将守护神吓了一大跳,但旋即她也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林厌绝非凡人。 她还瞥见了林厌腰间佩戴的玄玉,上面萦绕的气息,绝对属于种花家的阴司,绝不会有错。 守护神再抬头,定定地看着林厌,抬手指向大山深处的一个方向。 “跟着金鱼草的方向走,你会很快找到那个神官的位置。” …… 另一边,四十分钟前。 日本老头褪去浑身衣物,仅穿一条白色兜裆布,立于瀑布之下。他点起烛坛,任由山上冰冷的瀑布冲刷而下。 每一道汹涌激流砸下,日本老头就感觉身上的血煞污秽被洗刷了几分,整个人面部的神情竟越发显得神圣起来。 这个仪式,在神道教内被唤作【禊祓】,源自《古事记》。 神道教认为,但凡接触过死亡、血煞,必会令人身染污秽。所以需要通过流动的活水来清洗,方能恢复纯洁、净化自身,并将法力恢复至全盛。 眼下日光已经出现在谷城郭家人家里,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启下一场仪式,他必须尽早做好准备。 然而,就在日本老头快要完成仪式的关口,他陡然面色一变! 心头像是忽然间被挖走了一大片,空落落的,这股反噬的缺损,连【禊祓】都没法填补。 强烈的不安从那块空缺中疯狂涌出,日本老头只觉一阵心悸,老脸上难以遏制地露出惊恐之色。 但紧接着,他脸上的惊恐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忽然换了个人似的,眉眼中只剩下极致的狠毒与深邃的幽冷。 它走出瀑布,没有穿衣,而是四肢着地,像一头嗜血的野兽般开始狂奔。 不知是不是错觉,它的双眼里竟溢出猩红的光芒,伴随它伏地狂奔的动作,在幽暗的林间拉出两道惊悚的红色流光。 它如履平地般向山上逃窜,迅速消失在视野中。 却没注意到,就在它逃离的沿途,一朵朵金鱼草正随风诡异地轻颤。 逃回一处位于悬崖高处的隐蔽山洞中。 它抬手就在山洞内壁上疯狂画动。指甲崩裂掀开,指尖血肉模糊,它却浑然不觉,以指为笔,在迅速挥舞间,留下了大片莫名诡异的血色符号。 做完这些,它才喘息着回过身。低头看向地上的一只老式照相机,伸出沾血的手指轻轻抚摸。 再抬头,迎面赫然是一个宛若巨大鸟巢的祭坛,祭坛正中贴着两张黑白遗照,分别是一男一女。 第162章 祭坛前的碾压!惊现白色面具! …… 片刻后。 林厌手持罗盘寻到了此地。至于郭钟久,则被留在了山腰那座小屋里等候。 只是踏足此地,林厌低头一看,发现罗盘竟彻底失控,疯狂转动起来,完全失去了指引作用。 好在有沿途金鱼草的标识,很快,林厌便锁定了一处幽邃的山洞。 外界明明是白昼,阳光却根本无法透进山洞内,好似里面藏着吞噬一切的极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哼--” “装神弄鬼!” 林厌冷笑一声,自然不惧,大步踏入。 唰的一下,眉心【重瞳之眼】骤然睁开! 重瞳可夜窥阴冥,勘破虚妄,再加上夜魔的视物本能,这漆黑的山洞在林厌眼中,立马犹如白昼般清晰。 林厌负手站在山洞内,目之所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唯独迎面的最深处,立着那座大号鸟巢般的祭坛,以及两张受人祭拜的黑白照片。 这鸟巢祭坛,与那些被杀绝满门的受害者家中出现的,绝对是同一种邪物。 在神道教中,乌鸦被视作‘八咫乌’的象征,而八咫乌是天照大神的使者,被冠以神圣灵鸟之名。 但一如此前所述,这所谓的灵鸟到了韩国,则彻底扭曲成了死亡与厄运的化身,是怨灵和恐怖的使者。 环绕在祭坛周围的残烛是祭品,那些被迷惑后惨死、自相残杀的谷城人的灵魂,同样是祭品! 至于那两张黑白照片,《哭声》原剧情里并无详述,但坊间一直有很多种推测。 比如有人说神道教将孝道奉为首位,连敬神都要排在后头。而这日本老头本身已是百岁高龄,所以相片上的一男一女,其实就是他的生身父母。 但还有另一种更深层的说法——这两人,其实是日本神话中创世父母神的化身。 即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二位高天原的创世神明。 尤其是伊邪那美,因生育火神被灼伤致死,坠入黄泉国后,彻底沦为掌管死亡、污秽与怨灵的黄泉津大神。 如此一看,这供奉倒与日本老头操纵邪灵、散播死亡的血腥手段,或许有着密切关联。 只是,当林厌的目光微转…… 视线上移,却见上方岩壁死角处,一道浑身赤裸、肤色铁青的诡异黑影,正像壁虎般悄然攀附着石壁。它探出半个脑袋,正阴恻恻地往下窥探着林厌。 恶魔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试图理解林厌这种等级的生物。 可还不等它弄明白林厌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下一秒,它猛然浑身一震! 只见一只巨大的重瞳虚影忽然在林厌背后撑开,带着沉重阴冷的威压,死死地盯住了它! 一股直达灵魂的恐惧感油然而生。林厌的气场显然远远超出了它的认知上限。对这种未知且极度惊悚的威压,让它下意识爆发出一道凄厉刺耳的尖叫。 你不要过来啊!! 这一刻,它终于明白体内那个神官为何会感到惧怕了。 跟林厌共处一室的压迫感,让它恨不得立马撕裂这具凡人的皮囊,逃回属于它的地狱! 恐惧反倒逼得这恶魔,强行完成了更高程度的附体融合。 只见那神官苍老的面皮开始疯狂扭曲,皮肉迅速失去水分,化作风干皮革的恶心质感,死死包裹在两侧高凸的颧骨上。 额角两侧更是鼓起肉包,硬生生刺出两只恶魔尖角。它的皮肉犹如被烈火灼烧般层层溃烂,额头上挤满凹凸不平的沟壑。 耳朵变得细长尖锐,双眼用力紧闭又猛然睁开后,瞳孔彻底沦为两点滴血的猩红,在漆黑的山洞里,宛若地狱之火熊熊燃烧! 枯瘦的身躯硬生生暴涨一圈,溃烂的皮肤下,甚至开始刺出大片暗红色的坚硬鳞甲。 “吼--!” 低沉压抑的非人嘶吼声响彻山洞。它彻底撕去了伪善的人皮,化作一头散发着腐臭与绝望气息的恶魔! 狂暴的威压刚一释放,恶魔猩红的双眼猛然一凝——它发现原本应该站在下方的林厌,竟凭空消失了! 它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身形旋即僵住。 一股悄然袭来的极寒死气,正贴着它的脊背蔓延。就仿佛有一只凉丝丝的鬼手,在戏谑地轻抚它的后背。 它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即便是有着坚定信仰,在此刻竟也不由自主地疯狂战栗。 它僵硬地扭过脖子,刚好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林厌竟不知何时,以一种比它还要扭曲、还要违背常理的诡异姿势,攀附在顶端的岩壁上,正静静地俯视着它。 仅仅是对视的第一眼,那股摧枯拉朽的恐怖感再次如海啸般将其吞没。 还不等它反击,一道残暴的黑影瞬间砸下!恶魔甚至没看清动作,便‘轰’的一声如炮弹般被踹飞,狠狠砸向山洞最深处。 还不等落地砸实,虚空中猛然窜出一条粗大锁链般的绳索,将其死死缠绕。 无数绳索迅速爬满它的肢体,像一条条毒蟒般疯狂收紧。顺着鳞甲的缝隙,那些分裂开的毛糙细丝如附骨之疽般死死钻入它的血肉之中…… 它用尽浑身力气挣扎,无论引动咒力,还是继续催动化身为恶魔,竟都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浪花。 林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用《哭声》中,日光法师与小镇教堂主祭的说法来界定: 这日本老头早就不再是纯粹的人,他是神道教法师与野鬼的聚合体。 所谓的野鬼,即无根无萍、不受天地管辖之恶秽。即便是在万千厉鬼中,也属于最凶的存在之一。 可如今在林厌这等真神面前,这所谓的最凶,倒也显得不过如此。 不过让林厌微感诧异的是,这怪物的魂体嵌合极其复杂,鬼师傅竟然没办法立即将其魂灵吊出来。 见物理挣扎无效,那恶魔微微裂开腥臭的嘴巴,一股浓稠的黑烟从口中喷吐而出。 黑烟刚一触碰到洞内的阴煞之气,顿时诡异地凝结成冰,‘啪’的一声碎裂跌落。 但这口黑烟似乎只是一个引子。 顷刻间,四周岩壁上那些用精血刻画的诡异符文,犹如活过来一般,齐刷刷爆闪出黑红色的邪光。 借着符文爆发的反冲力,恶魔硬生生撕裂部分血肉挣脱束缚。它猛然从暗处摸出那只老式相机,对准林厌,狠狠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声机械脆响在洞中回荡。 可是,底片根本没来得及成像。 一股无形的反噬巨力瞬间碾过,相机镜头‘咔咔’蔓延出无数裂缝,整个机身当场崩解! 这便是【形代咒杀术】。 神国神道教认为,人的灵魂会附着在相片、毛发、指甲及贴身衣物上。以此为媒介下咒,直击对方灵魂,便是防不胜防的咒杀之法。 但是可惜,论咒力,林厌能把它碾成渣! 眼见林厌面露杀机,亲自抬掌拿来。 那野鬼竟不退反进,主动钻向林厌的掌心。 擒拿的瞬间,林厌只觉手头一轻。 翻开一看,掌心竟然只捏着一张褪下的鳞皮。 金蝉脱壳--! 另一道血肉模糊、彻底剥离了外壳的身影,赶在被【重瞳之眼】彻底锁定前,连滚带爬地窜出了洞穴。 林厌闪身追出,却见那头只剩下肌肉组织的血影,已被逼到了悬崖绝壁边缘。 它回头剜了林厌一眼。 似乎是被逼上了绝路,它竟纵身一跃,直接从百丈山顶跳了下去! 躯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径直砸向崖底的乱石,‘砰’的一声,犹如一颗熟透的番茄般彻底炸开,骨肉成泥! 林厌站在崖边低头看了一眼这惨状,渐渐退回了暗处。 可谁知几秒后,崖底那滩已经摔得粉碎的血肉泥泞,竟然像是有生命般开始缓缓蠕动汇聚!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重组,很快又生长出了那张日本老头的惊悚面孔。 老头怀里死死抱着个包裹,犹如宝贝般抱得极紧,随后一瘸一拐地遁入了山林之间。 日本老头前脚刚逃遁。 已经重新变得静谧的悬崖边,忽然爆燃起一团璀璨的幽蓝烈焰! 林厌沐浴在火海之中,面无表情地踏焰而出,宛若一尊杀神临世。 在《哭声》原剧情里,这日本老头就曾显露过不死之能。 实际上,强行续命、伤残不死,便是它需要不停操纵邪灵杀人的核心理由之一。 以形代之法无情收割受害者的魂灵用以储存。 待到遭遇致命反噬时,只需催动相片内的献祭魂力,无论多重的肉身损伤,都能瞬间痊愈断体重生。 “只可惜,本君已经记下你的脸了啊……” 林厌单手捏动法诀,径直施展【咒印】。 远在下方数里外的日本老头,刚刚修复好残躯,正像条丧家之犬般逃窜。 奔袭中,他忽然只觉喉咙一甜,‘哇’的一声喷出大口腥臭的黑血! 它本就稀疏的毫发开始大把脱落,整个身躯枯萎,散发出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やめろ(雅咩洛),这样下去不行,无论有多少条命都会被咒死在这里。” 似乎下定了决心,日本老头跪坐在地上,将怀里那只包裹拿出来板板正正地摆放在身前,面色前所未有的肃然。 颤抖着双手轻轻解开血污的包裹布,露出了里面一个年代久远的木质黑盒。 咔哒-- 木盒开启。 里面静静躺着的,竟是一只纯白到令人发毛的面具。 第163章 『天照』·神之秽力!起手【请神术】! 在看到那张纯白色面具的这一刹那。 那日本老头肉眼可见地浑身猛然抖了抖,干瘪的嘴唇也跟着哆嗦了几下。 似乎与邪灵为伍、肆意虐杀凡人的他,竟对这只死物面具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不只是那种力量法力之间的差距,更像是源自本能命脉,由上而下的高位格压制。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去触碰,可就在即将要碰到的时候指尖猛地蜷缩。 他又一次退缩了。 如果不是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他绝不会想要打开这个盒子,里头好似孕育着什么大恐怖。 只是此刻上方云层忽传来一道破空声,那一道被幽蓝色火焰包裹的身形迅速飞来。 林厌转瞬即至,周身幽焰熊熊燃烧,就这么静静停在日本老头的头顶上空。 林厌悬立在半空。 云层与透落而下的光辉交汇处,阳光在他背后映照而来,将他的身形勾勒成一尊漆黑冷硬的剪影,一个边缘发光的轮廓。 宽大的长袍在炙热焰风中猎猎作响,整片天地在此刻都仿佛被褫夺了颜色。 地上的人僵硬地仰起头往上看,视界里除了直射而来刺眼的阳光之外,就只剩下了那只自额头张开,俯瞰众生的冰冷竖瞳。 林厌目光淡漠垂落。 周遭空气宛若凝成了沉重的实质,日本老头眼角和耳廓猛地崩裂,渗出掺杂着腥臭黑色的浓稠血液来。 这一刹那,风渐渐停滞了,连丛草里的细碎虫鸣声也消失不见,死寂中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先是不可置信的怨念……该死,这种穷乡僻壤为什么会有人拥有这种恐怖力量! 再是一片空白……大脑被这股静默的威压,压得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转瞬,日本老头无力垂落下去的手指触碰到那只面具,感受到从上面传来的冰凉,他陡然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咒力已经开始沿着掌心深入,他猛地垂首,面露疯狂决然之色,嘴唇无声且快速地蠕动着。 “……天照皇大神、高天原の主、太陽の化身よ!……異邦の地にて神国の威光を示し、我に御力を授けよ!……八咫鏡の輝き、八尺瓊勾玉の霊力、我が身に宿れ!” 日本老头双眼充血地迅速念完,然后不再犹豫,双手如野兽般径直朝着那只白色面具狠狠抓去! 只是很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极度错愕之色。 扑了个空。 “什么东西?” 林厌清冷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 回头看去,骇然发现林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而本应该静静躺在木质盒子里的白色面具,竟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林厌单手捏着面具外侧,眉头微皱,正眯着眼细细打量着。 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熟悉,好像曾经在现实世界的网络上看见过类似的东西。 能面? 狂笑、哭泣、极度愤怒三位一体的般若面? 那洁白如骨的面具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正当天际之上的一缕阳光穿透云隙映照而来,不偏不倚洒在洁白面具上时,面具的两只空荡眼眶里,蓦然生出两簇金色的烈焰,仔细一看却会发现那刺目金色火焰中心还带着一些惨白。 只是转瞬的功夫,那两道纯净火焰猛然扭转、发黑,竟变作了纯黑色跳动的黑炎! 上面轰然传来高温和毁灭的恐怖气息,林厌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顶尖修士本能地将那诡异面具甩丢掉,身形瞬间化作残影,暴退到了百米之外。 可就在那诡异面具即将落下的刹那。 它却违背法则般定格在半空中,保持着黑炎熊熊燃烧,渐渐自半空悬停调转方向,呈竖立状。 那日本老头七窍一个劲地往外冒出血液来,口中大口大口地呕吐出黑血,黏稠血液沿着下巴将整个脖颈沾染,看上去异常骇人。 只是他却浑然顾不上痛楚,两只外凸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只面具。 面具上开始荡漾出一阵阵恐怖的威压波动,犹如投入死水湖泊的石子,一点点地朝着四周荡漾开来。 空气中更有一道道低沉时而错落,时而齐整的诡异诵念声响起。 忽然-- 那老头忽然将眼睛瞪到极限,像是听到了旁人根本无法捕捉的声音,面露惊恐之色,转身下意识就想要逃走。 但是他的动作却远不如那张诡异面具迅速。 只见黑炎面具化作流光迅速倒飞而来,内侧的那一面不偏不倚,正好死死嵌入了老头的脸上,黑炎瞬时如遇猛油般疯狂灼烧!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撕裂山林,那是一种几乎可以无视肉体、直接触及到灵魂的极致灼烧疼痛感! 日本老头虽然身为神官,但却也对自己请出来的东西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整个头部蒸腾出炙热的白色水汽,皮肉滋滋作响,血液甚至还来不及滴落,就已经被蒸发掉。 他的身形在黑炎中时而痛苦佝偻,时而扭曲,双手下意识捧着脸,却不小心沾染到那黏稠的黑色炎火,连带整个人都被迅速蔓延的黑炎彻底覆盖! 这黑炎似乎只要附着在血肉上就不会熄灭。 直到老头整个人都彻底置身于黑炎火海之中,化作一道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疯狂挣扎黑影。 只是紧跟着,他身上的皮肉又开始生长,刚生长出来却又被黑炎烧成灰烬,就是如此往复不断。 那明明是属于日本一侧的力量,但是当老头开始动用起,却仿佛被惩罚一般,先让其尝尽了苦头,生不如死。 而在百米之外的这一边。 林厌没有任何慌乱,面对日本老头弄出的异状,他居然取下了腰间的那块代表四大判官同位的玄玉,以阴煞之气轻轻托举在眼前。 而后紧闭双眼,周遭气流紊乱,他整个人的精气神正在迅速汇聚,直到攀升来到顶峰…… 林厌猛地睁眼!眼底神芒如电! 抬脚重重落下,猛地向前踏开! 轰--! 身上同样有苍茫、玄妙的气息如火山般开始蔓延。 脚下那厚重的泥土,更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势压而寸寸崩裂塌陷! 若是四目道长此刻就在这里,一定会一眼认出这正是【请神术】的前奏。 要凝气静神,调整好状态,以便等一会能顺利承接法力。 而林厌之所以选择直接迎面开大,全是因为刚才自他视网膜前迅速浮现出来的金字提示。 …… 【法门:太阳之火·天照·神之秽力·残缺(正在参悟)】 【进度:0.01%……】 【进度:0.02%……】 【……】 …… 神道教崇敬的最高神明,皇族的始祖——皇祖神,代表着太阳,是掌控光明、生命与秩序之神。 ——天照大神! 哪怕是在整个日本神明序列里面,这也是绝对处于最顶尖的那一尊。 在《古事记》中亦有清晰记载:“……传说,当父神伊邪那岐从污秽的黄泉国逃回后,在进行‘禊’以净化身体时,洗左眼化生出了天照大神,洗右眼化生出了月神·月读命,洗鼻子化生出了风暴之神·须佐之男。” 也就是说,天照大神就是创世神之下的首位至高神明。 不管这股力量是不是残缺的,想到再不济其本质也是至高神、享受一国民众的信仰供奉,所以林厌直接起手就是【请神术】。 以那一枚由酆都大帝亲自降下的玄玉为媒介,直接跨越空间沟通地府的法力。 只是这也是第一次使用【请神术】,林厌自己也不知最终到底能请来哪一位正神的法力。 不过,面对对面残缺的天照大神之力,就算只是请来平起平坐的伏魔大帝,也是极好的。 以神明之力,硬撼神明之力。 更何况这里是韩国的所属疆域。 天际之上自有其本土天帝·恒因的制约,天照大神的本尊受到排斥决计不可能直接真身降临这里,所以只要请来地府任意一位想来都足够解决问题了。 放眼望去,只见两人之间相隔不过百米。 一边是日本老头在黑炎中不断修复又崩溃的残躯在疯狂抽搐。 另一边,则是林厌脚踏大地,同时也随着他的呼吸同时开始隐隐震颤着。 似乎默契地进入了一种大招蓄力的状态。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开始传导开,林厌忽地感应到了一张无法看清的面孔。 面孔的轮廓让林厌感到陌生,从前似乎从未见到过这位神明。 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威严形象也随之越来越清晰…… 那尊虚影头戴十二旒平天冕冠,莹润的白玉珠旒犹如星河般垂落,半遮住那清峻的面容,其目光沉寂如渊海,不怒自威。 虚影身着玄青与纁红相间的厚重帝袍,十二章纹遍织周身,其上更有暗金色的龙纹在虚无中隐隐游走。 只衣摆微动的刹那,便激荡出足以统摄阴阳的沉重气场。 属于幽冥共主的威仪,令人根本生不出一丝仰视的勇气。 当林厌的意识逐渐看清楚其面容轮廓时,心头不禁掀起惊涛骇浪,微张着嘴刚想说些什么。 但是正当那位大帝垂下的眸子,与林厌对视的下一秒。 林厌只感觉自己与神明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扯越来越远,刚才还变清晰的轮廓转瞬间便收缩退去至光年之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凡躯有尽,吾道无极!” 第164章 地府极权!林厌为尊——生死簿审判! 一道犹如黄钟大吕般浑厚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林厌耳边轰然炸响! 却见下一秒,林厌眼前的视界陡然翻覆变换,重新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神官覆面,一身黑炎痛苦扭曲的癫狂模样。 视界迅速重合的瞬间,林厌只感觉到一道浩瀚法力入身。 全然不似四目道长请来祖师爷时那样肌肉浑身隆起,法力自拳脚间溢散释放。 而是长袍无风自动,身上浑然多出一股山岳般厚重的玄妙气息,仿佛只手之间便能翻天覆地。 林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尽管只是指节轻动,都仿佛能与此方大地产生某种联系。 “原来是……” 林厌缓缓开口,声音中竟带着某种共鸣,仿佛这具躯壳里正有两个人同时在说话。 原本就清冷淡漠的语气,在此刻竟多出一丝神性,绝非小神,乃是一步登天。 “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 东岳大帝,手握地府极权! 名义上节制十殿阴司、十方阴帅、百万阴兵。 执掌人间生死贵贱、六道轮回;统领天下城隍、土地和所有生死簿。他对地府一切审判、任命都握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幽冥界任意大大小小的事情皆需要同这位大帝报备裁决。 此前,林厌曾直面过地府的其他两帝,东岳大帝并未亲临。 但是林厌能得到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的身份,想来也一定是经过这位东岳大帝亲自点头的。 林厌感受着体内这股力量,轻声呢喃道:“这就不奇怪了,竟然会招来这位大帝……或者应该说,这位大帝竟然肯亲自出面帮我。” 这一举动,代表了地府高层的态度,同样也昭示了地府对林厌的重视。 唰-- 视线拉回现实。 对面那戴着面具的神官此刻已经停止了哭嚎,隔着熊熊燃烧的黑炎,透过面具眼眶那两朵火光,只能看见一片空洞黑乎乎的窟窿。 面对神之力,日本老头纵使能以魂灵替身,但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不死不灭,眼下多半已然殒命,连带着体内的那只恶魔也都被焚烧殆尽。 现在昂起脑袋来的,与其说是神官本身,倒不如说是那一道神之秽力占据了躯壳,幽幽地看来。 而借由东岳大帝降下的法力,林厌催动【重瞳之眼】总算是看清楚了那只面具里面的东西。 不似传说中太阳神那般光明纯净,反而带着一些沾染污秽的阴邪之力。 那火焰是林厌亲眼看着,从白金之色,变化作如今的黑炎。 不见大日之阳,反倒有一股子阴邪气。 里头的东西与其说是天照大神的本尊,倒不如说是她摈弃的一道力量,其强度远远不及神明拥有的真正力量。 再加上此地并非日本,没有信仰加持,那就更弱了。 弄清楚对方根底,林厌清冷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判决。” ‘哗’的一下,林厌身后忽然出现一道虚影,虚影厚重宽大,隐隐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粗看是一座大门,但是当其在林厌身后开始缓缓翻动,竟才发现是一本厚重的书。 哗哗哗-- 书页迅速翻动起来,直至翻开到中页位置忽然停下,泛黄的书页上有黑金色字体显现。 —— 【凡属皮囊:鬼冢泰藏】 【阳寿:五十有三(应于昭和三十八年肉身腐毁,死籍销尽)】 【生平:生于东瀛,幼年恶毒杀人,父母早丧。转投佛教,以佛教之机再投入神道教,后入高丽,窃魂诱灵,以人间惨剧为乐】 【因果业障:双手不染阳间血,全凭红尘诛心计!手持鱼竿,以邪为饵料,利用凡人猜忌、贪婪、恐惧,放大心中恶念,引导心神,致使古城在内,高丽多地人家骨肉相残、灭门绝户!】 【阴债:生一百零七年,剥夺无辜生魂共计三千六百余计,以生魂为体,窃以延寿复生,罪大恶极!】 【善恶:极恶!】 【着,阴司判词——恶贯满盈,天道不容!神魂已浊,无可超度!】 【可打入‘拔舌地狱’‘无间地狱’,受业火焚烧一万两千劫!】 【立斩无赦!!!】 —— 待黑金色字体显露到最后一个字。 生死簿缓缓合起来,原本生死簿所在的整块空间仿佛都被截去,变作黑乎乎的一团,里面似有幽冥之气倾泻而出! 再向内看去,似有鬼影攒动,无数鬼卒在内齐声咆哮,要让那鬼冢泰藏束手就擒。 这一刻,天地风云变幻,地面砂砾与石块开始被阴风裹挟着滚动起来。 一股牵引力作用在其身上,将那白面朝着门里拖。 白面脸上瞳孔里的一对黑炎跳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脚下,然后又抬头。 双臂握拳,双脚死死钉在泥土里面。 黑炎在东岳之力·林厌的面前凭空点燃,眨眼间就蔓延成一片火海,将整片山地笼罩,映照出黑色幽影。 太阳不坠,则火焰不熄! 脱胎于天照之炎,太阳之火,只要沾染到就会烧尽一切才善罢甘休。 但是就在那些黑炎快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只见一道青翠之色的庞大虚影笼罩于林厌之身,那太阳黑炎竟然不得寸进半点。 仰头向上看去,只见那虚影向上延伸,在视界中近乎快要通入云层内。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是一座大山笼罩在了林厌身上,阻挡了黑炎的燃烧。 “冥顽不灵!!” 林厌皱眉低喝,顺势抬手。 展开《五岳真形图》,调动此地山脉之力,凝化出附近五座大山的虚影,以【五岳镇灵结界】起手,轰然从半空中砸落在那白面身上。 鬼冢泰藏残留的一丝魂,正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暗道:这种花家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可是从天照大神那里窃来的一丝秽力啊! 传说中-- 天照大神因为弟弟须佐之男的暴行,而躲入了山洞之中,以天岩户挡住洞口,这便是‘岩户隐’了。 只是当身为太阳神的天照大神躲入洞穴,天下便陷入了无尽黑暗。 那面具里的一道力量,便是那‘被遮蔽太阳的影子’。 是区别于天照大神本身纯净无暇形象的另外一面,是至高神不容有的缺陷和异态,更是传说之外的古怪东西。 由神道教传承下来,当鬼冢泰藏来韩国时,将其交给了他。 黑炎可以烧尽天下一切物质和生灵,唯有到最后的时刻才能够使用。 却不想这神道教交给他的最后手段,竟然在那个男人面前被死死镇压,连碰到身躯的一角都做不到,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五座虚化的山灵坐落,将白面团团包围在中间。 当阵法被催动,五座山开始以顺时针旋转起来,其间带着青色的光辉,和五岳镇压之力! “镇杀!” 林厌抬掌按下,声势俱厉! 白面被五岳压制,不得不盘坐在地。 渐渐地,它开始弯曲着脊柱,歪着脑袋,双手半弯着抬起抵挡,努力地支撑着。 两只眼里的黑炎颤动起来,那黑炎之力完全无法烧透这一整座大山,被死死压制着。 咔嚓-- 一道脆声响起! 下一秒,白面那一身焦黑的身躯被压制,轰然间压碎在地面上! 面颊上贴合的白面以一块碎角为中心,呈蜘蛛纹状开裂,太阳黑炎熄灭,诡异白面整块破碎! 白面破碎,天照的气息消失,那具焦黑尸身再无动静。 林厌这才放下手,将已然催动蓄势待发的法力给隐了下去,稍稍松气。 东岳大帝降下的法力,也就够再施展一道【东岳正法神雷】了,要是再按之不死,那可真没辙了。 身后黑漆漆的幽冥大门再次散发出牵引之力,从那焦黑尸身里面带出一丝不似人状,像是一颗长了人面的水滴的魂。 鬼冢泰藏无法说话,他只是露出恐惧的眼神,然后被强行纳入了幽冥大门中去。 阴风呼啸,大门渐渐关闭。 伴随着沉闷的‘嘭’的一声,大门化作虚影渐渐消失不见。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幻泡影般虚无,绝不像是人间可以出现。 而与此同时。 林厌肩头有青色气息飘舞。 他只感觉到一股脱力感,那一道正神大帝之力,一点点地散去。 只因东岳大帝的法力太过厚重,所以当离体而去时,林厌竟还有些不适应。 那些剩余的法力分散成一个个细小的光点,飘飘然的洒落在这山间的土地上。 那被太阳黑炎灼烧焚灭、被战斗摧毁的区域,开始散发出青色光辉而自行修复。 那呈一点点微末火星,从四处生出的黑炎也犹如无根之火,失去了助燃物般,迅速熄灭掉。 青烟自山地升腾而起,迷雾山间,仙气飘飘,宛若人间仙境。 东岳大帝虽已经贵为天帝,但…… 生于山岳,雠于山岳。 第165章 得二法门!谷城众人皆惊! “谢过东岳大帝出手相助。” 林厌抱拳对着空气道了一声,隐隐感觉东岳大帝能够听见。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位大帝,会在其他林厌熟悉的神明之前出手相助,是为了结一个善缘,或只是单纯想看看林厌这位接任特殊位置的地府新员。 但有了这位泰山位格,五岳之首的帮助,连天照大神的秽力也被轻易镇压。 如今那邪灵恶魔已死,那鬼冢泰藏更是入了地府受万劫之苦,日夜折磨,此间事情算是了断了。 《哭声》,结束。 刚才一战下来,林厌的收获还算不错。 鬼冢泰藏多次在林厌面前使用魂灵复生之术,全然被林厌学了过去。 —— 【法门:黄泉返魂·代命摄魂之术】 【说明:拥有魂灵对象的贴身衣物(垢物),或是将其神态定格在照片内(定影),把握命门,便能够以代命之术,以其‘身’‘魂’代替施术者承受一切伤势】 【警告:此法有伤天和,施术者于人施展极容易变作不人不鬼之体,切记!】 —— 后面的警告直接被林厌无视了。 且不说【真名·旁门左道最严厉的父亲】可以限制副作用。 以林厌现在的身份,不仅在地府挂了职入了编,还在三位大帝那里留了名字,浑身功德,能怕它一点副作用? 而且如果所谓的不人不鬼只是鬼冢泰藏体内恶魔那种程度,那林厌更没有什么好怕的,应该是它害怕林厌才对。 一身阴气血煞,要怕也是怕它不来,不能让林厌薅羊毛。 此外-- 另外一个法门。 林厌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 只见‘噗嗤’一声,顿时一股火苗便自行冒了出来,黑乎乎的火心除了黑看不见一丝其他光泽,这火焰竟不显得炙热,反而阴寒刺骨。 偏偏这一小撮火焰里面,孕育着恐怖与毁灭。 火焰沿着林厌的手掌,再到手臂,随后迅速蔓延沾染全身,紧紧贴合在周身燃烧,作为施术者的林厌本人则没有感受到一丝不适感。 这是【身化狐火】,只不过从此前的幽蓝色,开始变作墨水一般的黑色,散发出极寒毁灭的气息。 林厌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没想到经过那火焰的沾染,竟也让另一法门得到了进化。 而那黑炎,便是刚才在与那天照秽力中,领悟到的太阳黑炎。 —— 【法门:天照·神之秽力(残缺)】 【说明:这似乎是从天照大神体内脱离而出的怪异火焰,是太阳火焰的相反面,不洁的秽力赋予其生生不息的附着之力】 【警告:神之秽力乃是神道教祖辈相传,只有神官们知晓使用之法,你两次破坏神道教的部署,并且掠夺神道教至高神明的力量,被神道教神官关注的概率将大幅度上升!】 —— 成功参悟神明的力量,这还是目前以来的头一遭。 像是东岳大帝的神通,连带其余两位大帝法相神通,复刻程度甚至还不到1%。 只因为林厌与大帝的差距还是太大,并且二者之间没有进行过任何战斗,自然参悟进度缓慢。 不过仅此林厌也已经很满意了,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朝着超凡蜕变,指不定哪一天就成神了呢? 视线扫到最后一段黑红色,犹如冒出血液来的警告。 林厌乐了。 那神道教不做人事,成天就算计着怎么用阴邪手段搞人搞其他国家,不说他们会不会关注林厌了,林厌都有点想去找他们了。 林厌:“别逼我去日本把你们抓出来。” 之前劈死的那只野狐狸,好像说自己就是神道教的大祭主来着。 那大祭主都被当成路边一条野狗劈死了,顺带还扒皮抽筋,用来当做饰品,怎么着你们其他小神官还能翻天了不成? 甚至对于那些神道教的神官来说,他们知道了林厌的厉害,恐怕反而不敢再来招惹。 神官:你不要过来啊! 所以这段警告,林厌权当做是乐子来看。 林厌整理玄牝罡纶鬼纬袍,一挥衣袖,稍作舒展,待看见最后一缕黑炎火苗熄灭,他才从林子里走出去。 …… 谷城小镇。 时间回到不久前日光被杀,几位法师去往大门口修复神鸟柱后一段时间。 只见小镇大门外一段乡间路的尽头,忽然有一辆白色SUV驶来。 车上主驾驶位上,坐着一身天主教祭袍的崔钟秀,副驾驶是金神父。 崔钟秀算是撞大运,哥哥家里出现的那只恶魔莫名被人烧成炭,他和师傅金神父将一切后续处理好,寻思着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感谢一下金神父,麻烦他跑一趟。 结果才休息几天,就接到金神父一个老友的徒弟打来的电话。 那老友,说的就是这小镇上天主教的神父了,徒弟赫然是辅祭杨奇成。 在原剧情中。 崔钟秀为了拯救哥哥和哥哥家人,选择和那恶魔同归于尽。 而似乎因为林厌的出现,导致剧情发生了一些偏移。 崔钟秀没有死,还受邀来到谷城小镇除魔。 只是等他开车刚到小镇大门的时候,却看见了正在门口修缮神鸟柱的三位法师。 见到那亲自躬身修理的女人,起初崔钟秀还没有在意。 但是紧接着,他看清那女人的脸,忍不住放慢了车速。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名为李花林的女人,法力很强,即使是在首尔的驱魔圈子里也很有名气,是收钱办实事的典范,从不失手。 崔钟秀因为自己当初失手害得雇主死亡,一直心存内疚,所以对于这方面敏感了些。 “怎么了?”金神父察觉到崔钟秀的视线,看去时问道。 “也--” “没什么,只是我……” 不等崔钟秀说完,只听见谷城小镇后面的山林上,忽然间传来一道巨大的响动声。 仿佛地震一般,整个小镇的地面都在震颤着。 一颗篮球大的石头,从侧面泥坡上滚落下来,吓了崔钟秀一跳,他连忙一个急转,将刹车踩死。 车身渐稳,两位神父下车,仰头…… 几乎和谷城小镇其他的居民们一样,朝着不远处山林的半空中看去。 所有人,从各个不同的方位,几乎都能看见五座虚幻的大山,从天空中重重砸下,开始带着青色光辉快速轮转起来。 这一幕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这小地方的人来说,太过有冲击力。 甚至连带见过些世面的崔钟秀、金神父,也忍不住愣在原地。 搞什么? 现在这个时代,只要能看见邪祟,伤到邪祟,就已经可以被称作是高人、法师了。 那些能够催动法器,隔空斩鬼的已经是被誉为陆地神仙。 所以现在这是在搞什么? 这是电影特效吧?一定是吧!? 难不成有哪位神仙下凡了不成???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对于法师、巫师、驱魔师们来说,因为深入此道,所以才能真正明白眼前的一切代表了什么。 有的人呆愣愣地看着,世界观被彻底击碎;有的人直接跪倒在地上,双手合十,低着脑袋虔诚低语;还有的人,扭头去喊老婆出来看上帝了…… 而就在众人震惊之际。 却见以花林为首的三位法师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放下手中工具,拿上法器迅速朝着山林的方向赶去。 他们的身形离开,露出那被拔去钉子,填补好双眼,面朝日出之东的神鸟柱石像。 石像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带着某种欢呼雀跃的喜悦。 三位法师迅速从人群之间,街道之间跑去,似引动了从众效应,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奔跑起来。 似乎是想要亲眼目睹山林里面发生的一切,一个个争先恐后。 三位法师停在了丛林入口处的平坦地带,崔钟秀和金神父紧随其后,然后再是那些谷城小镇的居民们,包括郭钟久的妻子在内。 他们默契地站在入口处,没有再进入。 因为此刻天际之上的五座虚幻山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林子里满溢出来的缥缈烟雾,和青色光辉映出来的色彩。 适时正有一道窸窣声音传来,常年生活在山林边上的人们对此并不陌生,这是肢体与树枝丛草摩擦而传来的细微声响。 他们就站在空地上静静等待着,双眼紧紧盯着那一处晃动的空缺。 直到最近处的那一丛枝叶开始晃动,所有人都将心给提到了嗓子眼里。 只听见‘唰拉’的一声,枝叶折断,几道黑影冲了出来。 给众人吓得一颤,定睛一看,才发现这竟然是三只浑身棕色杂毛的野猪,在这片山林里面倒也不算罕见了。 只是一些人细致地发现,这三只野猪一个劲地往后面退去,眼瞅着明明害怕得不行,但却还是发出充满兽性威胁的嚎叫。 “山……山神!” 第166章 崔钟秀的感谢和奉祀!离开,京畿道的废弃建筑! 人群中有居民喊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亚洲黑熊不知道何时悄悄趴在了远处一棵大树的后面。 双手搭在树干上,整个熊身立起来,只露出一只耳朵半张脸,朝这边偷偷看过来。 如果说野猪是时常看见,那这被称作山神的黑熊可就是珍稀动物了,寻常好多年都看不见一次,没想到今天竟然出现了。 簌簌-- 刚才野猪退出来的枝叶,又一次发出声音。 那些枝叶被向两边拨开。 不,不是被拨开,而是它们仿若有灵性一般,自行朝着两边收束,给中间留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行的道路来。 随后众人就看见,一道黑发黑眸,身穿古式玄色长袍的身影,从山林之间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还被一些飘飘仙气包裹,几点黑炎附着。 走出林子的刹那,微风一吹,仙气散去,连带身上附着的一些黑炎也跟着消散。 这一人走出山林的时候,三只野猪纷纷俯身发出嚎叫,战栗着向后面退去。 再一看远处,那只黑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逃了,不知去处。 那人环视了一圈,面色如常。 直到看见钟久的妻子站在人群后面,才缓步走了过去。 那三只野猪面对迎面走来的林厌,第一时间竟不是发了疯似地冲撞上去,而是惧怕地朝着两边散开,丝毫不敢靠近。 林厌来到钟久妻的面前,低头轻声道:“妖孽已除,他还在半山腰,你且让他下来吧。” 钟久妻脸上的神色很精彩,特别是当她感受到周围熟人的视线都汇聚到自己身上的时候。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好面带喜色地转身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到家给钟久打去电话。 “您……难道才是真正的山神大尊吗?” 一个看上去八九十岁的老太,佝偻着身,走出人群以苍老声音恭敬问道。 只是不等人群再次围拢汇聚,就看见花林带人一个闪身挡在了林厌身前。 压低声音道:“止步!” 此话一出,众人果然不敢再动弹一下。 见到这一幕,花林才继续道:“大人为谷城铲除妖孽,现在需要养神,所有人都不得冲撞!” 随后在林厌一脸懵中,花林三人护着林厌就朝着外走去。 花林还贴心地小声道:“大人,您这一次为了诛邪动用了神力,想来这具化身十分疲惫,我们这就带您去好好歇息,接下来的繁琐事情就都交给我们吧。” 林厌哑然一笑,这什么跟什么啊。 可是几人还没有走多远,就看见一身黑色祭服的崔钟秀和金神父追来。 花林三人肉眼可见地浑身绷紧,崔钟秀抬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在5步之外停下。 崔钟秀和金神父对视了一眼,先是十分恭敬地抱着双手弯腰行了一礼,然后才用敬语,甚至半带唱诗一般的腔调,不敢看林厌的眼睛,开门见山道。 “请您放心,我叫做崔钟秀,我们只是想来感谢您的。” “您从首尔来,不知道是否记得一天晚上,燃灭的一只恶魔?” 将真名告诉神明,是一种宣誓忠心的方法。 崔钟秀刚才从人们的议论中听来花林师姐的来历,联想到林厌身上的火焰,所以才追了上来。 既是感谢,也是解惑。 之所以这般确信就是林厌,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能达到林厌这种程度的人压根不存在,这已经不是凡人能达到的程度了。 如果说是神明,那似乎就合理了。 “这么说……” 林厌细细回想,追杀村山纯二的那一夜,以【身化狐火】赶路,好像还真撞到过什么东西。 那时邪祟气息一闪而过,林厌只当是自己的感受错了,追那野狐狸要紧,便直接走了。 等会,崔钟秀? 那不是恐怖片《变身》里面的正派角色吗? 难道自己来这些恐怖世界就成天命之子了不成,那些主角就算是不经意都会一个个朝自己身边靠。 而见林厌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恍然之色,崔钟秀嘴角扬起,恭敬之色更浓郁。 他敬畏道:“请问您能否告知您的真名神号?您救下了我哥哥一家,会让他们日日夜夜为您奉祀祷告。” 天主教对于信仰比较严格,不允许另拜他神,所以崔钟秀也只能将这份尊敬放在心里。 真名? 林厌下意识打开界面,扫了眼自己那日益变长的真名,一时间也不知道说哪一个更好。 似乎领会到林厌的某种为难,一旁的金神父连忙为徒弟补充道。 “也许您不便于在凡间暴露真名,但哪怕只是您这具身体的名字也好。” 林厌点点头:“姓林名厌,这二字就是我了。” 得到林厌的名字,崔钟秀和金神父松了一口气,缓缓退走,不再打扰。 …… 花林去过小镇的旅馆。 但是旅馆太过简陋,看得她直皱眉。 只好秀掌一招,直接在小镇上租下了一栋最好的院子。 既然是小镇上最好的院子,换做别人屋主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但是一瞧见是花林法师亲自来,是要给那位大人用作临时歇榻,屋主立刻就答应了下来,甚至生怕花林反悔,立马就找人来将屋子打扫了一遍。 神明歇息啊,说不定还能沾上光,以后再住下可以福运双至呢。 再不济,这可是神明住过的屋子,那房价还不是蹭蹭往上涨? 屋主没有收钱,甚至还感觉自己赚了。 就在林厌留宿谷城的第二天。 郭钟久带着一家老小,全体出动,大包小包带着大红包裹的礼物走来,单独将供奉礼金交给花林和珍山。 然后才带着家人跪倒在紧闭的大门外,特意让女儿跪在自己身边,将礼物当做贡品一样放在最前面。 好家伙,那实诚的,‘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然后还在门外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段感谢的词语,大致意思就是天帝庇佑,感谢神明的帮助等等。 毕竟郭钟久在半山腰,对于那一幕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最后再让女儿孝真亲口表示自己身体无恙,报了喜以后,才恭敬地后退着离开院子。 待他们退出院子,林厌拉开门看了眼礼物。 香、蜡烛、盐巴、红绳、松枝、猪肉、整鸡、柑橘…… 这群人是真拿他当神看了,这些逢年过节才需要准备的祭品都一股脑给端上来了。 而殊不知这还只是开始。 之后的一天内陆陆续续都会有小镇上的人,隔着老远点燃香烛,然后隔着一条街道,朝向院落的方向插进土里,默默念几声就走了。 虽然不打扰,但是当林厌看见真不知道是开心好,还是该生气好。 这种拜法在种花家是用来祭拜死人的……等会。 林厌现在好像确实算不上纯粹的生灵,而且还在地府挂职了,这个清奇角度一看好像又没有太大问题。 罢了,也休息够了。 次日便与李珍山告别。 林厌同花林、奉吉二人踏上了回首尔的路。 行驶在两侧青葱的道路上,车身平稳,花林从副驾驶回过头,尊崇地对林厌低了低脑袋,再道。 “因为来的时候比较着急,都没能带您好好看看如今韩国的风景,这次回去我们走另外一条路,虽然偏僻了一些,但是风景是真的很好。” 这两位法师一位神明化身坐在车上,安全感十足,花林是一点不担心。 遇见脏东西,它应该扭头就跑才是,哪还敢靠近? 若是遇见心怀不轨的人,以林厌此前的表现,那就更不用怕了。 开着开着,车身忽然晃动了一下。 打开车窗,才发现是到了另外一个小镇的范围了,这里的路稍微有些坑洞。 这里是韩国京畿道。 从小镇路过后,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座大型建筑,建筑的表面发灰泛黄,有青藤环绕,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了。 而就在那栋建筑之外不远的林子里,看上去好像还有一些年轻人在扎帐篷,像是要露营。 此前都只是随意扫视风景的林厌,在看见这一栋建筑后,忽然按下车窗,眯着眼睛朝那边看去。 “那里是什么地方?” “哪里?”花林奉吉都转过头来。 顺着林厌看的方向看去,才‘噢’了一声,奉吉笑着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个地方在如今的韩国也算是打卡圣地了,那些学生党、年轻人们都会来这里探险。” “怎么说?” 奉吉再道:“世界上现在有七大恐怖圣地。” “乌国——切尔诺贝利游乐园。” “捷国——塞德莱茨人骨教堂。” “日本——山梨县青木原树海。” “西非——洛美巫术市场。” “墨国——娃娃岛。” “日本——长崎军舰岛。” “最后一个,就是韩国的——京畿道,昆池岩南阳精神病院了。” 奉吉侃侃而谈:“听说这里曾经有过人体实验,所以有鬼魂作祟……” 说到一半,奉吉忽然间被老师花林瞪了一眼。 似乎是在说:在尊崇的神明面前你还在卖弄? 奉吉脖子一缩,明白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连忙找补道。 “当然,曾经有过很多著名的驱魔师进去过,包括被誉为韩国首席驱魔师的千博士,进去再出来以后,也说里面没有问题。” “有意思。”林厌嘴角扬起。 他刚才在奉吉的一段话里,注意到了两个华点。 第167章 要钱不要命的河俊团队,被小看了的林厌三人 南阳精神病院和千博士。 这两个关键词,一下子就触碰到林厌记忆中的两部电影了。 而眼前的这座被荒废的南阳精神病院,却并非像是奉吉和绝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安全。 里面藏着恐怖的凶灵。 特别是一旦到了晚上,《昆池岩》才会真正对外开放。 届时无论是当初受到折磨的病人,亦或是曾经死在这里充满怨气的其他人,所有妖魔鬼怪都会一股脑地跑出来作祟。 若是有人胆敢晚上进入,一定会被折磨到精神崩溃,然后再被怨灵厉鬼索命。 能被誉为韩国的恐怖圣地,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因为这里面怨魂厉鬼太多,别说是普通人了,就是那些个没有特殊手段的法师进来,恐怕也难走出去。 除非有像是花林这样有家族传承的巫师,身上还有血亲绑定的守护灵护体,才不会被永久留在里面。 “大人,怎么了吗?”花林见林厌思索,不解问道。 “如果我猜得不错,此前所有进入南阳精神病院的巫师、驱魔师,其实都只是白天进去的吧?” 林厌的目光没有从那座荒废建筑上离开,笃定道。 花林和奉吉对视了一眼,奉吉连连点头。 阴邪之物会畏惧阳光,而到了晚上它们的力量才会达到顶峰。 昆池岩的鬼怪名气这么大,如果真的有鬼,那哪怕是白天驱魔师们去了也会有所察觉。而在白天冤魂厉鬼力量最弱的时候进去,也能更容易将其消灭掉。 这几乎是后来进入昆池岩的驱魔师们的共识。 前来除邪的驱魔师都是为了增长名气,蹭一蹭这韩国恐怖圣地的热度,哪能真的去拼命? “那就不奇怪了。” 林厌冲昆池岩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今晚就在这里暂时歇息吧,我想好好看看这精神病院。” “这……”花林略带迟疑。 “大人,这里怎么说都算不上是干净的地方,而且还总是人来人往,万一冲撞了您……” 在花林看来,让神明去那种地方,简直就是一种亵渎。 “不会有比这种地方更美好的风景了。” 林厌牵动嘴角,笑得很开心,眸子里倒映着昆池岩的轮廓。 花林一想到这是大人亲自做出的决定,当即不再犹豫,让奉吉将车开进昆池岩,朝着精神病院方向而去。 …… 昆池岩,南阳精神病院。 这里的本名其实是‘南灵精神病院’,1961年建造,于1979年关闭。 因为是建造在‘昆池岩邑’这个小镇边上,所以也被叫做‘昆池岩精神病院’。 传言,在1979年精神病院内的病人集体自杀,连带院长也不知所踪,所以医院才会关闭,后来也就有了闹鬼的传言。 无论白天黑夜,总有人能在外面听见精神病院里面传来哭泣声,有人在破损的窗口亲眼目睹过鬼魂。 而令这里变为恐怖圣地,更是有胆大探险者的推波助澜。 就比如有一个真实发生的事件,大概在三十年前的时候,三个女生因为好奇进入昆池岩内探险,结果在她们出来的时候,三个疯了两个,后来这两个纷纷跳楼自杀。 而剩下的一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自昆池岩里出来,她就一直昏迷不醒,沦为活死人。 “……她至今还在医院病床里面躺着,勉强维持生命体征,不见半点苏醒的迹象。” 一个将帽子反扣,身穿迷彩冲锋衣的男人,将白色灯光手电筒由下而上地打开,眯着眼睛,语气森然道。 “呀--!” 团队里的新人吴雅妍真的被吓到了,她护理专业在读,来这里纯粹是为了找刺激和练练胆子。 当听见李丞旭这样说,她冷不丁一下代入进去,心头传来一阵踩空感,只感觉四肢发软,小脸煞白。 只是一声恐惧尖叫过后,便听见众人哈哈大笑,刚才酝酿的恐怖氛围一扫而空。 队长魏河俊走过来,他只穿着单薄的黑色羊毛衫,双手入怀,靠在树干上,语气轻松道。 “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要再吓雅妍了,人家可是第一次来这里。” “别怕。”穿着成熟的女人一挥手,看向雅妍:“妹妹,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我可是去过前六大恐怖圣地,然后活着回来的女人喏!” “姐~~”雅妍闻言,连忙上前抱住夏洛特的小臂,一脸的余惊未消。 瞧见这一幕,团队里的其他人更忍不住大笑起来,就连队长河俊也没有忍住。 今天天色渐暗,到了晚上他们就要进入昆池岩精神病院,再以直播的方式,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带来一场精彩的惊悚之旅。 而为了达成一百万观看、5亿韩元的赞助,他们可是做足了准备,就等着天黑开始一切了。 丞旭收起手电筒,来到队长身边,视线朝着不远处一块靠近丛林边缘的平地看去,忽然压低声音道。 “那些人,他们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吧?” 河俊也看向丞旭所说的方位,那里正有一辆车身保养很好的索兰托停靠。 以他们的经验来看,多半也是前来昆池岩探险的。 “不碍事。”河俊脸上浮现出笑容:“直播效果看的就是人与‘鬼’的互动,那几个人不会知道真实情况的,路人的真实反应反而能让直播间的观众更兴奋。” 河俊回头:“这样我们距离一百万播放量和超级大奖又更进一步。” 丞旭脸上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直到背后一道声音响起。 “丞旭哥,你们在说什么?” 丞旭河俊二人直接被吓得浑身一抖:“西八!” 回头一看,发现是负责调试机关的刘济允,这才放下心来。 “济允,你吓死我了!” “哥,你才是吓死我了。没想到你们胆子这么小,反应那么大。” 济允偷偷发笑。 “喂,你这小子!别太得意了,等会进去以后别躲在我身后。” “济允你说什么呢,不都是假的吗?哈哈。” “……” 而在数十米之外。 也就是丞旭看见的那辆车内,林厌正在后排闭目养神。 奉吉手里拿着顺路买来的零食面包,撕开包装后,双手递给花林。 “嗯。”花林接过薯片。 花林将一块薯片塞进嘴里,用手挡着吃完,然后才开口道。 “那边的一群人,应该就是今晚要进昆池岩的探险者了,每年都会有不少这样的人抱着同样目的出现在这里。” 说完,她对林厌低了低头:“大人,我们该什么时候进去?” 林厌缓缓睁开眼:“等。” “天黑以后,等他们先进入昆池岩,我们再进去。” “是。”花林道:“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话音落下。 画面从打开的车窗渐渐推出,一点点放大直到俯视这一片丛林,将两边营地都给框入了画面。 时间飞快流逝,枝叶摆动,云影掠过,两处营地都亮起了灯,在黑暗中尤为扎眼。 因为昆池岩时常有恐怖传闻,所以前门都被封死,每天晚上都有警察巡逻。 而这片丛林所在是在后山,人迹罕至,所以只能看到这两边的人。 待望向远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手表的指针即将划过午夜12点的刻度,河俊团队那边有了动静。 他们纷纷全副武装,戴好所有拍摄装备,打好手电,朝索兰托的方向看了眼后,便朝着昆池岩出发。 亲眼看见团队六人将门锁破开,都走了进去。 奉吉立即转身重入丛林,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老师和大人。 只是走在黑夜里,虽然有手电筒的灯光,但奉吉依旧会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几乎只有此前和老师一起清理那些凶地时才会出现。 难不成,昆池岩精神病院里面,真的有连韩国首席驱魔师都发现不了的凶灵?? 奉吉的心脏怦怦跳动了两下,口中开始默念起经文来。 看着就出现在前面的车灯,奉吉的心逐渐恢复平静。 有神明的化身在,就算是无法对付的凶灵,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林厌就是安全感的代表。 想到这里,奉吉快步来到车边,趴在主驾驶的车窗,看向林厌和花林。 “大人,老师,他们都已经进去了,看上去是制作视频的团队。” 林厌这一次眼睛都没有睁。 “再等二十分钟,我们就进去。” 丢下一句话后,不再说话。 心里则默默回忆着《昆池岩》这一恐怖片的细节。 …… 第168章 入昆池岩!我们已经在里面了,破门! 剧情大概说的是: 河俊为冲击直播流量,带领6人团队闯入昆池岩精神病院,靠布置恶作剧制造看点,结果没想到招魂仪式后触发真实诅咒,灵异事件彻底失控。 众人陷入古怪的空间无法逃离,河俊被虚假的百万观看数据蛊惑冲进医院,最终7人全员惨死,沦为医院亡魂诅咒的祭品,河俊更是陷入了无限循环。 …… 现在进去,也就是看看河俊几人装神弄鬼的把戏。 昆池岩里的那些鬼魂,可以不被无数驱魔师感应到,想来也有其特殊性,所以干脆直接等灵异失控、昆池岩的死者开始作乱的时候再进去。 很快二十分钟时间到了。 林厌准时睁眼下车,花林和奉吉一左一右地跟在身后。 越是靠近昆池岩,花林脸上的神色就越发疑惑。 “好奇怪,这片林子里有一丝不干净的味道,可是越靠近昆池岩,这种味道就越薄弱。” 以花林的驱魔经验来看,也许是林子里曾经死过人,或是曾经有过脏东西。 “进去不就知道了。” 林厌站在昆池岩的大门,仰头看了一眼,然后才伸出手将大门推开。 吱呀呀-- 老旧大门生锈干涩的摩擦声响起,几乎回响在昆池岩二楼的整个大厅内。 林厌带二位法师,抬脚进入。 这里是昆池岩的后门,所以进入便是二楼。 另一边。 团队的人,正汇聚在一楼,似乎是在深入探索一个房间。 此前他们已经经历过一些灵异事件。 比如突然间关闭的大门……泡澡池子里悬浮的女人头发……剧烈震动的招魂仪式铃铛…… 处于这种黑暗惊悚的环境下,几乎每一个人的神经都开始紧绷起来。 直到耳麦边上,传来河俊的声音。 “呀,大家,看来今天昆池岩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客人拜访喔。” 气氛暂时缓和了一些,夏洛特问道。 “怎么样,直播间的观众们想要给他们一点惊喜吗?” 河俊大笑一声:“那还用说,现在已经有6万人在线了,他们一个劲在催大家呢。” “那我们把这里先探索了,就上去看看他们。” 团队的几人很快达成共识,不约而同地露出坏笑表情,想到有其他人在这里,紧张气氛稍微散去了一些。 只是夏洛特没有注意到,丞旭、成勋二人又暗暗对视了一眼,心里偷摸笑着。 笑夏洛特和智贤被他们三人整,却还想着去整别人。 …… 丛林内。 河俊看着夏洛特等人的表情,又看着不断上升的直播间观众数量,脸都快要笑烂了。 只是下一秒,头顶灯光忽然熄灭,连带电脑也熄屏,整个帐篷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河俊手忙脚乱地再次打开,发现人数不仅没有断崖式滑落,反而多了几百人。 他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来。 只是他似乎从没想过,这多出来的几百观众,到底是什么东西。 昆池岩,二楼。 这里一片混乱,每一个房间都陷入黑暗中,墙壁上能看见夏洛特用红色喷漆留下的‘活着’的字样。 只是刚往里面走两步,林厌却忽然停了下来,歪头皱眉。 “太安静了。” 昆池岩有四楼,虽然是精神病院,但是因为修建时间较早,所以和现代化的精神病院有很大区别。 不只是墙体,就连大部分的门都并不具备很强隔音效果。 按照《昆池岩》的剧情走向,团队六人进来后,会迅速以两人为一组分成三组,然后分别在一楼、三楼、四楼。 他们既然可能分布在上下不同楼层,没道理在二楼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想到这里,林厌仰头,夜视的眸子能看清楚每一个角落。 “原来如此。原来当踏进这一扇大门开始,就已经算是‘进入’了么。” 在林厌思索间,花林奉吉二人也有异感。 奉吉浑身的经文纹身在隐隐刺痛,但是很轻微,几乎感受不到。 花林的反应更显注意一些。 因为在走进来的瞬间,她忽然感受不到奶奶的气息了,无论怎么在心中呼唤,奶奶就是没有回应。 要知道自从奶奶成为她的守护灵那一天开始,无论遇见什么样的灵异事件,奶奶都会默默跟随在左右。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自行离去的啊。 花林和奉吉面色凝重,下意识看向前面林厌的背影。 发现林厌还在以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声张,只是紧紧地跟随着林厌,不掉队。 心想既然他们都已经察觉到了,那大人自然也已经察觉到了。 二人跟着林厌,一点点地在二楼大厅挪移。 林厌走路不紧不慢,不像是身陷危境,反倒像是周六去公园散步一样轻松,有一种终于回家了的松弛感。 突然,看见林厌在一间厚木门前停了下来。 视线扫过科室牌,上面写着‘院长室’三个清晰的字体。 还不等二法师考虑好要不要进去呢,就看见林厌推开了门,径直走了进去。 林厌目光在整个院长室里扫过。 院长室没有任何窗户,或者其他对外通道。 当林厌走进来,视线最终落在地上零散掉落的几张照片上。 照片有三张。 一张是朴英爱院长打乒乓球;一张是她和军方的合照;一张是她当初与所有病人们的大合照。 只是这三张照片看上去有些奇怪。 它们似乎会随着人视线和角度的不同而变换目之所向,若是发现了不寻常之处,再看去又感觉和寻常照片没有什么两样了。 林厌倒也不嫌弃这三张照片脏,只是将它们从破损相框里清理出来,然后将三张照片整齐地排放在身前。 只见林厌凝气静神,并做剑指放在眉心处,再对着那张照片凌空舞动几下,似乎是在画某种符咒。 待得结束,林厌将院长单人照、军方照递给了花林奉吉,让他们随身携带。 而自己则是将那张大合照给收了起来。 将一群死人的合照放进包里,林厌还拍了拍确认照片放好,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心。 就好像往棺材里面一躺,就再也不用担心柴米油盐的安稳感。 ——【黄泉返魂·代命摄魂之术】 虽然几十年过去,照片上的命魂可能会变得很稀薄,但常年留在院长室内,这些照片当做护身符用也不错。 想害我? 不好意思,今天出门穿反甲了。 走出院长室门,奉吉分析道:“这种情况下,按照我和老师做事的规矩,我们始终要在一起,不能分开,否则很可能就没办法重聚了。” 花林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这是职业准则,遵守未必会有好处,但至少也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坏。 林厌闻言直接道:“这群邪祟有些奇怪,别落入了它们的节奏,我们直接去四楼。” 在昆池岩的传言中。 四楼的402,是怨念的汇聚地,是一切诅咒的终点。 处于走廊尽头的402,曾经是为重症病人做‘深入治疗’的房间,位于精神病院顶层,而且还最靠近人迹罕至的后山,最适合不过。 并且在所有病人集体自杀以后,这里彻底沦为了禁忌之地,是整座精神病院最恐怖的地方。 三人一路向上到四楼。 沿途见过很多奇怪且诡异的情况。 比如黑暗的走廊上有黑影忽然间闪过去,手电光线扫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忽然推动的大门等等…… 到三楼以后,奉吉已经麻木了,也不往后面看,只是跟着林厌踏上四楼。 待三人上到四楼,走廊上用来检测鬼怪的红外感应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将正在四楼破门的济允和雅妍吓了一大跳。 “谁?”雅妍躲在济允身后。 济允半弯着膝盖,站在最前面心里也发毛。 心想:雅妍你别推我,我也害怕啊…… 可是直到看见手电光束扫来,林厌三人渐渐露出真容,二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雅妍小声道:“你们是后面进来的另外一队吗?我听队长说过你们。” 林厌面无表情,来到标记有402、位于走廊尽头的大门前。 济允察觉到林厌的意图,解释道:“别想了,我们带来了电链锯都没能把这扇门打开。也不知道里面灌了什么东西,硬得像是一堵墙似得。” 可不是墙吗? 鬼打墙。 只因为当林厌停在门口,头顶悬挂的应急白炽灯忽然间闪烁了一下。 随后就只看到,402大门的门把手忽然消失不见。 林厌抬起头,黑暗占据了他半张脸。 他接下来的一句话,犹如后背一只无形的手,用指甲一点点划过背脊。 林厌的声音若隐若现:“……为什么要进去?我们现在已经在里面了。” “什么!?” 济允的反应很大,雅妍的声音直发抖。 “欧巴……你,你不要这样,我有点害怕。” 花林上前看了一眼,顿时就明白了林厌说的是什么。 花林道:“这里是精神病院,病人通常都默认是没有自理和决策能力的,甚至可能会做出过激举动,所以这里的大门只有外侧才会有门把手,这样不开门他们就出不来。” “即,有门把手的才是门外。” “所以大人才会说我们已经在里面了。” 花林说着说着都快要笑了。 把一位神明化身关在里面,你们是真的想好了吗? “那该怎么办?” 济允连忙按下队伍频道,联系团队:“喂?喂喂,能听到吗?” 结果半晌过去,回应的只有队长河俊,而且通讯频道还十分不稳定,声音断断续续。 “……济允呐,你先稍安勿躁……滋滋……现在直播间已经有70万人了!放心,摄像头里他们都没事,只是信号被干扰了,很快我就会联系到他们的……滋滋……” 挂掉通讯,济允嘴里一直喃喃着‘没事的’‘没事的’,借此来安慰自己。 但他那个队长是什么性子,济允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为了钱,对自己都可以心狠到极点。 而刚才在灯光一闪而过后,门把手忽然消失也是他亲眼所见。 这里真的有鬼?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犹如洪流般喷涌而出,济允再不能自已,脑子里全部都是他们到这里来以后发生的诡异情况。 雅妍被济允的忽然沉默吓得小声抽泣起来,连忙说道。 “济允,我们快走吧,去二楼从后门走。刚才这两位欧巴和姐姐不也从后门进来的吗?我们现在还有机会。” 雅妍说完,还不等济允回过神来,就看见林厌后退了一步。 “用不着那么麻烦。” 随后只见林厌周身竟然有一股波动形成,他抬脚猛地朝着402大门踹去! 轰--!!! 一道巨大响动传来! 济允被响动惊醒,侧头看去,赫然发现那电链锯都破不开一角的402大门,竟然被林厌一脚踢成了C形! 现在想关,只怕都关不上了。 第169章 入402号房!【鬼域·四重怨罗】! 巨大的响动一时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甚至包括身在外面丛林间,一直注视着摄像头的河俊。 他们不由自主地,循着402透出来的黑暗看去。 看向那个此前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那个被外界几乎传说化的昆池岩402号房间。 只见里面一片漆黑,好像什么都不存在。光线投进去的一瞬间会遭到扭曲,隐没入那一片黑暗里去。 渐渐地,好似视觉的曝光得到缓和,浮现出里面的环境来。 只见里面竟只是一个无比普通的房间。毫无粉刷的墙壁袒露着毛坯,地上散落着砂砾,房间的四角都有至少一人合抱大小的水泥立柱支撑。 当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几乎只能形成一个狭小的夹角,照亮很小一部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林厌侧头留下一句话:“守在外面,等我出来。” 一句话后,林厌只身走进402号房。 只是刚一走进,林厌忽的心有所感。立即回头,却发现身后哪里还有什么402大门? 刚才被林厌一脚踢成C型的门的位置,此刻已然只剩下一面完整的墙壁,没有退路。 只是当林厌看到这一幕时,却嘴角向着两边牵动,一下笑了出来,脸上也露出与常人落入此境绝不相符的狂喜。 只听见他压低声音,甚至还带着点气声。 “果然……果然……” “怪不得站在外面会察觉不到,鬼域!竟然真的是鬼域!” “这里果然是特殊的。几十年来,当初死不瞑目的人化作厉鬼怨魂被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竟阴差阳错地形成了最罕见的鬼术之一。” 说到这里,林厌又自顾自地摇摇头:“不,不是鬼术,这是某种天赋本能,已经到了神通的领域。” “没想到只是从京畿道过路,正巧遇见了昆池岩,甚至还能遇见这等鬼域的神通。” 林厌满脸兴奋:“运道,妙不可言!” 功德圆满,天因地果。 天因地果者,乃天地之造化,气运汇聚加身。 自从在外面收割了大把的功德,再一次进入这恐怖世界,林厌能感觉到似乎有意无意中总能走向正确方向,得到此前不曾有过的机缘。 一切选择都是正确的,就算是错误也会得到调整,走向有利于林厌的方向。 与此同时,林厌眼前浮现出面板。 …… 【神通:鬼域·四重怨罗(正在参悟)】 【进度:0.1%……】 【进度:0.2%……】 【……】 …… 参悟速度不算慢。因为林厌此刻身在402号房里,这里便是【鬼域】之根本,是整个昆池岩的核心部分,所以进度跳动的速度很快。 而意识到这里有【鬼域】后,此前看起来诸多不合理的部分,一下子清晰起来。 昆池岩之所以会成为韩国的恐怖圣地,就是因为最初的402之间演变成了【鬼域】。 【鬼域】的力量,以怨念具象化而逐渐延伸到整个精神病院,乃至各个楼层、房间也都受到了影响,演变成402号房的一部分,共同构建成一个完整的【鬼域】。 而也是因为有了【鬼域】的存在,所以那些白天进入昆池岩查看情况的驱魔师,才没能发现一丁点蛛丝马迹。 至于那位被誉为全韩国首席驱魔师的千博士……懂的都懂。 所谓的【鬼域】,乃是怨厉鬼以魂煞为核、执念为界,扭曲阴阳法则,自成一方封闭异境。 基本以掌控者的力量为基础,掌控者力量越强,【鬼域】自然就越强。 到了高深处,此境之内规则尽由其主定夺,入者生死皆被拿捏,非破其本源、断其怨念,绝无脱身之机。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晚上进了昆池岩的人,基本上没有能成功逃出去的。 当进了昆池岩,就等同于是进入了402号房。 只是有了鬼域的异常环境,普通人被迷惑,还以为自己只是在精神病院的楼层里探险。实际上无论他们怎么绕,最后都会进入到真正的402号房来。 这里是当年那些精神病人集体死亡的房间,也是院长朴英爱最想隐藏的区域,是怨气与诅咒的汇聚地。怨念比大黑佛母脸部的莲蓬孔都还要密集。 以韩国巫师的水准,除非请下神灵帮助,否则进来一个也是死一个,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 挥手隐去眼前正在读数的面板,林厌这才抬眼朝着四周扫去。 他将整个402房间的空荡布局收入眼底,只是在视线扫过一处角落的时候,忽然放缓,猛地回撤聚焦到角落。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不见其形,但是林厌敏锐地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豁然一下,【重瞳之眼】自行张开。 林厌眼前浮现出一道身影。上衣下裙,是韩国早些时候的学生穿搭。 女孩双手抱着臂膀,背朝角落站立,低垂着脑袋看不清楚神色,整个魂身上透着股惨淡的死气。 只是以重瞳窥视其本质,却发现这魂魄虽困顿呆滞,但是尚未被怨煞染透,还有一线生机。 “原来是她。”林厌了然。 还记得那个三十年前,来昆池岩探险的三个女孩吗? 逃出去两个,最后不堪折磨而跳楼自杀。剩下的那一个迄今为止还躺在病床上,并未苏醒。 从医学的角度来看,那女孩的身体未遭受重大迫害,只能以精神创伤昏迷为由,告诉其家人也许某一天能醒来。 但是站在民俗玄学的角度来看。 人有三魂,分别是胎光、爽灵、幽精。 分别对应‘天地人’三魂,乃一身阳神之本。 胎光天魂主寿元,此魂若是离体,人当即便会殒命。幽精地魂乃是命魂,掌管肉身存续,护住躯壳,肉身便不会衰败腐烂。 唯有那爽灵人魂主‘神智识’,灵慧觉知,也就是最常说的人的意识。 也许是三十年前,402的鬼域才刚形成不久,所以才会疏忽让三位女学生逃出去。 但三位之二,她们的爽灵人魂已经被鬼域入侵,染透了,逼疯了心神,失了智识,最终自杀。 而最后那一位,想来或许就是爽灵被鬼域留下了一部分。留在这402号房无法逃离,所以才会一直昏迷。 如今站在角落里,神情晦暗的,俨然就是她当初被留在这里的人魂了。 此魂被鬼域禁锢,不得归体。刚出去的时候还好,但渐渐魂主就会变得迟钝、呆滞,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神识无依,最终沦为长睡不醒的活死人。 再看女孩露出来的肢体,魂应散微光,但是她的肢体都开始发黑。 那是鬼域的力量。她被禁锢在这里而不死,也许并非纯粹的运气好,而是因为它们本就没打算让她魂飞魄散。 而是想将其留在这,彻底同化成鬼域的一部分,用来增强鬼域的力量。 只是这女孩的怨念不强,惊惧都来不及,哪还敢怨恨? 魂都吓出来了,恨不得立马飞走,哪还想留在这里?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看不见离开的希望,反而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死在这里,所以也就渐渐失去了信心。 若是再晚一些来,眼瞅着就会变成这402鬼域的一部分了。 林厌抬手催动上吊绳,将那女孩人魂吊走。牵引为主,而不以煞气侵蚀。 刚将女孩的人魂收起。 这402号房内,忽然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底与地面散碎的细小石子摩擦,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沙沙声。 紧跟着,便是一阵可怖的怪异低语声。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抽搐着,寒意开始在402号房内翻滚。 重瞳扭转到脑袋后,赫然发现一身穿黑色胶衣,脖系斑点丝巾的女人,被一股无形力量抓起。 她口中开始无意识地嘶喊。挣脱过后,便开始在整个402号房内游荡起来。 看其面色似乎像是在逃窜,却又只是沿着房间内的四根立柱不断绕圈。 夏洛特忽然停顿下来,眼前一片漆黑。 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好像被另一只手伸来抓住,整个人浑然动弹不得。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夏洛特开始惨叫。 “别……不……智贤,队、队长,大家……” 总之就是团队的所有人都叫了遍。被齐膝高跟包裹的小腿,止不住地颤抖着。 “住嘴!” “吵得本君耳朵都疼了。” 却听见是一道不满的冷厉男人声音,听上去年纪似乎还不大。夏洛特浑身一颤,像是遇到了救命稻草般,反手抓过去。 感受到那只温润的手,上面传来的温度让夏洛特的情绪缓和许多。 她尝试着睁开眼,却看见迎面站着一个气度不凡,黑袍背头龙须的男人。肤质如玉,好看的面容让她的内心安定了一些。 “你……”夏洛特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就是队长说的另外一队人吗?” “算了,别、别管了,我们现在在哪?” 夏洛特显然应激了。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嘴巴不受控制地将心里话都给说出来,以掩盖身处此等环境的恐惧。 第170章 院长:滚出来见我!! “402号房,你们不是一直想进来吗?” 林厌稍稍用力,将手从夏洛特两只发白的手掌里抽出来。 “4、0、2?” 夏洛特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这水泥房内部别说大门,甚至连一扇窗户都看不见,除去手电筒那单薄的光线外,尽是黑暗。 她明明早就离开了昆池岩才对!她明明已经回到了临时营地才对! 上一秒,她还看见帐篷里散发出代表着安全的暖色光。 可是下一秒,竟然眼前一黑就出现在了这里。 “冷静冷静……我好歹也是经历过其余六个恐怖圣地的探险家……呼--” 好在有活人在身侧,夏洛特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睫毛上还沾染着泪珠,妆容花成一团。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林厌正缓缓朝着一面墙壁走去。 夏洛特连忙将手电筒光线打去,却见刚才面色灰白,神色恐怖的智贤,竟然也在这里。此刻正在面壁思过,背对着二人。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夏洛特顿时面色再变。不敢动弹,只是朝林厌一个劲地摆手,急声提醒道。 “别过去!智贤有点不对劲,看起来像是被那种东西附身了!” 夏洛特可以说是团队里最敬畏鬼神的一位了,想必她探险的这些年也遇见过不少灵异事件。 换做其他地方,也许她本来的命运不会那么惨。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偏偏让她遇上了百年、千年难遇的鬼域了。 没一点反制手段,只是光凭胆子大的话,想走出402号房是痴人说梦。 但听见夏洛特的提醒,林厌却没有放缓脚步。他来到智贤的身后。 被附身状态的智贤,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当林厌站在她身后的瞬间,她猛地回身。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神情,口中不住地念着古怪的音调,直接突到林厌脸上。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 后面的夏洛特惊呆了。不由张大嘴,抬手半捂着。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被附身的智贤,保持着侧歪脑袋的姿势,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过起码在这一巴掌以后,她那装神弄鬼的低语声却是消失了。 林厌俯视着她:“叽里呱啦的叫什么叫,刚才趁机骂我是吧?” 说着林厌反手又给了一掌。 清脆响声再起。智贤侧身倒在地上,她捂着脸,眼神却渐渐清明了起来。 感受着脸颊火辣辣的疼,茫然地环顾四周,迟疑道。 “我这是,怎么了?” 夏洛特小心翼翼地走来。见智贤脸色恢复正常,眼神也重新变回人类的样子,连忙小跑过去将她扶起。 把之前在丛林幻境里遇见的事情一说,智贤顿时满脸惊恐,心有余悸。 她和夏洛特是闺蜜,因为胆子大所以很能玩到一起。只是她知道夏洛特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智贤和夏洛特依偎在一起,惊慌地打量着402号房的环境。 大胆了一辈子,在这个时候怎么也撑不起来了。谁能想到这里的鬼竟然这么凶啊! 可是还不等她复刻夏洛特的反应,就听见林厌冷声道:“噤声!” 智贤扭头看去,却见夏洛特瞪大眼,死死捂着嘴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沿着指缝滑落。 顺着夏洛特的视线再看去。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四周竟然多了很多具赤裸的躯壳。它们低垂着脑袋,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 每一具躯壳上,都有着一条从胸膛到下腹的狰狞疤痕,有的甚至还贯穿到了身后,有的遍体焦黑…… 智贤下意识后退一步,所有赤裸躯壳也紧跟着前进一步。 整齐划一,令人心中生寒。 林厌反而迎着上前一步,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竟就看见那十几具躯壳身上,凭空有黑炎炸开。一旦沾染到躯壳,便就会附着在上面,以极高温度附着燃烧。 这一道黑炎不仅仅作用于躯壳,还能透过躯壳焚烧灵魂。 那些伤痕躯壳,显然就是南阳精神病院的病人。 它们当初并非死于集体自杀,而是因为对精神病院拿他们来做人体实验一事奋起反抗,最终被带到402房进行屠杀。 它们中,有的人是间谍,有的是罪犯,有的或许是那个时代的异见人士…… 可是到了现在,它们的身份就只剩下了‘402鬼域’。 它们早已经被同化成了402号房的一部分。这些年来,怨气不散,反而愈发浓烈,害死了不少人,早已经不是它们自己。 所以即使听见扭曲的惨叫声传来,林厌的眼神也没有波动一下,静静看着【天照】迅速将其吞噬,直至焚毁殆尽。 将灰烬也燃灭,黑炎还在持续燃烧。 沾染在地面上,立柱上。 天花板上忽然波动了一下,显露出一摊波光粼粼的水面。林厌明显感知到鬼域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从一个异空间,来到了另外一个独立于真实世界之外的异空间。 原本陈旧的402号房,墙面重新粉刷。 不,不是重新,而是回退。402号房的房间状态似乎回退到了几十年前的时候。 那本来已经消失的402大门,现在也悄然间浮现。 只是那朝向内部的门把手忽然间隐没,门内平整一片。房间里多了几个透明玻璃的隔间,里面摆放了金属的手术台和各类工具。 在房间内的中心,一束顶光打下来。 那里有一只斜立的躺椅,上面有金属镣铐和厚皮制的绑带。每一个关节上都有发黑的血渍残留,擦也擦不干净。 砰砰砰--!! 大门忽然被人粗暴地捶打,门外人叫嚣着。 “17、18、19号,今天就轮到你们接受治疗了!” 话音落下,门忽然打开。 数道身穿蓝灰色制服,用口罩和头套遮蔽头部,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病院看护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冰冷,看向林厌三人时不像是在看活人,而是在看三个可以随时替换的材料。 物尽其用,就是最大的价值。 “这里,这里是1961年后的南阳精神病院!?” 智贤哆嗦着说出这个名字。她们来之前特意做过功课。 她和夏洛特本能地看向林厌。林厌刚才展示出来超凡的一幕,显然是一位真正的高人,她们已经身在402,只有依靠林厌了。 可是下一秒,那些看护人员走进来,目光锁定她们。 大喊出:“病人,你也不想接受惩罚吧?下一次可就是院长亲自来了!” 此话一出,智贤和夏洛特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这不是她们的生理反应,而是此地某种力量的限制。当限制被触发,她们仿佛就真的成了当年的病人,只能被动地接受人体实验。 看护人员们上前一步,正欲动手却齐齐顿住。唰的一下,齐齐扭头看向二人身前,面色阴沉的林厌。 一秒……两秒…… 402号房内,忽然间有乒乓球落地的声音响起。 智贤和夏洛特二人,在听见后立马不受控制地尖叫一声,然后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在关于昆池岩的传说中,因为院长最喜欢打乒乓球,所以每当看到乒乓球或是听到乒乓球落地的声音,那就说明院长就在附近了。 而这,也是402鬼域里面的部分规则——院长对病人,有天然的压制。 只是很快乒乓球的声音就消失了。只因站在最前面的林厌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鬼域里的规则似乎对他没有作用。 正当它感到疑惑的时候,却听见林厌神色不清地开口。 “原来这个鬼域的运作规则是这样,交给你们用真是浪费了……” 林厌豁然抬头,浑身阴煞气爆发开来,整个鬼域都在这一刻震动! 402号房,四周光洁的墙壁上,迅速爬满了青苔。阴煞气四散,墙壁开始腐朽发黑,滋滋作响。 那些看护人员瞪大眼睛,宛若遇见大恐怖,浑身一震,躯体开始自行瓦解,化作粉粒散去。 林厌的声音犹如雷霆炸响,在整座昆池岩精神病院回响。 “想勾我的魂?” “院长!滚出来见我!!” 一时间-- 精神病院各楼层的病房内,患者们开始疯狂嘶吼。 它们奋力敲打着病房大门,立马就想要化作厉鬼脱笼而出。 直到四楼的走廊上,开始有一颗乒乓球悠悠弹起,跳动几下后失去弹力,咕噜噜地滚动着,一路滚动到402号房的门口才停下。 乒乓球刚好停在门口。斜照进来的光影忽然被一道黑影覆盖,一只手伸进画面里,将乒乓球捡起。 女人起身,仪态、容貌皆端正。只是当看见她的时候,却能感觉到一股晦涩的恶寒。 她盯着林厌看。 “病人,您已经生病了,需要治疗。” 她渐渐露出一个关切温暖的笑容:“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这是南阳精神病院成立的初衷。” 在鬼域规则之下,一股无形之力朝着林厌蔓延而来。 由脚而上,只见林厌的下身穿着,赫然变作蓝白色竖斑的病人服饰。 只是还不等这股力量进一步产生影响,林厌身上金光一闪,顿时那股力量被反作用了回去。 唰--! 画面定格在院长朴英爱,那温柔笑意的脸上。 只是笑容渐渐僵硬,她低头一看。 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一身病人的竖斑服饰! 第171章 院长受刑!鬼域的根源 竖纹病号服已经被洗得发硬泛白。 宽大的袖口搭在手腕上,宛若一张颇有品味的裹尸布。前面没有纽扣,只有几根系绳,简单地缠绕在一起。 刚才还瞧着端庄的朴院长,此刻却显得有几分寒酸。 她那逐渐浮现出错愕和惊慌的眼眸,倒是与这精神病人的服饰有几分合衬。 朴令爱抬手去解病号服的系绳,但是无论她怎么用力,却都无法将病号服脱下。绳子反而越系越紧,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你胆敢……这样对待院长大人!!” 朴令爱彻底无法掩饰曾经被评为‘国家先进’院长的气度。她紧咬着牙关,声音从牙缝里被挤出来,双眼恨恨地盯着林厌不放,仿佛要将林厌的身影硬生生拧碎掉。 整个南阳精神病院,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不闻微声。 似乎是知道朴院长真的生气了,所以那些被分别关在各个楼层的病人们不敢再敲打大门。 它们从大门的那一张视窗不停后退,重新躲进黑暗里,仿佛这样就能够得到安全。 自从变作了‘402鬼域’的一部分,它们不再想要逃走,反而祈求着永远待在那黑暗的病房里,死死锁着房门,永远也不用出去面对院长。 待得朴令爱的声音,在病院的走廊上回转一圈,又重新回到402号房。林厌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抬头不带温度地冷冷看着它,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林厌上前一步,身形竟然在瞬间消失不见。 随后竟然瞬移般地,身形伴随着一阵扭曲,然后就出现在了朴令爱的身后阴影中。 待朴令爱慌忙地四处扫视时,却只感觉一只手从后面缓缓搭上了它的肩头。 嗡~~ 天旋地转! 一切发生得太快! 尽管这里是402鬼域,是身为院长的朴令爱的地盘,可是它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眩晕感,整个世界仿佛都卷入了螺旋里。 这绝不是它该有的感知。自从阴魂不散、化身厉鬼、掌控鬼域开始,朴令爱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无论是外面的人,亦或是里面的……只要想进入402号房,只要知道了关于402的真相,那它就绝不容许他们离开病院。 秘密是需要保守的。毕竟现在外面的所有人,都只以为病人们是诡异地集体自杀,而非遭到屠戮。 念头在脑海中划过。就是这样想着,朴令爱的眼前逐渐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落入视界里的。 是一盏冷光的白炽灯,正对着头顶,仰面刺眼。 朴令爱感受到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它躺着的这张金属床上传来。 它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感官竟然恢复了,就好像以前还是活人的时候,能够感知到一切美好事物,聆听着每一声惨叫。 朴令爱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弧度,这感觉虽然冰凉,但却是梦寐以求的。 只是当它听到耳边传来的一些窸窣声音,尽力扭头看去时,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只看见在原本空荡的402号房内,竟然多了几十具残破的赤裸身躯。 它们低垂着脑袋,没有呼吸,更没有情绪波动。 直到站在最前面的、一个怀抱布娃娃的佝偻身躯,试着抬起头。 它看见了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的院长,下意识死死搂住布娃娃,怯懦地后退倒地,龟缩成一团。 “……请……请……” 它嘟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几乎丧失了语言功能。 只是没过去多久,它忽然发现院长温和的声音并没有传来,更没有凶悍的看护人员走来恶狠狠地暴打。 它缓缓抬起头,看着院长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能动的样子。 它歪了歪脑袋,顶着呆滞的面色,忽然间痴痴地笑了一声。 “嘿嘿--” 然后试着起身,来到院长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 朴令爱没能起身,只是瞪着一双充斥着威胁与怨毒的眼睛,紧盯着这位病人不放。 抱娃娃的病人,见触摸院长的衣服竟然没有受到惩戒,一时间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它伸出手,这一次是一整只手掌,朝着朴院长的脸颊而去。 触摸到后,指尖感觉暖暖的。 它一愣,随后手掌直接覆盖在朴院长的脸上,开始逐渐用力地揉搓。 看着朴院长的脸蛋,在自己的动作下不断变形,抱娃娃病人呆呆地牵动嘴角笑了两声。 它罕见地放下娃娃,手探向另一边。 待转过身来时,它紧紧握着一柄手术刀竖放在胸前。刀身泛着冷冽的光,毫不怀疑这柄手术刀能轻易划开皮肉内脏。 它看向朴院长,一只手指着院长身穿的病号服,忽然痴痴地笑了笑。 “……嘿,一……一样的,您……也生病了。” 说完,无视掉朴院长的眼神,一刀直接扎了下去。 噗嗤-- 娃娃病人也不知道自己扎的是哪里,只知道从前那些医生就是这样做的。 “啊!!” 而伴随着这一刀扎下去,朴令爱也终于能够发出声音,尽管只是惨叫声。 娃娃病人能觉刀锋入体的触感,刺骨的寒意顺着创口瞬间漫遍全身。 他拔出战刀,望着刃上沾着的血痕,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浓重的血腥味漫在空气里,娃娃病人浑身不受控地战栗起来,眼中亮起病态的光。 “好……好……” 不住地重复着,一声比一声更大,直到最后几乎破声地嘶吼了出来。 兴奋的嘶吼声将其他病人惊醒。 它们先是如梦初醒般环顾四周,露出了同娃娃病人一样的惧怕神色。 但是紧接着,看见娃娃病人紧握着手术刀,不断在朴令爱身上重复着捅刀、拔刀的动作。 朴令爱不住地惨叫,却一直不见她出声喝斥。 再一看朴令爱身上穿着的病号服,所有病人霎时间都明白了。 院长也病了。 而且它也喜欢这样,所以才不会让娃娃病人停止。 渐渐地-- 第二个病人动了。 紧跟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它们在手术台边拿起各式各样的实验刑具,举起竖放在胸口前,站在手术台四面八方,围绕了五六圈。 处于中间的娃娃病人,也举起手中沾满血的手术刀。 它正对着画面露齿而笑,脸上沾着鲜红的血。 然后又是一刀落下! 只不过这一次,跟着它一起的,还有其他病人们。 创口在诡异的力量下反复愈合又撕裂,它如同被钉在无尽的酷刑循环里,永世不得脱身。 朴令爱甚至已经失去了掌控自己生死的权利。 它获得了正常人的感官,一次又一次地经历剧痛和灭亡。 惨叫声在402号房内此起彼伏,具有极强穿透性。 传到了走廊上,在整座医院里回响着。 二楼,院长室。 大门忽然被推开,林厌从里面走出来。 仰头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林厌道:“虽无法救你们于水火,但是天道好轮回,却也能让你们出一口恶气。” “厉鬼伏诛,神通也已经参悟,现在该去做个了断了。” 说完,林厌沿着走廊,朝着更深处的另一边走去。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隐没入黑暗中。向前一踏,整个鬼域空间扭曲。脚步落地,林厌已经出现在了一楼。 他看着一楼大厅,双手抬起,像是分拨水流一样,向两边展开。 伴随着林厌的动作,整个大厅开始迅速分解。地砖隆起,伴随着地面朝着两边分裂开,整个病院都在震动和剧烈摇晃着。 待地面分开一个横跨十几米的漆黑大口,地下泥土石块一阵涌动,如潮水般向上推来。 来到地面,竟能从泥土里看到许多人骨碎片。 碎片之间,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发黑腐朽的老式军服。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昆池岩精神病院的秘密,不只有人体实验和屠杀病人的402号房。 时间要追溯到1961年前很久,那时候侵略者来到这片土地上,走的时候带走了资源,留下了这片土地人的尸体。 独立军被丢进深坑里,然后被一口气屠杀掉,尸身和衣物就一同留在这里了。 后来到了1961年,南灵精神病院才在此基础上建立起来。 上面有人住着,下面还有更多‘人’住着。 本来是可以相安无事的。独立军是因为侵略者才牺牲,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没有仇怨。 只是这病院不仅仅压在它们的头顶,甚至还日日夜夜虐待、实验精神病人。 以至于怨气横生,将独立军们当年的不甘、对入侵者的怨念给勾了出来。 后来402号房又一次发生屠杀,这一次竟是韩国自己人对自己人下手! 这便成为了怨念爆发的导火索,独立军怨气冲天。 它们的怨气与病人的怨气相交融,与院长、病院的煞气互为根本。在此影响之下,这才成就了这一方鬼域。 林厌在参悟鬼域这一神通、掌控了此方鬼域的调度以后,这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如今将独立军们的尸骨挖出来,便是为了彻底终结昆池岩的诅咒,瓦解此方鬼域,让病院重新变回普通建筑。 只见林厌大手一挥,病院好像忽然间变了。 不再犹如水中之月,而是重新变得真实起来。头顶上的各个楼层,忽然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第172章 天亮超度,千博士的惊讶! 与此同时,四楼。 团队几人小心地汇聚到了这里。听见济允、雅妍说的刚才发生的事情,耳麦内还一直传来河俊要他们进402拍摄的命令。 河俊身在帐篷里,刚才门内传来夏洛特呼救声的时候,帐篷内电器连带三次断电。 当接通电源,频闪几下后。 直播间里的人数忽然从70万人,径直滑落到了20万人。眼瞅着20万的在线数都快要保不住,河俊一下子就急了。 疯狂地Call里面的人,要让他们去402探一探,维持在线人气。 可丞旭、成勋也不是傻子。之前发生的一切,有的是他们自己做的小机关,用来骗人的。 但是后面出现的一系列灵异事件,可都不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眼见着这里有鬼,大家抱团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402谁想进去谁进去。 不过为了这一次直播的收入,他们二人还是口中敷衍着来到402号房门口。 正巧有济允、雅妍拦着他们,花林奉吉也一左一右地靠在402号房门口,堵住进去的路。他们也就半推半就地留在了外面。 “哥,真不是我们不想进去,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可是不等丞旭说完,就听见‘吱呀呀--’的声音传来。 僵硬着脖颈回头看去,却看见402号房那破损的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咕咚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咽的口水,很是清晰。 门内黑暗处,传来高跟鞋点地的声音。 但是还好,下一秒就露出了夏洛特的面庞。她搀扶着浑身脱力的智贤,从402号房内走出来。 众人一下就围了上去。 “智贤呐,你这是怎么了?” “夏洛特,里面真的有脏东西吗?里头长什么样?” “我们快走吧姐,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啊。” “……” 各种问询、抱怨的声音传来,夏洛特一脸苍白,什么话都不想说。 只是察觉到,当自己走出402号房后,自己身上安置的运动相机恢复直播后,她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夏洛特没有去理会团队的其他人,而是侧身看向花林奉吉二人。 “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和那位先生走散了。但是最后一眼时,先生已经将里面的问题压制住。我们现在也安全出来了,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花林奉吉二人不出意料地点点头。 本来嘛,神明再不济怎么可能栽在这里? 而夏洛特犹豫了一下,才主动问道。 “就是不知道那位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他……” 夏洛特回想起林厌抬手焚灭鬼怪的画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憋了半天才说出来。 “他……感觉很梦幻,就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似的。” 奉吉将一只手从怀里抽出来,摆了摆,顺带眨眨眼。 “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其他的不用多说。” 神明嘛,当然不是这个凡间的人了。 从一楼楼道走上来的林厌。 听见前半句话顿了顿脚步,还以为自己的真实来历被人猜透了。 但旋即又听到奉吉意味深长的语气,顿时反应过来,他又开始神棍了,于是缓缓走来。 众人惊讶地看着从走廊黑暗处走出来的林厌。 济允滑稽地瞪大了眼,看了眼林厌,又抬手指了指身后的402号房大门。 他明明是亲眼看着林厌走进去的啊…… “大人!” 花林、奉吉快步走来,跟随左右。 林厌微微点头示意,再对着夏洛特招了招手。 夏洛特来到身前,林厌凝神对着运动相机里的直播间开口。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怪,大家要相信科学。之前因为设置的技术手段失控,所以才会断掉直播整改,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 “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完全可以自己来昆池岩看看。” 鬼域已经消散,连带消散的还有存在于这里的诡异。可以说这里就只是一处看着比较阴森的废弃建筑。 里面有很多恐怖元素,但是唯独没有鬼。 怨气散去,独立军的尸体被挖出来,这里也不会再招鬼。以后或许可以开一个恐怖主题的逃生屋什么的,门票可以卖爆喔。 林厌此话落下,直播间里全都是‘果然如此’的口吻,迅速刷屏。 河俊看到这一幕头都大了。起身就要穿戴装备,亲自进来维持秩序,探查真相。 5亿韩元的赞助呐,就是真的要他的命都可以。 只是还不等他动身,就又忽然听到直播间内传来声音。林厌冷峻的脸出现在直播间里,声音犹如魔鬼引诱般的蛊惑。 “……滋……如果你从始至终都没害怕过,那为什么不回头看看身后呢?” 声音透过高清晰的扬声筒,传入河俊的耳朵里,他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只感觉身后好像忽然传来了乒乓球落地的幻声。 不,绝不会是幻声! 只因为那乒乓球落在地上缓缓滚动,一点点地靠近,然后在河俊鞋后跟上轻轻撞了一下。 就是这么轻轻一下,却比物理上的暴力更加令人倍感折磨。 河俊尝试着先扭动身体,然后才缓缓将脑袋侧过来。 “啊!!!” 一众身穿精神病服、一道道狰狞疤痕在裸露皮肤上歪歪扭扭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帐篷里面。结结实实地围堵在一起,就那样静静地盯着河俊看。 河俊吓得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倒向身后,将帐篷里的设备弄得七零八乱。 应激之下,他用双手护着头,良久却都没有听见动静。 河俊心脏用力鼓动,试着放下手,才发现那些鬼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而他一身冷汗,裆部湿润润的,狂喘着粗气。 “算了算了,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没了命要这么多钱也没用了……” 太他妈诡异了。 河俊看着监控,等同于是半个上帝视角,自然早就明白昆池岩不简单。只是冒险的不是他,他当然不会害怕。 经过这么一遭,河俊在心中暗暗发誓。 今后再也不碰灵异方面的直播内容……除非再加钱。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也许今后河俊还是会因为贪心,死在灵异事件上。 他的性格认知,决定了他会做出的判断,最后将他送往他命中注定的道路。也许这就叫做命运吧。 …… 天空蒙蒙亮起。 众人才缓缓走出昆池岩,心有余悸。 虽然今晚太过刺激,也没能赚到5亿,但好歹顺利活着出来了。 夏洛特完成了七大恐怖圣地的最后拼图,刚刚在直播间向互联网宣布——彻底退出灵异探险,永不复播。 那种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惊慌恐惧感,夏洛特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若是觉得平淡生活不够刺激,看看恐怖电影,坐一坐过山车什么的也就够了。 在昆池岩的后山小道上,数辆车迅速驶来。 前面的是小镇上的执法人员。他们还在睡觉就接到举报电话,带着一股气,气势汹汹地赶来。 而后面的几辆车里,为首的则是才刚分别了一天的李珍山。 她接到了花林的电话,听说要为大人办事,而且还是大型超度法事,便联系上离得近的两位师妹,加上在首尔周边的熟人,趁着夜色汇聚而来。 当两拨人,看见林厌带出来的‘骨头山’,整个呆在原地。 那群执法者也忘记了来时的怒气,扭头结结巴巴地同上面汇报。 而在他们汇报的过程中,超度法事便开始了。 锣鼓声喧天,念咒念经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听上去颇有气势。 只是后面到了法事末尾,紧跟着来的二人,倒是让林厌有些惊讶。 只见男人30岁左右,一身西装,留长微卷的三七分发型。 他双手插兜,莫名带有一种精致的颓废感。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嘻哈的眼镜男,看样子是他的助手。 千博士就站在外围,皱着眉细细看着这场盛大的法事,和被安置在中心处的骨头堆。 “呀--” “你说这里到底有没有鬼?” 他旁边的眼镜男打了一个哈欠,神情看上去比千博士更随意。 自从受邀来探索过这里,千博士就一直有这个疑惑。 只因为他凭一根祖传的铃铛,是家族法器,只要附近有鬼的存在,法器铃铛就能摇响。 当初他带着铃铛来这里,进到里面的全程都不见铃铛响,即使是到了402门口也是这样。 但是偏偏在他走出昆池岩大门的那一瞬,听见铃铛忽然响了一下。 只响了一下,随后就再没有动静。 千博士只以为是孤魂野鬼,只是没想到有人连夜探索了昆池岩。 虽表面上说要相信科学,但千博士翻找了直播记录,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他的观察力从来没让他失望过。所以才有了此行,想要再来感知一下。 助手姜培仁忍不住抱怨道:“你就饶了我吧,好吗?真的有鬼你说怎么办?” 助手的话一下噎住了千博士。他没好气地瞪了姜培仁一眼,又转回头去。 只是千博士立马就吓了一大跳! 因为他本空无一物的身前,竟忽然间多出一个人来。 男人身姿挺拔,身穿黑色长袍,看上去颇为不凡。 最主要的是。 当男人出现在身前,伴随着千博士身形一震,手腕上的铃筒内,紧跟着传来了清脆的响动。 有鬼--! 第173章 《娑婆诃》! 千博士一把扼住手腕,强行停止铃铛的脆响。 他半侧着脑袋,一缕微风吹来,抚动了他的发梢。 千博士眼圈微微发红,猛地回头看向黑袍男人。连瞳孔都在震颤,面色僵硬,像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有鬼,而且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不像是附身了,但是为什么他白天也能出来,而且还敢在如此多巫师、驱魔师的面前出来? 简直不符合常理,甚至显得……诡异。 林厌看着千博士。从千博士一登场,林厌就已经发现了他。 对上千博士难以置信、带着几分惊疑的视线,林厌目光一点点挪动,最终定格在了千博士手腕上,那条红绳黄铜铃铛上。 “有意思的法器,随身携带无须提前准备,具备示警效果,上面好像还带着另外一位法师的气息。” 林厌的声音平稳。 透过背后那喧天的锣鼓声,和齐齐的低沉诵经声,清晰地传入千博士和姜培仁的耳朵里。 姜培仁看了看林厌,又看了看千博士。 他跟了千博士这么久,总算是能感觉到一些不对劲。畏缩地退到千博士身后,踮起脚凑到千博士耳边,小声道。 “好像有点不对劲。” “按照我的经验,两个男人产生这种氛围,不是要一起吃情侣套餐,就是马上要打起来了。” “怎么样,我们要动手吗?我最近学了拳击喔。” 刚说完,姜培仁却被千博士一把按住脑袋。一边拖到身后去,一边嘴里念叨着。 “姜少爷,你给我清醒点吧培仁呐--” 让他跟眼前这个白天出来的‘鬼’打? 你姜少爷就是我的技术支持,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几斤几两吗?? 做完这些,千博士深吸了一口气。 回身,整理发型,重新看向林厌,一气呵成。 原本严肃的脸色一变,忽然带着一道微笑。 他双手搭在身前,很是没骨气地对林厌一鞠躬,道:“您辛苦了!” 随后千博士直立起身,自顾自地解释道。 “看您眉宇之间有清正之气,那边几位总是会频频地朝您这边看来。您也进入了‘昆池岩’和‘402号房’,但是却全程没有流露出心慌畏惧,想来里面的麻烦都是您解决的。” “全程与邪祟交手,身上留下部分鬼的怨气也很正常。” 说着,千博士抬起手,稍稍晃动了一下手腕,祖传法器叮铃作响。 千博士这一次面色不变,听见铃铛声反而笑得更热烈了。 林厌听完暗自点头。 千博士虽然被业界誉为‘骗子法师’,但却从没人说过他是一个傻子。 相反,千博士拥有极其出色的观察能力和应变能力。若非如此,也没办法从那些精明的有钱人手里,把白花花的钞票赚走。 一如千博士所说——世界上大部分问题都出自人心,而非鬼怪。 所以说他在觉醒之前,是一个‘心理驱魔师’也完全没有问题。 至少经过他驱魔的那些人家,既不吵架了,夫妻也和睦了,儿女也孝顺了,花钱还花得心里舒服了。 林厌轻轻招手。 身后的超度法事刚好进入尾声,诵经声渐渐停歇。 奉吉身穿白色素服,快步跑来,在林厌身侧稍稍躬身,用敬语道。 “大人。” 林厌对千博士扬了扬下巴:“将联系方式留给他。” 转而对千博士说道: “我暂时不会离开韩国。如果短期内你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帮助,我会为你出手一次。” 林厌功德加身,万事顺心。 既然千博士已经出现,就说明《千博士驱魔研究所》的剧情,就已经快要开始了。 “呐,我知道了。” 奉吉没有细问,只是按照林厌的吩咐,将联系方式留给了姜培仁,姜培仁也递来一张千博士的名片。 上面留有千博士事务所的地址,是在首尔的都市圈里。 “非常感谢您的照顾,我会好好使用的!” 千博士郑重地点点头。 似乎察觉到奉吉对林厌异常恭敬的态度,所以连带他也变得更十分恭敬起来。 说完便带着助手告辞,拉着姜培仁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 只是他走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拉着姜培仁,小跑着回到车上。 ‘嘭’的一声,将车门关上。 车内安静,只有千博士浓重的呼吸声。 “怎么了?你这又是怎么了??” 姜培仁将被揉乱的帽子重新戴正。看着千博士一副激动的模样,不解地出声问道。 千博士目视前方,似乎还在回味。 “刚才那个人,你没有注意到吗?” “他是首尔女巫李花林的助手,名叫尹奉吉的男人。” “哇--” “真是不简单呐!尹奉吉这样唤他为大人,那李花林自然也是了。这种程度的法师居然会愿意帮我,这回真是大发了!” 千博士握紧拳头挥了挥,开着他那辆现代H1,就一溜烟地走了。 林厌看着车辆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花林换上了一身便服,收拾好法器走来,顺着林厌目视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道。 “大人,现在已经有记者陆续赶来了,继续待在这里可能会有些麻烦,不如我们先离开吧。” “也好。”林厌点点头。 在与李珍山一行巫师、驱魔师作别以后,林厌三人继续踏上了返回首尔的路途。 这一次还算顺利,沿途没有遇上麻烦,三人就是停停走走,放慢速度一天下来也抵达了首尔。 林厌权当做是度假散心了,衣食住行都有奉吉打点,完全不用操心。 当回到花林的住宅,提前联系的吃食也已经送到门外。 吃完饭后,浑身放松地泡完热水澡,林厌一口气睡了一天一夜。 接下来就是等千博士的电话了,全然不用着急。 只是林厌没想到,在千博士打来电话之前,林厌又忽然‘看到’了另外一段电影剧情的画面。 那是一个雨夜,晚归的少女撑伞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她稍稍侧歪过头,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紧随的黑影,于是加快了脚步,趁着对方不注意进入了一条全程黑暗、适合隐匿身形的小道。 片刻后,雨小了些,水汽泛着温润。 少女鼓起勇气,借月色回头看了一眼。直到发现没有奇怪的人影,终于松一口气。 只是她不知道,那道黑影一直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极致的专注,几乎不眨眼,瞳孔一直锁定在少女的身上。 画面一闪,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 隧道口水泥壁的石块崩裂,路过的人发现缺口处有一只少女干枯的手。 警方将尸体带回去解剖,在尸体里发现了残缺的符箓,和一粒粒完整、饱满的红豆。 直到这里,画面逐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大人,大人?” 耳边传来温和的轻呼声,林厌回过神。身前是一身圆领宫服的老人,白色在她身上衬托出‘纯净’和‘空’。 花林奶奶示意自己刚才落下棋子的位置:“大人,该您落子了。” 林厌低头看了看,最后将一处空缺补齐。 随后合掌而笑,大功告成。 “这是……”花林奶奶皱着眉,一时间没有看懂棋局。 林厌伸出手,为她划出一条斜线出来。 花林奶奶轻笑一声:“原来,大人竟下的是五子棋吗?” 她将手头的两枚棋子靠放在棋盘边上,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低头躬身:“是弟子输了。” 林厌起身,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 “我需要离开一趟,无需跟随,有些事情要去做。” 花林奶奶犹豫了一下:“大人,还会回来吗?” 林厌头也不回。 “很快,解决完事情就会回来。” 花林奶奶垂首:“弟子随时恭候大人。” 话音刚落下,就感觉到一股极寒开始蔓延。 林厌周身霎时出现黑色火焰,将其完全包裹在内。气焰向上冲去,在他的精准控制下,没有对周围环境产生损坏。 当林厌飞冲而起,在天际之上快速移动起来时,身形却迅速隐匿,常人不可窥探。 林厌以【天照·身化狐火】在天际飞行之时,意识间回闪过刚才看见的画面。 那熟悉的画面让林厌联想到一部电影的剧情,只是尚且还不确定。 此刻他沿着高速主干道,飞往江原道。 等到了那里,自然有办法确认是否是林厌想的那个剧情。 江原道是韩国东部的省级行政区,从首尔出发,大约110公里左右的距离。 而林厌此行的目标是江原道的宁越郡,距离又会增添80公里左右。 但好在飞行于天际,可以无视复杂地形,直接跨越距离。 下午便抵达了宁越郡。 林厌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循着记忆在这片地区搜索,果然在一处公路隧道的入口处,发现了数辆警车停靠,隔着十几米就拉上了警戒线,下方身穿制服的人来来去去。 尸体已经从水泥里面取出来,他们似乎还在收集案发现场遗留的信息。 “果然。”林厌微微颔首,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是《娑婆诃》的剧情展开。 …… 第174章 参悟失败的神通,被魔唤作佛! 《娑婆诃》大致讲的是: 前牧师朴雄宰为揭露邪教骗局,追查行事诡异的〖鹿野园〗,意外挖出连环少女命案。 该教由传说‘肉身成佛’的金帝释创立。他听信预言,认定1999年江原道出生的81名少女是会终结自己的‘蛇’,不惜收养少年犯化身‘佛教·四大天王’执行秘密屠杀计划。 最终朴雄宰戳破骗局,被视为怪物的双胞胎姐姐实为真弥勒,认清真相的执行者郑罗汉经过姐姐的点拨,与伪佛金帝释同归于尽。 …… 从少女嘴里发现的红豆,其实是一种简单的镇压仪式。 东南亚部分民俗认为,红豆是太阳的象征,也代表着火和生命力。而鬼物邪祟属阴,所以需要用红豆来镇压。 再将红豆入死者口,是为了镇压死者喉咙里的那股气。 也就是说,执行秘密屠杀、在少女嘴里塞了一把红豆的天王,实际上是把正常人当做邪魔来斩杀了。 早就被金帝释洗脑的四大天王,几乎失去了符合健康三观的判断标准。 这让他们始终以为,自己杀的从来都不是人,只是妖物而已。这既能抵消罪恶感,又可以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而此前,早已经有数十位少女遇害,在死去以后遭到同样方法镇压。 那些少女被认为是‘81位魔军’,是‘活佛’金帝释对位的存在。只要能将她们全部抹除掉,金帝释成佛之路就能够畅通无阻。 但实际上,当初的预言只是说明那对位的存在,会在1999年出生,是一位少女。 只是信息并不明确,所以金帝释才会一视同仁,宁杀错不放过。 而从剧情的角度来看,此前金帝释派遣四大天王杀死的多少名少女,全部都是无辜枉死。 只因为金帝释排列出来的81位魔军,全部都是按照少女们的出生年月日和身份证号来排列,就书写在〖鹿野园〗下的四本《降魔经》的后半部分。 四大天王各手持一本,按照顺序来秘密屠杀。 但是打死金帝释他都想不到,其实当年符合条件降生的女孩,一共有82位。 只是那一位与金帝释对位的少女,是一胞双胎中的一位。 因为生下来不似人样,克死了父母,还在娘胎里啃食妹妹李金花的小腿,令其伤残。所以家人视为不祥,将其从小关押在密闭的房间里,不让她出来行走。 所以真正的‘蛇’,长大直到现在连属于自己的身份证都没有,户口上也没有信息。 整个人在现代社会压根不存在。并且她的家人有心想躲,时常搬家,金帝释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她? 从整部《娑婆诃》看来,战力体系其实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其中没有多少显露法力的剧情。 那金帝释自称是活佛。 可实际上在他们的认知里,佛一般只有两种认定。 第一种,是死后得到终极超脱,化解了所有的怨和恨,了结了人世间的枷锁。再得到萨满、巫师的超度,就能成佛。 这种成佛的方式很模糊,并非是真正的佛陀,而更像是为了让死者顺气。 毕竟若是憋着怨念或执念,死后就很容易变成恶魂。 每当仪式进行到最后,巫师就会大喊一声:“好了,你现在可以去成佛了。” 寓意着‘超度’和‘好走不送’。 不久前的昆池岩大型超度现场,林厌就曾经听见有人喊过。 而第二种,说的就是金帝释这种佛了。 那是一种‘肉身成圣’和‘即身成佛’的体现。 〖鹿野园〗是典型的密宗,口耳相传,不对外公开授课,同时也讲究即身成佛。 即,就是立即的意思。 密宗的人会高强度地进行修炼。他们未必相信来生,所以会将成佛的一切希望寄托在这一世。哪怕是使用极其激进的手段,也要在这一世成佛。 至于肉身成圣,则被他们视为一种位格的进化。 他们相信,当人修炼到一定程度,达到极限以后,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一些异变。 比如金帝释早在三十年前,一只手就拥有六根手指。同时他的身体自带异香,达到至善圆满的境界,甚至到后来是不老不死。 这是‘自我’的极度提升。只要最后能跨越极限,便能够成为真正的佛。 所以虽然说是活佛,却没什么实力,全靠手底下建立的〖鹿野园〗和洗脑的四大天王来杀人。 顶天拥有一些异象,比如——身体恢复力、年轻的面貌、增长的身体素质之类的。 林厌翻手即可灭杀。只是他却对‘活佛’与‘蛇’的能力有些感兴趣。 “〖鹿野园〗是金帝释的根基,他在江原道跑不了,在见他之前先去看看另外一位。” 话音落下,半空中林厌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同在江原道,宁越郡。 距离少女尸体发现隧道,不足3公里的小村子内,山头上搬来了一户人家。 自从这户人家搬来,村子里就一直有怪事情发生。 这不,眼下村子里饲养的牛全死了。 完全不像是感染疫病,反倒像是被什么邪门的东西给波及到,不小心害死的。 当林厌出现在上空的时候,看见那巫女在路过这一户时,隐晦地扫了一眼,便加快速度离开了,丝毫不敢逗留。 空中-- 林厌能听见房间里有人活动的声音,但是目光却自动定位在后院那一扇小破门上。 破门被锁死,下面留下脸宽的间隔,方便平时往里面送食物。 而被金帝释恐惧了三十年的黑蛇,此刻就在这破门之内。终日生活在黑暗之中,被视为不祥,连家人也不待见她。 林厌缓缓在后院落下。 刚前踏了一步,两侧铁笼子里饲养的动物立刻开始躁动起来。 却在感知到林厌视线的那一刹那,哆嗦着身子缩到铁笼最深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后院霎时间安静下来。 林厌缓步向前走去,黑袍后摆微动。来到门前三米,林厌忽然顿住脚步。 好像感觉痒痒的…… 低头一看,林厌看到了一条黑色鳞甲的蛇,眸中闪烁着绿色幽光,猛地一口就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结果就看见那黑蛇在咬了林厌一口后,猛地抽搐了一下,顿时侧歪着脑袋倒在地上,吐着信子,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破门内适时传来一阵孩童啼哭一般的哭声,弄得林厌有些尴尬。 “我没想过要弄死它。” 【五毒金身】在练成以后就是被动技能,自动发挥刀枪不入的功效,还带着比剧毒还剧毒的剧毒,这林厌也控制不住啊。 哭声戛然而止。 林厌上前。透过木门的缝隙,林厌能看见一只染了红墨一般的血眸,对方正趴在木门上看来。 当与对方对视的瞬间,林厌耳边传来提示声。 …… 【法门:降蛇伏禽(正在参悟)】 【进度:1%……】 【进度:2%……】 【……】 …… 【神通:佛门·六神通·他心通(正在参悟)】 【进度:0.001%……】 【进度:0.002%……】 【……】 【参悟失败……参悟失败……】 【参悟条件不足】 【参悟条件不足】 【参悟条件不足】 …… 当声音传来的一刹那,林厌瞬间感觉到四周的环境发生改变。 四周杂乱的物件全部消失不见,就连眼前那道破木门也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随后露出那道裹着烂毯子,浑身黑色绒毛,面毁牙突的少女来。 她长得就跟原始人进化失败了似的,一双眼睛跟厉鬼一样恐怖,整个人身上缭绕着黑气,与林厌一身金光形成鲜明对比。 姐姐看着林厌,嘴巴没有张开,但是林厌却能听到她的声音。 “你……好奇怪……” 声音像是蛇鳞正在摩擦,嘶哑中却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好奇。 林厌反问:“奇怪在哪?” 她犹豫了一下:“……你,没有死,但你也是……佛。” 林厌身上有佛性,那位金帝释在林厌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只是姐姐并不明白。林厌明明已经功德圆满,还打破了人类的极限,为什么不选择离开此界,成为真正的佛? 难道是跟她一样? 林厌看着她:“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 姐姐摇摇头,没有动作。 “我,还需要受苦。这间屋子就是我的天地,既是受苦,也是磨去我的魔性。” 正说着,姐姐身上忽然掉下一缕毛发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两排各自突出的牙,也肉眼可见地变得整齐了一些。 姐姐借着光线看向远处天空,口中喃喃道:“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当天空有一头雄鹰展翅,地面就会有一条黑蛇昂首。 金帝释是活佛,所以就有了姐姐这只妖魔。 只是这一切似乎并非一成不变的,双方的对位关系时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当年的金帝释,是爱国之人。当年入侵者踏上这片土地,他主动筹措资金相助,甚至还找回了许多国宝,免费捐助回国。 其余的小善之事,更是多到数不胜数。 因为他的仁善大义,所以才能修行到圆满,成为活佛。 只是当金帝释收养四位少年犯,以佛的姿态礼待他们,将他们培养成邪教的四大天王,令他们开始杀死无辜少女的那一刻开始。 对位关系,似乎就在逐渐发生转变…… 第175章 四大天王,面见郑罗汉 这即是金帝释的宿命。 因为他知大义,行善积德,还赶上了时候。 为国家无私付出,间接救了无数人,甚至挽救了国运的一部分,理应有功德积累,所以他可以是佛。 这就是‘因’。 但是又因为金帝释听信了密宗高僧的话,开始以极端手段铲除自己成佛路途上的阻碍,功德逐渐压制不住罪孽。 所以他已经不具备成为佛的资格,佛性又开始从他的身上转移到‘蛇’的身上。 而这就是‘果’。 这无关于他做到哪种程度。 从他下令开始屠杀的那一刻,金帝释就已经不是佛了。 黑蛇就是上天给他最后的磨炼,可惜他并没有通过。 也许金帝释能做到知晓黑蛇存在,而不动念,才可以真正配得上‘活佛’这一尊称。 伴随着两极对位发生扭转,黑蛇开始朝着佛的位置靠拢。 只是身为黑蛇的姐姐,降生迄今不过才20载,经历的太少,上天施加给她的磨难太少。再加上金帝释还占着位置,所以即使姐姐身上有了佛性,却也无法做到超脱。 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那样。 她还需要受苦,她还需要等待一个正确的时机。 因为黑蛇的身份而侥幸有了佛性,所以她还需要让自己更配得上佛。 在屋顶缝隙透进来的一束金黄光辉的照耀下,姐姐细细观察着自己身上的神奇变化。 外观的变化只是其次,她开始感觉一种无形的东西正在汇聚,心灵深处开始自然而然地平静下来。 就连曾经她身为魔军时,那些因为她而不幸死亡的牲畜的债,也开始得到化解。 林厌看着这一切发生。 波及牲畜的债本就算不得厚重,此刻姐姐已经是半个活佛,有这种变化才是正常的。 姐姐忽然抬头看向林厌,声音不再沙哑,反倒多出几分安详沉静,空灵之间甚至带着一丝梵音。 “你拥有看破因果的能力,所以你才会来找我。” “但是可不可以请你,不要那么快除掉黑蛇呢?” “黑蛇的罪孽,需要用他那充满毒性的獠牙来审判,才能将因果完善。” 短短时间经历的变化并没让姐姐感到惊讶,她早已经拥有活佛的一些本领。 林厌听后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降蛇伏禽】已参悟完毕’,及其下方连续弹出来的‘参悟失败,条件不足’的字样,林厌缓缓点头。 只是在离开这里之前,林厌忽然侧头问道。 “只要让郑罗汉对金帝释动手,就可以了吧?” 姐姐已经处于盘坐的姿态,垂首面清。 听见林厌的话,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惊讶地抬起头。 “……竟然连变数也能看得如此具体么。” 话音落下,姐姐又轻轻点头。 “是的,只要让郑罗汉得到悔悟后,亲自打破黑蛇的幻想,因果便就完善了。” 林厌了然,旋即心神一动。 四周的环境陡然恢复正常。他的肉身依旧站在门外,从来没有进去,与姐姐面对面过。 林厌舔了舔嘴唇:“【他心通】,我要定了。” 随后他猛地拔地而起,身形裹着数米长的黑色幽冷火焰。在天空中破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迅速隐匿在云层之中。 那最后一句话。 林厌似乎与这位新晋活佛达成了某种约定。 当林厌介入因果的时候,也就成为了因果的一部分。只要让郑罗汉悔悟,剩下的林厌会促使他完成。 金帝释是后天自我选择的邪恶,处理起他来林厌不会有一丝心慈手软。 只是有一点需要时刻记得。 那就是金帝释与李家姐姐的对位关系。 不只是身份和命运上的对位,更是生死上的共同体。 当金帝释身死的时候,李家姐姐也会在同一时间死去。毕竟当‘黑蛇/佛’消失,另外一位应运而生的‘黑蛇/佛’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就是天因地理,只不过不同的是。 金帝释即使是下去了,也依然需要受苦;但是李家姐姐身死,恐怕就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结局了。 这便是一念之差,带来的天壤之别。 …… “先生,这里是私人场所,不接待外客,请问您有什么事?” “郑罗汉,这个名字耳熟吗?” “抱歉先生,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哦,那我换一种说法,我要找你们〖鹿野园〗的广目天王。” 林厌双手隐在袖袍里。对面站着一个看着快40岁的女人,按照这个组织里的职位划分,她应该被称作‘菩萨’。 通常负责接收新的成员进入组织,教导他们,并带他们供奉四大天王。偶尔与四大天王对接,负责一些琐碎事宜。 而除了菩萨这个等级之外的普通教众,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一直以来供奉的四大天王,竟然是四个活生生的人,以前还是身负罪孽之人。 不过其实也说得通。 毕竟佛教的四大天王和天庭的那四位,是同一组神,但是所在位置不同,职能也就不一样。 四大天王在天庭是武将,归托塔天王李靖管,顶头上司是玉皇大帝,一般负责驻守南天门,司人间风调雨顺。 但是在佛教里,四大天王就是四只被渡化后的鬼王。 佛教建立之初很缺人手,所以渡化了许多土著和妖魔鬼怪。而这四位天王的前身都是恶鬼,后来才皈依佛门。 麾下〖八部大众〗都不是人。 北方多闻天王统领的是药叉,那曾经是一种荒原里吃人的夜叉。 南方增长天王统领的是鸠盘荼,鸠盘荼是一种形如冬瓜、吸人精气的厌魅鬼。 西方广目天王统领的是龙,不过虽说是龙,但早期的龙其实就是一种充满毒性的巨蛇,除了剧毒之外,还能引发洪灾。 东方持国天王统领的是乾闼婆,在民俗里被唤作是扰乱人心的幻影。 所以从佛教的角度,也可以对应上这〖鹿野园〗的四大天王。 说他们本身就是恶鬼,只是幸运有了佛的渡化,才能受到人们的供奉。 那菩萨听后面色微变,刚想说话。 但是只感觉看着林厌的眼睛,自身意识越来越疲惫,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实里她的神情迷迷糊糊,对林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自顾自地在前面带路。 菩萨就是此处职位最高的负责人了,再往上那可就是四大天王了,所以沿途没人敢询问。 被洗脑的教众就只是敬畏地看着,手结法印,口中低沉沉地念着什么,旋即闭眼凝神。 这是密宗的‘三密相应’,身密、口密、意密。 也就是结法印,念经文,观想神佛的法相。 菩萨带着林厌来到尽头的房间,房门上锁。 进去以后还有第二道做了隐蔽式的房门,推开房门第三道门才是郑罗汉的所在。 此时的郑罗汉,正紧闭着双眼,浑身冷汗,饱受煎熬。 等到晚上他还需要去一趟金铁进的家里,也就是去见一次持国天王,传达活佛的意思。 四大天王早就死了两个。 增长天王在完成任务后,因为被人发现,遭到包围而自杀。 多闻天王同样是在完成任务后自杀,也就是〖鹿野园〗的教义里说的,达成圆满。 而持国天王金铁进则是第三个。 如今距离杀够81个魔军的目标越来越近,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而金铁进很快就会遭到警察的怀疑,所以让金铁进也达成‘圆满’,就成了必要。 如今四大天王,为了达成金帝释的愿望,而即将死去第三人。当初一起的少年现在都快不存在了,郑罗汉只感觉到无比的孤独,几乎快要无法支撑。 房间上方,更是有一道道冰凉的阴气蔓延,侵蚀着郑罗汉的心神。 还不等郑罗汉动身去找金铁进,就发现密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一直与他对接的那位菩萨双眼无神、一摇一晃地走进来。 “广目天王正在这里休息。” 菩萨进来以后,就靠墙而站,语气十分恭敬地说道。 郑罗汉心头一惊,心想难道是金铁进先一步找来了?总不能是活佛亲自来这里吧? 只是打死他都想不到,门外走进来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 而且男人走进来的第一时间,不是去看他,而是抬眸扫了眼这个房间的上半部分,随后视线才落在郑罗汉的身上。 不过转眼间,郑罗汉就感觉自己已经被看穿,由内而外。 这几乎已经不需要其他任何体征异象来证明林厌的特殊,只当林厌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罗汉从地上支撑起身,仰望着林厌,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您……”郑罗汉迟疑道:“是父亲的朋友?” 林厌走进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悬挂在头顶的冤魂。 “21只,你还真是杀了不少人。” 郑罗汉闻言,眼瞳骤然收缩! 第176章 金帝释入局,沾沾自喜的活佛 21…… 这是他从第一次动手执行任务以来,杀死的少女数量。 可是眼前的男人又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那些日夜里见到的画面都不是幻觉? 郑罗汉站起身,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林厌的口吻很奇怪,也没有正面回答问题,郑罗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反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厌没有与他废话,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在郑罗汉的视界里宛若化作了一道幻影,眨眼间便来到了身前,手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处。 就是这一点,让郑罗汉眼前的一切开始不正常地翻腾起来,犹如万花筒一般五彩斑斓,却又不切实际。 他浑身都传来强烈的失重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身后倒去。 等他重新站起来,一睁眼就看见了一幅乳白色光芒照耀的画面。 画面中寸头男孩像是一滩烂泥巴,被所有人放弃的,却遇见了那一位面容仁慈的活佛。活佛双膝跪地礼遇,将男孩托起…… 这是曾经发生的事情,是金帝释第一次见到郑罗汉的画面。 只是紧接着,画面一转又来到一天夜里。 天朗气清,月黑风高。郑罗汉在这里杀死第一位少女,从那天开始良心夜夜受到谴责。 故事没有停止,一直到现在,一直到未来…… 林厌直接将《娑婆诃》的一些片段,结合【真菌蛊】与【鬼域】的形式展示在郑罗汉的眼前。 他既能看见一切的真相,又能感同身受地感受到一切,经历他人所经历过的痛苦与脆弱。 也就是全真虚拟,又100%模拟真实的人生体验。 直到看见那不老不死、看起来只有30岁左右面孔的活佛,因为自己可以与象眸对视,就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开枪的时候。 郑罗汉豁然间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大象是佛陀的坐骑,代表着智慧、慈悲与真理。 与大象的眼睛对视,寓意着直视真理。将大象化为一面镜子,来照清人的灵魂深处是否还有慈悲。 所以他痛哭,不是因为枪伤和即将死亡,而带来的疼痛与不甘。 而是因为被他视作信仰、是人生之光、甚至超过父亲这一身份存在的老师,竟然会主动伤害自己。 更是因为他奉为圭臬的一切,却只是父亲为了达成愿望、满足私欲,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郑罗汉涕泗横流,心痛到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直到最后,他亲手按动打火机开关,将父亲活活烧死,彻底终结了父亲的活佛愿望。郑罗汉不知道怎的,反而觉得有些快意。 扑通-- 从所有画面里挣脱出来,郑罗汉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流着泪剧烈喘息,一时间还无法从那般真实的画面中醒过神来。 良久,他抬起头。 “您……” 一字吐出,郑罗汉又慌忙地挪开眼睛,不敢直视。 刚才看见的一切显然不是常人手段。郑罗汉已经将林厌看作是远远超过父亲的人,甚至是成就真佛同等地位的存在。 “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林厌道:“将他带来。” “可我会死!” 林厌反问:“你还想活着吗?” 郑罗汉茫然了。 从被父亲教导的那一天起,他就是为了父亲而活。 但是现在却忽然知道父亲才是邪恶一方,从前杀死的那些少女全部都是无辜的,郑罗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或者说,他根本回答不了,因为他心里所想,就一如林厌所说。 郑罗汉缓缓低下头,看着地面。耳边似乎又传来了母亲的低吟的歌声。 不……不应该是母亲,而是那一位身处小破屋的真活佛。 真活佛虽天生为魔,但是却没有主动害过一人,甚至没有离开那偏安一隅之地。便以佛性缓慢治愈着郑罗汉。 “她才是真正的活佛。” 郑罗汉用力擦去泪水,对着林厌所在猛地磕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厌语气平缓。 “剩下的不必强求,你只需要做你能做的就好。” 说完,林厌离去。 重大打击让郑罗汉有些恍惚。迷迷糊糊之间,他又睡下了,耳边传来母亲的歌谣声,这一次他主动睁开了眼。 郑罗汉看见了母亲的面貌。但是在她的双眼里却对上了不符的平静祥和。 这符合母亲这一形象,但却不是他的母亲。 郑罗汉盘坐起来,仿佛与那小破屋里的真活佛对坐。 无法听清楚两人之间说了什么,但是只发现郑罗汉的神情愈发坚定。 …… 当夜。 郑罗汉又去了父亲所在的居所。 怀着不一样的心境,他再看那躺在床上,那浑身插满仪器、动弹不得的老人。 这老人不是他的父亲,是最早入门的大师兄,如今都已经苍老得不像话了,只是一味地用仪器续命。 同样是为了达成父亲的愿望,化为替身代替父亲躺在这里,也替父亲一直受苦着。 “怎么了?”耳边传来第三人的声音。 名义上的‘大师兄’走来,他抬手搭在郑罗汉的肩膀上,语气还是一贯的温和。 他看着郑罗汉:“唉哟--” “我们的广目天王,怎么忽然间哭了?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可以和大师兄说说看。” 听着‘大师兄’甚至有几分宠溺的言语,郑罗汉抬手一抚,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一滴泪来。 郑罗汉像是喜极而泣,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只是想到父亲马上就可以解脱了,所以很开心。” 他将话题引回到正题,提起了金铁进。 “持国天王在获得圆满之前想再见我们一面,他想听我们师兄弟再为他最后念一次我们的经文。” 根据〖鹿野园〗教义上的圆满,再加上最后遗愿完成心灵上的圆满。 这个请求也是金铁进当初闲聊的时候说过的,以‘大师兄’身份示人的金帝释没有拒绝的理由。 金帝释扫了眼床上躺着的老人,当即便答应下来。 再说这四个孩子都是金帝释当初点拨、看着长大的,就当做是去送金铁进一程好了。 两人坐进车里,车身缓动起来。 郑罗汉在主驾驶开车,金帝释在后排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 金帝释已活了116年,再有执念加身,早就已经对世间大部分事物失去兴趣。 郑罗汉透过后视镜看了金帝释一眼。 不同色彩的光,在金帝释没有表情的面颊上闪过。郑罗汉只感觉又伤心又愤怒,但不能爆发出来,只能将这一切隐藏在心底里。 “广目啊,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金帝释看着窗外,忽然间开口问道。 郑罗汉很快收拾好心绪,回应:“郊区的一处采石场,那里晚上没有人会去,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 金帝释微微点头:“也好。” 之后车内就陷入了寂静,仿佛连呼吸声都快要听不见。 金帝释看着车窗外面熟悉的道路,却没有发现车窗外面照进来的灯光越来越少,肉眼所见都犹如镜花水月,视之不清。 很快,车身便停下了。 金帝释熟练地开门下车,刚想将准备好的话,与金铁进说完,亲自看着他圆满。 但是刚一下车,他忽然顿住脚步。 四周的环境的确是采石场不错,但是采石场哪里来如此浓重的青草味和鸡屎味? 心头察觉到情况不对,金帝释猛地回头! “广目,你!!” 郑罗汉轻轻打开了车子的后备箱。一只沾染了血液的手搭了出来,软弱无力地在后沿上晃动了几下,不见生机。 郑罗汉对着金帝释,通红着双眼,终于露出了狰狞表情。 “父亲,您骗了我好久,原来您才是魔!” 一句父亲出口,加上金铁进的尸体,金帝释一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神情重新变得淡漠,看向郑罗汉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亲手培养长大的养子,反倒像是一柄没有温度的器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广目,我们就差最后一步了。” 金帝释浑然没有不自在,反倒是随意走动了两下,再看向郑罗汉。 他抬起手,露出六根手指:“我才是活佛,还记得吗?” 郑罗汉闻言疯狂地摇头。 “我,要除掉真正的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早就用胶带固定好的利刀,一步步地逼近金帝释。 金帝释都快要看乐了。 他成就活佛这么多年,身体早就产生了异变,六根手指、身有异香都只是最基本的。 金帝释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郑罗汉挥来的利刀,鲜血开始滑落。他近距离直视着郑罗汉的眼,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广目。” 金帝释挥动手臂,一拳就将郑罗汉打倒在地,连带夺过郑罗汉手里的利刀。 金帝释摊开手掌,将利刀摘下。露出血肉模糊之间,却又在迅速修复着的手掌。 他将手掌摊开给郑罗汉看,已经毫不掩饰。 “这才是佛,我已经116岁了。广目,原本我还有耐心继续等下去,谢谢你……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 金帝释丢下利刀,神情偏执狂热起来。 他嗅到了,那是一种属于活佛的异香。 该死该死该死--!!! 果然当年密宗的乃琼丹巴大师说的是对的,那只黑蛇,她竟然胆敢窃取属于佛的力量! 金帝释杀意凛然,缓缓靠近。 但是还不等他亲手结束郑罗汉的生命,却见一阵刺耳的鼓掌声,从周边传来。 金帝释猛地抬头,却发现四周的环境如蜡烛一般消融,最后露出其真正面貌来。 就在两人身侧的不远处,一身黑袍的林厌就站在那里。 欣赏着这出老师与弟子相残的戏码。 第177章 佛门觉悟者四神通!金帝释身死,因果了结! 对于突然间出现的第四人,金帝释显然感到意外。 金帝释的眼底神色阴晴不定。 除去广目和黑蛇,竟然还有一人在场? 完全陌生的样貌和打扮,完全在金帝释的预料之外。 “这本来应该是命中注定的,你们这些家伙……” 金帝释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昭示他此刻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垂落下来的发梢遮住一部分眼睛,但是依旧能感受到那双历经百年沧桑的眸子里传来的恶寒。 原本黑蛇就在里面,金帝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对位存在。可是到了关键时候,总是有那些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打乱他所有的计划。 金帝释紧握着沾满血的拳头,恶狠狠地朝林厌看过去,抬手顺带朝着腰间凸起的部分摸去。 “上神,小心!!” 郑罗汉看着金帝释掀起外衣,露出的那只泛着黑色金属色泽的武器,下意识惊呼出声。 只是还不等郑罗汉的声音落下…… 当金帝释看向林厌的这一刹那,一双眼睛诡异地从林厌的眉心间睁开,刚好与金帝释的视线对上。 金帝释的动作忽然停顿,整个人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那只竖瞳。 眼睛开始无限放大,填充金帝释视网膜的所有角度。 从一只开始分裂成两只,上下挤动着,似乎在争先恐后地看向金帝释。 可仅仅只是下一秒,这两只眼睛又犹如万花筒一般开始继续分裂起来,镜面翻转成更多只双瞳,位于不同的角度对着金帝释眨呀眨。 郑罗汉见金帝释忽然间不动弹了,抓住机会从地上捡起那把利刀,脚底磨蹭着砂砾,用尽浑身力气,将利刀没入了金帝释裸露在外的脖子里。 这一刺近乎贯穿,金帝释下意识轻咳了一声,有血泡从唇缝里面冒出来。 只是除去身体的本能反应之外,金帝释仿佛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毫无感知。 他的双眼迅速充血,血丝也紧跟着爬了上来,犹如一条条细小黑蛇的血管自左右面颊上凸起,霎时显眼。 扑通-- 金帝释忽然跪倒在地上,对着林厌所在的方位双膝着地。两只充血的眼睛已经不再满足于当下状态,血液开始冲破束缚,先是从眼睑边缘一丝丝地渗出来。 紧跟着加速汇聚,满溢,最终犹如不堪重负般直接从两只眼睛里喷涌出来。 金帝释瞬间跪地俯身! 连带口中也‘噗--’的一声吐出大量鲜血,将后院里的泥土染红大片。 “这,怎么可能……哇!” 这次鲜血混合着白水一同从金帝释口中吐出,几乎犹如彻底被破坏掉龙头的水源,开始疯狂地呕出来。 林厌缓步走来,那些顺着地势和缝隙流淌的污秽血液,似乎有意识地在避开林厌的脚步,分流向两边。 见到林厌走来,郑罗汉猛地将利刀拔出,任凭金帝释脖颈鲜血喷溅,缓缓后退。 林厌就站在金帝释的身前停下,他轻轻将食指搭在唇前。 “嘘--” 金帝释瞬间闭嘴,呼吸声都开始变得极轻。只剩下眼睛还在一股股地冒出血液,此刻的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只是颤抖着身体,能大致感知到林厌站在了自己身前。 看着金帝释凄惨的模样,林厌扭头望了眼依旧紧闭着的小破屋,再收回视线看向金帝释。 林厌道:“你还不明白,大势已去了,金帝释。” 但凡金帝释在当初从密宗大师那里知道黑蛇存在以后,什么都不做,那他恐怕早就成佛了。 偏偏他做了,而且做得多错得多,一点点磨光了自己积攒的功德。 现在当林厌亲眼见到金帝释,发现金帝释身上见不到半点功德。 反而【重瞳之眼】给出了最权威的判断——人魈! 什么是人魈? 还记得《双瞳》吗? 人魈者——身为人,却因罪恶与执念而丧失人性、堕落如鬼魅的存在。 现在的金帝释别说是佛了,恐怕连人都快要算不上了。 那死去的数十位无辜少女的罪孽,会加持在金帝释的身上,挥之不去。 有了这一世的‘履历’,恐怕金帝释无论投胎转世多少次,都别想成佛了。 金帝释闻言,浑身一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保持双膝跪地、摊开双手的动作,不断流血的双眼,将他衬得像是一位虔诚疯狂的信徒。 林厌上前,跳动到林厌外袍上的血液自动滑落。他抬起手扣住金帝释的双耳,冰冷地俯视着。 “所以,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林厌的声音犹如叹息。 话音落下,月光从云层里探照出来,将开始汇聚于上空处的无数漆黑身影照亮。 鸦群开始飞舞,附近山间的毒蛇自草丛里抬起头来。 这一刻,金帝释的面容忽然变得惊恐。他奋力挣扎冲破束缚,只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金帝释撕裂双唇,瞎眼凄厉昂首嘶吼道:“那伽,三足乌,迦楼罗,不!不可能……” 在金帝释嘶吼间,肉眼难以看清的细小微尘,沿着他的口鼻进入体内。金帝释‘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侧面贴地,双眼翻白,时不时地抽搐着。 林厌侧头看向郑罗汉:“我会把它留给你,只是需要你有一些耐心。” 郑罗汉连连点头。 “上神,现在我的时间很宽裕。” 他似乎话里有话。 林厌转身来到小破屋的门外,木门竟然在此刻悄然朝内打开,露出一张洁白到不像话的面庞。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蜕变,散发出超凡脱俗的气息。 李家姐姐正对木门的方向盘坐着,食指与小指翘起,其余手指握拳。她对着林厌歪了歪脑袋,一双放大了的黑色眼瞳里倒映出林厌的身影。 “原来如此,你不是佛。” 李家姐姐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厌出手的力量,不仅断定林厌非佛,还摆出了‘期克印’,象征着降魔与警告。 只是越过林厌的身形,看见其身后,那已经濒临死亡的金帝释,和紧握着利刀随时准备走到最后一步的郑罗汉,她似乎又忽然改变了想法。 手上结的法印变换,以左手食指插入右手拳中,化作密宗大日如来之印,名为‘智拳印’,这是智慧与力量的统一。 她的声音轻柔:“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何你会选择不舍身成佛了。” “不过没有关系,你有你的宿命,你需要受的苦,绝不像我一样被困在这个小天地里。” “现在你完成了一切,我想只差最后一步了。” 林厌点点头,盘坐落地,【鬼域·四重怨罗】悄然展开。两人所在的空间变换,瞬间被黑色气息侵染。 此界空灵,没有外力打扰。在这寂静的夜里,一切就犹如水到渠成般顺利。 林厌的耳边再次浮现出熟悉的提示声。 不同于其余时候,仿若破除了某种枷锁般,瞬间就抵达了圆满。 …… 【神通:佛门·六神通·他心通(正在参悟)】 【进度:1%→100%】 【参悟完毕】 …… 【神通:佛门·六神通·漏尽通(正在参悟)】 【进度:1%→100%】 【参悟完毕】 …… 【神通:佛门·六神通·神足通(正在参悟)】 【进度:1%→100%】 【与‘降蛇伏禽’整合中……】 【参悟完毕】 …… 【神通:佛门·六神通·天眼通(正在参悟)】 【进度:1%→100%】 【与‘重瞳之眼’整合中……】 【参悟完毕】 …… 佛门六神通,林厌已然窥见其四。 在佛门的正统教义中,当修炼者大彻大悟,就会领悟到【六神通】。 ——身在原地,灵性延伸,突破物理限制的【神足通】 ——能够窥见一些因果链的【天眼通】 ——走进内心,拨开迷雾的【他心通】 ——保留自我,不被心魔、偏执占据的【漏尽通】 【天眼通】与【重瞳之眼】相照应;【神足通】与【降蛇伏禽】整合在一起;【漏尽通】与【天生佛子】的效用近似,不过更趋向自我。 刚才,金帝释之所以在察觉到【降蛇伏禽】后会有那般大反应,就是因为这是佛才有的‘法’。 在佛教的《本生经》中,多次有佛陀降服毒蛇的事迹出现。 而在密宗佛教看来,那伽也就是蛇,是佛法的守护者,民俗中也有代表执念和轮回的说法。所以当群蛇臣服出现,往往就代表着有佛陀降临人世。 乌鸦一如此前所说,亦是死亡幽冥的代表,是联通人间与冥界的使者。 两项加持之下,金帝释这个伪佛,还以为自己遇见了真佛。 他从三十年前开始一直都在做坏事,今晚来也是为了杀人夺法而来。以为自己遇见了真佛,金帝释差点没有被吓死。 林厌缓缓睁开眼睛,与正对面的李家姐姐对视在一起。 她又变了法印动作,只见其右手下垂,手指触地,乃‘触地印’。 这是佛陀在成道瞬间,面对魔王搅扰时,请大地母亲为自己证悟真理的手印,象征着‘真理的见证’。 大地见证了真理的诞生,大地见证了她的正觉。 “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我的修行已经足够了。” 李家姐姐说完,收回手指,双手平叠于腹前。 或许对于她来说,这处黑暗偏僻的小空间,不是在受罪,而只是一次漫长的坐禅。她的肉身或许会在冰冷后被带离,但是灵魂却于此地超脱。 那双手平叠手印,是为最后的‘禅定印’,象征着永恒的寂静,是在极度专注下的涅槃,凝聚了毕生修行得来的精气神。 第178章 伪光与真暗,山火与雨!《千博士的驱魔研究所》! 林厌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向前一步。 身形出现的时候,却出现在了身后不远处的郑罗汉身前。林厌自【鬼域】跨越,对着郑罗汉微微颔首。 得到示意的郑罗汉颤抖着手,刚刚稍有平复的心情又再一次翻腾起来。 但他依旧毫不犹豫地将利刀没入金帝释的脖颈里,猛力一划拉! 金帝释中了【真菌蛊】,本就在幻境中受到死者鞭挞,煎熬不止。 如今被郑罗汉一刀命中,随后紧接着是疯狂的捅刺,像是对曾经那些女孩一样,郑罗汉保持着痛苦与愤怒。 只是现在的他,没有任何一个时候,能比现在更确定自己是在斩除妖邪。 连续的捅刺,直到浑身力气全部消失,郑罗汉手中的刀脱手掉在了地上。郑罗汉和着泪水瘫倒在地,剧烈喘息着。 金帝释没了反应,连带小破屋里的李家姐姐也失去生息。 “结束了,父亲,一切都结束了……”郑罗汉双眼无神地念着。 此地事了。 林厌转身就要离去。 可就在转身刹那,身后却忽然传来郑罗汉哽咽的声音。 “上神,我杀了一辈子的蛇,结果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才是一条毒蛇……” “谢谢你。” 紧跟着皮肤撕裂的声音响起,往两只耳朵里面钻来。 林厌脚步顿住一刹那,却没有转身。 闷响声传来,身后再无声息。 林厌脚步落定,浑身开始有黑色火焰浮现。趁着夜色飞冲而起,带着长长尾焰,迅速消失于夜空厚厚云层之中。 …… “啊~~” “神魔异位,善恶有报。” 李花林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奉吉从她身前路过,在林厌身侧跪坐,将托盘上温热的食物一个个整齐摆放在矮长桌上。 摆完还贴心地伸出一只手,手掌绷直,介绍道。 “吶,大人。” “您眼前的这些,就是我从明洞带回来的人间美味了。” “炸鸡、紫菜包饭、辣炒年糕、冷面、雪浓汤,最后是买回来烤好的烤肉,配菜都是最新鲜的,酱料在明洞也是出名的优秀。” “请您享用。” 奉吉在主位上,为林厌单独准备了一块长桌。 而他和花林,则是共用一块圆形矮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小金属碗,里面红红火火的颜色看着还挺有食欲。 作为林厌回来的第一餐,奉吉安排得很妥当。 看着眼前的食物,林厌还是有些感叹的。 没想到在恐怖世界里攻略源头鬼怪,还顺带旅游了。吃的不仅是本地菜,还是最正宗的那种。 尝了尝红彤彤、裹满酱料的辣炒年糕和炸鸡,林厌暗自点头,味道还不错。 “大人,您看我。” 奉吉高举起手,对林厌挥了挥。 见林厌看来,他将一块用生菜包好的大号烤肉,沾了些酱料,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将两侧脸颊鼓得满满当当。 然后再用黄铜色小响壶,往一只金属小碗里倒了大半碗米白色的酒,仰头一股脑地咽下,最后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 “哇,这下活过来了,这味道是真心赞啊。” 奉吉对林厌竖起一根大拇指:“这样吃很爽的。” 花林在旁边瞪了奉吉一眼,再看向林厌时垂了垂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大人,只是我在想,为什么她非死不可呢?她的一生太不容易,成佛之前至少也能再看一看自己的家人,看看这个国家的山川呢?” 林厌将金属筷搭在桌面上,摇摇头。 “一个正常人,自出生开始缓慢经过生老病死,经历过一些事情,然后得以明悟。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去悟,都达不到觉悟者的标准,所以显宗佛教才会讲究生死轮回,坦然接受圆寂坐化。” “以上是一个正常的人,但是她却不一样。她是因缘而生,她的出生本就是因为金帝释而存在。明面上的她是李金花的双生子,实际上她却是金帝释的双生子。” “金帝释代表着‘伪光’,而她一开始就是‘真暗’。当伪光消灭之时,与其纠缠而产生的影子也必将消散。” 林厌顿了顿。 “而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蜕凡,显露出佛的痕迹。跨越了最后的考验,最后的死亡即是大圆满。” “以人的视角看来,她是已经死了。但是实际上,她却是超脱了肉体的束缚,不再需要受轮回之苦。” “当山火爆发,一场熄灭山火的雨降下;当山火熄灭,雨自然也就回归到自然里去了。” “但这并不代表雨就不存在了,她依旧以人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着。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她还会因为相同的理由再回来。” “她,死亡即佛。” 花林听完,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大致将李家姐姐,理解成类似灵体奶奶的存在。 只是成佛的姐姐会更超然,不像灵体奶奶,还需要始终守护着自己。 “我明白了。” 花林对林厌奉了一礼,受教了。 只是等她刚一低头,却发现桌面上至少三分之一的小碗都空掉了,花林怒视奉吉。 “你这小子!难道不明白应该尊师重道吗!?” 奉吉委屈:“老师,明明你每次剩一大堆……” 花林捏起筷子敲打奉吉的头:“还在顶嘴!” “……” 一旁的花林奶奶抬袖遮笑,遥遥与林厌对视一眼,躬身行礼。 随后就回到最里头的屋子里,享受今天的香火了。 …… 林厌盘坐在屋檐下,面色沉静。 现在他的状态很奇妙,整个人宛若与附近的环境融为一体。只要他想安静,那么心就能安静下来。 心如止水,不偏不倚。 没过一会,只看见奉吉手里握着电话快步走来。 还没等他靠近林厌,就只见林厌缓缓睁开眼,顺势抬手,朝向奉吉掌心向上。 电话在奉吉交入林厌手的那一刻,忽然间震动起来,紧接着响起铃声。 上面显示的是一个陌生手机号,林厌只是刚接过来,心里就有了数。 滑动接听,林厌直接道:“有麻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本来有些着急,却被林厌这话问得脑中一白,不明白林厌是怎么猜到是自己的。 沉默些许,紧跟着才传来千博士的声音,他很是客气地说道。 “前辈,您果然是高人,我就不浪费时间了。” “您上次说可以为我出手一次,我这边有麻烦了,而且不得不解决,躲不过去,所以想请您来看一看。” 似乎担心林厌不悦,千博士连忙补充道:“您放心,只要您愿意来,一切我都听您的。我准备了一亿韩元,作为您的路费。之后若是不够,我就算是咬断牙齿也会为您凑齐的!” 听见千博士在电话那头表忠心,林厌神情有了波动,嘴角扬起。 千博士这一次遇见的麻烦,是任何韩国巫师去了,都会觉得非常棘手的麻烦。 再加上对方还是千博士的杀亲仇人,所以就算是掏空千博士的家底,恐怕他都会毫不犹豫。 林厌没有回应,只是将未挂断的电话交还给奉吉。 “准备好车,我们要出发了。” “是,大人。” 奉吉双手接过电话,转身安排好出行用车。 花林因为接了一单外出跳大神,有灵体奶奶的守护,再加上找来了上一次接触过的金尚德,特意将奉吉留在家里供林厌驱使。 所以这一次前往怪天郡,就只有林厌、奉吉二人了。 怪天郡,也就是韩国忠清北道的槐山郡,与首尔相距110公里左右,车程一个半小时便抵达。 …… 关于《千博士驱魔研究所》这部电影,其实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剧情比较简单: 假驱魔师千博士,表面靠科技和心理学招摇撞骗,实则是被灭门的北方大巫之孙。他接受灵眸少女吴宥京的委托,前往迷雾笼罩的怪天郡营救其被附身的妹妹,意外撞见杀亲宿敌——邪修梵天。 梵天通过收集灵媒的手指制作‘灵筒’,企图夺走灵眸破除封印,夺取神力飞升。千博士在同伴协助下,找回祖父遗留的雪景残片,最终觉醒血脉,以凡人之躯将梵天彻底封印。 …… 也正是因为千博士是‘堂主巫师’的唯一直系传人,又经历过太多起不同类型的灵异事件,所以才会被巫师及富人群体,称之为韩国首席。 毕竟堂主巫师在血缘相承的巫师体系里地位极高,身份可以说是韩国巫师圈子的顶尖了。 而从这个角度来说,连花林恐怕都稍逊一筹。 只是从能力来讲的话,千博士的‘业务能力’,可能远超他实际上的驱魔能力。 毕竟能让韩国富人满意,若非花林这种真材实料的,余下就是千博士这种能直窥人心、满足人性的了。 心灵驱魔,怎么不算驱魔呢? 第179章 吴宥京,初食梵天! 而这一次。 受到吴宥京花大价钱请去忠清北道,千博士同样抱着这样的想法。 当在吴宥京的指引下抵达其家里,见到那瘦瘦弱弱的妹妹吴宥敏的时候,这种想法便越发笃定。 小孩嘛,估计又是到了叛逆期的时候,或者是学校里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又不能给长辈说的事情。 只要能找出问题,这一单很快就能解决。 可就在千博士按照惯例,在宥敏面前拿出黄铜铃铛来晃动的时候。 叮-- 铃铛忽然响了…… 就算是掏出随身携带的七星宝剑,也都只能将其一道分魂驱散,直到千博士开车离开的时候,在后视镜内看到监视者的存在,这才想起林厌,打去电话。 当车速渐渐放缓,林厌二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 只看见千博士从一旁草秆丛里摸了过来,两只手举着摘下来的草秆当掩体,他小心地朝着这边,压低声音带着气声地喊道。 “前辈?前辈~~~~” “我在这里啊,你们快过来,千万别被他们看到了~~~~” 林厌奉吉闻声看去,只是看着千博士小心地缩在掩体后面,摇着草秆示意的时候,两人无语地对视一眼。 奉吉靠过去,拍了拍千博士的肩膀,将他带出来站在林厌身前。 “千先生,我们大人既然已经决定要帮你了,你完全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平常心,平常心~~” “现在这样就很好。” 奉吉说话依旧很礼貌,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虽然身材高大、浑身经文的纹身,但是却不会给人带来不适的压迫感。 千博士有些尴尬,重重咳了一声,将身形挺直,稍稍整理了一下西装上的杂草,才面色凝重地讲述起情况来。 “原本如果只是小麻烦,我是绝不会想麻烦前辈的,只是现在情况很紧急,我想目前整个韩国绝不会有比前辈更适合处理这个灵异事件的人了。” 千博士在上一次与林厌见面,得到林厌承诺回去以后,特意在网上查过相关信息。 可是林厌的身份就像是一个谜,这么厉害的人,连首尔女巫都要唤一声大人,在网络上竟然像是不存在似的,几乎完全找不到消息。 不过还好,千博士最擅长的就是观察,还有姜培仁这个工具人陪同,通宵找了一整夜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此前朴氏家族撞上灵异事件,差点全家被灭,当时被委托来出手的巫师,就是那首尔女巫李花林。 朴氏家族是美籍财阀,出手阔绰,所以圈子里多少都知道这件事。 而千博士翻遍了这件事的始末,终于在一家茶室宣传视频上找到了一些痕迹。 视频里有一张客人的自拍照,自拍的角落,几人围坐,面容不清晰。 但是千博士还是一眼认出,坐在主位上的人正是林厌,而在他对面和身侧,便是李花林和尹奉吉二人了。 听说那个灵异事件里,有一个特别凶的日本精灵,所有人都在猜李花林最后是怎么解决掉麻烦的。 直到千博士看见林厌出现在这个团队里,豁然间就明白过来。 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对林厌如此恭敬。 虽然看不出林厌拥有多少法力,但是想来有林厌相助,问题会变得简单很多。 说话间,千博士主动领路,朝着吴宥京家所在的方位走去。 远远看见吴宥京的家,千博士刚想抬起手指去示意,可是刚一回过头,千博士正好撞上林厌抬手。 只见林厌面色如常,语气音调降低了几度。 “去吧,把躲在黑暗里的老鼠都给揪出来。” 千博士正纳闷林厌是在跟谁说话。 但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刺耳尖锐的笑声,手腕上的驱魔铃铛也开始疯狂震动起来! 千博士后退了半步,刚有所感,就看见林厌手腕上佩戴的绳结自动解开、滑落。 像是随风跑动般,迎着风的方向暴涨! 眨眼间化作原形,似有灵寄宿其中一般,自行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前后不过半分钟时间,上吊绳再回来时,身后延长的末端一分为三,三个环起来的绳结上,都吊着一只半透明的魂灵。 而定睛一看,正是此前千博士看到过的那个监视者。 他们的魂灵被上吊绳吊离肉身,双手紧紧扣着上吊绳的粗糙绳身,努力挣扎着。 只是伴随上吊绳猛然收缩,三只魂灵像是都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双眼无神,连最后的恐惧也消失不见,四肢自然垂落,舌头不受控制地滚出来,搭在下巴前。 黑气开始翻滚,它们显然已经无法上天入地,连轮回的可能性都不复存在了。 “这……”千博士被吓了一大跳,手下意识摸进怀里,林厌的手段实在是太骇人了些,竟然直接将活人的灵魂给拿了出来。 而且看林厌的神情,似乎还非常轻松。 林厌视线扫去:“它们既然都是那邪修的手下,杀人放火的事情想来也没少干,吊了它们的魂,也算以绝后患了吧?” 千博士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明显能看出他微微张大了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林厌这一边。 千博士猛地点头:“没错,我们为了那些真正需要受到保护的人而努力,这帮邪恶爪牙竟然还在火上浇油,死不足惜!” 千博士连忙将手从怀里拿出来,来到林厌身侧,甚至有些羡慕地看了眼自动回到林厌手上的上吊绳,他伸出一只手恭请道。 “前辈,那孩子就在前面的房子里,这一次就是她姐姐请我来这里驱魔的,您先请。” 三人来到房子前,就在千博士要伸出手去叩门的时候,大门却忽然间自己打开,一个约莫20岁出头的女孩站在玄关。 当大门彻底打开,吴宥京没有去看门外三人,反而忍不住地抬起头,那双红色瞳孔的灵眸里,出现了常人看不见的‘风景’。 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一片黑暗遮住吴宥京视界中位于上方的天光,待她抬头看去,灵眸一颤。 耳边似乎传来了诸天神佛齐声低沉诵念之声,在她眼中的上空,竟然被无数黑漆漆低垂着脑袋的近似人形虚影所覆盖,遮蔽了一片天光。 那些黑漆漆的身影身上散发出令人心惊的死气,全部汇聚在一起,竟然比附身妹妹宥敏的那道魂还更加恐怖。 只见所有漆黑身影的脖颈上,都环绕着一圈打了死结的绳子。 吴宥京的视线沿着绳子延伸的方向,向下缓缓移动,只见无数根绳子,最后全部都聚集在眼前三人中,那道站在最前面的身影上。 像是观音伸出的千只手,只是在这个男人身上,千手全都变作了人头。 吴宥京吓愣在原地,左眼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一滴泪来。 亲眼看见如此景象,即使她有灵眸的保护也不由感到恐惧,带来的震撼绝非那道脸面满是皱褶的分魂可以相比的。 “宥京小姐,宥京?吴宥京?” 耳边的一声声呼唤如遥远的梦幻中传来,吴宥京听着声音陡然苏醒过来,眼睫毛轻微地颤动了几下,那一对灵眸也逐渐有了神色。 “嗯?”吴宥京低头擦去脸颊泪水,才重新抬头看向出声的千博士:“怎么了?” 能从她身上嗅到不安焦躁感,只是隐藏得很好,难以察觉。 千博士摆了摆手,主动介绍道。 “宥京,别哭了,你妹妹有救了。” “这是我的一位前辈,非常厉害的法师,我特意请前辈来坐镇,对方如果敢再来,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四个字,千博士稍稍加重了语气。 这不只是吴宥京家的事情,还涉及到多年前的血债,为了这对无辜姐妹,也为了千博士自己的家人。 “先进去瞧瞧。” 林厌径直走进房子里,那孩子正趴在餐桌边上吃饭,她显然饿得不轻,将脑袋直接埋进大碗里啃了好几口,然后才抬起头来,用无辜的大眼睛在姐姐宥京和林厌几人身上扫视。 在看见林厌的瞬间,宥敏莫名安静了下来,神情平和。 林厌来到她面前,低头抬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两侧,注视着那双清澈眸子。 “前辈,怎么样?”吴宥京上前一步,忍不住问道。 “对方还会再来,只是你妹妹不会有危险。” 林厌捏了一个法印,指尖搭在宥敏的额头,然后贴着皮肤滑动到眉心处。 ——【他心通】,照见心灵之力。 在宥敏心灵的深处,林厌看到了那个浑身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辉,脸上还有一些古怪纹路的巫师。 对方目视前方,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 林厌直接以【食鬼】之法,化作大嘴直接将这一道分魂吃掉。 却见宥敏浑身有淡淡蓝色气息消散,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 林厌放下手,垂着袖袍,看向吴宥京。 第180章 被永远留在402号房的分魂! “只是你很危险。” “我/她?” 吴宥京和千博士同时疑惑道。 “你的血亲,曾经是死在他手上的,对吗?”林厌问道。 “我的祖父……和弟弟。”千博士有些低沉,这么多年后,回想起仍旧是噩梦。 “你的祖父法力还算看得过去,当初身死之前将那邪修封印,让他寸步不得离开封印之地,想要离开只能以灵眸做辅,破除封印。” “而灵眸,也叫阴阳眼,能视鬼神,在一些算不得强大的邪祟面前能护持己身。” 林厌渐渐看回吴宥京:“所以他要找的人,其实是你才对。” “他以分魂附体,只要吴宥敏始终在你身边,她就不会有事。” 吴宥京闻言心中终于安定了些。 千博士喃喃道:“被祖父封印起来了?怪不得我这些年一直没有发现梵天的蛛丝马迹。” “可梵天会被祖父封印在哪里?” 原剧情里,梵天的位置,是千博士花了2500万韩元去问了堂神。 那女神原本是千博士祖父的助力,只是后来祖父身死野外,死前又顺利将梵天封印,所以堂神只好作罢。 堂神可以说是韩国的正统神系,类似于山神或者土地。 韩国神系没有明确的编制区分,堂神割据一方,就犹如此前在《哭声》剧情里遇见的那个守护神一样,在那一块块地区就是她们的地盘,由她们负责守护。 而借由那知情的堂神,千博士才知道原来梵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忠清北道槐山郡,也就是位于北面的名为吉院里的山村,也就是如今林厌等人所在的位置。 吉院里被群山环绕,整个村子都在山里。 那梵天,就在吉院里后面的群山之间,其中一个荒废的洞府里。 就算没有堂神带路,以林厌的手段,想要找到梵天也是易如反掌。 只见他来到院子里,抬手拍了拍系在身后的那一只小缶,犹如黑云般遮蔽一方天日的蝙蝠群汹涌而出,一下子占据了上空。 林厌仰头下令:“找到那个洞穴,回来告诉我。” 蝙蝠群能懂人言,霎时朝着四周分散而去,分作无数小群没入群山,悄无声息。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千博士结巴了一下。 “等,等到晚上。”林厌道。 既是为了给蝙蝠群时间在深山里搜寻;也是为了让梵天有时间召集那些分散开来的追随者,好将其能动用的‘手臂’一网打尽,随后直捣黄龙,去梵天所在的洞穴将其消灭。 毕竟梵天被封印,跑肯定是跑不掉了,就算是知道了林厌的厉害,也只能待在原地等死。 而林厌一直守在吴宥京的身边,梵天偏偏又没有任何害她的机会。 …… 约莫一个半小时以后,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吴宥京的家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响动声,除了林厌外所有人第一时间看过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整个门框都在颤抖,外面宛如站了一只洪水猛兽! 当第三声响起,大门哗的一下破碎,一只粗壮的手臂伸了进来,一点点将大门打开。 奉吉‘蹭’的一下站起身,就要上前去阻止对方。 但是待他下意识扫了一眼林厌,见林厌毫无反应,又重新坐了下去,沉心凝气。 门外,身材高大的村长此时面色很不对劲。 泛着幽蓝的光辉,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 他受到了梵天的诱惑,成为了梵天的追随者,现在又沦为了梵天附体行动的躯壳。 而这一副身躯有门框高,皮肉厚实,深得梵天喜欢。 梵天动用这具身躯,就是已经笃定要今晚拿下吴宥京的灵眸,破除雪景的封印。 他操控村长身躯,猛地将大门一角砸碎,伸手进去从里面打开。 可就在他扭动门把手,将大门推开,走进去的一刹那,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那张本来没有表情的脸,眉头忽然犹如旺仔馒头似的夹在一起。 房子的客厅里没有人,其余房间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整个房子全被冷色调覆盖,不住地透着股寒意。 当画面分割开,右边出现吴宥京家暖色灯光的屋子时,两边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清冷无人的冷色调屋子,整个屋子的地面上随意丢满了各种杂乱破旧的东西。 一边是吴宥京真正的家,橙黄色灯光,几人就坐在沙发上,朝着大门口看去。 却见右边的暖色画面中,被破坏的大门缓缓打开来。但是却不见有人进入。 当调整视角朝着门外看去时,门外竟然又空无一人。 千博士几人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林厌与梵天的隔空斗法已经开始了。 左边画面占据全部画面。 村长的身躯在原地站定了好一会,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梵天连忙后退转身就要离开此地。 但是当他回过头,脚步再次停顿。 他的眼角开始痉挛地抽搐起来,只见他迎面处,本来已经被其刚才进来时破坏掉的大门,此时竟然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大门紧闭。 更奇怪的是,这扇大门的内侧,竟然没有门把手存在…… 那梵天刚才伸手进来扭动的把手,又是什么东西?? 大门内侧逐渐浮现出一个劣质纸质的402字样。 不是一整张打印下来的纸贴上去,而是那种带着些3d倾斜的字体,被精巧地裁剪下来,只有数字贴在上面,代替真正的门牌号。 活像是死后的世界,得到了人间烧来的纸扎,就不偏不倚地摆放在这里。 沉默片刻后,他尝试着上前砸门。 出人意料的是,大门竟然一如刚刚在门外时一样脆弱,只是耗费一些力气就能拆下。 将大门再次破坏,梵天控制这具身躯走到有暖色灯光出现的门外。 唰--! 梵天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待再次有微弱光线进入眼睛里,梵天渐渐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处只有水泥覆盖的毛坯房。 房子的天花板上,有一摊水纹波动。 水潭出现在天上,这是绝不合理的,至少在地球上的正常环境下,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吭哧-- 一道声音忽然抽动了一下。 梵天的呼吸急促,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他终于看到了402号房的四面边角。 只见有几十具狰狞疤痕的尸身,赤裸地背对着自己,头顶着水泥墙壁,就静悄悄地站在那里。 山洞里,梵天抱着灵筒的本体忽然抽动了一下,冷言道:“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他操控这具身体上前,用力扒开靠墙的一道病人尸身,再将它的骨头拧断,用力丢到地上! 又是一道齐刷刷的声响传来。 当一道病人尸身落地,其余病人犹如剪辑后的变速视频,身形闪动着齐齐回过身来,面朝梵天。 “你们这群死东西,能拿我如何?”梵天比恶鬼更恶,叫骂道。 如今他已经算是半步鬼仙,魂体出壳都是家常便饭,为了破除封印,跨过最后一步,梵天什么都不怕。 只是很快梵天就发现了不对劲,所有病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的一角。 他试着回头,刚回过头,山洞中的本体就剧烈抖动了一下。 只见其身前,正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女人。 它的双眼被掏空,眼眶里只留下两颗乒乓球,每一根毛发都粘连着头皮被拔下来,没有完全扯下,而是留下一部分牵在后脑。 上身被制服覆盖,看着正常,视线往下移动,才看见两条腿犹如麻花一样捆绑在一起,森森白骨裂成无数碎片,从皮肉里穿刺出来。 它就这样看着梵天,嘴角忽然咧起,看上去像是一个礼貌的微笑,阳光温暖。 “病人,您已经生病了,需要治疗。” “我治你……” 梵天刚想出手,却见下一秒自己便不受控制地僵直在原地,内心竟然本能地对这个死人产生了恐惧,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了一身病号服。 不等对方继续,梵天就只感觉十分疲惫,眼前逐渐模糊。 他很快醒来,竟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怪异的水泥房内,四周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新,而他则躺在一只冰凉的手术台上,面朝刺眼白光。 “44号,该你接受治疗了!” 看护们气势汹汹地走进来,拿起一旁放置的手术用具就准备动手。 梵天试着挣扎了一下,但是却毫无反应,心里叹了一口气,暗道只好再将这具身躯舍弃掉了。 旋即他心念一动,整个分魂传来轻飘飘的感觉。 在山洞里的本体忽然睁开眼睛,手中的灵筒直接炸开,可是梵天的脸色却很不好。 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不受控制地朝着后面倒去,浑身迅速被冰霜爬满,动弹不得,只是生理性地抖动着。 周围正在辅助仪式进行的追随者们连忙上前,为其取暖,只不过收效甚微。 好一会梵天才缓过神来,面色比纸还白。 嘴里不可置信地说着:“我不再完整……我的魂,怎么可能!!” 灵筒附身的术法,是一种极其狠毒的黑巫术,不只是其效果狠毒,更是因为想要炼制灵筒的材料狠毒。 除去其他高法力巫师的力量之外,还需要他们的手指头,切下手指进行炼化,才能有如此效果。 并且消耗极快,一次附体就需要消耗掉一根手指。 但好处在于,当梵天以分魂附体,失败后灵筒损坏、手指失去效果,但消散的只是从其余巫师那里收集来的法力,绝非他的分魂。 可是现在…… 他的那道分魂,竟然被硬生生剥离,永远留在了那个诡异空间里! 第181章 肃清吉院里,降临封印之洞! 梵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此时他的魂正与身体相斥,因为缺少了一部分,所以魂灵呈半透明状在身体内时隐时现,交错而出,极其不稳定。 仿佛下一秒就会自行离体而出,舍弃掉这具肉身。 “该死!全部给我滚开!!” 追随者们的关切除了让梵天感受到烦躁之外,什么都无法剩下。 他粗暴地挥动手臂,一股无形的威力以他为核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将周围所有追随者都给震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起伏,自从他梵天开始修炼以来,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拥有半仙之身,本以为可以天下无敌,至少在韩国绝无敌手,但是却不想今晚栽在了这个小山村里,甚至连魂灵都被强行扣下一部分! “是那个七星剑客?”梵天一歪脑袋,眼眸里有淡蓝光泽闪过,只是旋即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 “不,不对,他才多少岁?且没有堂神护法,又怎么可能伤到我?” “就算有又如何?那把断裂的七星剑……他是那个老东西残存的血亲,可就算是当年,那个老东西有堂神相伴也只是能将我封印在这里罢了。” “……所以这次出手的另有其人,而且还是法力比那老东西更强的巫师。” 梵天神经质地自言自语,自己抛出问题自己回答,然后又自己否定推论。 直到剖析到最后,梵天脖颈一转,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撩开自己的裤腿,露出那永远留在脚踝上的锁链烙印,上一次出现强大的巫师阻止他,他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完全失去了自由,到目前为止也只能在这山洞附近活动,哪里也去不了。 而这一次,那位对他出手的巫师比老东西法力更强…… 当梵天宣泄完愤怒,重新找回理智。 他蓦然间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恐惧感。 就是那种像是忽然间要面对一件足以影响未来的重大事件,手脚开始发软,后背开始盗汗,就连牙龈深处也开始暗暗发酸,上下牙关不受控制紧咬在一起的紧张感。 梵天活了很多年,死在那双手下的巫师、普通人数不胜数,但是却偏偏在这一刻怕了。 他只不过是与那人第一次交手,可他不仅没有看到对方的真面目,甚至连对方用的什么手段都搞不清楚。 梵天慌乱地扶着身下岩石,将自己撑起。 追随者们自知惹了梵天不高兴,都弯着腰,面朝地面等候梵天的惩戒。 只是过去好一会都不见有人说话,再试着抬眼看去,却发现梵天正焦躁地在洞府间走来走去,连带那张从来都是保持阴沉的脸上,如今也多出一些不该有的慌乱。 距离梵天最近的几位追随者——花郎、点巴池、四月,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也紧跟着不安起来。 砰砰砰--!! 忽然间! 那些就放在岩石打坐台侧面的十几只灵筒,却忽然自行爆裂开来,炸得粉身碎骨。 在这本就安静下来的山洞里,显得尤为突兀刺耳,炸裂激起的灰烬四溅,众追随者只看见梵天猛地后退了半步。 只是梵天的动作僵在一半,抬起脚还来不及放下,就侧眼瞥见了众追随者们的眼神。 他轻轻放下脚,只好装作面色不惊。 其实心里早已炸开了锅,心脏开始砰砰跳动,对灵眸的那最后一丝期望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梵天曾经与不少法力高强的巫师斗过,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手段。 “他拿了我的分魂,以分魂为媒介,隔着大山竟然直接将我的所有灵筒摧毁!” “不行不行不行,我得走……但是当年那个该死的狗屎的老东西!他死都要把我困在这里!!” 梵天一想起这件事,这么多年的怨念一下子爆发出来,想起当年那位堂主巫师的脸,梵天恨不得将其撕碎,抓回来一点点地折磨! 只是现在,梵天失去了引以为豪的手段,只能祈祷那位高强的巫师不会找到这里来。 否则他也只能准备好散尽掠夺来的所有法力,跟对方拼命了。 只是梵天却不知道,早在林厌还没有从首尔出发的时候,就已经瞄上他了。 更没有想到,这山洞之外,一小群蝙蝠借着月色掠过。 它们在此地上空盘旋了一阵,附近的鸟类和丛林里的蛇,都忍不住投来目光。 一些散发出黑色光辉的星点,自那一小群蝙蝠的翅膀扑扇之间飘散。 又在月亮下汇聚成型,竟然变作飘忽不清的林厌容貌。 林厌此时的状态并非本体,但是他却能沟通本体的意识。 当身体汇聚成型,他低头俯视着下方,看见了那被一阵金色织网笼罩的洞穴。 与此同时-- 另一边,吉院里。 林厌浑身黑色火焰,凌空而立,手中延展出去的上吊绳,刚将梵天派来的追随者的魂灵,一股脑吊了回来。 他忽然抬头,视网膜上竟然浮现出相隔了数里,那处封印梵天的山洞的画面。 ——【神足通】,幻化示现。 如果林厌想让对方再活些时候,好好玩玩,这【神足通】还能有更多玩法。 例如在《娑婆诃》里,李家姐姐能足不出屋,就化身郑罗汉的母亲引导他、抚慰他,也是【神足通】的一种体现。 梵天常年被关在那山洞里,以林厌的手段能把他玩疯。 届时梵天会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幻,甚至以为自己已经顺利成仙,而那处封印他的山洞是他成仙后的洞府。 不过林厌却不想在梵天身上浪费时间,既然已经确定了位置,自然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林厌以【重瞳之眼】凌空眺望整座吉院里。 那只诡异眼睛里的一切都在迅速变换,虽然并不能精细到一些极小细节,但是却也足以让林厌确认此处不会再有追随者袭击。 收起【重瞳之眼】,林厌低头俯视下方小院子里的几人。 “发现梵天的位置了,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林厌朝着群山深处的一个方向,猛地提速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小院子里,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唯有千博士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直言道:“这种腾云驾雾的本领,前辈真的是凡人么?” 他千博士被誉为韩国首席巫师,浅识他的人会以为他法力高强;有所了解以后,会以为他就只是一个纯粹的骗子。 但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千博士的确拥有驱魔之能,只是尚且称不上韩国首席那般厉害罢了。 可千博士的驱魔之能,大半都在那七星剑上,人称‘七星剑人柱力’,七星剑比他强,其本质上还是一个凡人,只是更善于使用法器、工具。 此前看着林厌的手段,上吊绳、数以万计的变异蝙蝠…… 千博士还以为林厌虽然厉害,但也就仅限于那些身外之物了。 可是却不想,身外之物本只是为林厌辅助的工具,真正强大的是林厌本体。 从神话传说的角度,人类幻想飞行至今,耗费了2000多年的时间,这才能获得翱翔天际的资格。 但是林厌看着年轻,他才多少岁? 竟然就能凭借自己的身体飞行,难道…… 千博士将后面赶来的姜培仁一把扒开,看向随林厌而来,态度始终恭敬的奉吉,眼神闪烁了一下。 奉吉注意到眼神,侧头刚好与千博士的视线撞上。 可他仅仅只是笑了笑,没有细说什么。 几人所在小院子外不远处,一辆小车快速驶来,一个急刹,尘埃飞舞。 一个身上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男子,身穿韩国古式巫服,下车后忍不住抱怨道。 “这么晚了,我追的电视剧都要开始了,还有您该知道我之后需要睡美容觉吧?如果睡不够我会……” 不等阴柔男子说完,就看见他陡然低头左右晃动,浑身一震,整个人抽搐了几下,这才重新平静下来。 再抬头,他眉宇间多了些彪悍之气。 “好了!西八,你怎么比来求愿的老太婆还啰嗦!这里是我的地界,刚刚感受到一股特别的法力,当然要过来看看!” 说完,他转身回到车子后座,从里面拿出两节金属棍,拼合起来猛地往地下一放。 DUang—— 大关刀一震,上面的几只圆环发出‘哗哗’声。 若是奉吉在这里,一定会认出他是和老师花林一样的神降巫,现在则已经是神明降身的状态,刀枪不入,威猛无比。 只是一个女神附体男巫,最后出来为什么会是这么个动静?? …… 山洞之外的天空,一如往常般宁静,只能依稀听见一些虫鸣声传来。 忽然-- 在远处的天际边缘,忽地被隐隐照亮。 那道发光体移动速度很快,在一道上空炸开的破空声以后,一道身影带着些许视觉暂留的残响,静止在山洞前的上方。 空--! 林厌双手自然下垂,手掌被袖袍覆盖,此时凌空而立的位置,赫然正是前不久那幻身所处的位置。 他身上黑炎燃烧着,不见一丁点要熄灭的趋势。 只见林厌脚下空荡荡,却能踩着空气下行,一步步走到了那山洞入口。 第182章 罪焰汹涌,焚烧一切! 近距离观察那封印锁链,林厌觉得很有趣。 伸出一只手去触碰,那散发出金色光辉的锁链,下意识想要反震,却被林厌身上散发出同样的金色光辉吸引,强行停下了反震之力。 林厌的手忽然可以探入进去,不受丝毫阻碍,只是会感觉到一股冰凉凉的感觉,好像是被裹上了一层温润的流水。 “这个封印,怪不得我没办法用梵天的分魂为媒介,直接以【咒印】咒死他,这个山洞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至少当梵天遇见比他更强者,躲在这里封印会自动隔绝法力,反而让他活着受苦。” 林厌总算是明白了。 想来也许是因为,当初那位堂主法师布置的雪景之阵并不完善,所以才会导致如此情况发生。 如果是完整的雪景图,有那位堂神的加持,恐怕早就将梵天抽干了。 想到这里,林厌反而后退了半步,嘴角扬起。 伴随着心念一动,他用尽全部力量催动【天照】,身上的黑色火焰陡然爆发! 冰冷的火焰伴随林厌的心念,化作一道可观的柱体。 “将山洞里的罪恶,统统烧干净吧。” 林厌叹息一声,身上汹涌的黑色火焰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朝着山洞而去,几乎将山洞的通道完全堵住,往最深处而去! 没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就听见山洞里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惨叫声开始此起彼伏。 可当沾染上【天照】,里面的活人似乎没能坚持太久,几乎只是惨叫声从深处传到山洞门口处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身死。 火焰沿着点燃处,一路向上蔓延,燃烧过的每一寸都会分裂。 黑色火焰开始在裂开飘出身体的碎片的血管上蔓延,将每一个角落都给烧尽! 一阵阵冰凉的白色烟雾升腾而起,直至火焰没过被点燃者的眼睛,其整个人在亲眼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被燃烧成气体后,终于灰飞烟灭。 原地几乎只留下一小捧焦黑的灰烬,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 林厌就站在山洞外,侧耳听着。 直到听见从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开始变得微弱,直到全部消失后,林厌这才进去。 沿途附着在光秃秃岩壁上,还保持燃烧的黑色火焰。 伴随着林厌走来,犹如一只只火炬般点亮山洞内部的情况。 到了深处,这里已经是一片黑色火海。 林厌迈步走来,黑色火焰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小心地躲避着林厌,仿佛生怕一不小心伤着他。 即使是在最深处的黑色火焰里,林厌也已经几乎看不见有幸存者。 那群追随者,甚至连见到林厌的资格都没有,就已经被黑炎抹除掉,【天照】甚至能触及到灵魂,直至燃烧尽一切。 来到一具还在微弱挣扎的残躯面前,黑色火焰毁灭了他的下半身,只留下半只胸膛和脑袋,那黑色火焰沿着皮肤的边缘,还在持续燃烧。 梵天努力睁开一只还完好的眼睛,微弱地喘息昂首看向林厌。 “我……是不死的,当年那个……老东西,也只能封印我,你……也可以封印我,我不会再试图逃走,我会……永生永世留在这里!” 林厌听见他的话,还是笑了。 怎么会这么有意思。 他俯视道:“能直接除掉你,又何必去费尽心思的封印,还要担心你多年以后偷偷跑出来。” “不久前我也遇到一个自称为不死不灭的,最后他被一个凡人用刀割烂了脖子。” “所以明白了吗?” “你们这类人,在我眼前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梵天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林厌不放,嘴里发出低沉犹如野兽咆哮般的古怪声音。 “怎会如此!!我不……” 不等他留完遗言,黑炎就已经燃烧到梵天的头部。 先是下颚,再是口鼻,紧跟着是眼睛,直至梵天同那些追随者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山洞内依稀还能听见,他临死前绝望不甘的嘶吼声,只不过最后只剩下了回响,一点点从山洞通道传来,直至消失。 地上还留下了最后一只灵筒,林厌看也没看,直接转身离开了。 那灵筒炼制繁琐,需要有法力人的手指头,最后还只能附身凡人。 稍微强一点的,比如像是吴宥京这样有灵物护主的,分出去附体的分魂就没有丝毫办法。 太弱了。 而且强行分魂出去,若是对方也有手段将分魂扣下,岂不是自己亲自将弱点送给对方? 限制太多,还需要处处注意,有这个时间林厌一个【迷魂】普通人就得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何须那黑巫术? 不过,对于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能保持强大封印力的雪景,林厌倒是有些兴趣。 《千博士驱魔研究所》的剧情里,雪景里似乎自成一片空间,还能探出一根金刚锁自动索敌,直接作用于其神魂,表现可圈可点。 而那雪景本身更是难以毁灭,即使是斩成两段,其中一半毁掉后,也会自动重生在剩余一半上,将其补全成一张完整的雪景。 若是能学来,做一个随身之物倒也不错。 林厌走出山洞,身上黑炎浮现,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了此地。 待林厌飞起的瞬间,那山洞里的所有附着在岩壁上,生生不息的黑炎,霎时间湮灭,只剩下一缕缕青烟在空气中飘荡。 …… 林厌来回没超过半个小时。 当众人还在院子里守着的时候,就看见林厌犹如一颗坠落流星,裹着火焰笔直地冲来。 “喂喂喂,前辈,要撞上了啊!!!” 姜培仁夸张地露出两排大牙,面容伴随着‘流星’靠近而扭曲,小舌头靠着喉管抖动,更是直接破了声,抬起两只手和一条腿侧身挡在身前。 这个距离跑是肯定来不及了。 在这位姜少爷怪叫间,却看见林厌身上黑炎陡然抽离,林厌宛若被看不见的手掌托举一般,速度瞬间归于沉寂,轻飘飘地落下。 他那身玄牝罡纶鬼纬袍在半空中猝然舒张,层层叠叠的布料如泼墨入水,余势未尽,在空气中轻轻翻涌着。 再加上林厌早就经过变化,变得修长完美的肢体比例,看上去真犹如谪仙降临,飘飘欲仙。 由上而下的俯冲,还残留着些摄人心魄的威压。 明明话到嘴边想说‘仙’,却反倒觉得林厌身上多出些鬼魅气息。 林厌轻轻落地,众人甚至没能感觉到地面传来一丝震动感。 “大人。”奉吉赶紧迎上来。 “嗯。”林厌应了一声,转眼便瞧见千博士和姜培仁、社长站在一起,旁边是紧紧抱着妹妹的吴宥京,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林厌。 林厌便直接道:“都已经解决了,那梵天名字取挺响亮,动起手来一点也不抗揍。” 林厌一挥手,顿时众人的眼前一阵模糊。 待重新清晰的时候,首先是耳边传来的十几道惨叫声,和滔天火海。 紧跟着画面一转,便出现了梵天被黑炎吞噬之前,发出的不甘嘶吼声,最后画面陷入一片黑暗,整个山洞内什么都不剩。 众人这才恍然醒过神来。 刚才那一幕就犹如自己亲身经历,他们甚至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说是斗法,其实就是林厌一面倒的屠杀。 从那些惨叫声能听出来,那些凡是帮梵天做事的追随者,恐怕都已经被那恐怖黑炎吞噬殆尽,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千博士双眼逐渐清澈,随后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厌,一脸严肃地走到林厌面前,紧盯着林厌不放,空气似乎开始凝滞。 就在姜培仁又要发表他那逆天感言到时候,却见千博士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来,对准林厌! “这里是一亿韩元,请前辈收下这份微不足道的薄礼吧!” 千博士双手捧着,九十度躬身致谢。 “梵天杀害了我的祖父和弟弟,今天大仇得报,多亏前辈。” “您还有什么要求,就算是倾注全部努力,我也会为您做到!” 千博士眼圈微红。 因为祖父、弟弟身死,他这些年再也没碰过雪景。 但实际上祖父说过,他炼制雪景的天赋,明明比弟弟更加出色。 梵天改变了千博士的人生轨迹,从那一天开始千博士就认为自己变得不幸。但还好,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位前辈帮他报了仇。 等会…… 前辈帮我报了血亲大仇,我怎么能说前辈是恶人? 该死,果然打心底还是这样认为的吧。 千博士内心活动丰富,脸色变化了一下,在得到林厌的示意后,就将支票递给了一旁的奉吉。 一亿韩元约莫45万左右,对于千博士这类驱魔师来说真的不多,只可惜他这些年没存下来什么钱,所以才会说让林厌尽管吩咐。 不过也是巧了,林厌刚好对他家的术法有兴趣。 刚想说话,林厌忽然感受到一股纯净的气息,他微微眯眼,侧首看向身后。 下一秒。 只见被堂神附身的男巫,大大咧咧地就扛着关刀出现。 她第一时间就看向了林厌,似乎感受到了从林厌身上散发出的血煞,微微皱眉。 但随着她视线下移,再看见林厌腰间的玄玉时。 堂神识趣地选择了闭嘴不语,只是双手抱着关刀的柄身,对林厌行了一礼。 随后不动声色地回过身,迈着加速的小碎步自行离开了。 第183章 退走的堂神,完整雪景图! 嘭-- 车门发出一道沉闷声响,被重重关上。 外界的一些细微声音立即被切断,耳边只剩下那道呼吸声格外清晰。 那柄拼合起来的大关刀,就被随意丢在车子的后排,尾端从主副驾位置之间的空隙延伸出来。 她将尾端推到另外一边,伸手从副驾驶的置物箱里翻出一包烟和打火机。 咬上一根,眯着眼睛就要点火。 只是不等火苗舔舐到烟末,就只见她忽然双眼一翻,不受控制地朝着后面倒去。 烟和火机滑到脚边,紧接着又被苏醒过来的男巫伸手捡起,丢进了置物箱内。 等他抬眼,视野内的副驾驶座位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浑身白纱古装、缠绕在其手肘间的披帛无风自动、无视引力轻轻飘起的女子。 男巫无奈地看向她,语气带上几分柔和,少了几分粗鲁。 “都说了不要用我的身体抽太多,每一次你离开以后我满嘴烟味很难受的。” 他转而问道:“刚才是怎么了?让你反应这么强烈?” 堂神没有说话,只是缓了缓后对男巫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刚才那个男子,今后都不要去招惹他。” 男巫‘啧’了一声,眼神玩味地调侃着。 “喔唷--” “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明大人,平时一把大刀谁也不惧,没想到还有告诫我别招惹别人的一天。” 此话一出,堂神顿时睁开好看的眼睛瞪着他不放。 男巫可不敢得罪自己的靠山,只好讪笑一声,启动车子边转动方向盘边安抚道。 “如果不是您让我来,我都懒得出现在这里,您就放心好了,我就只想安安心心地守着自己那座小庙,然后动动手指的功夫就赚他个几千万韩元。” 听见这话,堂神倒是安心了一些,却又忍不住吐槽。 “你和那小子的祖父可差得太远了,无论是法力还是觉悟……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找你来当我的盟友。” 男巫也不往心里去,调转车头,对堂神的评价照单全收,语气随意地回应道。 “阿拉索阿拉索~~~~” “您说得太对了,看来神明大人平时也很关心我啊。” 车子朝着来时方向驶去,很快车内就传来流里流气地呵斥声。 “你这小子!谁关心你了?” “赶紧回答我!” “昂--!?” 带着怒音的咆哮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黑夜中。 ……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崭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两辆车在山间小道上匀速行驶,一辆是奉吉驾驶、林厌坐在后排刷着手机,另一辆是千博士和研究所的二人。 昨夜发生的一切,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是梦一般迷幻,转瞬即逝。 结束的速度之快,作为当事人的千博士竟然没办法想起许多细节,好像一眨眼问题就被解决了。 连带七星剑断开的两截,也前往山洞恢复正常,千博士可以说是终于开启了最强状态。 在昨夜一切结束以后,林厌表示对堂主法师家传的【雪景】很感兴趣。于是乎千博士就带着当年留下来的半块雪景图,踏上了前往龙月山的路。 龙月山与吉院里相距并不远。 山里路况复杂,但纵使如此,也就大概40分钟左右便抵达龙月山。 当年千博士祖父,身为堂主巫师,为救弟弟亲自前往山洞与梵天一战,却只开启了一半雪景,余下一半雪景被留在了山洞内。 梵天便命麾下的追随者,将那剩下的半块雪景给藏在了龙月山的深山祠堂里。 祠堂设下了无数符咒和幻境,用来防止其他人误入将那半块雪景取走。 梵天自己也会随时关注,让手下的精通推演的巫师汇报祠堂的状况。 若发现有威胁,届时只需要以分魂离体前往龙月山,与早先布置下的符咒、幻境配合,便能够将威胁扼杀。 如今梵天已死,失去了最大的麻烦,那些符咒和幻境也只不过是死物而已,构不成什么威胁。 抵达龙月山,一行人下车步行。 来到前方树林间一片空地上,林厌忽然停下脚步,【重瞳之眼】自动睁开锁定了空地正中间的所在,那里有着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存在。 林厌正身走去,浑身上下渐渐开始有阴煞气缠绕,他隔空对着面前抬起手。 一阵阴风狂舞而过,千博士等人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下意识侧头避开。 只等他们再睁眼,竟发现刚才还空无一物的空地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座祠堂。 祠堂门口缠绕的锁链已经长满青苔,四角立了四根大柱子,柱子上有常年不散的浓墨留下的符文,更有数不清书写在符纸上的符文紧紧贴在四面外墙。 那些鬼画符并非是什么护佑的咒文,而是某种诅咒,不仅无法辟邪反而会吸引邪祟前来。 林厌能看到无数游魂被牵引至此,似乎是被困在了这里无法逃脱。 它们常年被困,怨念积累,随时都会向来此地的人爆发出来,将来人也拖入其中,不得超生。 但是这些小鬼,对于林厌来说却并不值得注意。 甚至于当林厌浑身阴煞气地靠近时,那些怨魂都不由自主地后退,分成左右两边地退开,不敢触碰林厌的分毫。 怨魂:快逃啊!鬼王来啦! 可惜它们几乎成了地缚灵,想逃也没有地方可去,只能害怕地缩在一起。 对于它们而言,见林厌,就像是种花家的恶鬼遇到了钟馗大帝一样可怖。 林厌来到祠堂门前,黑炎在那已经变成青色的锁链上燃起。 火势沿着锁链两边的走势,迅速将余下部分也点燃,化作飞灰消失于天地。 祠堂的大门自动朝内打开。 与此同时,林厌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法力入侵而来,只是不等碰到林厌,金光一闪而过,那道法力便就自行湮灭了。 林厌走进去一看,那半块雪景,就光溜溜地直接放在祠堂内破旧的案桌之上。 案桌上堆积了很厚一层灰,但是那半块雪景,竟然一尘不染,像是刚刚才放在案桌上,还是新的一般。 忽然-- 那半块雪景忽然亮起金光,那原本被划开的另一半部分,此刻正在迅速再生,自行恢复成完整的模样。 “前辈,现在可以了吗?”祠堂外面传来千博士的询问声。 原来是千博士点燃了手上的那一半。 林厌一抬手,完整的雪景便轻飘飘地浮起,落入他的手中。 摩挲着丝绸真丝般的质感,林厌忽然发现这雪景也没有那么玄乎,并非概念级的无法破坏。 只是寻常凡物不能将其摧毁,落在普通人或者法力较弱的巫师手里,才会被当作不灭。 如果换作强大巫师,至少是要拥有超过梵天这个等级的法力;或者是对雪景钻研至深,知道雪景弱点和局限所在,倒是可以将其摧毁。 但是转念一想,梵天这个级别几乎都快要成仙了,距离就地成仙也就一步之遥,都没办法破坏雪景。 那这雪景在韩国,说是无法破坏倒也没什么问题。 没人打得过,可不就是无敌了吗? 林厌收起雪景,走出祠堂。 在原路返程时,他尝试着催动雪景,但是却犹如石入大海,没有任何反应,更无法像原剧情里千博士那样催动雪景激发封印之力。 林厌对此早有准备。 所谓的雪景,是因为雪景最早是用白色的韩纸制作,也就是楮树的树皮做的纸。 楮树在萨满信仰中被认为具有驱邪的属性,同时做出来的韩纸坚韧,又可以在上面雕刻、书写许多复杂图案,所以被用来制作雪景。 韩国尚白,最初的白色雪景,象征无垢、洁净、神圣,是可以与神灵、祖先沟通的纯净媒介。 所以被简单直接地用‘雪’来称呼,是纯净的屏障邪灵无法跨越。 而白色的雪景,多半是用来净化消融、请神降灵、通神引灵,是属于请灵符图。 而后面逐渐演变出来的黄底的雪景,则象征权威、镇压、稳固。 明黄色的权威,来处自然不必多说。 从雪景的外形来看,大致像是种花家的窗花。 ——在一张厚实的纸上,裁剪出好看的花纹来。 有的人小的时候玩过,有的人长大了也时常剪裁,可以说是从前家家户户必有的一项技能。 只是窗花流传到了韩国,经过相当长时间的本土演化。 这段时间里,连带还有种花家本土的道教符咒流传进入韩国,与韩国本土的萨满文化相交融。 继而原本只是用作装饰的窗花,就变作了另外一种用法,有了封魔镇魔的功能。 后来再随着时代变迁,文化交融。 就出现了红底的雪景,而上面的图案则又恢复成了白色。 红底白纹,也就是千博士祖辈相传的雪景炼制之法了。 具备前面两种雪景的功能,同时象征着伏魔锁魔、灭杀邪祟,基本上算是雪景发展至今的最强形态了。 白色雪景,五行属金,主净。 黄色雪景,五行属土,主固。 红色雪景,五行属火,主破。 红底白纹,至阳至刚,专属驱杀邪祟,所以在原剧情里才能有那样出色的表现。 雪景完全可以当作韩国版符箓看。 只不过与种花家的符箓相比,雪景可以多次使用,不易损坏。 这点从侧面来判断——雪景的力量更稳定,自然局限性也更强,看似化繁为简、增加了便利性,实际上是以威力为代价,交换而来的。 不过能集符咒与阵法为一体,也算难能可贵了。 第184章 雪景图炼制之法!结合符箓的改进而成的全新封印图! 两辆车路过吉院里,千博士去看了看吴宥京姐妹,见她们已经没事,便驱车跟着上了高速。 千博士的研究所本就在首尔,两车顺路,很快抵达。 千博士暂且留在花林的家宅做客,主要是要将【雪景】的炼制之法,完整呈现给林厌。 原本看在林厌是前辈,还特意出手相助的前提下,千博士想提醒林厌雪景的特殊之处。 例如:雪景乃是本土符箓,更是堂主法师血脉相传的法门,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 例如:雪景还需要本土神灵加持才有奇效,否则哪怕林厌法力高强,最后制作出来可能也只是普通符咒,连糯米一类常见的驱魔物都不如……等等。 只是没多久。 ‘没多久’大概指的就是一个下午的时间。 当林厌以朱砂为墨,以狼毫为笔,抬笔书写,一气呵成绘制出一幅完整的雪景时,千博士这些年来构建的世界观终于崩塌了。 他愣在原地,脑海中传来当年祖父教导的声音。 “……我千家的长子啊,在开始学习炼制雪景之前,你需要知道雪景乃是韩国术法结晶,非正统世袭、神明认可、文化传承不可炼制、不可使用,如此苛刻条件下,外人学之无用。” “所以‘法’,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传下去的东西。” “这一代能出你和你弟弟两个有天赋的子弟,是我千家之幸……” “千家之幸……” “千家之幸……” “千家之幸……” 声音在千博士的脑海中回荡了三遍,千博士一时间竟然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道:“冒昧问一下,前辈你韩语说得这么好,您祖上也是韩人吗?” 这话音刚落,千博士就感觉自己忽然被抽了一巴掌,晕晕乎乎好一会才站正。 他一只手揉着留下一道鞭痕的侧脸,看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正在修补雪景的林厌,还有恢复原形、正缭绕在其身侧飞舞着的上吊绳,嘴角下垂有点委屈。 “前辈(模糊不清),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您学得也太快了。” “祖父说我天赋很好,当初我都学了两年才能独自炼制雪景,您这一下午就抵得上我两年苦功了。” “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说的。”林厌抬笔,大致看着雪景上的图案,继续道。 “若是你有一天,对我种花家的‘仙鬼神魔’说这种话,那可就不是这般小惩了。” 涉及到根底和信仰的问题,无论是正道魔道,恐怕都是站在同一阵线,一致对外的吧? 这好不容易在种花家神道信仰里扎根了,你一句话人家大仙就变成韩国人了,法力史诗级下跌啊! 届时把千博士抽魂炼魄,都算是手段最仁慈的了。 “喔(模糊)--”千博士应了一声。 联想到这位林前辈施展的手段,他刚才只挨了一鞭子,好像还真不算大事。 林厌没有再理会千博士,只是将视线从这张雪景的细节上离开,眯着眼将整幅雪景收入眼里。 歪了歪脑袋,总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 回想起当初九叔送的那本《茅山治邪秘典》里的符箓绘制方式,林厌抬笔停顿一瞬后,便又开始在雪景上修改起来。 千博士看见这一幕,都来不及去管肿起来的侧脸,急忙道。 “前辈,这幅雪景已经很完善了,如果再继续添加,恐怕……” 还不等千博士说完,林厌便已经将字纹填了上去,朱砂墨顿时以图案为中心,整个溶解化作模糊的墨。 黏糊成一团,原本的图案也不再清晰,上面加持的力量也逐渐消散。 千博士见状有些惋惜。 “可惜了,这还是前辈您亲手绘制的第一幅雪景。” 林厌却不急,重新换了一张黄底的雪景纸,再次绘制。 千博士看着欲言又止。 红底雪景已经是当前改良最先进的雪景了,除非是那些有特殊传承的家族,否则没有比红底更好用、威力更大的。 不过一想到是林前辈,千博士就释然了。 林厌也不缺这类攻伐手段,也许前辈只是想画着玩呢? 于是千博士就在旁边看着。 却见林厌这一次下笔的顺序,与此前完全不一样,他似乎加入了自己的某些理解。 绘制的图案不是韩文,更不是韩国传统文化里面的图案。 瞧着像是种花文,但是笔迹潦草,又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图案。 林厌绘制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像是一台精准的机器正在刻写,已经学会的每一寸绘制都是一笔带过,便已成型。 只是那些推演的部分,林厌还有着迟疑,接连又墨染了两张黄纸。 林厌神色不变,拿来第三张黄纸,下笔前轻轻呼吸了一次,沾染朱砂墨的时候刚刚好。 那是一种抬笔未落,就已经知道落笔成型的把握感。 林厌挥笔的动作开始变得肆意洒脱,动作幅度极大,但是每一笔都会落在其该在的位置,浓淡、笔锋适当。 一幅黄底,但却又与当下韩国传承雪景图,完全不同图案的雪景图,在林厌的笔下诞生了。 当雪景图成型的一刹那,图案上金色光纹慢慢浮现转过。 林厌放笔,满意点头。 抬手一招,这幅全新的雪景图便浮起,从两边卷起,宛若画卷落入林厌手中。 千博士‘咦’了一声,靠近来细细查看。 仔细看过后,才道:“这幅雪景图与祖父交给我的有相似之处,但却也有很多完全不同的地方,居然也能成型,得到加持?” 他好奇看向林厌问道。 “前辈,不知道这幅雪景图,有什么效果?是否也和传统黄底一样,具备镇压之效?” 林厌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弧度,催动这幅雪景图,雪景图陡然展开,悬空而动,竖立在身前。 上面的纹路开始浮现出金色,由中心处蔓延至边缘图案的每一个部分,一列阵纹图案以金色纹样浮现在半空中。 当金色纹样浮现,中心处绘制纹路的边角向内撑开,内里浮现出一片深黄氤氲,大半为黑色的空间来。 随后林厌心念一动,这幅雪景图当着千博士的面,竟直接将其身侧一米六长短的木桌,给收了起来。 千博士满脸呆滞。 看了看黄底雪景,又看了看刚才桌子所在的位置,然后又转回来。 “消…消…消失了!” 林厌心念再动,桌子又回到了原来所在的位置。 招手间回到掌心里,林厌将雪景图收起,再将千博士祖父传下来的红底雪景图交还给了他,轻松道。 “稍微改进的一点小功能,惭愧,用光了雪景图原本用来绘制镇压、灭杀的阵纹位置,才得来这储物的能力。” 千博士舔了舔嘴唇。 那什么,前辈,你开班吗?我要报啊! 却听见林厌道:“刚才你看到多少就是多少了,能学会多少要看你的天赋悟性了,你祖父不是说你的天赋很好吗?” 千博士都快哭了。 天赋再好也比不上前辈您呐。 刚才他就只记下了个大概,里头文字、图案的由来和深意,他完全不了解,甚至现在就已经开始忘了。 自从祖父和弟弟死后,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练习雪景图,一上来就是超级进阶,能学会才有鬼了。 面对林厌,千博士笑了,比哭还难看。 “前辈,您再画一次吧,我一定会心怀感激的认真学习的!” 林厌也笑了。 …… 片刻后,千博士被奉吉请出大门。 手上一本小册子,里面有一张从《茅山治邪秘典》上,摘抄下来的【镇宅符】。 算是林厌心情好,教给千博士,让他今后名副其实一些。 去别人家里就算解决不了问题,至少也不会害了人,暂且能保住苦主的命,再从长计议。 虽不比雪景图功能多变,但是好歹是源自茅山正宗的传承,要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想搞来一点正统传承,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想来茅祖念在千博士是为了救人,多少会加持在其上的吧? 和千博士说拜拜以后,林厌又稍稍调整了一下雪景图的外形。 以画轴装裱好,再以刻刀刻画在表层半永固,看上去就像是一幅货真价实的古画,就是比例怪了点。 三天后,花林结束委托回来了。 奉吉将他跟随林厌,在吉院里发生的事情整个说了一遍,花林惊叹之余,又忍不住感叹。 “如果让我来做,恐怕很难解决掉对方。” 她话锋一转:“不过知道对方被困是个好消息,那梵天精通控魂之法,直接就炸了他的肉身,看他还拿什么成仙。” 林厌听后只是笑了笑。 梵天已经摸到韩国巫师巅峰的边了,也就是在他手里才会毫无还手之力,若花林真想用炸药,恐怕有的苦头吃了。 第185章 物资填满雪景图,《第八天之夜》! 不过林厌也没有打击花林的积极性。 能拥有成为巫师的资格,哪一个不是普通人眼里的超凡者,甚至可能是家族众人眼里的天才,是从小到大一直走在前面的领头羊。 对于某些巫师来说,也许他们的法力、手段并不出色,但是也早就已经将自己和凡人之间,划分出明确的界限来。 所以很多时候说,很难引起他们的重视。 有一些事情需要亲身经历,失去过、畏惧过,然后才会发自内心地重视。 林厌不是花林的师门长辈,只是因她态度恭敬,顺口可以提点她一番罢了。 花林回到家宅的次日。 林厌便同两人一起外出,去了首尔明洞和东大街。 明洞是首尔打造的全能购物街,美食、美妆、免税店应有尽有,所以游客颇多。 一眼望去人头攒动,当林厌和奉吉这般高大的体型走在大街上,视线扫来时都忍不住停留一会。 在这个国家面容易得,但是气质难寻。 像林厌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做事毫无顾忌,甚至可以说是肆意张扬的人,那就更难得了。 毕竟进入了社会,多少都被拷打过。 那种进入社会,能很快适应社会,甚至反过来拷打社会的,绝不是一般人。 三人就走在路中间,周边的游客和本地人都下意识绕开他们,走到两边去。 慢慢地,中间以三人为中心,就形成了一片中空地带。 耳边依稀传来其他人驻足说话的声音,奉吉回头看了几眼,忍不住道。 “我怎么感觉街上的人们都怪怪的?” 花林双手入怀,摇摇头:“没感觉到鬼怪的气息。” 就连林厌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法衣,只是寻常的打扮而已啊。 结果刚抬起头,就看见斜前方三个少女互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还不时朝着这边看过来。 她们都是一身学生风的穿搭——上身韩式制服叠穿,搭配一条包臀短裙和黑色丝袜,再有一对中筒袜和厚底鞋。 当发现林厌看过去,她们互相推搡了几下,然后像是选举一样投出一个胆子最大的伙伴,半带些扭捏地靠了过来。 本以为她们是来找奉吉的,却不想少女们都停在了林厌的身前,仰起脑袋,鼓起勇气道。 “那个……打扰了……” “虽然知道有些冒昧,但您真的完全是我的理想型,您的氛围感实在是太好了,请问您是模特或者艺人吗?” “还有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和您互相关注一下inS......可以吗?” 被推举出来的少女说话很小心,尽量保持礼节的情况下,忍不住对林厌夸赞了一番,然后才要联系方式。 说完,就双手手掌纠结地抱在一起,搭在身前,满眼期待地看向林厌。 林厌看了一眼身旁的奉吉,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为什么不找我身旁这个人要联系方式?” 他的问题,让少女们有些无所适从,在看了一眼渐渐将手从兜里拿出的奉吉以后,那位少女弱弱道。 “这位哥哥也很帅气,但是看上去有点吓人……” 奉吉下意识打量自己。 他浑身纹身,两臂都露出《金刚经》的咒文;身材高大,不苟言笑……好像真的让人不太好接近。 他以前也曾经被女孩要过联系方式,但那是在酒吧街附近。 少女说完,又看向林厌道:“而这位哥哥身上,好像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柔和感,而且您的皮肤也太好了!” 林厌恍然。 感情自己是被当做好人了,反而奉吉被当做坏人了。 现在的林厌一身功德,再加上抑制了煞气侵蚀,肤如白玉,早就看不见此前那副血煞横生,靠近就感觉冰凉的样子。 反倒大量功德,加上灵性延伸、亲近自然的【神足通】,反倒又回到了令人容易心生好感的状态。 林厌身上还总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邪气,最是能吸引这些乖乖学生。 花林凑到了林厌身边,幸灾乐祸道:“我看她们都成年了,大人要不要在凡间留下一点不一样的故事?未来这都会是您行走人间的传说喔。” 林厌道:“好啊。” 花林一愣:“真给啊?” 她还以为只是开玩笑的,而且林厌连手机都没有,有inS吗?? 随后花林只看见那三位少女,将她们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戳戳点点,抬起脸来露出迷迷糊糊的笑脸,朝林厌热情地挥了挥手,又一股脑伙同着其他人赶紧逃一样地跑开了。 花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林厌是不打算和这几人多费口舌,直接用类似幻境的手段,将她们给打发走了。 “大人,她们只是普通人,对他们施术不会有问题吧?” “憨吉,大人只是不想被打扰,又不是想取走她们的性命。” “……” 将少女们打发走以后,林厌三人开始在这条街上扫荡起来。 先在百货商店补充物资,然后在明洞吃了一餐美食,随后才来到东大门,批发一点衣服鞋帽、箱包。 家具、厨具、药材、各种生活杂物等等。 购物完后,订了一辆小货车,将所有东西都拉回了家宅。 林厌回去以后大致清点了一下,然后拍拍手,将这些预备能用上的物资,一股脑地丢进了雪景里面。 这叫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 “接下来,只需要等网上购买的剩余部分抵达,这‘后备储藏能源’就差不多了。” 林厌感觉到了踏实感。 此前每一次穿越,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所穿越世界的背景和时代,准备有限。 现在有了随身储物的雪景图,这个问题就可以顺利解决了。 不知道下一个世界是什么,那就干脆什么都带一点,总能有用得上的。 …… 近一周以后。 林厌似乎又感应到了什么,匆匆带着二人启程。 目的地是韩国从未去过的东南内陆——大邱广域市。 原本林厌最初想去的是蔚山,只是临到出门前,却忽然变了目的地。 口中还说着‘位置变了,行动速度挺快’这一类话,让师徒二人大致能猜到又是邪祟出现了。 抵达广域市,三人先在一家猪骨汤面馆里填饱肚子。 随后林厌目标明确地,在这座城市的居民区里穿行。可让花林、奉吉奇怪的是,林厌走路居然是闭着眼睛的,就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无形指引,在时刻牵引着他调整前进方向。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虽然林厌就在这里,他稳稳迈着步子前进,可实际上他的意识早已经在这片区域神游起来。 ——以【天眼通】感应,以【神足通】神游,以【他心通】触及内心。 忽然-- 林厌停下了脚步,连带一起停止的还有花林、奉吉。 他们看着林厌忽然睁眼,然后又后退了半步,刚好停在一户人家的庭院双开门前。 林厌转过身来面朝木质双开门,大门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随后大门自行向内打开,正好撞上一个赤着双脚,短发齐肩的少女。 对方在打开门后就看到林厌三人,显然十分惊讶。 纤细雪白的脖颈上经脉牵动,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视线扫过眼前三人,最后落在始终注意着她的林厌身上。 花林和奉吉,在看见大门凭空打开后的一秒,忽然间注意到此地有魂灵存在,轻轻皱眉。 而林厌全程都能看见这个少女。 那张面孔从门后出现的时候,林厌就彻底回想起了关于这部电影的细节。 ——《第八天之夜》 …… 剧情内容大概讲的是: 相传 2500年前,有一只想要打通连接人间与地狱大门的怪物,关键时候佛陀显灵将其肉身消灭。 可那怪物极其特殊,肉身消灭,可代表本源的黑眼和红眼却是不灭的。于是佛陀将妖魔代表‘烦恼’的红眼与代表‘虚无’的黑眼分开封印。现代,执迷的考古学家复活红眼,其需跨越七名‘踏脚石’宿主,在第八天深夜与黑眼汇合以毁灭世界。 守林人朴晋秀与小和尚青释奉命拦截。随着杀戮逼近,真相揭晓:少女艾兰其实是红眼的仆从,而第七块踏脚石正是青释。 最终,朴晋秀以身代封,通过斩断因果的自我牺牲,在第八天黎明前彻底阻止了魔物合一,将这股千年怨气重新锁回了深渊。 小和尚青释,也从最初的懵懂纯真蜕变,成为了下一代的守护者。 …… 第186章 ‘烦恼’红眼,侍从艾丹,踏脚石正在汇聚 而此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 便是那剧情中,献祭成为红眼仆从的艾丹,以化名小兰出现在这里。 她早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因为养父,也就是身为第一块踏脚石被红眼吸成干尸的那个考古教授,而选择身死为鬼,帮助红眼寻找当年那七块踏脚石的后人。 也正是因为那考古教授,借由艾丹收集到了不同踏脚石后人的血液,这才在2019年的血月之夜里,使得红眼复苏。 再说回现在操控艾丹的主子——已经苏醒过来的红眼。 2500年前,红眼从佛祖手中逃脱过一次。 它藏在7个人类的躯体里,足足跑了七天七夜,以为自己已经逃到了天涯海角,彻底摆脱了佛祖的掌控。 可就在第八天的夜晚,它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跨过了一条又窄又浅的小河,脚下只踩过了河面上的七块垫脚石,自始至终都没有逃出佛祖的掌心。 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人类的执念与欲望,就像红眼的逃亡,看似拼尽全力、奔赴万里,实则始终困在因果的方寸之间。 第八天的夜晚,不是末日降临的时刻;而是回头看见真相、放下执念的顿悟时刻。 只是可惜,显然红眼没有顿悟,它的执着比佛祖想象中更加疯狂。 即使是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它依旧相信着只要到了第八天,它复活过来打开人间与地狱的通道,毁灭和末日就会降临。 而它也能满足欲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一切只因为那红眼象征着‘烦恼’。 人因为有欲望而烦恼,红眼象征着人的执念、暴戾、毁灭与嗔恨。 因为想要得到,所以只要清醒着就会永不停歇地行动,但是无穷无尽的欲望是没有办法填满的,所以最后又会陷入一种永远躁动不安的状态中。 那另外一半的本源,也就是黑眼,则是虚无,是永无止境的悲伤。 与永远烦恼、永远行动的红眼形成鲜明对比,黑眼无法行动,它是被动的,是需要躲在黑暗里静静等候的。 象征着人类内心最深处的绝望和死寂,一片漆黑。 红眼寻找黑眼,其实就代表着‘烦恼’到最后,终于寻找到了一片虚无,是‘悲哀’,而不是想象中的‘希望’。 或者说,当怀着‘烦恼’踏上旅程的那一刻,‘希望’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若是同时得到了红眼与黑眼,就是陷入了狂乱欲望,还在黑暗绝望里挣扎,任何人都将会彻底崩塌。 自以为得到就是驾驭,其实反而是被红与黑奴役。 所以红眼,其实与此刻出现在眼前的少女艾丹,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艾丹就是它缩影的一小部分,映照着它的面目。 “你……” 艾丹开口了,她带着迟疑。 但是下一瞬间,却被一根粗糙湿润的绳子,给勒住了喉咙,整只鬼双脚悬空被带进了院子里。 虽然上吊绳并未第一时间收缩,艾丹也没有感受到疼痛和窒息感,但是却也动弹不得分毫,被硬控着吊到了半空中。 林厌单手负在身后,抬脚跨入大门内,身后一左一右跟着花林、奉吉。 刚一进入大门,他们两人手持法器,各自站在院子里的两边,时刻警戒着其他东西出现。 而林厌抬头与艾丹的视线对上。 “接下来一段时间,麻烦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胡乱跑动。” 艾丹这个角色其实有些复杂。 从本质上说,她也是红眼的受害者,只是她对于红眼的献祭并非被迫,而是主动。 为了报答考古教授多年的养育之恩,所以她选择了自我献祭,继而帮助复苏的红眼,找到了其余六位踏脚石的后代。 从出发点就有些极端,虽然她并非幕后真凶,但是以这种方式来报恩,又自然而然地介入了因果里面。 说她太单纯,可是她蛊惑其他人加入养父创立的〖冥想会〗的时候,目的性极强,可一点也不单纯。 说她因为已经献祭,所以染上了红眼的‘烦恼’也好;说她保持着清醒,故意去蛊惑那些踏脚石后代也罢。 总之那些人也是因她而死,他们的债最后都是要算到红眼和艾丹的头上,一个都跑不掉。 只是眼下林厌自有考量。 艾丹身为红眼的鬼魂仆从,尚且不清楚他们之间是什么联系,为了不打草惊蛇,且先留下她。 待等到了小和尚青释再说。 青释的身世也有故事。 他原先在山上跟随师父河正大师修行,只是一天河正大师忽然心有所感,手中代表着‘108烦恼’的108颗圆珠珠串忽然散开,河正大师圆寂之前叮嘱青释前来寻找选花大师,选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么一看,青释好像是一个自由人,除了带话之外没有什么用处。 但是关键就在于,选花大师早就认识了青释,甚至还在河正大师之前。 当年选花大师驾车,与一个酒驾司机撞车,酒驾司机和选花的妻女当场去世,只有选花活下来。 酒驾司机的妻子为了赎罪选择自杀,留下来唯一的子嗣,就是如今的小和尚青释。 也就是说,青释的血脉另有出处。 其真实身份,就是2500年前第七位踏脚石的后代,也就是第八天之夜来临之前的最后一人。 是红眼最后不得不来附身的关键目标。 所以只需要留住青释,那么红眼自然而然就会靠近。只要青释在林厌手中,红眼就不得不面对林厌。 青释,就是它的死脉! 但凡青释一死,身为和尚又没有留下后代。 那无论红眼此前杀了多少人,全部都会失去效用,它永世不得真正复苏。 林厌看着艾丹思索间。 暗处有一道视线,正以一个晃动的偷窥视角,越过屋内掩体,朝着外面院子看来。 这道视线似乎有些不同,当其紧张地上移时,竟能直接看见鬼魂状态的艾丹。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还不等其收回视线,就发现林厌猛地侧头看来,眼神锐利如刀,一下子劈进内心深处。 她被吓了一大跳,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转身就朝着预留的逃生通道跑去。 只是还不等她回头确定林厌的所在位置,有没有追来。 就忽然间惊恐地发现,自己明明是朝着相反方向逃走的,最后却诡异地一头栽进了刚才窥视的院子里。 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子,她渐渐向上看去,竟发现站在自己身前的,竟然就是刚才窥视到的那个恐怖的男人! 真正的通灵女巫见到这种场面,一下子就倒抽了口气,呛了好几下,憋得脸都在发红。 “你们……你们……”通灵女巫颤抖着声音。 但是她却又突然反应过来,虽然眼前男人很恐怖,但却并没有属于红眼的特征,看上去也不像是被附体的状态。 “你们?” 花林上前一步:“我是来自首尔的巫师,李花林。” 旋即她又伸出手介绍道。 “你面前的这位,是一直庇护我的大人。另外一边那位,是我收下的徒弟兼助手,尹奉吉。” 听闻此言,再确定三人都是人,其中两人手里还拿着萨满道的法器,通灵女巫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双腿发软,被奉吉搀扶着站起身来。 通灵女巫再看了眼被吊起来、挣扎无果的艾丹,疑惑问道:“大人?” 花林没有肯定的回应,而是以一种唱经般玄乎的口吻说道。 “踏足这凡尘,带着清肃这方地界的本愿,那些扰人的阴煞,终究会尽数消散。” “你看他的脚底,淤泥不沾鞋跟;你看他的命格,上面算不到祖先荫庇……” 还不等花林念完,那通灵女巫转过身,噗通一声就给林厌跪下了。 来不及像往常一样献舞,她立掌合拢,掌心贴在一起快速摩擦着,带着些许祈愿的哀求。 然后就看见她俯首叩头,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 双手手背贴地,掌心朝天,呼吸越发急促,连瞳孔都开始晃动起来,她刚想说话只感觉喉咙干燥,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不得已吞咽了一下,才继续出声。 “大人!” “您听见了弟子的愿望么?求您救救弟子!” 能感受到通灵女巫的焦急,但是她在林厌面前却也只能尽量放缓语速,用最尊崇的语气说着。 但是鬼知道她是把林厌又当成什么神了。 林厌看向她的眼神,连波动一下都不曾,俯视着她的后脑勺,她只感觉一股凉意从后脑钻了进来,幻痛感强烈! 林厌语调清冷:“你不是,已经自己救了自己吗?” 通灵女巫浑然僵住,她的牙关在颤动,发出极其无礼的响动,整个后背都在刹那间被冷汗浸透。 “我,弟子……” 她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忽然一咬牙,再叩首,同时大声道。 “弟子愿意将功赎罪,将符咒换回来,再助两位法师降妖除魔!” 她口中的符咒,是她给原剧情中第六位被附体的人——朴东镇刑警的符咒。 只不过朴东镇刑警被附身,不是因为他是踏脚石后人,而是被这女巫做了法。 让朴东镇代替她被红眼发现,并附身,顶替掉这第六块踏脚石后人的位置。 而在此时的通灵女巫眼里,林厌就是某位天尊的化身,自然是无所不知,不敢有丝毫隐瞒,直接认了罪。 如今朴东镇刑警还没有被附体,此去拿回符咒,散掉属于她的气,红眼自然就不会去找朴东镇了。 林厌看着她。 “你救过人,现在朴东镇未死,功尚大于过,其余死后到了下面自然会同你清算。” “你将朴东镇带来这里,只要不踏出院门,剩下的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 有了朴东镇和这巫女,第六位踏脚石也在林厌手里。 林厌感应到那红眼已经附身第五位踏脚石,想必没多久就会来到附近,不得不直面自己。 第187章 找到小和尚青释,红眼上门 次日。 林厌收走上吊绳,禁锢艾丹于身边。 令花林和奉吉二人,陪同那通灵女巫,等待朴东镇刑警到来。 她以当初交给对方的护身符有变,漏算当今年月,不仅无法护身反而会导致灾祸不断为由,将朴东镇又给找了过来。 朴东镇本就比较相信玄学,所以他一定会来。到时候通灵女巫只需要将符箓换掉,再配合花林将其留下来就好。 如此一来,红眼的下一块垫脚石,就都在这里了。 而林厌带艾丹外出,便是要寻到近日遵照师父遗志来到这座城市里,寻找选花大师的青释小和尚。 那小子虽然是和尚,但是因为常年生活在深山,成长环境单纯,性格也纯真,对一眼所见之人念念不忘。 在原剧情里,青释见面便对艾丹心生好感,一心想要帮她,却不知艾丹早已经是鬼身,是红眼的侍从,帮助它杀人。 此番带上艾丹,便是为了让她发挥自己的特长,去蛊惑青释小和尚,让这小和尚死心塌地地随林厌离开。 所以只看见城市人行道的人流中。 一道身影与脚步匆匆的上班族们擦肩而过,脚步匆匆。 可就算人流变得拥挤,但是那道身影的身后侧依旧留出一道空隙。 一个身穿黑色褶皱西装,拿着电话正在快速说着什么的上班族迎面走来。本来没有注意到这异状,却在他靠近感觉到一股不适的冰凉后,诧异地抬眼看来,随后又低下头绕开走了。 林厌的目光,从迎面而来的所有人脸上扫过。 “你虽然是鬼魂之身,可怎么能找到分布在天南地北的所有踏脚石?” 艾丹紧随在林厌身后侧,低垂着脑袋,看不清楚神色。 “他们的血脉……我在仪式里死去以后,现在这个形态能够感应到当年踏脚石血脉的所在位置。” “父亲成立〖冥想会〗,将踏脚石的后人都招了进来,取了他们的血液,浇灌在当初被封印的红眼上,所以它也能嗅到踏脚石血脉的气息了。” “只要它找过来,他们就一定会死,没有任何办法停止。” “是吗?”林厌嘴角扬起。 这个城市与首尔比不得,巫师的数量少得可怜,就算是身为《第八天之夜》除魔主力的选花大师,说到底他的手段也只是在常规范畴。 论武力差了些,论法力更是被甩到了八条街外。 所以当选花大师面对逐渐复苏的红眼的时候,才会显得那么无力。 整部电影里就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法师,拿什么打? 更别说反派的行动力,是多数正派没法比的,在这里更是这样。 那红眼都复苏后杀了三个了,正派才开始行动,而且还是用最原始的挨家挨户搜寻的办法,寻找踏脚石后人。 选花大师驱魔的手段,是将踏脚石后人砍死,这样红眼在没有可附体的对象,自然而然就不会和黑眼汇合,危害人间。 听上去有点离谱,但稍稍换位思考一下,选花大师临危受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一切只是被逼无奈的选择,都是因为他太弱小。 一出来就要面对红眼这种级别的鬼怪,自然是只能不惜一切代价。 选花大师最后以身封魔,以自己的性命换走红眼。 想到这里,林厌忽然停下脚步:“到了。” 一人一鬼沿着主干道进入分流的小街,艾丹顺着林厌的视线看去,发现就在街对面不远处的一处十字路口。 街头超市外面,一身旅居装扮的选花大师,正在和灰色素袍的小和尚说着些什么。 选花大师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情绪,只是简单地交代完以后,便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小和尚有些不知所措地朝着四周看了看,低头看着手上的地图,缓步朝着这边走来。 “该你上场了。”林厌靠在电线杆上。 艾丹看着那小和尚,似乎也能感知到其身上的纯粹,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朝着青释走去。 微风吹拂,撩动了艾丹的裙摆。 青释本来满脸疑惑地低头看着什么,但是下一秒却看见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双洁白的赤脚。 紧跟着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好像有一种奇妙的幽香扑鼻而来,沁人心魂,一下子就将这个单纯的小子给勾走了。 青释抬起头,对上艾丹的眼睛,就再也不愿意挪开。 青释直勾勾地盯着艾丹,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立马又低下头,说话有些半带迟疑地结巴。 “为……为什么这样盯着我?和尚我没什么好看的……” 在来之前林厌就和艾丹说过,青释心思单纯,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很好下手。 直到此刻与青释面对面,艾丹的眼睛里闪过惊讶。 不仅仅是因为青释身为第七位踏脚石后人的身份,更是因为青释何止是单纯好下手,简直完全没有心计,比其他几位踏脚石还好蛊惑,艾丹从没有见过青释这样的人。 她轻轻张开嘴,也不知道是和青释说了些什么,青释脸上喜色一闪而过,然后就跟着艾丹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沿途一边走一边聊,像是给青释聊嗨了,他脸上对于陌生环境和即将到来危机的迷茫都被冲淡了不少。 整个人变得活泼起来,和艾丹说着他过去在山里和师父一起的日常小事。 当他们到小院到时候,林厌为他们打开院门,身后是得到消息早一步抵达的朴东镇。 这家伙一听护身符出了问题,反而会带来霉运,直接就炸了。 恨不得生出翅膀一下子飞过来,将这烫手山芋还给通灵女巫。 连班也不上了,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哎呀,哪有你这样做事的?给我的护身符居然还会变成这样。” 朴东镇不满地说着,将护身符拿出来丢在桌子上。 “接下来的24小时,至少24小时,你不能离开这个院子半步,否则厄运还是会降临,甚至可能会危及到你的生命,撞上真正的鬼怪都有可能喔!” 通灵女巫发挥了自己的特长,采用一种特别阴恻恻的语气,说话的发音像是蛇在吐信子,让朴东镇冷不丁打了一个寒颤,浑身不自在。 他扭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好像此时此刻背后就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存在一般。 重新看回来,他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声。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反正我今天请了假,一直待在这里头不出去就可以了吧?” 通灵女巫连忙点点头:“食物和水我都准备好了,今晚在这里过夜就可以了。” 在他们说话间,青释小和尚从大门走进来,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 在看见屋内客厅里的那张踏脚石的绘像,心里顿时越发安定起来,也相信了艾丹所说。 只是,身上毫无法力的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小院里面,除了艾丹和朴东镇刑警,其余所有人身上都具有法力。 盘腿就坐在木地板边沿上的林厌,拥有的力量更是这里所有人全部加起来的十倍不止。 除了青释和林厌之外,其余人丝毫看不见艾丹的存在,只当这个小和尚是在怪异地自言自语。 此时此刻,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院子里,踏脚石后人的味道浓郁到了极致。 红眼被困了2500年,早就已经急不可耐了,按照它的行动效率,不出意外很快就能找到这里。 林厌这样想着,意识飘远,开始神游起来。 时至下午。 却在太阳角度拔升到最顶点的那一刻,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开始蔓延。 林厌猛地睁开眼。 这番动作引起了花林奉吉二人的注意,他们立马警戒起来,环顾四周。 但是却被林厌抬手安抚,又重新坐了回去。 “鱼儿,上钩了。” 画面陡然拔高,就在距离小院不过百米的一处街道上,被附身的女学生拖着两条手臂,步幅迟钝地走着。 她忽然停下脚步,静止了片刻,将脑袋伸出去鼻尖用力抽动了几下。 当嗅到那两股源自血脉的熟悉味道,她眼珠子陡然变成了惨白色,嘴角朝着两边咧起,露出一个渗人可怖的笑。 动作幅度夸张,绝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反倒是其他不似人类的东西,正在模仿着人类的行为举止。 眼前忽然走来一人,令她的笑被动收起,流露出正常神情来。 “学生,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一个运送货物的大叔,隔着手套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看了过来。 “我没事,只是很高兴,盼望的一天终将会到来的。”红眼用这具女学生的身体说话。 大叔闻言哈哈一笑:“只要坚持不放弃,什么都能做成的。” 红眼嘴角勾起:“是啊,我现在就已经快要触摸到了。” 没有继续理会大叔,红眼稳步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直到来到那间小院的对开大门前停下。 红眼没有着急破开大门走进去,而是就站在门口不动。 片刻后,一道身影匆匆走来。 通灵女巫手里提着买来的水和食物,步履仓皇地来到小院外,正好与被红眼附身的女学生撞个正着。 第188章 第八天之夜,红眼的噩梦! 通灵女巫抬手,伸进袋子里翻找钥匙的动作一顿。 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学生。 直到红眼猛地侧过头看去,嘴角牵动到一个狰狞的弧度,露出两排牙齿,做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通灵女巫瞬间变了脸色,丢下物资转过身就打算逃走,但是却被忽然犹如爬行动物般飞扑而来的红眼按倒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红眼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尝到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后,舔了舔嘴唇。 女学生的身躯,也在这个时候迅速衰老抽干。 当所有精气都被红眼一股脑吸干以后,化作一具深褐色的枯尸,一下子栽倒在通灵女巫的胸口。 也正是同一时间,通灵女巫的双眼忽然泛白,有黑色的青筋从脸颊两侧暴突而起。 无需用手来支撑,红眼控制着通灵女巫的身体,从地面陡然立起,那一具枯尸滚落到一旁,早已经是死物。 “第六块石头,我跨过了,法力正在回来……” 红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正在里面肆虐的力量,只感觉自己一直以来感受到的躁动感终于减弱了一些。 它的视线渐渐从这副躯体上离开,转而看向小院的大门,声音犹如两块生锈的金属正在摩擦着。 “剩下的第七具身躯,没想到竟然这么近,你就躲在里面么?” “哈哈哈,佛祖!!” “2500年了,你终该知道没有什么能挡住我!欲望是永不停歇、永远不会被消灭的!” 这2500年过去,按照传说来讲,那一代封印它的佛祖早已经圆寂,而这一代降生继任的佛祖,还没有诞生。 这一次是它可能性最大的机会,当年它假意顺从,被佛祖封印,等待的就是这么一天! 红眼重新站到木质对开门前,又恢复了那一张面无表情的面孔。 它只不过是轻轻抬手一拨,就看见面前对开门落了锁,自动打开来,朝着两边自动退开。 红眼刚想向前迈步,可是看着旋即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它忽然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浑身灰袍的年轻男人,面容清俊,看上去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 当这小和尚看向自己的时候,红眼也忍不住抽动鼻子,嗅着小和尚身上的味道。 是那种浓烈的味道…… 是第七块垫脚石…… 红眼操控着这具身体,对着小和尚歪了歪脑袋。 小和尚似乎不太明白它是在做什么,也紧跟着歪了歪脑袋。 当它回正脑袋,小和尚也回正脑袋。 红眼忍不住咧嘴露出狰狞可怖的笑容,这种最后时刻猎杀前的玩弄,似乎又更进一步满足了它的欲望。 只是,等了2500年终于到了这一天,它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于是它保持着渗人的笑,它的右侧面颊忽然间裂开,里面的血肉模糊的肌理一片翻滚,渐渐挤出一只猩红色狭长的眼睛。 那只眼睛看向小和尚,像是独立在躯体之外的另一道意识般。 你学啊,你倒是继续学…… 红眼戏谑地盯着小和尚看,只是很快它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那种最后一刻夺走生灵希望的快感忽然一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只看到自己眼前,本来人畜无害的小和尚的眉心处,竟然真的裂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边缘泛着妖媚紫色的竖瞳,里面竟还有两只瞳孔,正在争先恐后地抢着看向它。 竖瞳与红眼完全不同,但是红眼却能从上面感受到一种深深的邪恶,仿佛是一种与它类似的存在,只是更加邪恶! 那只竖瞳睁开的瞬间,便已经迅速锁定在红眼全新附着的这具身躯上。 只是被看了一眼而已,红眼却仿佛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由内而外都被这道视线给扫了一遍,给彻底看透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小和尚的面相似乎也在随着他的眼神而变化。 面对红眼,小和尚竟然反而上前了两步,来到了红眼的身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上我身,赶紧的。” 红眼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喉咙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股气势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第七块踏脚石和前面六块都完全不一样? 他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强忍着超出预料的不适感,红眼再后退半步,脚步落定以后,坚定道。 “我不!” 在它的理解中,眼前的小和尚,也就是第七块踏脚石,他似乎在自己之前,就已经被另外一种诡异的东西占据了身体。 眼下红眼没能与黑眼汇合,来到第八天世界终焉,法力也没有恢复,机会却只有一次,所以干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先离开这里,等之后再找机会面对小和尚。 得,还给红眼别打草惊蛇上了。 只是小和尚似乎并不愿意放红眼离开,无数被烫光了所有毛发的手臂从红眼的脚下伸出来,掌心扣在小腿和脚踝上,死死抓住不让其离开。 “附在我身上,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小和尚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红眼的眼皮疯狂跳动起来。 它想要后退,却又被抓着,仅有的法力不足以挣脱,一不小心倒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它倔强地昂起头:“我就不!” 啪-- 清脆的响动声传来,红眼难以置信地抬手摸着脸颊,它感觉那一巴掌甚至直接透过皮肤,打到了它的本体。 而这一巴掌下来,红眼一下子老实了许多。 不忽然怪异地笑了,也不成天嚷嚷着要复活、要附身在别人身上当寄生虫了,甚至连那自本源而来的‘烦恼’都忽然消停了下来。 意识之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空白。 “你打我?” “你这家伙,你……” 红眼当年的对手可是上一代佛祖,佛祖都对它做不到如此羞辱,它哪里能忍? 只是还不等它阴损地威胁出声,就又感觉自己侧脸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第二巴掌冷不丁地招呼过来,再次将它打懵。 红眼胸膛开始快速起伏,执念、暴怒、毁灭等等欲望,一下子炸开,重新涌上心头。 恶从心头起,怒从胆边生! 红眼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从无数双手之间挣扎着起身,猛地朝着小和尚扑来。 它的眼睛瞪到了最大,口中发出‘嘻嘻嘻’的狂热低笑声,猛地冲透了身躯。 通灵女巫干枯的尸体无力倒下,小和尚忽然低下脑袋。 它看着自己的身体,那张狂惊悚的笑,又忍不住在这张全新的脸蛋上绽放开来。 红眼附身这具身躯以后,慌忙在外面街道上找了一面玻璃,照向这张小和尚的脸。 直到仔细检查以后,发现那属于小和尚的紫色竖瞳已经消失不见,体内也没有任何异状,红眼才抬起一只手挡着脸。 身躯开始震动,红眼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得双眼发红。 “两千五百年!两千五百年!” “我终将完整,就算是佛祖也挡不住我,我说的!!” 它一抬手,那逐渐开始复苏的法力就充盈全身,现在只差最后一步,它就可以完全复苏。 红眼再回头看了眼那一座小院,随后转身就走,连夜赶到了北山。 当夜,选花大师赶到。 选花大师家人俱死,而且皆与小和尚有关,所以红眼逼迫选花大师亲手了结了这最后一具身躯。 至此,七块垫脚石都已经死去,最后附身在小和尚身上的红眼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并且最后吸收了来自选花大师毫不掩饰的负面情绪。 汇聚而来的力量使得它比曾经还要更强,前所未有的强大,连那佛祖它都有信心斗杀! 第八天来临,所有人惊讶地发现血月之日再次来临,电视台争相报道。 待得第八天的夜晚,怪物降临了。 它一只红眼一只黑眼,出现后就开始了残忍的屠杀。 所有物理层面武器都没有效用,人类被红月照亮之处,全部都沦为了怪物肆虐之地。 杀累了,杀爽了,怪物找了一个地方暂且休息。 今天它心满意足,终于可以安心睡下,明日一早又将开启屠杀。 只是当睡意席卷,它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怪物却忽然感觉自己随意挑选、睡下的地方有些眼熟。 想着想着,就在要睡去时,一股寒意从后背蔓延,它忽然惊醒! 瞪着两只眼睛朝着四周扫去,透过窗户却发现外面院落,竟赫然就是两天前它找上门附体第七块垫脚石的院落。 怪物化作一阵黑风来到院子里,看向那扇对开的门。 大门忽然自动打开,当初被它附身吸干的小和尚,此刻竟然就在大门外面站着。 当大门打开,小和尚抬眼看向怪物,用一种嘲弄的眼神看向它。 “这就是你复活之后想做的?未免也太无聊了。” 怪物近乎癫狂! 它将小和尚撕碎,然后又回到了那面玻璃前,它用力扒拉着自己的眼睛。 左眼血红,右眼漆黑。 可是直到它在那只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紫色。 它的眼睛里开始有惊惧酝酿,曾经的狂笑变作尖叫。 紫色迅速蔓延,遮蔽了它整张脸。 连天地也开始扭曲起来! 第189章 叫嚣着就被拽下来的红眼,你要喝南瓜粥吗? “不……” “不不不不!” 怪物的两只手掌捂在脸上,死死贴合着面颊。 只从指缝间露出那只血红可怖的眼,眼瞳竟然在此刻疯狂震动着。 窥见‘烦恼之眼’,画面开始无限放大。 那双绝不是人类的眼睛里,有着无数只同样的红眼正在开裂。 一重三,三重九,九重万万。 只是这却依旧无法阻止天地扭曲变换,饶是这只眼睛曾经多么至高无上、法力无边,但是却都看不透近在眼前的虚妄。 “你很想杀了我?” 声音从天地的四面八方传来,难以寻觅声源所在,魔音贯耳般进入到红眼的耳朵里。 红眼胸膛快速起伏,剧烈喘息。 因为这道声音分明是那小和尚的,它明明将其两次杀死,为什么那小和尚竟然还能活过来?! 它的眼眸里释放出红色光辉,所探照之处无不显露出真形。 还有无数条颜色各异的、丝线般的幻影飘飘然地出现在红光照过之处。 那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的欲望。 红眼能够看透世间万物,通过拨动这些欲望的线,来窥探到对方内心最深处不为人知的欲望。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只要有欲望就会产生弱点和缺陷! 红眼死死地盯着那些欲望的线,但是却从中只看到了一个小和尚青释,他那平凡甚至有些无聊透顶的一生。 终日只是吃饭挑水、念经打坐、接受师父的教诲……脑子里想的东西单纯至极。 也许青释现在最大的烦恼,就只是想该怎么开口和艾丹多说上两句话。 嗯? 艾丹!? 红眼锁定在那道白色纱裙的身影上,心中怒意开始攀升,杀心自起,恨不得要将自己这侍从千刀万剐、抽魂炼魄,让其永不超生。 只是不等它寻找艾丹的所在,却发现视角一转,院子大门再次推开,艾丹正被禁锢在一人的身边。 那人一身黑袍,盘坐在正对大门的屋檐下,身体悠悠悬浮而起。 他紧闭着双眼,眉心却肉眼可见地慢慢裂开,暴露出那只边缘泛着紫色光辉的竖瞳,竖瞳瞬间锁定在红眼的身上! 唰--! 几乎只是发生在一瞬间。 红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本来颜色各异的线,开始被染上属于那人的颜色,整个天地彻底消融。 犹如一根燃烧到尽头的蜡烛,一下子化作飞烟和残星,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眼只感觉自己的眼睛被遮蔽了一刹那。 当眼前渐渐恢复清晰,眼前竟真的出现了那道盘坐屋檐下的男人身影。 红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一座不大小院子里。 四周几位法师神情戒备,那小和尚青释瞪大了眼看着它,艾丹微微张开嘴唇被眼前看见的画面惊住。 顺着他们的目光,红眼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身体,也忍不住红眸一眯。 只见它此刻的躯体,竟然并非圆满完整后的本源。 而是一具已经如草木般枯萎,皮肤血肉都还在,只是全部失去了精气水分,干巴巴地收缩起来附着在骨头上的尸躯。 随着它一动弹,这具身体就会传来‘咔咔’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声。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之前的附身没有成功?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 只待红眼的思绪闪过,紧跟着却发现这具身躯开始晃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精气,无法支撑它继续附体,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慌乱之间,红眼来不及思考更多。 一抬头,它就看到了身为第六、第七位踏脚石后代的通灵女巫和小和尚青释二人。 他们二人不仅没有被它附体,现在反而好生生地站在那里,一脸奇怪,半带惊讶地看向它。 “你们,都给我过来!” 红眼慌忙地靠近过去,伸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抓向二人。 只要能抓住他们,只要抓住他们就能吸干他们的精气,用来恢复自己的部分法力! 虽然还远远不足以与黑眼交融的完美状态,但是至少能在那人面前有自保之力,不至于被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红眼是活了数千年的鬼怪了,此前得意忘形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当它看到林厌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林厌的力量远超现在的它。 当它面对林厌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当年面对佛祖时的无力感。 它挣扎了好半天,却发现根本没有离开过这个院子,一回头又是林厌那张清冷的面孔。 一时间-- 2500年来压制的欲望,与此刻的慌乱交织,彻底爆发开来! 这垫脚石的后人,都快被它自己给杀光了。 剩下的一个是通灵女巫,一个是他妈的清心寡欲小和尚,说不准不会再有后代留下。 如今好不容易脱困苏醒,这就是它最后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才行! 只是看见红眼附体干枯尸躯的动作,通灵女巫和青释二人却没有露出惊恐之色,只是站在房屋柱子边上,抿着嘴唇看向它。 哧哧-- 伴随着一道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红眼这具身躯陡然被破开,胸膛内有白色金纹的蛊虫正在爬行着。 蛊虫一点点吞噬着红眼附身的尸躯,没等它走上两步,这具身躯轰然垮塌! 犹如一座被爆破拆迁的大楼,几秒之间就化为灰飞。 原地只留下了一只散发出诡异红光、将整座院子都笼罩在其中的猩红圆球,悬浮在半空中。 当脱离身躯,红眼在半空中晃动了几下,它法力似乎正在消退。 不甘心地最后恶狠狠地扫视了两块踏脚石后代一眼,红眼旋即不做犹豫,调转方向就要直接飞走。 当它飞到了小院上空,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人犹如蚂蚁一样渺小。 红眼究其本源,克制不住地叫嚣道:“小子,我记住你了!” “佛祖当年都没有办法消灭我,老子就是不灭的存在!” “2500年我都等过来了,再等我2500年,我一定会来吸干你的精气,希望你在我破除封印之前,千万!千万不要先一步死了!” “否则你的后人可就要惨了,哇哈哈哈哈哈哈--” “嘎--” 还不等红眼说完,它就只感觉一种奇怪的束缚感传来,它的本源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住了。 而且这种被束缚的感觉,远远比被放置在盒子里凝成石头更加难受。 错愕之间,红眼忽然听到了空中传来‘哗哗’的碰撞声响。 这时它才发现,一根散发出金色光辉的锁链,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它所在的空域。 似能无限延长一般,来到了这般高度。 然后在红眼反应过来逃窜之前,先一步将它的逃跑路线锁得密不透风,猛地收缩,死死将代表着它本源之一的红眼困住,插翅难飞! 红眼瞪大了眼,当来到空中最高点的瞬间开始下落,又朝着小院所在的位置倒飞而去,不偏不倚地落在林厌的身前。 此时红眼才注意到,林厌身前忽然多了一张红底白纹的布,那散发出金光将其死死束缚的锁链,赫然就是从那块布里面延伸出来的。 这雪景一出,力量本就在衰弱的红眼,自然就没有了反抗之力。 “别!”红眼彻底慌了。 那散发金光的布,眼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要是落入林厌手里,就算是不会被灭掉,但那简直比死了都还难受。 “我们可以商量的,你看着不像是他们那一边的,我们何必要自相残杀?” “不如你放过我,我也会放过这两块踏脚石。既然这两块踏脚石跟你有关系,我就不会再碰他们。以你我二人之力,等我圆满天下,我们可以任意妄为。” 红眼说着蛊惑的话,这块饼画得蛮大。 只是听它说完,花林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众人都看去,她手握拳头挡在嘴前,强忍着笑,另一只手挥了挥,说道。 “抱歉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收回目光,红眼刚想再说话,用筹码来交换自己的复苏。 只是还不等它声音从本源眼球里传出来,就又听到一道‘噗嗤’声传来。 不满地看去,发现奉吉正和花林对视,实在忍不住才笑出声来。 红眼眯了眯眼:“你也想到好笑的事情了?” 奉吉很是实诚地说道:“我只是在想今晚要不要准备南瓜粥。” “南瓜粥?免了,我不吃凡人的东西。” 红眼还以为这些人是被它的条件诱惑了,所以有些傲娇地回了一句。 却不知道,它被佛祖装进盒子里,早已经落后了外界千年。 外面的网络上、影视剧里,‘粥’和‘死亡’已经成了近音双关的梗。 用韩语说出来,颇有种黑色幽默感。 “好了。”林厌稍稍拖长声音出声。 小院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身旁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楚。 第190章 金刚封锁红眼!帝君斩碎不灭! 林厌厌恶地看着红眼。 “一颗眼珠子,话怎么这么多。” 话音落下,随手一招。 只见从红底雪景图内探出来的金刚封锁,霎时间开始疯狂收缩起来,猛地将红眼这一代表着‘动’和‘烦恼’的本源,朝着内里封印的空间拉扯而去。 红眼它不死不灭确实不假,但是谁说不可以封印了? 林厌姑且先将其封印,剩下的之后再想想办法。 而眼见自己要被重新封印,红眼拼尽全身最后的力量反抗,锁链将其本源眼球都拉扯变了形状,看上去倒像是一滴红色水滴。 它知道自己的命运,不再有商量的余地,嘶声叫骂道。 “我诅咒你!!”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佛法的味道!那群小心眼的秃驴……你迟早有一天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等着吧,我不会就这样结束,我会一直看着你,直到你也开始求饶的那一天!!!” 红眼最后一丝本源,也被带到了红底雪景图里。 聒噪的声音顿时消失,像是被忽然抽离的音轨,连院子里本该有的回音也一同消失不见。 院落终于安静了下来。 嘎吱-- 只是紧接着,院落的木质对开门忽然被推开。 选花大师的身影出现,他用多年随身的佛珠,缠绕住一柄小臂长短的合手短斧头。 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喘息着,愣愣地呆在原地。 选花大师扫视了一圈,这里有他熟悉的面孔,和大多陌生的法师,但无一例外都是正常人类,他忍不住问道。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 “所以,那不死不灭,时隔2500年卷土重来报仇的怪物,现在就在那张雪景图里?” 选花大师后知后觉地总结道。 这已经是青释为他解释的第二遍了,选花大师似乎一时间无法相信,那能在传说中留下痕迹的魔头,居然这般容易、这般迅速就被人给封印了。 “是啊,选花师傅。”青释点点头。 选花大师无奈地扫了青释一眼,瞧青释那模样,好像永远也意识不到这是一件多么夸张的事。 选花大师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试探着用敬语向林厌询问道。 “您似乎并不是外人,难道您就是自上一代佛祖圆寂之后,这一代降临世间修行的佛祖吗?” 林厌闻言看去,只是一个眼神都带着威压,让选花大师忍不住退避视线。 不入修行,凡人窥林厌如常。 只有真正身入修行者,无论其修为多么低微,都能感受到林厌法力的浩瀚。 或许在他们眼里,林厌早已经达到了仙佛的程度。 而选花大师口中的佛祖,并非真正的佛祖。 真正正统神话里的佛祖,乃是释迦牟尼佛,是断尽所有无明烦恼、圆满觉悟的无上正等正觉者。 对于真正的佛祖而言,早已彻底破除‘我执’与‘无明’,根本不存在无法消灭的鬼怪,也不可能只有区区二千五百寿。 而且真正的佛祖应当是了然因果的,所以也不会出现留着红眼黑眼,封印2500年以后被凡人揭开封印的疏漏。 所以与其说《第八天之夜》的传说里,是真正的佛祖,倒不如说他是佛家在韩国本土化的产物。 是巫师萨满教民俗文化,而得出来的佛祖象征。 也就是当作佛教佛祖,韩国分佛也没有啥问题。 面对选花大师的谨慎询问,林厌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林厌转而看向其他人,视线最终落在了那通灵女巫,和女鬼艾丹的身上。 通灵女巫浑身一震,紧忙跪下,低头请求林厌的饶恕。 她虽将符咒换回来,让朴东镇留在小院,算是有功,但是既生了害人之心,就不能简单饶恕她。 因果未定,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难逃。 林厌道:“你叫做崔顺英,是也不是?” 崔顺英有些惶恐地抬了抬脑袋,再重重点下,同时出声:“大人是天上明月,什么都没办法瞒过大人。” 见崔顺英识趣不做抵抗,林厌继续道。 “我已经记下你的名字,便对你心有所感,若是今后再有此等情况出现,你便不会再有机会,你可明白?” 崔顺英再次拜首,半带后怕地连忙道:“弟子明白,绝不再让大人费心。” 林厌便在她身上留下咒力,不至于要命,但是接下来会让她难受一番。念在她也是为了自保,此前帮过不少人,便不要她的命了。 林厌再看向艾丹。 红眼入了红底雪景图的金刚封印后,她便不再受到其约束,连眼神都变得生动了些。 林厌看了她一眼,视线最后落在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和尚青释身上。 刚才选花大师口中的佛祖自然不可能是林厌,却是另有其人。 而且看似远在天边,实则身在眼前。 当选花大师出现,便与青释、艾丹三人形成生生不息的勾连,林厌以【天眼通】查探到一些。 新一代的佛祖乃是青释,从记事起就一直待在山上,这一次下山是他唯一一次入世。 看似是为了解决红眼的麻烦,实则是为了借此红尘历练,了却因果。 红眼只是推动力,是为了让青释更早遇见选花大师和艾丹。 青释对于选花大师来说,是仇人之子。 对于青释而言,自己的父母之死也与选花大师有关系。 在原剧情中,由青释,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亲手砍死了封印红眼于己身的选花大师,了结了这一段因果。 选花与青释,有爱惜的舐犊之情,有释然的放下,有灭魔的大义…… 而艾丹,林厌猜想她恐怕也是此次红尘历练的另一核心。 青释对其有好感、亲近,遭到其背叛又在最后互相陪伴拯救。 若是青释就是此世佛祖,他身为第七块踏脚石后人,与红眼的纠缠也就合理了。 不出意外的话,艾丹应该就是青释最后的难关。 跨过难关,才得以觉悟,成为本土民俗传说中的下一代佛祖。 所以关于艾丹…… 林厌轻轻敲打着指尖,沉思了一会。 按照红眼的表现来看,艾丹为报养父养育之恩而自杀献祭,而后被操控着寻找七位垫脚石的后人。 养父活着的时候,她是养父利用的工具。 养父死了,她又被复苏的红眼所操控,无法反抗…… 林厌摇摇头:“罢了,先去寻找除掉这魔头的办法,若是真的无法除掉,再斩她以绝后患也不迟。” 凄惨的故事很动听,往往能打动人心。 只是艾丹如今已经是红眼的侍从,虽然暂时不会受到其影响,但难免留有后患。 若是无法根除红眼黑眼,那也只能说明艾丹命里如此,毕竟当初自杀献祭也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而不是别人逼她。 想到这里,林厌暂且让几人退去。 而他,则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除掉魔头。 从其被封印前留下的话来看,它的执念太强,林厌肯定是不放心它只是被封印的,须得将其挫骨扬灰,连魂都一同扬了方才心安。 堂堂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做事当然得有始有终。 让选花大师去将藏起来的石盒取来,里面有被封印、保持静止状态的黑眼存在。 在此期间。 林厌试过用红底雪景图绞杀,直接将其魂灵覆灭,但是效果却不怎么理想,能轻易勾出梵天魂魄的金刚封印,却对其没有丝毫作用。 连带林厌目前掌握的术法,也没有能将其完全磨灭的。 甚至林厌试过将红眼再放出来,让其攻击自己,以功德的自动反击将其灭杀,但哪怕受到再重的伤势,没多久红眼都会自己缓过气来。 一如那雪景图一般,会永不休止的自我修复,直到回到完美状态。 不过正当林厌尤为为难的时候,一想起雪景图就想到了办法。 雪景图也是所谓的不灭,但其实林厌发现只是这片土地上的巫师、鬼怪难以将其摧毁而已,实则并非无法毁掉。 那同理,红眼兴许也是这样。 想到办法,林厌便直接行动。 首先便请来了武财神的雕像,没错,就是BtOW夜店里,那纨绔财阀送的那尊。 此前关圣帝君透过那尊神像找到了林厌,想来确实是有一丝神性的。 待请来雕像后,林厌便起了一座以朱砂绘制的符咒的法坛,将这尊神像立在中间,神像下面压着那张封印了红眼的雪景图。 “天地正气,赤面忠心,显灵显应……” 林厌只身一人站在法坛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直接奉了三炷香。 当将香稳稳插在香炉里的时候,忽有一阵清风徐来。 霎时间-- 一道人眼无法看见的光辉,自这尊武财神的神像上浮现而出。 伴随着金光出现的,还有一阵阵的红色腥气,自红底雪景图中升腾而起,伴随着还有一阵痛呼声传来。 林厌若有若无地听见一声‘孽畜’传来,好像就在耳边,又好像来自天际。 这一声过后,金光消失不见,痛呼声也只剩下回响。 待确定关圣帝君已经离开,林厌上前两步观察,却发现红底雪景图,此刻竟已经从中间裂开来。 分作两半,板板正正地躺在法坛上,尽管捏起一角将其点燃,也没有见到复原的迹象。 里面封印的魔头已然磨灭,关圣帝君说要罩着林厌,看来不是白说的。 这一刀下来,那传说中的佛祖都未必能扛得住。 第191章 回家宅,融合黑眼!【降临第八天的双瞳】! 红眼至此永不超生,不死不灭仿佛只是一个笑话。 当林厌将这个消息告知匆匆赶回来的选花大师时,他那副张开嘴巴半天合不上的吃惊模样,让其他人笑了好久。 选花大师在那一瞬,似乎是在回忆,是在怀念,然后才是释然。 数千年的执念也终有消散的那一天,那他始终无法面对的一切呢? 选花大师眸光幽幽的,眼圈发红,颇有感触。 他将手上封印黑眼的石盒交给林厌以后,便转身叫走了青释。 青释走时摸了摸后脑勺,选花大师的神情看起来很严肃,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没多久青释回来的时候,面色不由自主地变得复杂了许多,他低着脑袋变得更加沉闷。 好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晚上青释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等第二天早上准备要动身时,林厌发现他似乎又变回了原来那样。 尽管知道了自己父母死亡的原因,可青释依旧还是那副纯真的模样。 这算是返璞归真么? 林厌没有细想,他只是将视线落在艾丹那具鬼身之上。 稍作停留,随后便挪开。 一旁花林正大面色沉着地对那通灵女巫叮嘱几番,奉吉已经打包好了随身物品。 “大人,我们该走了,不然赶上周末高速路会很堵的。” 韩国人口高度集中,5200万人至少有一半都汇聚在首尔、京畿道的那一个圈子里面。 因为他们较少的节假日,所以一般休闲娱乐、探亲访友都会放在周末进行。 当一到周末,上班族、学生们都进入了缓冲状态,许多人都会选择以首尔为中心,朝着四周辐散。 从首尔向南方到釜山,从首尔向东方到江原道的海边…… 几乎可以称之为潮汐式的拥堵,一波接一波,大多高速路段都会从早到晚地繁忙。 如果现在不趁早回去,可能会在高速路上堵上半天。 “嗯。”林厌点头回应。 刚一起身走出大门,林厌却忽然侧首,看向远处街角的阴暗处,微微皱眉。 可是当林厌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却什么都没有。 “大人?” 奉吉来到车门边,单手扛着包。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林厌收回视线,上车坐上后排。 车辆缓行,朝着首尔进发。 虽然还没有到周末,但是沿途的高速路上,已经可以看到不少离开首尔的小车,他们为了不被堵住特意提前避开高峰。 反观通往首尔这两条高速路,几乎只有林厌等人乘坐的这一辆车在行驶,颇有种逆流而行的感觉。 车身在进入首尔后开始减速,缓缓停在花林家宅外边。 有了前几次的出行经验,这一次几人已然是轻车熟路。 花林回来以后先去祠堂祭拜;奉吉将行李整顿好以后,先将车开去清洗,然后准备下一餐的食物。 林厌则是直接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间,位于这座家宅的后面,与祠堂位置对角而立。 家宅的后方几乎不会有人路过,平时即使是白天最暖和的时候也很安静。 若林厌不主动走出来,奉吉、花林二人更不会来打扰,所以林厌便在这里闭了关。 林厌双腿自然盘结,双手交叠于丹田,就这样平稳地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 他闭目凝神,阳光从侧窗洒下,穿过他与地面之间的空隙,照出微尘飞舞的轨迹。 身前的地面上,则摆放着那只从选花大师那里得来的石盒。 当林厌周身开始有犹如云雾般的黑色气息开始环绕时,那石盒表层的纹路散发出黑色光辉,随后没有触碰便自动打开来,显露出里面的被石化的黑眼。 几乎与林厌身上散发出气息同样的黑色气息,从石盒里开始升腾而起。 林厌闭目,可是眉心一道竖瞳却忽然裂开。 那眼瞳转动了几下,忽然看向石盒内冒出黑气的黑眼,眼神轻轻跳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判断这黑眼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重瞳之眼】能够剖析那些黑色气息的本质,那是虚无。 还是空性、是寂静、是顿悟、是绝望…… 它就被放在盒子里,就算是盒子已经打开,封印正在被解开,可是它也没有丝毫反应。 就待在盒子里,除了会散发出黑气之外,完全就像是一颗球形的死物而已。 林厌抬手呈剑指状,轻轻一挑。 那黑眼就轻飘飘地悬浮了起来,同林厌眉心的【重瞳之眼】一样高度。 当【重瞳之眼】细细观察它的时候,黑眼陡然睁开! 唰--! 一道黑光从其倾斜、撕裂的眼眸中探照而来,扫过【重瞳之眼】,扫过林厌的身躯,扫过整个房间。 那股毁灭的气息开始蔓延,全部汇聚在这个房间内唯一的活体身上,紧接着林厌浑身亮起金光,将所有气息隔绝在外,寸进不得半步。 哭泣声开始蔓延,耳边似乎有无数道重叠交替,来自不同人的哭嚎声,那是悲哀。 虽然无法对林厌构成严重影响,但林厌却还是能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低落。 这不是心魔,是情绪,仿佛眨眼间就失去了所有欲望和心气,待在原地发呆就好,其他什么都不用去做。 林厌一晃神,险些着了道。 “红眼本源都已经被关圣帝君斩灭,你不过只是手下败将,连身体都无法圆满,还想让我被你蛊惑?” 林厌面色平静,无悲无喜。 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所有光亮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黑暗所吞噬,瞧着像是还在房间里,但是却进入到了另外一个全然不同的空间。 当黑暗降临,黑眼忽然安静下来,不再传来重重叠叠的哭泣声。 当出现在这全新空间里的时候,它从封印中挣脱,本来正在迅速恢复的力量却又一次开始跌落。 如果说封印,就像是忽然一颗巨大无比的石头,将河流给堵塞。 那么此刻的感觉,简直就像是从源头上将河流给截断,它赖以生存的本源无法再继续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甚至已经失去回应,不再理会它。 黑眼只是一颗眼珠子。 可是此刻却能从其放大的眼瞳中,看出人性化的惊讶和畏惧。 兴许它只是不知道,红眼也曾经在此地进入幻境。 若是知道的话,恐怕也不敢对林厌释放光辉。 当黑眼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出现在了林厌交叠的掌心之上,全然无法反抗。 它的视界里,竟开始出现错位的角度。 那好似是【重瞳之眼】才该有的视角,但是此刻却真实地出现在了黑眼的视界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黑眼竟然不再抵抗,反而顺从起来。 代表着另一半本源的黑色球体一动不动,甚至能从其眼睛里看见几分急切。 终于。 它的身躯开始一点点溶解,似乎化作了一滩稀碎的粉尘,却又能汇聚成一条黑色星点的小河,如薄纱一般开始在空中飘舞起来。 围绕着林厌盘旋了几圈,小河被延长到极为稀薄,随后才以最高一端,轻轻触碰到眉心的【重瞳之眼】。 只是触碰到,薄纱般的小河便开始缓缓流动,那流动的最终地,便是竖瞳之内。 光点浸入其中,【重瞳之眼】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悄然而巨大的改变,或者也可以说是……进化。 待所有黑色光点融入【重瞳之眼】内后。 眉心竖瞳的周围紫色越发浓郁,眼球彻底变成漆黑的颜色,眼瞳内却有一环猩红分隔瞳孔,看上去邪魅又妖异。 而竖瞳里也却比之前,好似多了一股神。 深邃的黑暗,却反倒显得凌厉张扬,只是看向他人就足以令其感觉到刺痛感,神魂都在震颤。 当四周的幻境,逐渐从黑暗中退去时。 林厌这才缓缓睁开了眼,身躯落地,轻出一口气。 “【重瞳之眼】……不,现在应该是【降临第八天的双瞳】。” “在进化之后,我似乎也获得了死而不灭的属性,只是这种感觉怪怪的。” 林厌起身推开房门,凌空而起,以这只眼睛瞭望。 现在即使是不需要尽全力地推送视界,也能够看见十公里之外正在发生的一切。 若是再以觉悟者之【天眼通】着于一点。 隔着十几公里,林厌就能大概知道此地过去发生了什么,未来又会有什么提示。 这很好,只是林厌在想。 如今自己以【降临第八天的双瞳】得到不死不灭之力,若真的被灭掉了身躯,寄身于这竖瞳之中。 那到底林厌是他,还是竖瞳是他? 古怪之处便在于这里了。 林厌:修着修着,本体居然变成一只眼睛了? 不过想着想着,林厌摇摇头,笑了。 “何必去担心这有的没的,能消灭我的恐怕早已经不是常规的手段,这不死不灭未必就能生效。” 而除了黑眼的不死不灭的属性之外,林厌还得到了需要依托竖瞳释放,还算有趣的能力。 只是刚等抬起手,准备试一试这新能力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家宅的大门口传来几道声响。 家宅大门,花林将大门打开。 迎面却看见了鼻青脸肿的奉吉,他的怀里还搀扶着另外一个面色白净的男人。 第192章 意料之外的王道吉,《谤法》! 奉吉脸上的伤势看上去是用拳头打出来的。 第一眼瞧着惨,再看却比那白净面男差了不少。 当奉吉搀扶他进来的时候,他垂着脑袋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嘴里还迷迷糊糊地说着些什么,只是听不太清楚。 花林捧起他的脸,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他的整张脸都肿了起来,侧面脸颊的咬肌附近,更是高高鼓了起来,面颊的大半部分都有擦伤,嘴唇破裂嘴角更是裂开一道口子。颧骨和眉头上,都有小刀划出来的伤痕。 血液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所有伤口都还在冒出血来,一放倒在地板上就陷入了昏迷。 可既然是被奉吉带回来的,花林只好先取出家里备用的医疗箱,先给这人止血。 刚想打电话叫来一个上门医生的时候,却见林厌闻声而来。 “吵到大人了?”花林连忙认错,随后在林厌的示意下,将整件事情都给讲了一遍。 原来是奉吉洗完车,采购完食材,再回来的路上遇见这个男人的。 当奉吉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伤。 奉吉有些委屈地用冰块揉着脸:“这家伙绝对不是闹着玩的,看他那双手就知道,如果不是职业级,服兵役的时候一定进过特殊部队。” 奉吉脸上的伤,就是那男人被触碰时,意识模糊不清下意识还手打的。 “……一切就是这样了。” 说完花林还有些气恼地看向奉吉:“你能不能和老师我一样机敏一些,和大人一样英明神武一点?” “这人把你揍成这样,你居然还带他回家里来?” 奉吉缩了缩脖子,迟疑了一下:“他说让我救他,我看他也不像是坏人。” “坏人难道会把坏字写在脸上吗!?”花林直接凑到奉吉耳边咆哮。 “呃……” 不等奉吉狡辩,地上晕倒的男人就被吵醒,传来一阵虚弱的呢喃声。 林厌一直看着这家伙。 第一眼看见就感觉眼熟,现在他醒过来一动弹,顿时就感觉更眼熟了。 只是他现在被打成这样子,亲妈都快认不出来,林厌一时间也有些难以辨认。 索性便沿着他和奉吉,迅速沿着因果查看了一些破碎的画面,画面中传来混乱的声音,甚至还有几道枪声。 抓住‘针头’‘吸入’等等关键字眼,林厌才知道这人卧底在贩卖毒糖组织里,被发现了卧底身份才落得这个下场。 “警察吗?” 林厌俯下身,抬手在男人身上扫过,他的体表顿时多了十几只【噬腐金蚕蛊】。 被【噬腐金蚕蛊】爬过的伤口,已经开始停止流血。当其中一两只钻入皮开肉绽的伤口里,伤口迅速合拢起来。 前后不过一分钟,这男人身上哪里还能看得到受伤的痕迹? 当他脸上也开始消肿,林厌定睛一看。 我去…… 这不是《模范出租车》的金道奇吗? 看见这张脸,那一切就很清晰了。 金道奇估计又是看哪个犯罪分子不顺眼,然后乔装打扮、卧底进去,结果没想到出了岔子,被人追着砍。 林厌认清金道奇身份的时候,金道奇也晃悠悠地醒来。 他眯着眼,一时间没办法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很暖和很舒服,疼痛感迅速消失不见了。 当他看清奉吉那张陌生的脸,几乎本能地一下翻身而起。 可是还不等他动手,却发现自己忽然间无法动弹,僵直在原地,只有嘴巴还能微微张开,于是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们,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药?” 林厌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随意一抬手,金道奇就直接双脚离地,悬空而起。 “现在还觉得是我们下药了吗?” 金道奇摇摇头:“请放我下来吧,我记起一切了,是他救了我。” 金道奇看向奉吉,缓缓落地。 他犹豫了一下:“我真实姓名不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王道吉。” 他说完,奉吉主动自我介绍,花林抱着胳膊不情不愿地说完名字,金道奇再看向林厌。 这个十分神秘,拥有奇异手段的男人。 只是林厌却没有说话,侧耳像是在倾听什么,再抬头:“好像还有客人进来了。” 林厌抬起手,轻声道:“将他们带过来吧。” 鬼师父在言语间搜索了个遍,见没有‘死’字不禁有些失望,有气无力地化作原形悬浮着朝外面飘去。 金道奇顿时瞪大了眼,没一会看到上吊绳将两个长着老脸的男人给捆了进来,丢在地上。 “唉哟--” “打人啦!!” “我屁股上痔疮没好你知不知道?小心我告你恶意伤人!” “……” 两老男人闭着眼睛,好像很刚,但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气势不足。 林厌含笑看着这一幕。 他们是这位金司机的后辈,崔庆久和朴镇彦,估计是顺着沿途留下的痕迹找来的,毕竟他们团队里还有一位黑客,黑摄像头跟回家一样。 金道奇连忙上前,一人一下将其打醒。 “是这几位救了我,你们演技太差了,就别随意发挥了。” 金道奇抬手在眼前扇了扇,感觉有些辣眼睛。 没了误会,三人并作一排,对林厌、奉吉躬了躬身。 留下一张可以联系的计程车名片,便离开了家宅。 林厌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一次无意的接触。 却不想在四天后,这位金司机再次上门。 还带来了一个同样浑身是伤,只是经过包扎后,依旧奄奄一息的女人。 奉吉将他们带了进来。 花林看见这一幕,举起的茶杯又放了下去,有些苦恼道。 “到底是什么孽缘,怎么总是把人往家里带,又没有一分钱可以赚。” “唉哟唉哟--” 虽然这样说,但花林还是起身拿出医疗箱。 “不是的,这次不是的。”金道奇看见医疗箱连忙道。 “她身上的伤势不算严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重伤,她却一直都没有办法醒过来。” 金道奇娓娓道来。 说来也巧了,他在路上遇见这名女子,她倒在路边上,身上还带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一只有使用痕迹的打火机;一张其他男人的照片;最后还有一张写了名字的纸。 金道奇说:“在拿到这些东西以后,我们试着追查,发现名字和照片是同一个人,都指向了FOreSt集团的会长。” “她一直没有苏醒,我们只好着手调查,结果发现在FOreSt集团的一些工厂里,似乎有非法人体实验的痕迹......” 金道奇说着,一旁的花林却取来了一只铃铛。 花林跪坐在女子侧脸边上,将铃铛悬在女子的面门上,四周逐渐变得安静下来,花林轻轻一晃。 叮铃-- 声音脆响。 也正是在听到这道铃铛声的瞬间,那本来陷入昏迷不见苏醒迹象的女子,眼睫毛却忽然跳动了一下,她的手指也轻轻颤动着。 花林放下铃铛,向林厌和奉吉看来。 “大人,看来她也是巫师。” 花林顺着看向摆在桌面上的三样物品:“这些东西分别对应:名字、样貌、贴身物品。” “而在韩国,有一支阴损的巫师流派,名为:谤法。” “是黑巫术的一种,而且很高明,只要集齐这三大物品,就可以隔空伤人,让其生不如死,甚至直接让其七窍流血、骨骼崩裂暴毙而死,死因都查不出来。” “我看这女子的样子,像是和人斗法,结果术法被反制受到了重创,才会一直醒不过来。” 见花林说得有鼻子有眼,林厌点点头,大概想起来这是哪部剧情了。 ——《谤法》 走的是双女主线,眼前这个就是被‘犬神’附身的女主之一,被恶鬼纠缠的白昭袗。 所谓的被恶鬼纠缠,说的不是将她打成神魂重伤的对手,而正是她身上这只‘犬神’。 犬神原本是白昭袗的母亲白美浩的守护灵,也是她们家族代代相传的本命灵体。 但其实犬神是日本四国、九州地区流传的咒术蛊灵,晋代《搜神记》中也有‘犬蛊’的存在。 沾上了‘蛊’字,炼制方法自然不会太轻松。 所谓犬神,便是将活狗埋入土中只露头部,在它面前摆上食物却让它永远吃不到,在它濒死时砍下头颅祭祀,让它带着极致的饥饿与怨念化为灵体。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犬神带有凶性戾气,很容易就会反噬附体之人。 经过萨满巫师本土化,化作家传之灵,也许用不到这般残忍的炼制方法,但凶性依旧存在。 若是无法降服,或是按照规矩使用,就会遭到反噬。 而眼前的白昭袗,显然是与人斗法失败,随后激发了犬神的凶性,不仅被对手伤到,还被犬神反伤,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林厌摇摇头。 这以身饲灵之法,威力不弱,但缺陷同样很大。 不知道若是换做是他来使用,有【真名·旁门左道最严厉的父亲】,是否可以变得顺手。 不过这只是想一想而已,毕竟现在九成以上的鬼连近他身都做不到,更别说附体了。 那至少得是鬼王级别的才有可能吧。 第193章 咒杀,进境出手! 林厌大致梳理了一下《谤法》的剧情: 天生被犬神附身、拥有诅咒能力的少女白昭袗,为被巫女进境杀害的母亲复仇,与调查财阀黑幕的热血记者林珍熙联手。 韩国行业巨头FOreSt集团会长秦终现,十年前被进境施以降神术,体内寄宿着恶鬼,靠黑巫术与诅咒铲除异己、扩张势力。白昭袗凭借姓名、照片、贴身物品三大条件施展谤法咒杀,却屡次被进境的巫术反噬、陷入危机。 记者丈夫、刑警郑成俊也遭诅咒惨死。最终,白昭袗以犬神之力直击秦终现体内恶鬼,林珍熙直播曝光全部黑幕,二人联手摧毁降神大阵,终结了罪恶。 …… 白昭袗从设定上来说,不会用黑巫术去对付身上没有罪孽的人。 但是对于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她也不会手软,也是以暴制暴的代表。 另一女主林珍熙则是来回摇摆,基本希望是能以法律严惩的,但如果最后做不到也会重新倒向白昭袗的那一边,将黑巫术当作最后的手段去惩罚恶人。 而她们要对付的恶人也很明确。 ——助纣为虐的降神巫进境,还有被千年恶鬼附身的会长秦终现。 既是除恶,也是白昭袗为了母亲的复仇。 进境巫师明显是邪修,心怀鬼胎。 她帮助会长也只是为了侍奉其体内那只恶鬼,最终使得恶鬼永生不灭,继而得到千年恶鬼赏赐的力量。 秦终现利用这份力量铲除异己,妄图掌控绝对的权力和财富。 总而言之,他们两个人都该死,即便是死法凄惨些也一点不冤枉。 金道奇不只是将白昭袗给带来,他顺带还带来了能要进境巫师、秦终现老命的东西。 林厌拿起了谤法咒杀的三要素。 “名字、照片、贴身物品,已经足够了。” 有了这三样物品,林厌不只可以隔空咒杀,还能以他之魂体为盾,去挡他锋锐之矛。 白昭袗使用谤法被反震成重伤,那是她术法不精、法力不足。使她一直以来颇为烦心的、与犬神同等级的鬼物,林厌此前都吞食过好些只。 所以林厌出手,和她出手,将会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收起三要素,林厌看向一身白色衬衫的金道奇:“金司机,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我会将问题解决掉的。” “那我,之后还能来看看她吗?”金道奇不确定地问道。 “当然。”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之后会看新闻的。” 金道奇脸上露出笑意。 毕竟FOreSt集团里的大人物一旦出事,那些媒体会像是鲨鱼闻到血一样兴奋,恨不得将这则消息直接传到每个人的脑子里,让大家都知道。 金道奇离开以后,花林师徒似乎也看出了林厌的想法。 于是便将白昭袗带到了后院。林厌屋外的空地草地上,再布置了一个防护的阵法,两人换上一身巫服,严阵以待。 林厌倒是让他们不必如此严肃,在一边喝喝茶什么的就好。只是拗不过二人铁了心要为林厌护法,也就随他们去了。 林厌入屋,将那三要素就摆放在身前,照片最靠近林厌的,被摆放在了正中间。 【黄泉返魂·代命摄魂之术】,内有秦终现的灵魂碎片,可以以照片护身,甚至一定程度上反作用在他的身上。 也就是说,念诀控魂之后,不管谁想对林厌施法,最后倒霉的都是秦终现。 先让秦终现扛,扛不住的才会作用到林厌的身上。 而当林厌知道对方二人的真名,并且有秦终现的面容,便可作为媒介,以【咒印】施法,咒力侵蚀。 这一攻一守、隔空斗法,就问你该如何应对? 只见林厌缓缓闭上眼,嘴唇开始轻轻开合,默念着咒语,周身有黑气环绕,整个人顿时多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以真名和样貌为媒介,林厌开始沿着一根常人无法寻觅的'线'快速行进,直到来到位于同样在首尔的FOreSt集团大厦。 大厦上层,宽阔豪华的办公室内。 秦终现正翻开一只文件夹,顺势挂掉桌面上的副机。 “秦终现--” 忽然间,一道宛若从天边飘来、并不清晰的轻呼声从秦终现的耳边响起。 秦终现的动作一顿,眉头皱起,眼神迟疑地挪动了几下。 似乎是在确认,自己听见的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声音,还是说只是幻听。 他受到了那千年恶鬼的影响,有时候可能会出现一些副作用,幻听就是其一。 而当他露出仔细倾听的神态时,不远处坐在沙发上、一身墨绿色丝绸裙、看着40岁左右的短发女人忽然抬起了头,朝秦终现看来。 秦终现侧耳倾听。 耳边的其他一切嘈杂都开始远去,只剩下那逐渐强烈的轻呼声。 “秦终现--” “你就是秦终现吧?” “终于,找到你了!” 听到第三句话,秦终现忽然感觉鼻底传来一些温热,抬手一抹,映入眼帘的竟是鲜红的一片! 当咒力开始侵蚀,血流如开闸放水般,一下子涌了出来。 噗--! 秦终现口吐鲜血,将整个宽厚桌面都给染成了红色。 他扬起脑袋,开始无法动弹,浑身犹如已经死去化尸的僵尸一般僵硬,直愣愣地靠在座位上,只能尽力用眼神示意进境巫师。 而进境巫师,在秦终现有所反应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迅速将携带的符纸贴在秦终现身上,再布置好一道防护法阵。 在动手前,她拿起副机:“赶紧将那面大鼓送来给我!” 那是一面有着丧神的古朴大鼓,源自日本,是进境让秦终现花高价从那边空运过来的。 既然在不久前就知道了有人要找秦终现的麻烦,那自然不能束手就擒。 “妨碍我和恶主的人,都得死!” 进境巫师的眼里闪过一抹狠毒,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姑娘的样貌。 只是她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这一次秦终现中咒非同寻常,而且对方力量蔓延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明明秦终现被千年恶鬼附体,身躯早已经不像凡人那般脆弱,应该更强韧许多才对。 护身法阵已经布置完毕,进境来到办公桌前,随手撕下一块布束住头发。 她面色阴沉,掌心里多了一对小臂长短的银白短刀。 对着秦终现所在的位置,两把银白短刀交错而过,朝着身后拉回然后猛地敲下! 短刀的刀身开始颤动,发出刀鸣声,似乎是要镇住前来冒犯的邪祟。 这一次敲打过后,秦终现晃了晃脑袋。 虽然模样很是凄惨,但似乎在进境的做法防护下,他现在忽然感觉好了许多。 他的身躯忽然能动了,抬手搭在桌案边沿的部分。手触碰到自己还来不及凉透的血液,一股被千年恶鬼放大了的戾气陡然从心胸间冲出。 秦终现一只手捏着精致的手帕遮住鼻腔,抬起头道:“难道又是上一次对我施法的那个疯女人!?” 进境放下双刀,舞动着彩带,仪式还没有结束。 “除了她好像也没有别人了,该死的家伙,这才过去多久?简直比白乎乎的蛆虫还恶心,真是倒胃口!” 进境巫师的语气听不出害怕,反倒是极深的厌恶。 不过看着秦终现缓过来,她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进境虽然年纪更大,但是法力却算不上多强大,所以每一次交手、做法,她都必须要填阳寿进去加持,以阳寿换取更强的力量。 若是秦终现就这么死了,那她可就亏大了。 只是还不等进境巫师开始像上次一样反击,却看见会长整个人保持着当前的坐姿,眼睛豁然瞪大。 就连他脸上的肉也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 “会长?” “会长!” 进境这一次终于变了脸色,因为即使她已经将所学发挥到了极致,但是却都无法再次将那股外来的力量驱除出去。 “怎么会?” “这股力量绝不是上次那个疯女人……难道还有其他人也盯着会长?” 进境神色阴晴不定。 以谤法来害人本就称得上是阴损了,却不想此次袭来的那一股力量,竟然比上一次谤法诅咒更加令人头疼。 仅仅只是隔空施展,那种恶化的速度都让进境感到心惊。 她忍不住咆哮道:“该死该死该死!!” “丧神鼓怎么还没有送来?!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第194章 林厌:我,已经到了 丧神,全称是付丧神。 通常是被放置了百年以上的老物件,因为吸收了天地灵气,所以便有了特殊的功效。 它们有灵,往往具备一些佛性或是怨气。是为了害人还是为了守护,全看该物件有没有被好好爱惜。若是被人随意丢弃在角落里,恐怕其成为丧神的那一刻,就是其原本主人身死的时候。 而进境口中的丧神鼓,就是这样一个老物件。 充满了怨气,刚一觉醒就蛊惑主人敲打。其实每一次敲打,敲碎的都是主人的骨头,是传言中的‘不祥之物’。 上面那一层泛黄发黑的鼓皮,实际上就是上一任使用者的皮肤,一整块扒下来蒙在了上面,怨气十足。 进境巫师话音刚落,就看见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几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壮年汉子,护送着这丧神鼓走了进来。 进境慌忙丢下彩带,主动迎了上去。 还不等汉子们将丧神鼓从推车上挪下来,她就一把将他们推开,抢过骨质的双槌,开始在丧神鼓上疯狂地敲打起来。 她的敲打频率越来越高,速度愈快,带着视觉上的些许残影。只听见鼓声阵阵不歇地在办公室内扩散开来。 丧神鼓本应是法器,只是原本的使用者并无法力,每一次催动都是在预支生命,所以才被传为不祥之物。 待其落入到进境这等巫师的手里,就能发挥出极大作用! 只是进境万万料想不到。 这一次当她催动丧神鼓,却走了丧神鼓前主人的老路。 她的每一次敲打不是在反击和回震。每当其敲打一次,坐在主位上的秦终现就会更难受一分! 他的心脏开始隐隐疼痛,被那鼓声搞得头晕目眩,胸膛闷得慌,仿佛整块凹陷了下去。 咚咚-- 又是一对落槌声响起! 秦终现的耳朵里开始流出发黑的血液,连带两只眼角也开始渗出血来。 他整个身躯都在这一刻腾空而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下子撞击在背后高大的落地玻璃上。 被他死死压在身后的玻璃,竟也开始在压力下产生出蜘蛛网一般的丝丝龟裂纹路。‘咔咔’的声响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支撑不住破碎开来,将秦终现直接从高楼上抛下去。 秦终现的整个下颚都被血水染红,连带内里的西装衬衣也被滑落下来的血液染成红色。 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落,犹如一根根迅速在秋天末段枯萎的树叶,从头顶上飘落下来。 面颊也开始发黄发黑,整个人衰老了十岁不止。 ‘吭哧’一道闷响声从喉咙里传来,这一次和着血水竟将几颗牙齿也给一起吐了出来! 那股无形之力完全压过了丧神鼓的力量,猛地将秦终现凌空翻转过来,面朝玻璃和外面的空中。 秦终现的耳边无时无刻不传来低语声,他的精神已经在连续的低语声中崩溃。当他将真名‘献给’林厌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不受控制,动作极其别扭的身体紧贴着玻璃,脑袋竭尽全力向后扬起。 直到骨骼都开始响动,脑袋来到最大角度。 才猛地将头部,撞向眼前已然开裂了部分的玻璃。 ‘咚’的一声,发出沉闷声响。 像是在恭敬地叩头,誓要献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紧接着一如进境敲打丧神鼓的声音一般,迅速加快,接连不断,密不透风。 那安全玻璃也在不断的撞击之中,那龟裂纹迅速扩大,然后分裂出新的分支,眼见就要无法继续支撑。 却见又一次秦终现扬起脑袋,他颤抖着脖颈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朝着玻璃砸下去。 秦终现保持着这个动作,他脑袋彻底被血液覆盖住,头颅前额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了两块骨头。 他的眼睛翻白,明明瞧着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是却还能缓缓张开嘴巴。 能清楚看见在一片血肉模糊之中,有一团黑色的烟雾疯狂冲了出来,凝聚在上空,逐渐汇聚成一道身形模糊的身影。 当其暂时脱离秦终现的身躯后,却没有去看身躯和一直为其效命的进境,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同等高度的前方。 画面从它那漆黑身影变速交错而过,一点点露出林厌身披黑袍,立于半空中,压迫感排山倒海一般地碾压而来! 明明只是一道幻影,但是周边的空气都仿佛被那股邪恶的咒力凝固。处于同一个空间内,几乎可以让人失去自主呼吸的能力。 怨主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强行压住了怒意,连呼吸都变平和了许多。它一改刚刚脱笼而出之姿,用商量的语气阴恻恻地说道。 “我不记得有你这位敌人。不过既然都是‘这一面’的,不如放过我的宿体,他能得到手的东西,你全都可以享受!” 怨主附身秦终现这些年见过太多。可以说秦终现掌握的资源,足够随意享受到这世界90%以上的美妙了。 说是从前地方割据的雄主也毫不为过。他能提供的生活甚至是修炼方面的资源,是让人几乎无法拒绝的丰厚条件。 “我看你是鬼话连篇,废话太多了!” 林厌不与它多说,直接竖起剑指勾动咒力全力咒杀秦终现。 那具已经毁掉大半的身躯内,骨骼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手臂‘咔’的一声,突然扭转到诡异的姿势折断。 怨主不敢对林厌动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反射到秦终现的身上,将这具宿体给彻底毁了。 它只好强忍着怒意威胁道: “你很厉害,但是看样子也没有厉害到无法撼动的地步。若是逼急了,我拼死也要拉你一起陨落!!” 怨主的声音里带着交叠空间的回荡,看样子是真被逼急了,立马露出狰狞面孔。 怨主说得对,目前林厌隔空斗法的本事,相比起他本体战斗的力量来说,确实显得一般。 不过已经周旋了这么久…… 林厌放下手,这道幻象渐渐散去。 怨主见林厌罢手,秦终现的躯体也不再有异样反应,以为林厌计较利益得失后选择了妥协,于是稍稍松缓了面色。 可是前后半次眨眼间,怨主的面色瞬间僵住。 只见那道幻象消失的瞬间,透过那道逐渐透明的幻象,怨主看到了那一身黑袍的林厌。 林厌浑身散发出【天照·黑炎】,凌空而立,黑袍狂舞着,对着怨主露出一抹邪性的笑。 “可是我已经找到你们了啊。” 林厌话音落下,那一整排高大的落地窗上,一道寒霜附着凝结,从四面边角朝着中心处收拢,直到来到那最初龟裂的口子。 噼咔--! 空--!! 发生了什么? 站在防护法阵之内的进境巫师,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那一面至少有三米高的安全玻璃整个破碎,玻璃碎片朝着屋内倒灌而来,在逐渐放慢的视野里飘散停滞在空中。 林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出现在了办公室内。 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一只手扣住了秦终现的面部,单手将其给拎在空中,嘴角渐渐朝着两颊勾起一道残忍的弧度。 “不……” 进境呢喃出声。 当视角内的流速恢复正常的刹那,林厌单手用力,秦终现的脑袋犹如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鲜血四溅,残躯如一滩烂泥般栽倒在地上血泊中。 如此损毁程度,脑袋都变成了碎片,之后就算是施展御尸恐怕都无法催动这具身躯了。 怨主清晰感受到自己与那道躯体的联系,被彻底断开。 它双手捂着脑袋,发出刺耳的颤动尖叫声,似乎还无法接受自己谋划了这些年的完全复苏希望,就这般被人断绝掉。 “你!竟然敢!” 怨主的视线从那具无头尸躯身上挪开,猛地回头,凝聚庞大怨气横目看向林厌。 可看清楚林厌的瞬间,怨主冷不丁地,冷静了一些。 却见那些污秽的血液丝毫不沾林厌之身,化作珠点凝结。林厌垂眸看来! 身上黑气与金光交织,眉心【降临第八天的双瞳】豁然睁开。举手投足之间的压迫感,远胜刚才幻象之身时! 他身上黑炎熊熊,没感受到热量,却能察觉到其内那股近乎恶堕的毁灭气息! 以林厌为中心,身后由点化面,黑暗遮蔽了整片空间,直至将怨主和进境巫师都给包围起来。 “这是……鬼域?!” 怨主不可置信地看着四周,那股阴寒的感觉……此处几乎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断开来,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 再睁眼时,他们已然不在办公室内,而是身在一处废弃的大楼的走廊里。 不等怨主和进境反应,却见上下楼层忽然压制而来,无数鬼手从上面伸出,将进境扣得死死的。 怨主侥幸逃脱。 一回头,却看见进境已经被层板和鬼手淹没。最后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出恐惧的光辉,紧盯着怨主不放,像是抓住最后的希望。 可惜怨主见此便头也不回地窜走,自行寻找生机去了。这生性自私残忍的鬼,哪里还会特意回来,奋不顾身地救她? 最终‘砰’的一声,层板彻底合拢。 进境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已然丧命。死在这【鬼域·四重怨罗】里,怕是连下去受罪的机会都不会有。 怨主疯狂在每一个路口寻找着出路,进入这鬼域里它连穿墙都做不到,无尽的长廊永远找不到离开的出口。 “怎么会,怎么会……明明此地空间最多也不过百尺以内,我动动身子就能脱离,为什么会找不到出口?” 怨主开始惊慌。 一道声音通天绝地。 “四楼有请。” 林厌合掌之间,四重鬼域开始如同最初的那层板一样,开始合拢,无限交叠。 怨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此处空间最后只剩下一层。 重叠起来的走廊变得歪歪扭扭,不似真实,反如梦幻。 怨主左侧的大门忽然打开。当它受惊看去时,却被左边大门视窗内伸出的一只鬼手撕扯着往里面拽去。 怨主疯狂挣扎,心有余悸地松开鬼手。 却不知,林厌此刻就站在它身后黑暗处,两人仿若身处两个空间,怨主毫无所知。 第195章 《谤法》结束,《模范出租车》彩蛋 空寂-- 空寂--! 深入此处,怨主只觉浑身力量被尽数剥夺,沦为了再普通不过的鬼怪。 望着四周幽深扭曲的景象,心底竟生出了只有人类才会有的恐惧。 这栋大厦本该是它与秦终现的地盘,此刻却被那个男人逼入死路,无处可逃。 一道道黑炎,从两侧的精神病房里熊熊燃起。 黑炎缓缓蔓延,不断压缩着怨主仅剩的生存空间。 怨主飘动的下身一晃,只觉连鬼体都快要维持不住。 眼看就要魂飞魄散,它心中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身形开始逸散。 只是下一秒,怨主骤然惊醒。 本要逸散的鬼体骤然在鬼域中重新汇聚,它顺着搭上肩头的手掌抬眼,正好对上了那只黑紫色的竖瞳。 怨主浑身一震。 …… 片刻后。 林厌从鬼域中一步踏出,身上缭绕的黑色气息渐渐随风消散。 林厌刚现身办公室,闻声赶来的安保便手持金属甩棍,齐刷刷横眼望来。 领头的是个没穿内搭的西装男。 他刚要摸向对讲机,眼前视野骤然模糊,飞速收缩成一片漆黑,整个人浑身脱力栽倒在地,发出一声厚重的‘噗通’。 紧随其后,他身后两队安保人员,也如同风摧麦浪般齐齐栽倒在地,其中多数人已然没了呼吸。 侥幸活下来的少数安保,就算醒过来,恐怕到死也忘不掉今天这一幕。 在首尔呼风唤雨的顶级财阀FOreSt集团会长,竟在自己的专属办公室里被人捏爆了脑袋,落得个尸身残缺的下场。 这事若是放在之前说出去,旁人只会当是有人在说梦话。 林厌没看他们,只大致扫了秦终现的办公室一圈。 抬手一挥,黄底雪景图便浮现在半空,自动展开,散出金灿灿的光辉。 办公室里但凡有价值的东西,不管是电脑机箱、文件、隐藏保险柜,还是夹在书页里的零碎物件,全被一扫而空。 带回去丢给白昭袗,再由她转交给记者林珍熙。 公布罪证,也算为这场杀戮画上一个句点。 林厌回到家宅时。 花林正带着奉吉,守在白昭袗身侧。 即便秦终现与进境已死,魂堕鬼域永不超生,白昭袗却依旧紧闭双眼,呼吸匀称,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见林厌安然归来,花林师徒神色明显松了不少,快步起身迎上行了一礼。 “大人,您走之后,这女人的身体颤动过一阵,体内有鬼气活动的痕迹,不像是急症,在您回来前不久便忽然停了。” 林厌走到白昭袗身边,透过她的身体,看到了那只凶犬。 那凶犬似是察觉到了林厌的目光,两只刀状利耳猛地竖起,先转了转纯黑的眼球,才侧过脑袋望过来。 与林厌对上视线的瞬间,它抿紧嘴筒,露出尖牙,发出闷雷般的威胁低吼。 林厌面无表情,道:“背过身去。” 花林师徒依言照做,随即就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咆哮犬吠。 声响密集炸开,如同暴雨砸落,很快就变成了求饶似的‘嗷嗷嗷--’。 那声音凄惨至极,师徒俩忍不住用余光对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大人发起怒来真是吓人啊…… 很快,求饶声停了。林厌看着匍匐在脚边的凶犬,抬手揪住它的后颈皮拎了起来,鬼体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被林厌抓住,这凶犬立马眯起眼睛,一副鬼迷日眼的怂样,生怕林厌再揍它。 林厌见教训够了,随手一甩,便将它丢回了白昭袗体内。 凶犬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之所,连滚带爬归位,垂着脑袋不敢再直视林厌的眼睛。 几乎是下一秒,白昭袗的眼睫微微颤动,眼球轻转,呼吸频率也渐渐变化,是苏醒的征兆。 林厌见此,暗道果然。 这被唤作犬神的恶鬼,是白家世代相传的守护神,白昭袗的母亲离世后,它便与白昭袗相依为命,所以就算将它从白昭袗体内揪出来,也无法让她苏醒。 方才与犬神交手……准确说,是林厌单方面暴打它时便发现,这犬虽是恶鬼,却绝不会故意折腾自己的宿主。 白昭袗陷入昏迷,是被进境的防护法阵反震,进入了休眠修复状态,犬神是在护着她。 如今施法者进境巫师已死,反震余威散尽,白昭袗也该醒了。 他念头刚落,白昭袗便骤然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眼底浮起几分异样的光泽,似在回想什么。 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白昭袗猛地翻身退到一旁,目光飞快扫过林厌三人,最终定格在站在最前面的林厌身上。 不知为何,明明是与林厌初次相见,心底却翻涌着一股根植骨髓的畏惧。 在她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 “同她说清楚,再带来见我。” 林厌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扇房门自动合上,林厌开始清点此次的收获。 秦终现体内那只恶鬼,听着有千年修为很是厉害,实则没什么特殊法门,反倒是进境巫师,掌握着一门颇为特殊的术法。 名为——【集神转移大阵】 这是与【付丧寄神术】结合衍生的特殊阵法,在《谤法》剧情里,是最后用来将怨主从鬼体转移到服务器上的核心大法事。 【集神转移大阵】的详解中提到,鬼无论强弱,本质都是怨念与阴力的聚合体。 所以只要通过这桩大法事,将其置入满是怨念的数据平台中,它在某种意义上,就能实现真正的永生不死。 只要人类社会不消亡,怨念便会永远存在。 而怨念会滋养鬼体,不灭的恶鬼再去玩弄人心,催生更多怨念,形成无限恶性循环。 林厌看着法门详解,只觉颇为奇妙。 “这法门倒也算是另辟蹊径了,有些新意。” 随后林厌走出房门,正好遇上从花林师徒、甚至犬神口中,得知了全部经过的白昭袗。 她已经联系了林珍熙,特意前来感谢林厌出手相助。 林厌便将从秦终现办公室收缴来的所有东西,全都交给了她。 如今恶鬼已除,秦终现尸身都凉透了,FOreSt集团上下必然乱作一团,根本没心思理会其他琐事。 就算这些东西里找不到完整罪证,以林珍熙的手段,也足够浑水摸鱼拿到实锤。 这份功德林厌拿大头,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她们姐妹二人处理就好。 白昭袗离开了。 离开之前,她体内的犬神还冲林厌摇了摇尾巴。 反倒像是被林厌揍了一顿,反而对他更亲近了几分。 …… 〖韩联社-首尔-李政勋记者〗 “今日上午,韩国头部IT企业 FOreSt集团创始人、会长秦终现,被发现在首尔江南区集团总部大楼的专属办公室内离奇身亡,截至发稿时死因尚未明确……” “据首尔江南警察署通报,集团行政秘书在上午例行工作汇报时发现现场异常并紧急报警,警方与急救人员抵达后,确认秦终现已无生命体征……” “……” 〖紧急速报〗 “在秦终现身亡事件的关联调查中,首尔地方检察厅特殊搜查部收到 FOreSt集团长期非法开展人体实验的确凿证据,完整证实该集团多年来持续开展违背生命伦理的非法人体实验……” “目前首尔地方检察厅、韩国金融委员会已联合启动执法程序,对 FOreSt集团总部……” “本社将对该事件的后续进展进行 24小时不间断持续跟进报道。” 小餐馆里,一个穿着防风夹克、头戴褐色鸭舌帽,侧脸轮廓利落的男人静静坐着。 听到播报,他抬眼扫了一下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客人ni~~~” “这是你的加量杂酱面,看你长得这么帅,另外附送三碟小菜喔。” 老板娘走到男人面前,热情地招呼着。 男人拘谨地点点头,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片刻后,他擦了擦嘴角起身,低头跟着前面走出餐馆的中年人,拐进了一处黑暗的小巷。 中年人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他却不知道,男人早已绕到他身后,一拳就将他放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男人从暗影里走出,灯光照亮他的脸,正是金道奇。他垂眸看向地上的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还记得她吗?你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我会让你全部都感受一遍。” 中年人挣扎着:“你,你到底是谁!” 金道奇长舒了一口气。 “不愿意沉默的旁观者,你只需要这样认为就好。” “像你这种人……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话音落下,金道奇抬起脚,坚硬的鞋底在中年人眼前飞速放大。 最后只剩一片黑暗,伴着一声沉闷的闷响。 …… 第196章 【谤法·在此矣】!花林失踪! 奉吉关上家宅大门,回头喊道。 “大人,最后一个快递也回来了。” 这最后一个快递,刚好补齐了林厌的物资储备短板,就算把他丢进沙漠,也能生存数月,足以应对多数朝代更迭与突发状况。 “今天不必为我准备午餐了,我出去转转。” 远远传来一声:“吶,知道了~~” 林厌出了门,步履不疾不徐,如同在公园散步一般。 他来到一处废弃的医药研究所,门口蒙着灰尘的标牌上,刻着几个大字——胜日制药。 林厌走进研究所,拾级而上,来到走廊尽头。 他没有伸手推门,门却被一只布满石斑的灰白色人手从里面抓住,缓缓拉开。 越过一具披着兜帽的活尸,林厌看到了它身后盘坐在地上的身影。 那是个长着印尼面孔的老人,身着象征巫医身份的巴迪克染布衣料,头戴纱笼小帽。 透过门缝,一具具披着灰蓝色兜帽的活尸,从左右两侧映入眼帘。 印尼老人缓缓睁开眼,嗓音低哑沙哑。 “阁下,是来阻止我的?” 他没问林厌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只问他的来意。 兜帽活尸群包围胜日制药大楼的新闻,已经在韩国各大电视台疯狂转播,热度甚至压过了FOreSt集团会长身亡的消息。 林厌摇摇头:“他们确实该死,我不会阻止。” 他的目光落在守在老人身侧的兜帽活尸上,饶有兴致。 “这就是【谤法·在此矣】?” 《谤法:在此矣》是《谤法》的续集电影,贯穿全片的核心,便是【在此矣】这门操控死尸的法门。 这法门以施术者的血液搭配死者身边的泥土,便能让死尸重新站起,行动与活人无异。 它与【赶尸术】同根不同形,虽不如【赶尸术】高明、上限高。 可【在此矣】驱动的活尸更接近活人,能按施术者的指令自由行动,说它们是丧尸反而更贴切。 只不过是由谤法催生的丧尸,而非生化病毒所致。 林厌眉心【降临第八天的双瞳】骤然睁开,一道黑芒瞬间笼罩了密室最深处,整间密室瞬间陷入无边黑暗。 黑暗中接连传来倒地声,待印尼老人重新看清周遭,竟骇然发现,自己操控的所有活尸,都瞬间与他断了联系。 这种大范围失控的情况,印尼老人还是第一次遇到。 反观林厌,他有些惋惜道:“身躯脆弱,缺陷也很明显。” 也难怪这法门参悟起来如此之快,林厌见到印尼老人后,不过十个呼吸便彻底学会了。 林厌暗自思忖,若是日后能用【在此矣】操控生前便实力强横的尸体,效果会不会更好? 想到这,林厌抬眼看向印尼老人。 “你的术虽阴损,效率却实在太低,还不如普通谤法管用,半天都杀不死几个普通人。” “不过拿了你的东西,接下来就让我来活动一下好了。” 话音落下,目的已达,林厌转身便走。 只留印尼老人呆在原地,满脸呆滞,心头狂跳。 他是印尼本土的顶尖巫医,这门阴毒谤法,是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肯动用的底牌。 如今竟被人直接找上门,还被嫌弃这门谤法效率太低? “这,这……” 印尼老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 傍晚的天光一点点收尽,世界沉入灰蓝的暗。 林厌回到家宅时,天色已经沉了大半。 家宅大门两侧,橘黄色的暖灯已然亮起。 推开门,橘黄灯光落在脚边的草地上,一路铺展到正厅门前。 踏上两级打磨光滑的木台阶,正厅里灯火相映,暖光稳稳铺满厅前的地面,与外面渐浓的暮色,隔出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见林厌从暮色中走来,奉吉立刻露出笑脸,起身相迎。 “大人,我和老师正想您什么时候回来呢。” 花林似是察觉到了林厌身上淡淡的血煞气息,却没有声张,只对着林厌微微低头:“大人,请用餐吧。” 好在有奉吉这个偶尔神经大条的家伙在,饭局才不至于太过沉闷。 林厌似乎心情不错,喝了几杯烧酒。 饭局结束,奉吉收拾着碗筷,乖巧地问林厌是否吃好,却被花林一个眼神呵退。 花林端了一杯清茶放在矮桌上,跪坐在林厌对面,恭敬开口。 “大人,今天我接到一个委托,明日可能就需要动身。” 林厌抬杯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开口道。 “让那小子陪你去。” 花林有些倔强:“让他侍奉大人是他的福德,我已经联系了那两位老伙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林厌想到近日眼前再无剧情浮现,便点了点头,仰头将清茶饮尽。 次日。 花林在家宅门口,与金尚德、高荣根两位经验老道的帮手汇合。 二人对着林厌问好后,便一同乘车离开。 车子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林厌站着看了片刻,才转身走进家宅,一直守在旁边的奉吉连忙跟上。 第二天,花林打来了电话。 她告诉奉吉,他们已经踩好点,那栋楼的风水似乎有点问题,但问题不大,还在可控范围,他们已经准备进去了。 这个电话,就是他们进入那栋楼之前的最后一通电话。 第三日,无讯。 第四日,无讯。 第五日,花林打来电话。 “我们一切安好,就是这边好像还有点要注意的地方,金尚德说需要再好好看一看,也许需要晚一些再回去了。” 奉吉只觉电话那头的花林有些不对劲,挂了电话刚要跟林厌说,就听见家宅的外门被敲响了。 天色昏暗,这个时间点,外门只被敲了一下,周遭便再无动静,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奉吉屏住呼吸,嘴里开始默念《金刚经》。 可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住脚步,想起了某些恐怖片里的剧情,试探着问了一声。 “老师?” 隔着门板,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呼吸声,可紧接着响起的,却不是花林熟悉的声音。 “请,请问……这里是李花林巫师的住处吗?” 奉吉闻言,手上动作快了几分。 他一把拉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留着淡蓝色时髦挑染的女生。 她靠在门框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像是近期被硬生生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眼圈乌青发黑,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阴煞气,挥之不散。 奉吉看着她的模样,想起刚才那通老师从釜山打来的电话,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他将女生扶进门,便看见林厌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正厅里。 “刚才你接到花林的电话了?” 奉吉点点头。 “那她应该快回来了。”林厌神色毫无波澜。 这是他在花林离开以后,亲眼‘看’到的画面——花林无事归来。 奉吉与那消瘦的女生对视了一眼。 女生扶着桌子坐下,缓缓道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名叫夏恩,是恐怖漫画家智友的工作室助手。 智友前往名为〖光林公寓〗的灵异传闻地寻找素材。 前两次都还好,通过公寓管路员之口得来的恐怖故事,经智友的手绘出版,销量很不错。 可是当智友第三次进入了公寓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夏恩也曾独自进过一次〖光林公寓〗,想靠自己找到智友。 她起初没多想,毕竟智友向来如此,一涉及到恐怖漫画就什么都顾不上,只当他是忘了回电话。 可谁曾想,夏恩进入〖光林公寓〗后,遭遇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被吓得魂飞魄散,拼死从公寓里逃了出来。 之后短短几天,即便她再也没踏入过〖光林公寓〗,身体却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无论怎么休养都不见好转。 所以她才找到了花林,想请这位首尔有名的女巫出手,进公寓把智友带出来。 头两天还一切正常,怪事就发生在花林等人进入公寓之后。 夏恩多次打电话联系都石沉大海,第五天也就是今天上午,花林忽然打来电话,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开始追问夏恩的所在地。 夏恩瞬间察觉不对劲,挂了电话后,想起花林进公寓前交代过的话,立刻驱车赶来家宅求助。 “……就是这样了。” 夏恩说完,小心翼翼地啜了口温水。 林厌却微微皱起了眉,他当初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画面。 难道他看到的那个平安归来的花林……并非真正的花林? 他再看向夏恩,眼底又多了几分讶异。 恐怖片里最不缺的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蠢人,偏偏夏恩却异常清醒果断。 进去是为了寻人,一次没找到便绝不踏足第二次,主动求助专业人士,还能敏锐察觉到花林的异常,当天就跨越四百公里赶来求援。 这放在恐怖片里,妥妥的冷静型女主模板。 而夏恩也在偷偷观察林厌,这个被奉吉称为大人的男人。 不知为何,只是待在这座家宅里,被林厌看了一眼,她就觉得浑身舒畅了不少。 这些天来承受的折磨,在遇见林厌之后,竟开始缓缓消解。 她请求道: “请两位去救李花林巫师和智友先生,无论能不能救出智友先生,我会付双倍酬劳的。” 林厌起身,果断道:“连夜出发,赶往釜山。” 既然他预见的是花林平安归来,那他亲自去把她带回来,是否也算契合了未来的走向? 更何况,他也想会一会,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居然敢动他的人。 第197章 〖光林公寓〗,褪色时间 连夜驱车赶路。 天还没亮,便已抵达釜山广域市。 来到了夏恩口中的〖光林公寓〗。 奉吉轻踩刹车,缓缓降低车速,稳稳停在花林三人进入的那栋楼下。 前后车窗降下,露出林厌与夏恩的脸。 夏恩仰头望了眼这栋笼罩在阴影里的公寓,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即便不在公寓内,即便请来了灵异侧的高手,她心底的阴影依旧挥之不去,恐惧早已成了她趋利避害的本能选择。 林厌也抬眼望去,眼神里带着审视,即便不开竖瞳,也能发现这处公寓的不同寻常。 前楼截断,三面无靠,风水上叫独阴煞。 最易阴阳倒错、人鬼混居,若是这里此前死过不少人,便是凶位得位、吉位失陷。 白天是人的主场,到了晚上,这里就是鬼的天下。 也不知道常年住在这里的住户是怎么做到的,毕竟能在这地方待满三个月不死,都算是有运道护体、大难不死了。 风水里有“十绝阴地”的说法,乃是天、地、人、鬼、神、福、禄、寿、生、死十绝全占。 这栋公寓没那么离谱,否则不止楼里的人会死绝,附近的楼房乃至整个片区都会受到影响。往玄了说,连当地的经济增长都会持续下滑。 但〖光林公寓〗就算没占全十绝,也至少占了一半,算是难得一见的凶地。 “大人,我准备好了。” 奉吉早就换上一身巫服,手里拿着法器,身后黑色背带里装着一面法鼓。 林厌摇摇头:“不,我进去,你留在外面。” “大人。”奉吉沉声开口:“当年我得了巫师觉醒之症,是老师帮我治好,带我入门,倾尽全力教我术法。” “我们这么多年面对灵异事件,一直相依为命,互为依靠。如今我不在她身边,老师忽然失踪,那通电话也透着诡异,尚德前辈和荣根前辈也在里面,我……我……” 可他说话的间隙,林厌已经下车,随手关上了车门。 他回头看向奉吉: “你觉得连花林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她会希望你进去么?” “冷静一点尹奉吉,夏恩还在外面,我需要你看好她。至少天亮之前,绝不能靠近公寓范围,否则你自乱阵脚,只会让我分心保护你。” 奉吉听完这话,紧握黑色背包的手缓缓松开,默默闭上了嘴。 他看着林厌渐渐隐入薄雾,迈上公寓台阶,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车身回转,朝着相反的方向驶离。 …… 鞋底踩在公寓一层暗朱红色的地砖上,顿时荡开一道空荡的轻响。 深夜的公寓大门紧锁,只有公共区域的灯还亮着。 林厌站在门前,借着微弱的光线扫清全貌,视线最终落在左侧的走廊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光从身影背后打来,整个人都裹在一片漆黑里。 寻常人只能分辨出对方的性别与体型。 可林厌窥夜如昼,第一时间就看清了对方那张板正僵硬的脸,对方穿着蓝色棒球夹克,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与林厌对视,没有多余动作。 这座公寓里的阴气浓得惊人,硬生生掩盖住了对方的气息,可当林厌顺着对方背后的光,看向他双脚之间时,却没看到半分影子。 随后林厌只觉阴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再抬眼,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呲呲-- 空气里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大门内侧的锁芯上,迅速爬满了寒霜,紧跟着开始腐朽侵蚀,发绿发黑,随即“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大门自动打开,林厌迈步进入的瞬间,浑身煞气轰然散发,裹挟着怨气、死气,还有身上二鬼立威般的刺耳嬉笑声。 这栋公寓里的阴气猛地一荡,似乎有某种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楼上楼下,安静得可怕。 这话听着像废话,毕竟大半夜的,就算没睡的人,也不会弄出动静吵到其他住户。 可对林厌来说不一样,以他的耳力,就算隔着门板,也能听清屋内的细微动静。 但现在,附近楼层的住户没有半点声音,仿佛公寓近层根本没人居住。 林厌眉心竖瞳骤然裂开,【降临第八天的双瞳】散发出黑雾般的光辉扫向四周,同时以【神足通】与【他心通】覆盖整栋公寓,第一时间就要锁定花林的位置。 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力量被阻挡在走廊里无法深入,竖瞳散出的黑光能驱散附近的阴气与邪祟,却无法直接看透这整座公寓的本质。 仿佛是察觉到了林厌的非同寻常,整栋公寓的阴气再次剧烈波动起来。 紧接着,林厌只觉眼前一阵扭曲模糊,那些被驱散的阴气,竟重新朝着他汹涌汇聚而来,来势汹汹! 佛母融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要将这股拖拽林厌神魂的力量弹开,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幻境尽数反斥回去。 却被林厌抬手安抚住,佛母这才停下了动作。 林厌早已察觉到这栋公寓的诡异,除去目前发现的一切,更有花林这位首尔有名的女巫,竟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人替代了身份…… 既然对方想引导他,那他便顺了对方的意,先进去摸清情况,免得鲁莽行动,害死了本想救的人。 “也好,就让我来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来头。”林厌开口道。 伴随着一股玄妙的触感传来,犹如天地倒转、正法逆施,眼前的画面瞬间发生了变化。 只见原本黑暗的一楼大厅外,迅速亮起光线,与方才阴森的画面截然不同,变回了白天里一栋再寻常不过的公寓。 只是四周的画面,都蒙着一层泛黄的滤镜,看上去极其不真实。 来来往往都是公寓的住户,都是些普通人。 他们满怀欣喜地搬进这座租金低廉的公寓,直到林厌在往来的人群里,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林厌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他发觉,这座公寓的展开,竟与某部电影的剧情完全契合。 ——《怪奇宅》 主人公智友,〖光林公寓〗,分别住在504号房、907号房、708号房、604号房的“故事主角”。 还有最后盘踞在最高层15楼的邪灵…… 记忆有些久远了,还是林厌以前打发时间时刷到的,当时跳着看,剧情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大部分故事都发生在过去,这些不同楼层的住户几乎全部遇害,而智友来到公寓,已经是两年之后的事了。 顺着时间线一推,林厌瞬间得出了答案。 两年后,智友遇害,如今又过去了一段时间,这栋怪奇宅,早已不是电影剧情里的程度。 林厌此刻所处的,不像是单纯的幻觉,更像是某种近乎真实的身临其境。 因为就在三秒之前,那位被助手夏恩苦苦寻找的恐怖漫画家智友,出现在了林厌面前。 见到林厌,智友主动打起了招呼,熟络的样子,像是从大学时期就一直保持联系的好友。 “怎么样,我没胡说吧?” “这里租金很便宜,环境却意外的不错,你也住在这里吧。我在404号房,平时画画不出门,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林厌点点头,跟着他去了404。 路上林厌一直在观察这位失踪的漫画家,智友的状态非常奇怪。 按照时间线,这里同时出现了其他几位早已遇害的住户,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线是两年前。 智友和两年前就死去的人生活在一起,却仿佛忘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安心地待在404号房里。 进了404号房,林厌敏锐地发现,桌上的水杯积了灰,智友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与智友描述的生活状态截然相反。 现在的智友本身根本不需要饮水和食物,只是因为林厌来了,他才会想起翻找。 看着智友的背影,林厌开口道:“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智友的身形瞬间僵住,他缓缓从冰箱前退出来,转身看向林厌,表情呆滞,语气阴恻恻的。 “是啊,我已经死了。”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我,又是什么?” 智友说完,空气瞬间凝固。 噗嗤-- 智友没绷住,猛地合掌大笑起来。 “你也觉得这个点子不错吧?我有灵感了喔,不过就是稍微有点老套,我回头再想想能不能融点别的元素进去。” 智友走过来,收起笑容,眼神认真地看着林厌。 “别忘了,我是恐怖漫画家,我是不会被吓倒的。” 说完他顿时轻松了不少:“走吧,我先陪你去看看房子。” 林厌拒绝了:“我想先去看看其他住户的情况。” 可林厌刚走出房门,就撞上了剧情里住在504的画家——李在亨。 第198章 402号房的宴请,【故事】的特殊性 他怒气冲冲,把林厌当成了404的住户。 “请问您能不能让家里的小孩动静小一点?不只是白天,晚上也总在闹。孩子精力充沛我能理解,可能不能别总打扰别人的生活?” 李在亨说完,不经意抬眼朝林厌身后看去,看到的一幕让他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迷茫,可紧跟着怒气又涌了上来。 “就是你们吧?晚上不要在楼下跳来跳去的……” 李在亨说着,从林厌身边走了过去。 林厌顺着他的方向回头看去,眼前的一幕,让他眼瞳骤然一缩。 只见智友半只脚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而他的身后,十几道肤色惨白的身影,眼眶与瞳孔漆黑一片,双脚沾在天花板上,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和智友一起望了过来。 李在亨走到智友面前,对那些鬼孩子的存在,仿佛丝毫没有惊讶与恐惧。 他依旧激动暴躁地说着什么,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林厌有些意外。 不是被这群鬼孩子吓到,而是刚才他就在404屋内,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这群鬼物的存在。 包括现在,如果不是顺着李在亨的目光回头看,恐怕也发现不了它们就在身后。 十几只鬼,竟能在他面前完全隐匿身形,这根本说不通。 而对于说不通的事情,林厌向来喜欢先尝尝味道。 林厌嘴角溢散出黑雾,抬头便张开狰狞巨口,一口咬断天花板上鬼物的肢体,对方轰然炸开化作鬼气,被林厌尽数吞入腹中。 可奇怪的是,林厌吞掉这十几只鬼物后,却丝毫没感觉到体内的阴煞气有半分增长。 正在说话的智友和李在亨,动作齐刷刷地朝林厌看了过来。 紧接着,那些本该被林厌咬断肢体、吞噬殆尽的鬼孩子,竟又重新站在天花板上,从屋内走了出来。 林厌再回头,发现身后走廊里,住户的房门不知何时全部打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齐齐望向他。 “我将你当做朋友,带入这天堂一样的地方,你竟然敢伤害他们!?” 智友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眼眶周围爬满凸起的青筋,龇着牙朝林厌扑杀而来。 林厌低头思索着,随手一挥,便将他拍飞撞在墙上。 就算术法无效,光凭肉体力量,也足够将他按在地上摩擦。 林厌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再回头,身后已是血水横流,这一层的所有住户都倒在了地上。 可伴随着门把手轻轻转动,很快又有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们这一次,仿佛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迷茫地看着地上属于自己的残躯,怔怔发呆。 “还是先去那些房间看看好了。” 林厌走到504号房门前,一脚踹门而入。 看着迎面冲来就要理论的李在亨,林厌伸出双手,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四处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去了其他房间。 907、708、604…… 最后只剩下1504,也就是存放邪教教主尸身的房间。 林厌看到了那个当年和宿管员一起来偷盗的快递员,出人意料的是,他神色正常,发现林厌后还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 和外面本该已经疯癫的快递员,判若两人。 视线从快递员身上挪开,林厌走到1504号房门前,抬手就要搭上门把手,却忽然悬空顿住。 他感受到一股注视感,回头才发现,那快递员正咧着一抹莫名的笑容,死死盯着他不放。 林厌抬起的手重新放回身侧。 隔着门板,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浑身绑满符咒的灰色身影,正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看着他。 也是在这一刻,林厌终于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全然不同于常规手段的力量,一股全新的、从未在外界出现过的力量。 和《昆池岩》有几分相似,可放在一起对比,又截然不同。 林厌重新回到楼下,离开15层时,他似乎看到了快递员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林厌推门走进907号房。 在那对偷情男女的注视下,拿走了男人原配死前穿的那身红裙。 在708号房,拿走了黑中介那充气娃娃老婆的脑袋。 在604号房,取走了房主早已死去的父母那幅沾满霉菌的画像。 在504号房,带走了那群鬼孩子落了灰的白布鞋。 林厌又回到了四楼。 站在楼梯口的位置,就看见智友只身站在走廊中间,眼神古怪地望了过来。 他似乎带着怒意,快步冲过来,对着林厌挥出拳头。 可就在拳头即将碰到林厌的瞬间,只听见林厌轻喃了一声“破”。 智友脸上终于露出惊恐之色,他挥出的拳头从林厌身体上交错而过,整个人化作虚无的光点,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林厌眼前的画面。 也迅速从泛黄的白日,变回了漆黑的深夜。 原本干净整洁的走廊,变得破败不堪,散落着各种杂物。 林厌侧头看向自己所在的位置。 ——402号房。 阴煞气轰然调动,林厌缓缓摊开双掌,掌心之间,一股别样的力量正在诞生。 “鬼域,展开--” ——【鬼域·四重怨罗】! 既然已经摸清了它们的能力和杀人的手段,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当鬼域在〖光林公寓〗内部展开的瞬间,其余地方没有变化,唯独402号房的门把手,从外面彻底消失了。 这里是〖光林公寓〗内部。 这里是402号房。 林厌带着那些鬼怪的媒介物品,推门而入。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波动,霎时间传入这栋楼里所有灵异鬼物的意识中。 隔壁404。 一个鬼男孩歪了歪脑袋,身上浮现出焦黑溃烂的伤痕,念出那股波动里的意思。 “新……新什么。” 一旁的鬼女孩帮腔道:“邻居,那两个字叫邻居。” 鬼男孩继续念道:“喔喔,新邻居搬入402号房,请这栋公寓楼里所有的‘住户’,前来赴宴。” 它看向其他鬼,疑惑道:“这人是叫我们去吃饭吗?” 同样的画面,也发生在其他“住户”的房间里。 907号房的出轨男和第三者,正捏着耳朵跪在红衣女子面前,它豁然抬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708号房,黑中介买来的第二具充气娃娃老婆,脑袋微微动了动,硅胶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幽光。 604号房的霉菌,将整个屋子彻底遮蔽,缓缓蠕动着,最终在阴暗处汇聚成了两道人形。 1504号房的最深处,那个漆了朱红色的衣橱,忽然震动了一下。 能听见若有若无的铃铛声在房间里回荡,还带着一丝被侵犯了威严的暴躁杀意。 …… 直到第一道鬼影,站在了402号房门前。 那是907号房的红衣女子,它没有急着敲门,而是侧头瞥了眼偷偷探出一排脑袋的鬼孩子们,才缓缓回正脑袋,叩响了房门。 可红衣女子只敲了一下,402的房门就无风自动,慢悠悠地打了开来。 红衣女子瞪着死鱼眼朝里面望去。 屋内的空间极大,远远超过了公寓楼正常房屋的容积。 正对大门的不远处,是一张腐朽木板拼接而成的长餐桌,上面铺着干净的白布,摆着许多空置的餐盘。 林厌坐在对面的主位上,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院长服、浑身扭曲的女人。 院长僵硬着身躯,挪步上前拿起水壶,倒在了林厌面前的杯子里。 透明玻璃杯里装着的,是某种红色的粘液,看上去格外诡异。 “请坐。” 林厌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缓缓回荡。 红衣女子愣了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它手里牵着一根打了结的肠子,不断有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被它用肠子强行拖拽进来的,正是那对狗男女,它们拖行过的地面,延伸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见红衣女子进了402号房,那群鬼孩子们面面相觑,随即耐不住好奇,也跟着跑了进去。 708、604还有其他的鬼物……它们似乎一直关注着402内的动静,没多久也先后走了进来。 402号房的大门,缓缓关闭。 这群落座的死人,齐齐盯着自己眼前的空盘。 604那浑身裹着霉菌、只露出半张脸的一家人,扭头朝林厌看来。 质问道:“宴请,食物,在哪?” 唰-- 它们身后,那些来自《昆池岩》的病人上前一步,露出被烫光体毛的赤躯,分立在左右两侧。 病人们将林厌带回来的媒介物品抛在桌上,砸碎了餐盘,碎片四溅,拼接而成的长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林厌双肘撑在桌上,轻托着下巴:“食物,是【故事】。” 被失火烧死的幼儿园鬼孩子。 被霉菌吞噬的一家人。 惨遭背叛的红衣女子。 死物化鬼的充气娃娃。 还有那些不在剧情里、这两年间新诞生的鬼物。 它们的背后,都各自代表着一个单元故事,充斥着无边的绝望。 那最初的根源,邪教教主,并非死于鬼物之手,而是聚众自杀,为信仰献上了生命。 教主不崇拜任何已知的邪神,他将自己的尸身留在这里,他自己,就是这个邪教的邪神。 在这片凶地之中,似乎诞生了某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就是【故事】,是教主毕生致力于传播的【故事】。 他让智友进入公寓,借智友的画笔,将这里的故事传播出去,创造出了本不存在的力量。 不只是眼前的这些鬼怪,连带〖光林公寓〗内的所有住户,都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所以它们才难以压制,所以花林才会无所适从。 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花林,是否也被写进了这【故事】里? 第199章 宴会进行时,邪教教主编纂的【故事】 “前些天进来了三个活人。” “一女一魂两男,那只魂是女人的守护灵。我想知道她们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是死,还是活?” 林厌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鬼怪。 以它们存在的特殊性,不可能不知道花林等人进了公寓,更不用说花林还在公寓里过了夜,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这里。 坐在长桌末尾的充气人偶一言不发,只是把被丢在餐桌上的自己的脑袋装了回去,随即转过头冲林厌摇了摇脑袋。 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它一直待在708号房那个胖男人家里,就算晚上也很少出屋,最多顺着水池管道钻一钻,偷看我惩罚这对狗男女。” 红衣女人瞥了眼身后像狗一样跪着的男女鬼魂,语气幽然开口。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语气明显加重,身上的阴气也猛地波动了一瞬。 红衣女人拿起餐刀,随意拨弄着被丢在桌上的染血西装。 从最开始的挑动,渐渐变成用餐刀划破衣料,她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把那件西装划成了一堆乱糟糟的破布。 林厌有些意外,这红衣女人竟舍得破坏自己的媒介物品。 红衣女人满不在乎:“生前得不到善待,死后困在这里,早就活够了。爱人背叛我,性命被夺走,现在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反正也出了气,大不了离开的时候,把这两个杂碎一起带走。” “大家一起永不超生!” 她猛地将餐刀反握插进桌板,咬牙切齿地彰显着决心,森然阴气掀得红裙翻飞,身上也渗出水渍来。 可紧跟着,红衣女人又像换了个人,神经质般骤然收了狰狞鬼相,重新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容,就像她死前的模样。 “您说的那个女人,我好像有点印象。她站在门外没进来,我隔着门跟她说了我和这两个杂碎的事,她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林厌闻言,又看向了其他鬼怪。 浑身上下长满脓包、覆着霉菌的一家子,齐刷刷地扭转脑袋看了过来。 它们身上的霉菌以那幅画为中心,将大半桌面都染成了绿色,脓包鼓胀凸起,看着格外恶心。 “从两年前,我儿子那个不知死活的同学来过以后,我们,就不再喜欢帮助别人了。” 满脸霉菌的丈夫说完,妻子紧跟着开口。 “所以你想问问题,就请,拿出你该有的,诚意。” 儿子接上话,它舔了舔下巴发炎发白的脓包,眯着眼睛在林厌身上扫过。 “你那件衣服,看上去,还不错。” 话音落下,绿黑色的霉菌顺着桌面蔓延,一直爬到林厌面前,撞翻了那杯红色液体。 血水淌了一片,霉菌耸动鼓起,眼看就要触碰到林厌身上的【玄牝罡纶鬼纬袍】。 众人只听见一道低沉阴冷的轻响。 紧跟着,一道黑炎凭空燃起,正附着在那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桌面霉菌上。 惨叫声几乎同时从这一家三口口中炸开。 霉菌疯狂交叠缠绕,想要扑灭黑炎,却不知这是永不熄灭的天照,它们的行为无异于引火自焚,只会加快被烧成灰烬的速度。 黑炎顺着霉菌一路蔓延,瞬间烧到一家三口身上,将它们彻底吞没在黑色火海之中。 连身影都看不清,只能听见阵阵扭曲的惨叫从火里传来。 直到把它们烧成飞灰,桌面上不剩半点霉菌,黑炎才骤然熄灭。 可没过多久,一滴霉菌落在座椅上,渐渐交融堆积,重新化作这一家三口的模样。 它们面色难看,依托【故事】复生的第一时间,就齐齐扭转脑袋,死死瞪向林厌。 可当它们看见,那幅全家福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林厌手里时。 它们脸色骤变,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就算被烧成飞灰、受了魂灵重创,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前来赴宴的所有鬼怪都清楚,林厌从各个房间拿走的这些媒介,从来不止是它们的亲近之物。 【故事】的起源,媒介就是【故事】里的记忆点,霉菌与这幅全家福,就是它们在这座公寓里的立足之本。 否则就算不魂飞魄散,等到第二天晚上,它们的604号房就要易主了。 毕竟在〖光林公寓〗,房间的归属,从来不看谁手里的清供更多。 当年智友死前,摸清了这几间房的房主和发生过的故事,将其画进恐怖漫画发行。 它们是公寓里最早诞生的鬼怪之一,到现在依旧是公寓里最强的一批,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继续反抗,显然并不明智…… 丈夫强行按捺住鬼性的躁动,将妻儿挡在身后,阴恻恻地开口。 “我们也只是听说而已,知道的不算多。那一夜他们没离开公寓,恰逢月中顶楼的那一位出来活动,楼道里全是它的声音。” “后来等我们出来活动的时候,你要找的人就已经消失了。” “不过……” “顶楼那一位,一直对4楼的这些小家伙格外温和。它们是孩童鬼,天性贪玩,没事就喜欢到处跑,整栋公寓除了15楼,没有它们不去的地方。所以,你或许可以问问它们。” 霉菌丈夫口中的十五楼那位,还有它发出的声音,指的自然就是那邪教教主。 邪教教主的尸身封存在顶楼,脚踝上系着转生铃,只要一动就会发出声响,深夜寂静,整栋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霉菌一家似乎并不知道,那所谓的邪教教主,可不只在月中才出来活动。 时常出现在一楼的公寓管理员,早就被邪教教主夺了躯壳,成了它的替身。 所以实际上,邪教教主一直都在,林厌刚进公寓时看见的,就是它。 听完霉菌丈夫的话,林厌的视线落在了那群躲在后面、挤在一起的鬼孩子们身上。 刚才林厌动手的时候,它们吓得忘了自己邪祟的身份,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更安全一点。 此刻被林厌盯上,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鬼女孩鼓起勇气走了出来。 它不是个子最高的,却是第一个在林厌面前没有发抖的鬼孩子。 鬼女孩看了林厌一眼,随即低下头,捏了捏手指,才小声开口说道。 “我,我们对那个姐姐也有印象。住在顶楼的尸体先生出来活动的时候,我们偷偷开门看过一眼,尸体先生好像把他们全都带走了,在那之后,就再也找不着他们了。” 林厌皱眉:“李花林有血脉守护神护体,她奶奶连那武士都能拦下来,就算灭不掉教主,也不至于被它随意拿捏吧?” “这很正常啊。”鬼女孩理所当然道:“尸体先生有那么多,比我们还多,人多力量大嘛。” 那么多? 林厌听见鬼女孩的话,忽然反应过来,追问道:“顶楼不止住了一只鬼怪?” 鬼女孩点了点头。 这是连公寓里其他鬼怪住户都不知道的细节。 尸体先生只是一个代称,它们全都住在顶楼,所以那一晚攻击花林等人的,绝不止一只。 金尚德和高荣根虽也有法师之称,但差距就像‘茅山正宗’与略懂皮毛的风水先生。 正面冲突之下,花林反而要分心保护他们。 守护灵奶奶护住花林,就护不住其他人,最终也只能被迫跟着那些‘尸体先生’走了。 “所以那个两年前的【故事】里,它们是在等我进去,进到1504号房。” 林厌终于理清了头绪。 在【故事】里,这些鬼怪都是不死的,那尸体先生和邪教教主,自然也是可以无限转生的存在。 林厌之前进入的那则【故事】,时间线看似在两年前。 可里面不仅有当初丧命的公寓居民,还有后来进入公寓、被夺走躯壳束缚魂灵的智友。 单从这点看,时间线就完全不对。与其说那是过去的【故事】,不如说那是过去与现在交融的【故事】,是邪教教主编纂的【故事】。 故事里的角色都曾真实存在,只是后续发展与现实有了出入,他们在故事里活得很幸福。 仿佛都成了邪教教主的教徒,失去了所有世俗欲望,抛弃了一切世俗身份,住在〖光林公寓〗里,只剩下近乎偏执的平静。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这是邪教教主一手编纂的故事,那这个【故事】里最强大的人,会是谁? 答案毫无疑问。 第200章 现在是【故事】最大的死敌!察觉花林等人所在 或许不少人都曾幻想过一个故事。 拥有任意的世界背景与设定,但幻想者本身,一定会把自己设定成最厉害、最超然的存在,世界的核心围绕自己转动,所有忤逆自己的人,都会遭受最严厉的惩罚。 那既然是邪教教主的【故事】,它自然就是里面的最强者。 在它面前,林厌反而成了【故事】里的反派。 连带〖光林公寓〗上下所有鬼怪,都会对林厌群起而攻之,‘邪’不胜‘正’,最后被英雄般登场的邪教教主打败。 这是主线剧情的原定走势,只是邪教教主似乎没想到,林厌的存在,远远超过了此前进入公寓的花林等人。 所以它设下埋伏,静静等候。 或许当林厌转动1504号房门把手的那一刻,就等同于拨动了【故事】里,自己这号人物的命运之弦。 【故事】会自然而然地开始压制林厌,让他陷入不利境地,方便邪教教主和那些尸体先生们出手。 林厌回想起来。 〖光林公寓〗最初的建址,是一处失火焚毁的幼儿园遗址,大火中孩子们被抛下,全都死在了这里,怨气充足,化身为鬼。 〖光林公寓〗本就是当年〖光林教〗修建的公寓楼,最后在邪教教主的带领下,所有教徒一同自杀身亡。 他们死在了这处凶地,和幼儿园的孩子们一样。 这些年〖光林公寓〗几经装修完善,内里却从来没有变过。 这里是〖光林教〗的地盘,而这么多年过去,那位邪教教主也如它所愿,成了这里唯一的主人——〖光林教〗的邪神。 鬼女孩口中的尸体先生们,很有可能就是那些随邪教教主一同自杀的教徒。 原来它们的尸身也从未离开过这里,一直待在人类无法触及的暗处,继续为教主奉献一切。 砰--! 一道巨响,忽然从紧闭的402号房门外传来。 房门猛地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只是一下没能踹开,外面忽然安静了一瞬,透着几分尴尬。 可紧跟着,又是不甘心的几下全力猛踹,402号房的门锁忽然弹开,房门慢悠悠地打了开来。 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灰色雾气,从门外缓缓弥漫进来。 门外一片漆黑,像是连接着另一个空间,而非众鬼怪进来时的四楼走廊。 叮铃-- 一阵清冽的铃铛声,从黑暗里传来。 听到这声响的瞬间,落座的众多鬼怪“唰”地一下站起身,又不约而同地面朝门口后退了一步。 那十几只鬼孩子,早就窜到了林厌身后躲着,似乎不想让邪教教主和尸体先生们,发现自己跟着一众鬼来这里赴宴。 空气开始凝固,气氛越发凝重,铃铛声越来越近…… 一只长着尖长指甲的脚掌忽然迈了进来,结结实实地踏在402号房的地面上,停顿两秒,才跟着迈动另一只脚,整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一具浑身贴满符咒的尸躯,它垂着双手,连眼部都被一圈环绕的符咒包裹,露出两排没有嘴唇覆盖的牙齿。 它走进402号房,顿在原地,可铃铛的晃动声却没有停止。 它歪了歪脑袋,目光从一众怪异的住户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主位上,那个让它都感觉到威胁的人类身上。 只是还没等邪教教主看清楚,迎面一道扭曲残影骤然袭来。 一刹那间,它就失去了所有知觉,在1504号房内重生。 林厌收回手。 面对一众鬼怪住户讶异的目光,他看向了未关的大门外。 因为很快,众鬼又一次听到了铃铛声。 这一次铃铛晃动的速度和频率,远超刚才慢悠悠靠近的凝重,虽无声响,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气急败坏的意味。 叮铃-- 还不等邪教教主再次靠近,另一道相对的铃铛声忽然响起,门外的声音骤然停了一瞬。 鬼怪住户们循声看去,才发现是林厌手中多了一只样式奇特的铃铛,声响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攫魂铃一响,鬼怪住户们顿时心慌起来,不敢再往前半步。 林厌暗道:“既然这邪教教主是驱动尸身行动,那自然也会被【赶尸术】限制吧?” 念头刚落,门外的铃铛声却再次响起,邪教教主又开始行动,不仅对攫魂铃的铃声毫无反应,动作反而越来越快。 正当邪教教主再一次出现在402号房门口的时候。 林厌身侧,走来一个怀抱着玩偶的精神病人。 它痴痴傻傻地跪倒在林厌面前,双手并在一起举过头顶。 仔细看去,那双手之间,赫然捧着一捧烧焦过的泥土,泥巴里仿佛还残留着血与火的味道。 林厌捏起一把泥土,划破指尖,将隐隐泛着金光的血液滴进泥土里。 四周的一切随他心念而动。 桌椅板凳与零碎物品瞬间消失,以林厌为中心,四道仪式符文在地面上飞速刻画而出。 林厌嘴唇快速翕动了几下。 随后一众鬼怪住户便看见,本来气势汹汹冲来的邪教教主,此刻竟骤然停下脚步,僵在了原地。 ——【谤法:在此矣】 由林厌使出,无论是气势还是效果,都远超精修此法的印尼老人。更不用说这里本就是林厌的鬼域,邪教教主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林厌还顺带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这邪教教主虽能无限转生,却只能在死亡之后才能触发。 就像对待一个永生不死的普通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封存、拘禁,牢牢掌控在眼皮底下,永远不给它重生的机会。 【故事】里的邪教教主或许很强大,但这里不是【故事】,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是一切【故事】正在行进的根源地。 一切还未过去,所以故事也还未成定局,邪教教主自然也不会是那个强大到难逢对手的鬼怪。 只是从邪教教主的行事风格来看,它似乎已经习惯了【故事】里的自己,那个在普通鬼怪和魂灵面前,几乎无所不能的存在。 它已经分不清“真实的自己”与“幻想的自己”,竟妄想对林厌出手。 却不知道,【故事】最大的死敌,就是此时此刻的现在。 【故事】代表过去,那是岁月的力量。 林厌眼神骤然一亮:“我想,我知道花林他们的所在了。” 当初第五天打来报平安电话的花林,显然不是真正的李花林,而是邪教教主伪装的,目的无非是欺骗与拖延时间。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邪教教主的这个举动,林厌才能肯定,至少在昨天,花林还没有死。 守护灵奶奶还在某个地方,苦苦支撑着。 只是花林出不来,无法联系外界,而邪教教主想着拖延时间,将花林三人连带守护灵一起消化掉,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而它的力量本源是【故事】,是过去,所以在现在的〖光林公寓〗里,就算把整栋大楼掀翻了找,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想要找到他们,依旧要去往【故事】里,去往过去。 只不过不是最初被邪教教主拖进的那则【故事】,而是另外一个【故事】。 一个与〖光林公寓〗、与邪教教主息息相关,已经完结,并且能被它完全掌控的【故事】。 想一想…… 会是什么【故事】? 林厌回想起不久前,进入的第一则【故事】里,他见到了包括鬼孩子们在内的所有鬼怪住户。 包括被困在这里的智友,他们都被邪教教主融入了一个大杂烩里,在那则【故事】里,邪教教主就是绝对的主宰。 但除此之外呢? 还有什么…… 林厌忽然注意到,鬼孩子们口中的那些尸体先生,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原本以为它们口中的邪教教主就是尸体先生,但是现在再回头看来,它们显然不是同一类。 无论是在过去的第一则【故事】里。 还是现在,邪教教主被林厌操控,它们也始终没有现身。 教主被困,身为最虔诚的信徒,当年它们甚至愿意集体自杀陪在教主左右,没道理现在会畏惧不敢出现。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它们本身无法出现,有一个它们不得不去的地方,而且它们一定是奉了教主之令而去。 林厌嘴角泛起一抹弧度:“所以花林他们被困的【故事】,一定是当年‘光林教集体自杀事件’,我想不会有其他选项了。” 从设定来看,这里是大凶之地。 固然和此地本身的底子有关,但最大的根源,无非就是‘幼儿园失火事件’与‘光林教集体自杀事件’,后面的一切都只是锦上添花。 其余的【小故事】压不住花林和守护灵奶奶,只有这两个【故事】才可以。 所以邪教教主和那些尸体先生,对鬼孩子们的态度,也就说得通了。 鬼孩子们都在这里,它们被融入了故事里,是住在最低楼层的鬼怪,作为故事的基底。 剩下的,就只有动用‘光林教集体自杀事件’的【故事】,才能将花林等人拖回过去,用传言中的尸体先生们,将三人镇压消化。 想到这里,林厌剑指一翻,以【在此矣】之法操控邪教教主的尸躯,想要强行让它打开通往过去【故事】的路。 却不想邪教教主的尸躯猛地一震,竟挣脱了束缚,转而从腹腔里掏出了一本书。 邪教三要素。 教主、信徒、教义。 那本书,显然就是〖光林教〗的教义经书,看邪教教主的动作,这恐怕也是承载【故事】的故事之书。 邪教教主被逼急了,一挥手,书页自动打开,翻到了其中一页。 随后林厌便看见,四周原本属于402号房的空间,正在岁月的力量下缓缓褪色。 邪教教主竟直接带着林厌,和所有鬼怪住户,一同回到了【故事】里。 见状,林厌笑了。 “正合我意!” 第201章 入1504号房,诡器红柜! 只见林厌一步踏出,主动进入了充满岁月侵蚀的【故事】里。 402号房内部,顿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目及之处都开始崩裂翻转。 不过转眼之间,眼前已然化作〖光林公寓〗的一楼入口。 只不过与前两次进入这里不同的是。 这一次一同跟着进来的,还有那些鬼怪居民,甚至包括402号房的院长、病人们也紧跟了进来。 原本是人类居所的公寓楼内,此刻却只有鬼怪存在。 一眼望去,全是死法各异的鬼怪及其奴役的鬼仆。 那原本出现在眼前的邪教教主,此刻已然没了踪影。 林厌站在鬼怪队伍的最前面,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外面天空上都仿佛有一层黑色的云朵涌动而来。 让这则【故事】里原本万里无云、光线充足的晴空,也开始变得昏暗晦涩起来,似乎预示着某种不祥之事的降临。 仔细看向公寓楼的内墙,竟发现这里的墙壁,都已经被血水覆盖。 血水在墙壁上汇聚成诡异的符号图案,沿着勾勒好的边角,一点点往下滑落。 林厌动了动鼻子,轻轻吸气。 本能告诉他,这里墙壁上的血液都还很新鲜,必然是刚流下不久,像是给整座公寓刷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油漆。 “完了完了,顶层那位发怒了,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来赴宴。” 霉菌一家的妻子脸色焦急,这会儿它说话倒是不卡顿了,只是语气匆匆地埋怨道。 丈夫呵斥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况且我们只是来看看新人,又不代表就和他站在一边了。” 畏惧伴随着霉菌夫妻俩的对话开始蔓延开来,鬼怪住户们多多少少也散发出同样的情绪。 那些鬼孩子站在天花板上,瞪着黑色的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 似乎对于它们来说,只要那邪教教主不来到面前,它们就不会感到恐惧。 毕竟不过是往墙上刷了点血,到处都跟死了人一样,这多正常啊。 这时楼梯口开始传来声响。 不像是那绑在邪教教主脚踝上的转生铃的声音,反倒像是有许多本不引人瞩目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的低沉到发闷的响动。 林厌抬眼看去,只见一具具佩戴着红色符文绸缎、袒露四肢、与邪教教主有着同款灰色身躯的尸体,正从楼梯口走来。 它们与鬼怪是两种东西。 没有那么多话,只是一刻不停歇地行动着。 林厌知道,这些就是当初随邪教教主一同自杀的教徒,死后执念不散,加上此地的特殊性,全都化作了“尸体先生”。 他本想以控制邪教教主的【在此矣】故技重施,控制这些尸体轻松解决麻烦,却发现在邪教教主的真正地盘上,这些常规手段尽数失效。 不等林厌再出手。 在看见那些尸体先生逐渐加快了脚步,最后甚至开始狂奔而来的时候。 一同进入此处空间的昆池岩院长、病人们,发出一道道无比凄厉的惨叫声。 它们似乎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林厌擦肩而过却不敢触碰,带着惨绝人寰的疯狂,奋不顾身地与尸体先生们撞在一起,用扭曲的肢体和阴气,疯狂撕扯起来。 林厌从一片混乱中走过,脚步不曾迟疑。 楼上此时传来熟悉的转生铃铛声,林厌一步踏出,身形被阴煞气包裹缭绕,楼层之间的灯光开始闪烁。 在黑暗与明亮之间,林厌的身形鬼魅,脚步落定已经出现在了〖光林公寓〗的顶楼15层。 待林厌进入楼层的瞬间,铃铛声消失不见。 走廊里忽然传来“嘭--”的一声,1504号房的大门刚刚合上。 空气中尘埃飞舞,一条歪歪扭扭的血液拖行痕迹,出现在十五楼,这些痕迹看似缭乱狂草,实际上却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符文。 林厌猜测,这或许就是〖光林教〗自研的手段,在身为教派供奉邪神的教主死后,这份力量还在不断增强。 林厌沿着血迹,来到1504号房的门外。 低头看着没有锈迹、反射着银光的门把手。 这里是不一样的【故事】,也是不一样的时间。 但是林厌却在岁月中,前后两次面对近乎相同的情况。 弄明白了邪教教主的本质,林厌这一次将掌心贴上门把手,感受着上面附着阴气的金属冰凉,轻轻转动了把手。 1504号房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朝里望去,客厅里没有任何家具。 原木色地板上,悬空悬着无数张咒文奇特的符箓。 崭新的白色符纸上,印着黑色咒文与红色点缀,始终透着一股邪气。 房间中央的昏黄灯光下,放着一盒白色透明外壳的录像带。 林厌没有去看录像带。 他知道录像带里,只有那位管理员原身留下的当年的信息。 同时,这也是邪教教主留下的一个陷阱。 只因林厌眉间【第八天降临之眼】豁然裂开,眼瞳扫过,录像带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只破木装订的红柜。 而让林厌感到在意的是。 这只红柜表层的木质纹路,看上去只是寻常纹理,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当其暴露在林厌的竖瞳之下时,那一根根木纹都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带着重重玄妙之感。 “这只木柜在聚阴。”林厌眯了眯眼:“不对,此处的风水局竟然不是天然形成的,错了,因果关系搞错了。” 林厌本以为是因为“幼儿园失火事件”,此地才变成凶地,甚至沾染上了十绝中的部分极煞,之后才建立了〖光林公寓〗,才有了〖光林教〗集体自杀事件。 但事实却非如此,这竟是〖光林教〗藏了多年的秘密。 若是在“幼儿园失火事件”之前,这只红柜就已经在这里了呢? 因为红柜在此,看上去普普通通不被任何人注意,可实际上,正是因为红柜在这里,此地才变成了凶地。 也正是因为红柜的存在,幼儿园才会不幸失火,孩子们全都葬身火海,即便这么多年后都不曾离开。 之后才是〖光林教〗在此地修建公寓楼,他们发现了红柜,或者说那邪教教主发现了红柜的特殊之处。 结合它创建〖光林教〗写下的教义经书,和那些研究民俗得到的符箓阵法。 待时机合适,邪教教主以“成神后让所有人相伴左右”的承诺,让所有〖光林教〗教徒跟着他在这里自杀。 邪教教主虽有教徒的加持,带着怨念与执念死在这块凶地。 但如果不是眼前这只红柜的影响,它决计无法掌握这部分岁月的力量,创造出岁月显化的【故事】,并以此困人害人。 邪教教主的力量,并非来源于自身,而全在眼前这尊诡器之上。 “所以李花林他们,也有可能就在这只柜子里。” 林厌紧盯着红柜。 想以【降临第八天的双瞳】看透它的本质,眼前却一片模糊,只能看见森然气息从柜身散发而出。 一切发生在突然间--! 只见那尊红柜的两只柜门,忽然朝着两边打开,露出漆黑一片的内里。 那一片黑暗里静悄悄的,和1504这个房间一样静谧。 那些黑暗开始迅速扩张,仿佛不需要任何蔓延过程,就已经将整个1504房间笼罩。 林厌猛地回头,却见眼前的一切正在迅速收缩。 直到他的视野,定格在两块木板之间、仅能露出眼睛的缝隙里。 鼻尖传来一股铁锈味,他的呼吸声在自己耳边清晰响起。 呼出的温热气体,在撞击到木板后,又重新折返回来。 当林厌的眼瞳也被笼罩在黑暗中,忽地跳动了一下。 透过那道缝隙,他眼前出现了毫无顾忌显露出本体原型的邪教教主,它不再是管理员的形象,而是以真面目示人。 它没有任何呼吸,就站在红柜外面。 走动间,脚踝上的转生铃发出清脆的晃动声。 它一步步来到红柜前,就那样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尽管它的双眼都被一圈绕过脑后的符咒捆绑,无法直接看到眼睛,却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嘲弄,混着身为教主、身为邪神不容侮辱的威严与凶戾。 原来刚才,林厌选择打开1504大门的时候,就已经自己走进了这红柜里。 【故事】的特殊性,让人无法直视真相。 当人看清楚真相的时候,却已经身在【故事】之中。 这是岁月,这是曾经存在。 它抬起一只被绑带包裹的灰白色手臂,掌心对着红柜里眼神冰冷的林厌,四指弯曲招了招,像是在跟林厌道别。 这红柜能摄人魂魄,无论是人还是鬼怪,入了红柜,从来没有能逃出来的案例。 当红柜将魂魄从体内摄取出来后,作为“诡器掌控者”的邪教教主,就可以将林厌的魂打入【故事】内,让他失去所有自我意识,无限循环。 虽然对付普通法师只需要一点时间,对付林厌这类存在,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消化完毕。 但是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以它现在的状态,哪怕再过去二十年、两百年,都只不过是岁月长河里的一粒微尘,甚至微小得快要看不见。 而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成为它最大的助力,凝结成本源纯粹的力量。 于是它放下手,转身一步步离开了。 铃铛轻快的晃动声,代表了它此刻的心情,藏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第202章 【五狱成仙】!?黑气将【故事】缠绕! 簌簌-- 这是一种近乎黏着的细微声响。 直到这道声音响起,那邪教教主才忽然停下了脚步。 画面切到邪教教主的斜侧面。 这个角度能看清楚它那缓缓放平的嘴角,和它身后不远处,那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的红柜的柜身。 房间里忽然有阴风吹过,头顶的符咒开始摇摆,灯光忽明忽暗,坐落于顶层的1504号房,竟生出了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邪教教主猛地回头! 它死死地盯着红柜缝隙,那里却已经看不见林厌的面孔,只剩下一片黑暗。 它的视线下移,却见不知何时,红柜的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甚至在邪教教主回头之后,那柜门内的黑暗还在疯狂翻滚。 黑浓如墨的森然气息,从红柜最下方的柜门缝隙里钻出来,贴着地面厚重地向外蔓延。 当触及到邪教教主裸露的小腿,它慌乱地后退了小半步,此刻转生铃发出的声响,满是迟疑与不安。 恐怕打死它,它都猜不到,此刻柜门内到底在发生什么。 林厌的意识正在下沉,像是回到了平时不曾关注的另一面,这片黑暗反倒让他能凝神静气,保持绝对的专注。他的眼前开始出现无数画面,带着记忆里的别样色彩,一幅幅自眼前闪过。 林厌记得。 那些都是他曾经穿越到其他恐怖世界后,留下的画面。 即使到了此刻,他也没有感觉到半分威胁。 画面飞速跳动,最后停留在一座带着“日拍夜”风格的诡异浅蓝天空下的大厦。 大厦内的指引标识上,标注着“世界大厦”的字样。 当世界大厦出现,无数道零碎的声音在林厌的耳边闪过。 …… “师兄,我想成仙。” “你我天生双瞳,合该成仙!” “……” “只是当今世界灵气稀薄,你我并无大机缘大福泽,如何能成?” “此世不成,再等下世!” “……” “师兄,凭什么你出世就死,我却还要待在人间受罪?” “你阴神圆满,道行不足!我以河图洛书推演,只需杀够五只人魈……他们对应了寒冰狱、火坑狱、抽肠狱、剜心狱、拔舌狱!” “师兄,真能成吗?” “此乃效仿当年黄裳下五狱成仙,乃是【五狱成仙之法】,一定能成!” “好!师兄,我信你!” “……” “啊?通感五狱怎会渡得如此之快?竟然已经进入到第四狱‘剜心狱’了。” “……” “咦?林厌,这短短时间不见,你身上的功德竟浑厚了一倍不止?这是功德圆满的征兆啊。” “……” “五狱成仙!我不甘心!” “功德圆满者即可成仙!” “第五狱——不敬鬼神者,拔舌!” “胜日制药,你们行事肆无忌惮、任意妄为,却不知头顶三尺有神明,今天本君就替天行道,取你们的狗命!” “诡器红柜,可摄人心魄,不管是人是鬼、是何状态,就没出现过进去以后还能逃走的,红柜能夺人之魂、弃人之躯啊!” “五狱成仙!!” “五狱成仙!!!” …… 林厌耳边传来的声音越发响亮,甚至开始互相交错,变得混乱异常。 人、鬼、神三类身影在林厌的眼前往复闪过,一个接一个。 他的思绪开始变得轻灵,仿佛失去了所有束缚,生出一股飘飘然的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无视地心引力,不依靠任何术法神通便能飞天入地。 冰霜不只是附着在红柜上,甚至已经包裹住了他那副人类的身躯。 【五狱成仙之法】的所有条件都已满足,到了这个时候,林厌似乎不成仙也不行,哪怕只是下等鬼仙。 就像经验值早已达到瓶颈,只是林厌为了大圆满,一直没有强行突破到下一个阶段。 只是此刻身在红柜之中,天时地利人和齐聚,这诡器反倒成了林厌的成仙之机! 当初《双瞳》里的那对师兄弟,日日夜夜谋划,白日梦做了千回万回,恨不得立地成仙,哪怕只是最下等的鬼仙。 但是到了林厌这里,却被他始终压制,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绝不成仙! 这要是让那还在地狱受苦的师兄、被林厌吞掉的师弟知道了,怕是要气得死而复生,恨不得将林厌碎尸万段。 诡器红柜之外。 邪教教主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一幕,却见红柜之外一股玄妙气息,正与红柜的木纹产生共鸣。 所有悬空的符咒,都开始向上飘动,仿佛整个世界忽然翻转过来,一股无形的引力波动正在释放,就以关住林厌的红柜为中心,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气息,令它心惊肉颤。 与此同时,诡器红柜的木纹上,竟开始有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气息流淌。 红柜从那副破败的模样焕然一新,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蜕凡的气息。 到了这个时候。 就算邪教教主再蠢,在〖光林公寓〗待了数十年不曾离开,对外面的世界所知不多,也该明白过来了。 这与它成就邪神的法门,颇有几分相似,都是以血煞之气和阴邪之力成神。 当初它靠这诡器红柜才得以成就邪神,如今这红柜,反倒在林厌身上发挥了作用。 “不--” 它第一次张嘴说话,声音低哑如砂纸磨砺,阴冷渗人如毒蛇吐信。 邪教教主这下彻底慌了。 本来就打不赢,只能趁着对方救人之心,将其蒙骗进这诡器之中。 想着能梅开二度,再将这强大的人类法师炼化,之后便能增长力量,将他们合并成一个名为“怪奇宅”的全新【故事】。 届时等它踏出〖光林公寓〗,天下之大,又能有多少对手? 只是想象总是最美好的。 它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讲道理,进入诡器红柜不过几分钟,竟要直接成神成仙了? 邪教教主连忙催动诡器红柜,让其反向压制林厌。 红柜能夺人魂魄,使人身死。 但是现在邪教教主偏偏不敢让林厌死,反而要让他活。 林厌生前都这么难对付,等死后成了鬼仙,那岂不是会出来直接要了它的魂? 这诡器红柜,无论人、鬼进去都没出来过。 但是那他妈没说,神仙被困在里头也无法出来啊! 死了这么多年,在这生死关头,邪教教主的心头竟忽然掠过一丝凉意。 虽然它知道自己的汗腺早就已经坏死,心脏不跳了,连血液也停止流动了,但是它还是感觉后背冷汗直冒,心脏抽抽地疼。 这林厌成仙,竟然把这鬼东西的“人幻”都给逼出来了,让它不禁回想起自己还是人的时光。 邪教教主以为只要催动红柜就能解决问题,却不想只是周身那种玄妙的漂浮感消失了,诡器红柜表层纹路上的光泽却丝毫未减。 因为邪教教主控制红柜介入,柜内林厌耳边的杂乱声音一时间全部停歇了下去。 林厌眼中的神采回归,浑身那股脱离肉体的轻飘飘的感觉,也在同一时间消失。 等林厌再看去,他忽然看了个清楚。 柜门内侧,已然有流线般的光出现,沿着内侧的纹路嵌入其中。 似乎因为这一次“成仙失败”的契机,林厌竟与这红柜产生了某种联系。 不只是邪教教主能驱动,只要给林厌足够的时间,他甚至能将这诡器从对方手里彻底夺过来! 林厌闭上眼,连竖瞳也紧紧闭拢,眉心只留下一片平整的皮肤。 黑色气息缭绕周身,这一次在林厌的催动下,疯了似的朝着外面狂涌而出! 在邪教教主的注视下,黑气一瞬间就填满了整间屋子,甚至还在朝着外面疯狂溢出。 它疯狂地催动红柜想要挽回,可眼下的情况早已失控,一切都太迟了。 黑色气息的蔓延速度,远超它的想象。 一楼,尸体先生们被尽数压制,院长用两只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它们,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看来我们的病人,已经做好接受手术的准备了。” 黑色气息在这一刹那蔓延遍了整栋公寓楼,从楼梯扶手的悬空处直线下坠,蜂拥般冲刷向一楼大厅。 画面俯视整座〖光林公寓〗。 一道不知是不是幻觉的、宏大而诡异的乐声,在整个〖光林公寓〗的上空轰然炸开! 黑气填充了整个〖光林公寓〗,又顺着所有出口、窗户向下倾泻。 黑色气息渐渐汇聚,拥有生命般向上攀附堆叠,慢慢形成了半身的人形。 从面容来看,赫然是林厌的面孔,他眉心【降临第八天的双瞳】最为清晰,在外面与顶层1504号房齐平的位置,静静望来。 透过被符咒遮掩的窗户,他看见了身在客厅里的邪教教主,看见了那只诡器红柜,也看见了身在红柜与黑气缭绕之中的自己。 诡器红柜之中。 林厌猛地睁眼!! 第203章 【七重罗怨】!在【故事】中寻得花林 几乎是在林厌睁眼的同一时间。 整座公寓都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身在顶层的十五楼失重感尤为强烈。 头顶的无数符咒都在摆动,黑色气息几乎快要凝成实质,就连诡器红柜上散发出的光辉也越发显著。 邪教教主刚想确定那黑色气息的作用,却被紧接着传来的楼体晃动感给惊住。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外面正常时间线的〖光林公寓〗,而是在【故事】中,那个由它来掌控的世界。 即便只是掌握这〖光林公寓〗的【故事】,也足以奠定它的特殊地位。 可刚才那是发生什么了? 地震? 这怎么可能! 邪教教主低头翻开经书,发现那一则【故事】里的〖光林公寓〗也正在随之晃动着,几乎摇摇欲坠。 它刚想控制【故事】,稳定局面,顺带再将被困在红柜里的林厌给一举拿下。 只是当它再次联系这则【故事】的时候,竟发现与【故事】的联系和它越来越薄弱,就连红柜也不再回应,甚至是在排斥它。 经书内留存的力量,也正在迅速流失,大不如前。 邪教教主疯狂的翻页寻找着,竟发现原本属于‘光林教集体自杀事件’的【故事】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原本的【故事】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发现这一情况,邪教教主连神魂都在剧烈的震颤,丝毫无法理解。 ‘光林教集体自杀事件’,可以说是邪教教主掌握最全面,鬼怪忠诚度最高的【故事】了,怎么可能主动离它而去? 涉及到本源的力量,它变得急躁,再没有刚才讥讽时的从容得意。 它大幅度翻动着书页的动作放缓,直至一张书页捏在指尖彻底停下。 这位〖光林教〗的教主,好像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什么一般,慢慢抬起头看向诡器红柜的所在。 邪教教主看见了…… 那处于黑暗中的平静眼眸,身在它引以为傲的红柜里,冰冷注视着。 正是此时,外面。 黑色气息化作的林厌化身,伸出双手,一上一下的凌空交叠,做出了上下挤压的动作。 虽然并没有直接触碰到楼体,但是伴随林厌的交叠后相互挤压的动作,整座〖光林公寓〗都开始不受邪教教主控制的,开始收缩起来。 公寓楼开始正比例缩小,直到来到林厌化身的掌心之间,林厌硬生生将这十五层公寓楼,给压成了三层。 原本在公寓内的鬼怪居民和昆池岩院长、病人们被送到了外面的虚无之地。 邪教教主和这则故事中的尸体先生们,则被缩小后的三层公寓楼死死地束缚在了里面。 林厌拿下〖光林公寓〗后,直接推门而出,带着诡器红柜出现在了上空,身上有些黑色火焰附着,火焰随风而动。 “这只是第一步。” 林厌低头,庞大黑色化身的气息开始流转,渐渐回归林厌本身。 待林厌一低头,刚好看见了手掌心里的那只三层〖光林公寓〗,像是一只按照曾经〖光林公寓〗三层一比一复刻出来的拟真模型一般。 透过顶层的小窗户,能看到邪教教主一把撕开符咒往外面看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转生铃气得发颤。 看着蚂蚁一般的它,这是一种奇妙,却又透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感觉。 林厌就这样一手托着〖光林公寓〗,一边在半空中落座。 画面定格在林厌的脸上,当林厌坐下时,身后的背景忽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虚无、不真实的天空,眨眼间又回到了402号房中。 而林厌则坐在长桌后的主位上,像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他抬手一挥,顿时手中收缩的〖光林公寓〗悬于半空中,并且迅速朝着402号房的上空飞去,在飞行的过程中渐渐恢复了其本身大小。 三层〖光林公寓〗与四重罗怨重合,散发出各自独特的光辉,然后渐渐汇聚成为一体。 待最后的光辉逐渐消散,仰起头能看见上层多了三重,鬼域范围更大、威能更胜。 ——【鬼域·七重罗怨】! 林厌已经代替了那名邪教教主,将七重罗怨合并的同时,还成为了这片空间内所有地方的掌控者,宛若此处鬼域本就是七重,没有一点排斥感。 林厌腾空而起来到顶层,墙壁自动退开,像是一切都在为林厌让路,林厌只需要迈步前进,自然而然就来到了诡器红柜前。 林厌伸出一只手平放,红柜柜门自动朝着两边打开来。 如今他已经与诡器红柜产生联系,而另一联系者的力量远不如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所以林厌也已经掌控了【故事】的力量,连邪教教主手里最出色、最容易掌控的【故事】,也都已经在林厌的掌控之下。 红柜的黑暗中,渐渐飘来一本古朴的书。 绳线缠绕书页,某种兽皮将封面包裹,书页松散,好似只要一触碰就会直接散架。 书页漂浮着来到林厌的身前,然后打开,书页开始跳动起来,最后定格在书页最后留下的一个【故事】上。 【故事】第一页是一张画。 黑袍教徒们分列两侧,相互之间有等高的火盆支立,他们围绕在一起,抱着双臂低头喃喃着什么。 而在包围圈之中,地面上是某种韩文的古怪符号,将包围圈内的地面完全覆盖。 四人就站在包围圈里,背靠而立,警惕的看着四周不怀好意的黑袍教徒们,他们被困住无法脱身。 也是直到掌握了这份【故事】的力量,林厌才明白邪教教主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李花林三人杀死。 它化身为李花林拖延时间,是因为李花林身为巫师,背后能联系的援助自然也是拥有法力的,它不想这么快被其他巫师发现。 它还需要为这个【故事】留下一个不错的结局,等【故事】完结,李花林等人就真的不会再有离开的机会了。 林厌抬手轻点书页,顿时熟悉的感觉从其中传来,林厌四周的一切都在迅速蒙上一层褪色的黄,就像是一张活过来的老照片。 …… “金前辈,再支撑一下,我们一定有办法离开这里!” 花林焦急的抓住金尚德的小臂。 此时的金尚德,已经无法站立,侧身躺倒在老伙计高荣根的怀里,嘴唇干裂、眼圈发黑,脸上的死气越来越浓重。 “是啊大哥!”高荣根看了四周一眼:“这几天来,它们从没有离开过,一直虎视眈眈,可现在却都走了,说不定我们的机会就在今天了!” 金尚德有气无力,眼见着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整个人说不出的虚弱。 他本想挥一挥手,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他的手背上已经有尸斑侵入,覆盖了一些手掌表层。 金尚德深吸了一口气:“没想到……有一天,我连说话都要……做好准备。” 他看了两人一眼。 “我出不去了,荣根呐,你们快逃走吧。” “大哥你说的什么话?!” “是啊金前辈,你的女儿前不久才刚刚嫁人,你难道不想看到她的孩子出生吗?所以千万不能放弃,你帮了那么多人,不应该死在这里啊!” 花林说这么一大串话也很费力气,语气艰难。 一只被洁白光辉包裹的手,从后面轻轻搭在李花林的肩头。 花林回头,看见了奶奶安抚的眼神。 “我会陪你们到最后一刻的。” “无论如何……让我欣慰的是,我们家花林早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巫师了。” “奶奶--”李花林眼眶发红,强忍着不让现在的气氛更加沉闷。 她悄悄擦掉眼角那一抹温润,回头看向金尚德、高荣根二人,语气坚定道。 “我们这么久没有回去,大人和奉吉一定早就察觉到了。” “大人是天上下来的大尊,没有什么妖魔鬼怪能在他的面前放肆,只要他来〖光林公寓〗,一定能找到我们。” 花林后半句话说着说着又重复了一遍。 看着像是在跟两位前辈打气,实际上是在暗暗坚定自己的内心。 论法力、论保命的能力,李花林是几人里最强的,所以她决不能放弃。 金尚德二人听了,眼底闪过一抹微弱的希望。 “希望如此,大尊保佑。” ‘保佑’二字刚落下,三人的头顶,忽然有一道身影在无数纸质碎片拼合之下,最终汇聚成林厌的模样。 林厌朝四周眺望了几眼。 发现这里依旧是〖光林公寓〗,不过是与此前所有【故事】都不同的另外一个故事。 他俯视下方,忽然看见了花林三人所在。 三人正在交谈着,寻找逃出去的办法,那守护灵紧紧围绕在三人身边走动,丝毫不敢大意,只是他们好像都没有注意到林厌的出现。 感受着他们的生命气息,在这【故事】里不会出事,林厌嘴角扬起。 第204章 收藏《怪奇宅》,踏上回程 …… 噗通-- 一道沉闷的声响。 身影从天上落下砸在地面,落在三人的身后。 “老……师……” 声音虚弱不堪,花林越听越熟悉。 当听见这声音之后,几乎是本能的,她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后背发凉,连有些迟钝的大脑,此刻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花林嘴唇颤抖了一下,试着回头,心里祈祷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在回过头看见那一副惨状的‘奉吉’的时候,花林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此刻的‘奉吉’就像是一具尸体,浑身散发出不似活人的惨白,一眼看去情况可能比金尚德还糟。 花林努力支撑着起身,一摇一晃地加快脚步来到他身边。 近距离看着他身上的惨状,伸出手想摸,但是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却又重新退了回来。 “奉吉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花林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手掌悬空着颤动。 ‘奉吉’艰难道:“贫道无能,被邪祟……” 知道是奉吉尝试营救失败,花林的心都凉了半截。 她在短暂愣神后,脱下外衣按住‘奉吉’身上狰狞的伤口,高荣根也扶着金尚德走了过来,众人面色悲壮。 “大人呢?大人也来了吗?”花林连忙追问道。 ‘奉吉’无力的摇了摇头。 “那邪祟力量太过诡异,大人在凡间的身体被打散,在我面前消散了。” 说到最后,‘奉吉’嗤的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来,眼睛往上翻,眼瞅着就快要不行了。 花林忍不住了,眼见着自己亲近的人死在面前,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终于落下了泪珠。 心中后悔接下了这一单,如果她当初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是否现在他们还在首尔家宅里喝酒聊天? 奉吉会不知死活的在大人面前放肆,而自己则会在合适的时候怒斥这不省心的弟子,热闹过后各自回屋,转眼又会是全新的一天…… 她跪在‘奉吉’身边,抓着他衣服的一角。 “奉吉,奉吉啊,你听我说,千万不要睡着,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千万别睡啊。” 一旁的金尚德二人看着这一幕沉默了,扭头看向另一边,不忍心看着这个每次见面都十分礼貌的后辈,就这样死在这里了,死状还如此凄惨。 ‘奉吉’呼吸放缓,脸上开始有血色泛起,看的花林心头一颤。 ‘奉吉’道:“答……答应我。” 花林连忙擦掉眼泪,附耳过去:“你说。” 声音从耳边传来,从微弱变得越发有力起来。 “等回去以后……别他妈再给我喝那味道怪怪的烧酒了,给我弄点真酒来。” “好,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花林不管他说的什么,这个时候只能是满口答应下来。 只是她旋即就反应过来。 “诶?” 花林来不及擦掉重新流下的眼泪,连忙收回侧脸看去。 ‘奉吉’的身体,竟在众人的注视下迅速化作不真实的光点消散,躺倒的地面什么都没有留下。 花林还傻乎乎扒着地面,大脑一片空白,四处寻找他的身体。 只是下一秒。 她的视界内,一双鞋缓缓从上空落地。 顺着小腿向上看去,花林恍惚了。 林厌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在这褪色的世界里,林厌身上的颜色却是最鲜活的。 与花林三人身上开始逐渐褪色,沦为【故事】一部分的单调色彩,形成鲜明对比。 花林呆了一会,她呼吸都几乎下意识的屏住。 片刻后,才传来惊喜的一声。 “大人!!” 花林激动的上前,但是在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以后,就又退了回去。 林厌只是抬手打了一个响指,就看见花林等人身上褪去的颜色重新回来,脸色红润。 金尚德尝试着站起来。 他感受到了力量正在涌现,不再虚弱。 只是当高荣根松开手,金尚德尝试站起身来时,依旧不可避免的双腿一软,险些倒下。 “大哥这是……”高荣根面色有些紧张。 林厌扫了一眼,发现金尚德身上生气正在回归,三把火也重新亮起,眼瞅着是没有大碍了。 “你们几天没吃东西,当然会感到虚弱。” 金尚德察觉到林厌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我年纪大了平常吃的不多,这样看来确实比花林和荣根消耗的更快一些。” “嗯。”林厌颔首。 “走吧,奉吉在外面等着你们。” 随后三人一守护灵只感觉眼前一花,待再看清楚时便已经出现在了正常空间的〖光林公寓〗一楼。 早晨清亮的光,从外面逐渐蔓延进来,映在一楼内的地面。 花林三人看着久违的外界,恍若隔世。 当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里,他们才感觉自己是真正的活着。 “终于,我们还活着。”金尚德感叹道。 却不知林厌阴恻恻的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是吗?你确定你们真的已经离开【故事】了吗?”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骤变,他们猛地回头眼神警惕,扫视四周,仿佛眨眼间周围的环境又会从‘新生’变回‘噩梦’。 却见身后只有林厌一人,好半天环境都没有发生变化,不像是那邪教教主的诡计。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林厌已经走出了一楼大厅,声音悠悠传来。 “好了好了,这次也是开玩笑的。”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紧跟着离开了〖光林公寓〗。 别说,被林厌这么一吓,他们忽然彻底清醒了,看事物不再那么恍惚。 刚一离开〖光林公寓〗,花林远远看见熟悉的小车,正从不远处驶来。 车身停稳,奉吉从车上下来。 看见林厌一夜就将三人全部带出来,他面色一喜,连忙从后备箱拿来应急包。 里面装了些食物和急救工具、葡萄糖水什么的,可以临时补充一下。 林厌今早的心情显然很不错。 不只是将人完好无损的救回来了,更是因为【鬼域】得到二次提升,他得到了诡器红柜的掌控权,获得了【故事】的岁月力量。 得到【故事】以后,林厌将《怪奇宅》给放进了【故事】里收藏起来,也就是说此地的恐怖事件已经彻底消除。 那些存在于公寓楼内的其他鬼怪们和小故事,也不会再出现,全部并入了《怪奇宅》之中。 这一次了结恐怖世界BOSS虽然有波澜,但还算顺利。 唯一一点就是…… 林厌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朝着身后公寓内的暗影处看去。 那里正有一道年轻面孔的身影,满脸茫然的待在那里,似乎是在静静回忆着此前发生的事情。 夏恩抬头看着公寓楼,这一次靠近公寓楼,她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夏恩小心的问道:“智友先生,他……” 夏恩顺着林厌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光林公寓〗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林厌道:“死了,尸体都没能留下,不过我可以让你们见最后一面,就当做是双倍报酬的回馈了。” 花林三人还要休息,不着急。 林厌带着夏恩回到〖光林公寓〗门口。 阴风一吹,夏恩顿时感觉眼睛里痒痒的,好像进东西了。 揉了揉眼睛,再次抬眼,竟发现那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智友先生,竟然就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前。 智友看着夏恩,眼神从迷茫逐渐清晰:“夏恩?你怎么会来这里?我不是说等会就回去吗?” 夏恩声音带着哽咽,开始与智友解释。 “智友先生,你已经失踪十几天了,之前我……” 他们说着,过了好一会夏恩才红肿着眼睛走来,时不时的还会抽泣一下。 “多谢您了,法师大人,稍后等我回去,钱会打到花林巫师的账户上的。” 钱货两讫,林厌等人便踏上了返回首尔的路程。 半路上,服务区休息。 金尚德靠在车边上,脸色好看了许多,正在一口一口的喝着白色碗装的粥。 他忽然开口:“这一次,我想就是我最后一次处理灵异事件了。” 金尚德脸上忽然带着放松的笑:“我要退休了。” 这一次的灵异事件绝非寻常,金尚德上了年纪,已经有些干不动了。 这如果多来几次,他真害怕自己没办法挺过来,没办法看到女儿幸福、孙子出生。 到了他这个年纪,选择做这一行不就是为了家人吗? 来钱快,时间自由,对这一行也了解。 但是现在,金尚德开始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也已经不再适合处理这类事件了。 众人没有劝说,这一次过后,李花林和高荣根似乎也有体悟。 高荣根拍了拍金尚德的小臂:“大哥,退休归退休,我们以后还是时常出来聚一聚。” 花林也抿着嘴看去。 金尚德明白大家的意思,点点头:“好。” 他转头看向林厌。 “大人,能否告知我您的完整尊号,等我回去以后,会做一张神主牌摆在最上面,让全家都由衷感激您。” 而想起自己那一连串的真名,林厌嘴角一抽,直接道。 “林厌二字就已经足够了。” 金尚德连忙记下。 只是多奉一尊神主牌而已,若是因此家人能得到些许庇护,那就再好不过了。 自己能力有限,起码真正面临生老病死之前,能让家人有条退路。 第205章 〖蔷薇十字会〗——《黑司祭们》 等回到首尔没多久。 金尚德就举办了‘收山仪式’,邀请了所有相熟的人,业内业外的都有,他的直系亲人们自然也在场。 林厌去蹭了一顿饭,感受人类社会的热闹。 他就拿着一只盘子,盘子里全是蛋糕、烤肉一类的食物,侧身靠在仪式现场角落的石柱上,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金尚德在四周撒了粗盐、净水,净化了三次身上的浊气,然后才开始诵念咒文。 花林带着奉吉主持收山仪式的进程。 最后再由金尚德念诵告文,将准备好的米酒、猪肉、打糕等祭品奉献给神灵,再给他所有接触过的山神、地灵等等一一祷告,告诉他们自己已不再主动接触灵异事件,结清以往留下来的因果。 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金尚德将他随身带了一辈子的法器,用特制的红布包裹起来。 外面用朱砂线缠绕三圈打上死结,放进一只平平无奇的木盒中。 最终在三位业内上层同行的见证下,向巫师界宣告退休。 林厌将一块裹满辣酱的烤肉咽下。 “这收山仪式,怎么那么像金盆洗手大会?” 不问世事,了结恩怨。 不过好消息是,这里没有不长眼的家伙上来冲撞,叫嚷着什么‘奉五岳盟主之令,不得随意金盆洗手’之类的话。 收山仪式很顺利便结束了。 仪式过后,花林一身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巫女服,默默来到林厌身后行了一礼。 “大人。” 林厌没回头,边吃边说:“你和金尚德聊过了。” 花林点点头:“嗯,刚见完金前辈出来,他看上去很高兴。” 花林继任家传女巫时便与金尚德相识,已有多年交情,更别说他们刚刚一同经历过生死,情谊更甚以往,所以看到金尚德能有一个好结局,花林也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林厌放下盘子,擦了擦嘴角。 “他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是个聪明人。毕竟做这一行的,能安然活到退休的,可不多。”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像金尚德这类未蜕凡身,只凭凡俗手段便时常接触灵异事件的法师、巫师,翻车的概率,远大于安然活到退休的概率。 这一次就是最好的例子,金尚德半只脚已经迈入了阴间,差点就再也见不到自己重视的家人。 林厌见花林还望着不远处,金尚德被家人和熟人围在中间,脸上笑意不止的模样,开口道。 “我很喜欢一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放心吧,他和他的家人,不会再遇上什么大麻烦。” 花林转头看来:“多谢大人。” 她从怀里拿出一瓶纯白透亮的酒递了过来。 “您说您想要好酒,这是金前辈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具体年份不清楚,但这瓶酒的年头,至少要从上个世纪算起了。” 林厌接过来看了一眼,随手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咽下,一股幽香在鼻腔里漫开,心口泛起一阵恰到好处的辛辣,这酒的确不错。 高度酒液迅速融入林厌的血液,让他体会到了常人三倍的感官体验。 身侧这时走来两人。 他们身穿天主教带罗马领的黑色平整长袍,径直来到林厌面前。 花林见到这两人,连忙在林厌身边小声提醒。 “他们是金前辈这一次邀请来见证的其中一方,来自一个传承数百年的民间驱魔组织的高层,那个组织名为〖蔷薇十字会〗。” “您不知道很正常,也许您飞升的时候,这个组织都还没有出现呢。” 听见前面一句话,林厌的眼神扫了过去,自动忽略了后面一句。 林厌已经不想再和花林重申自己的年龄问题了,而花林一直对林厌十分恭敬,恐怕打从一开始,就将林厌当做了老祖宗级别的存在。 〖蔷薇十字会〗的来意很简单。 就是听说最近首尔多了一位实力极强的法师,连首尔女巫李花林都携徒弟相伴左右、尽心侍奉,所以想借此机会来结交一番,未来若是遇上,大家好歹是熟面孔,不至于伤到自己人。 而面对他们的想法,林厌只觉得没有必要。 这边本就不是天主教的主战场,所以就算把〖蔷薇十字会〗的初代创始人都拉出来,也未必能伤到林厌分毫。 相比起天主教,林厌其实更倾向于本土萨满与本土神灵。 但对于这个民间的天主教组织,林厌也并非毫无兴趣。 几天之后,林厌主动找到了教派所在的位置。 就在林厌最喜欢的韩国美食聚集地——明洞地区。 当林厌出现在〖蔷薇十字会〗内部的时候,那群十字会的高层还有些手足无措。 毕竟〖蔷薇十字会〗是隐秘组织,大隐隐于市,从不向外人透露组织的具体位置,哪怕对方也不是普通人。 更别说在对方毫无征兆找到本部的情况下,林厌还直接点破了最近〖蔷薇十字会〗正遇上的麻烦。 ——《黑司祭们》 一个被实力极强的魔鬼附身的14岁少女,这一次的寄生情况,与此前〖蔷薇十字会〗遇见过的所有案例都截然不同。 14岁少女被寄生之后,身上没有明显的恶魔痕迹,反倒身体因为恶魔的寄生而变得更强,恢复力、敏锐度……几乎是全方位的提升。为的就是在女孩被其力量彻底引动溃烂之前,确保她不会被其他事物夺走性命。 所以〖蔷薇十字会〗正在犹豫,要不要动用最后一种驱魔方法,来避免恶魔危害人间。 这最后一种方法,与《第八天之夜》的剧情末尾有些类似。 ——就是将恶魔困在体内,杀死宿主,以此彻底杜绝恶魔出逃,或是犯下其他不可饶恕的罪行。 最后〖蔷薇十字会〗将这个麻烦,交给了教会内的资深神父金范信。 毕竟若动用最后的手段,势必会触犯社会法律,杀死一个无辜的女孩,所以才需要一个早已做好献身准备的人选。 在将林厌带去女孩所在地址之前,〖蔷薇十字会〗的高层还郑重警告了林厌。 “那只恶魔很不一般,我们猜测它应该是十二恶魔的其中一位,它的蛊惑与诱惑会让人迷失本心,所以一定要量力而行。” 林厌这时才发现。 这个所谓传承数百年的〖蔷薇十字会〗,似乎带着某种俯视众生的优越感。 他们享受着自己在黑暗中负重前行的滋味,认定自己等人是现代社会的先行者,是拿着救世主剧本的人,所以对其他人难免带着几分轻视。 所以林厌特意邀请他们去鬼域里面坐了坐,等林厌离开的时候,他们的态度显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 不仅没了那种盛气凌人的优越感,态度反而变得十分谦恭,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严肃与狂热。 在得知林厌拥有这般力量,却还不会受到上帝权柄的压制后,他们当即想要邀请林厌加入〖蔷薇十字会〗,被林厌直接拒绝了。 若是能成为信仰本身,那又何必再去信奉他神呢? 〖蔷薇十字会〗虽感惋惜,但还是派人带林厌来到了女孩的住处。 金范信神父正在布置着什么。 他身边站着一个同样身穿黑袍的年轻人,那是名为‘崔振浩’的辅祭,神学院的在读学生,精通多国语言。因为幼年时没能保护好被恶犬袭击的妹妹,心中一直怀着深深的内疚。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腥臭味,林厌刚才站在街对面的时候,就已经嗅到了。 正是因为这股腥臭味,导致门外聚集了很多夜猫,这些小家伙似乎以为这里快要开大餐了。 而在很多情况下。 猫属阴,最容易招引邪祟,在欧洲中世纪,更是被认为是女巫的陪伴者、恶魔的化身。 当有如此多的野猫在夜里汇聚于此,也就代表着房间里的恶魔,凶残程度远不是普通魔鬼能比的。 见林厌直接走了进来,崔振浩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上前来阻拦道。 “先生,您是怎么打开门的?这里暂时……” 没等他说完,崔振浩忽然间眼神呆滞。在看清楚林厌面孔的一瞬间,他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就已经被彻底攻破。哪怕林厌没有施展任何术法,却让崔振浩在一瞬间生出了被窥探心灵的感觉,照见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崔振浩愣在原地,直到听见神父金范信的声音。 “好了好了,教会刚刚才和我说过你,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法师,对这孩子很有兴趣。” 金范信将最后一点粗盐洒下,把整张病床都包围起来,起身看向林厌的方向。 “不是对她,是对它很有兴趣。”林厌的目光,始终落在那躺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此时的女孩剃光了全部头发,闭眼躺在床上,口中轻轻呢喃着什么,脸上已经开始有尸斑蔓延开来。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就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像是一块从内里烂透的肉,始终维持在腐烂程度最盛的状态。 林厌走到病床边,崔振浩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低下脑袋不敢再去看林厌。 金范信神父见林厌在仔细观察,于是开口道:“我可以将恶魔逼得苏醒过来,如果能再得到它的真名,这场驱魔仪式就会好办很多。” “马尔美思。”林厌道。 “什么?” 第206章 恶魔玛巴斯,透过《所罗门之钥》撞上正主 “它的真名,是马尔美思。”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金范信神父顿时面露惊色。 马尔美思,或者可以称它为玛巴斯。 不出意外,正是天主教敌对的十二恶魔之一,同时也是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一。 玛巴斯是掌管瘟疫与溃烂的强大恶魔,即便在西方地狱,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地狱位阶为统领,麾下有36支地狱军团。 位阶决定了地位,统领在七大位阶里排行第三,位于侯爵之上,拥有相当的话语权。 军团代表了势力与力量,军团越多,势力越大,手下越强,恶魔降临人间时,能发挥的力量也就越强。 短暂的惊讶过后,金范信神父拿着一只带喷雾口的小瓶子走了过来。 林厌看了一眼。 这不经意的一眼,甚至激发出了上吊绳的自动护主反应,上吊绳瞬间飞舞在空中,大有对方再靠近一步,就直接吊死金范信神父的架势。 “别,你想都别想。” 林厌看着金范信神父手中的喷雾,开口说道。 玛巴斯这种等级的恶灵,在接触到男性的气息后,会变得更加狂躁强大。所以为了不激怒对方,两位神父身上都喷洒了女孩的分泌物。 没错,就是尿。 将尿洒在身上,借此来降低驱魔的难度。 可比起这种方式,林厌宁愿面对玛巴斯最凶残的状态,而且在林厌看来,眼前这只寄生在女孩身体里的恶灵,未必有那么难缠。 谢绝了金范信神父的好意,林厌重新低头看向女孩,霎时间眉心处的【降临第八天的双瞳】睁开,直视着陷入昏迷状态的女孩。 正是感受到了这股特殊的视线。 房间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一道橙黄色的路灯光线从窗外探进来。 原本闭着眼睛的女孩,猛地睁开了双眼! 无数携带着病菌的蟑螂,开始从房间的角落里爬出来,它们汇聚在病床之上,爬满了女孩的脸。 其中一部分在地上快速爬行,朝着林厌包围而来。 可不等它们触碰到林厌,就被【天照】的黑炎焚烧殆尽,焦糊味与那股腥臭味混合在一起,变得越发刺鼻难闻。 林厌脸色不变,与那忽然苏醒的玛巴斯对视在一起,对方也瞬间锁定了林厌。 原本女孩清秀发白的脸,此刻变得赤红一片,黑色的青筋从头到脚凸起,透着一股邪恶狂躁的气息。 她的舌头从口腔里伸出来,长长的弯曲扭动着,看上去格外诡异。 而只是与玛巴斯对视的这片刻功夫,林厌就已经弄明白这只恶灵的底细。 “你不是玛巴斯的本尊,它就算降临人间,也不会只附身一个寻常女孩,你不过是它留在人间的一道分身。” “是又怎么样?”玛巴斯操控着这具名为‘李申英’的躯壳撑起身来,说话的语调刺耳又扭曲。 它看着林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夸张地咧开。 “你们这群智人猴子……” 玛巴斯刚说到一半,林厌就皱起了眉,诧异于它用的竟是种花家的语言,它竟然知道林厌的来历。 林厌猛地俯身,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啪--! 清脆的响声炸开。 崔振浩微微张着嘴巴,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金范信神父,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他刚刚是把寄生在李申英体内的玛巴斯,给扯出来一部分,然后扇了它一巴掌吗?” 金范信神父也没好到哪里去,驱魔十几年,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等场面,只能沉默着点了点头,让崔振浩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金范信神父曾经听说过,本土萨满教的门人巫师,拥有针对鬼魂、恶灵的特殊力量,就和他们天主教借来上帝的权柄驱赶恶魔一样。 只是他不曾想,居然有人能徒手将那恶灵从宿主体内捏出来。 更别说还反手给了一巴掌,那一巴掌直接把玛巴斯打愣了神,连脸上的邪恶狰狞都收敛了不少,似乎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 那可不是作用在被寄生的肉体之上,而是直接作用在了它的真身之上。 它下意识侧头,去看了一旁观战的崔振浩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意志薄弱、内心有缺憾的崔振浩瞬间着了魔,发疯似的朝着林厌冲了过来。 谁知林厌也跟着扭头看了一眼。 崔振浩当即僵在原地,表情呆滞地唱起了圣歌。 “如果蛊惑人心就是你全部的手段,雄性气息的增幅也没办法让你变得更加强大,那接下来,我可就要好好看看你了。” 循着林厌的声音,玛巴斯猛地回过头。 只听见‘吱呀--’的一声,一只红色的破旧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林厌身后,两扇破木板拼接修补的柜门缓缓打开,发出岁月沉淀下的孤寂轻响。 林厌手中也多出了一本古朴的书册,伴随着书页翻动,一股无法抵抗的引力,瞬间作用在了玛巴斯的身上。 它似乎感觉到自己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本源,正在随着这股牵引力,永远地脱离自己。 房间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玛巴斯的口中也接连传出吼声,从最初的刺耳尖叫,变成了此刻触及真身的、浑厚压抑的低吼声。 区别于普通的驱魔仪式,玛巴斯本以为自己最多是被赶走,离开这具身体,它又可以去找全新的肉身寄生,开启又一场有趣的游戏。 却不想,现在它正感觉到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它无法反抗,被眼前这个智人死死禁锢着,只能放软语气,用言语威胁道。 “你赢了,放我走,我会自己离开这只猴子的身体,将她还给你们……不要再继续下去了!让地狱的它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它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到最后一句话,玛巴斯开始加重语气,甚至用歇斯底里的咆哮,来宣泄自己的愤怒与恶意。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它是真的慌了。 玛巴斯留在人间的这道分身,向来玩弄人心,肆意损毁人们的躯壳,让人在无尽的痛苦中,由内而外溃烂死去。 却不想这一次,寄生的身躯拥有着坚定的意志,让它无法彻底入侵。 甚至还遇上了林厌这等法师,不仅能轻易将其从肉体中剥离出来,似乎还拥有其他古怪神奇的力量,足以威胁到它的分身,甚至影响到远在地狱的本尊。 恶灵玛巴斯口中的它,赫然指的是身在地狱,统领36支军团的【地狱大统领·疫病之主·第五柱魔神】——恶魔玛巴斯。 可是尽管将它背后的正主都抛了出来,也不见林厌有半分收手的意思。那股牵引力伴随着书页翻到全新的页码,瞬间达到了顶峰! 在阴风骤起的这一刻,林厌扭头看向金范信神父二人:“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回来? 你要带它去哪? 可是还不等金范信神父发问,就看见林厌一手拎着李申英的躯壳,将其丢进了身后的红柜里,林厌也紧跟着一步踏入,直接进入到了【鬼域·七重怨罗】之中。 在林厌的领域内,便可以调动红柜上承载的岁月力量,冲刷玛巴斯身上的【故事】,从而达到将故事强行收藏的目的。 “让我来看看,你这几千年都干过什么坏事。” 林厌说着,便开始翻看起玛巴斯的【故事】来。 小打小闹的故事居多,毕竟它只是一缕分身而已,力量有限,能做成的坏事也有限。 除去当下正在发生的《黑司祭们》的故事之外。 林厌沿着时间长河向上游寻找,在看见那一股浓重灰败之气的瞬间,眼前一亮。 林厌将目光定格在属于玛巴斯分身的岁月最深处,开始细细研读起来。 “14世纪,欧洲黑死病瘟疫的传说……” 一个被当时教会与城邦强制驱逐的贵族,为了复仇召唤来玛巴斯,与它定下约定——祭献自己全部的灵魂,让玛巴斯释放瘟疫,向仇敌的领地降下死亡的诅咒。 贵族死后,玛巴斯确实照做了,只是它并没有在完成约定后就收手,反倒将瘟疫蔓延到了整个欧洲大陆,至少夺走了数千万人类的生命。 而这,便是玛巴斯岁月历史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故事】。 在岁月力量冲刷这个【故事】的时候,林厌继续向上追溯,忽然窥见一道散发出金色光芒的【故事】。 虽然不知道代表了什么,但林厌知道,这种看着像‘金色传说’的东西,绝对不会是垃圾。 他匆匆扫了一眼,便看见了这则【故事】的标题。 “《所罗门之钥》,恶魔玛巴斯被所罗门王召唤,是他最信任的魔神之一……” 可是还不等林厌念完这个【故事】,心头忽然传来强烈的悸动感,宛若瞬间坠入万丈深渊,连基因底层的代码都在疯狂震颤。 透过【故事】里的一个个字体,林厌眼前一晃,瞬间被一片沉滞到近乎凝固的暗红色所取代。 大地是龟裂的焦土,缝隙里渗出黏稠如血的瘴气,每一缕都带着瘟疫与腐朽的味道,又裹挟着死寂的气息,令人作呕。 远处矗立着一座由枯骨与熔铁筑成的王座,没有繁复雕饰,只有纯粹的凶戾。 王座之上,盘踞着一头雄狮,鬃毛如暗焰翻涌,身躯如山岳沉坠。 它皮毛之下涌动着毁天灭地的瘟疫之力,每一次呼吸,都让整片领地的空气随之震颤,仿佛随时能倾泻而出,染透整个人间。 玛巴斯缓缓抬起头颅。 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只有两道凶戾的目光,穿透层层瘴气,直勾勾地锁在了林厌身上。 第207章 夺走玛巴斯的【故事】,获得【权柄】的六分之一! “恶魔,玛巴斯。” 林厌一字一顿地说出对方的真名。 那头雄狮从王座上起身,它朝着林厌走来,带着漫天瘟疫的绿色,脚步逐渐加快,开始奔袭。 那巨大的身躯一旦开始行动,看似遥远的距离竟然毫无预兆地缩短在眼前。 恶魔玛巴斯周身暗焰骤然暴涨,戾气猝然翻涌。 裹挟着难以抵挡之势,飞扑撕咬而来。 林厌站在原地保持不动,身后有【鬼域·七重罗怨】的虚影显现,身上逐渐缭绕着阴煞气与黑炎。 恶魔玛巴斯犹如一栋小楼,径直从正面而来, 在林厌身前与那股冰凉的力量触碰到之时,玛巴斯的身上火焰释放出炽烈的高温,瘟疫的力量开始翻腾,企图蔓延而来。 两相碰撞,热寒相接,顿时激起一阵雾气。 玛巴斯落地旋身,目光落向那片翻涌的雾气。 雾色深处,林厌的轮廓正缓缓消融、淡去。 它盯着那道渐散的身影,狮目缓缓眯起,喉间滚过一丝几不可闻的低声嘶吼。 那是一种趋近于兽性发泄的愤怒。 “我打赌,它现在肯定都快要气炸了。” 林厌笑了。 在刚才就要二次战斗的时候,他直接从《所罗门之钥》中脱身,又重新回到了鬼域之中。 看着那已经被玩坏的玛巴斯的一缕分身,林厌有些遗憾。 “夺走了《黑死病瘟疫传说》,却没能带走恶魔玛巴斯本源的《所罗门之钥》,否则这位瘟疫之主可就可能要有主了。” 传说所罗门王凭借上帝给予的封印戒指,召唤并且解放了七十二柱魔神,而恶魔玛巴斯就是第五位被召唤出来的恶魔。 刚才看见的那头,身体犹如小山一样巨大的强壮雄狮,身上带着地狱暗焰和瘟疫气息,眼瞳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模样,就是恶魔玛巴斯的原型本体了。 传说它还可以根据召唤者的心意,将自身转换成一个身材魁伟、面容刚毅的英俊男人形象。 现在它见过林厌了,多半也记恨上林厌了,以后可能还会遇上它来找麻烦。 但是在此之前。 林厌翻动书页,看向最新章节的【故事】,整页书页都散发出幽绿色,能从上面感受到力量。 当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和力量的本质时,林厌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就连眼帘也极轻地阖了半瞬。 随着他动作恢复正常,指尖轻轻抬至眼前。 一缕似曾相识的幽绿气息,从林厌的指尖诞生,其中孕育着疫病和治愈的力量。 【故事】的力量,似乎并非只有邪教教主展现出来的那样而已。 或者说因为邪教教主的高度,和它本身力量的局限性,所以根本无法发挥【故事】的真正力量。 林厌夺走了传说中【十二恶魔·七十二柱·玛巴斯】的传说,虽然只是从分身上下手,却切实地影响到了恶魔玛巴斯的本体。 “怪不得,那分身说玛巴斯一定会杀了我。” 林厌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转瞬即逝。 《黑死病瘟疫传说》在整个欧洲,乃至美洲都有大量存在的痕迹,是恶魔玛巴斯‘瘟疫之主’称号的其中一个重要来源。 夺走了这故事,林厌几乎就等同于夺走了瘟疫之主六分之一的权柄。 传说是玛巴斯真名的记录和存在性的展示。 当恶魔失去传说,权柄也就变得不具备力量,也不再重要,没有人记得它的存在,自然也再不会有人召唤它。 身份与尊严,会顺着传说故事的流失而流失。 当权柄落入林厌手中,那些通向恶魔玛巴斯的仪式,最终都会分化一部分到林厌这里来。 献祭的贡品、狂热的信仰、恐惧的力量…… 玛巴斯就像是一个无能为力的西方上班族,法官的小锤子轻轻一敲,它今后打拼到的每一分收入,都需要掰碎了无条件分给林厌。 只要林厌还存在,哪怕身死成鬼,那它都要一直这么做下去。 而对此,它却毫无办法。 林厌甚至在想,如果现在他去往西方地狱,是否可以调动部分恶魔玛巴斯麾下的恶魔军团? 再一想。 那些著名的魔神,七十二柱神,它们的权柄是否都能为林厌所用? 林厌渐渐觉得这些西方恶魔,也开始变得可爱起来了。 …… 房间里。 金范信神父和崔振浩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距离林厌将李申英带走,已经过去了快30分钟,那诡器却一直都没有打开的迹象。 若非林厌来之前,先去了一趟〖蔷薇十字会〗,得到了其他高层和资深神父的支持。 两人恐怕早就举着圣十字架,打开柜门冲进去了。 “看他驱魔的气势,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金神父,您见过吗?” 崔振浩侧头看去。 金范信摇摇头:“没,只是听说他最近出现在首尔,而且很厉害,几乎没有无法解决的麻烦,所以〖蔷薇十字会〗才会破例让他出手。” 他缓缓出了口气,脑海中却一直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不自觉地低语。 “人的内心存在欲望,所以意志不坚定者很容易被恶魔吞噬掉,李申英就是一个例子,她的意志不曾受到动摇,所以才能坚持到我们前来驱魔。” “而你,因为内心深处对妹妹心存内疚,难以摆脱和无视,所以刚刚才会受到玛巴斯的蛊惑,忽然间变了一个人。” “但是那位名为林厌的法师,真是奇怪……” “我与他对视,竟然无法看见任何动摇的可能存在,他的心智之坚定简直不像人。” “不像人?那像什么。”崔振浩问道。 金范信神父扭头与他对视。 这一刻,金范信的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沉凝如石的郑重。 “像恶魔……” 他吐出的三个字,让崔振浩整个人大脑一白,还在质疑自己刚才是否听错。 金范信神父回过头,直视着前方,袒露心中所想。 “我这辈子都在与恶魔打交道,见过了太多不同的恶魔,林厌法师的眼神,就像是它们一样。” “似乎并不会轻易改变目的,那种锐利、那种淡漠的冰冷……” “恶魔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猎物,他看恶魔的眼神却又反了过来,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和炽热。” “有……吗?”崔振浩迟疑道,感觉金神父有些大惊小怪了。 那位林先生的确厉害,但是也不至于是恶魔吧,毕竟他甚至可以跨过盐巴围成的结界进去触碰李申英。 再说如果林厌体内有恶魔,或者他本身就是恶魔,那玛巴斯的分身也不至于毫无察觉吧。 怎么想都不合理。 金范信神父却没有理会崔振浩的质疑,而是继续道。 “你看不清,是因为他藏起来,但这种东西是本能,怎么藏都有现身于天日之下的时候。” “而这种隐藏,让我隐隐更加确定。” 崔振浩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刚刚张嘴却看见那诡器的柜门忽然间自动打开。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站起身来,手上拿着天主教的法器,做好了准备。 那柜门虽然打开了,但是柜子里却是一片黑暗,恢复过来的灯光光线进入其中,都仿佛会被扭曲吞噬掉,让其不复存在。 两人忽然听见,黑暗中开始有脚步声传来。 人走路的声音很清晰,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脚掌落地又抬起的声响,很是古怪。 声音越来越近,随后两人便看见一只鬃毛火红,肌肉扎实的体表却是浑黑色的黑狮子,从红柜子里迈脚走了出来。 从外形上看,这只黑狮子与那恶魔玛巴斯的真身,几乎是一模一样。 除去颜色有差别,黑狮子的大小也只比正常狮子大一些外,整个就是玛巴斯本尊降临。 这进去两人,出来一头黑狮子,顿时吓了崔振浩一跳。 他连忙晃动起青铜铃铛来,只是却很快又被身侧的金范信神父伸手拦住。 “你看。”金范信神父指了指那头黑狮子光滑的脖颈。 崔振浩定眼一看,看清一根粗糙质地的绳子,正系在它的脖子上,将其束缚。 若是他们没有记错的话,半个小时前林厌的法器绳子才自动护主过,那神奇的能在空中自由飞舞,所以两人印象很深刻。 既然绳子系在黑狮子的脖子上,那么…… 两人同一时间抬眼看去,却见延长的绳子后,紧跟着走出柜子黑暗的身影,赫然正是林厌法师。 林厌肩头扛着李申英的肉身,另一手捏着黑狮子脖子上的绳子,脸色和不久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将李申英放倒在床铺上,此时的李申英面容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呼吸匀称,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林厌抬手,剑指轻点在她的眉心。 却见幽绿色光辉一闪而过,李申英多日以来,身上出现的尸斑痕迹,竟然一点点地消退了下去。 就连那身可以说是刺鼻的腥臭味,也开始渐渐收敛。 除去体表残留的味道,她闻上去已经不再像是,一条在太阳下死去并暴晒了三天的鱼的尸体。 崔振浩将鼻底的薄荷味牙膏抹掉,鼻子用力抽动了几下,才发现果然如此。 “麻烦解决了,那恶魔不会再回来,我就先离开了。”林厌交代着。 只是当他转身要走,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 “请等一下!” 第208章 撞上熟面孔,被直接吓退的驱魔人团队 再回头看去,对上金范信神父复杂的眼神。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按着手里的圣十字架缓缓靠近了过来,似乎是想要验证什么。 林厌低头,脸色神色晦暗不清。 见金范信神父,将圣十字架放在自己身前,对着胸口和半幅面庞,金范信的手都在微微抖动着。 这几乎凝固的氛围下,崔振浩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捏紧手里青铜铃铛。 只是遽然间-- 林厌抬头似笑非笑:“这是你要送给我的纪念品?” 林厌抬手,直接从金范信的手中接过。 拿在手中颠了颠,随意地抛起,在空中转动了几下,然后又重新落回林厌的手中,却也不见林厌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谢了,走了。” 林厌拿着金范信神父的驱魔法力最强的法器离开,那只诡器红柜也消失不见。 见林厌走远,崔振浩才抱怨道。 “金神父,你让气氛变得好尴尬,怎么能怀疑来驱除恶魔的林先生是恶魔呢?” 金范信神父没有说话。 他手掌还抖着,将放置在胸前的手机拿出来。 他点开一个刚保存好的视频,里面林厌从门口离开,路过矮桌上摆放圣镜的一刹那,身上黑气与绿气纠缠,身后更有几道模糊不清的身影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一旁病床上,一声虚弱的轻吟,李申英苏醒过来,崔振浩连忙去查看她的情况。 金范信神父看着他们俩。 又低头看了看录像,手指放在‘删除’选项上细微晃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 离开李申英的家以后,林厌并没有立即回到花林家宅。 只因原本看上去的平平无奇的首尔都市。 似乎因为林厌获得了恶魔玛巴斯的六分之一【权柄】后,忽然有了某些变化。 林厌能感觉到一些同等的存在。 晚上走在首尔的街头,时常能见到帅气的男人和袒露大腿的少女走在一起,他们刚刚结束第一场,开启了夜生活的帷幕。 而在阴暗里,更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虫子,正在腐蚀着一切。 无视掉路边少女释放的好意,林厌只身走入到黑暗中。 三个街区外,一条浸在夜色里的背巷。 男人脖颈上的黑色青筋虬结暴起,周身翻涌着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浓黑煞气,像裹了一层流动的沥青。 他仰头碾了碾颈椎,骨节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脆响,再垂眸时,凶戾的目光钉死在地上昏迷的女人身上——她额角淌着血,半边脸都被染红,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踏前一步,指尖如漆黑的利爪,正要将眼前的活物彻底撕碎,脚步却骤然顿住。 鼻腔里捕捉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他颈后寒毛倒竖,缓缓侧过脸,死死盯住巷尾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全然不知,自己身后的阴影里,有人缓缓抬了眼。 不过片刻,巷子里重归死寂,连穿堂的风都停了。 这场横跨半个城区的清剿,直到午夜才彻底收尾。 所有被恶鬼附身的凡人都无性命之忧,只是会昏睡一整晚。 林厌把人都安置在了人流密集的路口,很快便会有路人发现,叫来救护车。 此刻,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恶鬼。 身前被附身的女人没了恶鬼操控,眼白一翻,软倒在地。 “杀得还算顺手,法力也涨了一丝……聊胜于无。该回去了。” 他刚俯身要将人送到巷口,心头莫名有感。 一股极其特殊的波动忽的从远处蔓延而来,那气息,竟与【鬼域】的本源力量有相同之处。 他直起身,循声侧望。 只见原本漆黑如墨的天际线上,赫然有十几道五彩斑斓的光束,正自远及近次第而来。 轰然冲天,硬生生将这半边夜幕染得亮如白昼! 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林厌耳边传来细微动静,他后退了半步,眼前有一道身影掠空,从眼前呈飞踢状闪过。 林厌指尖微动,刚想动手。 却在看清楚对方面容的一刹那,将杀气收敛,转而一道阴煞轰出,将对方重重地砸在了街道边的水泥墙上,墙壁轰然倒塌,一阵烟尘飞舞。 身后有劲风袭来,林厌踏步间隙便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身在对方身后。 都荷娜眉眼一凝,也立马感知到了身后林厌所在,只是一时间身体动弹不得,无法反应。 林厌抬起一只手,刚搭在她的肩头。 侧面深巷里,便有一道强大的念力袭来! 林厌从容抬手,单手接下,那念力被阴煞侵染,开始变得迟缓、凝固,短时间内无法再随心所欲地使用。 见林厌没有继续动作,都荷娜一个翻身跨越数米,落在不远处摆好了架势。 只是她的神色忽然变得惊魂不定,眼神飘忽无法自己,就连握紧发白的拳头都开始颤抖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 这是一支身穿同色训练服的团队,身上的力量并不邪恶。 他们在短暂的第一次交手后,各自落定,和后面赶来的同伴,呈包围圈之势,将林厌包围在中心。 他们身上的‘气’,死死锁定在林厌身上,尽可能将所有角落堵死,不给退路。 秋姨看了眼林厌,又看了眼倒在不远处的女人,眼神有些凝重。 她朝对面喊道:“模度,把那孩子带走,这里有我们。” 说完,她死死盯着林厌,提醒道。 “苏炆、荷娜、迹逢,看清楚动作了吗?他至少已经三级了……不,我们的力量经过训练提升了很多,刚才我都看不清他的动作……” 秋姨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是四级的家伙啊。” 他们看向林厌的时候,林厌也在看他们,以及周身出现的那些冲天彩色光辉。 这些人都是《惊奇的传闻》的主角,算是很强大的驱魔师团队,而那些彩色光柱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属于他们的‘地’。 一旦展开,这些人的战斗素质会全方位的获得提升,获得超越他们本身拥有的力量。 他们分别侧重于不同的能力类型,比如精通治疗的苏玉梅、感知型都荷娜,还有最擅长战斗的苏炆。 苏炆是最强的,刚才那道念力就是由他发出,这份力量放眼韩国也足以傲视群雄了,属于顶级驱魔师。 他们的力量来源本质上并非自然诞生,而是来源于上界。 哪怕是团队里最弱小的成员,也都是和上界签订了契约,从守护神的手里借来力量降妖除魔,所以一定程度上说他们代表了上界也没有问题。 刚才秋梅玉口中的四级,是恶鬼附身人体的完全体等级,也是曾经出现过最厉害的恶鬼。 当他们看不透林厌的动作,只能以自身眼界,做好最坏的打算。 苏炆听见秋姨的话,刚想有所动作,却被一声焦急的急呼制止。 “苏炆,别!” 苏炆放下刚抬起的手,看向都荷娜,却惊讶地发现都荷娜浑身发抖,嘴唇煞白,眼圈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都荷娜握住自己抖动的手腕,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行镇定下来。 “千万别过去苏炆!” “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掉!” 都荷娜是团队的感知型驱魔师,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恶鬼的存在、具体位置,窥见一些蛛丝马迹。 就在刚才,林厌抬手搭上她肩膀的时候。 一道道画面顿时传入她的脑海中。 那是尸山血海的末日;是许多同四级恶鬼一样恐怖的存在;是地狱深处暴怒飞扑而来的真正大恶魔…… 然而那些恐怖的存在,却无法奈何眼前男人分毫,甚至绝大多数都已经死在了他的手底下,死状惨烈! 那是凡人绝不曾看过的画面。 当进入都荷娜的脑海中后,便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再也难以回去。 面对林厌,什么团队配合都没用,都荷娜是百战之将,但只是看了那些画面一眼过后,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心思。 宛若遇见了庞然大物,基因底层都在震颤着,身体机能都进入了假死逃生的最后手段。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消息,都荷娜看见了真相。 那个恐怖的男人,并非恶鬼,他是人,和他们一样的驱魔者,只是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强大力量,不似凡间之人。 “您,不是恶鬼吧?”都荷娜尝试着问道。 林厌抬手从身旁的彩色光柱上,轻轻抚过。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有一种冰冰凉凉的触感,犹如一层悬空的薄纱。 只是这个动作,就让苏炆等人眼瞳一缩。 恶鬼一般是看不见他们的‘地’的,同理人类也是一样,如果不是签订了契约的驱魔者,也不会看到。 若林厌像荷娜说的那样不是恶鬼…… 几人互相看去,交换了一下眼色,纷纷收起战斗的架势。 而后便听见林厌出声:“你们的土地能支撑多久?” 苏炆站出来,因为荷娜的话迟疑了一下,才说道。 “前辈,如果是力量不耗尽之前,现在我们的土地可以在召唤出来以后,维持一个小时以上。” 苏炆没有说的是,当他们处于自己的土地中时,实力会直接翻五倍。 而即便是五倍之后的团队力量,也不足以抗衡林厌。 第209章 领悟【域·土地】,666恶魔军队 力量的基数,决定了膨胀之后的程度。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这份沟通天地各类灵气的力量,能够作用在林厌身上。 哪怕只是0.5倍的增幅,都能让林厌达到一种恐怖的境地。 而且现在正有这个机会。 当‘土地’的域被苏炆团队打开,从远处迅速蔓延而来的那一刻,林厌便已经开始参悟这门术法神通。 而且他们的域,在林厌参悟的过程中,似乎与他的【鬼域·七重罗怨】产生了某种契合。 林厌能感觉到,伴随着域的参悟进度一点点提升,域的力量,也正在和【七重罗怨】合而为一。 直到最后参悟圆满的那一刻,林厌耳边传来提示声,他的【鬼域】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随心所欲地展开【鬼域】是本能,就好像天生如此,无需像苏炆等人一样只有接受过训练才能展开。 而在展开之后…… 林厌一抬手,只见一道道血红色,比之彩色光柱更粗壮的能量体,轰然从他的身侧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骤然出现的一幕,惊呆了苏炆团队。 除了与天界定下契约的驱魔者之外,一些极为特殊的恶鬼也能够看见他们的【土地】,当【土地】展开的时候,它们也能够获得同等增幅。 但这就已经算是很逆天了,尽管是特殊的恶鬼,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见过能够自行打开【土地】的域的存在。 至于其他不同体系的驱魔者,他们本身是人类,无法与【土地】产生联系,那就更不可能了。 而现在这位林厌前辈,竟然随手就将【土地】展开,而且还是从未见过,煞气十足的血红色…… 这岂不是说明,当【土地】展开的时候,林厌前辈也能够得到战力增幅?? 都荷娜的手臂、小腿都有些发麻。 她是团队中的老成员了,队长苏炆觉醒之前她就在这里,自然明白【土地】的厉害。 他们与恶鬼斗争,必须有【土地】的加持。 一旦展开,力量、速度、恢复力、特殊能力、感知范围……都会获得全方位的提升。 苏炆展开的域能让他们获得五倍提升,并且出现的彩色光柱足够覆盖战斗所需的所有范围,已经算是顶尖了。 若是让这位不曾展开域,就吓得他们无法动弹的林厌前辈获得增幅,他又会厉害到何等程度? 是否可以比肩他们的神明? 都荷娜不知道,她和其他人一样仰起头,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还没有结束,或者说只是刚刚开始。 只见那血腥一般妖异邪魅的光柱,在林厌身边出现了十几道,这基本已经达到了当初苏炆灵活运用能力的程度。 随后就见到林厌单手摊平,缓缓向上托举。 那十几道血红色的光柱,竟然以林厌为中心,开始朝着四面八方迅速展开! 每一道光柱升起,都会跨越千米的距离,即使是到了肉眼可见的边际,那冲天血柱也清晰可见。 眼前堪称‘绝世’的一幕,让众人恍惚间回想起。 被誉为难得一见的天才,成长速度远超寻常驱魔师,契约的同样是顶尖的守护灵的苏炆。 当他展开域,可以笼罩任何一个大型场地,让身处其中的其他成员得到五倍增幅,倾尽全力光柱可以跨越数公里。 但是在此刻的林厌前辈面前,这份能力似乎显得暗淡了许多。 秋姨伸手去摸血红光柱,却发现并非是熟悉的薄纱感,反而显得十分厚重,宛若不是光晕一般的流体,而是实质坚硬的巨柱。 贾模度将昏迷的女人带到安全之处后,匆匆赶回来。 直到发现那几乎笼罩整座城市的血色光柱,不由放慢了脚步。 他缓缓来到一根光柱前面,那是一根与其他光柱完全不同,带着幽绿色的光柱。 贾模度伸出一只手去触碰,幽绿色光点开始散落。 “我的天,这个域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模度脸上满是难言的惊讶。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脚下若不使力,整个人就要直接飘起来了。 力量感正在体内涌现,他的身体素质全方位再次提升了数倍! 而在同一时间察觉到自身实力成倍提升的,还有苏炆等人。 他们的能力,竟然在这一瞬直接跨过了第三阶段,来到对应恶鬼第四阶段完全体的程度! 那几乎是一种可以随心所欲的境界,他们这一群四阶互相配合,没有任何已知的强大恶鬼,能在他们手上逃掉。 “前辈,您也能展开自己的土地吗?” 苏炆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 在所有团队成员里,他的能力和念力最强大,可以说也是提升程度最大的。 这份力量若是想作恶,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只是苏炆却没有得到林厌的回应。 林厌的视网膜里有光影闪动,在刚才展开【鬼域】的时候,光柱迅速铺满整座城市,血色光柱所及之处,林厌便都能有所感应。 他看到了修女院的一个房间里,那里似有恶鬼盘踞,一个神父正站在里面准备着手驱魔,而那恶鬼的身上带着些熟悉的气息。 他进入【鬼域】之中,以【神足通】漫游抵达那封闭昏暗的房间内,以幻身呈现在修女们的眼前。 她们口中低念着圣经,害怕地靠拢在一起。 当看见林厌在眼前出现,修女们害怕地颤抖了一下,但是口中低念着的圣经却并没有停止。 林厌扫了一眼,看向面朝恶魔的神父,刚好听见那附身后的恶魔,声音重重叠叠的传来。 “我们是军队。” “666名兄弟汇聚于此!” 666只恶魔,都汇聚在那小孩的身体内,邪恶气息蔓延,带着肆无忌惮的嘲弄,好像是想看看这神父有什么办法驱除它们。 它们刚说完,忽然注意到了从后面黑暗里走出来的林厌,脸色猛然一变! 然后在房间里,所有修女和那位名为安神父的驱魔师都惊讶地看来。 竟然看见,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恶魔军队,脸上嘲弄不仅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从桌上跳下来,伏在了地面。 它们低垂着脑袋,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只听见它们恭敬道。 “见过玛巴斯大人!” 这时候的它们不怪叫了,突然也变得有礼貌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某个大学毕业的大学生,见面直接就是一个滑跪了。 地狱是一个等阶森严,甚至可以说是礼仪近乎残酷的地方。 金字塔式的绝对威权体系,这让低等阶的恶魔在遇见高位恶魔的时候,都必须要恭敬行礼才可以。 林厌窃取了恶魔玛巴斯的传说故事,获得了其六分之一的权柄,也就间接获得了玛巴斯在地狱的地位、甚至部分军团的掌控权。 而玛巴斯身为七十二柱之一的魔神,绝不是一般的高位恶魔能相提并论的,是毫无疑问的金字塔最顶端存在。 所以像是附身小孩体内666恶魔组成的军队,即使是数量再多十倍、百倍,见到林厌也需要下跪行礼。 否则不管它们是谁麾下的恶魔,被林厌捏死都不会有任何麻烦。 林厌居高临下:“你们是谁带来人间的军队?” 666只恶魔不敢抬起头,保持着跪地俯面的姿势,不顾安神父骇然的目光,它们齐声回应道。 “回应伟大的魔神。” “带我们来此地的是高位恶魔,那位至高无上存在之嫡系,蛇之魔鬼——瓦西利斯大人!” 林厌不给它们反应的机会,直接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归入我的军团麾下。” 那被附身的孩子,稍稍抬起头,那低垂的眼里有狂喜出现,它们几乎没有犹豫,纳头就拜。 “遵玛巴斯大人之命!” 不提它们对于魔神大人来说,就是金字塔底部的存在。 那可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的瘟疫之主——玛巴斯大人啊! 瓦西利斯大人虽然是那位至高无上存在的嫡系,但受益的是它,而非它们这些平凡恶魔。 入了玛巴斯的军团可就不一样了,军团规模越大,就代表着地盘和实力越强。 瘟疫之主,可比那蛇之恶魔厉害多了。 能并入玛巴斯的麾下当个小卒,也比在瓦西利斯的麾下当军队队长强。 “离开这孩子的身体,我会来找你们。” “是!”恶魔军队齐声回应。 第210章 登场即死亡的反派,近距离的巨蛇 …… 片刻后。 天际之上,一道并不显著的黑色火团袭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修女院中。 林厌走进去时,修女们已经不见了,只见到了安神父和前来营救安神父的前拳击手荣厚。 ——《阴曹使者》 荣厚自幼丧父,因祈祷无效而背弃信仰,成为MMA格斗冠军。 他右手忽然出现无法愈合的圣痕,经灵媒少女指引,结识资深驱魔师安神父,发现圣痕可以对恶魔造成有效伤害。 二人联手对抗恶魔教的头领知信,其体内被蛇形恶魔附身,知信正是当年杀害荣厚父亲的凶手。最终,荣厚在父亲善念加持下觉醒圣痕全力,以驱魔之力击败恶魔,完成救赎。 韩国其实没有匹配种花家的阴曹地府,所以阴曹二字,更趋向于韩国的地狱,只是经过了翻译成熟悉的样子。 而安神父身边,那右手上留有伤痕,仿佛随时都能渗出血液来的,就是荣厚了。 林厌对圣痕并不陌生。 当初在《哭声》里的时候,原剧情里就出现过日本老头被恶魔附体以后,以手掌上的虚假圣痕来蒙蔽辅祭的情节。 而之所以神父、辅祭,哪怕经验丰富者,在看见这道伤口后都会放松警惕,是因为这圣痕象征着洁净。 圣痕,是耶稣被钉十字架时留在手掌的伤痕印记,按理说只会出现在对信仰极度虔诚的信徒身上,具有驱魔、灼烧恶魔、治愈的神圣力量。 正是因为这样,安神父在见到荣厚后,便无条件地相信荣厚,这才开启了两人的驱魔之路。 林厌走进来时,留在门外看守的两人,第一时间朝着林厌看了过来。 荣厚抬手扼住拥有圣痕的右手手腕,然后稍稍活动了一下,一直紧盯着林厌。 表面上看着有些凶,实际上荣厚心里发虚到不行。 听安神父说来的可是地狱魔神之一,而且列位在前,只是出现就让那些附身恶魔匍匐跪拜。 好在林厌说出的一句话,让他们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蔷薇绽于十字,暗曜归于光明。” 这是〖蔷薇十字会〗的格言,林厌丝毫不怕圣物,又能说出传承数百年隐于民间天主教驱魔组织的格言,想来不会有大问题。 只是他们却好像没有注意到,林厌言语所具有的蛊惑性,让他们迫不及待地相信了,忽略掉细节,发自内心的一味偏向林厌的说辞。 打发掉两人,林厌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666只恶魔,它们变作了飞鸟大小,挂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爬行。 见林厌前来,又是一个滑跪,跪拜行礼。 最前面领头的恶魔抬起头,它仔细看了看林厌的面容。 林厌不动声色:“怎么了?” 恶魔头领连忙低头,再次跪拜之后才低着头道。 “伟大的玛巴斯大人,您附身的这具身躯看上去很好。” 看来它们已经分不清我和玛巴斯了,还以为我只是附体降临人间。 林厌心中暗暗想着。 随后他下达了,掌握溃烂瘟疫与治愈权柄以来,代玛巴斯身份的第一个命令。 “不要抵抗,我会带你们离开。” 话音落下,【鬼域】展开。 房间全被黑暗占据,一道道光柱在【鬼域】中出现,将这里重新点亮。 林厌将这666只恶魔的军队,给直接收藏进了《黑死病瘟疫传说》里,以它们来稳固权柄和故事。 在逐渐同化融为故事一部分的同时,承接从玛巴斯那里分流而来的力量。 并且这666只恶魔,会是林厌今后掌握地狱军团的开始。 而接下来,就是《阴曹使者》的最终BOSS——蛇之恶魔·瓦西利斯。 荣厚最终打败了恶魔教的教主知信。 那知信在祭献过后,身上的皮肤全部变成了蛇一样的鳞,被荣厚击败后,知信又被无数蛇手拖走。 所以想来,那蛇之恶魔应该就在那恶魔教的所在。 而且当荣厚灭掉知信以后,对方还盘踞在人间,等待机会。 …… 恶魔教,地下祭坛。 知信裸着上身、赤着脚,缓步走上搭建的金属桥。 桥的终点处,是一个三人围抱大小的水井。 里面的水并不浑浊,但就是看不清楚下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存在,从上向下望去,又好像有什么幽幽的游动过去。 “刚刚您带来的666位使者忽然失去了联系,伟大的蛇之恶魔,您听到了吗?您最忠诚的仆人正在呼唤着您。” “你平时就是用这种口吻和它说话的?” 一道声音,很是突兀的,在这本应该除了知信就没有其他人存在的地下祭坛内响起。 知信心头一惊,丝毫没有察觉对方的靠近。 “和伟大存在交流,需要保有最基本的敬意。” 他说着,手掌就要朝着腰间摸去,此刻他就在祭坛之前,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可以获得蛇之恶魔的赐予。 只是刚等他手掌开始移动,就只感觉一阵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转。 眼皮越来越重,闭上眼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自己那逐渐蛇化,却没有脑袋的躯体。 就在脖颈的断裂伤口分割处,正有黑色火焰迅速附着蔓延,他视网膜里留下的最后一瞬,是一双显得淡漠的眼睛。 思绪正在闪过。 原来,伟大的蛇之恶魔早就感觉到了危险到来,赐予了我力量…… 只是此刻,林厌早已经将他的脑袋给摘了下来,他身上的恢复能力完全无效。 解决掉恶魔教教主知信,林厌来到他尸体边上,朝着祭坛深处的水井看下去。 这里是恶魔教总部的地下,水井似乎衔接着地下水脉,挖了一个很大的空间,而非只是上下直筒状。 当林厌向下看去,眉心竖瞳睁开,漆黑光芒与水井祭坛里的黑暗相互照应,透过这只眼睛,林厌能清楚看见视线内下方的情况。 只是下面好似除了水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厌收回视线,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只听见‘噗通’的一声,他竟然直接跳进了水井中,落入了水下的巨大空间。 眼前一阵水泡舞动,随后伴随着身体逐渐下沉,便是一片灰蓝色、雾蒙蒙的虚无。 【第八天降临的双瞳】一下子移至后脑,竖瞳睁开的瞬间! 竟对上了一只暗琥珀色的虹膜红瞳! 只是乍一看,它的长度绝非仅仅十几米,形体看上去像是一只从远古世纪生存至今的远古种巨蛇。 “哈--” 它吐信的声音,几乎在整个水下空间回荡,它似乎不依靠躯体发出声音。 “这位……大人,不知您的本体是哪位伟大存在?” 巨蛇阴冷地注视着林厌。 它察觉到了林厌身上,那属于第五魔神玛巴斯的气息,但是那只睁开的竖瞳又很奇怪,似乎又不是玛巴斯该有的特征。 不过能有竖瞳,已经可以说明他一定是高位恶魔。 比如犹太传说中的死亡天使、恶魔之王——萨麦尔,身有三眼,眼中有火,眉心竖眼主掌死亡与审判。 恶魔体系的至高神撒旦、路西法,眉心也有第三只眼,名为‘真理之眼’,是神秘、智慧和黑暗力量的象征。 就凭林厌这副模样,在地狱的地位一定不会低。 介于地狱的位阶尊卑,所以巨蛇目前还对林厌保有尊敬,只以为林厌是来找它办事的。 至于信徒被杀…… 高位阶的恶魔脾气一般都不大好,弄死个人类信徒而已,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只是等巨蛇说完,林厌扭头在水中看来时,巨蛇的怪异蛇目立马凝起,怀疑和恶意并生。 巨蛇发现他身上带有玛巴斯的气息,其他味道也很熟悉,特别是那属于人类的味道。 普通的恶魔察觉不到,但是巨蛇可是撒旦的嫡系,这点还是不会弄错的。 林厌的身体不动,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条巨蛇,水里的庞然大物并不能令他心生畏惧。 巨蛇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瞳都晃动了一下,涌起的贪念被它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传说七十二柱魔神并不算和谐,玛巴斯曾经与其他魔神开战,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过。 所以会不会是玛巴斯重伤转世成人,这副人类身躯才会拥有玛巴斯的权柄。 权柄残缺,是因为转世过后,玛巴斯的力量才开始苏醒。 如果我能在这里夺走它的权柄,能否替代它七十二柱之一魔神的位置。 不过是见到林厌之后,巨蛇的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地狱以力量为尊。 实力越强,位阶才会越高。 而如今玛巴斯跌落神坛,也许早就配不上魔神的尊位,它身为撒旦嫡系,为什么就不能争一争? 这样想着,巨蛇明面上不动声色地讨好。 蛇尾实际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摆动中,绕到了林厌身后。 刚想动尾,却听见林厌忽然道。 “你必须要生活在水里?” 巨蛇刚想说话,却顿感一丝感官虚幻,缥缈而不再冷冽。 “不对!” 巨蛇猛地睁眼醒神,尾巴狂舞,恶狠狠砸向林厌! 蛇尾从林厌身上扫过,将他的躯体从中间截断,却不见任何血液溢出。 林厌的身形渐渐淡去。 这是巨蛇在扫视四周时才发现,水中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细微粉尘一类的东西。 在水里飘啊飘,沿着每一个可能的缝隙,进入到它的体内。 浓烈血腥气的粗糙绳索,从无数角度袭来,紧紧将巨蛇的身躯捆绑,分裂的绳子纤维想要钻进其体内,却被坚硬鳞片挡在外面,无法寸进。 “吼--!!” 巨蛇开始挣扎,却忽然注意到自己那被绳索味道覆盖住,从躯体深处传来的腥臭味。 “溃烂瘟疫!停手玛巴斯!让至高无上的存在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 嘶吼着,巨蛇张嘴,吐出的信子竟然是无数双手掌抱在一起的柱体。 当那些手掌张开,一道道实质的黑气在水中荡漾开来。 巨蛇再道:“你转世成人的身体没办法抗住我的毒,我们最好一起停手,否则就等着一起死吧!” 第211章 收尸巨蛇,血咒玛巴斯 面对蛇之恶魔的威胁,林厌却不为所动。 剧毒? 那些精心培育的剧毒之物,但凡咬林厌一口,自己反倒要晕厥半晌,他的血液皮肉里,早就融满了剧毒。 若是这巨蛇只有这点手段,那最终的下场,只能是被林厌彻底镇压。 巨蛇提议休战,被林厌完全无视。 它没能得到任何回应,施加在它身上的数重力量,还在疯狂加压,没有半分缓和的迹象。 巨蛇身躯疯狂扫荡搅动,整个水下空间被它搅出一道狂暴的漩涡,庞大身躯里的骨骼,接连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道道黑气从它身躯内溢出,那些比它本体小了千倍的细长黑气,竟是一条条常人肉眼难辨的小黑蛇。 巨蛇心知这场死战不会就此停下,于是奋力一搏,厉声喝道:“给我找到他!” 那一条条小黑蛇,仿佛各自具备独立意识,身为主上的蛇之恶魔一声令下,它们便朝着水下空间的四面八方疯狂涌去。 看上去就像无数在水下自由浮动的海带,可如此庞大的数量裹挟着森然寒意,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 小黑蛇四散搜寻,巨蛇也没有闲着。它继续疯狂扭转躯体,直到最后一道骨骼崩裂声轰然炸响,它的身躯硬生生断裂成两截。 巨大的蛇身,在水中缓缓飘落。 暗红蛇瞳缓缓闭上,身躯随着水流缓缓下坠,仿佛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只是当一缕黑暗笼罩蛇首。 蛇瞳蓦然睁开! 它在一片血腥之中重新游动起来,身体断裂处有黑气疯狂附着,破损的肉身竟在飞速自愈。 与此同时,顺着小黑蛇们传来的波动,它的蛇首猛地一横,死死锁定了水下空间那处黑暗的角落。 那只象征着顶尖狩猎者的瞳孔,几乎收缩成了一道竖缝,它终于捕捉到了林厌的踪迹。 漆黑巨蛇自深水之中暴射而出,如同一辆高速失控的重型货车,疯魔般朝着林厌狂冲而来! 沿途卷动的暗流,都被它的身躯直接劈成两半! 只是这一次它似乎学聪明了。 它占据着庞大躯体的优势,却只做了佯攻。在确定林厌觉醒了玛巴斯权柄、拥有释放瘟疫的能力后,它便开始低声呢喃。 吐出人类无法听懂的音节,每一个字符都沾染着深渊的罪恶。 深邃的水浪裹挟着一股极为隐晦的精神波动,直接透过林厌的眼睛,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万花筒般的斑斓幻象层层展开,一层剖开一层,一面拆解一面。 瓦西利斯保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将所有力量尽数脱笼而出,一股脑灌入了林厌的意识深处。 直到它剥开全部阻碍,闯入意识最深处的那一刻。 蛇瞳内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邪恶疯狂蔓延。身为恶魔的它绝不会有半分同情与迟疑,迫不及待地一头扎了进去! 最后一层阻碍展开。 露出了那道与它完全一模一样的蛇身本体,瓦西利斯瞬间怔住了。 “他怎会也是至高无上存在的血裔?” “不不不……这是我!这是我!!” 瓦西利斯耳边警铃大作,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跳动。身后忽然漫起刺骨的冰凉,身为蛇之恶魔的它,竟感觉到阴寒顺着尾脊骨疯狂往上爬,连每一片鳞片都不受控制地开合起来! 一道阴影将它的巨大身躯彻底覆盖,死亡的威胁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峰! “杀了我!祂会找到你!我以最忠诚的信仰发誓,祂一定会找到真正的你!你引以为傲的真名将会染上我的血!” 瓦西利斯彻底癫狂。 就在它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黑暗朝它飞速席卷而来,在它的蛇瞳里极速放大! 霎时-- 一片黑暗。 所有声音都停止了,那聒噪的诅咒与咆哮尽数消失。 水下空间中,林厌倏然睁开眼。 瓦西利斯那巨大的蛇躯,就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狰狞可怖的血盆大口,距离他不足三米。 它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力,身躯却保存得完好无损,这得益于它那强悍的自愈能力,撒旦的嫡系恶魔,果然名不虚传。 巨蛇庞大的身躯早已覆上寒霜,僵冷不动。 可那如山岳般横陈在水中的尸骸,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发颤的威压。 漆黑鳞片虽失了光泽,仍如玄铁重甲般冷硬,脊椎一节节隆起,似连死亡都无法将其弯折。 空气中的腐臭味早已散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渊黑气,周遭的水流被其残余力量慑得彻底凝滞。 凡物稍一靠近,便觉心神被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即便已然身死,这具属于撒旦嫡系的躯壳,依旧是不可侵犯的存在,仿佛下一刻便会再度睁眼,将一切闯入者拖入永夜。 林厌靠近这具巨大尸身,抬手在它的头颅上轻轻抚过。 “即便只是一具肉身,也依旧是足够强大的武器,更别说还有这强悍的自愈能力。若是与玛巴斯【权柄】的治愈之力相配合,这具尸身能发挥的作用,或许比想象中更大。” 林厌已经想好怎么利用这具蛇尸了。 就在他拿出一张新的黄底雪景图,准备将蛇尸封印的时候。 忽然间,它微微张开的嘴里,有一丝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细微到完全无法察觉的黑红色血液飘了出来。 犹如跗骨之蛆一般,瞬间缠绕住林厌,钻进他的身体内消失不见。 循着气息往最深处探查,却发现这一丝血液,竟是被玛巴斯那六分之一的【权柄】主动吸引。 最后渗入到【鬼域】里,缠绕在了那一道冲天的幽绿色光柱之上,始终不曾消散。 林厌稍一探查,便发现这竟是瓦西利斯体内最珍贵的那一缕本源血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拼死反击,以这一缕本源血脉为代价,施下了血咒。这咒术与【咒印】有相似之处,却是一种只做纯粹标记、无直接伤害的地狱咒术。 这一丝血脉,会永久附着在敌人身上。 因其来源的力量层级极高,所以极难驱除,一旦出现在其血亲附近,便会被瞬间感知。 这样一说,沿着瓦西利斯的祖辈往上数,那便是地狱之主撒旦,元初之主,众魔之首。 确实不好惹。 如今被瓦西利斯的血咒缠上,看似是大祸临头。 但反过来想一想,被缠上的是七十二魔神之一的玛巴斯,追本溯源找上的也是它才对,这和我林厌有什么关系? 那一排长长的真名里,有哪一条是玛巴斯三个字吗? 没有。 很好,那就不关林厌的事。 利落地将瓦西利斯的蛇躯收起,林厌原路返回,纵身跃上井口,水花四溅。 只是他身上却看不到半分水渍,【玄牝罡纶鬼纬袍】本就水火不侵。 花了点时间,将恶魔教残余的教众尽数清理。 天慢慢亮起来,从深海般的墨蓝,化作清透的浅蓝,再晕开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林厌回到了花林家宅。 奉吉早已起床,正握着一把芦苇编成的扇形扫帚,清扫着家宅院落里的落叶。 李花林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窝在柔软的抱枕里,眯着眼睛,旁边沙发上摆着一只亮着的平板,正放着最近火热、名为《瑞镇家》的综艺节目。 她面前整整齐齐摆着用来制作仪式符箓的材料,只是她迟迟不愿动手。 “老师,你知道我们要在下一次仪式之前,准备好所有东西吧?” 每次听见奉吉这话,花林总是会慵懒地拖延,随口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在家里的他们,似乎与在外面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作为老师的花林,偶尔还需要奉吉的催促,才能完成计划好的工作。 一见到林厌回来,花林立马挣扎着翻身而起,顶着一头乱糟糟、翘得像龙虾须似的头发,一脸正色地遵照礼仪向林厌问安。 往常林厌每次看到她这副模样都忍不住想笑,只是今天看着她,只淡淡‘嗯’了一声。 随后才开口道:“准备好这些东西,两个小时后,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你和奉吉都来后院找我。” 林厌将所需的东西告知花林,然后便回到了后院。 留下花林,还有听见声音走来、一手抱着扫帚的奉吉,两人一脸不知所措地互相对视。 太阳完全升起。 花林和奉吉一脸兴奋地站在后院的平地上。 他们身前放了两张木桌,上面摆放着笔墨朱砂等各种材料。 “大人!我们都会好好学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奉吉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声音浑厚地大声道。 花林也不困了,虽然同样是绘制符箓,但林厌教的,定然不会是凡俗之物。 随后林厌教了他们《茅山治邪秘典》里一些偏外门的符箓绘制之法,这些符箓威力虽算不上顶尖,却都是实用性极强的功能性符箓,足以补足他们应对各类邪祟的能力短板。 符箓都是种花家的文字,但凡改动一点,都可能会导致符箓绘制失败,无法得到茅祖加持。再加上花林奉吉的人品林厌看在眼里,倒也不担心他们将茅山符箓外传。 即便多年以后出了什么岔子,这些符咒也动摇不了茅山的根本。 把这些符箓教给二人,让他们凭此驱魔除祟,也算是积德行善。 除了这些符箓,林厌还将【神仙索炼制之法】交给了花林。 此炼制之法倒是不难,只需要细细研究和练习就能炼制成功,只是神仙索的材料比较少见,还需花林日后慢慢搜集。 此炼制之法,无需接触虫蛊,无需生割活取。 虽带有些戾气和弊端,却已是林厌能教授的法门里影响最小的,以花林身具守护灵、身为请神巫的体质,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为了避免花林行差踏错走上歪路,林厌还隐去了【神仙索炼制之法】里最恶毒的部分。等日后花林炼制成功,这会是一件游走于正邪之间的法器。 全看使用者的心意偏向哪一方。 有了神仙索,怎么也比随身带一只大鼓要方便太多。 这样一来,花林和奉吉二人便没了再接驱魔委托赚钱的心思,全天候待在家宅里潜心练习。 所有委托都被他们推掉,只将情况紧急的委托人,介绍给了其他巫师,方便自己心无旁骛地练习。 他们师徒二人本身就具有法力和符箓功底,所以练习起来倒是比初学者快了不少。 只用了一周时间,便能够顺利激发第一张符箓。 奉吉还总是感叹,以后如果能随身带一沓符箓,可比临时摆阵要方便太多了。 最后,林厌在家宅祠堂的神主牌桌后面,留下了【红底雪景炼制之法】,这件事,林厌只告诉了花林的守护灵。 等两人将目前教授的东西完全掌握,便可以着手炼制。凭借这些法门,花林师徒想要晋升韩国毫无争议的顶尖巫师,犹如探囊取物。 只是最后的【红底雪景炼制之法】,需要更出色的天分,再加上勤加苦练才有可能炼制成功,所以最后成与不成,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第212章 传闻收官之战,两级翻转的最强恶鬼 当天夜里。 林厌展开【鬼域】,他的【土地】瞬间笼罩整座城市。 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距离花林家宅远处的彩色光柱遥相呼应。 林厌透过光柱感知到了远处的异动,只是那些画面零碎闪烁,他只好睁开眉心竖瞳,以双瞳的远望之能,眺望那个方向。 林厌的目光穿越了十几公里,落在首尔另一处郊区的高架桥下面,一群人正在这里殊死搏杀。 绝不是混混斗殴,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一拳将水泥砸得龟裂的恐怖力量。 一道身影被狠狠打飞了出来,秋姨仰面倒地,‘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群人里,其中一方显然就是此前林厌见过的驱魔师团队。 他们虽然人数更多,但是面对非同寻常的恶鬼,显然没有讨到半分好处。 秋姨看着从手边升起的血红光柱,连忙起身对其他成员喊道。 “小心!那位前辈又展开土地了!” 苏炆、都荷娜等人的体力、伤势在飞速恢复,但是他们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因为此刻他们面对的三只恶鬼中,就有一只同样能够接收到【土地】的加持。 而且那只恶鬼已是第四级完全体的最终阶段,得到【土地】的加持后,实力更是会暴涨。 原本他们还能和对方勉强周旋,眼下若是被那位前辈的【土地】持续加持,恐怕他们之间的差距会被拉得更大。 局面一时间彻底僵持住了。 对面那三只恶鬼正摇头晃脑,领头恶鬼名为黄必光,它此时占据了另一特殊恶鬼‘马主席’的身躯,已然达到了四级恶鬼的极限。 它忽然间感受到了血红色【土地】的加持,耳边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竟直接突破了四级恶鬼的极限,踏入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黄必光粗重地喘息着,面上却露出了获得强大力量的狂喜,它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力量圆满的感觉让它痴迷沉醉。 “谁?这块【土地】是谁带来的?” “我要找到他,吃掉他,这块【土地】属于我!” 黄必光带着病态的笑容,阴恻恻地吐息着。 对面的苏炆眼见着局势走向不利,他们身为与天界签订契约的驱魔师,又不能临阵脱逃,必须将眼前的三只恶鬼封印送回阴间才行。 想到这里,苏炆动了。 他没有攻向黄必光,而是转身全力冲向了另外两只恶鬼。 在同一团队内配合封印过无数恶鬼,其他人早就能与他心意相通,霎时便明白了苏炆的想法。 三只恶鬼里,只有黄必光是最特殊的,能够看见【土地】、展开【土地】,享受到威力加成,获得全方位提升。 至于其余两只恶鬼,它们当初在吸收了种花家驱魔团队的生命之后,窃取了驱魔师团队的能力,才达到了三级恶鬼的程度。 它们虽能看见光柱,却无法获得加持,所以依旧停留在三级恶鬼的阶段。 反观苏炆团队,每一个人,哪怕是才加入团队不久的罗迹逢,也已经跨过了四级的门槛,实力超乎寻常地暴涨。 所以先去将那两只三级恶鬼封印掉,再举四级的团队之力,去对付黄必光,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说不准到那个时候,林厌前辈就已经把【土地】收拢了。 少了两只帮凶,他们一群人面对恢复到四级恶鬼的黄必光,便更有把握了。 苏炆冲出去的瞬间。 都荷娜、秋姨、贾模度、崔长物、罗迹逢五人,便同一时间冲了出去,为苏炆打掩护。 此刻的苏炆至少是四级顶峰,不出意外能够很快解决掉那两只恶鬼。 到时候只要……只要…… “呃,动不了了。” 罗迹逢僵硬着脸和身躯,保持着飞奔的动作停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团队的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 只感觉身体的四面,都有贴合身躯弧线、至少三米厚度的水泥墙凭空出现,将他们死死禁锢,根深蒂固,完全无法挣脱。 他们目光横移,却见刚才还在二十米开外的黄必光,竟能将身形化作一片黑雾,瞬间在他们眼前凝聚成型。 苏炆脖颈上青筋狰狞浮现,他伸出双手对准身前,以念力全力抵御着从黄必光身上排山倒海而来的恶意念力。 这份念力,正是黄必光当初从吸收的种花家驱魔师身上夺取来的。 黄必光身形鬼魅,犹如踏空而来。 “你知道吗?” “你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最强的三级恶鬼,却只能和你战成平手。” “但是现在,我想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多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有意思,你说对不对?” 黄必光来到苏炆面前看着他。 微眯着眼睛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轻松的戏谑。 “你不会成功的。”苏炆咬着牙苦苦抵御:“就算我们死了,还会有更多的驱魔者来对付你,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都不会坐视不理!” “哦--”黄必光煞有介事地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看着苏炆一脸认真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是吓死我了。” “不过那也是你们都死光了之后的事,就像那几个说汉语的驱魔师,不幸的是我们吸收了他们的力量,用来对付你们。” “而现在,你们的力量也要成为我的一部分了!” 黄必光说完,脸色骤然狰狞,就要动手。 只是它却见苏炆脸上凝重的神色,忽然间松快了几分。 苏炆的目光越过黄必光脖颈与肩膀的夹角,看向它身后的某个地方,喜色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来。 不再是此前对抗时,那种为了驱魔甘愿付出生命的顽强与倔强。 而是一种仿佛大家长来了,小孩打架再狠也都像是小花猫张牙舞爪一般的安心。 心有所感,黄必光猛地转过头去。 只是身后什么都没有,两边的路灯光线将黑暗点亮,风吹草动都避不开此时的黄必光。 难道是缓兵之计? 黄必光迟疑了一瞬,心头刚刚有些松缓。 只是当它回过头,再次打算抬手了结苏炆的时候。 迎面却对上了意料之外的另一张脸,被对方的眼神盯上,黄必光甚至连呼吸都滞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林厌用汉语道。 “你式……他们派来的人(蹩脚)。”黄必光眼神沉了沉。 它本就是从种花家逃回来的,自然会说一些那边的话。 “回答错误。” 林厌抬起一只手。 黄必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甚至来不及再去看苏炆等人一眼。 它抬手控制两位恶鬼同伴,将它们直接丢到了林厌面前,然后自身则迅速化作一团黑雾,疯狂远遁而去! 不知道远遁了多久,当黄必光重新落回地面时,眼前一阵恍惚。 竟渐渐浮现出苏炆那张有些困惑的脸,好像是想问它明明都跑了,又忽然间回来做什么。 找死吗? 黄必光说不出话来,这时它才发现自己身上受到加持的力量,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又跌回了四级恶鬼的阶段。 “原来,那块【土地】就是……” 它的眼前天旋地转,身上像是背负了万钧巨力,连身子都无法直立起来。 第213章 黄必光口出狂言!林厌追下地狱! 黄必光双膝重重砸在地面。 水泥地被砸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它浑身的骨骼在散逸的威压下寸寸作响。 它努力侧头看去。 才发现它的后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满了被剥离了所有毛发的赤裸病人,和数以百计、长着弯角的恶魔。 当方才得来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黄必光连维持当下的人形都做不到。 身躯不受控制地扭曲,属于恶鬼的魂体在其面庞浮现出来,呈挣扎状。 另外两只被黄必光当做弃子丢过来的三级恶鬼,此刻趴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它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那是能轻易将它们碾成飞灰的恐怖威压。 苏炆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空气突然安静。 他们拼尽全力都无法抗衡的恶鬼。 在林厌面前,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落败。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黄必光,此刻就像只被掐住了死穴的野狗,连半分挣扎都做不到。 于他们而言的死局,在林厌出现的瞬间,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反转。 “还愣着做什么?” 林厌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那瑟瑟发抖的恶鬼,示意道:“动手吧,送回它们该去的地方。” 既是卖此间天界一个薄面,也能让这三只恶鬼坠入地狱,千年万载受刑熬煎。 苏炆瞬间回过神,连忙点头,和贾模度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 念力与蛮力相辅相成,瞬间便将三只恶鬼死死禁锢。 都荷娜走到黄必光面前,看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恶鬼,眼底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但一想起此前从林厌身上感知到的那些画面,她便瞬间释然了。 都荷娜与秋姨一同,将手放在两只三级恶鬼的胸膛上。 一阵乳白色的光辉骤然亮起,在昏沉的夜色里格外醒目。 不过瞬息,两只恶鬼便有了剧烈反应,它们浑身沾满污浊的魂体疯狂震颤,竟硬生生被从寄宿的肉体中剥离出来。 它们的魂体随着剧烈晃动开始变淡,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最后是黄必光,目前为止唯一的四级恶鬼,它占据了马主席的肉体。 由苏炆亲自送它回该去的地方,顺便将被压制魂灵的马主席救回来。 苏炆将手搭在黄必光的胸口,想象中的挣扎拉扯并没有出现,好在有林厌的威压压制,黄必光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它的恶魂也开始挣扎抽搐起来,只是不像另外两只三级恶鬼那般激烈。 它强行回正脑袋,眼睛死死盯住林厌,方才的不堪尽数化作怨毒的疯狂,它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地嘶吼。 “地狱吗?能进去当然也能再出来吧。” “你能护着这些人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我还会再回来的。” “我会在下面积累到足够的力量,等我出来的时候……” “我要把你放在油锅里日夜烹炸,放在刀山上反复碾磨,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护着的这些人,一个个在绝望里被啃食殆尽!!” 恶毒的诅咒一句句砸过来。 到了最后一刻,黄必光不再掩饰,脸上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它功亏一篑,心有不甘,把所有怨恨都算在了林厌和苏炆的头上。 苏炆闻言脸色一变,此时手中乳白色的光辉渐渐变得微弱,黄必光的恶魂停止了挣扎,马主席的魂灵正缓缓归位。 这意味着,黄必光已经被送走了。 本应该是好事,但是苏炆却感觉身后一股恐怖的气息轰然炸开! 林厌的眼神冷了下来。 本想着留它一条残魂去地狱受刑,现在看来,倒是让黄必光误以为,只要躲进人界之外的地狱,就能肆无忌惮地放狠话了。 苏炆连忙回头:“我刚刚问了维根,黄必光已经被送进地狱了。” 维根是生存在人间与地狱夹缝、名为融界的地区的守护神,也是与苏炆签订契约、为他提供力量的存在。 苏炆能成为团队里的最强者,原因之一正是因为维根本身就是实力极强的守护神。 黄必光方才放完一波狠话,转身就遁入了地狱,料定林厌没办法顺着阴阳壁垒追过来找它。 殊不知,它惹谁都可以。 哪怕是融界最强大的守护神,它都可以肆意叫骂。 只是偏偏惹到了一个最不应该惹的人,林厌可不像其他驱魔者那样守规矩。 也不像他们那么……弱小。 “你以为躲进地狱,我就动不了你了?” 林厌抬手,指尖黑炎翻涌。 他上前,来到刚才黄必光魂灵消失的位置。 指尖举过头顶,再缓缓向下一划。 本不该出现在人间的地狱大门,在他的力量下,周遭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锐响,一道幽蓝色的裂缝被硬生生撕裂开来,化作一道三米高的恢弘门户。 门户之后,再不是单纯翻涌的阴气与漆黑的淤泥,而是能清晰看见地狱的层叠景象——刀山火海,血河翻腾,七大地狱的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整个首尔的阴阳壁垒,在这一刻被林厌强行洞穿。 这是恶魔权柄的真正掌控,奉瘟疫之主之名,开启地狱之门! “前辈,前辈,请您再考虑一下。” 苏炆连忙上前劝阻,“擅闯地狱是触犯阴阳法则的大罪,甚至会被整个阴司地府追责的!” “是啊前辈,恶鬼本就是疯癫之辈,脑子里的念头本就与常人不同,没必要跟它置气。”都荷娜也连忙开口。 “而且地狱不是融界这种夹层,是真真切切的阴间,有大神镇守。它进去了就永远别想着出来了,日日夜夜都会受苦,说不定它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她能感知到,地狱深处已经有强大的气息被惊动,正飞速朝着门户这边赶来。 他们二人话里话外,意思无非就是不值得这样做,地狱会代替林厌惩罚黄必光。 林厌却像是没听见,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打开的地狱之门走去。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门户的瞬间,三道身影骤然出现在门户前,拦在了他的身前。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面容冷峻,腰间别着一柄长刀。 这身打扮,倒是将现代干练与古风肃杀融合得恰到好处。 他身侧,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锐利地盯着林厌,一身衣衫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而那留着西瓜头发型的女生,则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捧着一只古朴的竹简,神情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想要强行闯入地狱的男人。 这可是千年都不曾有过的暴行! “阳人止步。” 为首男人开口,声音沉稳,带着阴间使者特有的冷冽气息:“地狱有地狱的规矩,阳间之人不得擅闯,此乃阴阳两界定下的铁律,还请阁下退去。” 这人,正是阴间使者江林。 他似乎能看出林厌的不同寻常,那散发出的强大阴煞气,不得不让他重视起来。 而在他身后,另外两名阴间使者,名为解怨脉和李德春。 是《与神同行:罪与罚》中登场的角色。 江林负责亡魂辩护,实力与地位最为均衡,因此是三人之首。 解怨脉是武力最强者,生前是高丽第一武士,名为‘白狼’,是日值使者。 李德春辅助团队,治愈、净化、感知,是为月值使者。 林厌抬眸,目光扫过三人:“让开。” “我们知道阁下是什么人。”江林没有退让,依旧拦在门前,“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暗中观察你。” “你斩杀邪祟,救助凡人,虽手段狠厉,冷面无情,但我们看得出你心有善念,并非大奸大恶之徒。” “也正因如此,我们才不愿见你行差踏错。擅闯地狱,挑衅阴司,是滔天大罪,一旦踏入,便再无回头路,就算你实力通天,也会被韩国地狱列为死敌。” 解怨脉上前一步:“请退回去吧,否则一旦当你站在了地狱的边界,我们无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李德春也连忙补充道:“阁下,那只恶鬼回到地狱,连第一层审判都过不去,一定会永世受罚,不会再有机会回到阳间作恶的。你没必要为了一只恶鬼,赌上自己的一切啊。” 他们三人,是韩国地狱顶尖的阴间使者,已经有千年的工龄,引渡了无数亡魂和47位贵人。 三人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像林厌这样的人。 他身上既有阳间活人的生气,又有比地狱恶鬼还要浓郁的阴煞,更有来自佛教的神圣气息,甚至还带着西方地狱魔神的权柄,复杂得让他们都看不透。 可现在他们却看得懂一件事。 ——眼前这个男人,一旦真的闯进去,整个韩国地狱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只是他们的劝说,林厌全然没放在心上。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阴间使者来管。还是多想想,怎么凑够49位贵人,完成你们的转世任务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厌的身影骤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然越过三人,一脚踏入了地狱之门。 “放肆!” 解怨脉面色瞬变! 怒喝一声,腰间弯刀瞬间出鞘,带着撕裂阴气的凛冽寒芒,直劈林厌的后心! 可刀锋即将触碰到林厌的瞬间! 上吊绳自行飞出护主,弯刀劈在绳身之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刺耳巨响。 林厌顺手握住绳身,反手一劈,解怨脉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瞬间崩裂发麻。 林厌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催动【天照·身化狐火】,化作一道黑炎流光,朝着地狱深处飞掠而去。 江林脸色剧变,知道再也拦不住,立刻低喝一声:“追!” 三人同时动身,追着林厌的身影冲入了地狱之门。 身后的门户,在他们踏入的瞬间轰然闭合,外泄的阴气瞬间消散无踪。 苏炆一行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却又无能为力。 他们只是凡间的驱魔者,对地狱的事宜根本无能为力,所以方才才会那般焦急地劝阻林厌。 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阴司不会太过追究此事了。 …… 第214章 阴间使者之能!连败千年阴使! 而此刻的地狱之中,林厌正于金光斜照的山岳间飞速穿梭。 那落在凡人眼中神圣的金光,入了林厌的眼,却只剩阴气森森,死气横行。 身后三道身影飞速追来,他们似乎掌握着某种特殊身法,速度竟比林厌还要快上数分。 如果说林厌是在飞行,那他们便是在空间中穿梭。 身形在空中瞬息消失,下一秒再出现时,江林三人已然拦住了林厌的去路。 江林正面拦住林厌,解怨脉与李德春分占两侧,呈三角之势将他包围。 江林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泛着赤红寒芒的刀身萦绕着浓郁的阴气,他沉声开口:“踏入地狱,已然触犯了阴阳律法,若你在我劝阻后依旧一意孤行,便是罪加一等!” “听我一句劝,别再往前了。地狱的诸位大王,绝不会像我们这般好说话的!” 林厌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眼前果然浮现出了熟悉的参悟信息。 …… 【法门:超速移动(正在参悟)】 【进度:……】 【法门:凡间·情景回溯(正在参悟)】 【进度:……】 【法门:阴间使者·解体重塑(正在参悟)】 【进度:……】 …… 林厌轻抚着刀身,身上附着的黑炎与周遭地狱里的阴气缠在一起。 “黄必光杀人无数,本就是罪无可赦的恶鬼。我杀了它,让枉死的人瞑目,大家都省心。” “一派胡言!”解怨脉紧皱眉头。 “就算是与天界定下契约的驱魔者,也只能将恶鬼送回地狱接受审判,谁给你的权利,敢闯到地狱来索魂?!” 此前他在人间斩鬼,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如今他都杀到地狱里来了,若是再坐视不理,恐怕我们三个也要跟着下地狱受审! 林厌眼底不见波澜,却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说道:“种花正统。” “狂妄--!!” 解怨脉本就不算太好脾气,闻言瞬间怒喝一声,手中弯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光,赤红冥火顺着刀锋暴涨! 这一刀劈出的瞬间,他整个人的身影便在黑雾里骤然消失,只余下撕裂空气的锐响,刀锋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厌的后脑! 林厌侧头回望,侧脸上【降临第八天的双瞳】自行睁开,漆黑的光辉瞬间锁定了解怨脉的刀锋。 被那黑芒扫过的瞬间,解怨脉只觉得整个魂体骤然恍惚。 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一股自上而下的恐怖巨力砸中,硬生生从半空坠下,狠狠砸进了下方的地面之中。 江林见状,知道多说无用,当即一个空间闪烁逼至近前,挥刀直劈而来! 林厌侧身避开,动作轻松随意,仿佛只是简简单单地后退了一步,毫不费力。 甚至还有余光扫了一眼眼前的参悟进度。 见到参悟进度在双方拔刀相向的瞬间飞速暴涨,林厌眼底勾起一抹淡笑。 江林不动声色,与林厌交错而过的瞬间,余光锁定他的身影,手上动作骤然一变。 只见那赤红长刀忽然延展拉长,化作一条布满荆棘的锁魂链,伴随着他手腕一抖,瞬间朝着林厌缠绕而来。 林厌回身错步避开,锁魂链却如影随形紧追不舍,被他反手一把攥住。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骤然炸开! 林厌抬眸,正好与江林的目光对上。 他忽然张口,一道灰色雾气从口中飘出,飞速涌向江林。 江林抬手想要以阴风挥散雾气,可当指尖被灰色雾气触碰到的瞬间,他的手指竟迅速脱水褶皱,尸斑一点点爬满了整根手指。 江林心头一沉,只能闪身暴退,堪堪躲过雾气的侵袭。 他刚收回注意力,便见一道黑色火焰正沿着锁魂链飞速袭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黑炎顺着锁链烧到尽头,瞬间附着在江林手腕的衣袖上。 火焰疯狂蔓延,转眼便覆盖了他的整条臂膀,衣料瞬间燃尽,皮肉也被烧得焦黑,他只能拼尽一身阴力,才勉强压制住黑炎的继续蔓延。 “别愣着!一起上!” 江林低喝一声,长刀横劈而出。 吃了大亏的他,再不敢贸然去追林厌的身影,而是以刀为引,催动了初军门之下早已布下的阵法之力。 初军门,是地狱的第一道关隘,等同于阳间传说里的鬼门关。 数十道幽绿锁链从地面骤然窜出,如同毒蛇般封死了林厌所有的瞬移落点。 这是阴间的阵法围杀之术,锁死所有移动可能,千年来几乎从未失手。 “抓到了!”李德春捧着古朴书卷,指尖在书页上飞速划过,无数金色符文从书页中飞涌而出,层层叠叠附在锁链之上,凝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封禁法阵,“江林队长,解怨脉,快动手!” 解怨脉眼中寒芒一闪,纵身跃起! 弯刀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被锁链锁住的林厌头颅劈去!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就算是恶鬼,也要被一刀两断!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被锁链死死绞住的林厌身躯,骤然崩碎成了漫天黑雾。 “他不在这里?”解怨脉眼瞳骤缩。 “不对,是解体重塑!”江林瞬间反应过来。 魂核不灭,身躯不死。 哪怕崩散成漫天黑雾,也能瞬息复原! 就在江林话音落下的刹那,漫天黑雾在解怨脉的身后骤然凝聚,林厌的身影重新浮现,毫发无伤,连袍摆都没有半分褶皱。 他抬手一掌拍出,阴煞之力轰然爆发,解怨脉根本来不及回身防御,便被一掌砸在后背。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初军门上,喷出一口黑色的魂血,弯刀也脱手飞了出去。 “解怨脉!”李德春惊呼一声,连忙靠拢过去,替他修复受损的魂体。 他们本就是亡魂,因生前罪孽深重,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靠着特殊赦免,任职千年阴间使者来偿还罪孽。 这若是魂体再灭,恐怕就真的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林厌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方才初次使用阴间使者的【解体重塑】之术,林厌才彻底摸清了这门术法的妙处。 解体重塑,以魂灵核心为基底,借阴煞之气与天地间的能量重塑身躯。 而他本就身负不灭属性,一切本源都寄于双瞳之上,又有【鬼域】傍身,【红土地】能吸纳天地间一切能量。 也就是说,只要【鬼域】还在,他就能无限重塑身躯。 也正因对法门的参悟已然透彻,林厌瞬间便融会贯通,以【解体重塑】的状态衔接【超速移动】,出现在解怨脉身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林单手垂刀,一臂焦黑,还有些许黑炎残留灼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想到,林厌竟然会阴间才能使用的术法,而且还如此纯熟。 林厌却没打算再跟他废话,身躯再次崩散,化作漫天黑色雾气,分成无数股向四周扩散,让江林一时间根本分不清他的本体所在。 直至其中一股雾气靠近了李德春。 江林精神一震,当即大喊道:“德春,小心!!” 李德春惊呼一声,连忙催动能力,屏障瞬间展开。 严格来说,这也算是封印的一种,只不过是将她自己给封印在了里面,不破除封印就无法攻击到她。 只是却不想林厌下一秒,便已经重塑在了屏障之内。 李德春脸色煞白,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厌,连后退都忘了。 林厌抬手一弹,一道阴煞轻轻点在她的额头,李德春只觉得浑身一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德春!” 江林目眦欲裂,回身就要来救。 可那股灰色尸气已经袭来,逼得他只能挥刀乱砍来抵挡。 就在这一瞬的耽搁,林厌已经钳制住了队内第一辅助李德春。 失去了李德春的辅助,法阵瞬间溃散,江林的长刀也慢了半分。 林厌的身影再次闪烁,出现在江林的正面,抬手便朝着他的胸口抓去。 江林横刀格挡,可林厌的手掌在触碰到刀锋的瞬间,再次崩碎成黑雾,绕过刀锋,重塑在了他的胸口前。 “砰!” 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江林的胸口,江林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黑石地上。 长刀脱手飞出,胸口的魂体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前后不过数十息的功夫,三位顶尖阴间使者,尽数落败。 解怨脉扶着初军门下的巨石勉强站起身,看着满地狼藉,还有火焰燃尽的战场余烟,以及被定在原地的李德春、重重摔在地上的江林……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再也不敢抬头。 他的士气被彻底打垮,再也生不出半分上前对战的勇气。 林厌凌空俯视着他们。 “多谢招待,这几门术法倒是不错,不过你们若是再敢挡路,就别想等到转世投胎的那天了。” 江林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却又重重跌了回去。 他望着林厌远去的背影,最终只能颓然闭上眼。 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想来地狱的诸位大王,也不会因此怪罪他们。 林厌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挪开,落在了那以巍峨山峰雕成的初军门上。 门后,是七大地狱的无边炼狱。 亡魂的哀嚎与惨叫铺天盖地而来。 林厌抬步,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后的黑雾之中。 第215章 杀人狱,战卞成大王! 初军门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涌。 林厌抬步踏入的瞬间,周遭的空间便传来一阵细密的挤压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不同于阳间稀薄的阴气,地狱里的阴煞之气浓稠得近乎实质。 吸进肺腑,连骨髓里都泛起一阵刺骨的凉。 寻常阳人若是踏入此地,很快便会被阴气侵蚀魂体,就算治好了也流口水。 可这股足以让恶鬼都感到不适的阴寒,落在林厌身上,却只让【鬼域·七重罗怨】发出一阵愉悦的嗡鸣。 地狱的阴煞与他的鬼域本就同源,此刻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他体内涌来。 方才参悟的【超速移动】与【解体重塑】两门术法,更是融会贯通,再无半分生涩,宛若与生俱来。 林厌眉心竖瞳倏然睁开,放眼望去。 脚下是绵延向前、望不到边际的黑石荒道。 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黑沉沉的雾气在深渊里翻涌,有无数亡魂的哀嚎从雾气里钻出来,尖锐、绝望。 带着永世不得解脱的怨毒,在里来回撞荡。 荒道之上,每隔百丈便立着一盏冥火灯,幽绿的火光忽明忽暗,能照出来往者的影子,将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黄泉路,奈何桥?” 林厌本不想笑,可那点荒谬又好笑的情绪实在压不住,只能任由笑意漫上来,冲淡了一身戾气。 不知道为什么。 总感觉韩国地狱有一种,想要照着做,却又经费不足而暂且搁置的无奈感。 迎面,极快速度飞奔而来数支冥卫队伍。 它们约莫都有一丈高大,虽有人形却不似人体。 整个被一层枯朽的土黄色兜帽与厚重罩袍裹得严严实实,连面部也被层层缠布与锈蚀的铁链完全封死。 仅露出一团盘根错节的金属链网,没有眼,更看不见嘴,只有链节间透出的冷光,像深不见底的空洞。 领头统领身着暗红色的古旧战甲,他头戴鬼面头盔,青面獠牙,双目是嵌在面具里的暗红晶石,狰狞可怖。 当它们仰头看到凭空而立的林厌时,队伍整体僵在了原地,手持武器,看不清楚神色,却能感受到那一股凝重。 为首的统领握着长戈的手猛地收紧,其余冥卫身上的锁链碰撞,发出‘哗哗’声。 它们面对林厌,严阵以待。 林厌却不愿再与它们浪费时间。 只见林厌翻手拿出一卷画轴,画轴在引动下自动张开,顿时有数十张红底雪景图飞了出来,就分隔悬在这群冥卫的头顶。 金色光芒显现,顿时有无数象征着金刚封印的锁链,从空间中探出。 犹如千年树妖伸出的藤蔓一般,金刚封印锁链像是有意识般,朝着下方冥卫所在封锁而去,在队伍间穿行着,贯穿冥卫的身躯,将其牢牢锁死! 林厌加快速度,直接掠过。 荒道越往前,周遭的哀嚎声便越发密集,空气中的焦糊味与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超速移动】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黑石荒道的尽头。 便是那地狱第一层——杀人狱。 因其环境和刑罚特征,又被唤作‘火汤地狱’。 顾名思义,这里就是用来审判杀人者的地方,毕竟无论在人间还是在下面都是重罪,一直有‘杀人者下火狱’的说法。 韩国的地狱受到多方影响,所以具备了许多国度的特征。 例如韩国、日本这类东亚国家,基本都会受到西传佛教的影响,杀人、杀生既是佛教地狱观里最核心重罪之一,对应焦热地狱、极热地狱等、沸屎地狱等。 而韩国的杀人狱,就是八热狱的聚合体,基本特征都有。 除了杀人者之外,此处地狱认为间接杀人、见死不救、过失致死、言行、网络暴力致人死亡均算杀人罪,全都要接受审判和惩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罪人生前让他人承受痛苦,死后就要在火汤中反复灼烧,灵魂不灭、痛苦不止。 同时这第一层地狱,还是由脾气最为火爆的卞成大王掌管。 所以总该明白,为什么韩国地狱最近千年间,能通过审判的那么少,出生率越来越低的原因了吧? 按照这种程度的审判制度,就算是正常人想投胎也难呐,毕竟这还只是第一关,后面还有多层地狱。 《与神同行》里只展示了前七层审判。 实际上对应佛教的‘十神图’,韩国地狱也有十层才对。 最后一层,便是负责转生投胎的黑暗地狱,坐镇者为轮转大王,负责最终审判。 “不过按照黄必光身上的罪孽程度,我想应该不需要到最后一层找他了。” 林厌抬眸望去,眼底平静,看清了这第一层地狱的全貌。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火汤湖,暗红色的汤水如同沸腾的岩浆,不断翻涌着巨大的气泡。 气泡炸开的瞬间,喷溅出的滚烫液珠落在地上,能将黑石地面蚀出一个个深坑。 无数犯了杀人罪孽的亡魂,就被泡在这火汤湖里。 有的亡魂被冥卫用铁叉死死按进汤水里,不过片刻,再捞出来时,魂体已经被蚀得千疮百孔。 可不等他们缓过一口气,便又被再次按进滚烫的汤水里,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有的亡魂在湖里拼命挣扎,想要往岸边游,可刚划动几下,便会被湖里突然窜出的恶鬼拖进湖底,只留下一串冒着白烟的气泡,和越来越远的惨叫。 天空是永远凝固的暗红色。 没有日月,不见星辰,只有漫天漂浮的冥火,将整个杀人狱照得亮如白昼,也将所有亡魂的痛苦与绝望,照得无处遁形。 火汤湖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恢弘的黑石宫殿。 殿顶的飞檐上盘着狰狞的石龙,龙口衔着冥火灯,正是镇守杀人狱之卞成大王的所在。 此刻,宫殿的高台上,卞成大王正襟危坐,双手扣死在两侧扶手上,脸色阴沉地望着林厌的方向,身后的判官与鬼将们大气都不敢出。 “大王,那阳人已经闯过了初军门,打伤了江林使者三人,如今已经踏入了杀人狱地界!我们要不要出手阻拦?” 一位身穿韩式传统古袍的判官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当有生人进入地狱,身在地狱中的鬼神们就已经知道了。 “阳人竟敢擅闯杀人狱,拿下!” 卞成大王坐在王座之上,怒声喝令。 他脾气火爆,冲他那黑色香蕉意面一般的发型就能看出来。 更别提,他大老远就感觉到了林厌那股血煞的味道,若不是杀死了非常多生灵,绝无法达到这种程度。 无数冥卫潮水般涌去,古旧刀枪剑戟裹挟着阴气,化作一团赤红的云,朝着林厌涌来。 林厌眼神都没抬一下,眉心竖瞳骤然睁开。 他抬手一挥,牵动瘟疫权柄,幽绿色的雾气散开,冲在最前面的冥卫身躯溃烂、脱力,速度肉眼可见的降低,紧跟着一茬一茬的倒下去。 也不知道他们是真不能打,还是故意演戏给自家大佬看,就为了少挨点揍。 反正不过短短数次呼吸间,拦路的冥卫军团便溃不成军。 卞成大王坐在王座上,脸色发黑。 看着那个踏空而来的男人,卞成大王胸膛起伏越发剧烈,就连鼻腔中都喷出两道黑色的蒸汽来。 就在这两相对立之时。 江林三人追了上来,看着满地的冥卫倒地挣扎,还有那还在弥开来,将此处地狱天空都染成幽绿的瘟疫,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解怨脉的手都有些发紧,“卞成大王的冥卫军团,在他手里连这点时间都撑不住?” 江林脸色凝重,仰头看向空中,沉声道:“我开始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腰间的那枚玄玉?我越发感觉熟悉。” 李德春翻看着业镜,手指飞快地划过,脸色却越来越白:“找不到!” “他进入韩国,但是却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他的名字,根本不在地狱的记录里,甚至连他的前世今生、因果联系,都一片空白!” 三人心中惊骇更甚,此刻却也只能看着一切发生。 只见卞成大王到现在每一口气,都要吸到底才会吐出来。 那张苍白没有任何毛发的脸下,熔浆般的赤红高亮而起,照亮了每一根经络,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因为高温而扭曲,赤红色的瞳开始被火光覆盖,周身都有火星飘荡。 卞成大王抑制着怒意的声音道:“无需翻找业镜了!你罪孽深重,杀人无数,本院宣判,你杀人之罪,确凿无疑!” “既然无人能治你,那本王便亲自动手,以地狱业火,将你永世镇压!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卞成大王从王座上起身,一步踏出就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中,隔空面对林厌。 “你卞成,没资格审判本君。”林厌陈述事实。 “狂妄--!” 第216章 【鬼域·双瞳】!扶摇直上!败卞成! 卞成大王怒喝一声。 周身的阴司权柄骤然爆发,“杀人狱之中,本王便是律法!凡踏足此地者,皆需遵本王号令,受阴司审判!” 话音未落,卞成大王右手一扬,有火符文浮现在身前,整个火汤地狱都开始震动起来! 无数高山,竟从熔浆中冒出头来,直冲天际。 岩浆渐渐向上涌动、翻腾,在狂暴的力量催动下,气泡炸开,岩浆四溅。 与此同时,他左手猛地拔出斩孽刀。 刀身赤红,泛着浓郁的阴气与杀伐之气,刀刃上镌刻着十六小地狱的刑名,每挥动一下,便有无数亡魂的哀嚎从刀身溢出。 卞成大王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林厌身前,斩孽刀裹挟着千钧之力,自上而下劈落,刀风凌厉,竟将周遭的阴煞之气都撕裂开来,带着‘噼啪’的破空锐响。 他竟也精通超速移动之法,而且运用得比江林三人还要纯熟,对空间腾移法则的领悟,远非阴间使者可比。 林厌眼神微凝,没有丝毫慌乱。 他早已将超速移动与解体重塑全数掌握,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斩孽刀劈空,重重砸在黑石地面上,炸开漫天碎石与冥火,地面被劈出一道数丈深的沟壑,沟壑之中,瞬间涌出无数阴煞之气。 “哦?”卞成大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单手成爪托起空气,然后重重翻掌落下! 岩浆竟然化作一道道火龙一般的长柱,向林厌围剿而去,封死林厌所有退路。 卞成大王再次暴起,身形闪烁瞬息出现在林厌面前,挥刀猛地斩下。 只听得金属碰撞之声传来,林厌单手持绳刀与之抗衡。 “一身邪术,鬼怪傍身!你还敢说我判错了你?!” 卞成大王头顶古怪发型,都开始伴随着他的怒吼声抖动起来。 他猛然用力,林厌顿时在空中倒飞出去。 卞成大王不给林厌喘息时间,林厌后背重重撞在山峰之上,身形嵌入其中,烟尘遮蔽了身形。 熔浆被调动,从上方倾泻而下,只听得‘滋滋’作响的声音传来。 卞成大王又是一刀斩出,赤红刀光转瞬即至! 似乎连空间都开始扭曲,高山山体开始倾泻,从山腰处被斩成两半,渐渐滑落,砸进熔浆激起数丈高的火花。 卞成大王稍稍放缓了呼吸,林厌再厉害也只是人,岂能与鬼神对抗? 卞成大王手腕一抖,没有半分迟疑,左手猛地扬起! 十道锁魂链瞬间出现,如同蓄势已久的黑色巨蟒,朝着林厌刚才砸落位置追去。 锁链上的铭刻符文疯狂亮起,尖刺之上翻涌着能蚀穿魂体的地狱冥火。 可就在锁链的尖端,即将刺入烟尘深处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犹如白玉的手,毫无预兆地从漫天烟尘里伸了出来。 五指骤然收紧,精准地攥住了飞驰而来的锁魂链! “铮--!”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炸响,锁链上的尖刺狠狠扎进掌心,黑色的魂血顺着指缝滴落,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连半分颤抖都没有。 更让卞成大王瞳孔骤缩的是,【天照】的黑炎顺着他的锁魂链,以燎原之势疯狂反卷而来!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锁链便被漆黑的火焰彻底包裹,那能焚尽恶鬼的冥火,在如今的黑炎面前竟犹如窥见烈日,瞬间反被吞噬殆尽! “不可能!!” 卞成大王惊呼出声,想要抽回锁链,却发现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攥住了锁魂链。 而就在这时,那被烟尘笼罩的山体之中,一股恐怖的气势,骤然扶摇直上! 阴煞之气如同海啸般从山体凹陷里疯狂涌出! 【鬼域·七重罗怨】悄无声息的展开,黑暗笼罩了火汤地狱,一道道冲天的血红色光柱拔地而起! 烟尘渐渐波动,被阴风吹动,烟尘中的身影垂着脑袋。 黑炎在黑暗里翻涌跳动,瘟疫权柄化作幽绿色的光纹,在黑雾里若隐若现,眉心【降临第八天的双瞳】的漆黑光辉,穿透了漫天烟尘,如同一道灭世的光柱,死死锁在了卞成大王的身上! 所有在岩浆中耸立的高山,都开始疯狂震颤! 身后山体上的蔓延的裂缝,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越扩越大,大块大块的黑石山体轰然崩落。 连那些被束缚在火汤里的亡魂,都被这股威压吓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魂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卞成,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 淡漠却带着强大威压的声音,从烟尘深处响起。 烟尘散去,露出林厌的身形来。 此时的他,身躯竟然也完全被漆黑覆盖,五官模糊,仅有眉心一道【降临第八天的双瞳】依旧清晰。 那无数血红色光柱,开始被染上黑色,无数黑暗气息一缕缕的汇聚而来,缠绕在林厌身上,继续增幅他的法力。 他身前的那一道惨重刀伤,也因为【鬼域·土地】的展开,而迅速的自行修复起来。 卞成大王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从崩碎的山体之中,一步步凌空走了出来。 林厌气势比之前暴涨了数倍不止,那双淡漠的眸子扫过来时,卞成大王竟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掌控局面的心惊! “你的法力,怎会增长如此之多?!” 林厌垂眸,看了一眼攥在手里的锁魂链,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那由卞成大王随身千年未曾损毁的锁魂链,竟被他生生攥出了数道裂痕! 最后一道血色光柱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这都要多谢你们了。” 林厌勾了勾唇角,笑意冷冽,带着几分无所畏惧的张狂。 【土地】汇聚天地能量,经过林厌施展本就能带来更强大的增幅,此刻又身在地狱,汇聚人世间一切阴气、怨念、悲哀…… 对于汇入了‘不动’之本源的虚无黑眼来说,那些能量就是无比适配、最美好的温床。 【降临第八天的双瞳】竟然与【鬼域·七重罗怨】产生奇妙反应,令【土地】的增幅倍数再次猛涨! 林厌直接扶摇而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林厌抬起头,平静的语气和强大的气势,形成双重冲击。 “我的时间有限,所以我看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话音落下,却见林厌手臂猛地一扯! 卞成大王只觉得一股巨力顺着锁链传来,不等他反击,那根锁魂链竟直接破碎。 林厌抬步,一步步朝着卞成大王走来。 每一步落下,空中都泛起一圈黑色的涟漪,周身的气势还在不断攀升,漫天烟尘都在他的威压下纷纷避让。 唰--! 林厌瞬间消失。 ——【阴间使者·超速移动】! 卞成大王面色凝重,举刀迎击,身影也立马消失在升腾的高温气体中。 江林三人站在远处看着。 他们眯着眼睛,都已经无法看清楚双方交手的过程。 只能大致看到空中有什么东西交错而过,震荡的余威就足以将四周的高山击垮,熔岩平面越发的不稳定起来! 整个热汤地狱,都在林厌与卞成大王的交手中,开始晃动,宛若人间地龙翻身,江林都快要站不稳了。 江林大声道: “这样下去不行,若是其他大王也许根本不会到这个地步,但是卞成大王暴躁了数千年,他不可能会主动收手!” “快通知其他大王,否则这一层地狱就要被他们拆了!” “我已经在通知各位大王了!”李德春表情越来越慌乱:“楚江大王不在、泰山大王不在……各位大王怎么会离开地狱?我现在一个都无法联系到!” “……” 当三人手足无措之际,空中林厌手握绳刀又一次与卞成大王碰撞在一起! 卞成大王变了脸色:“你的力量,你还在变强!” “怎么,现在后悔了?”林厌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绝不!!” 卞成大王一声咆哮,转身飞回宫殿之中,林厌紧随其后。 【降临第八天的双瞳】扫过卞成大王的后身,瞬间锁定了他后背对照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光辉亮起,似乎便是卞成大王的破绽。 他身形一闪,借着超速移动,瞬间出现在卞成大王身前,同时催动解体重塑,身躯化作一道黑雾,绕过卞成大王挥出的防御刀幕,重新凝聚在他的身后。 “不好!”卞成大王脸色剧变,回身想要抬手防御,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厌抬手,指尖黑炎暴涨,凝聚在绳刀之上,带着【鬼域】的力量与瘟疫之主的权柄,猛地刺向卞成大王后身。 ‘噗嗤’一声,炎刃轻易刺入了卞成大王的魂体内。 “啊--!”卞成大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浑身剧烈颤抖,周身的力量开始消散。 他的魂体没有明显变得稀薄,但后背处的伤口,黑炎正在疯狂蔓延,一点点侵蚀着他。 那种几乎等同于魂飞魄散的痛苦,让他这位执掌地狱千年的阎君,都难以承受。 卞成大王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厌,眼底满是恐惧与不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厌缓缓抽出炎刃,刀身黑炎渐渐熄灭,他垂眸看着卞成大王,轻抚了一下腰间玄玉。 “所有人都在问我这个问题,但是你们真的不认识这枚玉佩么?” 林厌稍稍附身下去,浑身漆黑随阴风散去,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记好了,本君乃是大帝亲封——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 卞成大王浑身一软,重重摔在黑石地面上。 魂体变得虚弱,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溢出魂血。 林厌抬步,没有再看卞成大王一眼,身影一闪,抓起一名地狱判官,便朝着杀人狱的更深处飞去。 第217章 阎罗殿群判请命,巡按使身份惊地狱! 他的脚步踏过之处,阴煞之气纷纷避让。 火汤湖重新翻涌,远处破碎山脊上,才开始有亡魂挣扎着爬上来。 火汤地狱的一切,在某种规则的作用下,正在极为缓慢地恢复本来面目,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大战,从未发生过。 卞成大王忍不住看向林厌转瞬消失的背影。 颓态这才在杀人狱的法则反哺下得到缓和,他一时间还没有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口中喃喃。 “地府,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 不过好消息是,暴躁了千年的卞成大王,在被林厌暴打至重伤以后,整个人忽然显得冷静、理智了许多。 也许他该重新审视那些敢肆无忌惮硬闯地狱的存在了……至少要先搞清楚对方的来处、倚仗和实力。 …… 与此同时。 恢弘的阎罗殿矗立在地狱最深层。 黑瓦红墙,庄严肃穆,殿外站着数百名精锐冥将,手持长戈,气息森然。 远处一道身影,裹着阴风落地,落地后脚步匆匆地往阎罗殿走去。 他没有推门,而是站在门外,弃械垂首俯身,恭敬却又颤抖着声音道。 “禀阎罗大王,那阳人还在往深处来,刚刚属下得到冥卫传讯,现在……现在连卞成大王都已经败在他手下了!” 来人说话时喉咙发涩,险些破声失了礼仪。 他刚才听见的讯息实在太过惊悚,到现在还感到不可置信。 要知道地狱的十位大王,其中七位都是掌管审判大狱的,而卞成大王更是其中第一位审判官,负责审判那罪孽尤其沉重的杀人罪,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而每个大王身处各方,虽说是不同层次的地狱,但实际上地狱之间并非是竖向排布的。 同西方地狱相似,每一位大王都等同于地狱领主,独当一面,掌握一方领土,这部分领土才被唤作各自大王的地狱。 所以当大王身处各自领土范围内时,他们便拥有此界法则的力量,可以随意调动此界一切权柄。 卞成大王的火汤地狱,以极致高温和焚魂业火著名,审判手段严苛,战斗术法狠厉,作为初军门后的第一重关镇守者,代表了地狱的绝对权威。 可就是这位威名赫赫的卞成大王,现在竟然被一个阳间非鬼非神的阳人,给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不敢相信!简直无法相信! 他面色发白,将所知道的一切说完后,便保持俯身的动作,静静等待着最高统治者的决议。 只是等了许久,他都没能听见门内传来半分声音。 疑惑之际,他歪着脑袋侧着耳朵,尽量靠近阎罗殿,一会皱眉一会瞪眼,却依旧听不见半分动静。 殿内,一片死寂。 地狱判官们围在阎罗大王的王座前,急得团团转。 “大王!您快出面吧!那个阳人已经打下火汤地狱了!要不了多久七大地狱都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冥卫重伤无数,再这么下去,咱们整个地狱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大王!江林使者他们已经尽力了,连卞成大王都根本拦不住他!您再不出面,他只会越发猖狂啊!” 王座上,阎罗大王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眯着眼睛,宛若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正迎着暖和的夕阳,面庞覆着金光,昏昏欲睡。 一位近身的主判小心翼翼地提起袍摆靠近,刚好阎罗大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点着脑袋,主判凑到他耳边。 “大王~~” “嗯?”阎罗大王缓缓抬眼,目光朦胧涣散,悠悠转醒。 “你们刚才说什么?” 判官们无奈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再将刚才的话给大概复述了一遍,最后联合齐声拱手请命道。 “还请阎罗大王出手,好叫那阳人知道我韩国地狱的厉害,鬼神之威严,不可欺啊!” 整齐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 阎罗大王一脸迷茫,像是没听懂,疑惑道。 “谁说话?” “刚才谁在说话?” 判官们一时不知道从何答起,毕竟他们就在这,阎罗大王哪能看不见他们? 莫非是犯了成神之前的老毛病? 但阎罗大王可是整个韩国地狱的掌舵人,耳听八方,神觉敏锐,又怎会犯阳人的毛病? 判官们哽噎无语之际,却见阎罗大王侧耳听了听,没能得到回应,便又重新靠在了王座上,眯着眼睛,打起盹来。 “大王!”判官都快哭了,“您可是地狱之主,怎么能躲着不见啊!” 阎罗大王闭着眼睛换了一个姿势,身体往王座里缩了缩,袖子遮住耳朵,含糊道:“不听不听,我什么都听不见。” “大王!!”判官齐声高呼。 阎罗大王背过身去,是彻底睡不着了,干脆顺手从案桌上拿了一本金册随意翻阅起来。 主判上前两步,拱手道:“大王,我地狱一直以法制森严为信,若是对那些恶鬼严厉,反对更强者视若无睹、任其来去自如,便是违反法度。传出去不只大王蒙羞,就连地狱的威信也会大大受损呐!” 王座上的阎罗大王手指顿了顿。 只淡淡嗯了一声,继续翻着手里的金册,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地狱的亡魂又多了几个,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知道阎罗大王这是要避而不谈,判官们彻底坐不住了,再次集体请命道。 “是啊大王,主判说的有理!” “请大王下令!调集十殿冥卫,布下天罗地网,将这擅闯地狱的狂徒拿下!” “大王!再不出手,他今天就要闯完第七层狱,直奔我们阎罗殿来了!” “是啊大王!” “大王大王……” “……” 一众判官纷纷跪地,声音此起彼伏,个个满脸焦急。 他们执掌地狱少说都有上百个甲子了,从未见过这般荒唐的场面。 一个阳人单枪匹马闯了阴曹地府,打穿了第一层狱,而他们这些执掌阴司律法的人,却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可任凭他们说得如何情真意切、如何心急如焚,王座上的阎罗大王始终无动于衷。 他终于回身坐正,抬了抬眼皮,扫了殿下众人一眼,又慢悠悠地落回了金册上,语气平淡:“慌什么?天又塌不下来。” “大王!” 主判官急得胡子都抖了:“再等下去他都快打到阎罗殿门口了!这不是小事啊!” “他擅闯地狱,私伤阎君,封印冥卫,桩桩件件都是触犯阴阳铁律的大罪!您是这地狱之主,怎能坐视不理啊!” “理?” 阎罗大王挑了挑眉,终于将手中金册拍在了案桌上,身体往王座里靠了靠:“你让本王怎么理?也学着卞成一样,拿着刀上去跟他打一架?斗一斗谁法力更强?” 主判官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道:“大王您法力通天,执掌地狱权柄,直接向天帝负责,难道还怕了他一个阳人不成?只要您一声令下,十殿冥卫齐出,定能将他拿下!” “拿下他?”阎罗大王气笑了。 眼前这群老顽固,一个两个都是不知死活的,他身为大王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求保全大局,这些人反倒跳起来了。 “十殿冥卫将其拿下?两千五百年前,隔壁地府想拿一只猴子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可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面对阎罗大王的质问,判官们一个个哑口无言,直接被怼得没了声。 当年孙悟空大闹地府,当时的地府阎罗王也毫不在意,只当是一个小角色,一个不行那就一群一起上,肯定能拿下。 信誓旦旦,一如刚才请命的主判官。 可谁知彻底将孙悟空激怒,硬碰硬大闹地府,将那阎罗王吓得只能讨好赔笑,还拿出生死簿任其随意勾画。 那一次事情以后,地府第五殿不仅丢了脸面,还彻底失了威信。 那阎罗王上报了天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玉帝和各位大帝,虽知道并非他之过错,但孙悟空身份、背景实在特殊,没法动真格的。 既拿不下孙悟空,这个黑锅总要有人来背吧。 直到后来,包拯出生了。 地府第一时间就撤了原来阎罗的职,让包拯继任,甚至包拯还活着的时候就让他开始判案,清理上一任留下的旧账。 所以才有包拯‘日断阳,夜断阴’的说法。 上一位不争气,第五殿没有鬼神做主,可不得拿包拯当牛马用吗? “可这……与地府有何关系啊?”主判不死心。 阎罗大王挥动衣袖一扫案桌,那金册就被无数隆起的黄沙铸成方柱,稳稳托在了主判的身前。 “你们自己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再来说让本王拿下他的话。” 一众判官挤在一起,细细地着,脸色越发吃惊。 因为上面写着——‘敕封林厌为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代天巡狩,察三界阴阳,斩十方邪祟,先斩后奏,地府十殿皆需配合,不得阻拦’ 的朱红大字,落款处是酆都大帝的玺印。 阎罗大王指着金册上的内容:“这是地府十殿阎罗联名发来的牒文。”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位林厌,是地府酆都大帝亲封的巡按使,虽然品阶等同于判官,但地位比钟馗还要特殊。” “先斩后奏,自行裁量审判,这意味着连我都能被他斩了!” “地府十殿阎罗都判不了他,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你们现在让我出去,是想谋反吗?!” 判官们瞬间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惊恐,忙躬身解释道。 “大王,若是早知道如此,我们绝不敢来向您请命拿人的啊!” 那位林厌既是大帝亲封,地府十殿无权审判,那过问林厌相关事宜的,自然也只会是酆都大帝。 若是现在出面,也就等同于他们也跟着进了大帝的视野里头。 被大帝关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严重程度几乎不亚于主公司核心高层的亲外甥,被派遣来到子公司负责监察。他论职位、论资历或许不及,但架不住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前途尽毁,直接进斩杀线呐! 顺带说一句,因为林厌有关圣帝君的背景,加上关圣对看重的人护犊子护得极严,所以可能是真的斩杀,神格都能给切成飞灰的那种。 “那……那现在怎么办?”一个判官颤声问道。 这话一出,殿内的判官们齐刷刷地看向王座上的阎罗大王,眼神里满是慌乱。 曾经被大闹地府支配的恐惧,还在他们心头萦绕。 你说当年种花家扩张阴司体系的意识,怎么就那么强呢? 可谁曾想,阎罗大王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直接往王座里缩了缩,手撑着脑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眼睛一闭,摆出了一副入定的模样。 “听不见,本王什么都听不见。” “大王?” 主判愣住了。 “吵什么吵?” 阎罗大王闭着眼,一副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模样。 “本王正在闭关修行,天塌下来也别来烦我!殿外有什么动静?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 殿下众人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阎罗大王不是二十年前,才闭关完出来吗? 主判官立马明白过来,连忙对着其他同僚疯狂使眼色,又对着王座躬身道:“是!属下明白!我等这就下去,约束所有冥卫,不许有任何人上前惊扰大王修行!也绝不许任何人阻拦林……林巡按!” “他既是身负重任,前来斩妖除魔的。” “那他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阎罗大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依旧闭着眼、虚空捂耳,半点要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里门儿清得很。 林厌既然和人间的那支驱魔小队接触过,至少就代表天界是已经知道他存在的。 连天界都悄无声息的,秉持着不出来冒头就不会死的准则,他又何必去做那个不懂事的恶人? 林巡按来地狱,无非就是为了找那只叫黄必光的恶鬼,又不是来挑战地狱阴阳铁律的。 人家身份在那,完全有权限这样做,就算是让他当讼官为自己辩护,他也占着理。 别说那还是一只没有冤情、罪大恶极的恶鬼,第一层地狱审判都过不去就被下狱受罪了,就算林厌真的把黄必光打得魂飞魄散,那也是恶鬼罪有应得。 “嗯。”阎罗大王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暗暗道:“恶鬼受到惩罚,这何尝不是遵循了地狱秩序呢?” “只不过审判者,从各位大王,变成了林巡按而已,大善。” …… 第218章 林厌临狱,恶鬼噤声! 林厌拎着那名抖如筛糠的地狱判官。 步入火汤地狱深处。 这里随处都可以见得到正在受罪的罪人,可经过刚才那一战,所有地狱官员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必光在哪。” 刚刚吸纳了地狱大量负面情绪与阴煞之气,林厌的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指尖微微收紧,那判官瞬间感觉一股阴寒顺着脖颈爬遍全身,魂体都要被这股力量碾碎。 “回……回大人!”判官连牙齿都在打颤,不敢有半分隐瞒:“黄必光刚被送进地狱,就被大王的审判拦截,已经定了罪。” “被……被打入了火汤地狱最深处的永沸刑狱,永世受沸汤灼魂之刑,就在远处的熔浆窟里!” “小的带您去!小的给您带路!” 眼见迟迟没有其他大王前来援助,判官只好彻底从心,以求保全魂体。 毕竟他可不是十殿大王,没有法则之力的加持和修复,魂体有损就算有机会活下来,也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 于是就看见判官在前引路,林厌在后随行,两人保持同频速度向前飞去。 沿途的黑石荒道在脚下飞速倒退,两侧的冥火灯被带起的阴风卷得火光乱颤。 沿途早已收到地狱高层传讯的冥卫队伍,远远感知到他的气息,瞬间便贴紧了岩壁,垂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似乎是生怕这位林巡按,将他们也都当做邪祟先斩后奏了,毕竟这可是连卞成大王都敢拔刀重伤的存在。 待到了那判官口中的‘熔浆窟’,林厌缓缓收势,悬于长空,眉心竖瞳倏然睁开。 【降临第八天的双瞳】的漆黑光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黑石墙体与翻涌的熔浆雾气,不过瞬间便锁定了那道熟悉且充满怨毒的魂体气息。 他身形一闪,催动【超速移动】,从原地骤然消失,人已经出现在了熔浆窟之内。 这里才是火汤地狱的刑狱核心,与外围供亡魂赎罪的火汤湖截然不同。 入眼是无边无际的沸腾熔浆,暗红色的岩浆翻涌着磨盘大的气泡,炸开时溅起的液珠能将那特制的黑石都蚀穿,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魂体臭味与硫磺的刺鼻气息,比外围浓烈了十数倍不止。 岩壁上凿出了无数个囚笼。 每一个囚笼里都锁着罪孽深重的恶鬼,被铁链穿了琵琶骨,悬在熔浆上方。 潮涨潮落,每隔片刻便会被翻涌的岩浆吞没,再被拖出来时,魂体已经被蚀得千疮百孔,连哀嚎都发不完整。 更有数十名身披重甲的统领级鬼将手持长戈,在熔浆之上的悬空栈道上来回巡逻,每一个都气息沉凝,绝不是那些外围巡逻的冥卫可以相提并论的。 可当他们看到凭空出现在熔浆窟里的林厌时。 一个个瞬间僵在了原地,握着长戈的手猛地收紧,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半步。 为首的鬼将生着一张煞白的面庞,两道黑线从眼眶往下延伸,像是凝固的泪痕。 他连忙对着身后的队伍疯狂使眼色,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栈道两侧,躬身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弄得林厌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明明刚刚都做好了杀穿的准备,不想这群精锐统领与卞成大王完全是两副面孔。 殊不知,是他们早已经得到了阎王殿传来的死命令。 ——谁要是胆敢违抗命令,阻拦林巡按,那就做好转世投胎成畜生的准备吧! 不动手也好,省了功夫。 林厌没有再看他们,抬步便踏空而行,撑着灼人热浪朝熔浆窟最深处飞去。 跨过三重熔浆山峰,终于抵达最深处。 沿途的囚笼里,那些个穷凶极恶的恶鬼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纷纷缩在囚笼最深处寻求安全感,连哀嚎都硬生生憋了回去,生怕惹到这位煞神。 林厌大老远就听到了一阵狂躁的叫嚣声。 “该死该死该死!!” “呃啊!!!” “爽,爽死了!我那些同伴呢?怎么不送他们也来这里?” “这里是个好地方,能让我的戾气更甚,为什么不早点送我来?” “哈哈哈,看你那张狗脸,肯定恨不得把我撕碎吧,但可惜你们大王要留下我,要我永生永世都不死!” “……” 越往深处走,熔浆的温度便越高,受罪的恶鬼也就越少。 在熔浆窟最深处的熔岩台面上。 一根通体漆黑的锁魂柱从熔浆深处拔地而起,柱身上刻满了镇压恶鬼的符文,正泛着幽绿的光。 而柱子上,正用数十道锁魂链牢牢锁着一道残破的魂体,正是黄必光。 此刻的黄必光,早已没了在阳间时的体面模样。 他的魂体被熔浆蚀得千疮百孔,半边身子都已经消融,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魂骨,恶鬼本相看上去更加狰狞。 锁魂链穿透了他的四肢、琵琶骨,将他死死钉在锁魂柱上,下半身完全浸在沸腾的熔浆里,每一次熔浆翻涌,都能蚀掉他一层魂体。 生前他蛊惑李忠宰,让多名无辜者在烈火与痛苦中死去。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死后便要在这永沸的熔浆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承受魂体被灼烧消融的痛苦,灵魂不灭,痛苦不止。 但从刚才的话不难听出,卞成大王的审判,对于它而言仿佛是某种恩赐。 它的魂体核心始终被法则禁锢,身后那根柱子既是囚禁它也是保护它,让它在这熔岩窟内,便不会彻底死去、魂飞魄散,只能永世受苦。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它断定自己还有逃离这里的那一天,无论遭受什么折磨都不肯屈服。 可下一秒-- 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席卷整个熔浆窟,沸腾的熔浆都似凝滞了半分。 黄必光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脸上的疯狂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熔浆窟入口的方向。 林厌的身影踏空而来,周身黑雾萦绕,那双淡漠的竖瞳扫过来时,黄必光浑身的魂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叫嚣,此刻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它张了张嘴,想再放一句狠话。 可喉咙像是被那股冷冽气息彻底堵住,连气息都喘不匀,方才的戾气与疯狂,瞬间被深入骨髓的恐惧碾得粉碎,只剩下浑身的瑟缩与绝望。 黄必光想逃,可是它如今被禁锢在这锁魂柱上,丝毫动弹不得。 第219章 熔浆窟斩灭恶魂,火汤狱初窥机缘 “怎么会?!” “怎么……会……” 黄必光顿时感受到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让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它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林厌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它的面前。 就好像不久前,在人间的时候一样。 这里可是地狱,是阴魂汇聚、维系阴阳秩序之所在,林厌竟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还进了关押罪大恶极恶鬼的所在? 在黄必光大脑宕机的时候。 却见林厌抬手打了个响指,那数十道锁着黄必光的锁魂链瞬间崩断。 黄必光的魂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从锁魂柱上摔落下来,重重砸在了悬空的黑石平台上,被无数涌来的岩浆侵蚀。 黄必光刚从熔浆的灼痛里缓过神,顿时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冰火两重天,连魂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是你!!” 黄必光失声尖叫出来,声音里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它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后背狠狠撞在平台的护栏上,退无可退。 “你怎么敢闯进来!你怎么敢?!” 它怎么也不敢相信,林厌从不说空话,这个男人竟然真的一路追击追到了地狱里来! 阳间它被林厌镇压,本以为躲进地狱,有阴司律法护着,有十殿大王镇着,林厌就算再强,也不敢擅闯地狱。 可它怎么也没想到,林厌不仅来了,而且看上去毫发无损,随手就能破坏掉那些束缚得它动弹不得的锁魂链。 它恨不得当即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在尘埃落定的时候多嘴? “我为什么不敢来?” 林厌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黑石平台上都泛起一圈黑色的涟漪,那股恐怖的威压,压得黄必光连喷吐阴气都做不到。 黑炎在整个黑石平台围成一圈,呈现出与熔浆相反的极寒体感。 “你在阳间的时候,不是说,只要等你从地狱出来,要把我放在油锅里日夜烹炸,要把我护着的人一个个啃食殆尽吗?” “为此我特意下来地狱一趟,就是看看,你当着我的面,又会怎么做、怎么说。” 黄必光的魂体抖得像筛糠,方才被熔浆侵蚀的千疮百孔里都没流出来的泪,此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它看着林厌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面犹如黑炎般没有半分热度,只有能将它彻底碾碎的寒意。 之前在阳间的那点怨毒与癫狂,此刻早已被恐惧冲得烟消云散。 “我错了!大人!我错了!!” 黄必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搓手一边对着林厌疯狂磕头,额头砸在黑石地面上,‘砰砰’作响。 “我不该胡乱说话!不该招惹您!我就是个不知死活的畜生!求您饶了我!我已经在受刑了!永世都要在这熔浆里受罪!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 “生路?” 林厌挑了挑眉,俯身看着跪地求饶的黄必光,笑意冷冽。 “别搞错了,你本来就罪该万死。” “身为恶鬼,与我动手没有让你魂飞魄散就已经是仁慈了,只是我对你的仁慈,好像让你有了一种不该有的错觉。” 黄必光看着林厌周身翻涌的黑炎,知道求饶无用,眼中瞬间又翻起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它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索性破罐子破摔。 猛地从地上弹起来,魂体暴涨,化作一道黑雾,就要朝着林厌扑过来,拼个鱼死网破。 “该死!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拉你垫背!!” 可它的身影刚扑到半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林厌甚至没抬一下手,【鬼域·七重罗怨】已经悄然展开了。 仅凭【鬼域】的重量,便将这只倒退回三级恶鬼实力的魂体彻底锁死,一道道业火被动地附着在它的身上。 “你该让我多些趣味的。” 林厌指尖一弹,【天照】黑炎瞬间窜出,落在了黄必光的魂体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了整个熔浆窟,比在熔浆里灼烧痛苦十倍的黑炎,瞬间便包裹了黄必光的整个魂体。 它努力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挣脱那股无形的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体在黑炎里寸寸消融,连一丝残魂都无法逸散。 最后林厌张嘴,以【食鬼】之法,将其吞噬掉。 毕竟吃进嘴里、进了肚子的,才算踏实。 不过数息的功夫,黄必光的惨叫便戛然而止。 那道恶鬼魂体,先是受罪至极,然后被一口吞下,连一丝轮回的可能都没有,彻底魂飞魄散,消散在了这永沸的熔浆窟里。 林厌收回指尖的黑炎,抬眸望向了熔浆窟外。 【降临第八天的双瞳】,在此地的力量加持之下,仿佛已经跨越了百里、千里,看到了那座屹立不动的阎罗殿。 又能模糊地感知到。 那里似乎有无数道气息正透过法器,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这边,感知到黄必光魂飞魄散的瞬间,那些气息又瞬间缩了回去。 见阎罗王闭门不出,林厌转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自有做事的风格,不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大小事都仗着身份地位随意苛责。如今黄必光已死,他便对那一旁原本负责守着黄必光的统领放缓了声音道。 “可以带我去其他地狱看看吗?” 统领回头看了看四下,然后一脸懵的回过头来,指了指自己。 好像是在说:“啊?就我?” 见林厌点头,他才半推就中带着些敬畏的充当起引路人来,边走边壮着胆子向林厌介绍。 韩国地狱,分为十层,分别对应十位大王。 林厌刚进来面对的卞成大王不必多说,掌管火汤地狱,因其审判职能,所以也被唤作‘杀人狱’。 余下便是楚江、泰山、宋帝、五官、秦广、阎罗、平等、都市、轮转,各位大王掌管的地狱。 分别是堕落狱——磨盘地狱,审判虚度人生、碌碌无为之人。罪魂于巨型磨盘阵永奔,停滞即被碾碎复原,循环不止。 欺骗狱——剑树地狱,审判欺骗造假、口舌造业之人。罪魂被剑树穿刺,反复拔舌,魂体割碎后复原循环。 背叛狱——镜碎地狱,审判背信弃义、出卖亲友之人。罪魂困于镜面,随镜碎裂复原,永世受魂体崩裂之痛。 不义狱——寒冰地狱,审判冷漠自私、见义不为之人。与热汤相反,罪魂封入极寒冰窟,魂体冻裂,永世受刺骨冰寒。 暴力狱——真空地狱,审判施暴伤人、肢体暴力之人。罪魂坠无尽真空深穴,被巨石反复撞击碾碎,循环受刑 不孝狱——天伦地狱,审判忤逆不孝、伤害父母之人,乃是终极罪孽。罪魂囚于业沙荒漠,永世窒息掩埋,重罪者永失轮回资格。 淫邪狱——铁床地狱,审判淫邪不伦之人。罪魂按于烧红铁床,永世灼烤穿刺。 贪婪狱——风途地狱,审判贪婪敛财之人。罪魂被黑风裹挟漂泊,魂体反复刮削复原。 最后的轮回狱——黑暗地狱,最终轮回评定。失败,则罪魂囚于绝对黑暗,永世沉沦,不得超脱,不得轮回。 以上除去轮回狱的每一狱,林厌都在统领的引路下,将整个刑罚施展的过程细细看上好几遍。 这些地狱刑罚,与地府的地狱刑罚多少都能找到相似对照。 比如热汤和油锅,磨盘和舂臼,剑树与拔舌…… 而前不久,林厌与那卞成大王一战。 【鬼域】与热汤地狱重叠,分割开两个决然不同的空间;【天照黑炎】与卞成大王掌握之焚罪业火和熔岩相接,在【土地】的作用之下,似乎产生了某种特殊的共鸣。 此地的能量可以令林厌的实力获得极大增幅,但他却能感觉到不止如此。 这十殿地狱历经万载沉淀的刑罚法则、罪孽审判之道,此刻竟与【鬼域·七重罗怨】相呼应。 林厌心有所感。 既然已经来了此地,断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碾灭黄必光是顺心而为,可现在看来,似乎此处便有他的机缘。 只见他抬步踏空,阴煞狂卷。 没有继续朝着地狱深处前进,反而转身落回了火汤湖的正中央。 再次回到这里,入目所见,早已没了不久前那场惊天大战的狼藉一片。 卞成大王的宫殿,就坐落在远处山与黑地之间,整个火汤地狱变得安静异常,扑面而来的灼热与阴煞,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 暗红色的熔浆在湖面缓缓翻涌,连气泡炸开的声响都压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永沸的熔浆日夜不停歇,受刑罪人的惨叫哀嚎撕心裂肺,冥卫呵斥罪人的怒喝、铁链拖拽的脆响、魂体被灼烧的滋滋声,本该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万年前如此,现在也合该如此。 可此刻,整个火汤地狱安静得落针可闻。 别说罪人的惨叫,就连无数犯了重罪的恶魂,全都死死缩在囚笼最深处的阴影里,连气息都彻底收敛了,连一丝细微的抽气声都不敢发出来。 冥卫队伍不再出现,黑石荒道两边的冥火火光,也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整个火汤地狱,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本该有的暴戾、喧嚣,都在他到来的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唯有阴煞之气和灼沸依旧浓稠,却也像是被驯服了一般,在他周身温顺地翻涌,不敢有半分冲撞。 林厌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火汤湖正中央的那座黑石宫殿上。 这座卞成大王的主殿,依旧恢弘巍峨,殿顶飞檐上的石兽依旧狰狞,口中衔着的冥火灯也依旧亮着,可整座宫殿却死气沉沉,殿门紧闭,连守门的统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220章 三使者伏身请罪,十狱法融入鬼域 恰逢此时。 远处有三道黑影,渐渐靠近过来。 林厌看着他们,淡淡勾了勾唇角。 江林领头,距林厌三丈便停下,身形不与林厌处于同一水平,而是放低了一些,与身后解怨脉、李德春二人齐声俯首道。 “见过巡按大人。” 他们的面色稍稍缓和,只是浮现出裂纹的魂体还不见修复,气息虚浮,全然没了千年阴曹使者的气势。 话音落下,他们三人单膝跪地,跪倒在林厌面前,保持面朝熔岩的姿势,江林郑重沉声。 “在下执掌阴间引渡之责,为阴使之首,只守地狱旧规,却不识上尊身份,行事鲁莽,僭越拦阻,万万不该。” “恳请大人降罪饶恕,一切过错我等都愿担下。” 他的心脏忽然收缩,紧张到极致,每当一句话落下,那股惴惴不安之感便越发明显。 一粒汗水从太阳穴滑落,魂体都因为过度惶恐而紧绷起来。 当韩国地狱的所有冥卫得到了地狱之主的降旨时,他们三人也被主判严厉呵斥,并且下了最后通牒。 他们三人本就是戴罪之身,若是此次无法得到林厌的谅解,那投胎转世就别想了,连畜生都做不成。 只要这位背景通天的巡按使的一句话,他们就必须得在地狱各层受到无尽的刑罚折磨,与其他恶鬼一样,再没有特赦之权。 但若是能得到林巡按的原谅,那林厌就将会是他们的第48位贵人,若是还能稍微沾染一些功德金光的气息,就足以冲洗掉他们身上的罪孽。 此前的一切,自然也就一笔勾销,地狱绝不会再追究。 这是从天伦狱传来的消息,三人自然不敢违抗,所以当林厌回来的第一时间,三人就匆匆赶了过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 起码在这一刻。 他们三位阴间使者的来世、轮回、往生之路,完完全全,攥在了林厌的掌心。 原谅,则依旧轮回有序,生死有命。 不饶,则万劫不复,永世无投胎之机。 所以说完静静等待林厌审判之时,三位阴间使者只感觉耳边传来自身阴气滞缓的细微声音,眼前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仅仅一刹那就好像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一生一世。 半空之上,林厌静静俯瞰下方躬身伏低的三道身影。 那双覆着冷光的竖瞳,没有迁怒的戾气,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 他静静沉默片刻,火汤湖的熔浆缓缓翻涌,死寂的地狱里,唯有他淡漠的声音缓缓落下,不冷不厉,却自带俯瞰鬼神的压迫感。 “当初各守其职,奉命拦路,谈不上刻意冒犯。” 简单一句话,瞬间压垮了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弦! 江林肩头猛地一松,悬在魂根上的巨石骤然落地,后背冷汗层层,险些脱力俯地。 林厌目光淡淡扫过三人,继续开口。 “阴司有规,尔等听令行事,是本分。我自不会因一次公事阻拦,便降罪锁魂,断你们轮回往生之路。” 江林喉头滚动,压下心头庆幸,正要起身鞠躬谢恩。 林厌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意。 “过错可免,罪责不究,轮回依旧如常,但记住,仅此一次。” “往后我行走地狱,往来阴阳,地狱众人需恪守本分,各司其狱,若是无端阻碍,自有后果发落。” 话语平平淡淡,却字字重如千钧,砸在三人心头。 说完,林厌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俯首的三人。 “起来吧,随我左右,待我离开地狱之日,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可不是一笔勾销嘛,一开始都给三人揍的神志不清了都。 “谢!巡按大人!” 三人放松下来,浑身都感觉像是入了热汤地狱浸过数次般,浑然无力。 他们刚想求问林厌所需,也好准备妥当,免得怠慢,失了韩国地狱的礼仪。 却见林厌盘膝悬坐在熔浆之上,双目闭合,眉心竖瞳却愈发亮得骇人。 随着时间流逝。 那黑色的【鬼域】与红色的【土地】缓缓展开,以那具阳人之身为中心,向四周扩开。 三位阴间使者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便来到距离林厌本尊百米外的空中护法,分占三角,不发出一点声响。 虽然知道当下的地狱,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来冒犯林巡按,但既然是戴罪立功之身,自然要把态度摆出来,架势做足。 三道光辉屏障陡然亮起,互相衔接,一致对外。 渐渐地,三人发现几乎快要感觉不到林厌的气息。 江林微微皱眉,然后又松开,面色沉稳,修复着自己魂体的伤势。 因为感觉不到林厌的气息,并非林厌越发虚弱,是林厌已经融入了‘自然’,与热汤地狱的法则气息愈发趋同。 林厌周身,出现了一些若隐若无之业火。 此前抹除黄必光魂灵的时候,这业火便也出现过,是不久前与卞成大王一战时,自行融入的。 而现在,林厌则开始主动接纳此地狱的影响,法则的力量不停地滋润着。 随着参悟渐深,林厌周身的【鬼域·七重罗怨】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是萦绕在鬼域表层的【天照】黑炎,此刻开始朝着鬼域深处蔓延,在无边黑雾之中,缓缓勾勒出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泊轮廓。 火汤地狱的永沸熔浆特性被一点点融入其中,暗红色的岩浆在鬼域之中翻涌,业火顺着湖面熊熊燃烧,但凡沾染上一丝罪孽的气息,便会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上,不将罪魂炼得魂飞魄散绝不罢休。 更关键的是,这片新生的火汤湖,不再是单纯的攻击手段,而是生出了辨罪的本能。 无罪者入内,熔浆便如温水般毫无伤害;有罪者入内,罪孽越深,焚魂之痛便越烈,特性与真正的火汤地狱一般无二。 只是因林厌的法力所限,所以搭建起来的这一层鬼域,尚且还无法拥有与此处地狱完全一样的威能。 不过好在根基已存,来日方长。 这便为林厌之【鬼域】孕育了雏形,多了一种可能性,威能和手段再次增长。 这一次,林厌窥见了一丝法则边缘。 ——以火焚罪,以汤炼魂,罪刑相当,永世不休。 七日之后。 林厌才缓缓睁开眼。 躯壳有业火灼烧,却不伤其身。 待他静坐半日,然后才起身。 林厌动身的瞬间,三位阴气丰厚了些的阴间使者也瞬间睁眼,随林厌而去,再次进入下一狱。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厌的身影便在余下八层地狱之中依次停留。 他不只是走马观花般路过窥皮,而是去感受、去触摸,去研磨到骨相精髓。 在懒惰狱,他参悟了‘沉沦消磨,困心锁志’。 在欺骗狱,他参悟了‘虚妄反噬,因果循环’。 在不义狱、背叛狱、暴力狱……他一层一层地走,一丝一缕地悟,将十殿地狱的核心特性,如同拼图一般,一块块嵌入【鬼域·七重罗怨】的根基之中。 这个过程里,林厌自身的修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他本就身怀【不动】本源,拥有静寂、悲哀、顿悟…… 又有两位大帝亲封的巡按使玄玉在身,这韩国地狱的法则于他而言,犹如吃饭喝水般,顺其自然。 十殿地狱数以万载的法则沉淀,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让他对自己的道,有了前所未有的理解。 自三位阴间使者身上参悟到的【超速移动】、【解体重塑】,更是进一步得到了强化,与【鬼域】紧密相连。 林厌起身解离,身躯开始汇聚重塑,不再只是血肉之躯,身躯竟有火焰组成。 时而变作枯叶,时而染上寒霜、时而镜面棱角…… 林厌重新变回人形,沉吟道:“借了此地之力才得有随意施展,若是放在外面消耗恐怕不小,若是能在能量充足之地展开【土地】,这便能成为我的变化辅助之手段。” 林厌总结完经验,便去向下一狱。 却不知此刻阎罗殿内,地狱公务员们又跳起来了。 判官们看着业镜里,林厌一层一层地参悟地狱法则,鬼域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厚重,甚至隐隐有了阴司雏形,顿时又坐不住了。 斩杀恶鬼是一回事,现在待在地狱不走了又是怎么回事? 可阎罗大王却依旧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被吵得烦了,才猛地睁开眼,看向叫的最大声的判官。 “卿丞,现在滚去冥河清扫污秽,百年之内不准上岸一步!再扰我片刻,将准备去畜生道投胎见你的猪母!” 一番话下来,判官们噤若寒蝉,再也不敢说半句话。 阎罗大王收敛气息,不再理会。 第221章 十狱融道,鬼域化府! 林厌所在的地狱层。 虽不会主动干扰其正常运作,但为了不惊扰到林厌,各层地狱的大王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低调行事。 闭门不出、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时约束麾下冥卫、判官,放缓日常的审判进度。 不见,就当不知道林厌降临地狱。 没有牵扯,就不会结下大因果,更不会平白无故触到林厌的霉头,得罪这位手握先斩后奏之权的巡按使。 可这又会出现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林厌进入地狱后,审判进度放缓,直接导致判罪效率降低。 例如林厌身在火汤地狱时,那卞成大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顾着闭关修复当初被重创的伤势,杀人狱的日常判罚几乎完全停滞,无数新死的亡魂都堵在了初军门外,在山谷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荡不休。 好在林厌没几日便进入了更深层的地狱,这才没让整个地狱的运转出现大的纰漏。 到了后面的地狱层,林厌参悟法则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就连在阎罗大王执掌的、黄沙茫茫的天伦狱时,他也盘膝静坐,足足参悟了两月之久,才动身前往下一狱。 最后三狱——铁床、风途、黑暗。 林厌踏入淫邪狱的瞬间,周身阴煞与十狱法则气息已然水乳交融,再无半分隔阂。 身后江林、解怨脉、李德春三人紧随其后,依旧分占三角方位护法,气息沉稳收敛,不轻易显露半分。 这一路行来,他们亲眼看着林厌一层一层参悟地狱本源法则,鬼域的气息一日比一日厚重磅礴,以凡人阳躯做到这一步,实属罕见。 他们早已从不久前的惶恐敬畏,变成了如今发自肺腑的尊崇,心底还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期待。 如今已经到了十狱之末,淫邪狱和贪婪狱,林厌不过半月便参悟完成。 当林厌在贪婪狱睁开双眼的瞬间,周遭的阴风于一念之间,便被更凌厉的蚀风替代。 贪念起,则业风生;执念深,则刮削烈。 所有的刑罚,都源于亡魂自身的贪婪执念,这便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至此,韩国地狱九层刑罚狱,尽数被林厌参悟透彻,法则特质一一嵌入鬼域根基,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与进入地狱前相比,【鬼域·七重罗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厌抬眸,望向了地狱最深处的最终之地——轮回狱,黑暗地狱。 这是韩国地狱的第十层,也是阴司轮回的闭环终点站,执掌此狱的,是轮转大王。 当林厌的身影出现在黑暗地狱的狱门前时。 此殿的主判早已毕恭毕敬地候在狱门之内,身后遥遥可见的,便是那座执掌众生轮回的轮转台。 “外臣轮转殿主判,恭迎巡按使大人驾临黑暗地狱!大人欲参悟轮回法则,外臣自当全力配合,绝无半分藏私!” 林厌看着他:“有劳。” 一句话,让那主判受宠若惊,连忙在前引路,将林厌引向了黑暗地狱的核心处。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不见上下左右,更无时间流逝之感,唯有那座悬浮在黑暗中央的轮转台,散发着淡淡的轮回金光。 无数亡魂的气息在轮转台上流转,善者入善途,恶者入恶道,罪孽深重的,便被打入这绝对黑暗之中,眼睁睁看着他魂进入轮回,永世沉沦,不得超脱,不得轮回。 此前的所有地狱,林厌都曾先观摩刑罚运转,而后才沉心二次参悟,唯有这黑暗地狱,他尚且还是第一次亲身踏入,感受其本源。 林厌盘膝而坐,与轮转台隔空相对。 双目闭合,眉心竖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漆黑光辉,【降临第八天的双瞳】全力催动。 【鬼域·七重罗怨】毫无保留地展开,无边黑雾席卷了整片黑暗地狱。 浑身功德金光悄然逸散,与轮转台的轮回金光交织在一起,产生了玄妙至极的共鸣,似有某种共性存在。 二者水乳交融一般,轮转台竟毫无抗拒地接纳了林厌。 江林三人守在黑暗地狱的入口,耐着性子,静静守候。 千年光阴都已走过,眼下这点岁月流逝,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刹那须臾而已。 这一次参悟,林厌也不知用了多少时间。 四周黑暗如常,千万年如此,不曾改变过,人间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概念,在这里完全无法得到对照。 渐渐地,林厌耳边归于空灵,周遭的一切存在都离他越来越遥远。 平日里最没有存在感的【漏尽通】,在此刻悄然发挥了作用。 林厌放下了所有执念、欲望,进入了一种彻底断绝贪嗔痴、无我无执的禅定状态,一如那在静夜中完成使命、悄然离世的李家姐姐。 黑气与金光在他周身交织萦绕,林厌面无表情,静静盘膝而坐,周身仿佛多出了一抹不染尘埃的神性光辉。 也许直面这最后一层黑暗地狱,当世间一切都归于虚无,人唯一该面对的,就是自己。 人最大的敌人,从来都是本我,是心魔。 而林厌偏偏身负【天生佛子】,心魔不存,本我纯澈,心灵世界如一汪一眼望到底的灵湖。 什么都有,就藏在那每一滴水中;什么都不存,坦荡通透,毫无半分隐蔽。 所以当无边黑暗涌来时,林厌,便成了黑暗本身。 十日之后。 林厌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解与疑惑,身上的黑色气息、金色光辉都消失一空,一切气息归于平常,与周遭黑暗依旧契合无间,可他却始终感觉到某种缺失。 “是因为十层地狱,无法安身容纳在七重罗怨内么?” 林厌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随后重新闭上眼,唯有眉心竖瞳依旧熠熠生辉。 取而代之开始凝聚汇聚的,是近乎凝成实质的黑暗本源,轮回金光附着在林厌体表,看上去宛若一尊神明金身。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林厌再缓缓睁开双眼的瞬间,整片黑暗地狱的绝对黑暗,竟朝着他的鬼域之中疯狂汇聚而去! 【鬼域·七重罗怨】的最深处,一道模糊的轮回之门缓缓成型。 门内流转着与轮转台一般无二的轮回金光,时隐时现,可那抹金光始终稳稳存在,在一片黑暗的雏形中,霎是醒目。 至此,韩国地狱十层疆域,十道核心法则,尽数被林厌参悟透彻,并且完美融入了自身鬼域之中,宛若一座随身而动、收放自如的随身小阴司。 就在那道轮回之门完整印刻出轮廓的刹那,林厌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鬼域·七重罗怨】铺展开来! 这一次,黑雾不再只是笼罩一方天地,而是随着他的心意,仿佛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层层叠叠,秩序井然。 黑雾中,是火汤刀山,是永沸不止的暗红色熔浆,【天照】黑炎与焚罪业火交织燃烧,辨罪罚恶,焚魂炼罪。 是黑泥深渊,是棱镜幻境,是黄沙裂魂,是蚀风铁床…… 九层刑罚狱,层层递进,各司其职,罪刑相当,法则完备。 而在鬼域的最深处,那道轮回之门静静悬浮,金光流转,静静伫立,作为这十狱法则的尽头。 这一刻,【鬼域·七重罗怨】从专属战斗领域,蜕变到了一种更高的层次,一座座庞然的阴司殿宇虚影,于鬼域之中缓缓浮现出来。 与此同时,林厌的耳边传来了清晰的系统提示声。 …… 【检测到宿主已完整参悟韩国地狱十层本源法则,【不动】本源与阴司审判之道达成契合】 【检测到宿主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权柄,与自身领域本源完成深度绑定,先斩后奏、代天巡狩之权已融入领域核心】 【检测到宿主已将火汤、懒惰、欺骗、背叛、不义、暴力、天伦、铁床、风途、黑暗十狱核心特性,尽数嵌入领域根基】 【「鬼域?七重罗怨」正在受到法则牵引,正在发生本源变化……】 【进化进程 1%:领域底层法则重构中……】 【……】 【进化进程 30%:懒惰、欺骗、背叛、不义、暴力、天伦六狱核心法则融合完毕,领域禁锢、幻境、反噬、惩恶体系完成闭环】 【……】 【进化进程 80%:铁床、风途法则正在融入……黑暗地狱……法则正在进行逻辑补全……】 【……】 【进化进程 100%:十狱法则全量融合,领域本源重构完成!】 【「鬼域?七重罗怨」进化完成!】 【领域形态蜕变,解锁「十狱阴府」形态!】 【领域覆盖范围大幅提升……法则压制力大幅提升……核心权柄正在迁越中……】 【参悟完毕,「鬼域·十狱阴府」!】 【注:宿主可继续参悟更多法则、壮大领域本源】 …… 第222章 重临人间,苏炆团队,花林家宅 随着鬼域地府雏形彻底成型。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从林厌身上轰然爆发! 周遭的空间微微震颤,整个韩国地狱的阴煞之气,都如同百川归海般,朝着他的鬼域之中疯狂涌来。 十狱融道,鬼域化府! 十层地狱的法则,都与他的鬼域产生了微妙的共鸣,连七层地狱阎罗殿深处的阎罗大王,都在霎时间感知到了这股磅礴浩瀚的气息。 他面上难掩惊讶之色,但转念一想到这是连酆都大帝都亲自关注的阳人,又瞬间释然,轻抚着颌下长须,不做半分声张。 他早该想到的。 能让酆都大帝亲封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能让关圣帝君做靠山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只是来杀个恶鬼出气那么简单。 既然大帝都已然应允,韩国天界也没有半分异议,那他顺水推舟便好。 而其他地狱的诸位大王,见阎罗大王都没有任何反应,便也安下心来,在各自的地狱中重启了停滞许久的罪人审判。 责任与职责,本就该相互统一。 巡按使的身份,既是权利,也同样是约束。 若是这位林巡按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或是闯下了什么祸事,地府阴曹那边自然会出手处置;若是林巡按本就无错,那他们此前的种种担心,便全都是多余的。 反正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顶着。 不过在这一次后,至少整个韩国地狱、这阴阳两界,怕是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这位林巡按使了。 林厌缓缓收起鬼域,周身暴涨的气息渐渐收敛,却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 当气息彻底敛尽时,他看上去与寻常凡人般平平无奇,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玄妙的褪凡气机,令人见之便忍不住心生敬畏,想要顶礼膜拜。 若是林厌此刻展开鬼域,盘坐于人间高台之上,只怕会被不知情的凡俗众生,当做神明跪地叩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鬼域】,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如今只要他愿意,展开鬼域的瞬间,便能创造出一方完全属于自己的阴曹,他便是这方天地唯一的掌控者,执掌权柄。 一念起,可判罪罚;一念落,可定生死。 见到林巡按收拢鬼域,三位阴间使者连忙起身,黑袍被阴风吹得轻轻浮动,第一时间分三方跪地恭贺。 “恭贺巡按大人法力大涨,三界作恶鬼怪听见大人之名,必定闻风丧胆!” 林厌看着他们齐声开口,仿佛提前排练过一般,连动作都分毫不差,嘴角忍不住泛起一道淡淡的弧度。 第一次见到林厌这般轻松的笑意,江林便知道此刻林厌心情大好,自己心头也忍不住暗暗窃喜。 随后便看见林厌挥了挥手:“去吧,此前一切一笔勾销,切记我说过的话。” “多谢巡按大人。” 三位阴间使者连忙躬身拜谢,小心翼翼地缓步退下,离开了黑暗地狱。 很快,轮转殿主判快步走来,对着林巡按恭敬一礼,随即出言相邀,请林厌前往轮转殿一叙。 轮转大王早已备好人间酒菜、元宝香烛,要请林厌共饮一杯。 林厌心中暗叹,这黑暗地狱的轮转大王,真是个妙人。 其他诸位大王避他唯恐不及,偏偏轮转大王敢主动相邀,请他喝酒吃菜。 但念及此次地狱之行,仇怨已了,道途已成,他便婉言谢绝了。 林厌抬眸,望向了地狱入口的方向。 地狱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黄必光已除,鬼域也已然化作阴司雏形,再无留在这里的必要。 林厌身影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已然朝着初军门的方向飞去。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阴阳两界的交界处,韩国地狱的诸位大王,才齐齐松了口气,暗道这位煞神可算走了。 自从他们执掌地狱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捧着烫手山芋、日日如坐针毡的感觉。 尤其是火汤地狱的卞成大王,曾与林巡按爆发过激烈大战,他们生怕林厌功力大涨之后,再开启那【红土地】,一怒之下将卞成大王打得灰飞烟灭。 靠近初军门的火汤地狱。 卞成大王从自己的宫殿里偷偷探出头,看见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界限的身影,依旧后怕不已。 后来他才得知林厌是酆都大帝亲封的巡按使,瞬间便明白,当初那场战斗,无论他是胜是负,输家都只会是他自己。 因为若是他侥幸赢了,真把林厌判了罪,留在这火汤地狱里受罪,只怕往后日日都要提防着两位大帝打上门来,到时候可就不是丢些脸面那么简单的事了。 卞成大王想到此处,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一判官匆匆落在殿外,躬身拱手道:“卞成大王,阎罗大王和诸位大王请您去第十层黑暗地狱一趟。” 卞成大王:“什么事?” 判官:“诸位大王只是说有要事相商。” 卞成大王:“啊???” …… 人间,首尔。 民宿楼宇间的狭窄小道里,一道身影正疾速奔袭,动作矫健强悍。 都荷娜脚步灵动,胸口微微起伏喘息,气息却依旧稳而有节奏,眼中不见半分慌乱失措,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四处逃窜、周身翻涌着黑气的恶鬼背影,寸步不放。 都荷娜按住耳麦,压低声音快速道:“很顺利,目标已经进入指定范围……就是现在!!” 唰--! 那三级恶鬼刚冲到一处人迹稀少的路口转角,还不等它看清眼前的事物,就被一股迎面冲来的无形念力狠狠撞中! 这股念力力道之强,宛若一辆疾驰的小汽车迎面撞上,瞬间将其浑身鬼力死死束缚,恶鬼整个人向后仰倒,狠狠砸在地面上,浑身瘫软,全然动弹不得。 三级恶鬼瞪着一双血红的眼,咬牙切齿地看向路口转角,正见苏炆缓缓走了出来。 而路口的其他几个方向,天界驱魔小队的成员也纷纷走了出来,他们早已将这只三级恶鬼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放弃吧,我们这一次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贾模度冲它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轻松的笑。 却见下一秒,恶鬼浑身鬼力陡然爆发,不知是否触发了什么濒死特殊能力,竟硬生生从苏炆的念力压制中挣脱了出来。 脱身的第一时间,它便朝着看起来不如苏炆强大的贾模度冲去,搏命之下爆发的速度之快,转瞬即至! 贾模度一时不察,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抬手格挡,另一只手挡在脸前,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轰--! 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贾模度闭着眼,保持着防御的动作,却许久不见恶鬼攻来。 他试探着睁开眼,便看见了令他无比惊讶的一幕。 只见最后才加入团队的罗迹逢,竟下意识抬手扣在了那恶鬼的脑袋上,简简单单的一推,就将这只三级恶鬼狠狠砸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墙体瞬间深凹下去,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向四周蔓延开来! 罗迹逢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做到这一步,收回手后,忍不住低头观察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错愕。 “哇,大发!迹逢,你不会在‘寻鬼嗅觉’之后又觉醒了新的力量吧?” 都荷娜满眼惊叹地快步走了过来,其余驱魔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唯有苏炆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众人将那恶鬼制服,送进地狱之后,才发现身边不见了苏炆的身影,奇怪地回头看去,出声问道。 “苏炆呐,怎么了?” 苏炆没有回话,只是抬起手指,指向了巷子外不远处的天空。 众人顺着苏炆手指的方向看去,齐齐呆在了原地。 只见一道道【红土地】的虚影,正从远处迅速扩散开来,道道红光直冲天际,将整个首尔都市都笼罩其中! 天界驱魔团:“!!!!!” …… 花林家宅,后院静室。 原木色的木门紧闭,门缝里飘出淡淡的檀香混着灼烧的气息。 奉吉就背靠着这扇木门站着,身形挺拔如松,手里牢牢攥着那柄缠了黑绳的降魔短棍,棍身镌刻的符文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疲累,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松懈。 静室内,正是炼制如意索最关键的节点。 为了炼制林厌留给她的如意索,花林耗了大半年的时间收集材料,又日夜不辍地反复练习炼制手法,只求能一次成功,不辜负大人的嘱托。 “大人离开前说,这法器一旦炼制成功,便能伸缩自如、随心如意,可捆缚恶鬼魂体,若是蕴养出灵识,还能护体……能否成功,就看这最后一步了。” 话音落下,静室内的法力骤然波动了一下。 花林深吸一口气,没有半分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自身魂元的精血,精准弹入炼炉之中…… 门内霎时传来一道压抑的闷哼声,奉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忙转过身,隔着木门急声问道。 “老师,你怎么样?” 没有听见回应,紧闭的木门却缓缓向内打开。 迎面而来的,是一根银亮的绳索,正随着心意随意扭曲变形,随即顺着花林握住的另一端,温顺地收缩盘踞在她掌心。 “成了,没有辜负大人对我的期望。”花林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第223章 人间灯影故人,归! 奉吉在门外死守了一天一夜。 她在门内,也咬着牙硬撑了一天一夜。 奉吉连忙上前扶住她脱力的身子:“老师,若是能找来其他法师帮忙助阵,再由我替你完成炼制的前半段,你也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花林摇了摇头,仰头喝了一口奉吉递过来的凉白开,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嘴角,轻声说道。 “大人是天上的神明,我知道他不会一直待在凡世。只是没想到一年多前,他会不辞而别。” “也许大人已经完成了他化身在人间的使命,回归神位了,但我始终相信,他一直都在。”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尽力做到最好,这才不负大人给我的第二条性命。” 奉吉无言。 他无法说服花林,老师的心意太过坚定,根本无从动摇。 而且实际上,他也会时不时想起林厌,回想起与林厌相处的那些日常,那些日子安定而平稳,好像只要大人在,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奉吉摸了摸鼻子,小声道:“老师,如果你下次再梦见大人,还请告诉他,我也有在勤奋练习,那些他教我的符咒,我都已经练得非常熟练了。” 奉吉话音刚落,花林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奉吉一脸茫然地问道。 花林撑着桌子,不顾身体的虚弱,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女学生找上门来,说忽然联系不到大人了,结果你这家伙……” “居然跑回房间,拿了一块神主牌递给人家,害得小姑娘以为大人去世了,抱着神主牌伤心地哭了好久,哈哈哈哈。” 被老师提起这件糗事,奉吉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辩解道。 “她明明也很想大人了,我给她大人的神主牌,万一她就能和大人说上话了呢。” “是是是。”花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所以人家小姑娘就彻底断了联系,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姑娘差点悲伤过度,要加入教会当修女了,如果不是人家家长拦着,你现在就要多一位同行了。” 年轻人的暗恋,纯粹得好像认定了,就是一生一世。 奉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到这个话题就习惯性回避转移,连忙岔开话道:“我点了外卖,老师先去喝点热鱼粥补补身子吧。” 花林笑着用指背敲了敲奉吉的脑袋,便在他的搀扶下,朝着正厅走去。 刚走到正厅门口,花林的脚步蓦然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老师?”奉吉侧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花林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一丝哽咽:“大人……他回来过!” 奉吉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正厅前的走廊屋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通体用琉璃制成的精巧悬灯。 玻璃灯中空,内里燃着一道核心黑炎,火焰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芒,正静静燃烧,生生不息。 “大人?大人!”奉吉连忙抬起头,朝着四周高声喊道。 只是林厌此时已然脱离此界,他的呼喊,终究是无法被听见了。 …… 林厌一步踏出。 无数金光承接,柔和地托举着他的身形,缓缓向下放落。 他缓缓沉落,鞋尖轻落地面,踏在了事务所的地板上。 过去一年有余的时间里,萦绕在鼻尖的硫磺味道和阴煞气息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无序混乱的天地气息。 入目是灵异事务所那简洁的布局,窗外是都市傍晚的车水马龙,暖黄的街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将他周身还未散尽的阴司气场衬得愈发缥缈出尘。 在恐怖世界辗转沉浮的一两年时光,最终一路踏入了韩国地狱,放在现实世界,其实也就过去了不足两月而已。 只是这一次回来,再看向这方熟悉的现实世界,林厌眼中的视界,已然天翻地覆。 街道上,已经能看见一些鬼卫列队出巡。 两月过去,观泰市的市民们不仅恢复了日常生产生活工作,更是尽数朝着都市圈核心收拢,甚至观泰市还涌入了许多其他市区、省份的民众,街道人流量比他离开前,多了三倍不止。 毕竟在灵异全面爆发的当下,有【鬼之都】名号的观泰市,早已成了无数人心中的安全区。 可就在眉心竖瞳悄然裂开,视线触及这个世界本源的瞬间,林厌的眉峰微微一蹙。 不对劲。 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现实世界,在他此刻的眼中,已然变得全然陌生。 以前的林厌,开眼所见的是阴邪恶鬼,是阴煞浊气,是五浊恶世的乱象。 现在入目所见,却是遍布这方天地每一个角落,无数道粗细、大小、色泽各不相同的丝线,纵横交错,缠结蔓延。 那些丝线。 有的莹白温润,有的漆黑沉凝,有的泛着微弱金光,有的厚重如山,有的却又薄如蝉翼。 林厌抬手,指尖轻抚过眼前一道莹白丝线,鼻尖瞬间嗅见一股清冽的淡淡香气。 “生民的阳气、观泰的浩然正气,竟都隐隐牵在了我的所在。” 只是顺着这道莹白细线向远处望去,却发现更远处的丝线脉络,都犹如被顽童狠狠揉乱的棉线,全部缠成了一团团解不开的死结乱麻。 特别是在完整参悟韩国地狱十狱法则以后,林厌已然能窥见天地法则流转的底层逻辑,眼前这混乱的景象,便愈发触目惊心。 “我的【土地】。” 林厌眺望远方,口中轻喃。 嗡-- 【土地】以林厌为中心,浓郁的血红色瞬间朝着四周展开,无尽天地能量骤然汇聚,血红色的疆域铺天盖地展开,转瞬便笼罩了整座观泰市。 血红色的土地铺展的瞬间,便与周遭的现实世界完成了严丝合缝的重叠。 只是当一道道冲天光柱从土地中拔地而起时,那些原本四处乱窜、混乱不堪的天地能量,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骤然一顿,随即疯了一般,朝着这片血红色的土地疯狂涌来。 涌入【土地】的混乱能量,没有半分要冲撞反噬的意思,反而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宿,顺着土地的脉络,飞速朝着无数光柱汇聚而来。 只是诡异的是,这片原本浓郁如血的土地,在吸纳了第一缕混乱能量后,边缘处的血红色,竟悄然染上了一抹极深的墨色。 像是拥有生命一般,那原本应该是血红色的光柱,却伴随着天地能量的持续汇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染成了纯粹的黑色。 血红色以极快的速度褪去,不过数息的功夫,整片铺展开的【土地】,已然彻底化作了深邃的纯黑。 连那一道承载了玛巴斯【故事】、666位恶魔兄弟本源的幽绿色气息,也转而变得极暗,若非凝神细看,无法看清那一抹幽绿在黑色土地中缓缓流转。 这黑色不是阴邪的暗沉死寂,而是如同深渊般的厚重深邃,如同夜空般的包容万物,内里十狱法则的纹路隐隐流转,每一寸土地里,都孕育着力量。 林厌站在这片黑色土地的正中央,双目微闭,清晰地感知着体内与天地间发生的一切。 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察觉到半分坏处。 相反,这些被【土地】吸纳的混乱能量,在进入土地的瞬间,便被十狱法则拆解炼化,尽数融入了【鬼域】当中。 似乎此前所有参悟到的十狱法则,都被这股力量从头到尾理顺了一遍,最终化作了最契合他神魂本源的力量。 这些炼化后的精纯能量,顺着【土地】中拔地而起的天地能量光柱,源源不断地反哺到他的体内。 【鬼域?十狱阴府】与【土地】彻底浑然一体,【土地】展开的范围,便是十狱阴府所能延伸之地,再无半分隔阂。 当【十狱阴府】随着【土地】覆盖整个观泰市的瞬间,天地之间,那些破碎、纠缠、混乱的法则丝线,竟多了一丝微弱的生气。 它们开始缓缓漂浮、开始有序解离,隐隐有被重建、被激活的趋势。 林厌心头了然:“这里,现实世界的力量,比韩国地狱的固化法则,更适合我。” 他是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代天巡狩,察三界阴阳,斩十方邪祟,定世间秩序。 韩国地狱的法则终究是借道而行。 而这现实世界里混乱的能量、崩碎的法则、逆乱的阴阳,恰恰是他‘定序之路’的道途。 这是不同于此前所有道路的、完全属于林厌自己的道,和那大帝特授的巡按使职位一样,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林厌收了心念,扩张的【土地】骤然收缩,最终顺着来时的轨迹,层层倒退着回归他的体内。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漆黑的光辉一闪而逝,周身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林厌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本以为,韩国地狱之行,已是此次最大的收获。 却没想到,现实世界,才是他真正的道途所在。 这满世界缠成乱麻的能量与法则,这遍地潜藏的邪祟,这从根源处崩碎的秩序,于旁人而言是灭顶之灾,于他而言,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 他抬眼望向窗外,眉心竖瞳凝聚瞳力,视线骤然跨越百里,落向了那道他刚才就格外在意,直到他将【土地】完全收起,也不曾消散的黑色巨柱上。 第224章 久违的现实世界,奖励扑面! 此刻依靠【降临第八天的双瞳】细细看去。 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实体巨柱,而是无数黑色法则丝线自行汇聚、拧成的通天柱体。 与其他散乱破碎、缠成乱麻的法则截然不同,那道黑线柱浑然一体,上面无数丝线的分布整齐有序,丝毫不乱,隐隐透着一股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的秩序感。 林厌微微眯眼,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转瞬便回想起这一次离开现实世界之前,龙虎山张玄庭最后告知他的那番话。 他终于明白。 以前他看到的,从来都只是冰山一角。 他以为这个世界只是灵异爆发,只需将冒头的邪祟全部抹除掉就好,就像一张被污染的白纸,就算擦拭过后总会留下痕迹,也总比放任其被彻底污染要好。 可直到此刻,当他的眼界足以洞穿世界的真面目时才发现,这整座人间,整个现实世界,早就从根源上遭到了污染。 或者说,本来如此。 阴阳壁垒处处破损,天地法则支离破碎,清浊气息彻底逆乱,因果气运缠成死结。 就像一栋外表看着依旧光鲜亮丽的高楼,内里的钢筋地基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断的断,裂的裂,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架子,随时都有彻底坍塌的风险。 林厌缓缓收回目光,落在了房间的一角上。 那里,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缝正藏在墙角的阴影里,丝丝缕缕的阴煞正从裂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这道裂缝,在他此次离开之前,看不见,也感知不到。 好在如今他不仅能清晰看见,更有了彻底反制的办法。 心念一动,【鬼域·十狱阴府】的气息悄然铺开,又得了现实世界混乱能量的加持,不过一念之间,那道不断渗着阴煞的空间裂缝,便闭合起来。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林厌可以随手关掉房间里的裂缝,却没办法凭一己之力,关掉世界各地层出不穷的裂缝。 就算他四处奔波、逐一封堵,劳心劳力不说,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效。 说不准他前脚刚刚离开,后脚新的裂缝便会在原地再次出现。 “怪不得现实世界的鬼怪,像是无穷无尽一样不断冒出来,杀也杀不干净,只能日夜严守。此方世界的阴司,莫非早已……” 这个猜测,刚好与当初张玄庭的郑重提醒契合。 想到这里,林厌的眼神开始变得茫然,像是在眺望无尽的远方,目光却又没有落在任何实处。 【天眼通】全力运转,在此次大涨的法力支撑下,足以让他看见更多、更远的因果脉络。 无数因果线在眼前飞速闪过,最终都模糊地指向了同一个既定的结局。 ——世界的阴阳秩序会彻底崩溃,无数闪烁而过的未来片段,都预示着一场席卷人间的大恐怖即将降临…… 到那时,阴阳颠倒,法则彻底崩碎。 人间会彻底沦为阴邪横行的炼狱,比他刚刚才走过一遭的韩国地狱里,罪人承受刑罚的画面,还要惨烈百倍、千倍。 林厌缓缓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十狱融道,鬼域化府。 他本以为此次地狱之行,已经让自己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力量顶端,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护佑任何人。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从来都不只是那些厉鬼恶魂。 目光所及之处,天地间的乱麻,无边无际。 而他,是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代天巡狩,更有穿越诸天的能力,是此界最为特殊的存在,无法独善其身。 这团人间乱麻,终究要由他,亲手来解。 欻欻-- 金字浮现的窸窣声,将林厌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 脑海里瞬间响起了久违的、密集到几乎重叠的系统提示音。 眼前密密麻麻的金色字体,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一行行加粗的字体飞速刷新,还不等前一行提示完全显现,新的弹窗便已经覆盖上来,不过瞬息之间,便将林厌的整个视界彻底铺满。 …… 【只身遍历韩恐,人前显圣成尊!】 【恭喜你,获得不动本源纯净化,契合度圆满。抹除寄宿残魂,不动本源解放!】 【恭喜你,获得宿命通?佛魔双生法。】 【恭喜你,获得地狱·业镜·原初,可照尽众生善恶罪业、过往今生、心魔弱点,破尽所有伪装、幻境、隐身】 【恭喜你,获得法则权柄·阴司体系·5%,检测到十狱阴府·轮回之门,解锁第十狱轮回锚点。生死不由人,天命全看己;魂飞魄散后亦可重凝魂灵,轮回之门不破则轮回不休!】 【恭喜你,获得信仰之力100道,可用于蕴养阴府、淬炼神通、提升器灵……】 【恭喜你,获得韩恐世界·自由穿梭】 【整合中……】 【恭喜你,获得故事·百世善人,过去已被照见】 【恭喜你,连破韩恐,清绞首尔邪祟鬼怪,破灭多位鬼怪传说,功德积累,阴德加身!】 【注:功德境界‘成佛作祖’/‘道果’,对应一百四十万八千功,也等同于十万四千八百道功德金光】 【注注:道教劝善与修仙核心经典《太微仙君功过格》中记,救1条虫蚁蛾命得1功;救1条山野禽兽得8功;救1人免死劫得30功;为民祈晴/祷雨/消瘟疫得1功……】 【注注注:功过可相抵】 【恭喜你,在韩恐多次驱逐韩奸、日邪,善举灭魈,威名传回小岛,得真名——「逐日真人」。承逐日伐邪之志,以人道真意硬压东瀛虚妄神权!】 【效果:面对‘日’属性存在,万邪不侵,天然镇压扶桑日祟、东瀛伪神、神刀宫日曜秽力,一切借扶桑神系施展的术、咒、力,将天然压制。】 【恭喜你,夺取地狱正统七十二柱神之一,玛巴斯六分之一权柄,得真名——「瘟疫之主」。承玛巴斯疫煞残权,冠瘟疫道真名,敛苍生疾苦惶怖之念,独断世间疫厄信仰,镇万类邪秽瘟浊。】 【效果:信仰拦截,当世人提起瘟疫之主,第一个对照到的身影不再会是玛巴斯。自动吸纳众生因疫病而诞生之恐惧、绝望、怨念、恐慌……自动缓慢补全本源权柄,最终可获得完整权柄。面对七十二柱魔神玛巴斯时,所拥有之权柄,便是分走之权柄,玛巴斯面对瘟疫之主,权柄将会残缺】 【恭喜你,留下法器传承,护道者完成如意索炼制,传承道统,护佑后辈,得真名——「炼器如意」。炼化万器,随心造化。】 【效果:炼器锻物时,成功率在原定基础上大幅提升;练成后效率增幅,在原定基础上小幅提升】 【恭喜你,真名真名真名……】 【真名正在整合中……】 【真名正在整合中……】 【真名正在整合中……】 【恭喜你,多次得到法师巫师、鬼怪……众生的真诚跪拜,获得真名——众生跪拜之人。威镇阴阳,慑服万灵,世间生灵,诚心俯首】 【效果:执掌万灵敬畏,人神邪祟可生俯首之心,引八方跪拜愿力,凝聚信仰,此乃成神之路!】 …… 系统提示音还在脑海里疯狂炸响,眼前的金色弹窗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字体几乎要从视界里满溢出来,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林厌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挑眉看着眼前疯狂刷屏的奖励,眼底没有意外。 韩恐一行,他打通了多个恐怖本源,悟了十狱阴司法则,影响深远,这些奖励,本就是他应得的。 终于,在最后一行奖励弹窗刷新完毕后,疯狂炸响的系统提示音才渐渐平息下来。 此次回归结算的奖励之丰富,无论是奖励的种类,还是权柄的深度,都远非此前可比。 看见最初浮现出来的,关于【不动·本源】纯净化的提示,林厌心中稍感意外。 他本以为黑眼早已被融入了【上帝之眼·双瞳】中,已经被他百分百掌控,却不想其中竟还有一缕残魂潜伏至今。 联想到当初黑眼选择顺从,毫不抵抗地被林厌融合进竖瞳中的举动,它的真实目的,倒是耐人寻味起来。 站在黑眼的视角来看,若是林厌始终无法发现它残魂的存在,而林厌法力、术法的提升速度又在可控范围之内的话。 说不准未来某一天,它还真有可能鸠占鹊巢,趁林厌修炼入定或是生死激战的关键时刻,发起突袭,彻底占据这具肉身与神魂。 而此次【不动】本源的圆满净化,是将这只本源彻底化作了他自身的东西,再无隐患。 宿命通·佛魔双生法,源自《娑婆诃》中相互对照的飞鹰与黑蛇,是互为宿命、彼此克制的双生存在。 飞鹰,指代迦楼罗、金翅大鹏鸟,天龙八部护法神之一,以龙蛇为食,象征以金刚智慧,吞噬贪、嗔、痴、慢、疑等烦恼毒龙。 黑蛇,指代贪嗔痴三毒,象征瞋恚、烦恼、业毒、无明、三毒五毒之害。 所以也可以说,此法是一面佛、一面魔,代表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不同于《娑婆诃》里,天生双生、彼此对立、以命试心的两人。 此法是一人双修,佛魔并存,佛魔相融,顺天可渡化众生,逆道可杀伐邪祟,更能掩盖天机,不受因果束缚。 它以佛道觉悟者六神通之一的【宿命通】为根基,可以完美调和林厌一身的功德佛韵、阴气煞力、疫浊罪业与斑驳道基。 既能看破众生宿世因果,以镇住【鬼域·十狱阴府】;亦可逆转宿命,刀斩邪祟根本。 最终让他超脱寻常的善恶桎梏,独行于天地之间,万劫难拘。 算得上是一门自在超脱之法。 林厌对此法早已经心有所悟,又有【不动黑眼】带来的顿悟相助,想来后续修炼起来,不会寸步难行。 第225章 白氏现状,两月变化 余下的回归奖励件件不简单。 阴司体系法则权柄的加持,让【十狱阴府】的根基愈发稳固。 信仰之力可直接用于灌溉阴府,修补其中的法则漏洞; 韩恐世界自由穿梭权限,让他可以随心意,随时回到韩国恐怖世界。 那‘百世善人’的故事,更像是一个背景资料,丰厚了他的轮回根底。 今后若是有人以通天手段调取林厌的崛起轨迹与轮回过往,便只会看见林厌百世轮回。 其每一世都是一等一的大善人,本该早已成仙得道,却执意选择投胎转世、救人救世,直到这一世,才决定弃小善、行大善,以杀伐护人间,以铁血定秩序。 这层背景,足以帮他挡下绝大多数窥探、试探。 而最后的四大真名,更是一个比一个不凡。 【逐日真人】专克日邪,今后就算遇上顶尖战力,他也有底气与之掰掰腕子。 【瘟疫之主】的权柄直接截胡了玛巴斯,硬生生把这位地狱七十二柱魔神变成了黑户,从今往后,世间疫厄信仰尽数归林厌。 好家伙,林厌成魔神了。 【炼器如意】算是意外之喜,那些法器传承本就是林厌想留给花林、奉吉二人的,也算是赏了花林、奉吉这些日子以来的悉心侍奉与追随。 最后的【众生跪拜之人】,林厌稍稍研究便了然。 这便是信仰成神之路的根底,能让他从众生那里被动得到信仰之力,而信仰之力又能反过来蕴养【鬼域·十狱阴府】,阴府愈强,或许他能护佑的众生便愈多,能得到的信仰之力便愈丰厚。 一整个完美的闭环,就此形成。 此次回来,林厌的名头越响越好,越多人知道林厌越好,越多人敬畏林厌越好。 目标明确。 林厌随意地抬了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一挥。 那浮现在眼前凝实厚重的鎏金字体,犹如被微风卷过的沙画,猝然间崩解开来。 一笔一划尽化作漫天细碎金粒,带着还未彻底散去的道韵微光,在房间里悠悠地飘转了一瞬,便如燃到尽头的鎏金烟尘,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推门而出,来到事务所的客厅。 他离开两月,事务所里的一切都和走时别无二致,纤尘不染,连摆件的位置都没有半分偏移。 只是乍一看,又好像事务所里多了一些并不瞩目的小东西,恰好填补了房间的留白,还让这里多出一股恰到好处的和谐之感。 林厌的目光落在此间的风水格局上,唇角微微上扬:“有意思。” 房间不曾变动分毫,只是稍稍添了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就让此地的风水运道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正所谓风水之道,细处见真章。 林厌的事务所,本就因他常年与阴邪鬼怪打交道,阴气胜过阳气,阳火偏弱,气脉散而不凝,更有穿堂风裹挟着外界杂煞,从阳台直入内室,犯了风水里的散气局。 那些新添的小物件看似毫不起眼,实则全是掐着理气节点精准摆放的,半分没动原本的峦头格局,却悄无声息地把整个屋子的运道给顺通了。 就好比窗台上那两盆文竹,正落在巽位文昌位上,枝叶疏密有度,不挡门、不阻光,却刚好挡了窗外天斩煞的余气,又能生旺屋主的智慧气脉,一举两得。 墙角这台白茶香薰,正摆在坎水位上。 水生木、木生火,不经意间就补足了屋子的阳火,把久空而生的阴寒杂煞化得干干净净,半点没动原局的根基,却把整个屋子的理气顺得明明白白。 改局之人,至少在风水一道上,算得上是真正的高人了。 他定然清楚,若是大兴土木改动格局,不仅会惹得林厌不快,更会先动了屋子的地气,落得个福未至而祸先临的下场,让原本还算稳当的理气败坏。 远不如如今这藏气、生财、挡煞、养人的活局,润物细无声,却处处见真章。 只是他却不知道,林厌走的路子,本就无需像常人那般一板一眼。 他阴煞伴身,更有浑身透体而出的功德金光,压根就不怕什么杂煞晦气,便是比这再凶再厉十倍的凶煞,也克不到林厌。 至于阴煞招鬼,那就更是好笑了。 只管让那些东西大胆的来,林厌自会好好招呼。 “咕噜噜--” 玄猫发出慵懒绵长的呼噜声,像台怠速运转的小引擎,震得一身油亮顺滑的黑毛轻轻震颤,连尾尖都跟着呼噜的节奏,一下一下极轻地扫着羊绒垫。 那持续不断的呼噜声忽然顿了半拍,随即又化作更慵懒的长音。 它努力向前伸展四肢,脊背高高弓起,身体拉成一道饱满的弧线,粉粉的肉垫完全张开,弯钩似的爪尖从绒毛里弹出来,又轻轻蜷回去。 眼皮忽的掀起一道细缝,露出里面绿中泛着幽蓝的眼瞳,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 视线定格在林厌身上的瞬间,那绵密的呼噜声顿时消失无踪。 玄猫猛地竖起三角耳,抬起头静静与林厌对视了一瞬。 随即轻巧地一跃跳出绒垫,迈着软乎乎的猫步走过来,亲昵又依赖地蹭着林厌的裤腿,整个身子都快直接瘫倒在林厌的脚边了。 “喵--”猫咪拖着软乎乎的长音撒娇,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咽声。 林厌看着它的眼神却微微波动了一下,那在它身后悠悠晃动着的黑色尾巴,落在他【降临第八天的双瞳】里,分明是三根。 玄猫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底细早已被看透,依旧仰着脑袋蹭着他的裤腿,随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尖尖的犬齿。 明明是小小的身躯,哈欠带出的气息,却在整个房间里无声回荡。 就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节奏轻缓、恭敬有度,三声之后便安静下来,只静静等候屋内的回应。 林厌抬眸,淡淡开口:“进。” 门锁应声弹开,一道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的身影躬身走了进来。 白洛歆垂着眸,在看见林厌时,眉眼瞬间清亮了一瞬。 但她还是迅速收敛了情绪,身姿笔挺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手里捧着平板,浅浅躬身行礼:“林先生,您出关了。” 她的语气平稳恭敬,没有半分逾矩的亲切,只有下属对上位者的遵从,恪守本分,连抬头直视的动作都没有,始终垂着眼帘,安静等候他的吩咐。 林厌靠在沙发上,指尖轻点真皮扶手,淡淡嗯了一声:“说吧,我闭关的这两个月里,都发生了什么。” “是。”白洛歆应声,翻开手里的平板。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语速平稳。 “第一,观泰市两月内无大型灵异事件爆发,仅零星出现数十起低阶鬼物侵扰事件,都被鬼巡队迅速处置完毕,无论是民众还是鬼卫,均无任何伤亡情况出现,城市日常秩序平稳如常。” “第二,鬼巡队规模在陈爷的管理下有序扩充,目前在册鬼卫数量已达1800位,其中固定参与日常巡城的,仍是您最初定下的千鬼,余下新加入的鬼卫去留,由您亲自决断。” “第三,因之前网络上爆火的鬼巡队巡城视频,观泰市近期出现大规模人口流入,如今已是全国公认的最安全城市,累计涌入的外来人口已超过三百万,且仍在持续流入中,后续更精准的人口数据,需要等官方统计公布后再向您汇报。” “第四,白家借着您的威势,完成了观泰市及周边城市灵异相关产业的整合,拿下了周边六市的灵异安保、恶鬼清缴等官方项目,家族资产规模较灵异爆发前扩大了七倍,目前在全国灵异产业排行榜中位列第四。” “同时我们组建了专属的镇邪队伍,搭建了尽可能覆盖全国的情报网络,所有关于灵异事件、官方政策、顶尖镇邪者的动态信息,只要您需要,我们都能第一时间调取汇报。” “第五,我们与官方完成了对接,经过一周的交涉,观泰市灵异中立区已得到国家层面的承认。观泰本地的镇邪总局一直十分安分,那些总局的镇邪者,被您当初揍了一顿后,好像还……更亲切了?” 白洛歆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 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否则那些官方从全国各地请来的奇能异士,本就是眼睛长在头顶、眼界比天还高,怎么可能如此顺从地配合白家和鬼巡队的工作? 甚至时不时还会主动找上门来,问白家需不需要支援,哪怕是外派出差当安保。 这般过分的热情,弄得白家上下都有些不太习惯。 毕竟他们以前从商时,接触过的那些官方人员,可从来没有这般友好过。 白洛歆的汇报条理分明,将两个月的所有变化,讲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自作主张的做事。 所有的发展都围绕着林厌这个核心,家族的扩张与壮大,也只是为了更好地完成林厌交代的各项任务。 借着林厌,和被观泰市民奉为守护神的〖鬼巡队〗的威势,白家步步扩张,从一个地方二流家族,一跃成为了全国都排得上号的顶尖势力。 毕竟在这个灵异复苏的新时代,衡量等级的,从来都不是掌握的金钱数字,而是新格局下的话语权。 现在全国各地,每个省份的上层圈子里,日常话题总少不了‘观泰市’‘白家’‘玄金巡城鬼卫’这几个字眼。 开什么玩笑? 在观泰市成立灵异独立区,这简直就像是给自己划了一块地,称霸一方,偏偏官方还同意了,这简直是近500年独一份了。 汇报完观泰市的所有变动,白洛歆话锋一转,点开了平板里的下一份文件,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林先生,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需要向您汇报。” 得到林厌点头示意,白洛歆才缓缓开口道。 第226章 官网统一等级评定,林厌B级 “〖国家镇邪管理全国总局〗。” “也就是〖国镇局〗,在半个月前,正式颁布了全国统一的镇邪者等级评定制度。” “从低到高分为F、E、D、C、B、A、S七个等级,为全国所有在册镇邪者评定实力等级,纳入官方体系后,即可匹配对应的权限与资源。” 林厌眉峰微挑,语气里没带多少情绪,淡淡开口:“给我定了什么等级?” 林厌此前回归后行事向来高调,官方必然早就注意到了他。 林厌二字在普通人圈子里所知不多,但在全国镇邪者圈子里,名气早已不小,早就在月余前传开来,有了公认的强大实力,等级评定自然也不会太低。 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总局根据您两个月前的战力表现,初步给您评定了A级镇邪者等级。”白洛歆的声音低了几分,“但这个评级,在〖国镇局〗内部,引发了很大的争议。” “哦?” “在最初的等级划定标准里,A级代表省级响应单位,需拥有足以应对省级灵异灾害的实力,可担任国家镇邪委员会常委,参与决策。” “〖国镇局〗的评级委员会里,有不少人认为,您的战绩只局限于观泰市一市之地,没有全国性的灭邪实绩,再加上您最初留存在官方档案里的D级接触评定……” “虽然有〖鬼巡队〗的实力作为支撑,但他们依旧认为,您本人的实力暂时与A级评定不匹配,联名建议将您降到B级。” “目前全国暂无在册的S级镇邪者,A级镇邪者共有二十七位。” “除了观泰总局的伞仔之外,其余A级镇邪者里超过一半,也都对您的评级颇有微词。有一位A级甚至曾经公开表示,说一个地方出身的镇邪者,没有师承,就会拿着些曾经的战绩耀武扬威……” 白洛歆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林厌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喜怒:“什么?” 白洛歆下意识缩了缩脑袋,连忙把后半句话补全。 “……不配与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强者,同处在高阶作战序列里。” 话音落下,见林厌脸上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白洛歆才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补充道。 “这个等级制度,直接绑定了所有官方资源的调用权限。” “S级可跨省调动镇邪队伍、申请军队协同配合、无限制查阅全国所有灵异档案;A级只能在省内调动资源,跨省行动必须经过总局审批;B级尚且还有部分自主权限,B级以下的所有等级,更是处处受限,连本地中型灵异事件的自主处置权都没有,只能听从官方调遣。” “而且现在全国的镇邪者势力,都盯着官方的等级排行榜。” “您的评级被多方打压,加上您这两个月一直闭关未曾露面,排行已经从最初的A级顶端,滑落到了A级底部,网络上也出现了不少不好听的言论……” “目前白家的全国发展,已经受到了一些掣肘,不过都只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我们会尽快处理妥当。” “更重要的是,因为您之前的表现太过亮眼,观泰市的名气又太大,这两个月已经有不少外省的高阶镇邪者,借着‘交流’的名义来观泰市挑衅,都被我们暂时压下去了。” “如果您再不公开露面,后续这样的麻烦,恐怕会越来越多。” 她说完,便垂首站在原地,安静等候林厌的吩咐。 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主观情绪表达,只客观陈述事实,清晰点明利弊,不替林厌做任何决定。 林厌听完,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此次闭关回归,才知晓官方颁布了这套镇邪者等级制度,说实话,他对这人间的实力排行,本就提不起任何兴趣。 A级也好,S级也罢,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别说这人间的区区镇邪者,就算是韩国地狱的十殿阎君,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不敢有半分不敬。 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又岂是跟这些人闹着玩的? 但听完白洛歆的汇报之后,林厌却改变了主意。 反正这一次回来,他本就打算更高调行事。 评定委员会的人说得没错,之前他的活跃范围太过有限,只在观泰市一市之内打转,知晓他存在的,也基本只有镇邪者圈子和官方高层。 而且他既然要重新梳理这五浊恶世,就不能总让一些阿猫阿狗时不时跳出来捣乱,平白浪费他的时间。 “知道了。”林厌淡淡开口,“官方那边,是什么态度?” “〖国镇局〗的高层虽没有明确表态,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您是抱有敬意的,也清楚您在观泰市的战绩绝非虚言。” “他们很想给您调整评级与排行,但苦于没有您最新的实力数据作为支撑,无法堵住评级委员会和其他高阶镇邪者的嘴,只能暂且稳住您的A级评定,没有贸然改动。” “三天前,〖国镇局〗的特殊顾问还亲自联系了我,询问您的出关时间,问您是否有空,他们想派评级委员会的专人上门,为您做一次全面的实力评定。” 话音刚落,白洛歆揣在怀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弹出一道通话邀请。 白洛歆眉头微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抬头向林厌汇报道:“林先生,是〖国镇局〗的副局长周建明,他带着评级委员会的人,现在已经到观泰市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厌眉心的【降临第八天的双瞳】悄然裂开。 漆黑的竖瞳自行调整位置,穿透墙体看向窗外,凝神片刻。 “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林厌淡淡问道。 白洛歆眼瞳骤然一缩,面露惊讶。 但这些天来有白老太白瑛的严格调教,她很专业的收敛神情,回想起上一次与周建的视频,点点头。 “是周副局,他一直很关心您的闭关情况,基本上每个月路过观泰,都会专程过来问候一次。” 林厌颔首,收起竖瞳:“既然如此,让他上来吧。等会你按我说的做……” 白洛歆一边听着,一边快速点头,将他的吩咐一一记在心里。 应下所有事之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林先生,还有半月后的……” …… 一辆黑色的防弹SUV,正沿着街道缓缓行驶。 若是仔细看去,便能发现SUV的车身并非纯粹的黑色,车身钢板的夹层里,被完整纹上了的镇邪符咒。 官方从各个传承中搜集整理来的镇邪符文,被以车衣的形式,漆在了车身内层,连前后车灯的投影图案,都是〖国镇局〗的官方标记,叠加了驱邪符咒的样式。 改良配方的朱砂墨、黑狗血提取液,以特制喷雾的形式,徐徐环绕在车身四周,随风而动,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虽然看着不算美观,但为了应对长时间跨省奔波中,可能遇到的各类灵异突发情况,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防护措施,一切以实用为先。 SUV最终在事务所楼下稳稳停下。 周建明从副驾驶下车,靠在车门上。 手下意识摸向裤包,随即眯起眼睛仰起头,望向这栋被观泰本地市民奉为圣地的大楼,观泰最强镇邪者闭关的地方。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周局长。” 周建明回头看去,才发现白洛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身后,左右还跟着两位白家的安保人员。 白家安保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他们身上都配备了通过特殊渠道搜集来的高阶镇邪法器,气息沉稳。 白洛歆面带得体的微笑:“林先生已经出关了,只是他特意叮嘱我,请您不要带烟上去,会扰乱了〖阴安堂〗的净香。” 周建明摸向裤包的动作猛地一顿,在白洛歆礼貌又不容拒绝的示意下,无奈地将包里的‘立群’香烟连带打火机一起拿出来,交给了一旁的白家安保。 白洛歆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请。” 见她先一步走进大楼,从车后排跟着下来的三个人里,一个看着年轻的评级委员凑到周建明身边,低声问道:“建局,她是怎么知道您带了烟的?” “我的个人资料在全国系统里都有备案,许是查到我有抽烟的习惯吧。好了,这一次那位林先生总算出关了,都打起精神来,给林先生做等级评测,务必客观真实,不能出半分差错。” “是!” 第227章 全国镇邪者大会,轮替的短视频热榜! …… 事务所的门被打开。 白洛歆先在门内站定,侧身引着周建明带着三个人快步走了进来。 周建明进门第一眼,便先扫视了一圈客厅,最终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摆着四杯早已泡好的热茶,袅袅的热气正缓缓升腾。 周建明心头微微一动。 恰在此时,一股微风从阳台吹过,他胸口佩戴的护身符咒忽然微微发烫,轻轻震动了一下。 周建明猛地再次抬眼望去,满眼愕然。 他竟才发现,刚才第一遍扫视而过的沙发主位上,竟一直坐着一位面容清俊、身着暗色古袍的男人。 刚才第一眼扫过去时,他只觉得对方与周遭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而现在看清对方的瞬间! 他蓦然感觉到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从那个清俊男人身上无声散发出来,周遭的天地气息,都仿佛在这一刻变了颜色。 周建明下意识松了松掌心,才发现自己还没和林厌说上一句话,手心就已经紧张得全是冷汗。 他连忙快步上前,微微躬身伸出手:“林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国家镇邪管理总局的周建明,冒昧登门,打扰了。” 林厌没有伸手,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微微颔首。 白洛歆在一旁适时解围:“抱歉,周副局,林先生不太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 周建明也不觉得尴尬,连忙收回手,规规矩矩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跟着他来的三个评级委员会成员,没有周建明这般沉稳的心境,连坐都不敢坐,就只是呆愣愣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愿意随周建明而来,本就是评级委员会里,偏向林厌拥有A级顶尖实力的一派,所以来之前,早就做足了功课。 他们比谁都清楚,灵异全面爆发以来,观泰市是全国唯一一个迅速控制住局面,彻底铲除了全市范围内所有危害性灵异事件的城市。 而观泰市的长治久安、鬼巡队的诞生与壮大……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男人。 观泰市本地〖镇邪总局〗的一众实力不俗的镇邪者,在给总局的汇报里,无一不对这个男人的实力赞不绝口。 就连隶属官方、身居辅助监督之责的程纪阳队长,也隐隐为他站队,更是狠狠呵斥了当初负责前去招揽的评定员。 他是亲眼见证过林厌展露的惊世实力,就算时隔两月,也笃定林厌绝对当得起国内顶尖镇邪者的位置。 单看这座被全网誉为〖新时代主城〗的观泰市,就足以说明一切。 林厌不只是自身实力强横,掌控局面的能力同样出类拔萃,那些鬼卫绝不是因为林厌好说话,才甘愿俯身效忠的。 能让它们心甘情愿、夜夜巡狩的理由只有一个…… 可评级委员会里的一众老顽固,还有那几位眼高于顶的A级镇邪者,偏偏咬死了‘没有全国实绩’的理由,不肯给林厌更高的评级。他们实在没办法,才只能硬着头皮上门,想请林厌配合做一次实力评定。 周建明斟酌着措辞,语气沉稳地开口:“林先生,我们这次登门,主要是为了镇邪者等级评定的事。” “〖国镇局〗清楚您的实力深不可测,甚至远超当下国内所有在册镇邪者的水准,让您的排行落到A级末尾,实在是委屈您了。” “但您也知道,评级制度刚推行,全国的镇邪者都盯着,我们没有您最新的实力数据,很难堵住其他人的嘴。” “所以我们想请您配合一下,做一次简单的实力评定,只需要测试一下灵力阈值、灭邪术法或者其他特殊力量,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给您调整等级,匹配您应有的权限。” “您放心,所有流程我们都有提前准备,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他身后的评级委员会成员,连忙拿出准备好的测试设备,脸上带着紧张与期待。 他们也想知道,这个被观泰总局奉若‘本省第一’的男人,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林厌看着他们,淡淡开口:“不用这么麻烦。” 周建明一愣,连忙道:“林先生,您放心,测试绝对不繁琐,我们……” “我是说,不用单独做测试。”林厌打断他的话:“实际上,我刚刚听说,你们半月后要在首都举办第一届全国镇邪者大会?” 周建明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喜色,连忙点头。 “是!” “全国所有在册的镇邪者都会到场,不仅有等级评定的最终公示,还有顶尖镇邪者的实力对决,是全国直播的盛会,就是为了给广大民众树立信心,也给全国镇邪者定一个标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既然谁也不服谁,总要决出一个最强不是么? “那就大会上见。”林厌轻松道:“到时候,我会到场。你们想知道我的实力到了什么程度,那时自然会看到。” 周建明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喜色,下意识便要起身,又强行按捺住了心头的激动。 林厌自始至终都没在大众面前露过面,灵异全面爆发之前,也只是私底下对接委托客户。 他本来还怕林厌不愿参加这种公开场合的活动,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答应了。 如此一来,总算能堵住那些质疑的嘴了。 当初观泰镇邪总局的紧急汇报,是他第一个亲自跟进核实的,周建明对林厌有信心。 更何况,若是能借此机会,让这位身处民间、立场中立的顶尖镇邪者,愿意站在官方这边,对整个国家的灵异防控体系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太好了!林先生,我代表〖国镇局〗上下全体,感谢您愿意莅临参会。”周建明端正了坐姿,神色郑重,语气诚恳而克制。 “您放心,全国镇邪者大会的流程已经反复打磨敲定,各类应急预案也全部准备到位。若您有任何特殊需求,我代表〖国镇局〗,一定会全力协调配合,提前做好所有筹备工作。” “不必。”林厌摆摆手:“按你们的流程来就好。我只需要一个出场的机会,剩下的,你们不用操心。” “明白。”周建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我们会妥善安排好一切。” 他又说明了大会的基本情况,包括参会人员范围、核心流程环节等关键信息。 见林厌并无深入了解的意愿,便适时收住了话头,不再多做赘述。 稍作寒暄后,周建明从容起身告辞,带着随行的评级委员一同稳步离开事务所。 人走后,白洛歆才开口:“林先生,需要我提前去首都,为您安排大会的所有事宜吗?” “不用。”林厌轻声道,“你留在观泰,处理好日常事务就好。” “大会当天,我自己过去。” “是。”白洛歆应声,躬身退到了一旁。 …… 夜里。 林厌随手点开了曾经用来记录日常的短视频平台。 只是如今平台的开屏标语,早已换成了——短视频,守护人间烟火。 平台里的用户都在争先恐后地发布视频,有人记录自己亲眼所见的灵异事件,有人传递四处打探来的一线消息。 他们甚至还在平台上掀起了一场全民打卡活动,所有人都会公布自己的每日行程,若是有人某天没能按时打卡,互相关注的网友便会立刻报警,请当地镇邪者上门查看情况。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所有人都唯恐落后一步,灵异复苏带来的生存紧迫感,更是让这种现象愈演愈烈。 民众们在惶惶不安的日子里,每天都在网络上疯狂打探消息,各种阴谋论、无端猜测悄然浮出水面,若非官方协同平台严管严控,国内的局面恐怕会比现在恶劣数倍不止。 鬼祟害人,乱人心智。 某种程度上,人心的惶惑与恶意,与阴邪鬼祟有着同等的破坏力。 而如今短视频平台上,长期霸占热榜榜首的视频,赫然打着〖观泰市〗〖鬼之都〗的标签。 此前爆火的《玄金巡城》热度虽随时间有所回落,却被这个视频@在了文案里,再度掀起了一波新的热度。 这个视频的爆火,根源还是当初《玄金巡城》的热度。 当初这条视频刷遍了全国,勾起了无数人的兴趣,自然也引来了各地的记者、户外主播,还有一众想蹭热度的网红的注意。 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群,瞬间锁定了流量源头,在官方放缓了跨区域封控之后,便一窝蜂地汇聚到了观泰市。 观泰市的第一波收益,早已被白家和本地其他一流势力瓜分殆尽,这些外来的网红主播,便想趁着本地势力无暇他顾之际,分走第二块蛋糕。 其中有个主打“无滤镜真实记录’的网红,背着满满一背包的充电宝,做好了全程不间断直播的准备。 他要为全国网友转播观泰市的真实情况,也让所有人看看,观泰市是不是真的像宣传里那般安全。 起初一切都十分平稳,观泰市的街道人流如织,和灵异复苏之前没什么两样,市民们安居乐业,脸上不见半分惶恐之色,只有发自内心的安稳平和,与其他人心惶惶的城市,完全是天差地别的两副模样。 这一幕引得全国各地的网友连连惊叹,他的直播热度也一路飙升,直接冲到了三亿两千万的峰值。 就在直播间数据还在疯狂飙升的时候,现场情况却突然急转直下。 第228章 傅长夜:《观泰鬼主?观泰龟猪!》 那网红为了冲更高的热度,竟选择在深夜冒险直播。 按理说,观泰市的夜晚也相对安全,毕竟城里的鬼物,不是被收编进了鬼巡队,就是被彻底灭杀干净了。 可他的运气实在太差,偏偏撞上了一次突发的小型灵异爆发,十几只鬼物正从一道新出现的空间裂缝里,缓缓爬了出来。 网红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护身符。 护身符涵盖了全球三十多个不同国家的信仰体系,可这些东西在恶鬼面前,却没有什么用处,就是普通的饰品摆件。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除了大部分网友疯狂刷着报警、叫镇邪者的弹幕之外,还有不少人趁机唱衰,阴阳怪气地暗讽观泰市的安全都是吹出来的。 就在恶鬼扑到镜头前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从网红和镜头前一闪而过,随即银光亮起,一牵一引之间,便死死缠住了为首那只恶鬼的脖子,将其整只倒拽着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了地上。 铮--! 长刀骤然出鞘! 一尊身披印着金篆‘镇’字的墨金盔甲的高大身影,凌空挥出一刀,便干脆利落地斩断了那恶鬼的魂体! 恶鬼魂体从中间齐齐分离。 露出了来人身前半具冰冷的青铜面具,直播间里的所有喧嚣仿佛都被这一刀斩断,只剩下刀身流转的幽冷寒光。 寒刃落处,不只斩灭了恶鬼的魂体,更将直播间里漫天的唱衰与嘲讽,一并斩得烟消云散。 良常缓缓收刀入鞘,面具下的眼神凌厉如刀。 “我奉真君之命,镇守此城地界,守护此间秩序。区区小鬼,也敢在我的巡区之内放肆?” “众缇骑听令!” “合围封死,剿杀干净,半分残魂都不许错漏!” 下一秒,网红和直播间里累计上亿的观众,只听见一道整齐划一、震彻街巷的暴喝。 “得令!!” 无数身披同款盔甲的黑影,从四周的楼房上跃下,自路口的黑暗处浮现身形,瞬间将那些刚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恶鬼退路彻底封死,街巷间刀光闪烁,寒芒四起。 寻常镇邪者都束手无策的恶鬼,被这支鬼巡队,在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便彻底围剿灭杀干净。 网红前一秒还命悬一线,后一秒就已经彻底脱离险境,前后巨大的落差,让他整个人都恍若梦中。 就在网红愣神的功夫,良常已经随手将如意索缠在手臂上,手掌搭在佩刀的刀柄上,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视频里能清晰看到,网红缓缓抬起头,看着比他高出两个头的良常,镜头里传来一声格外清晰的口水吞咽声。 他本以为刚出狼穴又入虎口,面对这浑身煞气的鬼将,难免心生惶恐。 却没想到,中郎将良常竟放缓了语气,主动开口。 “观泰夜间虽不强制宵禁,但为了你的性命着想,最好还是别在深夜随意走动。” 简简单单丢下一句话,良常便鬼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一同迅速消失的,还有那一众鬼卫缇骑。 网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望着观泰市满城的万家灯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视频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事后,那个网红便留在了观泰市,一心宣传观泰市的安稳与和谐,观泰市后来能有大量人口流入,他在其中出了不小的力气。 视频往下滑,热榜第二,便是官方即将举办的第一届全国镇邪者大会。 第三、第四位,则是国内两个地区突发的大型灵异复苏事件,部分荒芜偏远地区被官方暂时放弃,一切以民众的人身安全与核心利益为先。 热榜第五的视频,林厌点开后,看着那扎眼的标题,眉梢微微一挑。 ——《观泰鬼主?观泰龟猪!》 点开视频,出镜的是一个名叫傅长夜的A级镇邪者,此人在全国A级镇邪者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稳居前十之列。 他,应该就是白洛歆之前提起过的,那个公开放话称林厌不配并列A级作战序列的高阶镇邪者。 他在视频里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称自己来自一个古老传承,名为〖烬武院〗的家族传承武馆,是当世古武一道的巅峰。 林厌耐着性子看下去,发现他的介绍倒也不算胡说。 人的灵魂、意志、气血、阳火,本身就是对抗阴邪最本源的武器。 每个人的肩头、头顶,都生有三把天生的阳火,无需依靠神佛加持,只需通过修炼意志、打磨气血,就能把这三把阳火炼到滔天的地步。 阳火旺盛到一定程度,弱小的鬼怪甚至连近身都不敢,生怕被这股至阳之火直接烧成飞灰。 这也就是民间总说,比起人怕鬼,其实鬼更怕人的原因。 《民俗全解总纲》里,便写着这样一句要义。 ——魂主阳神、魄主阴形,气血为基、阳火为卫,意志凝魂、肉身固魄。 还记得曾经提起过的三魂七魄吗? 三魂为灵,七魄为身。 魄属阴,重浊下沉,依附形体而存,七魄乃是阴形之根基,主掌肉身生理机能。 七魄分别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七魄分别对应着人体的不同核心机能,每一个都至关重要。 从理论上来讲,这七种机能都可以通过修炼来提升,最终形成正向循环,不断强化肉身。 而肉身最终又要与魂灵完美契合,正所谓三魂为体,意志为用。爽灵,乃阴气之变也,若阴气制阳,则人心不清净,故而需修炼意志,以阳制阴。 《黄帝内经》明言“肝藏血,血舍魂;肺藏气,气舍魄”。 说白了就是:气血是魂魄的物质根基,无气血,则魂魄无依。 道教典籍中也有相关印证,其认为‘人身既是小天地’,三魂七魄便是天地阴阳在人身上的具象化,气血是天地之气的浓缩,阳火是日月之光的映射,意志是人心与天道的呼应。 当人回归自身这个小天地,炼魂、凝意、养血、固火、强魄,便是真正的我命由我不由天,也正是民俗中‘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核心真谛。 所以只要修炼意志、打磨肉身,不断为自身三把天生阳火添薪加柴,让火势越烧越旺,便算是踏入了此道的门槛,就算只凭拳脚功夫,也足以灭杀阴邪。 而视频里的傅长夜,不过是刚跨过这道门槛,堪堪往前走出了几步,就拿到了A级镇邪者的评级。 单从这一点来看,也足以证明此道潜力无穷,足以通神。 只是这个傅长夜嘛,就…… 看着视频里侃侃而谈的傅长夜,林厌笑了。 傅长夜在视频里,从各个角度拆解分析了林厌的崛起过程,最后将这一切都归到了〖鬼之都〗的名头之上,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林厌藏头露尾、缩头乌龟,根本不配位列A级,更不配受到万人敬仰。 他说林厌不过是保下了一个观泰市而已,观泰对于整个国家来说,不过是地图上的小小一隅。 而他和其他高阶镇邪者,还有国家的军士们,都在拼尽全力四处奔波,是他们稳住了全国的局面,才配得上如今的地位与权限…… 林林总总,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 ——你林厌,不配! 视频的最后,不仅打上了〖烬武院〗的名号,还放出消息,要广开山门,从中挑选一人收为关门弟子,倾尽心血培养,最终可继承〖烬武院〗的全部。 视频一出,无数网民瞬间疯狂。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盖起了足足十万楼的评论,其中三分之一的网友,都在客观驳斥傅长夜的观点,坚定地站在林厌这边,为他说话,想来其中大部分,都是观泰市的市民,还有对观泰市颇有好感的外地民众。 但剩下的大部分人,早已在冲突言论里陷入了情绪应激,根本顾不上分辨傅长夜的话到底是对是错。 他们在流量热度的裹挟下无脑站队,只为了能得到傅长夜的注意,搏一个拜入其门下修炼的机会。 拜托,哪个少年少女,心里没有一个受人仰望的英雄梦? 甚至大多数人,哪怕到了五十岁,只要心里的那股心气还在,就始终认为自己能干成一番大事,只是属于自己的时机还没到而已。 现在傅长夜抛出了这根橄榄枝,他们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 林厌随意扫了几眼评论,便把傅长夜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 这条视频发布之后,不过短短两个月,傅长夜这个A级镇邪者的粉丝数量,就暴涨到了四千五百万之多。 他的名字和〖烬武院〗,更是长期霸占各大平台的热度榜单,就算他不是镇邪者排行榜的第一名,可他的热度和粉丝数量,几乎快是排行榜前十其他镇邪者的总和。 其他的镇邪者,或许比他实力更强、悟性更高、对道的理解更通透,可在营销这方面,却被傅长夜远远甩在了身后。 现在只要一提起国内的镇邪者,几乎必然会出现傅长夜的名字。 顺带一提,傅长夜这个名字,大概率不是他的真名,更像是为了吸纳粉丝取的艺名。 毕竟林厌看视频的时候,已经用【咒印】试过了。 第229章 授法白家,全国镇邪者大会来临! 说到底。 就是傅长夜蹭了林厌的热度,而其他站队声援的镇邪者,又蹭了傅长夜和林厌两个人的热度。 蹭热度者,人恒蹭之。 而那些站队的镇邪者,显然又被各路新闻媒体当成了新的流量素材,狠狠蹭了一波。 那个傅长夜,还有那些跟风站队的镇邪者,未必真的了解林厌,更谈不上有多讨厌他。 只是因为林厌和〖鬼之都〗的热度正高,又恰逢林厌闭关消失了两个月,这才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敢如此口无遮拦。 只是他们好像搞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现在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安定的时代了。 就连观泰市,都已经被官方划给了林厌自治以求尽快稳住局面,他们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心智,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件事背后的分量。 现在这个世道,本就是强者为尊。 傅长夜自以为举世难寻对手,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厌没打算现在就去收拾傅长夜,那样治标不治本。 干掉傅长夜,又会有下一个跳梁小丑冒出来,邹长夜、王长夜……一个个没完没了。 再过半个月,就是全国镇邪者大会。 到时候,他会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注视下,告诉他们不是林厌配不上顶尖序列,而是用ABCD这种粗浅稚嫩的评定方式,配不上林厌。 他们自以为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囿于一隅,林厌本身已经超脱在他们无法注视的高度。 ……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期间,林厌重整了整个观泰市的格局。 首先〖阴安堂〗鬼部总数量扩展到了1500左右,余下桀骜不驯的,皆被林厌吞掉,炼化成了阴煞之气。 鬼部如此数量,已经可以完整巡游观泰市的夜间郊区,掌控范围进一步扩大, 然后在观泰镇邪总局和官方人员的配合下,设立入市关卡。 将【地狱·业镜·原初】凝练出子镜分身,分置在每一处关卡入口,鬼部缇骑协同官方人员驻守,严格把控所有入市人员。 若是其被邪祟附身、妄图潜入,或是本身就罪大恶极、想要浑水摸鱼的,便会被当场清算。 是人,就被官方拷走。 是鬼,那就更简单了,直接抽刀断魂,打得它魂飞魄散。 然后林厌曾尝试过展开【鬼域·十狱阴府】,借助【土地】来笼罩整个观泰市。 好消息,是林厌麾下鬼部所属,在进入【鬼域】之后,就像是被拉进好友队伍里了似的,同样可以接受到【土地】的力量增幅。 坏消息,【土地】没办法永久展开,【土地】的存在依托于此地天地能量,若是无视消耗长时间开启,只会将此地天地能量抽空,所以最好只是在关键时刻使用。 弄明白这一点,林厌唤来陈老神,令他召集最初加入鬼部的百位核心魂体前来拜见。 然后再从这百位鬼卫缇骑当中,选出三十位忠心最坚、且鬼力最强的魂,提拔做鬼卫缇骑之上、校尉中郎将之下的执行管理阶层。 因为是士官级,所以可以唤作总旗、队正或是旅帅,可以管理分配得到的鬼卫缇骑队伍。 这三十位总旗,全由良常来负责。 良常对接陈老神,汇报各种琐碎事宜,最后再由陈老神筛选禀报给林厌,即便是林厌不在的时候,也可以放心鬼部自运转,不至于让人偷了家。 对于良常和那三十位总旗,林厌稍稍教授了他们几种鬼术。 因【法则权柄·阴司体系·5%】,林厌重新梳理了此地少许法则,以那千缕信仰之力填充,将【十狱阴府】投影坐落于此,夜晚可见。 再授予陈老神自主开启【十狱阴府·投影】的权限,关键时刻可以调动阴府法则之力,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白家,过去两月,他们趁着扩张势力的功夫,收揽了很多外面有价无市的镇邪之物。 但当他们犹如珍宝般奉给林厌的时候,林厌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于是便动手炼制了一批不算复杂的小法器,可以随身佩戴的那种,都是统一制式,交给他们使用,免得用那些个破铜烂铁在外面被人看轻了。 虽然只是源自茅山的小玩意,但是因为有了【炼器如意】的加持,炼成后有属性增幅,所以比白家自行搜集来的那些破损法器的法力强不少。 看着到了现在尽心竭力为自己办事,一句话就会举家族之力和全国布局来完成的白家。 林厌垂眸一瞬,便打算将《茅山治邪秘典》的上半部交给他们,只允许白家血脉修炼。 《茅山治邪秘典》,分为上下两部,乃是当初茅山历代先辈经无数实战打磨整理而成,代代秘传,只有上了茅山的核心嫡传弟子,才有资格窥见一角。 而九叔当年下了山以后,则是以此秘典记载,用来对抗邪物,无往不利。 平时则是用秘典来给文才、秋生启蒙,助他们修炼。 在上半部里,粗浅的写了修持总纲。 其中对于筑基的解释,便是通过打坐呼吸养练三魂,通过拳脚强健七魄。 还有三阳火护持,精神凝神的基础口诀,气血的基础养练之法。 然后便是符箓练习的基础,使用材料、适用场景,再细化便是符头、符胆、符脚、敕令的下笔顺序。 手诀练习基础,七星步、八卦步的走法,以及如何将其与气血相融,破鬼打墙。 辨邪识煞与日常安镇,应急该如何反应等等。 这些便是《茅山治邪秘典》的上半部目录了,都是一些入门基础的常识和修炼之法,真正的茅山精深之法都在下半部内。 直到现在都忘不掉那时的画面。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白洛歆照例前来听用。 林厌靠在沙发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本书页泛黄的线装古籍,他随手一递:“给。” 白洛歆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本古籍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敢用力,仿佛捧着的是整个白家的未来与希望。 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却始终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将秘典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中,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压抑在心底的激动与欢喜,终究还是难以完全掩饰。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微酸,依旧恪守着本分,躬身垂首,语气恭敬:“谢……谢林先生!白家上下,对先生之恩永记于心!” 白洛歆走过没多久,敲门声响起,白洛歆的身后跟了一大波人。 白老太白瑛带着白家留在观泰市的血脉族人,鱼贯走了进来。 一行人进门后便齐齐躬身,双膝微屈,行的是最郑重的拜谢之礼,身姿恭敬。 白老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也藏着难以掩饰的热忱:“老身白瑛,率白家一族,叩谢林先生恩典!” 身后的白家族人,齐声附和,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叩谢林先生!” 他们在得知林厌赏赐秘典的那一刻,整个白家都沸腾了。 对于白家这样一心想要在镇邪界立足、想要守护家族的势力而言,《茅山治邪秘典》的价值,远超千金万两,更远超白家在凡俗界掌握的权力与地位。 这既是一份认可,也是白家在灵异复苏后站稳脚跟的凭借。 白老太缓缓直起身,语气愈发恭敬:“林先生,往后白家上下,必以林先生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守护观泰,护先生周全,绝无半分懈怠!” 族人们再次躬身,齐声应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护先生周全,绝无懈怠!” 要不说老人精呢? 上了林厌这条大船,还舍不得下去了,偏偏让她说的那般慷慨激昂。 林厌且叮嘱他们好好修炼,上半部秘典,足以将他们引上修炼之途,外面有价无市。 至于《茅山治邪秘典》的下半部,且不说会乱了传承,就是想拿给他们修炼也是无济于事,根本修炼不了。 现实世界的正统不存,连龙虎山的张玄庭都只是观泰总局的吉祥物,负责理论支撑。 而茅山术法,除了自身法力之外,高深法门都是需要茅祖加持才能施展出威力来的。 所以上半部便是恰到好处,给他们打打基础,增加应对灵异的手段,尝到些甜头,还吊着他们的胃口,让白家继续竭尽全力为林厌办事。 恩威并施,便是御下之道。 什么? 恩有了,威在哪? 这就要看接下来的全国镇邪者大会了。 …… “注意!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全国第一届镇邪者大会〗的开幕现场!” “我的天!甚至不需要派人去清理邪祟,光是这么多强大镇邪者出现,就已经震慑了那些鬼魅魍魉!” “我想自从灵异爆发以来,没有比此刻的体育馆更安全的地方了!” “……” 首都国家露天体育场,第一届全国镇邪者大会正式开幕。 整个体育馆被改造成了严密的会场,外围是军队层层把守,荷枪实弹。 内部各处都布置了某种一闪一闪的科技设备,似乎能检测到邪祟靠近,一旦有阴邪气息便会瞬间触发警报。 会场内的看台上,坐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镇邪者,从F级到A级,足足上万人。 只是他们之间,实力跨度十分大,其中绝大部分都是D级及以下,他们来这里检测实力,顺带见见世面。 短视频可拍不出顶尖镇邪者的真正实力,和那种趋近于邪祟一般的压制气息。 全国多家官方媒体全程直播,镜头扫过会场,实时画面传遍了全国的大街小巷。 每一个电视平台、广播频道、直播平台直播间,都是全国镇邪者大会的现场直播。 灵异复苏几月,人心惶惶。 这场大会,是官方给所有民众的一颗定心丸,也是向全国展示对抗灵异的底气,鼓舞更多奇人异士加入官方镇邪者的大集体。 会场最前排的贵宾席,坐着些身着不同制式服装的男女,他们便是目前全国仅有的二十七位A级镇邪者之列,也是公认的国内顶尖战力天花板。 此刻,坐在中间位置,抱团在一起的几位A级镇邪者,正旁若无人地交谈着。 第230章 全国盛会,万众瞩目和……把S级极限打爆的超S级! “听说了吗?那个〖鬼之都〗的林厌,据说今天会来。” 开口的是一身黑色劲装的青年,他身材纤细、声音柔和,身上透着股明显的阴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一旁的老人鲁墨尘,闻声嘿嘿一笑:“平时叫的欢,你莫不是怕了?那林厌也是一手御鬼之法出的名,你俩是冤家呀。” 黑色劲装青年名为萧红珩,据说他在灵异爆发之前,是一个裸辞进山探险的普通人。 灵异爆发时,他在山中捡到了一只残缺的法宝,名曰:阴契,可以契鬼、趋鬼,是近期才崛起的镇邪者,总是浑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气。 听见鲁墨尘打趣,萧红珩没有说话,反倒一旁传来大笑声。 傅长夜身着褂衣走来,立即吸引了不少人和媒体的目光,不少直播视角都匆匆对向他。 傅长夜仰头大笑,笑声敞亮爽朗,只是一些A级镇邪者们近处见了,却忍不住的皱眉,只感觉傅长夜身上有种扭捏做作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想笑,而是因为他的身份、穿着打扮需要他笑,所以他便会笑的爽朗。 “墨尘老哥,话也不能这么说。”〖烬武院〗传人傅长夜笑了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人家能在观泰市耀武扬威,还是有点本事的,只不过嘛,A级也分强弱。” “红珩为了获得如今的实力,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在贞安市那也是赫赫有名的镇邪者,这一月更是全国各地到处支援,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掌控力放在A级里,可都不是能小觑的。” 鲁墨尘,鲁班术传人,擅长防御、布局、阵法。 “我听说〖国镇局〗那边,本来想给他提A级顶尖,结果被评级委员会的人给拦下来了。”坐在最中间的女人是陆书瑶,穿着包臀裙,皮肤暴露出大片雪白,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有媚意产生。 她曾经是历史学研究生,毕业后参与古籍修复。 偶然修复一本刚出土的邪术残卷,被残卷中的阴邪力量吸引,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短短不过数月,就从一个架着斯文眼镜,终日埋首史料古籍,性格内向怯懦、骨子里带着自卑,向来孤僻寡言的学霸,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虽然说是邪术,但是似乎她的状态比其他接触邪术的镇邪者,好上太多,身上不见阴气萦绕,面色红润反而更自信了。 陆书瑶笑了笑。 “一个连面都没露过的人。今天他若是来了,我倒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网传总是比事实夸张一些的。 所以似乎在他们眼里,林厌就是个地方上爆火的网红镇邪者,拿着一点战绩被地方无知的民众吹上了天,真到了全国性的舞台上,也许就不太够看了。 周围也有一两位A级镇邪者纷纷附和,虽然都是A级,但似乎他们的圈子里早就根据实力排列了话语权。 “抱团取暖的小圈子!” 前排,双手入怀,手臂抱在一起凸显出精干肌肉的中年人哼了一声。 众人看去。 此人名为岳苍澜,看着还不到50岁,实际上今年已经入了七十古稀的年龄了。 老牌武夫,一身内家拳已臻化境,一直以延寿、修身养性武学出名,毕竟是同行,一直与傅长夜不对付。 这一次关于傅长夜声讨林厌事件,岳苍澜是唯一一个站在林厌那一边的A级镇邪者,也因此挨了不少网暴谩骂。 毕竟傅长夜那些想修炼想疯了的死忠粉,一个两个跟饭圈人士似的,逮着人就咬。 傅长夜循声看来,视线与岳苍澜侧眸对上,两人之间好似有火花碰撞诞生。 傅长夜缓缓开口:“别着急,老人家,等会有的是机会和您切磋。” 岳苍澜扣在手臂上的五指微微握紧:“既然知道我是前辈,跪下磕个头也不丢脸,等会我会下手轻一点。” 傅长夜收起笑容。 “拳怕少壮,老人还是去养老院将养着的好。” 两人对上,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土匪撞流氓。 大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远处。 会场的主席台上,总局的一众领导正襟危坐,副局长周建明时不时看向会场入口,手心微微冒汗。 旁边的总局局长低声问他:“老周,你确定林厌今天真的会来?” “当然!祁局,林先生亲口答应的,绝对会来!”周建明连忙点头,心里却也打鼓:“就是不知道这位大佬,会什么时候出场。” “唉--”局长叹了口气:“我看今天的大会未必顺利,你看看他们,为了全国第一镇邪者的名头一定会大打出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争武林盟主呢。” 周建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但还好他们已经预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早已经布置完善,尽量控场。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见过第二个挨了热武器还不死的镇邪者,若是失控,最后的手段便是武力镇压。 正统不存,有些修邪于正的镇邪者,心态可能都是扭曲的。 现在尚且还好,日后时间长了、影响渐渐深了,甚至需要把那些修邪的人当做精神病来看待。 会场内。 主持人走上台,拿着话筒,用激昂的声音宣布大会正式开幕。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直播弹幕也刷满了屏幕,所有人都在为这些守护人间的镇邪者欢呼。 当然,这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跟春节似得。捧哏嘛,越热闹越好,显得生机勃勃。 主持人依次介绍着到场的领导、嘉宾。 当念到A级镇邪者的名字时,全场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A级镇邪者们纷纷起身,对着镜头挥手,脸上满是意气风发。 只是他们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 观泰市上空。 晨光破开云层的瞬间,一道身影缓步踏空而起。 没有强大爆发的轰鸣,林厌就像行走在平地一般,闲庭信步地朝着首都的方向而去。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色气息,将高空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脚下是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身侧是流云穿梭。 无数黑色能量凝聚的光柱拔地而起,伴随着他向前移动。 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实则一步踏出,身影便能闪烁到远处去。 千里之外。 首都近郊,〖国镇局〗联合空防总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屏铺满了整面墙壁,左侧是全国防空雷达的实时监测画面,右侧是全域灵力波动监测系统的数据流。 数十名操作员坐在控制台前,各司其职,整个指挥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行的低鸣,秩序井然。 “东南空域,民航航线正常,无异常飞行物。” “西北边境灵力波动平稳,无大型灵异事件预警。” “首都圈净空完成,大会现场周边空域封锁完毕,无异常闯入。” “……” 操作员的汇报声平稳响起。 负责今日值守的〖国镇局〗特殊行动总指挥赵川,正站在主屏幕前,核对大会现场的各种安保与应急预案。 今天是全国镇邪者大会召开的日子,全国直播,万众瞩目,容不得半分差错,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一夜。 就在这时。 三号控制台前的年轻操作员小李,忽然皱紧了眉头,身体往前倾了倾,死死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嗯?什么情况?” 他嘴里嘀咕了一声,反复刷新了三遍雷达画面,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 旁边的老操作员听见动静,侧头看了一眼:“小李,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张哥,你看这里,” 小李指着屏幕上一个飞速移动的光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观泰市方向,突然出现一个不明飞行物,没有民航识别、没有军用信号,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光秃秃的光点。” “设备故障了吧?” 张哥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今天雷达全功率运行,偶尔会有杂波,校准一下就好了。” “我校准三遍了!” 小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整个指挥室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他连忙压低声音:“不是杂波,这东西在动,而且很快。” 赵川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回事?” “赵队,您看!”小李连忙让出位置,指着屏幕上飞速移动的光点。 “三分钟前,这个光点在观泰市上空出现,正朝着首都方向直线飞来,而且只能捕捉到一个光点,根本扫不出它的外形轮廓。” 赵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种前进轨迹…… “立刻切换灵力监测系统!锁定这个目标!” 赵川瞬间回过神,厉声下令:“同时联系东部防空分区,问他们有没有捕捉到目标!一级戒备!”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指挥室瞬间动了起来,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指挥室里来回扫动。 右侧的灵力监测大屏瞬间切换,锁定了那个飞速移动的光点。 彼时的实地,地面上遍布东部地区的灵力监测基站齐齐调转方向,该地区所有设备连成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 下一秒,整个屏幕被刺目的金色警报占满,刺耳的峰值警报声响彻整个指挥室。 “报告!灵力监测结果出来了……” 操作员的声音都在发颤:“目标灵力波动……已经超出了我们设备的监测阈值!系统最高上限是S级镇邪者设定的十倍,它……它直接把表打爆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指挥室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可是S级镇邪者! 是国内公认的战力天花板,目前尚没有一个已知人类S级存在。 而这个不明飞行物的灵力波动,竟然超过了监测设备S级十倍的上限?! 第231章 御空惊世!超S级冠绝天下! “不可能的,没理由啊。” 赵川猛地攥紧了拳头,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口中喃喃自语。 “就算是大型灵异波动的核心,也从没有超过这套设备的监测极限过,国内所有的顶尖镇邪者,现在全都在首都大会现场!怎么可能有人在观泰市?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今天是首届全国镇邪者大会,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甚至今天产生的变故,都可能会影响到未来国家发展计划的制订。 且不说这股超越S级的存在,是否会对大会汇聚的上万镇邪者和官方各级领导者动手。 就论这股力量若是复苏醒来的恐怖灵异,光是降临在首都上空,都会将民众好不容易重新拾起来的信心,狠狠碾碎压垮。 赵川的意识里飞速闪过提前准备好的数十种应急预案,却骇然发现,没有一种能适配当下的情况。 他们对抗灵异的力量终究还是太弱小了,面对这股超出认知的力量,竟束手无策。 赵川浑身的冷汗还没干透,脑海里却骤然浮现出一份国家级绝密档案,他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国镇局〗最高等级的核心机密,仅限总局核心层与他这种紧急响应单位的总指挥有权限接触,就连二十七位A级镇邪者,都无一人知晓这份档案的完整内容。 那是一处已经被官方确认的已知禁区,里头关着一只足以倾覆半壁江山的恐怖灵异…… “赵队?” “赵队!” 通讯兵的声音骤然将赵川拉回现实:“东部防空分区回电了!” “他们的防空雷达也捕捉到了目标,火控系统尝试锁定,但是目标行动轨迹太诡异,根本锁不住!他们请示,是否要启动防空拦截程序?!” 赵川当机立断,正要拍板下令。 却听见耳边那只直联大会现场的紧急响应专线电话,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 全国镇邪者大会现场。 周建明挂掉电话,脸上难掩惊色,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林厌已经到了?”祁局看着快步走回来的周建明,低声问道。 周建明收起电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忽然变得轻松释然。 “那位,已经快到了。” 他的目光扫向体育场内,大会已经正式拉开序幕,B级及以下的镇邪者,只需通过基础灵力检测,便能正式确认等阶。 而A级镇邪者,除了灵力阈值核验之外,还需登上擂台实战对决,通过晋级赛制决出国内最强序列。 而毫无疑问,当下最有看点的两位对手,便是傅长夜和岳沧澜了。 一位自带流量和热度,实力稳居排行榜前列,是当下炙手可热的‘救世武夫’。 另外一位,同样深陷近期的火热话题之中,同是武夫出身、同列A级镇邪者,更是处处与傅长夜针锋相对。 当他们二人一同登上擂台,整个会场骤然安静下来,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傅长夜死死盯着站在对面的岳沧澜,回想起刚才对方放下的狠话,暗中催动秘技,冷笑一声后,将声音压成了一条线。 “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既然你这么护着那个缩头乌龟,那我就先替江湖同道,教训教训你这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 凝声成线之法。 虽比不上传音入耳的玄妙,却也足以让看台上的观众与镇邪者,听不清他的言语。 话音落下,傅长夜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气血疯狂翻涌,头顶三阳火骤然暴涨,皮肤瞬间泛起一层赤红,口中吐出一道淡淡的白汽,将全身劲力提至巅峰。 岳沧澜丝毫不惧,双臂一振,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撑起衣衫,七十岁的年纪,身上爆发出的气血之力,却比巅峰壮年汉子还要强横数倍。 他不喜欢遮遮掩掩,直接沉声道: “〖烬武院〗?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的旁门左道!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从你爹那里学到了几分真本事!” 哗--! 全场哗然! 萧红珩抱着胳膊站在擂台一侧,眼底带着看好戏的冷意,陆书瑶则是掩唇轻笑,媚眼流转间尽是玩味。 其余的A级镇邪者纷纷哄笑,看热闹的看热闹,拱火的拱火。 毕竟那个全场喊着‘打一架、打一架’的,可不会是低阶镇邪者。 看台上的上万名镇邪者瞬间沸腾,直播弹幕更是刷得密密麻麻,整个会场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哇!你看看傅长夜身上的气血之力,怪不得他当初光是走进那个电影院,里头的恶鬼就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我看岳沧澜也不差啊,这般年纪了气血也不见下滑,跟个壮年猛虎一样,而且老武夫的实战经验更丰富,我看今天这场傅长夜悬了。” “你放屁!” “你才放屁!你放三百六十五度螺旋七彩九天雷霆双脚蹬的臭屁!” “……” 场内声音杂乱喧嚣,却丝毫影响不到已经进入临战状态的二人。 可就在傅长夜和岳沧澜即将动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全场的喧闹,突然毫无征兆地静止了。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伟力,瞬间冻结了整个体育馆内的空气,所有喧嚣戛然而止,场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意识都在驱使着他们,本能地抬起头,看向体育馆的上空。 嗡-- 一声低沉震颤的嗡鸣,从体育场的每一寸空间里响起,不通过双耳传入,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只见体育场的正上方,一面硕大无比的青铜古镜缓缓浮现,镜面流转着温润又带威严的金光,正是【地狱·业镜·原初】! 镜面轰然铺开,万道金光垂落而下,将整个体育场照得纤毫毕现,连一丝阴影都无处遁形。 再见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忽然有黑云从远处弥漫而来。 那黑云来得极不寻常,像是浓郁的墨汁滴入清水,在澄澈的天空中飞速晕染开来,将漫天天光尽数遮蔽,整个体育馆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会场内负责检测镇邪者实力的检测员猛地低下头,看着仪器上那疯狂飙升、甚至直接冲破监测极限的灵力数值,眼中瞬间布满了惊骇之色! 有人借着被这股气息影响而频频频闪的直播设备,缓缓推移视角、放大画面,当看清楚有什么从黑云中走出来时,忍不住失声惊呼。 “有……有人走出来了!!” 翻滚的黑云之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缓步踏空而下。 那道身影的身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只有一身不凡的黑色古袍,踩着半空中仿佛真实存在的透明阶梯,一步步向下走来。 每一步落下,空气中都荡开一圈金黑交织的涟漪。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重重砸在现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从高空中,透过体育场的穹顶,朝着会场里缓步走来,宛若自业镜金光中走出的神明一般。 全场死寂。 直播画面瞬间定格在了那道踏空而行的身影上,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他周身的气息,伴随着【土地】的无声展开,瞬间铺遍了会场的每一寸角落。 位于其下方的低阶镇邪者们,感受到这股气息的恐怖压制力,瞬间脸色惨白,心头狂跳,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们手中的法器疯狂抖动起来,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发出阵阵嗡鸣,不受控制地从手中脱落,哗啦啦掉了一地。 身入此道,方见神明。 正是因为身在镇邪一道,所以他们才更明白,眼前这股力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们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神魂深处传来本能的畏惧与臣服,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坐在贵宾席的A级镇邪者,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意气风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骇然。 当那股黑色气息不断靠近,A级镇邪者们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牙关紧咬,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体内的法力、阴气、气血全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运转滞涩无比,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消失殆尽。 御空而行…… 这是就算是A级镇邪者最风光的时候,也不敢想象的力量。 即便是如今排行榜第一的最强A级,出身道门、号称凝聚了当代道门万千愿力的天才楚砚之,也绝做不到这一步。 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对于镇邪者实力的认知上限。 他们以自身视角里的强大,来定义对抗灵异的修行者。 却不知道有人早已经越过了他们尚在仰望的那条界限,踏入了他们连想象都做不到的领域。 主席台上。 周建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狂喜瞬间冲遍全身,差点当场喊出声来。 他看向其他席位的人,当看见那些当初联名反对林厌登上A级顶尖的评级委员会成员,脸上露出的死灰般的惊骇之色时,周建明只感觉心头一阵酣畅淋漓的舒爽与快意。 来了! 他终于来了! 你们现在终于亲眼看到了?! 说话--!!! 第232章 业镜照浊世,阴府定乾坤! 在现场上万人的注视下,在直播间数以亿计的目光中。 林厌一步步走到体育馆的正上方,然后缓缓落下。 他就像一片鸿毛般,身后黑袍的下摆随风轻扬,轻飘飘落在了会场中央的舞台上,站在了傅长夜与岳沧澜之间的核心位置。 直到他站定。 那股凝固全场的无形力量才悄然散去,可整个体育馆,依旧死寂一片,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林厌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仅仅是一个平淡的眼神扫过,刚刚还喧嚣震天的会场,便依旧维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修为低微的F、E级镇邪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比他们曾经遇见过的最凶戾的大邪,还要狰狞恐怖百倍千倍。 就连那站在实力顶端的A级镇邪者,在林厌的目光扫过来时,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当切身体会到这一刻的心情时,他们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重量。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互相争斗的意气,简直就像是浅滩游虾,不仅掀不起半分风浪,反倒显得无比可笑。 “他是林厌!是我观泰市的魁首!!” 看台之上,忽然有一名来自观泰市的镇邪者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与热切。 好像能和林厌扯上半分关系,便是获得了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一般。 林厌的目光落在面色涨红的周建明身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此地的每一寸角落。 “你们,不是要给我评级吗?” 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早就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了接下来的流程。 周建明反应最快,连忙从主席台上冲下来,快步跑到舞台上,捡起地上的话筒,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林先生!欢迎您到场!感谢您愿意参加第一届全国镇邪者大会!” 周建明猛地转头看向全场所有人,高声宣布: “借着今天全国大会的机会,我们正式为林厌先生开启最高等级评定流程!接下来,我们将进行灵力阈值测试、灭邪能力测试、实战对抗测试,全方位评定林先生的实力等级!” 他说着,就要招呼工作人员把测试设备推上来。 可林厌却抬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不用这么麻烦。” 林厌没等台下的喧闹声再起,指尖轻轻一抬。 一缕微不可察的阴寒气息,从他体内无声荡开,瞬间将这偌大的体育馆空间尽数染成了深黑。 无边无际的黑色【土地】疆域,覆盖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十狱阴司的法则气息,悄然释放。 一瞬间,整个体育馆仿佛被拖入了无边无间地狱。 刺骨的阴寒瞬间席卷全场,无数冤魂的哭嚎、恶鬼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每个人的耳中,直抵神魂。 体育馆内外,瞬间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熔浆虚影,暗红色的岩浆疯狂翻涌,焚魂业火熊熊燃烧,正是火汤地狱的缩影。 熔浆虚影旁,沉沦泥沼、寒冰窟、镜碎界、刀山剑林的幻象层层铺开,十狱景象在众人眼前一一展现。 当十狱鬼域彻底覆盖了这片地界,将这里独立成一处与世隔绝的空间时,恐怖的威压轰然铺展开来,全场所有镇邪者体内的法力,瞬间被彻底封死。 仅仅是地狱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全场所有镇邪者脸色惨白,身临其境般的恐惧让他们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上一秒还能强撑着站着的A级镇邪者,身形瞬间踉跄下坠。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一股无上伟力牵引着,迫不及待要脱离肉身,朝着林厌的方向飞去,唯有死死攥住身边的座椅扶手,才能勉强抗住这股神魂层面的坠落感。 仿佛只要眼前这个男人愿意,一念之间,就能让他们所有人坠入这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敝帚自珍、奉若圭臬的传承之力,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薄纸。 仅仅是一个照面。 仅仅是一个照面,林厌就碾压了全国所有的镇邪者! 整个体育馆内,唯一能安然站着的,只有舞台中央的林厌。 有传承又怎样? 没有传承又怎样? 现在跪在那里的,不就是信奉‘传承至上论’的他们么? 傅长夜单膝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支撑膝盖的手掌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还暴涨的阳火,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浇透,连一丝火苗都冒不出来。 他看着站在前方中央、万众瞩目的林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此人便是林厌?! 偏偏在这个时候,傅长夜大脑宕机、一片空白之际,林厌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他的身上。 语气平淡无波,却像惊雷一般炸在傅长夜的耳边:“你说,我是缩头乌龟?”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 傅长夜再也撑不住,苦苦支撑的右腿一软,直挺挺地双膝跪在了地上,犹如丧家之犬,连抬头看林厌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的武夫之心,一如其引以为傲的古武气血,在林厌的目光下,像是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连半分残渣都没剩下。 全场哗然,却又瞬间噤声。 谁也没想到,刚才还要和岳沧澜一决生死的傅长夜,竟然被林厌一个眼神,直接吓跪了。 不过这尚且可以理解,毕竟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被这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就算是隔着屏幕看直播的人们,也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内心的退避与恐惧。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只见林厌看向傅长夜,抬手一挥,悬在半空的业镜骤然金光略过。 镜面上瞬间浮现出无数清晰的画面,完整地映在了全场所有人的眼前,自然也映在了全国直播的镜头里。 画面里。 傅长夜为了抢夺〖烬武院〗的完整传承,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与同门师兄,更是靠着阴邪邪术吞噬同门的气血与修为,才堆出了如今的A级顶尖实力。 那狰狞可怖着脸、吞食至亲血肉的面孔,全然与傅长夜在网络平台上表现出来的正义凌然截然相反 用网上的话来说,傅长夜这就是人设崩塌了。 不过【业镜】浮现出的画面,并没有就此停止。 画面继续流转,竟浮现出了陆书瑶的面孔,那时的她还架着厚厚的眼镜,一身书卷气,正是她刚得到邪术,尚未蜕变的模样。 陆书瑶的邪术,全靠吸食年轻男子的阳气修炼,短短数月,已有上千人因她而死。 她采阳补阴,更是贪心不足地采人致死,夺取对方全部精气与元阳,也怪不得她修炼邪术也不见半分反噬,原来是让旁人替她承担了所有恶果。 整个体育场,死一般的寂静。 看台上的镇邪者们,看着镜中的画面,脸上满是震惊与滔天愤怒。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在停滞了几秒后,彻底炸了锅,全网的谩骂瞬间淹没了所有直播平台,连弹幕的滚动速度都出现了严重卡顿。 这些被奉为人间守护者的A级镇邪者,背地里竟然干出了如此伤天害理的勾当! “镇邪者?” 林厌淡淡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体育场,也传遍了全国的每一个直播屏幕前。 “守不住本心,镇不住心魔,与邪祟何异?” “判,你们受罪各狱百年。” 他话音落下,指尖轻轻一弹。 数道黑色的锁链从【土地】中骤然窜出,瞬间缠住了傅长夜与陆书瑶,将他们死死钉在了原地。 两人脚下的黑色【土地】瞬间化作软烂的沉沦泥沼,两人不受控制地缓缓下沉,一点一点被漆黑的泥浆彻底浸没。 而整个过程里,傅长夜与陆书瑶二人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色泥浆覆盖,逐渐浸没头顶。 从林厌出现到现在,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点完整的声音,便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清楚,从今往后的人世间,便再没有〖烬武院〗傅长夜、邪术师陆书瑶这两个人了。 不过在这全国直播的盛会上,这些人不仅毁了镇邪者的名声,更是触犯了国法,本就该受到严惩,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他们说半句话。 周建明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他原本准备了数轮严谨的赛制,想要全方位核定顶尖镇邪者的实力。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踏空而来,强大到一念定生死的男人,瞬间明白,在这等实力面前,这一切测试都毫无意义。 林厌收回手,周身气息尽数收敛,地狱般的虚影瞬间消散无踪。 会场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所有人都瘫在原地,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骇然。 林厌再看向周建明,语气依旧平淡: “现在,我够什么等级?” 第233章 超S级称号,排行榜第一! 周建明猛地回过神。 无需上面领导示意,他无比清楚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他一把攥紧话筒,对着全场,也对着全国直播的镜头,用尽全力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激动与振奋: “经〖国家镇邪管理全国总局〗最终评定!” “林厌先生,实力远超S级标准!现正式授予林厌先生,全国唯一超S级镇邪者称号!” “地位匹配国家级响应单位!位列全国镇邪者排行榜,第一名!” “若遇紧急情况,全国所有镇邪队伍、官方所属机构,可在官方配合下不惜一切代价支援林先生!” 这句话一出,全场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直播弹幕更是彻底沸腾,满屏的‘观泰鬼主’‘国之柱石’称号,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举国都在庆祝着国内第一位超S级镇邪者的诞生。 更是发自内心的自豪,世界第一位S级以上的镇邪者,出自本国。 林厌从A级垫底,到全国镇邪体系最高领军人,不过短短十分钟。 可全场没有一个人有异议,没有一个人不服。 能以一己之力,压服全场二十四位A级镇邪者、抹除其中排列在前的两位,又能以业镜辨善恶、能执掌恐怖虚影,这样的人,本就该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欢呼呐喊。 他们亲眼见到了镇魔界真正的天花板,见到了能真正守护他们的至强之人! 而此次全国级的直播以后,全世界的目光都注定会汇聚而来,本国新时代的地位,将因为林厌的出现而直线拔升! 贵宾席。 本就肤色白皙的萧红珩,此刻更是面色煞白如纸。 他抬手死死捂住胸口,看着那民心所向的全新超S级的诞生,胸膛内的阴契法宝悠悠转动,却散发出阵阵森寒的惧意。 他的眼里的一切都消失不见、所有热闹狂欢都离他远去,只剩下林厌,像是着了魔一般,颤抖着面颊,口中呢喃。 “我不如他……我不如他……” 主席列座席位上。 〖国镇局〗祁局,激动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眼眶都红了。 超S级的代表性,不亚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机、纺织机,二次工业革命的电、内燃机……直至现在依旧在迅速进展的人工智能。 林厌便是划时代的存在! 祁局扭头看向那些曾经站出来联名反对的评级委员会成员,压低了声音不想扰乱此刻超预期的惊喜氛围,但他语气里满是冷意。 “你们的事,等全国镇邪者大会结束了,自然会有人来一件一件细细的算!” 那些委员会成员面如死灰。 他们完了。 因为从今天起,国内镇邪界的天花板,只有林厌一人。 哪怕林厌死了,他们也不会好过。 曾经做过的每一件事,无关对错统统都会被翻出来,哪怕只是逮着一个得过且过的点,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以国法惩治! 林厌甚至还不知道他们都是谁,他们便在林厌掀起的新时代余威下,被毫不留情的碾碎成渣滓。 他们绝望的看向身侧,那些首次提议将林厌列为‘A级顶尖’的评定委员会其他成员们,尽是喜气洋洋,巴掌都快要拍烂了。 好像桌角便是一条痕迹分明的分界线,两侧是全然不同的风景,一面天堂、一面地狱。 而他们也将会伴随着傅长夜、陆书瑶二人,一同沉入无边黑暗,在这人间地狱永不超生。 在此全国狂欢之际,却还有一些人满脸感慨。 观泰市代表。 伞仔默默回头看了眼看台,那里是观泰总局的位置,当数道目光接触,互相都能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复杂和释然。 观泰总局镇邪者们默默流泪。 终于,被林厌吊着锤的,不再只是他们了。 终于,大家都能和他们一样感同身受了。 终于,所有人都会认同他们当初对林厌的评价了。 谁在敢说是我们菜?! 分明是对手太强了好不好!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镇邪圈子里冷嘲热讽,他们不约而同的,有了一种‘真相大白’的既视感。 自林厌大显神威以后,全国镇邪者大会依旧平稳进行着。 只是因为有了林厌打样,接下来的A级镇邪者们的对决,显得就有些寡淡无味了。 可以说99%的摄像头,都对准了被周建明邀请坐到领导席位的林厌身上。 林厌就只是静静的坐着,什么话也不说,场上战斗的A级镇邪者们,却像是始终被拎住了后脖颈,浑身都保持着紧绷状态,心思全然不在排行榜争夺战上。 当A级镇邪者们完成战斗后,周建明还特意邀请林厌对镇邪者们的表现进行点评。 A级镇邪者们低着头,没想到林厌这么快,就从参会选手,变成了评委主席。 所幸林厌对此毫无兴趣,此次除了让一些人闭嘴外,更多只是想在所有人的眼前露个面,便按照他们决出的排行定下了顺序。 反正第一无论怎么样都会是林厌自己,其他的他们开心就好。 只是林厌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注意到在场中那道素色道袍的身影上。 林厌向陪伴在身边、始终露出友好笑容的周建明问道。 “场上那个坤道,便是楚砚之?” 周建明顺着林厌的视线看去。 场中,她就站在那里。 一身素净道袍,身上不见佩戴煞气逼人的法器,脸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指尖还捏着半卷泛黄的古籍残页。 明明看着像个埋首书斋的文弱书生,周身却凝着一股纯净的愿力,与周遭一脸凶相、阴鸷的镇邪者格格不入。 周建明连连点头:“是她,此前无可争议的第一名,都说道门逢乱世必救世,于是她便下山来了。” 坤道便是女道士,与乾道的男道士对应,在古代也被唤作女冠,历代的全真、正一道教,都有女冠道观和坤道的修炼传承。 只是砚之二字,偏向中性,取自文房四宝,少了女子特有的柔美媚,不少人第一次听见,总以为楚砚之是个黄冠乾道。 不过当见到楚砚之本人,此时再来看,却又让人觉得这个名字尤为贴切。 沉静、素淡,还有隐隐的孤高,书卷气强过了道人气质,名字与人完全能对的上号。 “她,是否有什么不妥?”周建明收起笑容,小心问道。 “没什么。”林厌收回视线:“他们都挺好的。” 此次回来,林厌发现当代镇邪者们的力量来源,不再只是拘泥于纯粹的邪术、诡道。 愿力、气血、医术……正统不存,他们就自行开辟出一条道路来,这完全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征兆。 在灵异爆发带来的压力之下,他们开辟道路,却不拘泥于同一条大道。 而且伴随着灵异复苏,他们的修炼进展也逐渐增快,这一次比两月前林厌接触过的镇邪界力量,要强上许多。 只是进展速度,尚远比不上以万界为师的林厌,光是来回两界的时间流速差异,都足以林厌将他们遥遥甩在身后了。 而且镇邪者们原本的传承不再适用,开辟新道又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入门或许容易些,可一旦到了后面,这种进展速度可就要逐渐慢下来了,毕竟在无人引领的前提下,他们只能靠自己。 渐渐的-- 全国镇邪者大会的流程已然走到尾端,可体育场内的热潮却丝毫没有褪去。 与开始时不同,现在现场、网络上观看大会的民众们,都发自内心的为镇邪者们欢呼。 自灵异爆发以来,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曾经的安定感,有了世界已知最强的镇邪者,他们的未来一下子又重新明亮起来。 就在全场欢呼最盛之时,主席台侧方的特别通道,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原本喧闹的会场,竟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下来,数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特别通道里走出几道的身影。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身着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步履沉稳,目光温和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度。 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不关心政事的散修镇邪者,也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大长老?!!” 场内,忽然听见有人不可置信的喊道。 那是真正执掌着这泱泱大国航向的人,国家最高决策层的大长老。 当初就是他力排众议,大刀阔斧的进行灵异侧改革,国内才能这般迅速的稳住大局。 任谁也没想到,平时只在电视上出现的人物,竟然会亲临这场镇邪者大会的现场。 全场瞬间安静,呼吸极轻。 数秒之后,震耳欲聋的掌声再次爆发,热烈真诚。 大长老缓步走到主席台的最中央,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喧闹的会场再次瞬间安静下来,众人屏息凝神,等候着他开口。 “同志们。”大长老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全国每一个直播屏幕前:“今天这场大会,我从头看到了尾。” “灵异复苏,山河动荡,妖邪横行,人心惶惶。” “在这样的时刻,是在座的每一位镇邪者,挺身而出,挡在了民众和邪祟之间,用血肉之躯,筑起了守护人间的防线。” “我代表国家,代表人民,谢谢你们。” 第234章 大会终章,国士无双!! 他说着,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的不少镇邪者瞬间红了眼眶,连忙躬身回礼。 他们大多是半路出家,靠着一腔血勇和奇遇得来的术法对抗邪祟,受过质疑、挨过非议,未曾有过A级镇邪者的风光,甚至有不少人会被当成异类…… 却从未想过,能得到国家最高层这样郑重的致谢。 大长老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领导席中心的林厌身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与温和。 “今天,在这里,我们见证了一位真正的强者登场。” “他以雷霆手段,镇住了观泰一市的乱象,护了一城百姓的安宁。” “他明辨善恶,清算了潜藏在镇邪队伍里的蛀虫,守住了‘镇邪者’这三个字的本心。” “他以超凡之姿,让全国民众看到了希望,知道在这乱世之中,有人能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话音落下,他侧身看向身侧。 工作人员早已捧着铺好的宣纸、端着砚台候在一旁,砚台里磨好了浓墨,一支饱蘸了墨汁的狼毫笔,静静放在笔架上。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方宣纸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播镜头也死死对准了台面,数千万双眼睛,都在屏幕前静静等候着。 大长老缓步走到桌前,抬手拿起那支狼毫笔。 他手腕微沉,笔锋落纸,没有丝毫滞涩,笔走龙蛇之间,四个苍劲有力、风骨凛然的大字,跃然于宣纸之上。 ——国士无双! 一笔一划,皆是千钧之重。 墨色浓淡相宜,笔锋遒劲挺拔,哪怕是不懂书法的人,也能从这四个字里,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认可与赞誉。 当大长老放下狼毫笔的那一刻,整个体育场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轰然爆发,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穹顶。 “国士无双!” “林先生当之无愧!” “国士无双!!” 呐喊声此起彼伏,从看台前排蔓延到整个场馆,又通过直播信号,传遍了大江南北。 无数守在屏幕前的民众,看着那四个大字,眼眶瞬间红了。 在这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灵异时代,林厌也许将会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定海神针,所以这四个字,他当之无愧。 大长老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再次开口,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中央的林厌身上,语气朴实真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天地之间。 “林厌同志,在国家和人民最需要的时候,你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守观泰,护百姓,清队伍,定人心。你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立下了大功。”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里满是赞许,用一句最朴实、也最有分量的话,做了最终定调: “一句话,林厌,是个好同志!” 这句话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如果说‘国士无双’是国家层面给予的最高荣誉,是青史留名的赞誉。 那这句‘林厌是个好同志’,便是来自最高执政层最直白的认可,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能托付重任、值得信赖的国之柱石。 看似朴实无华的一句话,在这片土地上,却有着千钧之重,胜过世间万千华丽的辞藻。 直播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锅,满屏都在刷着‘国士无双’和‘林厌是个好同志’,服务器都险些被这股流量冲垮。 观泰市的街头巷尾,看着大屏幕直播的市民们欢呼起来,激动地奔走相告,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们观泰的魁首,不仅成了全国唯一的超S级镇邪者,更是得到了国家最高层的赞誉,被亲口承认是一位好同志。 观泰一处酒馆内,今日被一位户外网红包场,直播间名字叫做‘阿寻,带你看人间’。 当他看到林厌登场时,看得眼睛都直了。 当林厌审判傅长夜二人时,他猛灌了一杯啤酒,大呼过瘾。 当看见大长老题字,称林厌是个好同志时,惊的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又忙不迭的爬起来,像是见了鬼一样,可他那嘴角的弧度却越发上扬,最后更是忍不住大笑出来。 白家新盘下来府邸里。 白老太带着全族上下,看着直播里的画面,心中感慨万分,眼中满是庆幸,庆幸当初白洛歆遇见了林厌,做了正确的选择。 选对了路,跟对了人。 〖阴安堂〗鬼巡队,在观泰市街头的阴暗处,齐齐单膝跪地,鬼力沸腾,高声齐喝,向着他们效忠之真君,致以崇高敬意。 事务所内,陈老神拄着拐杖站在窗户边,用袖摆擦拭了下眼角,哽咽道。 “我的老天,那人放在以前可是皇族啊……厌真君,老头子第一次见到您,就知道未来某一天,所有人都会看到您的英姿的。” 陈老神也知道,林厌只是看着凶,其实心肠可是顶好的。 所以每当林厌用‘某某老头’来称呼他的时候,陈老神总是会笑脸相迎,反倒感觉亲切受用。 放别人那,厌真君还懒得凶他们呢。 …… 全国镇邪者大会现场。 林厌看着主席台上的大长老,又扫过全场沸腾的人群,神色不变。 他对着主席台,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他本是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代天巡狩,察阴阳,斩邪祟,定秩序。 护这人间烟火,守这凡俗众生,本就是他该做的事。 只是相比起其他同僚,也许林厌选择的手段会更加激进,更加充满血色气息。 没办法,谁叫林厌的领路人是钟馗呢? 可这句平静的话,落在所有人耳中,却更添了几分敬佩。 身负通天之力,却不骄不躁,手握生杀大权,却依旧守着本心,护着苍生。 这样的人,当得起国士无双! 就连那些曾经在网络上随波逐流,被风气带偏的人们,也都恍然醒悟,越看林厌越顺眼。 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林厌这么好看呢? 于是微博上,便悄无声息的成立了名为〖爱你‘冷脸如厌’后援团〗的小组织。 因为林厌,后面还掀起了一波‘厌世脸’的文艺复兴潮流,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大长老看着林厌,笑着点了点头回应,高声宣布道。 “从即日起,林厌同志,拥有全国灵异事件最高处置权,全国所有官方机构、在册镇邪队伍、军队武装,皆需无条件配合林厌同志的行动!” “国家和人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句话,便等同于告诉全世界,国家已经给了林厌最大程度的信任。 但是却也让林厌暗道老姜够辣。 因为他刚登场没多久,这大长老其实就已经出现了,只是没有立马出来而已。 刚才大长老的每一句话看似是在夸林厌,其实是想让林厌站上这艘国家大船,希望将林厌与国运绑定在一起。 林厌得到官方力量支援的前提是——官方还存在,没有被灵异爆发的汹涌时代洪流击溃。 否则就算大长老给林厌再多特权、许诺,也都无济于事,无法兑现。 不过在林厌的角度。 林厌本就与国家不是对立,也没有利益冲突。 他需要民众的信仰之力,需要国家信息层面的全力支持,需要更高效、更专业的运行机构,为解决现实世界的麻烦奠定基础。 所以大长老的意图和许诺,其实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一件事,里头施展了些政治小手段,但也无伤大雅了。 毕竟只要林厌不愿意,那他就什么都做不到。 林厌站上主席台,与大长老握了握手。 “我会尽力而为。” 当然,这句话表面上看着是与大长老说,实际上是对直播屏幕前的所有民众说的。 咔嚓--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位记者彻底定格了这足以写进史书里的一刻。 ——当代‘最强镇邪者’与‘国家权力巅峰’的首次会晤! 大会结束的当天,这张照片,便传遍了全网。 直接登上热度榜首,被誉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照片之一,照片中的两个人,改变了21世纪的时代格局。 与此同时,〖国镇局〗也统一发布了公告。 公告永久置顶,正式公示了林厌全国唯一超S级镇邪者的身份,位列全国镇邪者排行榜榜首,同时公布了林厌所拥有的权限。 这是即使未来再有超S级出现,也未必会得到的特权,国家将对未来的所有希望,全部压在了林厌身上。 便是,举国之力! 公告一出,全网再次震动。 而借着林厌登顶全国第一的余威,白家的发展也迎来了质的飞跃。 从前的所有阻力,竟然悄无声息的、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手上的订单合作更是爆炸式增长,即便订单已经排到了两年后,大家也毫不在意,依旧乐此不疲的预定着。 仿佛林厌二字,便是白家的品牌价值。 所有人趋之若鹜的追求最优秀的品牌,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第235章 宁州惊变,直播真君现! 这是一场全民狂欢。 是绝境里生出的希望,是数月惶惶不安的压抑过后,人们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宣泄。 而让这场狂欢推至顶峰的,是距全国镇邪者大会结束的三天后。 …… 内陆腹地,宁州市。 荒风凌厉--! 军用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半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机身被下方翻涌的阴煞黑雾熏得斑驳发黑,在高空乱流里剧烈颠簸,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黑雾里骤然伸出的惨白鬼手,拽入下方的死亡深渊。 苏晴,本就立志成为一名战地记者,灵异全面复苏之后,她终于得偿所愿,始终在灵异事件的最前线。 此时的苏晴,身躯被安全绑带牢牢束缚在座椅上,正死死抓着机舱内的扶手,另一只手举着直播设备,将镜头对准下方即将彻底沦为人间炼狱的城市。 她的声音因为本能的恐惧和呼啸的寒风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坚持播报: “各位观众,这里是〖国家电视台〗宁州市灵异事件前线直播现场……” “今天是宁州市大型灵异全面爆发的第二十一天,主城区市民已分批撤离,整座城市由〖国镇局〗全面接管,可老城区的灵异复苏范围,依旧在持续扩大!” “阴煞已经吞噬了七个主城区,我们现在就在宁州市最后一道安全防线的上空!能清晰看到,无数诡异邪祟正在冲击最后的隔离带!” 直播镜头剧烈晃动着,扫过下方的景象。 曾经繁华、被誉为旅游之都的宁州老城,此刻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黑雾彻底笼罩,街道两旁的建筑斑驳破败,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遇害者的尸身,甚至来不及收敛,被留在了这座死城之内。 那是一张张随风飘扬的干瘪发白的人皮,像破烂的布条一样挂在栏杆上、贴在斑驳的墙面上,早已被邪祟鬼物吸干了所有血肉与生机。 黑雾里。 无数扭曲的黑影在街道上穿梭,无脸的缢鬼拖着锈迹斑斑的铁链走过,铁链划过地面,发出刮骨般的刺耳声响。 孩童的诡异童谣在黑雾里循环回荡,甜腻的童声里裹着蚀骨的寒意,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更有浑身淌着黑血的凶煞,对着隔离带那张张贴满符咒、铭刻满符文的金属屏障,用利爪疯狂抓挠。 “就在昨天,国镇局紧急从周边省份调派了五位A级镇邪者带队驰援。” “可五位A级镇邪者联手闯入鬼域核心,也终究不敌那只红衣鬼王,被重创后被迫退出宁州市,麾下的镇邪队伍折损过半,这是当前国内已知面对过的最强鬼物!” “现在防线已经濒临崩溃……隔离带大后方的临时安置区内,还有超过十万民众没有完成撤离,一旦结界破碎,阴煞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苏晴的声音无比郑重,带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镜头扫过结界后方的临时安置点,无数民众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脸上都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败之气。 撤离已经来不及,老人和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人拿着护身符跪在地上不停祈祷,绝望的气息顺着直播信号,传遍了全国每一个屏幕前。 直播弹幕早已彻底炸了锅: “天呐……这也太瘆人了,人皮都被扒下来了,这到底是什么邪祟?” “五位A级都打不过被迫撤了,这根本守不住啊!宁州难道真的要彻底放弃了,和昌浔市一样设为人类禁区吗?” “完了,十万人啊,结界马上就要碎了,他们根本没时间跑了……” “要是林先生在就好了!大会上他一念镇压全体A级,他能不能来啊?” “别想了,宁州和观泰相隔何止千里?大会结束林先生才刚回去,现在怎么可能赶得及?” “难道真的没救了吗……” 就在这时,直升机的驾驶员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苏记者!结界!结界要碎了!!” 苏晴猛地转头,镜头瞬间朝着隔离带切去。 只见黑雾最浓的地方,一道近十米高的黑影缓缓浮起,那是这次大型鬼潮的源头,从古刹里爬出来的红衣鬼王。 它周身环绕着无数扭曲的怨魂,枯瘦的鬼爪狠狠拍在结界上,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过后,布满裂纹的金属符文结界,瞬间炸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浓黑的阴煞黑雾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缺口疯狂涌入,循环回荡的诡异童谣瞬间变得清晰刺耳,直钻神魂。 无数扭曲的黑影顺着缺口倾泻而出,最前排的几名军人瞬间举枪射击,可子弹穿过黑雾,只炸开几道泛着电光的火花,没有显著效用。 反而有士兵被黑雾瞬间裹住,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眼看就要化作一张轻飘飘的人皮,重重落在地上。 “不--!”苏晴失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防线里的镇邪者们红了眼,发出愤怒的咆哮声,握紧了手里的法器,准备用血肉之躯去堵那道缺口,用性命拖住冲进来的邪祟,为安置点的民众争取哪怕多一秒的逃生时间。 直播画面里,墨色的黑雾遮天蔽日,开始朝着手无寸铁的民众方向疯狂席卷而去,弹幕在这一刻瞬间停滞,整个网络仿佛都跟着陷入了死寂。 即使是无法完全感同身受的屏幕前观众,也都清楚,此刻的危机史无前例,国家掌握的所有控制手段,都已失去效用,那些人他们……完了。 可就在黑雾即将吞噬最前排的军人的前一秒,异变陡生! 一道清冽的男声,平静和缓,硬生生穿透了漫天的鬼哭狼嚎、刺耳童谣,清晰地响彻在宁州市的每一寸角落,也透过直播设备,传到了全国每一个观众的耳中。 “止。”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下一秒,那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的黑雾,竟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定格在了半空! 穿梭的黑影、回荡的童谣、拍击结界的鬼爪、即将落在民众身上的阴煞,在这一刻都纹丝不动,连飘在空中的人皮碎屑都悬在了原地,时间仿佛在这座被死亡笼罩的城市里,彻底静止了。 苏晴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驾驶员瞪大了眼睛,强行稳住握着摇杆的手,嘴里喃喃着:“这是什么?邪祟……邪祟都不动了?!” 直播弹幕停滞了足足三秒,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炸开: “?????” “我看到了什么?黑雾停了?!” “谁?是谁在说话?!刚才的声音是谁?!” “是林先生!是林厌先生的声音!我认得!我踏马录下来每天睡觉都听的!” “在哪?人在哪?!快找!!” “镜头!快往上拍!!” 苏晴瞬间反应过来,待僵硬的身躯稍有缓和,立刻将镜头猛地向上抬去。 只见后方澄澈的晴空中,一道身着玄色古袍的身影,正踏着虚空,缓步而来。 身下不见御物法器,凭空而行,闲庭信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玄黑气息,十狱阴府的虚影正以他为中心,悄然铺展开来,将周遭蚀骨的阴寒与鬼气尽数隔绝在外。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仿佛被他周身的气场牵引,在他身后晕开一圈淡淡的金辉。 明明只是孤身一人,却带着无上威压,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整座城市的邪祟凶煞,让这方被鬼气侵染的小天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林厌先生!真的是他!!”苏晴的声音瞬间破音,带着激动与狂喜,眼角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来了!林厌先生赶到宁州了!我们有救了!宁州有救了!!” 防线缺口处,被阴煞退潮救下的军人们,正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而那些原本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镇邪者和军人们,看着空中那道身影,先是愣住,随即脸上渐渐泛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惊喜笑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我们得救了……” 安置点里的民众们挤在登车窗口,扭头看着空中那道踏空而来的身影,原本绝望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光彩,女人抱着孩子喜极而泣,无数人仰头看着空中那道身影,像是在仰望属于他们的神明。 半空之中。 林厌缓缓落下,站在了结界破碎的缺口正中央,背对着镜头,正对着那片被定格的无边鬼域。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身后的防线与民众。 只是抬眼,冷冽的目光扫过那道被定在黑雾最深处的红衣鬼王,淡淡开口,声音透过直播传遍了全国,尽是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意。 “阴司有律,害命者偿。” “当世由我执律,尔等,一个不留!” 似乎是感受到了阴府法则之力,那红衣鬼王此刻竟如同受惊的野兽,发出了呜咽般的尖啸,丝毫不敢留恋人间,转头就化作一道黑红掺杂的雾气,朝着宁州市古刹深处亡命钻去。 第236章 一念灭鬼潮!古刹玄机 看着红衣鬼王仓皇逃窜的背影。 林厌随意地抬了抬手。 嗡-- 仿若无边无际的黑色【土地】与【鬼域】,以他脚下为中心,瞬间铺展开来,转瞬便笼罩了整个宁州市,连红衣鬼王盘踞了二十一天的核心领地,也被彻底纳入了这片阴司疆域之中。 当这片黑色土地铺开的刹那,那定格的浓黑阴煞,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般消融无踪。 受阴司法则加持的无数上吊绳从【土地】里汹涌而出,悬在半空的无数诡异黑影,瞬间被上吊绳死死锁住脖颈,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让你上不了天,下不了地!” 那循环回荡的诡异童谣,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存在过。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民众再受伤害,没有一兵一卒需要以命冲锋,甚至没有一丝战斗余波,波及到安置区分毫。 它逃,他追,它插翅难飞。 席卷了整座宁州、让五位A级镇邪者联手都铩羽而归的大型灵异灾变,在林厌面前,从一开始就呈一面倒的颓败之势。 待黑雾开始消退,阳光重新洒满了宁州市的每一寸街道。 林厌垂眸,看着脚下被十方阴府锁死、瑟瑟发抖的无数邪祟,指尖轻轻一弹。 悬在宁州市上空的【地狱·业镜·原初】缓缓浮现,镜面流转着威严的金光,天光在接触到镜面后开始折射,垂落的光芒渐渐照遍了整座城市。 所有邪祟身上的罪孽、虐杀的人命、犯下的恶事,尽数被业镜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金光扫过的瞬间,十狱阴府的虚影愈发凝实,几乎就要在无数民众的眼前化为实质。 上吊绳开始疯狂收缩,互相碰撞摩擦发出声响,那些低阶的游魂厉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作飞灰,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 【土地】之间,有一道幽绿色光柱陡然在宁州城深处拔地而起! 而那只想要逃窜的红衣鬼王,被直冲天际的幽绿色光柱完全笼罩住鬼体,在其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它的鬼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腐朽,疯狂扭曲挣扎着想要出逃,却被死死锁在光柱之中,浑然无法动弹分毫。 它猛地扭头朝身下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那666只恶魔兄弟已然悄然出现,互相紧紧抱成一团,如同跗骨之蛆般扎根在了红衣鬼王的鬼体之上。 它们死死抱着鬼王的鬼体不肯松手,嘴里还不断发出叽叽喳喳的刺耳笑声。 红衣鬼王强忍剧痛,心知不能再纠缠下去,否则等那人类追上来,就再无半分生路。 却不想它一抬头,林厌正悬在身前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它。 又是一晃眼,林厌的身形瞬间消失在眼前。 鬼王的鬼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视角从它的正面缓缓横拉。 却见在它的身后,林厌已然悄然重组成人形,面颊上最后一块虚影拼图恢复,露出了那张冷面煞神的模样。 他静静悬浮在半空,双脚并拢贴紧,双手负于身后,指尖隐于袖中,身姿挺拔如峰,衣袍垂落利落,周身萦绕的玄黑气息翻涌,姿态端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无上威严。 红衣鬼王那张画着古怪戏曲油墨的面庞狠狠抽动了一下,尖声嘶吼:“我乃面燃大士,凡人……呃啊!!!” 不等它把话说完,林厌的一只手已然径直贯穿了它的鬼体,森冷的黑炎业火顺着掌心汹涌而出,瞬间便覆盖了红衣鬼王的全身。 它的惨叫声,远比它那阴恻低哑的说话声要令人顺心得多,一重高过一重,直至其鬼体被业火焚烧殆尽,彻底消散于人间。 可是奇怪的是,当其鬼体彻底消散之后,那一身朱红色的长袍却依旧留存,破碎着在空中飘舞片刻,渐渐随风朝着远处飞去。 “故事里的妖魔,从佛祖手里逃走,连跑了七天七夜,却也不过只是踏过了七块垫脚石,你认为,你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吗?” 林厌看向那逐渐飘远的红色长袍,眉心竖瞳只浮现出一瞬,便已然看清了其中所有的玄机。 没想到那所谓的面燃大士,居然根本不是那只鬼王,只是这件附着了灵智的衣服。 蚀风一卷,那本已飘远的长袍,又乖乖地重新飘了回来。 林厌伸出手指,在舞动的衣角轻轻一点,磅礴的阴煞之力倾泻而出,那件红色长袍,寸寸崩裂, 不过数息,便彻底化作飞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不过一念之间,席卷宁州市多日、让官方束手无策的大型灵异爆发,便被彻底肃清,所有邪祟无一幸免,尽数魂飞魄散。 林厌抬眼,看向老城区古刹遗址处,那道依旧在不断崩开、涌出鬼气的巨大空间裂缝,指尖轻轻一划。 他借助【土地】牵引而来的天地混乱能量,凝出一道黑色的法则丝线飞射而出,瞬间落在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上。 原本还在不断崩开扩大、源源不断滋生邪祟的空间裂缝,如同被巧手缝补的布匹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不过眨眼之间,便彻底闭合,再无阴煞阴气溢出。 放下手,林厌微微蹙起眉头。 直到此时,他才清晰地察觉到,方才碾灭那红色法衣的瞬间,有一缕诡异的气息,顺着法则牵连,悄悄汇了过来。 周遭天地微微扭曲一瞬,林厌身上的玄黑古袍,竟刹那间化作刺目的朱红,随即又瞬间恢复成玄黑色,犹如泡沫幻影,转瞬即逝。 当宁州市的天地气机重归清明,浓重的阴雾彻底散去。 整个宁州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 “得救了!我们真的得救了!” “林先生!谢谢您!!” “国士无双!林先生国士无双啊!” 防线前的军士们,对着林厌的身影,身姿挺立,齐敬军礼。 直升机上,苏晴举着直播设备,手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尚且没有彻底平静下来,却无比郑重地对着镜头说道。 “各位观众,宁州市的危机解除了!” “就在刚刚,我国新晋超S级镇邪者——林厌先生以一己之力,将所有邪祟尽数消灭,全程用时绝对不超过三分钟!刷新了全球有史以来大型灵异事件的处理记录!” “没有镇邪者和军人伤亡,没有一个民众再受到伤害!” “我在此代表宁州市十万被困民众,代表所有坚守在防线的战士和镇邪者,向林厌先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她说着,对着镜头外林厌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直播弹幕早已彻底沸腾,#林厌宁州救场#瞬间冲上了全网热搜榜二,热度以恐怖的速度飙升,无限趋近于#国士无双林厌#的榜首热度! 〖国镇局〗总部的指挥室里,祁局和周建明看着眼前的直播画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半空时,却发现那里早已没了林厌的身影。 只有穿城而过的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拂过恢复了生机的街道,仿佛刚才那道孤身定鬼潮、一念灭万邪的身影,只是一场幻梦。 唯有那重归清明的城市,还有劫后余生的十万民众,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直播镜头扫过空荡的天空,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将镜头调转过来对准自己和背后恢复了天光的宁州市,说道。 “看来林先生已经离开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就是我们的全国唯一超S级镇邪者,这就是被大长老亲口赞誉国士无双的林厌先生。” “宁州市的危机结束了,但我们相信,只要有林先生在,只要有无数坚守在一线的镇邪者和战士们在,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我们都能守住这片人间烟火。” “这里是宁州市前线,记者苏晴,现场为您报道。” …… 林厌早已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却并未离开宁州市。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型灵异事件得到完善解决之中上时,林厌已然出现在了宁州市的老城深处,那座旺季日均人流量超过五万的古迹之中。 古迹的毁坏程度超过了三成,这一场大型灵异的爆发,当真改变了太多东西。 林厌来到古迹最深处,抬手便有阴风卷起,将砸落堆积的废墟尽数托到一旁,待循着拨开最后三根挡在眼前的红漆立柱,映入眼帘的,竟就是那尊面燃大士之相的金身。 那是一尊铜鎏金造像,以青铜为体,表层贴金,法相庄严。 只是此金身的面相,却与刚才林厌抹除掉的面燃大士,神态全然不同。 刚才那只不像是受人供奉的鬼神,反倒像是一尊被邪祟侵染的妖魔。 林厌抬手轻抚金身之上,指尖抚过其上残留的痕迹,心中便已然了然。 “面燃大士,说这个名字或许并不熟悉,但它的另一个名字,一定是家喻户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