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三年,重逢夜祁总红了眼》 第一卷 第1章 上车吧,戴星小姐 分手第三年,我带着两个月的身孕住进了祁家。 在全家人面前,祁霄是高高在上的二少爷,对我客客气气,待我像陌生人。 可没人知道,半夜他闯进我的房间,把我的手攥出红痕。 “装不熟是吧?那我让你装个够。” 也没人知道,他恨了三年的女人,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 “港媒报道,祁氏集团继承人祁昊年于二月三日凌晨遭遇车祸,经抢救无效离世。” 次月,戴星在私人医院检查出怀孕两个月。 她没敢告诉任何人,可祁家的人还是找来了。 “戴星小姐,虽然您和昊年少爷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您肚子里是祁家的血脉,按照祁家的规矩,您必须跟我们回北城。”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也没有人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份。 戴星没有说不的权利,沉默地收拾起了行李。 楼下。 黑色劳斯莱斯已经停了两个小时。 司机老周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后座,祁霄靠着座椅,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敞,整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可车里的低气压却让人不自禁发怵。 祁霄已经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一根烟没抽,就那么干等着。 他这样一个人物,等一个女人等了两个小时,怎么想都不正常。 直到此刻,老周才隐约觉得不对劲。 门口终于传来动静。 祁霄的目光抬起来,又迅速压下去。 戴星从楼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大衣,衣摆被港岛的风吹得微微翻卷,大衣里面是一件宽松的针织裙,看不出身形,但她下意识地把手搭在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皮肤很白,衬得眉目越发清冷,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贴在脸颊上。 祁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 老周赶紧下车,小跑着过去接过行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戴星小姐,请上车。” 戴星点点头,走上前。 她以为来接她的,会是祁家派来的任何一个佣人或是助理。 可直到车门拉开的一瞬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戴星下意识抬眼。 祁霄。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小腿撞在车门框上。 祁霄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苍白的嘴唇扫到她颤抖的睫毛,再滑到她攥住大衣下摆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见戴星愣在原地,老周适时开口,声音恭敬:“戴星小姐,这位是我们祁家二少爷。” “二少爷是祁家早年走丢的,前段时间刚认祖归宗,还没对外宣布,今天特意从北城过来接您回老宅。” 祁老太太的意思,接人这事总得有个自家人出面,却没想到这刚认回来的祁二少爷主动揽了这差事。 老周当时还纳闷,早就听说这二少脾气大,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了。 戴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没等她消化完,祁霄终于开口了。 “祁家派我来接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上车吧,戴星小姐。” 陌生疏离的称呼像一把刀,剜进戴星心口。 戴星垂下眼,弯腰钻进了车里,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祁霄收回目光。 “开车。” 劳斯莱斯驶离。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停到机场。 一架银色的湾流G650停在跑道上。 登机后,空乘端上热水和毛毯后识趣地离开。 戴星手指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她有恐飞症,以前每次坐飞机都要提前吃药,可现在不行了。 而曾经那个会搂着她的人,现在就坐在旁边翻着杂志,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戴星抠着座椅扶手,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呼吸。 “怕成这样?” 祁霄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淡淡的。 戴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只有两个人,所以是在和她说话。 “怀孕了,不能吃药。”她垂眼低声。 祁霄没接话,翻了一页杂志。 “也是,毕竟现在肚子里怀着祁家最金贵的种。” 戴星攥紧了扶手。 他的话,字字诛心。 “祁霄,你没必要这样。” “没必要怎样?” 祁霄终于抬眼看她。 “是没必要对你客客气气?还是什么?戴星,你不会真的以为,三年过去,我还对你余情未了吧。” 戴星睫毛颤了颤。 “我没有。” “最好没有。” 祁霄收回目光合上杂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肚子里的孩子对祁家很重要。对你,我早已没半点兴趣。到了北城,好好养胎,其他的,别自作多情。” 戴星没再说话。 她安静地缩在座位里,把脸埋进毛毯,闭上眼睛。 毛毯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贪婪地吸了一口,又觉得可笑。 许是私人飞机太过平静,又或许是身边的人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依靠,即便如今针锋相对,可她绷了好久的神经居然慢慢放松下来。 昨晚一夜未眠,倦意很快袭来。 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意识半梦半醒全是过往。 …… 飞机落地北城时,外面飘着大雪。 戴星是被轻微的颠簸惊醒的,等她睁眼时,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祁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空乘小姐笑着走来,递上随身行李,“戴女士,我们已经抵达北城,外面冷,注意保暖。” 戴星点点头接过行李,裹紧大衣,起身下机。 祁家早已派人等候,见她出来,一个看着和善的中年阿姨快步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条厚实的米色羊绒披肩,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戴星小姐,可算把您盼回来了。老太太念叨了好几天,说您一个人在港岛受苦了。走,快上车,外头冷,您现在身体金贵,可不能受凉……” 字字句句,都围着她肚子里的孩子转。 戴星拉了下披肩,回头看了一眼。 停机坪上,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驶出,车窗是全黑的,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收回目光,上了另一辆车,一路驶向祁家老宅。 祁家老宅在北城东郊,比想象中还要大。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东边视野最好的位置,窗外是一片梅园,枝头压着厚厚的积雪,白茫茫的一片,有几株梅花已经开了,红得刺眼。 从刚才踏入祁家大门开始,所有看到她的人都面带恭敬,目光带着讨好。 祁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掉了半天的泪,说昊年走得早,留下她们孤儿寡母受苦了。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个宝。 不是因为她是戴星,只是因为她肚子里,怀着祁家的血脉。 在祁家不需要什么婚姻关系,血脉才是最重要的。 可只有她知道,这个孩子不是祁昊年的。 这个孩子是祁霄的。 而那个男人,恨她入骨。 戴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雪,又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港岛雨夜。 她被抵在墙上,祁霄滚烫的呼吸夹着酒气扑面而来,“戴星,我恨你。” 港岛的雨声很大,盖住了她的哭声。 他咬住了她的脖子,她搂住了他的肩膀。 那一夜,她说了很多遍“对不起”。 可他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 与此同时,私人飞机划过太平洋上空。 祁霄盯着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从港岛回来后,他就没怎么合过眼,闭上眼睛就是她站在车门口的样子。 她怕他。 想到这个祁霄莫名烦躁。 但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欠他的,她当然应该怕他。 他恨了她三年,恨到骨头里,恨到每一个深夜都反复回忆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应该享受她的恐惧。 可他没有。 他只是更烦躁了。 秘书梁又鸣从前舱走过来,把手里的咖啡放在桌板上,然后翻开平板上的行程表,斟酌又斟酌,还是开了口。 “祁总,美国那边的会已经推迟了一次,对方说如果再推迟,恐怕……” “我知道。”祁霄闭上眼。 梁又鸣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那您今天特意绕去港岛接人,原本上午的会议……” “顺路。” 梁又鸣识趣地闭上嘴,没敢再问。 顺路? 北城到港岛,往返四千公里,这叫顺路?谁家好人顺路还特意提前一周去审批航线。 梁又鸣偷偷瞥了一眼正闭目的男人。 他从三年前就跟着祁霄了,见过他在商海名利场上的杀伐果断,做事滴水不漏,对人不假辞色,可从来没见过祁霄这个样子。 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像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能把所有燃烧为灰烬。 梁又鸣默默离开。 飞机穿过云层,耳边是轰鸣声,祁霄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戴星坐在车里的画面,她缩在角落里,把自己抱成一团。 她瘦了。 比三年前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她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 那是他和别人的孩子。 想到这,祁霄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暗沉。 第一卷 第2章 撞到了祁霄怀里 距离戴星回到祁家老宅已经过去五天了。 北城那场大雪已经停了,这几天都是太阳。 那场大雪就像是幻觉一样,就像见到祁霄,也以为是一场梦。 可那不是梦。 他真的来了港岛接她,也真的恨她。 这五天里,她被人小心翼翼地捧着。 祁老太太在戴星到祁家的那天晚上见了一面,第二天一早就匆匆忙忙就走了,只留下之前那个接机的阿姨照顾她。 阿姨姓周,五十多岁,是祁家的老佣人,专门伺候过祁老太太的,在祁家干了二十多年。 “戴星小姐,您叫我周姐就行。您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这五天里,戴星从周姐嘴里零零碎碎地听说了一些祁家的事。 祁老爷子走得早,十几年前就过世了,现在的祁家当家人是祁正源,祁昊年和祁霄的父亲,常年住在公司附近,不常回老宅。 至于关于祁霄和祁昊年的生母相关的事情,每次说到这,周姐都会下意识扯开话题。 “……上次接您回来的是二少爷,小时候走丢了,三个月前才认回来……”周姐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二少爷小时候听话又聪明,这一丢就是二十多年,在外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戴星听着,没有说话。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祁霄吃了多少苦。 可她不能说。 傍晚的时候,戴星洗完澡。 浴室热气蒸腾,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她擦干身体,伸手去拿睡衣,发现睡衣是羊毛的。 戴星摸着睡衣,皱起了眉。 自从怀孕后,她莫名其妙开始对羊毛过敏。 之前有一次穿了件羊毛衫,浑身起了红疹,痒得整晚睡不着。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孕期激素变化导致的暂时性过敏,生完孩子就好了。 想着周姐可能是忘了,反正这屋子里也没别人,将就一下也没关系。 戴星把羊毛睡衣挂回去,从架子上抽了一条浴袍裹在身上。 孩子已经两个月,肚子还是平平的看不太出来,如果不是做了检查,她至今还无法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怀孕了。 浴袍松松垮垮裹着,戴星随意在腰间打了个结,领口微微敞开。 她低着头擦头发,水珠顺着发梢落在锁骨上,顺着皮肤往下滑。 突然间听到卧室有动静声,戴星以为是周姐。 “周姐,还有别的睡衣吗?刚才那套好像是羊毛的……” 说到一半,在看到卧室里的人后愣住了。 卧室里有人,但不是周姐。 是祁霄。 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罩着房间一角。 祁霄穿着深灰色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毛衣领口微敞,锁骨下的一小片皮肤,被灯光镀上一层暖色。 他的头发比前几天在港岛见到时长了一点,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骨。 戴星僵在浴室门口,攥紧了毛巾,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 祁霄抬起头,看向她。 她身上带着浴室未散的水汽,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发梢的水珠从泛红的脸颊滴落,顺着皮肤往下淌,没入浴袍的阴影里。 祁霄眼神黯了黯,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想起从前她每次洗完澡,都会湿漉漉地扑进他怀里,头发上的水甩得他满脸都是,眉眼弯弯地喊他帮她吹头发。 可她现在不笑了。 她甚至不敢看他。 戴星见他不说话,心里发毛,还想追问,就听到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戴星小姐,您在叫我吗?” 是周姐的声音。 戴星一愣,她什么时候叫周姐了? 刚才她喊了一声“周姐”,周姐应该是听到了,以为她在叫她。 可她不是在叫周姐,她是以为站在卧室里的人是周姐。 戴星的脑子嗡了一下。 祁霄还在卧室里。 如果周姐进来,就会看到他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更何况她还穿着浴袍。 她不敢想那个画面。 戴星来不及多想,几步冲向祁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 祁霄被她推得踉跄了一步,眉头皱起来,刚要开口说什么,戴星已经把他推进了浴室,顺手关上了门。 “你……” 门关上了。 祁霄站在浴室里,脸色阴沉。 浴室里还弥漫着水汽,空气里有她沐浴乳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潮湿。 祁霄站在洗手台旁边,目光扫过浴室。 架子上摆着她的洗漱用品,脏衣筐的最上面是她换下来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打底衫,一条深色的针织裙,最上面是她的内衣。 祁霄的目光被刺了一下,迅速移开,下颌线绷得死紧,耳根发烫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门外,戴星看了眼浴室方向扯了扯浴袍的领口,把腰带系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去开门。 周姐手上拿着一套睡衣,看了眼戴星身上的浴袍,“戴星小姐您洗过澡了?新来的佣人给您拿错了睡衣,我赶紧过来想着给您换一下。” 戴星接过睡衣,脑子却想着浴室里的祁霄,“好,好的周姐,我刚才叫你也是这事。” 周姐笑眯眯,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看到亮着的落地灯时,眼睛亮了一下。 “哟,灯修好了?”她走过去看了看。 “二少爷刚才回来了,您晚饭前说房间里的落地灯坏了,我本来想去联系人来修,被二少爷听到了。他说他能修,我以为他说着玩呢,没想到二少爷确实有两下子,这不修得挺好?” 戴星愣住了。 她看向那盏落地灯,灯座位置明显被移动过了。 想起刚才祁霄确实站在那里。 所以,他是来修灯的,不是来找她的。 她扯出一个笑容:“嗯,修好了。” 戴星忽然想起那些年,以前家里遇到灯泡坏了,水管漏了,都是祁霄自己动手。他去网上搜教程,蹲在地上一修就是大半天。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可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说,“我们家祁霄最厉害”的人了。 周姐还在说话,声音感慨,“戴星小姐您别见外,二少爷虽然看着冷,其实人挺好的。 他是昊年少年的亲弟弟,帮忙照顾也是应该的,都是一家人。二少爷这些年在外头一个人打拼也不容易,以后都在一个屋檐下,您多和他处处就知道了。” 一家人。 戴星心里苦涩,没说话,点点头。 周姐说着,突然“咦”了声,“我刚才上来也没看到二少爷,他是修完就走了吗?” 戴星好不容易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浴袍袋子,手心分不清是汗还是水。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我,我也没见到他。对了周姐,我明天早上想喝银耳汤。” 周姐果然被带跑了,笑着说:“好,那我安排人明早去做,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有了,周姐,我想睡了。” “好,那您早些休息。” 卧室门开了又关,周姐走了出去。 戴星站在原地,听着周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吓死她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的思绪还没缓过来,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浴室的门开了。 祁霄从里面走出来。 直到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戴星才想起祁霄的存在。 她转身,一个没注意,脚跟绊在床边的地毯上,整个人失去平衡,朝他的方向倒了过去。 “啊。” 一个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撞到了祁霄怀里。 浴袍的带子在拉扯中散开滑落,露出一侧的肩膀和锁骨。 祁霄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床上。 戴星僵住了,祁霄也愣了一瞬。 他搂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看着上方的人。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他下巴上,凉凉的,又烫烫的。 祁霄闭了下眼睛,忽然想起那个梦。 三个月前的某个雨夜,他在港岛的酒店里喝得烂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戴星也是这样,用这样不知所措的眼神看着他。 他好像说了很多话,具体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说了很多遍“我恨你”。 可她不躲,不推,反而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一遍一遍说“对不起”。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醒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指间残留的体温。 可梦终究是梦。 她不可能出现,不可能搂着他的脖子说对不起,不可能用那种眼神看他。 用那种心疼,愧疚,好像她还爱着他的眼神。 祁霄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手指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背,更贴向自己,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因为刚才的惊吓还带着一丝苍白,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紧张的时候咬出来的。 戴星从前就是这样,每次紧张都会咬嘴唇,咬出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又因为充血变得红润。 祁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的嘴唇往下滑,滑过她的下巴,她的脖子,她的锁骨……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手。 她的右手覆在小腹上,微微蜷缩,掌心贴着肚子。 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下意识的,本能的。 她在护着那个孩子。 护着和其他男人的孩子。 那一瞬间,所有的恍惚像被泼了盆冷水,全部熄灭。 她还真是在意这个孩子啊。 祁霄表情冷了下来,松开了手。 “修个灯而已,至于投怀送抱吗?” 第一卷 第3章 是前任的关系 戴星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姿势,她单手撑在他胸口,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他身上。 戴星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去整理浴袍。 可手实在抖得厉害,系了好几次都没能把腰带系上,最后她干脆放弃了,手攥着浴袍领口,退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尽管脚下铺着毛毯,但还是有些凉意,可她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出来了,也不知道你在我后面。” “不用解释。” 祁霄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毛衣领口,“我说了,修个灯而已。” 他站起来,和她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戴星攥着浴袍的领口,指甲掐进掌心,心跳加速。 “周姐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她在解释刚才为什么把他推进浴室。 祁霄看着她,眼底一片暗沉。 “我们什么关系?”他往前走了一步。 戴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前任?还是?” 祁霄边说边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他低头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两个字。 大嫂。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称呼,可戴星却感到了莫名的羞耻。 尽管她和祁昊年没有任何婚姻关系,可那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谴责她的背叛。 戴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祁霄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表情淡淡的,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好像在他眼里,她真的是个投怀送抱的女人,而他是一个被冒犯了的人。 “对不起。” 祁霄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戴星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我以为你是来找我麻烦的。” “找你麻烦?”祁霄自嘲,“戴星,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戴星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确实以为他是来找她麻烦的,以为他是来质问三年前的事,以为他是来让她难堪的。 可她错了。 祁霄喉结滚了滚,看了她很久。 久到戴星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被他质问的准备,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 似恨非恨,恨是热的,他的眼睛是冷的,更不可能是爱,爱是甜的,他的眼神是苦的。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什么也没说,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戴星又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 像风,像三年前他离开时,带起的那阵风。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轻飘飘的一句话从身后传来。 “三年前的事,我不会再问,你也不用解释。从你做出那个决定开始,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门开了,走廊上的风灌了进来,带着那句未说完的话。 “更何况,我比你更不想让人知道,我和你有过关系。” 话音落下,门关上了。 戴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 她想起从前,每次惹他生气,都会亲他的下巴去哄他,而每次祁霄都会无可奈何的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那时候她不是不会说对不起,是她知道,他从来不会真的和她生气。 可现在,她除了“对不起”,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楼下。 周姐在厨房叮嘱着佣人明天早餐的注意事项。 “戴星小姐现在怀着身子,口味清淡,粥要熬得烂一点,小菜少油少盐,银耳汤要煮的软糯一些,火候要把控好……” 正说着,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周姐抬头,就看到祁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手腕上搭着黑色大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眉头蹙着。 “二少爷?”周姐连忙迎上去。 祁霄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她。 “您这是要去哪?刚才都没有见到您。” 周姐笑着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我已经去戴星小姐屋子里看过了,灯修好了,真是麻烦您了,这点小事还劳您亲自动手。” 祁霄点了下头,没有接话,也没回答周姐问的‘刚才去哪了’。 周姐倒也没追问,只是陪着看他走向门口。 “这么晚了还出门?” “约了朋友谈点事。” 祁霄停在门口,声音很淡,“迟点回来。” “那行。”周姐应了一声,又问,“需要帮您准备夜宵吗?” “不用。” 周姐已经习惯了。 祁霄每次回老宅从来不在家吃早饭。 老太太说他在外面一个人惯了,不习惯家里有人伺候,让周姐别多问。 周姐点了点头,她伸手帮他推了一下门,顺口问了句:“那明天早餐还是老样子?不给您准备了?” 她以为答案和之前一样。 “准备吧。” 祁霄说完这三个字,走了出去。 周姐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这可稀奇了。 回老宅这么久,从来不在家吃早饭的人,今天突然改口了。 她也没多想,转身回厨房,开始重新安排明天的早餐。 门外,祁霄的车还停在院子里。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着发动。 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 他抬头看了眼东边的窗户,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祁家老宅的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 戴星到北城的日子已经快半个月。 刚到那几天,她每天都能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祁霄。 祁家的餐桌又大又宽,长方形的桌子可以坐下二十多个人。 戴星每次都会选离他最远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确实像两个陌生人。 每次吃饭祁霄都当她不存在,而且每次她刚坐下他就走了,像是在印证那句‘我比你更不想让人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她没法生气。 是她先对不起他的。 他恨她,躲她,不想见到她,都是她活该。 既然说好要当陌生人,那她就躲着他好了。 后面戴星特意推迟了下楼时间,有天蹲在楼梯口看的时候,正好对上餐厅里祁霄看过来的眼神。 而那天过后,祁霄再也没有在老宅吃过早饭。 周姐说二少爷最近忙,一大早就走了。 可是戴星却认为祁霄是在用行动告诉她,‘我不想和你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北城的天气转暖像是一瞬间的事。 前几天还冷得骨头疼,忽然有一天,阳光开始变得暖洋洋的,院子里的雪化了大半,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着光。 戴星马上怀孕快三个月了,可肚子还是平平的,穿上宽松的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时候她都快忘记自己怀孕了,要不是周姐每天提醒她记得晒太阳,她真的会忘记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 午饭后,戴星刚在阳台晒完太阳,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喊,脚步很乱,像是出了什么事。 戴星赶紧下楼,刚到楼梯口,看到几个佣人正搀着周姐从后院进来。 周姐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汗,一只脚悬空着,不敢着地。 戴星赶紧下楼。 “怎么了?” “戴星小姐,周姐崴脚了。”一个佣人着急地说。 “在院子里踩到冰了,摔了一跤,脚脖子肿得老高。” 戴星走过去一看,周姐的脚踝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青紫色的,看着就疼。 “去医院。”她二话不说叫来司机。 周姐连忙摆手,疼得龇牙咧嘴还硬撑着笑,“不用不用,就是崴了一下,没那么严重,贴个膏药就行了。” “周姐,你这个样子不是崴了一下的事。都肿成这样了,可能是骨裂。必须去医院拍片子看看。” 戴星蹲下来,看着她肿得变形的脚踝,面色忧忧。 周姐还想说什么,戴星已经站起来了,语气不容商量:“张叔,去开车,送周姐去医院。” 张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周姐被搀着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脸色变了。 “糟了。” “怎么了?” “二少爷刚才打了个电话回来,说有个很重要的文件在他书房里,让我帮他找一下送下去。” “可是我这脚……”周姐急得直皱眉。 “我去。”戴星说。 “可戴星小姐,您怀着孕呢。”周姐犹豫。 “只是送个文件,又不是去搬砖。而且我本来下午就想去逛个商场买点东西,顺路的事,让司机送我就行。” 周姐还是不放心,可她的脚已经疼得站不住了,只好点了点头,交代司机开车一定要注意。 “那行吧。文件在二少爷书房的架子上,他说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书房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您上去就能看到。” “好,你们快去医院吧,别耽误了。” 佣人们搀着周姐上了车,车子驶出了院子。 戴星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走远才转身往楼上走。 祁霄的书房在三楼最里面那间。 她走到走廊尽头看着那扇门,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让佣人进去取了文件。 司机已经等在楼下,戴星接过牛皮纸信封文件上了车。 第一卷 第4章 主动去公司找他 车子驶出老宅,很快汇入北城的主干道。 戴星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建筑。 北城和港岛不一样。 港岛的街道窄而曲折,两边的楼挤在一起。北城的路宽,天也宽,楼和楼之间隔着大片的天空。 可她还是想回港岛。 不是港岛有多好,是港岛没有祁霄。 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过了一个红绿灯后,车子拐进了一条宽阔的马路。路两边是成排的银杏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路的尽头,是几栋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 “戴星小姐,到了。”司机把车停在大楼门口。 祁氏集团的大楼比戴星想象中还要气派。 三栋大楼并排而立,阳光耀眼,抬头看去玻璃幕墙像是延伸到了天际。 周姐跟她说过一些祁家的事。 祁氏集团靠房地产发家,祁老太太是港岛人,九十年代带着全部身家来北城投资房地产,赶上了最好的时候,几年之间就成了北城首富。 如今祁家的生意遍布全国,地产,酒店,科技几乎什么都有。 祁老太太的儿子祁正源是祁氏集团董市长,周姐说祁正源这几年已经不太管事了,公司的大小事宜都在慢慢交给祁霄负责。 祁霄虽然身份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但在集团内部,已经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二少爷厉害着呢。别看他在家不怎么说话,在外面那可是这个。” 她比了个大拇指。 戴星听着,没说话。 她有点恍惚,从前那个一份份投简历,做两个小时公交跨过大半个北城去参加面试的人,如今在这栋楼顶层,成为了集团的掌舵者。 他从来都不是池中物,她一直知道。 可她没想到,他本来就是祁家的人。 如果当年他没有走丢,如果他在祁家长大,他们这辈子都不会遇到。 命运让他们相遇了,又把他们拆散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在一起。 “戴星小姐?”司机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我已经和前台招呼过了,您直接上去就可以。” “好的。” …… 祁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祁霄靠在办公椅上,闭眼揉着眉心。 昨晚没睡好。 不,是这些天都没睡好。 自从港岛回来,他的睡眠就碎成了渣,每天晚上躺下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从港岛接戴星回来,再到她穿着浴袍湿漉漉贴在他身上。 发丝滴落的水珠是凉的,可她的身体是热的。 他搂着她腰的手感好像还残留在手心里,那么烫。 那种冷热交织的感觉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皮肤,穿过四肢百骸,从太阳穴,到胸膛,再到…… 祁霄猛得睁开眼睛。 小腹传来燥热的紧,他往后靠了靠,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却浇不灭胸膛里的那团火。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看不进去。 这时,敲门声响了。 “进来。” 梁又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走到办公桌前。 “祁总,下午的安排我跟您过一下。两点是采购部部的季度汇报,晚上七点是和沈氏集团的视频会议。” “沈氏的会谁定的?”祁霄皱眉。 “老太太那边的意思,说是沈小姐亲自提出来的,想跟您对接一下项目的事。” 祁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再说什么。 梁又鸣合上平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祁总,今早没参会的股东,出现在了城东的高尔夫球场。” 祁霄抬起头,目光锐利。 “城东?祁正豪的球场?” 梁又鸣点了点头。 祁霄靠回椅背,嘴角勾了一下,“我这个好二叔,小心思还真是春风吹又生啊。” 祁正豪,祁正源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当年祁老爷子走的时候,把家业交给了祁正源,没给祁正豪留一分股份。 祁正豪嘴上不说,心里一直不服。这些年明里暗里没少折腾,拉拢股东,安插人手,就等着祁正源哪天撑不住了好上位。 前阵子祁昊年意外离世,祁正豪还以为机会来了,谁知道祁家突然认回了祁霄,祁正豪的算盘落了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老头子知道吗?”祁霄问。 梁又鸣顿了顿:“消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祁霄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梁又鸣看着他的脸色,虽然面色平静,但他跟了祁霄三年,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是怒,也是火。 祁正源知道祁正豪在拉拢股东,却把消息传到祁霄耳朵里,摆明了是想坐山观虎斗。 儿子和弟弟斗,他在旁边看着,赢的人到最后不得刮掉一层肉,对他来讲哪个都不亏。 祁霄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暗涌。 “安排晚上的饭局。” “可是医生说您最近不能喝酒。”梁又鸣的话刚出口,就被祁霄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一眼不重,甚至算不上凌厉。可梁又鸣跟了他三年,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不要多说,照做就是。 “知道了。”梁又鸣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边的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早餐。 他早上准备好的,现在看来,原封不动。 梁又鸣皱了皱眉。 祁总的胃不好,是老毛病了。 以前没日没夜地工作,三餐不定时,胃出血进过好几次医院。 他跟了祁霄之后,每天都盯着他吃饭,早中晚三顿,一顿不落。 前段时间祁霄跟他说,早餐不用准备了,在家里吃过了。他还松了口气,以为祁总终于开始注意身体了。 可最近几天又一夜回到解放前。 梁又鸣看了一眼那个保温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祁总决定的事,没人能劝。 梁又鸣:“那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祁霄太阳穴突突跳,他拉开抽屉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火苗跳了一下,烟丝慢慢燃烧。 他吸了一口,白烟丝丝缕缕地往上飘。 烟味在肺里过了一圈,他缓缓吐出来,才觉得心头那股闷劲稍微散了一些。 他知道不该抽。 梁又鸣每次看到他抽烟都要念叨,说对胃不好,对肺不好,对什么都不好。可他戒不掉。 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雨夜。 港岛的雨夜,他喝醉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做那个梦。 也许是因为太想她了。 不。 他不想她。 他恨她。 祁霄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支。 门又响了。 “进来。”他的声音有点哑。 梁又鸣推门进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祁总,老宅书房的文件送过来了。” 祁霄没抬头,手指夹着烟,在烟灰缸边上弹了弹灰。 “这些小事还需要你一个特助进来重复一遍?交代的工作都完成了?” 他的语气不算重,但梁又鸣听出了愠怒。 他跟了祁霄三年,太了解这位老板的脾气了,他不是在骂人,他是在烦躁。 烦躁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说什么都带刺。 梁又鸣没动。 “送文件的人不是周姐。” 祁霄的手指顿了一下。 梁又鸣往边上退了一步。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戴星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披散着,垂在肩膀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被光笼罩着。 她的脸被光照得很白,像一块玉。 祁霄握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瞳孔缩了一下。 祁霄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动作很重。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戴星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 刚才前台小姐姐帮她刷了门禁后,她就被带到了梁又鸣办公室,本以为只要把文件交给他就好了,可是梁又鸣说文件一定要亲手送到祁总手上。 她不想为难打工人,只好跟着来了。 可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他劈头盖脸地吼了一句。 “我……周姐崴脚去医院了,我来帮她送文件。” “出去!”祁霄的声音更冷了。 戴星愣住了,觉得莫名其妙。 她好心好意帮他送文件,他吼什么? “我……” “出去!听不懂吗?” 梁又鸣看着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拉着戴星的胳膊往外走。 “戴星小姐,您先出来。” 戴星被他拉出了办公室,脑子里嗡嗡的。 她还没回过神,梁又鸣已经把她带进了旁边的休息室里,倒了杯水递给她。 “戴星小姐,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情况。” “诶,那个,梁特助。” 戴星想叫住他,想问问他祁霄到底发什么疯,可梁又鸣已经闪出去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一个头两个大。 刚才祁霄生气的样子不是假的,是真的在生气。 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是在怪她未经允许就进了他的办公室? 戴星想起之前每次吃早饭他就离她很远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她出现在他的公司,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就是越界了。 她不该来的。 戴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的边缘,心里堵得慌。 …… 办公室里,祁霄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梁又鸣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祁总,卫生已经收拾好了,空气清新剂也喷过了。” 祁霄没回头。 “嗯。” “戴小姐还在休息室。” 梁又鸣小心翼翼地说,“文件……” “让她进来。十分钟后。” “好的。” 梁又鸣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准备午餐。” “啊?” “听不懂?” “听得懂,我这就去。” 梁又鸣快步退了出去。 第一卷 第5章 祁霄让她把孩子打了 十分钟后。 梁又鸣领着戴星再次走进了办公室。 这一次,戴星很谨慎,她什么话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多看祁霄一眼。 她低着头,攥着牛皮纸信封跟在梁又鸣身后。 梁又鸣把她带进去之后就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戴星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文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祁霄,西装革履,矜贵疏离,领带系得很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正在看桌上的文件,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戴星以前没见过他戴眼镜。 在出租屋的那些年,他视力好得很,能在路灯下看清对面楼的招牌。现在他戴眼镜了,也许是这些年看文件看多了,也许是熬夜熬的。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她现在只想送完文件,赶紧离开。 戴星目不斜视地走上前,把牛皮纸信封放在办公桌的空处,然后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 快到门口的时候。 “等等。” 祁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戴星脚步顿住,肩膀绷了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祁霄站起靠着桌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 “怎么是你来送东西?” “周姐崴脚了,在医院拍片子。我正好要出门,就顺路送过来了。” “顺路。”祁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所以你就进了我的书房?吃早饭躲着我,私下却偷偷进我的书房?” 来了。 戴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从她决定帮周姐送这个文件起,她就知道他会抓住这件事做文章。 在他眼里,她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出现在他面前是错的,躲着他也是错的,进他的书房是错的,不进大概也是错的。 “我没有进你的书房。文件是让佣人帮忙拿的,我只是在门口等着。” 祁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戴星没有躲,任由他看。 祁霄看着没有说话。 然后他动了。 他绕过桌子,迈步上前。 戴星本能地想退,但她忍住了。 在楼梯上躲着那件事,他记到现在,她不能再给他任何可以拿来说事的东西。 祁霄在她面前停下,垂眼看她。 “你在祁家也住了半个月了,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关于你在这里的日子。” 祁霄目光顺着下移,到她平坦的小腹。 那里面有一个孩子,是他大哥的。他知道自己应该恨那个孩子,就像恨她一样。 可他说不清楚为什么,每次目光扫过那个位置的时候,他的胸口都会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团乱麻,有恨,有妒,有痛,说不清道不明,有种想摧毁一切的冲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让他想伸手去碰一碰见不得光的渴望。 “挺好的。” “吃得好,住得好,被人当祖宗一样供着,当然挺好的。” 戴星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她不想跟他吵,不是吵不过,是没意义。 “祁霄,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祁霄没有应,但也没有打断她。 戴星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我在祁家这段时间,我们能不能,和平相处?” “和平相处?”祁霄看着她,冷嘲,“这段时间和平相处?那等孩子出生后呢?” 戴星没作声。 她还没想那么远,孩子出生后,她肯定会找个理由带着孩子搬出老宅,离他远远的,从此和他桥归桥路归路。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当两个真正的陌生人,各走各的路。 可她的沉默在祁霄眼里是另一种意思。 他懂了。 她打算生下孩子就走。 就像三年前一样。 “戴星,三年过去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真是心狠,打算生下孩子就一走了之?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抛弃,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戴星愣住了。 他没有懂。 她不是。 “我没说要抛下孩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留在祁家?以什么身份?” “我没有……” 祁霄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钉在原地,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戴星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臂。 她能感觉到他压抑,快要失控的气息。 “你松手。” 祁霄没有松手。 他低下头,几乎是贴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你怀着我大哥的孩子住在我眼皮底下,戴星,你是真的不怕,还是真的不在乎?” “我说了,松手。” “和平相处?”祁霄的嘲讽越来越浓。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可是很决绝啊。” 决绝到当年他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求她,她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甚至连个字都不肯给予。 戴星喉咙堵得慌,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的恨好像让她看到了三年前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是他浑身是血求她不要走的样子。 他趴在地上,“戴星,你今天走了,我恨你一辈子。” 可她没有回头,他也真的恨了她三年。 戴星挣扎了着,想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挣扎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袖口。然后她的指尖触到了一片粗糙的皮肤,是一道疤。 戴星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去。 祁霄的衬衫袖口在她刚才的挣扎中被蹭上去了一点,露出了一截小臂。那道疤从手腕内侧开始,斜斜地向上延伸。 疤已经结痂了,暗褐色的疤痕像条蜈蚣,触目惊心。 祁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扯了一下。 “怎么?忘记这道疤是怎么来的了?” 戴星怎么可能忘记。 祁霄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更恨了。 他的手一甩,狠狠地把她的手腕甩开了。 戴星没有防备,被甩得后退了两步。 她稳住身体后,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肚子。 祁霄看着她下意识的动作,冷笑。 “好啊,你想和平相处,想跟我谈条件,总要有诚意吧。戴星,求人该怎么求,你知道吧?” 祁霄看着那个被她的手掌覆盖的位置,眼底的暗涌翻得更厉害了。 “把孩子打掉。” “你说什么?” “把孩子打掉,我就考虑一下你刚才说的‘和平相处’。” 戴星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张开又合上。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恨这个孩子,恨到想要它消失。 不,或许,他不是恨这个孩子。 他是恨她,恨到连她肚子里那个无辜的生命,都成了他报复她的工具。 戴星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挖了出来,扔在了地上,踩了两脚,又塞了回去。 她终于确定了,祁霄是真的恨她。 祁霄看着她的震惊,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烦躁地别开了目光。 “怎么?舍不得?” 他又上前一步。 这一次,他的手朝着她的小腹伸了过去。 戴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还护在肚子上。 祁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反应,嘲讽又释然一笑。 “也是。” 说着,他收回手,“这么金贵的种,你当然舍不得。既然如此,那就别和我说什么和平相处的话。你不配。” 你不配三个字,像针扎进戴星的胸口。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可又像是隔了万水千山。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沈小姐,沈小姐您不能进去。” “没事的,祁霄哥不会怪你的,我们都约好了。” 话落,门被推开了。 第一卷 第6章 孩子不是祁昊年的 办公室门口,一个女人站在那里,身穿粉白色的小香风套装,浅棕色大波浪,妆容得体,气质出众。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从祁霄身上滑过,然后落在了戴星身上。 秘书小郭跟在后面,急得脸都红了,赶紧到祁霄边上解释。 “祁总,沈小姐她一定要进来找您,梁秘书不在,我拦不住……” 祁霄脸色已经恢复了冷淡,“下去吧。” 小郭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戴星打量着这个女人。 下一秒,她就朝自己走来。 “你好,我是沈歆欣。”她伸出手。 戴星握了一下,正想自我介绍,就被打断。 “我知道你,戴星,我和昊年哥从小就认识。” 说着,她的目光轻飘飘下移,扫过戴星的小腹,浅淡的一眼。 北城的风声藏不住。 戴星被从港岛接回祁家,身怀遗腹子这件事,一直都是豪门私下偷偷议论的秘闻。 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敢当面提起。这还是戴星第一次,被人直白地点破这件事。 沈歆欣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到了祁霄身边,姿态亲昵。 而祁霄没有避让,默认了这份亲近。 “祁霄哥,戴星姐怎么来了?” “家里阿姨崴脚了,她来送文件。” “那也不能让戴星姐做这些事啊。”沈歆欣嗔怪。 她转头看向戴星,“戴星姐,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下一次他再让你送什么东西,你直接和我说,我可不惯着他。” 一家人。 他们是什么关系?未婚妻?女朋友? 戴星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祁霄没有否认。 这就够了。 刚才她进来送文件却被他呵声赶出去,可沈歆欣进他的办公室却不需要经过任何的同意,可见他们关系非同一般。 她不知道胸口为什么那么闷,三年过去,他身边有了别人,这很正常。 她只是觉得刚才那些争执,那些年少纠缠和旧疤伤痛,都在沈歆欣出现的一瞬间,变得渺小又可笑。 沈歆欣还想说什么,祁霄忽然开口打断:“你怎么来了?”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约的是晚上的视频。” “诶呀,”沈歆欣嘟了嘟嘴,“视频哪有面对面好嘛。我想早点过来见你不行吗?” 沈歆欣还在撒娇,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 接着,梁又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着两份午餐。 沈歆欣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看了看托盘上的食物,然后回头看着祁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还说不想让我来,午餐都准备好了。” 梁又鸣站在一旁,端着托盘的手僵了一下,无比尴尬,视线飞快扫过旁边脸色苍白的戴星,进退两难。 “祁总,这个。” 祁霄看了他一眼,梁又鸣懂了。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欠了欠身,转身退了出去。 戴星站在门边,看着茶几上两份提前准备好的约会午餐。 他们旁若无人的熟稔,亲昵的对话,她看不下去,她想走了。 “文件已经送到了,那你们慢慢吃,我正好要去商场买点东西,先走了。” “去商场吗?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起吧。” 沈歆欣说着已经走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热情地粘着她。 她转过头,看向祁霄,“祁霄哥,你送我们去商场吧。我正好也想去逛逛,戴星姐姐一个人去多孤单,我们一起去,热闹。” 戴星懵了。 她看向祁霄,希望他能说一句什么,说什么都好,只要能拒绝。 可是,戴星听到他说了句,“走吧。” 沈歆欣松开了她的胳膊,笑着走向门口,“那快走吧,我下午还要去做头发呢。” …… 黑色迈巴赫行驶在北城主干道上。 戴星坐在后排,如坐针毡。 副驾驶上,沈歆欣侧身和祁霄说话,“祁霄哥,你开车好稳啊,比我爸的司机强多了。” “嗯。” “我说真的,上次坐我爸司机的车,差点没把我颠吐了。还是你的车舒服。” 戴星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和这辆车里的两个人活在两个世界。 她低头摸了摸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到了商场后,整整两个多小时,沈歆欣一直穿梭在各家专柜试衣服,每一件都要问祁霄的意见,而他也很配合给出自己的建议,没有丝毫不耐烦。 期间,戴星无数次想找理由离开,但是没有机会开口,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这么久,脚踝已经开始隐隐发酸了。 眼看着沈歆欣又要进下一家店,戴星叹气,扭了扭脚脖子。 “等等。”祁霄忽然开口了。 沈歆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先去吃点东西再试。” 祁霄指了指拐角处的咖啡店 沈歆欣满意点头,“还是你贴心。好吧,那先吃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戴星身上。 “诶呀,戴星姐,我都忘记是陪你来的了。刚才光顾着我自己试衣服了,都没顾上你。你有看中的东西吗?” 戴星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我看到前面有家店蛮喜欢的,要不你们继续吃,我去看看。” 她指着咖啡店反方向。 沈歆欣歪了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那好吧。你逛完了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一起回去。” “好。”戴星说。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也没有回头,没有看到身后祁霄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闪过的复杂。 戴星胡乱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母婴店门口。 她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 在此之前,戴星其实对自己已经怀孕并没有太大的实感,可此刻,看着里面的婴儿用品,心底的母性本能控制不住翻涌出来。 她手不自觉陌上小腹,嘴角下意识扬起温柔的笑意。 宝宝还小,可她却什么都想买。 这种感觉陌生却温暖。 店里的销售大姐很快就注意到了她,面带微笑上前打招呼,“欢迎光临,要不要进来看看?爸爸妈妈这么都这么好看,宝宝一定特别漂亮。” 爸爸? 戴星愣了一下,顺着工作人员的目光转头。 祁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后面。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正看着她。 “我们不是……” 她想要解释,可是销售大姐已经热情地把他们往店里推了。 “来来来,进来看看,我们店里刚到了一批新款。” 销售大姐非常敬业,一进店就开始介绍。戴星听得认真,但总觉得不自在。 不自在的原因就站在她身后。 祁霄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没有不耐烦,但存在感太强了。 趁着销售大姐被其他顾客叫走的间隙,戴星终于找到机会,问,“你怎么来了?” 祁霄没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戴星手上的小衣服上。 “男孩女孩?” “啊?” “你肚子里那个,男孩还是女孩?” 戴星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还不知道,没有查。这个很重要吗?” “不重要,在祁家,血缘最重要。你肚子里是祁昊年的种,就够了。” 祁昊年的种。 戴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是这个孩子不是祁昊年的。 祁霄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闪躲,他低下头,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怎么,难不成你这肚子里,怀的不是祁家的种?” 第一卷 第7章 把自己送到他怀里 戴星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别胡说。孩子就是祁家的。” 他是祁家二少爷,这孩子当然也是祁家的,她又没说错。 祁霄看着她,冷笑了一声,“那就好。” 戴星攥紧了手里的小衣服。 销售大姐安顿好顾客后赶紧回来,注意到他们气氛有些不对,但也没在意。 “两位看得怎么样了?” 戴星正想开口,就被祁霄抢先一步。 他的手指在展示架上划了几下,“这些,还有那些,都要了。送到这个地址。” 他从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销售大姐接过名片下巴差点没合上。 “都……都要了?” “都要了。” 戴星在旁边也愣住了,“你干嘛!你疯了?买这么多干什么?” 祁霄没理她,转身走向收银台。 工作人员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夸,“您真是位好爸爸,好丈夫。刚才在门口就看出来您和您太太特别配,站在一起就是风景,特别养眼幸福。” 戴星在后面听的脸又红了,不是害羞,是急的。 “我们不是……” “我们店里这批货啊,都是刚到的新款。” 销售大姐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质量您放心,我们做这行十几年了,口碑您出去打听打听,没有说不好的。您太太真有眼光,一进来就看中了我们家的主打款……” “我们真的不是。”戴星又想开口。 “好了,”祁霄打断了她,“多少钱?” 销售大姐报了一个数字。 戴星的眼睛瞪大了。 祁霄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了过去。 销售大姐接过卡,兴奋得手指都在发抖,“现在像您这样的男人不多了,我家那个死鬼,陪我逛个街跟要他命似的……” “好了,走吧。”祁霄在账单上签了字。 戴星回过神来,发现销售大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身边,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往祁霄的方向推。 “哎呀,这么帅气的老公,多幸福啊。你们小两口是不是闹别扭了?我一看就看出来了。年轻人嘛,吵架正常,床头吵床尾和,有什么过不去的?你看你老公对你多好,买东西都不带眨眼的……” 戴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撞到了祁霄的怀里。 祁霄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神色,手臂在戴星撞上来的那一瞬间抬了起来,自然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她出了店门。 走出店门,祁霄收回手。 “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那个销售大姐说的那些话,她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不是?” 祁霄看了她一眼,“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母婴店门口? 你不是陪沈歆欣去咖啡店了吗? 她想问,他是不是还在意她,哪怕是一点点。 可她没有问出口,她不敢。 她怕答案不是她想听的,也怕答案是她想听的。 戴星脑海里天人交战好一会儿,正想开口,就听到远处传来沈歆欣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看到沈歆欣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 “祁霄哥,你不是说要给我去买烤吐司吗?” 沈歆欣跑到祁霄面前,微微喘着气,嗔怪又委屈,“怎么这么久?我等了你好久,咖啡都凉了。” 戴星站在一旁,心又沉了下去。 果然,他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她。 还好她没问。 自找难堪。 戴星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歆欣和祁霄说了几句,声音不大,戴星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话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我做头发的时间快来不及了,祁霄哥,你快送我去吧。” 祁霄看了戴星一眼。 戴星以为他是在嫌弃她,赶紧接话,“我没关系,家里司机来接我就行,你们去忙吧。” 祁霄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歆欣倒是笑了,笑得甜甜的,“那就辛苦戴星姐自己回去啦。不好意思啊,今天本来是想陪你逛的,结果变成你陪我了。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 “没关系,你们去吧。” 沈歆欣拉着祁霄的胳膊走了。 走出几步,戴星听到沈歆欣撒娇的声音飘了过来,“这次做头发得好几个小时呢,你别陪我了,我自己去就行,晚上见。” “嗯。” 戴星站在原地,脚踝又开始疼了。 …… 半夜,戴星被渴醒了。 佣人都已经睡了,她披了件开衫下楼。 戴星走到餐厅,打开了水吧旁边的氛围灯。 暖黄色的光晕从角落里漫开来,不大,只够照亮水吧那一小片地方。 戴星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温水,靠在吧台边慢慢喝。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进水池,正准备上楼,大门那边传来了动静。 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沉重,凌乱。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很快,一个人影出现在餐厅门口,逆光站在那里。 戴星转头看去。 祁霄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衬衫顶上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泛红的锁骨。 头发凌乱的垂下遮住了半只眼睛,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喝酒了? 祁霄眯着眼睛看着正前方,暖黄色的光晕里站着一个女人,白色睡裙外套了件浅黄色的开衫,头发披散着垂在肩膀上。 她的脸被光晕染成了暖色,眉眼模糊而温柔,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祁霄以为是梦。 只有在梦里,她才会这样出现,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躲,不退,不跑。 不说那些让他心寒的话,不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祁霄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这三年来他做过太多这样的梦了,每次他走过去,她就会消失。 每一次都一样。 可这一次,他还是不受控制再次朝她走了过去。 戴星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酒气扑面而来,越发浓郁。 理智告诉她,快离开这里,可脚却不听使唤。 祁霄走到了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往下移动,在看到她领口露出的锁骨后,喉结滚了滚。 他伸出了手。 当他的手触上她脸颊的那一瞬间,一阵酥麻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祁霄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怕用力了就会碎,怕松手了就会飞走。 这一瞬间,戴星忘记了挣扎。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了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托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了一下。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吻就落了下来。 戴星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在亲她? 她应该推开的。 这可是在祁家老宅,半夜三更随时都人会下楼,她不应该犹豫。 可祁霄没有给他推开的机会,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环上了她的腰,把她箍在了吧台和他之间,无处可退,无处可逃。 理智在尖叫,快推开他。 可是她的嘴唇在回应他。 他吻得很轻,很慢,像怕惊碎什么,贴着她的嘴唇,一下一下地蹭,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所有的理智在一刻,化为粉末。 戴星闭上了眼睛。 就这一次,让她再骗自己一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没有恨她,她没有离开他,明天醒来,他或许什么都不会记得,只有她记得,就像那个雨夜一样。 意乱中,她主动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送进他怀里。 戴星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只知道他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滑到她的眼角,吻掉了那滴泪。 一下。 又一下。 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低哑的,含糊的,带着酒气的滚烫。 “不要走。” 戴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歆欣。” 第一卷 第8章 算半夜三更偷情 歆欣。 沈歆欣。 戴星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下午的场景历历在目,她知道他们约了晚上见。 所以祁霄今晚喝了这么多酒,是和沈歆欣在一起? 他们晚上“再见”了,见了面,吃了饭,喝了酒。 他喝了很多很多酒,多到他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多到他把自己当成了沈歆欣。 眼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戴星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 她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地推,可祁霄的手臂还箍在她腰上,男人酒醉后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推不动。 祁霄感觉到她在挣扎,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他的手指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回应他的人,忽然之间又变得想逃走。 他的唇追着她的眼泪落下去。 “不要哭,为什么要哭?星星。” 又在叫沈歆欣! 戴星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推他,用手肘顶他的胸口,用膝盖去挡他的腿。 可是祁霄的手臂松了一下,很快又收紧了。 戴星急了,低头狠狠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终于,祁霄吃痛,闷哼了一声,手臂终于松开了。 戴星退后两步,手撑在水吧台弯腰喘气。 眼泪还在流,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祁霄手捂住脖子,眉头紧皱,脖子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眼底的混沌逐渐褪去。 他看着面前的人。 戴星靠着水吧台,睡衣皱皱巴巴的,领口歪到了一边,脸上全是泪痕。 他的眼神逐渐清明,酒精还未完全消散,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但他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 不是梦。 他刚才是真的吻了戴星,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戴星见状,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 祁霄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正要开口,外面楼梯方向传来动静,像是有人从楼上下来了。 戴星和祁霄同时看向门口,走廊里还是暗的,但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祁霄的反应比她快,他跨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绕过吧台蹲了下来,顺手关闭了水吧的氛围灯。 一瞬间,黑暗笼罩。 水吧的柜子挡住了他们,从餐厅门口看过来,什么都看不到。 下面的空间很小,两个人只能被迫蜷缩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戴星不受控制屏住呼吸,她好像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脚步声已经进了餐厅,经过餐桌,朝着吧台的方向走过来了。 戴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祁霄的手忽然伸了过来,把她掐着掌心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握住轻轻捏了一下。 也不知是这一下起了安抚作用,她的注意力有些被转移了。 脚步声在吧台前面停下。 那个佣人似乎只是路过吧台去拿什么东西,冰箱门开关了一下,然后脚步声逐渐远去。 安全了。 戴星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下巴差点磕在膝盖上。 她背靠着吧台平复呼吸。 祁霄没有动,也没有松手。 他已经适应了黑夜,透过照进来的月光,看着面前因为害怕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唇瓣红肿,眼眶微红,眼角还挂着泪。 他抬起另一只手,刚想伸过去,可戴星却偏头躲开了她,顺道抽出了自己的手。 祁霄看着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我们这样算什么?偷情?”他声音低哑,带着酒醒后的干涩。 偷情。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躲在吧台柜子后面,衣冠不整,嘴唇红肿。 除了偷情,还能叫什么? “你别胡说。” “胡说?” 祁霄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你告诉我,我们刚才在做什么?分手三年的前任在半夜交流感情?” 戴星没有说话。 “为什么咬我?”他问。 戴星别过脸不看他,“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我喝多了,不记得。刚才你不是也很投入,咬人的时候倒是不客气。” 戴星手攥紧了睡裙的下摆,“是你先动手的。” “我动手?那是谁搂着我的脖子的?” 戴星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你喝醉了。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戴星声音变大,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如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不会叫错名字。” 祁霄皱眉,“我叫了谁的名字?” 戴星的嘴唇在发抖,可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她不想从他嘴里听到那个名字。 “不重要。” “我问你,我叫了谁的名字?”祁霄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说了,不重要。你喝醉了,我也不会当真。反正什么都不记得,就像……” 就像港岛那个雨夜,他也不记得。 祁霄看着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真的不记得自己叫了谁的名字。 “你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我要上去了。”戴星手撑着地板准备站起来。 可还没起身就被祁霄按住。 “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 “够了。”戴星甩开他的手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了一下柜子才站稳。 “难道你想让祁家人都知道,半夜三更我和你在这里做了什么?我知道你不想,我比你更不想。” 戴星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祁霄跟着起身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口闷得慌。 他烦躁得很,胃里的酒精又开始翻腾。 “好了别哭了。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喝那么多酒,不该……不该亲你,你能不能别哭了。” “是你先说的。” 戴星吸了下鼻子,手背胡乱擦了下脸,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祁霄揉揉眉心,“行了,你上去吧。再待下去天快亮了,被人看到不好。” “嗯。”戴星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餐厅。 祁霄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摸了摸脖子上的齿痕。 “嘶,咬得真够重的。” 脖子那块皮肤应该是破了,火辣辣地疼。 他站了一会儿,从冰箱离拿了瓶冰水,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瓶。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翻涌了一下,他皱着眉忍住了。 …… 许是半夜那一出,戴星后半夜都没睡好,迷迷糊糊到天亮。 以至于到楼下吃早饭,看到餐桌前那个人时,以为还在做梦。 祁霄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周姐脚伤没好,还在住院,临时来替班的阿姨姓王,手脚麻利,就是话多了些。 “戴星小姐下来了,早饭已经准好了,想吃什么?” “粥吧。” 祁霄坐在桌子里头,戴星坐在离他最远的对角。 他面前放着一碗粥,正低着头在看手机,今天不冷,但他还是穿了件高领黑色毛衣,遮住了大半个脖子。 戴星心一跳,想到昨晚的事,她那一口咬得不轻,皮是肯定破了,昨天回房间嘴巴还有血腥味。 想着想着,她的脸就开始发烫,就差把脸埋进粥碗里了。 王阿姨端着煎蛋出来,放到桌上,目光无意间扫过祁霄脖子,歪着头看了看,皱起了眉。 “诶呦,二少爷,您脖子上怎么了?怎么那一块红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没事吧,看起来挺严重呦。” 第一卷 第9章 你还要抱我多久 戴星听到王阿姨的话,拿着勺子的手一抖。 她立刻抬头看去,祁霄原本的黑色高领毛衣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扒下了半截,正正好露出那个咬痕。 故意的! 他这样绝对是故意的! 祁霄面无表情摸了摸脖子,在注意到戴星看过来的眼神后,又把领口往上拉了下。 “猫挠的。” “二少爷养猫了?周姐没交代啊。” “朋友的猫。” “诶呦,那这被猫挠一下可不是小事,得去医院打针吧,这看起来有点严重啊。这什么猫啊这么不听话,得好好管管。” 戴星低着头,勺子在粥碗里搅来搅去,一口都没喝进去。 她的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烧着了一样。 祁霄目光落在她红透的耳朵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王阿姨还在絮叨。 祁霄低头喝了口粥,意有所指,“是啊,是得好好,教训教训。” 戴星实在坐不住了,放下碗就站起来。 “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诶,戴星小姐您就吃这么点儿?再吃点吧,粥还没喝完呢。” “不了,没胃口。” 戴星快步走出了餐厅。 身后,王阿姨边收拾边嘟囔,“戴星小姐这胃口跟猫似的,这么小。” 祁霄闻言勾了下唇,随便吃了两口后,也跟着上楼了。 王阿姨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困惑地皱眉,“今天的粥不好喝吗?她早上喝了啊,挺好喝的。” 整整一个上午,祁霄都没有出门。 戴星怕碰到他,也不敢出房间。 直到到了中午吃午饭,才不得不下楼,好在祁霄似乎在书房开会,午饭是让王阿姨送上去的,所以没有碰到他。 吃完午饭,戴星去后院晒了会儿太阳,刚回到客厅坐下喝了杯水,旁边的座机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洒出来。 电话还在响,四周没有人,几个佣人都在后院处理花木,王阿姨也不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你好,祁家老宅。” “上来。” “啊?” 电话那头是祁霄的声音。 戴星愣住了,脑子转不过来。 “什么?” 他是不是打错了? “没打错。” 他不会有读心术吧,不然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没有读心术,叫的就是你。戴星,上来。” 戴星拿着听筒,一头雾水。 他怎么知道接电话的是她?他怎么知道她在客厅? “上来给我涂药膏。” “什么?涂什么?” “有些人咬了人不打算负责?” 祁霄的声音带着戏谑,“不是说想和平相处?怎么,不想了?” 戴星脸又开始烧起来了。 “给你三分钟。” “诶,我还没同意呢。” 可祁霄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 戴星叹了口气,起身朝着三楼他的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家居服,又在上到二楼的时候回房间换了件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刚上三楼拐角的时候,王阿姨从后院进了厨房,正哼着歌,声音不大,但是断断续续飘了上来。 戴星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心里把祁霄骂了八百遍,心虚得连影子都在发抖。 上了三楼过了走廊,就看到祁霄双手环胸,倚在门框上,被他逮了个正着。 他似乎等了有一会儿,神情不耐。 戴星从墙后探出半个头,左右张望看了下,确定没人后快步走了过去。 祁霄看着她探头探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在做贼?”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戴星吓得肩膀一抖,差点没站稳。 她捂着胸口,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吓死我了,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祁霄看着她受惊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但很快压了下去。 “我站在我自己房间门口有什么意外。” 他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你来做贼,倒怪我吓你?” 戴星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她刚才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说她不是在偷东西都没人信。 她又转念一想,刚才一路上来她整个心惊胆战,怕这个怕那个,他倒好,坦坦荡荡往门口一靠,像个没事人。 “不是要上药?先进去。”戴星生怕有哪个佣人突然冒出来,伸手去推他。 祁霄没动。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扎起来的头发滑到身上的裙子,停了一瞬,又回到她脸上。 “你换衣服了?” “我本来就要换衣服。” “上楼帮忙上个药,还要换衣服?” “我想换就换。” 说到一半,她发觉不对,蹙眉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换了衣服?” 戴星想到刚才她刚从后院回客厅,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脑袋一下子就通了,“你监视我?” 祁霄一脸坦荡,“这是我家,只是刚好看到。” 戴星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你到底要不要上药?” 祁霄嘴角弯了下,侧身让开。 戴星正要推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她瞬间僵在原地,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祁霄的反应比她快。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一个转身,带着她闪进了房间里,另一只手顺势带上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戴星后背贴着门,面前是祁霄温热的胸膛。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按在门板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她稍微动一下,鼻尖就会蹭到他的下巴。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滚烫的,还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祁霄低着头看着戴星。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的脸小得过分,下巴尖尖的,睫毛因为紧张颤抖,嘴唇微微张着。 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应该是刚才太紧张时咬的。她从前就是这样,紧张了咬,难过了咬,想哭的时候也咬,哭得厉害的时候,不仅咬自己,还咬他,他身下少不了她留下的印记。 祁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时,停住了。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咬他脖子的时候嘴唇贴着他的皮肤,眼泪落在他身上,痛感和快感混在一起,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椎窜到小腹。 他突然觉得脖子上的咬痕开始发烫,他滚了滚喉结,撑在门板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眼睛,又从眼睛移回嘴唇,来来回回,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明知道出不去,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撞那扇门。 戴星也在看他。 想起昨晚他搂着她的腰,他吻她的眼泪,可却叫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忍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祁霄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你还要抱我多久?” 第一卷 第10章 看他的身子 戴星愣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在了他的腰上,十指交叉,扣得紧紧的。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刚才太紧张了,本能地去抓身边最近的东西,却忘记最近的人是他。 “我不是故意的,” 她手忙脚乱地松开,“刚才进门的时候太突然了,我本能就……” “本能就往男人身上扑?”祁霄挑了挑眉。 戴星瞪了他一眼,把手缩回袖子里,“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祁霄没有接话。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目光在房间里胡乱扫着。 祁霄的卧室和她想象的差距不大,深色系的家具摆件,窗帘只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泄进来,在地板上划下道道金线。 整个房间清冷,一丝不苟,和他这个人一样。 戴星正看着,一个光溜溜的后背突然映入了眼前。 祁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背对着她,手拉着毛衣下摆,往上一撩。 戴星的眼珠子瞪大,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转过身,背对他,“你,你干什么?这……这是在祁家!” 身后传来浅浅的嗤笑,祁霄声音慢悠悠,带着几分揶揄,“不脱衣服怎么上药?戴星,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 戴星的脸红得快滴血。 “在脖子上的药,有必要脱光衣服吗?” “那要问昨天下口的人,为什么不咬地再往上面一点。” 戴星:“……”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穿脱声,像羽毛一下一下地挠在她的耳朵上,痒痒的,酥酥的,怎么都躲不开。 她又不是没看过他的身子。 那几年在出租屋里,他们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的身体她看过无数次,甚至比他自己还要熟悉。 可现在不一样了,毕竟三年没见,这三年她也没有过其他男人,这么乍得一下,自然反应不过来。 “好了,可以转头了。” 祁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戴星慢慢转身。 祁霄换下了刚才的黑色毛衣,身上的是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些大,可以看到锁骨和脖子上齿痕。T恤的袖口被他挽了起来,正好露出手腕上那道疤。 那道疤。 戴星的目光落在上面,移不开了。 祁霄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手指蜷了下,手不动声色地拉下袖口,遮住了那道疤。 戴星移开目光,“药呢?” 祁霄指了指桌上的医药箱。 戴星走过去拿起了桌上的医药箱,从里面翻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棉签上。 “坐下。” 祁霄看了她一眼,在床边坐下了。 戴星跟着坐到了他旁边。 “转过去一点。”她说。 祁霄侧过身,仰起脖子。 戴星凑了上去,咬痕就在他喉结的斜上方,颈侧的位置。 暗红色的,边缘有些肿,牙印的痕迹清晰可见,她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已经记不清了,但从这个痕迹来看,应该不小。 戴星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唇,拿着棉签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她用棉签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涂,动作很轻。 两人离得很近。 祁霄垂着眼,看着她的脸。 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颈侧,温热的,柔软的。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放在床边的另一只手慢慢地攥紧了。 “好了,等它干一下,你先别动。” 祁霄没有说话,他保持着仰着脖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戴星把药膏放回医药箱里,转过头来看他。 他就这么抬着下巴,仰着脖子,看起来好笑又有点可怜。 她下意识地凑过去,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就像从前那样。 戴星吹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做了什么。 上完药之后吹一吹,是小时候外婆教她的,“吹一吹就不疼了,乖囡囡”。 后来和祁霄在一起的那几年,他每次擦伤,她都会这样,上完药之后轻轻地吹一口气,然后抬头冲他笑,说“不疼了吧”。 戴星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我去洗个手。” 她站起来,逃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她双手捂着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通红的脸,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 你在干什么?戴星,你到底在干什么?怎么就没忍住呢?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和动作,在时间面前居然这么顽固。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改掉了,忘记了,可在祁霄面前,却又一个个冒出来,像春天的草,怎么都压不住。 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洗手间外面,祁霄坐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间,眼色暗沉。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伸手拉过床尾的被子,搭在了腿上。 他靠回床头拿起平板,随手翻了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的睫毛,她的呼吸,她凑过来吹气时微微嘟起的嘴唇。 祁霄反手把平板扣在了床上。 戴星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走出洗手间,看到祁霄换了个位置,也没在意,开始收拾医药箱。 “药上完了,我走了。” “嗯。” 她把碘伏放回去,用过的棉签处理干净。 整个过程,祁霄都默默看着,他目光从她身上慢慢下移,停在她的肚子上。 “三个月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戴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明白了他在问什么。 “快了。” “肚子为什么不大?” 祁霄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他见过别人怀孕三个月的肚子,已经凸起来了,可是她的肚子看不出一点变化。 “医生说是子宫后位,所以不明显。估计得五六个月才会看得出来。”戴星手不自觉摸上小腹,嘴角勾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 也许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又或许是因为她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扛得太累了,想找一个出口。 祁霄听着她说那些陌生的医学术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麻烦。”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戴星听到了。 她正在收拾药箱的手僵住,抬起头,蹬着他。 他说什么?麻烦? 戴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觉得委屈。 也许是孕激素在作祟,她一个人怀着他的孩子,瞒着所有人,每天活在谎言和恐惧里,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抱怨,而他的反应,是一个轻飘飘的“麻烦”。 她第一次产检的时候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别的孕妇身边都有丈夫陪着,而她只有自己。 她没有说过一句“麻烦”,他倒先嫌麻烦了。 一股火从胸口窜上来,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知道他不喜欢孩子,从前他就说过,“如果可以,我不想要孩子。” 她问他为什么。 他却寥寥几句一笔带过。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开玩笑,现在想来,他是认真的,他真的从来都不喜欢孩子。 而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在他看来是他大哥祁昊年的,他更不会喜欢了。 戴星深吸了一口气,手上收拾的动作越来越重,动静越来越响。 她把医药箱的扣锁扣上,往旁边一推,“咚”的一声撞到了墙。 “药上完了,我走了。”她冷道,转身就往门口走。 祁霄抬起头,看着她,有些莫名其妙。 “你又怎么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被咬的人是我,我都没说什么。” 戴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背对着他站着,肩膀绷着。 她不想理他。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她怕自己一开口,那些憋了太久的话会像洪水一样涌出来,再也收不回去。 她更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给他任何可以嘲笑她的理由。 她继续迈步朝门走去。 身后传来被子掀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戴星还没走到门口,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啪”地按在了门板上。 第一卷 第11章 你咬回来,我们两清 祁霄站在她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把她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说清楚。”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低沉的,带着压迫。 戴星没有转身,也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眼前的门。 “抬头。” 她不动。 “戴星,抬头,说清楚。” 她慢慢抬头,转过身来。 祁霄看到她的脸,愣住了。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在发抖。 他以为她在生气,没想到她快哭了。 “你又怎么了?” “是我咬的你,那又如何?” 戴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也是你先动手的。你让我上药我也做了,你还想干嘛?”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死死地忍着,忍到睫毛都在发抖。 “大不了让你咬回来。” 她伸出手,拉下了毛衣的领口,露出白皙的脖子和锁骨,上前一步,仰起头,把脖子凑到他面前。 “咬啊,你咬回来,我们两清。” 祁霄低头看着她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声音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两清?你以为这样就能两清?你欠我的远远不止这些!” “那你还想要什么?你不是嫌弃麻烦吗,嫌麻烦别让我上药啊,嫌麻烦你昨晚别……” 她顿住了,把“别亲我”三个字咽了回去。 “别什么?”他追问。 “没什么。” “说清楚。” “我说了没什么!” “戴星!” “你别叫我名字!你让开,我要走了。” “你先说清楚。” 祁霄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什么了?我就说了一句‘麻烦’,你就给我摆脸色?” 戴星红着眼看他。 “我没摆脸色。” “你现在就在摆。” “我没有!”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退让。 戴星拔高了声音,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砸在她拉下领口的那只手上。 祁霄眉头越来越紧,他看着她,眼底的烦躁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 他刚开口,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王阿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少爷,梁助理来了,说是来送文件的。” 戴星的大脑在这一刻死机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慌张地左右张望,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看向祁霄。 祁霄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思索了片刻后抓着戴星的手腕,拉着她走向床边。 “你干什……” 戴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塞进了被窝里。 祁霄把被子拉到她的下巴,然后把枕头竖起来挡在她面前,又拉过床尾的毯子盖在最上面。 他把窗帘全拉上,然后在她旁边躺了下来,单腿屈起,另一条腿伸直。他把头发揉乱了一些,又扯了扯领口,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进来。” 门开了。 梁又鸣拿着文件进来。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灯亮着暗光。 梁又鸣的目光在那团隆起的被窝上停了一下。 “祁总,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其余这些我已经整理好了。另外,下午三点的会议改到了四点……” 戴星缩在被窝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手在被窝底下摸索了一下,祁霄的大腿就在她手边,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的大腿轮廓和体温。 紧张之余,隐隐的报复心开始作祟。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说了算? 他想凶就凶,想冷就冷,想把她塞进被窝就塞进来,想赶她走就赶她走? 想到这,她的手找到了他大腿外侧的位置,五指张开,狠狠地掐了下去。 被子外面,祁霄的身体僵了一下。 “行了,”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戴星能听出那一丝被强制压下去的紧绷,“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 “好的祁总,但是这份比较急,可能需要您现在过目一下。”梁又鸣继续说。 戴星的手指还掐在他大腿上,没有松开。 他大腿的肌肉紧绷着,但他依旧没有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坐在那里,和梁又鸣正常地交谈着,好像被子底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让她更来气了。 她又掐了一下,这次更重。 祁霄轻轻咳嗽了两声。 “祁总,您嗓子不舒服?” “嗯,有点感冒。” 梁又鸣点了点头,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那团被窝上瞟了一眼。 祁霄身体侧了侧,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换成单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了下被子,然后伸进了被窝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一只手就把她两只手都牢牢地禁锢在那里。 戴星的手被他握住,动不了了。 他的拇指压在她的手背上,其他四指扣着她的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脱不开,又不至于弄疼她。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他还是纹丝不动。 被子外面,梁又鸣还在说话:“需要帮您叫医生来看看吗?” “不用。”祁霄的声音淡淡的。 戴星的手被他握住了,动不了,但她的嘴还是自由的。 她凑上前朝着他的手背,张嘴咬了下去。 但祁霄依旧没有出声。 他坐在那里和梁又鸣说着话,语气平稳,但手指却攥得死紧。 被子底下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戴星能感觉到他大腿贴着她的手臂那一片皮肤越来越烫。 戴星咬着他不放,像是在较劲又像是在发泄。 这时,祁霄的另一只手也从被子外面伸了进来,找到她的后颈贴上去轻轻捏了捏,指腹贴着她的脖颈慢慢摩挲了下。 戴星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身体失了力气,牙齿松开了,但是嘴唇还贴着他的手背。 他的手从脖子上慢慢移开了。 戴星以为他要收回去,可他又往下滑了一点,从她被禁锢住的手腕滑到掌心,一根一根地插进指缝,十指相扣。 戴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到梁又鸣的声音:“那祁总,我先出去了。” “嗯。” 脚步声往门口移动,门开合的声音传来。 祁霄又等了片刻,然后掀开了被子。 光涌进来的那一瞬间,戴星眯了眯眼睛,她窝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脸上全是红晕,她刚才在被窝里一直憋着气,大气都不敢出,现在终于能呼吸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狼狈又可爱。 祁霄低头看了一眼,手还和她十指相扣没有松开,手背上那一圈齿痕清晰可见,浅浅的,泛着红,边缘还留着湿润痕迹。 “属狗的,这么爱咬人?” 戴星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抽回自己的手往边上挪,和祁霄拉开距离。 她背对着他,整理衣服和头发。 祁霄翻过手看了看齿痕,轻轻按了一下,牙印微微凹陷又慢慢弹回。 “这个印记,我记住了,我会讨回来。” 戴星脸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祁霄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咬完了,能好好说话了吗?我考虑了你之前的提议。” 戴星整理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提议?”她问,没有回头。 “和平相处。” 戴星整理头发的手慢慢滑下,转过身,看着他。 她以为这事已经泡汤了,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他们前一秒刚刚吵完,她刚从他床上爬下来,在这种情况下谈‘和平相处’,怎么听怎么讽刺。 祁霄坐在床边,看着她,眸色沉沉,“但我有条件。” 第一卷 第12章 报复她 戴星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送午餐,顺带上药。其他看你的态度。”他说。 “什么?为什么是我?” 戴星皱起了眉头。 祁霄睨了她一眼,“难道你要让别人知道我的伤是怎么来的?我这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没和你算呢。” 戴星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自找的”,但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说得对,如果让别人知道祁霄脖子上的咬痕是她留下的,那她就算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 “可我是孕妇。”她强调,试图挣扎。 祁霄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肚子上,又从肚子移回脸上。 “你不用每次都强调这件事,拿鸡毛当令箭。路上都有司机接送,又不用你自己开车。” “我不会做饭。” “那就去买!” 戴星咬了咬嘴唇。 她在纠结。 她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答应了他,就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她每天都要见到他。 每天都要和他共处一室,每天都要在送饭和上药的过程中保持“和平相处”。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可如果不答应,以祁霄的性格,他一定会想出更折磨人的方式来报复她。 “送多久?”她问。 祁霄想了想,“五天。” “不行。” 戴星立刻摇头,“太多了,三天。” 祁霄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七天。” “三天。” “十天。” “好好好,五天就五天。五天之后呢?”戴星投降了。 “五天之后看你的表现。” 祁霄说:“表现好的话,我考虑考虑你那个‘和平相处’的提议。” 戴星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在心里转了十八个弯,最后咽了下去。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 祁霄靠在床头上,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戴星想掐死他的话。 “随便。” “……” 祁霄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拿了件衬衫开始脱衣服,动作很自然,像她不存在一样。 戴星飞快地别过脸去,盯着窗户。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 “你还不走?”祁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戏谑。 戴星跳下床低着头,快步走向门口。 “戴星。” 她停住了,没有回头。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祁霄的声音响起来,“明天,别迟到。” 戴星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没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她快步下楼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似乎还有他的温度,心跳还是很快。 就这么去了一趟,给自己加了五天的工作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覆在上面。 五天,就五天。 五天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中午,戴星拿着从外面买来的午饭到了祁氏楼下。 戴星不会做饭,以前厨房里的事全是祁霄包办的。 他做饭,她负责吃,偶尔心血来潮想露一手,结果不是把锅烧穿了就是把盐当糖放了。祁霄每次都会黑着脸收拾残局,但从来没有真的生过气。 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想,她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给他做过。 她刚进大楼,梁又鸣就迎了上来。 “戴星小姐,祁总还在开会,您先上去等吧。” 戴星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一路上,除了最开始的那两句打招呼,其余的梁又鸣什么也没问。 梁又鸣把她领到办公室门口,“戴星小姐,您在祁总办公室稍等一下,祁总的会议马上结束了。” “好的。” 梁又鸣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戴星一个人。 她把午餐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上一次来这,她还被祁霄赶出去,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 办公室的隔音很好,外面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她等了好一会儿,祁霄的会还没开完。 她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办公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然后是祁霄的声音,带着火气:“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了,要他们做什么?” 戴星下意识起身。 门被推开。 祁霄大步走进来,眉头拧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微敞,领带松松地挂着,像是被扯过又懒得系回去。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戴星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祁总,”梁又鸣跟在他身后,声音不大,“对方那边……” “让他们整改,”祁霄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但语气还是冷的,“做不了就换人。” 梁又鸣点了点头,看了戴星一眼,又看了看祁霄,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祁霄解开西装的扣子,走上前来。 “这么准时。”他说。 祁霄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手伸进去摸到了烟盒,刚拿出来就顿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肚子,什么都没说,把抽屉关上了。 戴星移开目光,把午餐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餐盒打开,热气冒出来,带着香气。 她退后一步,大手一挥,语气尊敬带笑:“您请。” 祁霄看着她那个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先上药。”他说。 他走上前,在沙发上坐下,手指解开了衬衫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侧面那一小块皮肤。 戴星目光落在那道咬痕上,上面的红已经褪了大半,变成了暗粉色,边缘还有些肿,但比前昨天好多了。 她从包里翻出药膏,挤了一点在棉签上,凑了上去。 第一卷 第13章 去公司给他送饭 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 祁霄坐在沙发上。 戴星弯着腰,一只手撑在他肩膀旁边的沙发靠背上保持平衡,另一只手的手指贴着他的脖子,轻轻涂着。 “好了,”戴星直起身,拧上药膏的盖子,“可以吃饭了。” 祁霄放下领口,拿起茶几上的筷子,目光落在那些餐盒上。 麻辣牛肉。 红油油的,上面铺满了干辣椒和花椒,看起来就辣得让人头皮发麻。 旁边两道都是辣菜,只有最边上是一盘清炒时蔬,最后那道是戴星犹豫了很久才加的,她觉得全是辣的说不过去,好歹得有个不辣的充数。 祁霄挑了挑眉。 “不知道祁总喜欢吃什么,”戴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这家餐厅的招牌菜,麻辣牛肉,听说很好吃。” 她当然是故意的。 谁让他说随便。 祁霄什么也没说,他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到嘴里,慢慢地嚼着。 戴星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戴星瞪大了眼睛。 “确实不错。”祁霄说。 “呵呵,”戴星干笑了两声,“那你多吃点。” 三年不见,连吃辣的本事都练出来了? 他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戴星忽然觉得有些不甘心,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停在原地,被困在三年前的记忆里出不来,而他已经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她快要追不上了。 祁霄又夹了一块牛肉,吃得面不改色。 戴星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 后面的两天,戴星照常给他送午餐,先上药,然后陪他吃饭。 第二天她送了酸的,第三天她送了清淡的。 祁霄还是什么都没说。 每天中午,她都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先上药,然后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饭,偶尔说几句话。 话不多,但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 他会问她今天的菜是哪家餐厅的,她会告诉他地址。 “下次换一家”。 “你怎么这么挑”。 “你第一天送的辣死我,第二天送的酸死我,第三天送的没味道,我不能提意见?” “你当时不是说‘确实不错’吗?”戴星瞪他。 “那是给你面子。” “……” 戴星发现自己好像不那么怕他了,又或者说她感觉祁霄好像没最初那样恨她了,这几天的相处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回到了从前。 那些恨和怨,误会和伤害,都只是隔在两人之间的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了,好像她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他。 但所有的错觉都会在送完午餐结束后烟消云散,晚上回了祁家老宅,他们又变成了不熟悉的陌生人。 尽管他脖子上的伤口在一天天变淡,伤口在慢慢愈合,但是戴星知道有些东西依旧没有改变。 第四天,戴星照常去给他买午餐。刚点完餐回到位置上坐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尖叫。 “戴星星!” 戴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白色的人影就朝她扑了过来,把她抱了个满怀,一股好闻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啦,星星!” 戴星被勒得喘不过气,手忙脚乱地推开了一点距离,才看清眼前的人。 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配着一条深色的阔腿裤,头发又黑又长,直直地垂到腰际,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她摘下墨镜的那一刻,戴星看到了她眼下那颗标志性的泪痣。 两年前,戴星港岛街角遇到了一个女生,她的钱包被偷了,蹲在便利店门口哭。 当时她把自己身上的现金全部给了她,还帮她叫了辆车。 后来她们又见过几次面,女孩叫戚云苏,说话像连珠炮,戴星觉得她像一团火,热烈张扬,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后来戚云苏离开了港岛,她们也不再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面。 “云苏?”戴星眼睛一亮。 “对呀对呀!”戚云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眼下的泪痣微微跳动。 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你也从港岛回来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当时给你留了电话,你来北城怎么都不找我?你现在还在当摄影师吗?” 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砸过来,语速快得戴星根本插不上嘴。她还是和两年前一样,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你慢点说,”戴星笑了,拉着她坐下。 戴星简单地和她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她没有说祁昊年的事,也没有说祁霄的事。 有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有些秘密,她还要继续藏下去。 但当她说“住在祁家”的时候,戚云苏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戴星的肚子上。 “你怀孕了?” 戚云苏的嘴巴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我的天,谁那么好的福气能娶到你?” 戴星没忍住笑了。 “这个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戚云苏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问。她拍了拍戴星的手背,力道很轻,但很暖。 “我没事,”戴星抬起头,笑了笑,“祁家对我还是挺好的。说说你吧,看来你现在过得不错。” 戚云苏撩了一下头发,“那当然了。” 她下巴扬起,“我现在转行当了经纪人,前两天刚签了个艺人。对了,我还结婚了。” “啊?”戴星的眼睛瞪大了,“结婚?” 她记得戚云苏从前是做金融的,每天穿着高跟鞋在写字楼里跑来跑去,怎么忽然就变成经纪人了? 这个跨度也太大了吧。 “你怎么突然做经纪人了?”戴星问,“还有你老公呢?是做什么的?” 戚云苏的笑容淡了一瞬。 “死了。” 戴星的心跳了一下,差点被呛到。 “啊?死了?” 戚云苏摆了摆手,“不说了,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没想到在北城能遇到你。” “星星,你要不要考虑做我的艺人?我一定把你捧成业内大名鼎鼎的著名摄影师。你当初给我拍的照片我现在还留着呢,好多人都问我是在哪里拍的。” 戴星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在北城,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祁家对她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祁家血脉”。 祁霄曾经是她唯一的亲人,可现在,他们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没想到还能再遇到戚云苏。 她们聊了很久,聊到戴星差点忘了时间。 直到戚云苏说“走吧我请你吃饭”,戴星才想起来她还要给祁霄送饭。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卷 第14章 祁霄要结婚了 “云苏,我还有点事。” 戴星站起来,声音慌张,“饭就不吃了,我们改天再约。” “诶?什么事这么急?”戚云苏也跟着站起来。 “说来话长,改天跟你说!” 戴星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加了戚云苏的微信,“后天,后天我们一起吃饭,我请客!” 她拎上打包好的午餐,跑着离开了餐厅。 “微信联系哈。”戚云苏在身后喊。 戴星没回头挥了挥手。 车上,戴星给梁又鸣发了条消息,说可能会迟到一会儿。 到了祁氏大楼,戴星冲进去。 梁又鸣不在门口,她一个人上了电梯。 祁霄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她进去的时候,祁霄正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收回了目光。 “第一天的菜辣死我,第二天的菜酸死我,第三天的菜没有味道,所以今天是想饿死我?” 戴星轻轻咳了两声,拎着饭盒走过去。 “刚才见了个朋友,来迟了,”她把饭盒放在茶几上,一边打开一边说,“我刚刚和梁特助发消息说过了。” 祁霄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你给他发的消息?你给他送的饭?” 戴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没有加微信。 他们每次见面都是针锋相对,怎么可能主动加他的微信。 “你在北城还有朋友?”祁霄问。 戴星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你不应该有朋友”,“你不配拥有正常的生活”的意思。 毕竟在他眼里,她现在就是一个被祁家接回来养胎的人。 “这好像和你没关系吧。”戴星说。 祁霄放下文件,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戴星能感觉到空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你因为这件事迟到了,我难道不能问?” “这是我的私事,”戴星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按照我们的关系,我好像没必要和你汇报吧。” “我们的关系。”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嗤笑,“你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没必要。” 戴星垂下眼,手攥着饭盒边沿。 前几天那种“和好”的错觉,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在慢慢好转,至少前几天一起吃饭的能让他少恨她一点,可他还是没变。 戴星觉得有点可笑,她怎么会有那种错觉呢? “先上药吧。”戴星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祁霄没有说话,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偏过头,不看她。 戴星从包里拿出药膏,凑过去。 在看到他的伤口后,皱起了眉头。 “怎么会越来越红?”她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皮肤,颜色比前两天更红了,像发炎的样子,“你没上药吗?” 她抬起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天花板,下颌线绷得很紧。 “吃辣得上火。”他说。 戴星:“……”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你别吃辣啊”,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想起来,第一天她送的麻辣牛肉,他吃了。第二天送的酸菜鱼,里面有泡椒,他也吃了。 她低下头,挤了新的药膏,重新给他涂上。 上完药,他开始吃饭。 “我去洗个手。”戴星站起来,去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洗手。 洗了一遍手,刚关上水龙头,就听到了外面的高跟鞋声音。 “祁霄哥。” 戴星的手僵在了水龙头下面。 是沈歆欣的声音。 外面的声音隔着休息室的门传进来,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去……”她顿了一下,应该是看到茶几上的饭盒。 “啊,你已经吃上了。” 她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但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还想和你去吃饭呢。” 戴星站在原地,没有动,指尖上的水珠一滴滴落在台面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在这里,明明她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却还是躲在这里。 她只是来送饭的,还是祁霄让她来的,她没做错任何事,可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你怎么来了?”祁霄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不冷不热的。 “想你了嘛,”沈歆欣的声音带着笑。 “昨天和你说过的,今天下午要陪我去试礼服。喏,这是昨晚你在家里落下的领带,我顺便给你送来。” 戴星手抠着洗手台边缘。 昨晚。落在她家。 试礼服?是结婚礼服吗?他们要结婚了? “祁霄哥,我妈让你多去家里吃饭。我说你忙,她说再忙也要吃饭。” 沈歆欣声音带笑,“昨晚我妈可高兴了,说终于有人能陪她吃辣了,我们家只有她一个人吃,我爸和我都不吃,她每次一个人吃怪没意思的。” 戴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以前吃一点辣椒粉就能喝半杯水的人,现在为了陪另一个人的妈妈吃饭,为了让另一个人的母亲高兴,学会了吃辣。 他融入了她的家庭,她的家人,她的生活。 她刚才还在担心是不是自己送的辣菜让他的伤口发炎了,心里还愧疚了一下,想着明天要不要换一家更清淡的餐厅。 原来不是。 他在逗她玩吗?看着她内疚,看着她自责,他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好笑? 戴星明明清楚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格,可情绪怎么也控制不住。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可她不想听了。 沈歆欣又和祁霄说了很多话,听动静祁霄送她出了门口,高跟鞋声逐渐远去。 休息室里,戴星还站在原地。 门忽然被打开了。 戴星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洗手台的边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霄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戴星注意到他的领口已经扣好了,遮住了那道咬痕。 “你还要在里面待多久?”他问。 戴星垂下眼,绕过他,走出了休息室。 她走到茶几前开始收拾餐盒。 祁霄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她。 “你刚才说见了一个朋友,什么朋友?” “一个老朋友,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祁霄问。 戴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凭什么?他站在什么位置来问她。 “和你有关系吗?”戴星说。 祁霄的目光冷了一度。 戴星收拾好东西,拿起沙发上的包就往门口走去。 “戴星。” 祁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停。 “站住!” 第一卷 第15章 你是在吃醋 祁霄的声音从身后逼近,脚步声越来越重。 “刚才为什么不出来?不敢?你在里面听到的……”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戴星直接打断。 祁霄愣了一下。 戴星继续说,“下次上药送饭这种事,还是让别人来做吧。我不太方便。” “不方便?你每天中午都有时间,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不需要我,你身边有人了。” 祁霄走到她面前停下,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混着沈歆欣留下的香水味。 “我身边有人了?有谁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沈小姐很漂亮,你们很配。”戴星说。 祁霄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所以呢?你是在吃醋?” 戴星笑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 “以后你需要上药,可以让梁特助帮你,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让你的女朋友帮你。”她一字一字地说。 祁霄低下头,目光锁着她的眼睛。 “让我女朋友来给我上药,她看到我脖子上到牙印,问我是谁咬的。然后我告诉她,是我的前女友,现在是住在我家名义上的‘大嫂’咬的?” 戴星脸色白了一度。 “你可以告诉她是虫子咬的,是猫挠的,你上次不就是这么说的吗?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已经有了女朋友,我们这样不太合适,被她知道了,她会不高兴的。” “不合适?你是怕她看到什么,还是怕你自己看到什么?” “我怕她误会我们的关系。” 祁霄看着她,嘴角勾了一下,“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你说说看什么关系需要你躲着?是你做贼心虚,还是问心有愧?” 戴星眼里的酸意越来越浓,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东西逼了回去。 她嘴唇动了一下,好久才说出话,“我们没有关系,所以更不应该让别人误会。” “误会?”祁霄往前走了一步,把她逼到了门边的角落里。 戴星的后背贴上了墙壁,她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你是因为怕她误会所以不想再来,还是因为你不想看到我?”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 祁霄低头,“前者是在乎她,后者是在乎我,你在乎的是哪一个?” 戴星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我在乎谁都和你没关系。” “所以哪怕我和谁在一起,做什么,你都不在乎,是吗?” “是。” 祁霄的眼睛眯了一下,声音冷了下去,“行,既然没有关系,那我和谁在一起都与你无关。” 祁霄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戴星的心像被人从胸口挖出来,快要不能呼吸,“那就不打扰了。” 她转过身,手搭上门把手,拉开走了出去。 门轻轻地合上。 祁霄站在原地,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拳,指节泛白。 …… 那天从祁霄办公室离开后,戴星就不想再去想什么和平相处的事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又是送饭又是上药,低声下气地讨好他,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在乎。 他有沈歆欣,有可以一起吃饭的女朋友,她算什么? 顶多算一个送饭的,一个咬了他一口还要被逼着上药的罪人。 她索性摆烂了。 隔天早上她窝在被窝里给梁又鸣发了条消息:【梁特助,麻烦转告祁总,今天不去送饭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继续睡。 梁又鸣回了个【好的】,没有多问。 祁霄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安静得像她从来没有说过要给他送五天饭一样。 戴星觉得这样挺好的,反正她也不想去了。 她在老宅躺了一整天,王阿姨来敲门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说随便。 王阿姨端上来一碗鸡汤面,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没什么胃口。 原定和戚云苏的约饭也因为她临时出差推迟了。 这几天在家戴星每天就是吃完了睡,在院子里走走,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唯一的好消息算是这几天祁霄都没有回老宅,不用见到他,情绪也不会失控。 三天后,戚云苏终于出差回来了,约她晚上在洞天酒楼吃饭。 傍晚时分,戴星换了件衣服,和王阿姨说了一声晚饭不回来吃,就出门了。 司机开车送她。 马上就四月了,北城的天黑也迟了,快到六点路灯才慢慢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 她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朋友圈那一栏有个小红点,她随手点进去。 最上面是梁又鸣发的两张照片,定位在法国巴黎某剧院。 第一张是剧院舞台的全景,灯光璀璨,舞台上一个女人正在谢幕,看不清脸。第二张是剧院的穹顶,金碧辉煌的,拍得很专业。 戴星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几秒,继续往下划。 下一条是沈歆欣发的。 她上次在商场加沈歆欣微信之后,从来没聊过天,也从来没刷到过她的朋友圈,这是第一次。 沈歆欣发了九宫格。 八张是舞台照,灯光纱裙,踮起的脚尖,灯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闪闪发光,最中间那张是一束捧花,白玫瑰和满天星,包得精致。 配文写着:【筹备了好久的舞剧终于结束了,感谢大家,尤其感谢某个特意飞来庆祝的大总裁。】 某个特意飞来庆祝的大总裁。 她的手指在九宫格上停了片刻,然后点开了最中间那张捧花的照片,两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 照片右下角露出了一截手腕,捧花的那只手西装袖子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皮肤。 她放大,再放大,看到手腕上有一道疤。 不太明显,但她认得,不久前她刚在那只手上咬过一个牙印。 这几天祁霄都没在老宅,她以为是因为上次办公室的事不愉快,他不想和她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原来不是,他是去了法国,特意飞过去,给沈歆欣庆祝。 他坐在台下看沈歆欣的演出,然后捧着花在后台等她,然后一起吃饭,一起回酒店。 后面的事,戴星不想想了。 她关掉手机,反扣在膝盖上。 他们是男女朋友,他去法国找她,很正常。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戴星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可心里还是闷。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划过她的脸。 她降下车窗,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吹在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好了一点,但也没有好多少。 她索性直接关上了车窗。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到了洞天酒楼。 这是戚云苏订的,说刚开没两个月,在北城特别火,得提前半个月预约才订到包厢。 戴星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但走进去后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曲水流觞,小溪拱桥,假山叠石,水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游来游去。池边的石头上长着青苔,墙根种着几竿翠竹,郁郁葱葱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水汽,黏黏湿湿的,像江南的梅雨天,看这整个风格倒像把一整个江南园林搬了进来。 戴星是江南人,从小在南方长大,后来去北城上大学,再后来又去了港岛。那些小桥流水的记忆早就淡了,今天忽然看到这些,心里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服务员穿着新中式的褂子,笑着迎上来,把她带到了二楼的包厢。 戴星推门进去,看到戚云苏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脸色不太好看。 她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男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长裤,看起来二十岁出头,五官很精致,低着头有些局促。 “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戚云苏的语气冷冷的,像在训小孩。 “云苏姐,对不起。”男生的声音很小。 戴星走进去,看了看戚云苏,又看了看那个男生,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 戚云苏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个男生:“我签的艺人,表演学校的,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给他争取到一个剧组的试戏机会,让他好好在家打磨角色读剧本,你猜怎么着?” 戴星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男生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跑出来端盘子!” 戚云苏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把戴星吓了一跳,“在这家酒楼当服务员,今天被我当场抓包!” “云苏姐,对不起。” 男生抬起头,急急地解释,“我奶奶生病了,急用钱,我没办法。剧本我每天回去都有看的,真的。” 戚云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骂什么又咽了回去。 戴星走过去拍了拍戚云苏的肩膀,打圆场:“消消气,他也是为了家里人。” 戚云苏又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如果我今天没来吃饭,你是不是不打算一直瞒着我?” 男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云苏姐,这……” “赶紧把这工作给我辞了,回去踏踏实实读剧本。你出来端盘子能赚几个钱?还想不想演戏了?” 男生张了张嘴,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 “别急着感谢,要还的,将来你红了,连本带利还我。我上次跟你说的,拍点艺术生活照,你拍了没有?” 男生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戚云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我下班就去拍!” “你还真是热爱上班啊!” 戚云苏揉了揉太阳穴,“人家剧组今天晚上就要交照片了,你下班去拍?你拍给谁看?” 戴星在旁边看不下去了,继续打圆场说:“现在还来得及,现在请假出去拍,应该来得及。” “来得及,现在拍……现在拍!” 戚云苏念叨了两句,忽然转过头,一把抓住了戴星的手,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第一卷 第16章 祁霄看到她和别人亲密 “星星!你给他拍!” “啊?但是我没有带相机啊。”戴星没反应过来,可她第一个想到的也不是拒绝,而是没带相机。 “小问题。” 戚云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微单,往戴星手里一塞,“最近在琢磨拍vlog,相机随身带着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戴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戚云苏拉着出了包厢。 男生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路小跑下楼梯,穿过大堂,到了酒楼后院的人造小园林,假山流水,石径弯弯。 酒楼的服务员穿的都是新中式的衣服,男生穿着这一身站在景里,倒也不违和。 戴星接过相机,试了试手感。 她已经很久没摸相机了,在港岛的时候,她偶尔还会拍一拍,来北城之后,一次都没拍过。 “就这儿了!站这儿,自然一点,别端着。” 戚云苏把男生往竹子跟前一推,“星星,交给你了!” 她又指着男生,“小乔,你好好表现,这个姐姐可是专业的大摄影师。” 戴星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出去。 小乔站在竹子前面,有些僵硬。 戴星放下相机,“别绷着。你就当在跟你奶奶说话,放松一点。” 男生愣了一下,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戴星又重新举起相机,对焦,按快门。 “咔嚓。” 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还不错。 “小乔,侧脸往左边转一点。” “可以,再来一张。好,很好。” 戚云苏凑过来看她拍的照片,越看越满意。 “星星,你手根本就没生!这光影,这构图,绝了!” 戴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别夸了,还没拍完呢。” 戚云苏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皱了下眉,说剧组那边来电话了,她出去接一下,说完就快步往外走。 戴星继续拍。 小乔渐渐放松了,甚至开始自己找角度。 戴星拍得顺手,一张接一张,完全没注意到别的,更没发现三楼的窗户开了。 “小乔,下巴抬一点,对,就是这个角度。”戴星蹲下来,换了个低角度,“好,别动。” 她又按了几张,站起来,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差不多了,”戴星放下相机,朝小乔招招手,“小乔你过来看看?” 男生走过来,凑到她旁边看,“姐,拍得真好。” “是你会摆。”戴星笑了一下。 “真的,比我之前花钱拍的好多了。” 男生低头凑近相机屏幕,手指点了一下,“这张我能发朋友圈吗?” “可以啊,回去让云苏发给你。” 两个人低头凑在一起看照片,肩膀挨着肩膀,小乔的头发蹭到了她的耳朵。 “这张也好看,我要拿来当头像。戴星姐,你能不能教教我,这是怎么拍出来的?” 他的手搭上了戴星的肩膀,指了指屏幕。 戴星没在意,侧过头去看他指的位置,说:“这个主要是光线的问题,你看到没有,这里的光是从左边打过来的……” 两个人低着头凑在一起看照片,一个指一个说,看起来很亲密。 一个服务员从后面走上来,手里端着托盘,脚步有些匆忙,经过戴星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您好,打扰一下,三楼有客人说这边拍照声音有点大,可以麻烦您稍微小一点声吗。” 戴星愣了一下,抬起头顺着服务员过来的方向,往三楼看了一眼。 三楼左侧尽头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盆吊兰,窗帘被风吹起来,轻轻飘着。 窗户后面有人影闪了一下,窗帘落了下去,什么都看不到了。 戴星只当是自己吵到了人家吃饭,有些不好意思,对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就走。” 戚云苏正好打完电话回来,“这么快拍好了?我看看。” 她拉了拉戚云苏的袖子:“我们回去看。” 戚云苏还在翻相机里的照片,头都没抬:“等一下等一下,让我再看两张。” “回去再看,”戴星把相机从戚云苏手里抢过来,“人家投诉我们了,说声音太大。” 戚云苏翻了个白眼,拉着小乔和戴星回了包厢。 三楼,左侧尽头的包厢。 祁霄坐在圆桌的最里端,手里端着茶杯。 冷风从一旁的窗户灌进来,吊兰上的小花在风中摇曳,从这扇窗户看下去,正好能看到一楼后面的那片园林。 竹子,白墙,石板路,还有站在石板路上的那个女人。 “阿霄,看什么呢?”旁边有人问他。 祁霄收回目光,把茶杯放下,“没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 经理推门进来,走到祁霄身边,弯下腰,声音不大:祁总,已经和楼下的客人说过了,她们已经离开了。 “嗯。”祁霄说。 二楼的包厢里,戴星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给戚云苏看。 戚云苏越看越兴奋,“星星,你真的不要做我艺人吗?我保证把你捧红。” “你先把你的小乔捧红吧。”戴星笑着说。 戚云苏一边翻照片一边念叨:“这张好,这张也好,哎这张绝了……” 她挑了几张,发到微信里,“给剧组发过去了,等消息吧。我感觉这张照片发过去,小乔的试戏机会绝对稳了。” 解决了心头事,终于开始吃饭。 戴星刚吃了两口菜,戚云苏忽然尖叫了一声,手机差点飞出去。 她把手机怼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剧组的回复, “星星,剧组投资方也在这里,就在楼上!他们说看到小乔的照片了,想让我们上去聊聊!” “真的?那你快带小乔去。”戴星真的为她高兴,没想到她拍的照片居然真的有用。 戚云苏打了电话让小乔上来。 小乔跑上来,气喘吁吁的,戚云苏叮嘱了他几句,说什么“投资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紧张,别乱说话”。 说完拉着他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戴星:“星星,你跟我们一起吧。这多亏了你拍的照片。” “啊?我去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这照片是你拍的,当然要一起去。人家投资方也是看到了照片才说要聊的,你不去算什么?走,不怕!” 戚云苏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外走。 投资方的包厢在三楼。 服务员敲门通报了一声,推开门,退到一边。 包厢很大,正中间是一张深色的大圆桌,能坐下十五六个人。 圆桌周围坐了十来个人,有男有女。 戴星跟在戚云苏后面走进去,一抬头,整个人僵住了。 圆桌的正中间,祁霄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银色的领带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正在和旁边梳着背头的男人说话,像是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目光从戚云苏身上扫过,落在戴星脸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戴星脑子嗡嗡的。 他不是在法国给沈歆欣庆祝演出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偏偏在这个包厢。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祁霄已经把目光移开了。 他转过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好像她只是个陌生人,不值得多看一眼。 戴星懵懵地被戚云苏拉着往里面走。 难道祁霄就是那个投资方? 她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可他没有看她。 好在最后戚云苏没有走向他。 她拉着戴星走到他旁边那个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看着二十出头,梳着背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比祁霄好说话得多。 “盛弈总,这就是我之前和您提过的小乔。” 戚云苏把小乔往前一推,“您看看,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吧?” 盛弈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小乔一眼,点了点头:“不错,有灵气。” “那试戏的事……”戚云苏趁热打铁。 “坐下说,坐下说。”盛弈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戚云苏拉着小乔坐下了。 戴星被安排在戚云苏旁边,离祁霄隔了好几个位置。 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最开始那匆匆一眼,祁霄再也没有看过戴星。 期间他一直侧着头和旁边另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好像这个包厢里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戚云苏已经开始跟盛弈推杯换盏了。她端着酒杯,一口一个“盛总”,笑得爽朗又得体。 小乔跟在旁边,端着酒杯陪笑,紧张的手指都在发抖。 其中一个男制片人端着酒杯走到戴星面前,笑着说:“这位美女,来,喝一杯?” 戚云苏眼疾手快地挡了过来,“王制片,她不能喝,我替她。” 说完仰头就是一杯。 “戚大经纪人这护犊子的劲儿,可以啊。”盛弈笑着说。 “那可不,”戚云苏拍了拍戴星的肩膀,“这是我亲姐姐,谁都不能欺负她。” 戴星看着戚云苏一杯一杯地往下灌,有些担心。 戚云苏的脸已经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说话的时候舌头开始打结。 但每次有人想跟戴星喝,戚云苏都挡在前面,一杯接一杯,像个母鸡护崽一样,把戴星护在身后。 “你别喝太多了。”戴星拉拉她的手。 “没事,我酒量好着呢。” 戚云苏摆摆手,拿着酒杯朝着包厢另一头的几个制片人走去,戴星不放心,一直在后面跟着。 盛弈好不容易从酒局脱身,摇摇晃晃走到了祁霄边上。 他坐下来,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低头找打火机。 打火机还没找着,手里的烟就被抽走了。 第一卷 第17章 他跟你什么关系? 盛弈抬头,看着祁霄。 祁霄把那支烟丢在桌上,弹了弹手指,没说话。 “什么意思?”盛弈挑眉。 “我戒了。”祁霄说。 “啊?” 盛弈没搞明白,“你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戒了我也得戒?这么霸道。” 盛弈又从烟盒里抽了一支,这次动作更快,直接叼在嘴里,伸手去拿打火机。 可打火机还没拿到,整盒烟都被祁霄拿走了。 “祁霄,你今天怎么回事?”盛弈皱了皱眉,“以前也没见你管我抽烟。” 祁霄把那盒烟放在自己那一侧的桌面上,没有还给盛弈的意思。 “有孕妇。”他说。 盛弈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圈,包厢里一共四个女人。 除了认识的一个女制片,女编剧和戚云苏之外,还有那个穿白色针织毛衣的女人。 盛弈的目光落在戴星身上。 她一整晚都没喝酒,每次有人敬酒,都是那个经纪人挡的。 盛弈把嘴里的烟拿下来,丢在桌上,靠回椅背,“你怎么知道人家怀孕了?祁霄,这孩子不会是你的吧?” 祁霄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是祁家的。” 盛弈喝了酒,脑袋转得慢,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祁昊年的遗腹子?” “嗯。” 盛弈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又看了一眼戴星,她一直跟在戚云苏旁边,安安静静的,和这个包厢格格不入。 “不对啊,”盛弈皱了皱眉,“那她岂不是你大嫂?那你们刚才装得不认识一样,进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我都没看出来你们认识。” 祁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只是住在祁家养胎。” “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没有和祁昊年结婚。” “所以呢?” 盛弈看着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没再追问,转头看了一眼戴星。 祁霄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她皱着眉头,看着戚云苏又端起一杯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少喝点”。 祁霄把酒杯放下。 她还没有和祁昊年结婚,所以她不属于任何人。 酒局继续,戚云苏喝了不少,但也没有忘记正事,目光在包厢里找了一圈,锁定了盛弈的位置。 “盛总,”她端着酒杯走过去,笑着说,“小乔那个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再聊聊?” 盛弈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不是我不给面子,剧组那边定了三个候选人,小乔是其中之一。最后用谁,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有些细节没敲定,具体还得看投资方的意思。” “投资方?”戚云苏眉头一皱,“哪些投资方?” 盛弈转头看了祁霄一眼,祁霄端着酒杯没说话。 “主要就两家,一家是我,另一家嘛……” 戚云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她之前没太注意这个人,以为只是盛弈的朋友。但是现在盛弈的意思,这个人才是真正说了算的? “这个项目他投了大头,但他很少过问选角的事。不过小乔的照片确实拍得不错,摄影师很有水平。” 戚云苏立刻接话:“那可不,我朋友拍的,专业的!” 盛弈看了一眼戴星,然后笑眯眯地朝祁霄抬了抬下巴,“祁总,刚才照片您也看了,给小乔安排个角色,您觉得怎么样?” 祁霄放下酒杯,抬眼看了一下小乔。 小乔站在戚云苏旁边,长得确实不错,五官精致,白白净净的,就是嫩了点,看着像没毕业的大学生。 祁霄想到刚才在楼上看到的画面。 戴星蹲在地上给这个男人拍照,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相机屏幕,肩膀挨着肩膀,那个男人的头发蹭到了戴星的耳朵。 他叫她“戴星姐”,她对他笑,笑得很好看。 他没有说话。 盛弈等了几秒,见祁霄没有反应,又转回头对戚云苏耸了耸肩:“你看,祁总还没点头呢。” 戚云苏急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祁霄面前,笑得殷勤:“祁总,小乔这孩子真的很有潜力的,您看看这照片,就是刚才我朋友拍的那组,特别好。您要是能给个机会,我保证他不会让您失望的。” 祁霄没有看戚云苏递过来的手机,目光越过戚云苏的肩膀,落在戴星身上。 “再说吧。”他说。 戚云苏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她端着酒杯又说了几句好话,见祁霄实在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好讪讪地退回去。 戴星看着戚云苏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酒局终于散了。 小乔已经喝趴了,戴星叫了服务员把他送出来,又扶着戚云苏出了包厢。 戚云苏想着她怀孕的事,不敢让她扶,手撑着墙摇摇晃晃走着,只是没走两步就捂着嘴往洗手间跑。 戴星跟上去,看到她趴在洗手台上吐,吐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拍着她的后背,心疼得不行:“让你喝那么多,你不要命了?” 戚云苏抬起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咧嘴笑了一下:“没事,吐完就好了。你帮我拿个醒酒药吧,我记得楼下前台有。” 戴星把她扶到包厢坐下后,下楼去找前台要醒酒药,担心戚云苏一个人在包厢出意外,一路小跑着回去。 她脚步匆匆上了二楼,刚拐过弯,就停住了。 祁霄站在包厢门口靠着墙,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戴星攥紧了手里的醒酒药,没说话,绕开他往前走。 “站住。” 戴星没理他,想从他旁边走过去。 “戴星,我说站住!” 祁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 戴星只能停下来。 祁霄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走廊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头顶,她肩膀绷得很紧,手攥着醒酒药的包装盒,指节泛白。 戴星先开了口,语气不好:“小乔的事,是你故意的?” “小乔?” 祁霄的声音很冷,“才认识几个小时,就叫得这么亲热了?” 戴星看着他,“我问你,剧组的事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觉得呢?”祁霄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锁着她,“你为了他,倒是挺豁得出去。” 戴星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为难小乔,他是在为难她。 “祁霄,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其他人。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对我来,不要为难云苏和小乔。” “为难?”祁霄冷笑了一声,“你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选角的事,剧组说了算,跟我有什么关系?” 戴星被他这句话刺得心里一疼,她吸了一口气想把那股酸意压下去,但压不住。 “不是就好,否则让一些有心人知道,还以为祁总对前女友念念不忘,故意给人使绊子。” 祁霄的眼神僵硬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但戴星没有注意到。 “念念不忘?你凭什么认为,我祁霄会对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念念不忘?” 戴星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知道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从她知道祁霄是祁家二少爷,从她决定留下孩子回祁家住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些话迟早会来。 可是做好准备不代表不会疼。 她想到下午看到的那两条朋友圈,攥紧了手里的药盒,“没有最好,既然都已经开始了新生活,就不应该再纠结过去。” 新生活。 祁霄听着这几个字,看着她的肚子,火气往上涌。 什么新生活? 怀了祁昊年的孩子,住在祁家的老宅里,每天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这就是她的新生活? “新生活?” 他上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角,“是啊,你已经选择了新生活。你一直都是这么洒脱,这么狠心。三年了,你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戴星不懂他在说什么。 包厢里头传来戚云苏的声音:“星星?” 戴星转身要走。 祁霄拉住了她的手腕。 “松手。” “他跟你什么关系?”祁霄问。 “谁?” “那个男的。” 戴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是我朋友签的艺人,我今天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就凑那么近?”祁霄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戴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下午拍照的事,这么一想,所有的事都串通了起来。 他果然是故意的! “祁霄,你喝醉了别来我这里耍酒疯。”戴星甩了一下他的手,没甩开。 戚云苏的声音又从包厢里传出来,这次更大声了一些:“星星?你还在吗?” “来了!”戴星朝洗手间的方向喊了一声,然后抽回自己的手。 她看了祁霄一眼,转身走了。 等她再扶着戚云苏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祁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两个人出了酒楼,戚云苏的代驾已经到了。 她上车之前拉着戴星的手,叮嘱她到家发消息,然后车就开走了。 戴星站在酒楼门口,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她站在门口等。 手机响了。 是张叔的电话。 “戴星小姐,不好意思啊。二少爷刚才打电话来,说他会接您,让我先回去了。我这边已经快到家了,要不我再开回来?” “不用了,张叔您休息吧。” 她挂断电话,正准备叫个网约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了她面前。 第一卷 第18章 过来,吻我 后座车窗摇下来,露出祁霄半张脸。 戴星没有动。 “上车。”他说。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 “老太太今晚回来了。她问起你,知道我们在一个地方,指明让我带你回去,你不上车,我回去怎么解释?” 老太太指明让他送,那她不上车就说不过去了。她不能让人看出她和祁霄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戴星咬了咬嘴唇,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后排很宽敞,她缩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贴着车门。 刚才在走廊里不欢而散,她心里发怵。 她怕他又说那些难听的话,也怕他不说话,沉默的时候他更可怕,因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祁霄看了一眼她防备的姿势,什么都没说,转过头看着窗外。 车子启动了。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一路无言。 她不想跟他说话,他也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影落在两个人之间,忽明忽暗的。 车子朝着祁家老宅的方向开。 戴星认得这条路,她看着窗外熟悉的拐角和马路,心里算着距离。 再过两个路口,拐个弯,就到了。 不远了。 没一会儿,她就从窗户里看到那个熟悉的门头。 她悄悄吐了口气。 可车子忽然停了。 在离祁家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停在了路边。 司机什么话都没说,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走到远处一棵树下,背对着车,点了根烟。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戴星的心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去扒车门,可刚动了一下,祁霄就倾身过来了。 他的手掌扣在她手背上,力道很大,把她的手固定在座椅上。 他半个身体压过来,把她罩在车门和他的胸膛之间。 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浓郁的,混杂着雪松木的气息。 戴星整个人缩在座椅和车门的夹角里,像一只无处可逃的猫。 他带着酒味而来,让她想到了那个半夜。 那时,他也是这样,喝醉了酒,吻了她,叫了别人的名字。 她想逃。 “祁霄,你喝多了。”她用力抽了抽手,没抽动。 车就停在祁家门口不远处,不到两百米。 老太太回来了,家里人多,随便一个人走出来,都能看到这辆车停在这里。 戴星紧张的手心出汗。 她知道,只要那扇大门里走出来一个人,往这个方向多看两眼,就能认出祁霄的车。 而她坐在这辆车里,被他压在车门上,怎么解释? 短短几步的距离,那扇门像一道看不见的墙,墙内是安全的,墙外是危险的。 而现在,他们在墙外。 “你松手。”戴星的声音在发抖。 祁霄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抿紧的嘴唇,“老太太今天回来,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你说,要是有人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你爱慕虚荣。祁昊年死了,你想再找一个靠山,所以来勾引我。”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你不要再说了,你喝醉了。”戴星身子往下缩着,似乎这样就能安慰自己,他们看不到。 “现在知道怕了?” “我没怕。” “那你抖什么?” 祁霄的声音冷冷的,带着嘲讽,“刚才在酒楼里不是挺能说的吗?‘为难你朋友,为难那个小艺人?’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见你怕。” 戴星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不想跟他吵,在车里跟他吵没有意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想争了。 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推了他一把。 祁霄喝了不少酒,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纹丝不动。 他的手还按着她,没有松开的迹象。 “你让我下车。”戴星说。 祁霄看着她,没有动。 “祁霄,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有酒意,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压抑的,快要烧起来的东西。 “你说我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碰到她脸侧垂下来的头发,慢慢往后拨,别到她耳后。 戴星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不看他。 祁霄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垂了下去。 “你可以下车,但是只要你下车,你那个朋友今晚的酒就白喝了。” 戴星转头看他,不可思议,“你在威胁我?” 祁霄松开按着她手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盛弈”两个字。 “你干什么?”戴星想去抢手机,可他举高了,她够不到。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戴星想到戚云苏今晚蹲在洗手间吐得发抖的样子,她知道祁霄做得出来。 他不是在吓她,只要他说一句“那个小乔不合适”,云苏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她不能让她白喝。 “你想让我做什么?”戴星问。 “吻我。”他说。 戴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吻我。”祁霄一字一字地重复,“现在,立刻。” “为什么?”戴星想不明白。 她觉得他疯了。 祁霄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眼底那层暗沉照得更清楚了。 “你不是跟那个小艺人关系很好吗?”他说。 戴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小乔。 “你不是叫他叫得很亲热吗?你不是给他拍照,凑那么近,笑得那么开心吗?” “祁霄,你连我的朋友都不肯放过吗?小乔他只是……” “别叫他的名字!” 祁霄打断了她,眼神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的嘟声还在继续,在快要自动挂断前几秒被接通了。 盛弈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了,阿霄?” 戴星看着祁霄拿起手机,准备开口。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我答应。” 眼角有泪落下来,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的。 她闭上眼睛,凑了上去。 祁霄看着她闭上眼凑过来,手指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眼底更冷了,胃里一阵抽搐,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为了那个男人,居然愿意主动吻他。 她连他吻她都要躲,现在为了那个男人,却主动凑上来。 祁霄挂断了电话,手机往座椅上一丢,单手扣住了她的后颈,低头咬了上去。 牙齿陷进她肩膀的皮肉里,带着积攒三年的恨。 戴星缩了一下肩膀,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他没有松,反而咬得更紧了。 戴星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他手背上。 她没出声,也没有推他,她忍着,像在还一笔她欠了三年的债。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霄牙齿从她肩膀上松开。 他额头贴着她的,两人鼻尖碰到一起,呼吸很重,喷在她脸上,灼热带着酒精的味道,手还扣在她后颈上,没有松开。 祁霄看着她肩膀上的牙印,泛红的齿痕,像一枚印章。 他手指覆了上去,指腹慢慢滑过。 “戴星,这是你欠我的,剩下的,我会慢慢讨回来。别想着能逃,你逃不掉。” 戴星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复杂,恨夹杂着怒,可在那些东西下面最深的地方,还有一样东西。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在自作多情,但她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刚才,他咬下来的时候,力道收了,在最狠的那一刻,他收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是不是还在意她?是不是还有一点喜欢她? 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个念头越长越大,大到她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 他身边已经有沈歆欣了,他飞去法国给她庆祝,陪她的家人吃饭,可她还是想了。 戴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垂在旁边的手,慢慢环上了他的腰。 祁霄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额头还贴着她的。 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三年,堵了三年,每一次快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都被她自己咽了回去。因为说出来,他就会知道真相。 可她现在不想管了,“我……” 话一出口喉咙就哽咽了一下,眼泪先于话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角,咸的。 他看着她,好像也在等她说,等她说那个他等了三年都没等到的答案。 戴星吸了一口气,攥紧了他腰侧的西装,“三年前,我……” 手机响了。 铃声在她耳朵旁炸开,她一颤,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屏幕亮起来,白光刺眼。 上面的名字是沈歆欣。 刚才那些攒了三年才攒出来的一点点勇气,在手机响的那一瞬间,全都没了。 戴星环在他腰上的手慢慢松开,从他腰侧滑下来,手指还在发抖,但她没有再抬起来。 她不敢了。 她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攒出这么多勇气,也许不能了,也许这辈子都不能了。 就差那一步就到了,可一步之遥,就是到不了。 戴星低下头,眼泪还在流。 祁霄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机震动了三四下,然后安静了。 他直起了身体,和她拉开了距离,转身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 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什么东西,也埋得更深了。 “下车。”他说。 戴星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拉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从树下跑过来,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坐进了驾驶座。 车门还没关上,就听到祁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冷的,只有一个字。 “走。” 车子发动了。 迈巴赫的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两下,然后拐过路口,消失了。 戴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他去找沈歆欣了,那个电话没有接,但他一定会回过去。 戴星转身朝着祁家老宅走去。 夜风很凉,吹得她肩膀上的牙印隐隐作痛。 身后不远处的迈巴赫里,祁霄靠在座椅上,面色苍白。 他手按着胃,额头上全是冷汗。 “祁总,您忍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梁特助说他在医院等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声音都变了。 祁霄没有说话,闭着眼睛,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疼得他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他把脸偏向一边,额头抵着玻璃。 刚才戴星想说什么?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 祁霄睁开眼睛,拿出手机,屏幕上有沈歆欣的三个未接来电和两条消息,他没有点开。 胃里又绞了一下,他闷哼了声,手指滑到最下面的空白聊天框: 【去查一个人,港岛第三监狱,何坤。】 发送。 第一卷 第19章 陪她去产检 老太太这次回祁家老宅住,还是为了清明家宴的事。 戴星从佣人那里了解到,每年这段时间,祁家都要举办家宴,那些个旁支都要来参加。 原本老太太回来还要再推迟几天,只是正好赶上戴星产检,老太太就把行程提前了。 老太太把这事跟戴星说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顺路回来住两天。但戴星知道,老太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老宅。 王阿姨是新来的,周姐又刚出院需要静养,老太太总觉得佣人照顾得不够仔细。 晚饭的时候,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汤碗,没喝几口就放下了。 “产检是几号?”她问戴星。 “明天。”戴星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回答。 老太太点了点头,“周姐那个脚还没好利索,王阿姨一个人陪着去,我不放心。要不这样,我让老张联系一下,请个医生上门来看,省得你往医院跑,折腾。” 戴星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老太太已经转头看向了对面。 “阿霄怎么看?” 戴星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祁霄坐在桌子那头,穿了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看起来比平时更松弛些。 老太太回老宅这几天,家里的佣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也只有祁霄好像还是和之前一样肆意。 自那天从医院回来,她和祁霄就没怎么说过话。 他在老宅的时间本来就少,偶尔在走廊碰见,也都是错身而过了。那个夜晚在车里的纠缠,像一场被两个人默契地遗忘了的梦。 但她从佣人嘴里听说,那天晚上祁霄快到天亮才回来。 所以,他陪了沈歆欣一整夜。 戴星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没有看他。 “医生上门未免太兴师动众,” 祁霄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平淡,“而且后续产检项目多,每次都要请医生上门,也不方便。” 老太太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他说的有道理。 “老太太若是不放心,”祁霄顿了一下,“我可以陪同戴小姐一起去。” 啪嗒。 勺子一个没拿稳从手里脱了出去,敲在碗沿发出清脆响,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淡黄色的水渍。 戴星赶忙把勺子捞起来,抬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祁霄看过来的眼睛。 他坐在餐桌对面,手里还拿着筷子,表情很淡,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戴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在说什么? 陪她去产检?又在发什么疯? 她脑子里嗡嗡的。 说不想和她扯上关系的人是他,在祁家人面前和她装陌生人的也是他,现在他主动提出来要陪她去产检,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人,万一察觉到什么…… 她不敢往下想了。 还好老太太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正低着头想事情。 戴星攥紧了手里的勺子,指节泛白。 “戴星怎么想?”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麻烦二少爷了,我和王阿姨两个人够了。这次就是做个简单的检查,之前建档的事您已经帮我安排好了,没什么要操心的。二少爷平时工作忙,不用特意抽时间。” 她说得很急,生怕说慢了,老太太就把这事定下。 “工作都可以协调,”祁霄慢悠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还是戴小姐和孩子的事比较重要。老太太决定就好。” 戴星看着他,他靠着椅背,一手搭在桌沿上,姿态松弛,好像看起来真的在说意见和他不相关的事。 “既然阿霄没问题,那就陪同一起去吧。”老太太拍板了。 戴星张了张嘴,想说“真的不用”,但又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理由,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扯出一个笑。 “好,麻烦二少爷了。” “都是一家人,还这么生疏?” 老太太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阿霄比你小一个月,以后别叫什么二少爷了,听着生分,直接叫名字就行。” 戴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祁霄一眼。 他已经收回了目光,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也是,”老太太睨了祁霄一眼,“别整天戴小姐戴小姐的,一家人还这么生分。” “都听老太太的。”祁霄说。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上了楼。 祁霄也站了起来。 他走过戴星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楼下等你,戴星。”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在刻意强调什么。 这是头一次,他当着祁家人的面叫她的名字。 这两个字像长了手,从她耳朵里伸进去,攥住了她的心脏,她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没抬头,含糊应了声,等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 第二天早上,戴星在房间里磨蹭到了九点还没下楼。 她实在不想让祁霄陪她去产检。 不是矫情,是真的不想。 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够乱了,昨天老太太还让他们改口叫名字,她总觉得老太太那双眼睛什么都能看出来。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等祁霄等不及先走。 他那么忙,不可能一直等她吧? 等他走了,她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一个人去医院了。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王阿姨打来的,戴星等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接通。 “王阿姨,我脚有点痛,想迟点……” “一分钟。” 戴星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是祁霄的声音,低沉中还有一点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一分钟,你不下来,我就上去。”祁霄说。 戴星握着手机,张了张嘴,脑子里轰的一下,什么话都想不起来了。 “脚痛是吧,那你是想让我当着大家的面,把你抱下来?” 戴星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一分钟后,她准时出现在了楼下。 王阿姨拿着她的包,站在迈巴赫旁边,看到她下来,笑眯眯地拉开了后座的门。 祁霄已经坐在里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衬得下颌线更加分明。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等了一会儿。 听到动静,他没有睁眼,只是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算是对她的到来表示“知道了”。 戴星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车,缩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车子启动了。 王阿姨坐在副驾,转过头来和戴星说产检流程的事,顺带安慰她不用紧张,都是简单的小项目。 戴星嗯嗯啊啊答应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期间她偷瞄了眼祁霄,他一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没怎么听进去王阿姨说的话,想到的都是上次在这辆车里发生的事。 他把她压在车门上,在她肩膀上咬了一个牙印。 那个牙印现在已经淡了,变成一圈浅浅的红,但每次洗澡的时候她都能看到,像一道怎么都消不掉的疤。 她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的街景,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到了医院,戴星以为祁霄会留在车里,或者最多把她送到门口就走了。毕竟他那么忙,能抽出时间陪她来医院已经是给老太太面子了,难道还要全程跟着? 却没想到他也跟着下了车,进了医院大厅。 他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走啊”。 戴星没办法,只能跟上去。 他在最前面,她在中间,王阿姨在后面,三个人像一串糖葫芦,谁也没说话。 医院人很多,产科在二楼,走廊里坐满了挺着肚子的孕妇和陪着来的家属。 戴星去签到的时候,看到那些家属大多是丈夫,有的拎着包,有的拿着水杯,有的低着头看手机,有的在帮妻子整理衣领。 她的手在自己空荡荡的衣兜上摸了一下,又把目光收回来了。 王阿姨去拿单子了,戴星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祁霄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黑色风衣敞着,里面是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穿西装的时候柔和了些,但在满是孕妇和老人的走廊里也是格外显眼。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电线杆,不说话,不动,也不看谁。有几个路过的小护士多看了他两眼,他也没反应。 戴星往旁边挪了半步,他也跟着挪了半步。她又挪了半步,他继续跟上。 她转头瞪了他一眼,他看着旁边的墙壁,面无表情。 “戴小姐。”王阿姨拿着单子小跑过来,“B超室那边叫到我们了。” 戴星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号,转身走了,气鼓鼓进了诊室。 B超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嗡嗡声。 医生拿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盯着屏幕,偶尔在键盘上敲两下。 “挺好的,宝宝大小符合孕周。”医生说。 戴星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像,她什么都看不清,但医生说“宝宝”两个字的时候,她的鼻子酸了一下。 做完检查出来,走廊里没有王阿姨的身影。 戴星往外走了几步,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了祁霄。 第一卷 第20章 夫妻生活不用太克制 他站在窗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腕上搭着她的包和外套,长风衣的下摆被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的说话声不大,但也清晰。 “……会议先推迟到下午。上次说的那个项目继续推进,看对方的态度,如果条件不合适就先放一放……”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看着窗外,余光扫过看到走廊里有个人影,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 “……先这样。”他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挂断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她走过来,腕上还搭着她的包和外套,走过来的时候,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戴星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忽然有些恍惚。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的轮廓在光线里变得有些模糊。 这样的场景,太熟悉了。 还没分开的那几年,他每次都是这样等在她宿舍楼下或者学校门口,看到她出现后,就这样朝她走来。 脸上没有不耐烦,没有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会在接到她的时候笑笑。 她这三年梦到过好几次,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现在这样的场景真实发生,他朝她走来,手里拿着她的包和外套, 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像他们只是普通的夫妻,丈夫陪妻子来产检,做完检查出来,他去接她。 “好了?”祁霄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戴星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干涩:“啊?哦,好了。宝宝挺配合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摸了摸肚子,来之前在网上看有些人做要四五十分钟,有的宝宝不配合还要出去走一走再回来做。 她运气好,进去没多久就做完了。 “嗯。”祁霄说。 “你把东西给我吧。”戴星去够他手腕上的包和外套。 祁霄没给,反问,“冷了?” “啊?”戴星顺着他的话说,摩挲了下手臂,“还好。” 话落,祁霄手一转,把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还没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包拎在手里,转身走了。 戴星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诶,”她追上去,“那个,你如果忙的话可以先回去,后面没什么事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祁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肚子,又从肚子看回她的脸。 “不忙。”他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了。 戴星看着他的后脑勺,说不出话来,撇撇嘴,跟了上去。 回诊需要重新签到。 戴星在自助机上扫了码,拿到一张排队小票,上面写着前面还有四个人。 她和祁霄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 旁边坐着一对夫妻,女人肚子很大了,看起来七八个月的样子,男人扶着她,手里拿着一堆单子。 女人看着戴星的肚子,笑眯眯地问:“几个月了?” “三个月了。”戴星说。 “那还早着呢。”女人笑着说,目光一转,落在祁霄身上。 “你老公陪你来的?真贴心。我家这个,每次来都跟请祖宗似的,叫都叫不动。” 戴星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我老公”。 话到嘴边了,她看了一眼祁霄。 祁霄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她的包,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看那个说话的女人,目光落在地上的某处,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戴星想澄清,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他不是我老公”,那他是谁? 孩子的爸爸?她的小叔子?住在一起的祁家二少爷? 哪一个说出来都会引来更多的问题。 “你老公这么帅,宝宝肯定好看。”女人又说。 戴星的脸有些发烫。 “我们其实不是……”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祁霄打断,“你手机响了”。 是戚云苏打来的。 她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那头戚云苏的声音很大,问她后天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戴星说了两句,挂断电话,准备继续刚才的澄清。 “我们不是……” “到我们了。”祁霄站起来从她手里抽走了报告单,动作干脆,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戴星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快去吧小姐姐,”旁边的女人笑着说,“你老公都进去了。” 戴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快步跟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说话声音很轻,她接过报告单看了看。 “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医生指着报告单上的几行数据,“大小符合孕周,位置也不错。” 戴星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肚子。 “今天可以把早唐约上,”医生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后面还有一些检查要做,到时候会提前通知你。” 医生开始说后面的检查安排,什么时间做什么项目,哪些需要空腹,哪些不需要。 戴星听了几句就跟不上了,什么早唐中唐,糖耐量,大排畸小排畸,专业的医学名词一堆一堆地往外蹦,脑子转不动了。 刚才车上王阿姨好像提到过一些,可她当时在想别的事,一个都没听进去。 “那个……”她想让医生慢点说,她拿手机记一下。 “唐筛和无创选一个也可以,对吧?” 戴星愣了一下。 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祁霄站在她右后方,手里还拿着她的报告单。 医生顿了一下,看了祁霄一眼,笑了:“对,可以。你老公了解得还挺多的。” 戴星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 但她看了一眼祁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戴星看着他,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怎么一开口就问到了点子上,他看过这方面些资料?什么时候看的?为什么要看? 医生还在说后续的检查事项,戴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看向祁霄,他站在她旁边低着头听医生,偶尔点一下头,是不是接几句,什么孕周孕酮,叶酸剂量,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比她还清楚。 戴星的鼻子忽然酸了,眼眶也润了。 她偏头吸了一下鼻子。 那时刚在港岛医院检查出怀孕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打掉。可医生说她的体质不好很难受孕,建议她好好想清楚。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留下,从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戴星就做好了一个人的准备。 她甚至想好了,生的时候如果没人陪,她就自己签字,自己进产房,自己把孩子生下来。 可现在他在这里陪她来产检,帮她拿报告单,替她问医生问题。 他参与了。 这个孩子的一部分,他有参与。 戴星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 祁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他只是出于责任或者出于老太太的要求,来陪她做一次检查,仅此而已。 可她就是忍不住。 “差不多就这些了。” 医生交代完,把报告单递回来,“其他都挺好的,多注意休息,别太累,营养跟上就行。” 说完还不忘在最后又夸了遍祁霄,“你这老公确实上心。” “好,谢谢医生。”戴星接过报告单,声音有些哑。 两个人往门口走。 戴星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医生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戴星停下来,回头看她,祁霄也跟着回头。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按理说胎儿到了中后期,情况稳定了,适当的夫妻生活不会有什么影响。我看你们年纪也不大,不是说要完全克制,注意一下就行。” 戴星:…… 她有点懵,脸瞬间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脑子轰的一声,愣在原地一个字都没绷出来。 祁霄比她先反应过来。 他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和医生点点头:“好,谢谢医生。” 然后他拉开门,拉着戴星走了出去。 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到了走廊尽头的空中连廊。 这里没什么人,风从两端的入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戴星滚烫的脸上,脑子清醒了点,终于能呼吸了。 她低头看着还被祁霄拉着的手,又想到刚才他应下的话,脸又开始发烫。 她缩了一下,祁霄松开手,回头看她。 戴星清了清嗓子,脸还红着,“你下次别那么说,影响不好。” 祁霄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自己说了什么。 “我说什么了?” “就是那个,夫妻生活……”戴星声音越来越小。 到了这个年纪,并不是说对这个感到羞耻,只是他们分开了三年,那时候还是大学快毕业的年轻男女,本就天雷勾地火一擦就着。 可现在不同往日了,如今的关系,再提这些事,戴星也难得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祁霄看着她,脸色淡淡。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和医生说我不是孩子的爸爸,我们只是前任的关系,现在住在一起?” 戴星瞪大了眼睛。 “你……” “而且这个前任虽然怀着我大哥的孩子,但是和他并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只是现在住在我家老宅。”祁霄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认真。 “祁霄!”戴星急了。 “我哪句说错了?” 第一卷 第21章 你脸红什么 戴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找不出哪句话错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总感觉那些话从他嘴里过了一遍后,比实际情况还离谱。 他那些话说出来,医生怕是得辞职回家重新研究这段复杂的狗血关系。 她被绕晕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让别人误会。” “别人误会了,对你有什么损失?” 戴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脸怎么这么红?”祁霄问,嘴角轻轻上扬。 “我没有!哪里红了?你看错了!” “又不是没做过,有什么好害羞的。你那个时候不是还很喜欢?” “我没有!”戴星的声音拔高了。 她背身双手捂脸,掌心贴着滚烫的脸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撞出来。 她的耳朵还在发烫,风都吹不凉。 身后安静了会,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戴星听到了,脸捂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脸终于不那么烫了,放下手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那层红还残留在耳尖上,怎么都消不掉。 “你笑什么?”她问。 “没笑,你看错了。” 戴星被堵得没话说,决定换个话题,正色道:“你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样的玩笑还是别开了。” 祁霄看着她,眉头拧了一下,“我结婚?和谁结?” “沈歆欣啊。” “我本人都不知道的事,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戴星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不像在演戏。 走廊里的风从她背后灌过来,吹得她的头发往脸上飘,她用指尖拨了一下,把碎发别到耳后。 “你不是和沈歆欣在试礼服吗?你们不是要结婚了?” 祁霄想了一会。 “你是说那次?” “什么那次?” “在我办公室,你在休息室里那次。她只是让我帮着参考哪套表演服合适。” 祁霄说,“她就那个性格,说话夸张。说‘试礼服’就是帮着参考,不止我一人,说‘回家吃饭’是老太太请她吃饭,让我作陪。 怎么这些话,在你那里怎么就变成我要结婚了?” 戴星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所以你们没有结婚?”她问。 “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和谁结婚?” 戴星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大。 “你没有女朋友?” “没有。” “那沈歆欣呢?” 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祁霄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老太太朋友的孙女,两家有生意往来,走得近些。”他说。 戴星站在那里,脑子里的东西全被推翻重组。 她以为他们试礼服,见家长,是马上就要结婚了。 合着,那些事一件都没发生。 祁霄低下头,看着她。 “你以为我要结婚了?” 戴星垂着眼,看着他的风衣下摆。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戴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后退了一步。 “我没在意。” “没在意你问这么仔细?” “我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就问了三遍?” 戴星咬住嘴唇。 祁霄又往前走了一步,她后腰抵上走廊墙壁,没地方退了。 “戴星,其实你很在意。” 戴星心跳很快,她看着他的眼睛,想说很多话,但喉咙被哽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祁霄也在看她,没有催她,更没有退开,就那样看着她,等他说。 “我……” “戴星小姐!二少爷,可算找到你们了。”王阿姨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气喘吁吁的。 祁霄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戴星掐着手心,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您做完检查了?我回来晚了,刚才二少爷说您喜欢吃鼓巷那边的奶卷,让我去买,我还怕堵车呢。” 王阿姨把其中一个的纸袋递过来,笑得眼睛弯弯的,“还是热的,您快尝尝。” 戴星接过纸袋看了一眼。 白色的纸袋上面印着红色的花,是北城的老字号,他们家总店就在医院这边。 从前在北城上大学的时候,她最喜欢吃这家的奶卷。她以为祁霄早就忘了,可他还记得。 她抬起头,看向祁霄。 他已经转身往连廊那头走了,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戴星攥紧了手里的纸袋。 回老宅的路上,戴星和祁霄还是坐在后排,各站一边。 王阿姨坐在副驾驶。 车里很安静,和来时一样,但又好像不一样。 戴星拿出了一块奶卷,咬了一口。奶皮子软软的,奶香味在嘴巴里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吃着奶卷,看了眼旁边的祁霄。 他依旧闭着眼。 车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暖洋洋的。 戴星又咬了口奶卷,尝不出别的味道,就是甜。 她分不清是奶卷甜,还是别的什么甜。只是感觉甜味从舌尖甜到喉咙,从喉咙甜到胃里,又从胃里甜到了心脏。 车子很快拐到了开往祁家老宅的路。 戴星把奶卷的油纸叠好,塞进纸袋里,靠在车窗上。 嘴角弯了一下,她很快又抿住了。 …… 产检回来后的那几天,老宅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可戴星觉得她和祁霄之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两个人还是不怎么说话,饭桌上还是各吃各的,偶尔老太太问一句什么,两个人才会搭腔。 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之前是刻意回避,眼神碰到一起就飞快地移开,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现在不会了。 王阿姨在厨房里跟她说“二少爷今天出门的时候问您今天出不出去”,她愣了一下,问“他问我这个干嘛”。 王阿姨说“不知道,就随口问了一句”。 戴星哦了一声,低头剥鸡蛋,剥着剥着嘴角自己弯了一下,她赶紧抿住。 还有一次,她在后院搬了一把藤椅晒太阳,晒着晒着就眯着了。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身上,她睁开眼,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这两天,祁霄晚上都会回老宅吃饭。 以前他总是早出晚归,饭桌上经常看不到人。现在他每天准时出现在餐桌前,坐在那个老位置上,低着头吃饭。 老太太问他“公司不忙了”,他说“忙,回来吃个饭还要去书房继续开会”。老太太就笑,说“忙还回来吃,折腾”。 戴星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 那天从医院回来,戴星和戚云苏重新约了饭,吃得简单,边吃边聊,说小乔进组的事。 剧组那边已经发通知了,小乔的角色定了,戏份不少,下个月就要进组。 “我本来以为这事都黄了,”戚云苏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没想到峰回路转。听说是祁总点了头才同意的,他还多追了一笔投资。这个祁总的心思还真是捉摸不透。” 戴星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第一卷 第22章 不像小叔子看你的眼神 “祁霄又多追了一笔投资?” “对啊。” 戚云苏咽下排骨,擦了擦嘴,“还是导演那边私下跟我说的。本来投资就那么多,祁总后来又追加了一笔,专门用来做宣发。”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当时在包厢里我问他的时候,他那个态度,我以为他打死都不会同意的。” 戴星低头喝了口水,没有说话。 他加投资,是因为小乔真的合适,还是因为…… 戴星不敢往下想了。 戚云苏挑了挑眉,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我觉得,祁霄他可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戚云苏放下筷子,“你上次和我说你现在住在祁家,那个祁家,是不是就是祁总他们家?” 戴星点了点头。 “我的天,”戚云苏的眼睛瞪大了,“所以祁霄就是祁家的二少爷?那你们之前在包厢里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戴星含混地说:“我不是告诉你了,他是我小叔子。” “小叔子?”戚云苏啧啧了两声,“哪有小叔子的眼神那样的?” “哪样的?” “就,那样,说不上来。” 戚云苏比画了一下,“反正不是看嫂子该有的眼神。你别打岔,那他之前对你那个态度,也太过分了吧。就算不是亲的,好歹住在一个屋檐下,连个招呼都不打。” 戴星苦笑了一下。 “之前我们有点误会,”她说,“现在好一些了。” “什么误会?” 戴星沉默了一会儿。 她答应过祁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过去。 可她不想骗戚云苏。 她说,“很久以前的事了。” 戚云苏看着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行,那我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戴星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有点酸。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这事儿说起来太复杂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戚云苏摆摆手,笑了:“怪你做什么?你当时没告诉我肯定有你的理由。而且你说,祁总答应小乔的事,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戴星愣了一下,很快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你这么了解他?” 戴星被她问住了,想说“他现在恨我恨得要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到产检那天他帮她拿包,披衣服,又让王阿姨去买奶卷。 他对她做的事,有些是恨得出来的,有些不像。 “不说这个了,”戴星拿起筷子,“吃饭吃饭。”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戚云苏碗里,“多吃点,都瘦了。” 戚云苏哼了一声,“少来这套。” 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戚云苏忽然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星星,既然你和祁总认识,太好了,正好有个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小乔的事还没谢祁总呢,我正愁没机会碰着他,这下倒好了。等会儿吃完饭你陪我逛个商场,我给祁总挑个礼物,你帮我转交给他呗。” 戴星的筷子停在半空,“我转交?” “对啊,你们住在一起,多方便。我这种身份平时也见不到他,总不能让小乔自己拎着东西上门吧?人家还以为他要走后门呢。 你们就在一个屋檐下,你下楼的时候顺手给他不就行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戴星想说“不方便”,“我跟他没那么熟”,可戚云苏已经把“拜托拜托”的表情挂脸上了。 她叹了口气,“行吧。” 戚云苏高兴了,饭也不吃了,买完单拉着她去了隔壁商场。 到了后,戚云苏拉着她直奔某大牌店,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柜姐,微笑着鞠躬。 店里灯光很亮,装潢很高档,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整个店看起来亮晶晶的。 戚云苏在钢笔柜台前停了下来。 玻璃柜里摆着十几支钢笔,黑的银的蓝的,还有一些的颜色,款式也不同,价格从几千到几十万不等。 “星星,你过来看看,选哪支?”戚云苏趴在柜台上,眼睛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戴星走过去,“送钢笔?” “对啊,其他那些领带手表不太合适,送钢笔不会出错,多有文化。”戚云苏直起身。 “你了解他,你来挑。” 戴星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了解”,可她已经低下头在看那些钢笔了。 柜台上铺着一层深色的绒布,上面放着几个打开的礼盒,每个礼盒里都躺着一支钢笔。 柜姐拿出两支热门的款式,放在绒布上,让她们慢慢看。 左边那支是深蓝色的,笔身很细,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像大海的颜色,笔帽顶端镶嵌着一圈银色的环。 右边那支是黑色的,比左边那支粗一些,笔身更圆润,看起来很稳重,灯光下还有细闪。 戴星看着那支深蓝色的钢笔,有些出神。 她想起以前有次和祁霄约会,路过一家店,橱窗里摆着一支蓝色的钢笔。 她拉着他停下来,说“你看这支笔好漂亮,等我这个月家教兼职费下来了,买给你当生日礼物。” 可还没等到发工资,他们就分开了。 “星星?星星!” 戴星回过神。 “这支吧。”戴星指了指那支深蓝色的。 “这支?”戚云苏拿起来转了转,“行,你挑的肯定没问题。” 她把钢笔放回礼盒里,对柜姐说,“就要这支了,包起来,礼盒要好看一点,送人的。” 柜姐笑着应了,拿着礼盒去包装。 “星星,送礼物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回去帮我转交给他,顺便替我们家小乔美言几句。就说他很珍惜这次机会,一定会好好演,不会让祁总失望的。” 戴星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不忍心拒绝。 “我尽力。” 她拎着纸袋,心想祁霄见到她不黑脸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和戚云苏分开后,戴星又去买了几盒小甜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到祁家老宅时已经夜色沉沉。 她出门前和王阿姨说了不回来吃晚饭,想着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人在客厅了。便打算直接上楼回房间洗完澡就躺着,今天走了不少路,脚有点肿。 可刚进门,她就看到了祁霄。 第一卷 第23章 不要穿睡衣进男人房间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戴星看到他,手里拎着的纸袋攥紧了一下。 要现在送吗? 她扫了一圈客厅,王阿姨在厨房门口,两个佣人在擦桌子,打扫卫生。 人虽然不多,但都在。 要不还是算了吧,怪尴尬的。 等会儿再送,或者明天再送也行。 祁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着水杯走向了吧台。 王阿姨从厨房出来,看到戴星,笑着迎上来:“戴小姐回来了?” “嗯。” 王阿姨接过她手里的几个袋子,“您逛商场怎么不让司机帮您提着,自己拎着多累。” “不重。”戴星把手里的袋子分了一下,把钢笔的纸袋单独留了出来。 “这个袋子我也帮您提着吧。”王阿姨伸手去接钢笔袋。 “不用了,这个我自己拿。”戴星的语气有点急,动作也有点大,纸袋晃了一下,差点蹭到旁边的花瓶。 王阿姨惊了下。 那边正在打电话的祁霄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戴星对上他的目光,心虚地把纸袋往身后藏了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藏,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王阿姨,我先上去洗澡了。” “行,您去吧。” 戴星拿着纸袋快步上了楼。 楼下,祁霄站在吧台边,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目光落在她手上那个袋子上。 回来的时候藏,进门的时候藏,上楼的时候还藏,什么东西这么见不得人? “祁总?祁总?”电话那头传来梁又鸣的声音。 祁霄收回目光,把水杯放在吧台上,“在听,继续。” 戴星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坐在化妆台前,拿起吹风机,呼呼地吹了十几分钟,把头发吹得半干后关掉吹风机,看着化妆台上那个纸袋出神。 该怎么送?今天晚上?还是明天? 难道直接敲门进去说“这个是给你的”? 太奇怪了。 趁他不在放他书房? 更奇怪。 明天让王阿姨转交? 怪上加怪!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戚云苏发来的微信。 【星星,钢笔送了吗?】 戴星想了想,回复:【还没,他还在忙。】 【好,趁热打铁!那你送了记得告诉我声。】 戴星对着手机屏幕苦笑了一下。 祁霄又不是烤红薯,趁什么热。 她打字:【知道了,等会儿就去。】 戚云苏回了一个表情包,上面写着“感谢恩人”,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戴星看着那个表情包,叹了口气。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总要送。 这几天祁霄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开口就说难听的话了吧? 她看了眼时间,快九点半了。 刚才上来的时候王阿姨说过,祁霄回来后一直在书房办公。 这个点,他应该还在书房。 她站起来,拿上礼盒,出了门。 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灯开着,昏昏黄黄的。 这两天老太太都住在老宅后面的小洋房,一半佣人都过去伺候了,她一路上来没碰到任何人,松了一口气。 到了书房门口,戴星又紧张了。 她来回踱了两步,手抬起来想敲门,又缩回来,再抬手,又放下。 指甲已经在指腹上掐出月牙形的印子,她也没觉得疼。 她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后,开始敲门。 没人应。 难道不在? 戴星想到刚才在楼下看到他,可能回房间了。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在也好。 正准备转身离开,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 她转身转了一半,僵在原地,手在空中张了一下,捏了捏空气,推开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进祁霄的书房。 之前周姐脚伤那次,她让佣人来拿的文件,自己没进过。 书房比他的卧室还要小一些,但比普通的书房大。两面墙是书架,书不算多,但摆得很整齐。 灯开着,光线柔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祁霄坐在书桌后面,穿着刚才在楼下看到的深色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 他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反手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有事?” “嗯。” 戴星点了点头,手里攥着礼盒的袋子。 祁霄把椅子往后一拖,起身看着戴星。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点,外套了一件浅灰色的披肩。头发半干披在肩膀上,几缕碎发贴在耳边,脚上穿着棉拖鞋,白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兔子。 祁霄看了一眼她的脚,上移看她的肚子,最后又看了一眼她的脸,目光沉了一下,他把手插进裤袋里,像是想掩饰什么。 她不知道她自己穿成这样,站在一个男人的房间里意味着什么?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有没有人告诉戴小姐,大晚上不要穿着睡衣进男人的房间?” 又叫她戴小姐? 戴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这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光顾着想怎么送东西,拿了披肩就出门了,根本没想过换衣服。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穿成这样出现在他的书房里,好像确实不太合适。 她的睡裙不薄,但领口有点大,弯腰的时候能看到锁骨。她把披肩往中间拢了拢,裹紧了一点。 “我不是……” “不是什么?”祁霄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裹着披肩的手指上。 戴星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她把手里拎着的纸袋往前举了一下,“有个东西要给你。” 祁霄的目光落在袋子上,是她在楼下怎么都不肯给王阿姨的那个袋子。他看了她一眼,从书桌后面走出来。 他没有走向她,走向了门口。 然后“咔嗒”一声,是祁霄反锁了书房的门。 “你锁门干嘛?”她问。 祁霄走回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你想让谁看到你穿成这样在我这里?” 戴星没话说了。 祁霄重新坐回书桌后面,靠进椅背,姿态松弛。 “什么东西?”他敲了敲桌子。 第一卷 第24章 睡在一张床上的故事 戴星走上前,把纸袋放在桌上。 两人只隔着一张书桌。 她走近了才注意到,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盆小仙人球。 白色的陶瓷盆,圆滚滚的,长着几根细细的小刺。和她以前在出租屋里买的那盆很像,连花盆都差不多。 她的目光停在那盆仙人球上,移不开。 以前他们的出租屋里也有一盆这样的仙人球,是她在夜市花十块钱买的,放在他的电脑旁边。 他学计算机,经常看电脑,戴星怕他眼睛不好。 当时他笑话她,说这玩意儿对眼睛有什么好处,她说看着绿色心情好,心情好眼睛就好。 那盆仙人球,后来跟着他们搬了两次家,一直活着。 直到她离开。 她看着那盆仙人球,心跳得很快。她不敢多想,也许只是碰巧,也许只是随便买了一盆放着。 她不能再想了。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回不来了。 祁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指动了一动,不动声色地把那盆仙人球往电脑屏幕后面移了移,消失在戴星的视野里。 “手上拿的什么?”他的语气平平。 戴星回过神,把纸袋里的礼盒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钢笔往前推了推。 “这个给你。” 她说完就缩回了手,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绞来绞去。 礼盒里躺着一支深蓝色的钢笔。 灯光落在笔身上,泛着细碎的光泽,笔帽上有一圈银色的环,简洁,干净,不张扬。 祁霄看着那支钢笔,目光动了一下。 “你挑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戴星以为他至少会问“为什么要送这个”,或者“是谁送的”,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钢笔是她和戚云苏一起挑的,确实也是她选了这支。 这算她挑的吗? 应该算吧,不算撒谎。 她轻轻点了下头。 祁霄看到她点头,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拿起钢笔,握在手里试了一下。 “突然送我礼物,什么意思?为三年前的事道歉?还是想在祁家重新找个靠山?” 戴星张开嘴想解释,他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赎罪?贿赂?献殷勤?” “不是的,是云苏托我送给你的。她让我转达,说小乔的事谢谢你。” 祁霄刚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听到她的话手顿了下,把笔帽拧回去,合上,丢回了礼盒里。 他把盒子往前一推,声音冷了。 “拿走。” 戴星赶紧把钢笔和盒子捞起来,生怕摔坏了。这支笔不便宜,戚云苏刷卡的时候她看到了价签。 祁霄看着她的动作,下巴绷紧了。 她还穿着那件睡裙,披肩已经滑下来了一半,露出半边肩膀,可她却顾着抓着钢笔盒子。 他看着她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戴小姐还真是热心。不过我很好奇,戚云苏为什么会让你来送?” 戴星听着他的称呼,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位祖宗了。 她把礼盒盖好,推到他面前。 “我跟云苏说了你的身份,她知道我和你现在一起住在祁家老宅。” “哦?” 祁霄来了兴趣,“你是怎么跟她介绍的?你的前任?还是……” “我说你是我小叔子。” 戴星一脸坦然,觉得这个解释最合理,不会让人多想,也不会暴露他们过去的关系。 祁霄听着“小叔子”这三个字,眉头跳了一下。 “没有和祁昊年结婚,自己倒是把架子先摆上了。” 戴星不想跟他扯,她觉得送个礼物都能扯到三年前的事,很没意思。 她把礼盒又往他面前推了推,“礼物和感谢我都送到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 戴星停下脚步。 “我不接受。” 祁霄拿手指弹了一下纸袋,“东西拿走。” 戴星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没骂人。 她走回去,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着他的眼睛。 “你又想干嘛?” 祁霄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她。 “我祁霄的人情,没那么好还。” 戴星没招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我把戚云苏的电话给你,你们慢慢沟通。” 祁霄看着她拿手机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也好。我正好可以跟你这个朋友,慢慢沟通你和前男友的故事。哦,不对,应该是,和你小叔子的故事。” 他伸出手指,一边数一边说。 “聊你以前叫我什么?或者说你每天早上赖床不起来,我把你从被窝里捞出来?还是聊聊你和我这个‘小叔子’以前住在一间十几平的出租屋里,每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的事?” 戴星的脸从白变红,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她盯着祁霄挤出一个笑容,把手机屏幕关掉,放回了口袋。 “那二少爷怎么才能接受呢?” 祁霄也回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 “请我吃饭。你请我吃饭。”他特意补充了后面那句。 “为什么是我?东西又不是我买的,是云苏托我转交的,是她要谢你。” “她托你转交,你就转交?她的面子倒是大。” 祁霄的语气带着酸味。 “上次不是还欠我一顿饭没送?正好这次一起补上。” 戴星被他气笑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们现在说的是另一件事。” “对我来说,都一样。” “怎么一样?那次是说好给你送五天饭,我送了四天,第五天不想送了。更何况后面我和梁特助说过了。” “梁又鸣同意了,我没同意。” 戴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瞪着祁霄,祁霄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书桌对视,像两只对峙的猫,谁都不肯先移开目光。 “你也可以让你朋友和我一起吃饭。”祁霄一脸无所谓,大有一副“你敢让她来我就敢聊天”的架势。 “三个人一起吃,也热闹。” 戴星咬了咬牙,一顿饭买个清净。 “吃什么?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地点我会让梁又鸣会发给你。” “哦。”戴星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走到门口,转了两下门把手,没拧开。想起他刚才锁了门,手忙脚乱地拨开门锁,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祁霄坐在椅子上,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他看着桌上的礼盒,打开,拿起那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为什么偏偏是深蓝色? 他把钢笔放回礼盒里,合上盖子,放进了抽屉。 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书房门口的监控画面。 他拖了一下进度条。 视频里,戴星出门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对着空气挥了两下拳头。然后觉得不解气,又踹了一脚空气,低着头碎碎念着往楼下走了。 祁霄的眼尾慢慢上扬。 又看了看电脑屏幕,她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他关掉监控屏幕,看了一眼桌角那盆圆滚滚的仙人球。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仙人球上面的刺,硬的,扎手,但是不疼,痒痒的。 “不乖。” 他说。 第一卷 第25章 情侣餐厅,恋人甄选 戴星回到房间后,手机震了一下。 是梁又鸣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定位,下面跟了一行字:【戴星小姐,祁总明晚七点在这里等您。这是餐厅位置。】 她回了句【好的。】 退出对话框,又点开戚云苏的,发了一条:【礼物送出去了。】 戚云苏秒回了一个“耶”的表情包,【他收了吗?怎么样怎么样?什么反应?】 戴星想了下,回了个【收了。还行,没骂人。】 没说她还得搭一顿饭的事。 戚云苏发了一长串问号过来,戴星不再回。 她退出微信,去搜那家餐厅,满屏都是精修图。 独栋花园别墅,是一家意大利餐厅,搜出来的图片全是烛光晚餐、落地窗、露台和花束。评价区的留言清一色是“男朋友带我来的”,“求婚圣地”,“氛围感拉满”。 有一张照片拍的是菜单,上面印着套餐名字,叫“恋人甄选”。 戴星看着那个套餐名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是不是订错了? 她想问梁又鸣,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出去很奇怪。难道要她说“梁特助,这个餐厅好像是情侣去的,祁总是不是订错了”? 万一梁又鸣本来不知道,被她这么一问,反而以为她和祁霄有什么。 也许是她想多了。 祁霄应该没那个意思,可能就是随便选了一家餐厅。她如果主动提出来要换地方,倒显得她放不下他,还在意跟他去什么场合。 想来想去,还是什么都不说最稳妥。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可是凭什么他要吃情侣餐厅她就得陪着去?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去的都是情侣,他们又不是。 想着想着更睡不着了,她又把手机翻过来,点开那家餐厅的页面看了几眼,关掉,又打开,又关掉。 最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不知道是想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她梦到以前和祁霄约会的时候,那会儿他们还在北城上大学。 他兼职赚了钱,会带她去吃好吃的。不是什么贵的餐厅,就是学校后街的小馆子,一碗面加一份炒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他把碗里的肉夹给她,她说不吃,他说“你快吃,太瘦了不好看”。 她问他“我不好看你就不喜欢了?”他看了她一眼,说“不好看也喜欢”。 梦里的画面跳来跳去,一会儿是出租屋,一会儿是祁家老宅的走廊。 以至于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晕的,天花板都在转。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太阳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从这边移到那边。 她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吃了午饭又迷迷糊糊睡到下午才觉得好了一些。 虽然起床后头还是晕的,但好很多了。 她在衣柜前站了快半个小时,最后穿了件咖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浅色风衣,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她对着镜子涂了个口红,看起来气色好一点。 下楼的时候,王阿姨正在客厅里摆弄晚餐的餐具。 看到她下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阿姨,晚饭不用准备我的。” “戴小姐和朋友有约了?” 朋友。 算吧。 戴星点了点头。 “好勒,”王阿姨笑着说,“二少爷刚刚也说不在家吃,那我让他们少准备些。” 戴星没想到祁霄也交代过了,她还以为他今天在公司。 “二少爷今天没去公司吗?” “好像没有,在楼上待了大半天了。” 戴星“哦”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 “二少爷也要出门了?”王阿姨抬起头,朝楼梯的方向打了声招呼。 戴星循声回头。 祁霄正走下楼梯。 他穿了深灰色风衣,敞着垂到大腿,里头的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休闲却又不失矜贵,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 戴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色系,觉得两个人的穿搭颜色太近了。 站在一起,像商量好的。 她一想到晚上要去的是情侣餐厅,就觉得更别扭了。 祁霄已经走到了一楼,淡淡地从她脸上扫过一眼,走向玄关。 王阿姨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戴星很怕王阿姨看出什么,或者哪个佣人抬头多看他们一眼,看出什么来,攥着包带的手紧了紧。 客厅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但她总感觉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慢慢发酵,像一杯被搅动了的水,表面看不出变化,但底下已经开始翻涌了。 她希望祁霄快点走。 他走了她就不用跟他同时出门了,免得被人说闲话。 但祁霄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玄关那里,看了她一眼。 “戴小姐也要出门?”他问。 戴星心里翻了个白眼。 论装,还是他厉害。 她真的很想问他一句:你是失忆了还是演戏上瘾了? “是。”她说。 祁霄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这才四点,戴小姐就出门?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普通朋友,不是很熟。” “是么,只是见普通朋友的话,那戴小姐穿得倒是很正式了。” 他上下看了她一眼。 收腰款式的裙子把她孕后还没怎么显形的腰线勾勒了出来,风衣到小腿,衬得她整个人又高又瘦。 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嘴上还有淡淡水润的光,看着很想咬一口。 她平时在老宅不怎么打扮,不是穿家居服就是穿宽松的毛衣,头发随手一扎,有时候还会戴个发箍。 今天这个样子,说是去约会都有人信。 祁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了目光。 王阿姨听到他的话,也看向戴星,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说:“戴小姐今天确实好看,这裙子衬肤色,年轻小姑娘就该这么打扮。” 戴星脸上挂着笑,心里把祁霄骂了一遍,他就是不嫌事大。 但嘴上依旧不落下风:“比不上祁总。” 语气客客气气的,但祁霄听得出来里面的咬牙切齿。 祁霄眼尾扬了一下。 “戴小姐去哪?”他问,“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一程。” 第一卷 第26章 假扮男朋友和他分手 戴星觉得他是没完没了了。 这也太刻意了,太明显了。 王阿姨还在旁边站着,万一被她看出什么,她怎么解释? “二少爷顺路的话就送送戴小姐嘛,”王阿姨果然搭腔了,“省得司机再跑一趟。” “不用了,”戴星赶紧拒绝,声音比刚才快了不少,“不麻烦二少爷。我已经叫了司机了,马上就到,而且和你也不顺路。” “戴小姐都不问我要去哪,怎么就知道不顺路?” 戴星差点被他问住。 “我要先去城东的商场,然后再去其他地方,很远,很绕。” 祁霄看着她,笑了,“那确实不顺路。我正好还得去公司,先走一步。” 他推门出去,冷风灌进来,戴星的裙摆飘了一下。 戴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反应过来他刚才就是故意的。 明明要去公司,还说可以送她,就是故意当着王阿姨的面问的。 这个人,真的不怕别人发现点什么吗? 她在客厅等了快十分钟,才出门。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先去城东商场那边,我逛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我打车回家。”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到了商场门口,戴星下了车,在里面逛了一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叫了辆网约车。 商场离那家餐厅不远,打车过去不到三十分钟。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北城初春的风吹在她脸上,清明前后的风就是这样,凉丝丝的,她拉了拉风衣领口。 上车后,她看着外面的风景,这么一来一回,总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但仔细一想,她和祁霄现在的关系在老宅里本就不能让人知道。 她都在想自己和祁霄现在算什么关系。 说陌生人吧,都亲过了,咬过了,抱过了。 朋友吧,见了面还是夹枪带棒的。 所以说是“偷偷摸摸,不见天光”也没错。 餐厅在一栋独栋的花园别墅里。 别墅有两层,外面的草坪很大,房子的外墙是红砖的,窗户是黑色的铁艺框,看起来像欧洲小镇上的老房子。 一楼是开放式座位,摆着十几张桌子,吧台后面的酒柜很高,从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瓶。 服务员带她上了二楼。 包厢在走廊尽头,窗户很大,正对着楼下的草坪,旁边的玻璃门,通向二楼的户外阳台。 戴星坐下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二十。 她到得太早了。 包厢很安静,戴星坐了十几分钟,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户外的空气比室内凉一些。 阳台不大,摆着几张铁艺的桌椅,靠墙站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他们端着酒杯在聊天。 其中最高的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染着白金色的头发,格外显眼。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但戴星没在意。 楼下的草坪上,有一支爵士乐队正在演出。几对情侣手牵着手,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 天光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把草坪上的人影拉得很长。 戴星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准备回去。 她转身,一个人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 戴星吓了一跳,往边上侧了一步,让开距离,肩膀擦着那个人的手臂过去。 刚站稳,耳边落下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还有一点粤语的调调。 “好久不见,小哑巴。” 戴星抬头,入目就是一头白金发色。 那人勾着唇角,桃花眼含笑,黑色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露出一截,看到她看过来,笑意更浓了。 他低头凑过来,戴星一个闪身绕开。 “不认识我了?那我会很伤心的,小哑巴。” 他这次说的是粤语,边说还真的把手捂在了胸口,皱着眉,表情做得很夸张。 戴星理都不理他,扭头就走。 “咩啊?OK OK。” 男人追了上去,换成了流利的普通话,赶到她前面,转身面对着她,慢慢倒退着走。 他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刚好踩在她迈步的节奏上,像在跳舞。 戴星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蒋屿舟。”她说。 “到!”他立正站好。 “我说没说过,别再叫我小哑巴?我病已经好了。” “OKOK,我错了,以后不叫了。”蒋屿舟举手投降,笑得眼睛弯弯的,“看在咱们是病友的份上,最后原谅我一次。” “谁跟你是病友。”戴星移开眼,不看他。 她和蒋屿舟在港岛医院相识,那时她在做语言康复和心理治疗。 她在港岛的医院待了大半年,那时候她一句话都不想说,护士私下叫她“哑巴姑娘”,他就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小哑巴。 “什么时候回的?没回港岛?怎么来北城了?” “说来话长。” “那就别说。” 戴星扭头就走。 蒋屿舟笑着追上来,走在她旁边,手插在裤袋里。 “听说你被接回祁家了?”他问。 戴星不意外他知道这件事。 蒋家在港岛势力不小,和北城这边也有生意往来。 “孩子是祁霄的?”蒋屿舟又问了一句。 戴星的脚步停住,猛地扭头看他,眼睛瞪大了。 蒋屿舟原本还有几分不确定,看到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了。 他点了点头,“我猜的。一诈就露馅,这个习惯还没改?” 戴星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她压低声音,看了看周围。阳台上的人已经散了,草坪上的乐队还在演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你猜。”蒋屿舟笑了笑。 “蒋屿舟!”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蒋屿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之前你从港岛回北城,我就让人留意了一下。祁昊年的事瞒得了别人,瞒不住我。” 戴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蒋屿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这个祁霄,藏得挺深。谁能想到当时那个穷小子,居然是祁家的少爷。” “阿星,”蒋屿舟的声音轻了一些,“你现在还后悔三年前让我假扮你男朋友,跟他分手吗?” 戴星手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掌心传来刺痛。 后悔吗? 这三年来,她后悔过很多事。可唯独和祁霄分手这件事,她没有后悔过。 “他没了我,过得这么好,不就是证明当时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蒋屿舟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想到她怀孕了,没有点。打火机在他手指间翻来翻去,银色的外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有想过以后吗?”他问。 戴星看了他一眼。 “祁昊年的事虽然藏得深,但世上没有百分百藏得住的事。万一真到了那天,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第一卷 第27章 生下孩子和我走 蒋屿舟看着她。 戴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草坪上的灯串亮着,黄黄的,小小的,像低垂的星。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亮起了万家灯火,一扇一扇亮着光的窗户,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家。她不知道那些窗户后面的人都在做什么,但她忽然觉得很累。 站在这片灯光下,吹着凉风,听一个很久不见的人问“你以后怎么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想明白过以后的事。三年前没想明白,现在也没想明白。 她只有一个人,到港岛是一个人,现在还是一个人。 蒋屿舟目光一直在戴星身上,没移开。 她是还和三年前一样瘦,风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手揣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像怕冷。 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她轻轻拨开。 他知道她过得不开心。 那会儿在医院,她就不说话,不笑,不哭,像一具被人抽走了灵魂的壳。他每天去她的病房,跟她说话,她也不理他。 他知道她心里被那个人塞得满满的,谁都进不去。 蒋屿舟看着,心里那些压了三年的东西又开始动了。 “跟我走吧,阿星。” 戴星抬头,看着他。 桃花眼里没有了笑意和玩世不恭,只有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郑重。 “阿星,孩子生下来跟我回港岛。三年前我能护得住你,现在也一样。” “你说什么?” “我认真的。以后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可以跟你姓,我名下的财产都留给你们。” 戴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唇角一扬。 “我考虑考虑。” 蒋屿舟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你说呢?” 戴星抬起手给了他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不重。他夸张地“嘶”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你哪来的财产?就你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叔侄,你斗得过谁?” 她对着空气挥了两下拳头,头忽然晕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蒋屿舟扶住了她的肩膀。“怎么了?这么激动?” 戴星闭了一下眼睛,等那阵眩晕过去,和他拉开距离, “没事,应该是吹着风了。” 她说着,不知为何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拐角处有一盆很大的绿植,叶子宽宽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绿植后面没有人。 是错觉吗?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手机。 祁霄应该快到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戴星说。 “这么快?”蒋屿舟皱了皱眉,“约了人?” 戴星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她转身往包厢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 “蒋屿舟。” “嗯?” “谢谢。”她没有回头,说了这两个字就走了。 蒋屿舟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包厢。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两圈,塞回了口袋里。 夜色如墨,天光已暗。 花园别墅对面马路边,黑色迈巴赫停在那里。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闭目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前后不过几分钟,明明进去的时候祁总心情还不错,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上车的时候是自己拉的车门,没让他下来开。 跟了祁总这么多年,这点变化他看得出来。 可现在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带着戾气出来,一句话都没说,但那股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司机握着方向盘,手指都不敢动。 后座终于传来声音。 “走。” 他没敢多问,发动车子,踩下油门,迈巴赫汇入车流。 祁霄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胃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拧。 脑海里反复浮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戴星站在二楼阳台上,蒋屿舟站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她仰着脸看他,眉眼带笑,放松,自然,不加防备。 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只会逃。 当时他克制着才没冲上去,可所有的理智都在她那句“我考虑考虑”下全然崩溃,他失去继续听下去的勇气,仓皇离开。 三年前,戴星离开他的时候,蒋屿舟就出现过。 港岛的酒店大堂,她站在他面前,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 “祁霄,我受够了跟着你吃苦。我们分手吧,我爱上别人了”。 然后那个男人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对他说,“你好,我是她男朋友,蒋屿舟”。 蒋屿舟,又是那个男人,现在又出现了。 祁霄猛地睁开眼,胸腔想被撕裂一个洞,越来越大,风灌进来,冷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心痛到不能呼吸。 三年前她转身走的时候,就在他心口插了把刀,每天都往里推一寸,早已麻木。 三年了,他以为伤口结了痂,不碰就不疼了。可她一出现,那些伤口又裂开了,滔滔不绝流着血。 他以为那些恨意可以慢慢放下,这段日子他以为她也在意他,哪怕只有一点。以为他们之间好起来了,以为她不会走了。 可她呢? 蒋屿舟说要带她走! 她说‘考虑考虑’! 她决定生下孩子就跟蒋屿舟走,带着孩子回港岛! 祁霄伸手按住了胃,无力后仰靠着。 疼,越来越疼,心头那把刀直接捅到底,他无能为力,也无法摆脱,只能清醒的感受疼痛。 来之前他还在期待,期待她会跟他说点什么。 也许她问他为什么要订那家餐厅,或者会说三年前她离开的苦衷。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吃一顿饭,他也可以骗自己说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可她却在和蒋屿舟计划再一次离开。 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三年前他求她回头,她还是走了,一个字都没留给他。 什么和平相处,都是假的。 她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她心里装着别人。 她从来都不是他的。 …… 包厢里,戴星看着手机。 九点了。 她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祁霄没来,电话没有,消息也没有。 她给梁又鸣发了微信,也没有回复。 对话框里只有她发出去的那句话,孤零零的。 “梁特助,祁总出发了吗?” “麻烦问一下,他还来吗?” 戴星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他让她来,让她请吃饭她就来了,结果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三个小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服务员推门进来,“女士,需要现在上菜吗?菜是预定包厢的时候就下好的,厨房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不用了。”戴星拿起包,“我走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好的,那您慢走。” 夜风很凉。 戴星走到外面才发现下雨了,不算大,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把风衣领子竖起来,站在屋檐底下等。 网约车到了,她拉开门坐进去。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是梁又鸣回的。 【戴小姐,祁总今晚有应酬,没法赴约了,抱歉。】 有应酬。 她等了他三个小时,他在别的地方应酬,现在才通知她。 戴星关了手机,靠在座椅上。 车里有点闷,脑袋更晕了,一动不想动。 网约车只能停在大门口,里面的路只能自己走进去。 雨势还没有变小,下了车,门口的物业管家看到她,跑出来递给她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谢谢。” 戴星撑开伞往里走,风里带着雨,刮在她身上,湿冷湿冷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雨变得更大了。 伞被风吹得翻过去一次,她手忙脚乱地翻回来,半个肩膀都湿了。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滴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跑,走得不快,风衣下摆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腿上,鞋底踩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进了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王阿姨正在玄关处整理东西,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戴星的样子吓了一跳。 第一卷 第28章 发烧,求助祁霄 “诶呀,戴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湿了?” 王阿姨小跑过来,接过她手上的伞,又转头喊佣人,“快拿条毛毯来!快!” 戴星的风衣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嘴唇发白。 王阿姨的手搭在戴星的手臂上,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佣人拿了毛毯过来,王阿姨接过去,披在戴星肩上,用力裹了裹。 “怎么没让司机去接您?这么大的雨,您还怀着孕,万一摔了怎么办?” “我自己打的车。”戴星的声音有点哑。 王阿姨急得声音都变了,转头朝厨房喊,“快把醒酒汤给二少爷送上去,再煮锅姜汤,快点!” 戴星原本还有些昏沉,听到“二少爷”三个字,抬起了头。 “祁霄回来了?” 她连称呼都忘记改回去。 “是啊,半个多小时前回来的。喝多了,还是沈小姐送回来的,说是参加沈小姐的庆功会,喝了不少,他那个脸白的啊,走路都走不稳。” 戴星肩上的毛毯滑下来一截。 她以为他忙,以为他被什么事耽搁了。 可原来是去参加了沈歆欣的庆功会。 他放了她的鸽子,让她一个人在那家餐厅等了将近三个小时,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应酬。 她拨开王阿姨的手,走向楼梯,她要去问他,为什么! 可迈出两步又停下了。 她问这些有什么用?问了又能怎样? 戴星觉得浑身都凉透了,从里到外,五脏六腑都好痛。 如果这是他的报复。 那他成功了。 “王阿姨,我先上去了。” “好勒好勒,赶紧上去冲个热水澡,可别感冒了。姜汤好了我给您端上去。” 戴星点了点头,拖着脚步上了楼,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的手扶着栏杆,扶手上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手印。 进了房间,她坐在床边,湿衣服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她没有力气了。 后半夜,戴星开始发高烧。 睡梦中她觉得热,被子被她踢开又觉得冷,反反复复,迷迷糊糊。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那家餐厅,她等了好久,祁霄来了。 他站在包厢门口,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她走过去,他就往后退,她走一步,他退一步,她追不上他,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她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不知道几点,头很重,转一下都疼。喉咙干涩,嘴唇上有一层干裂的皮,手背贴了一下额头,烫的。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想去拿水喝,可刚起了身就头晕目眩,眼前一阵发黑,又倒了回去。床头柜上的水杯被手肘碰倒了,洒了一地,杯子滚到地毯上。 她没力气去捡,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最先发现戴星发烧的是王阿姨。 平时戴星虽然起得晚,但不至于快到中午了还不起。 王阿姨在楼下等到十点半,粥热了两回了,人还没下来。她想着是不是昨晚淋雨着凉了,上去看看,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吓了一跳。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水杯倒在地上,地毯湿了一大片。 戴星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白得像纸,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戴小姐?戴小姐!”王阿姨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缩回了手。 坏了。 王阿姨把被子给她掖好,跑出去喊人,一时间老宅乱成了一锅粥。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他给戴星量了体温,38度。 又抽了血,等了半小时出结果。 “细菌感染,着凉引起的。”刘医生收起体温计,皱了皱眉,“孕妇不能随便用药,先物理降温看看吧。” 王阿姨急得不行:“光物理降温能行吗?这么高的温度,烧坏了怎么办?” “先用温水擦身子,额头贴退热贴,观察两个小时。如果温度还不降,再考虑用药。但用药的话,对孩子可能会有影响。” 刘医生看了王阿姨一眼,“这个决定,得家属来做。” 家属? 戴星一个人住在祁家,哪个人算家属? 老太太? 王阿姨站在床边,拿不定主意。刚才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但是关机。 过两天就是清明家宴,老太太一大早就出门去祈福了,说是晚上才回来,山里的信号不好,打不通。 王阿姨看着床上戴星烧得通红的脸,迷迷糊糊地皱着眉,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眼泪流个不停。 她心疼得不行,可能做的也就是用温水给她擦擦手擦擦脸。 有个佣人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要不问问二少爷?他今天没去公司,在家。” 王阿姨犹豫了一下。 二少爷和戴小姐平时在老宅相处的不多,客客气气的。 问他,他会管吗? 可她没别的办法了。 她快步上了三楼到了祁霄房间门口,敲了敲。 “进来。” 祁霄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视频会议的画面。 看到王阿姨进来,抬眼看了她一下。 王阿姨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祁霄等了片刻,见她没说话,对着屏幕比了个手势,按下了静音键。 “有事?” 王阿姨搓了搓手,上前两步,“二少爷,是戴小姐的事,她……” “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祁霄打断了她,转头继续看电脑屏幕。 王阿姨被噎了一下,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但还是没走。 祁霄手搭在键盘上,没听到门响,抬头,王阿姨还站着。 “还有事?” “二少爷,戴小姐她发烧了,38度,人都烧迷糊了。医生来看过了,说是细菌感染,着凉引起的,但是不敢用药,怕伤着孩子。老太太电话打不通,我……” 王阿姨越说越急,“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您拿个主意。万一真出什么事,这责任我担不起啊。” “二少爷,戴小姐肚子里怀的可是祁家的孩子,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说了,”祁霄抬起头,冷冷看了她一眼,“跟我没关系。” 王阿姨被那道眼神看得退了一步,急得眼眶都红了。 “二少爷,我知道您不管这些事,可戴小姐她昨晚回来整个人都湿透了,鞋子里全是水。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说。今天烧成这样,迷迷糊糊地哭,眼泪止都止不住。我看着实在心疼。” “淋了雨?”祁霄声音沉了下去,“她昨晚淋了雨?” “是啊,车就到门口,打着物业的伞走回来的,估摸烧了快一整夜了。物理降温降不下来,又不敢吃药。医生说再烧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我一个佣人,我能怎么办?”王阿姨擦了擦眼角。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祁霄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佣人小跑着过来,门没关,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 “不好了!戴小姐她吐了,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王阿姨心一跳,赶紧跑过去,可一道人影已经先她一步掠过去了。 她没反应过来,祁霄已经到了门口。很快,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往楼梯方向。 王阿姨愣了两秒,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29章 不要走,阿霄 祁霄到戴星房间的时候,门半开着。 一个佣人拿着湿毛巾在给戴星擦手臂。 戴星缩在被子里,脸色很白,眉头皱着,像在做梦,看着很不舒服。 佣人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出去。”祁霄说。 佣人赶紧放下毛巾,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祁霄走到床边看着她。 她看着更瘦了,白色睡裙领口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下面一片红,手搭在被子外面,微微蜷着。 他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很烫。 她嘴唇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 “水……”声音哑哑的。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温水,祁霄走过去,拿了根棉签蘸了水,按在她嘴唇上。 戴星嘴唇动了一下,他又蘸了一次,又按上去。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找更多的水。 祁霄看着她,手没停,心里很乱。 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某一块东西还是疼了,脑海里全是昨晚的画面。 他恨她,可他更恨自己。 戴星又动了一下,眼角渗出一滴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进头发里。 祁霄不自主伸手擦掉了,她的皮肤很烫,眼泪更烫,烫得指尖缩了一下。 他刚要收回手,戴星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指。 她手心全是汗,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攥得很紧。明明没有睁眼,只是凭着本能在抓什么东西,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祁霄的身体僵住了,看着她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 戴星的手指很瘦,圈不住他的两根手指,可还是用力攥着。 她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没有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遮住了外面的光。 床头柜上的台灯开着,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 戴星嘴巴还在动,好像在叫谁的名字。 祁霄低头凑了过去,想听得更仔细点。 这时,门外传来王阿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不太清楚,但能听到“二少爷”“老太太回来了”这几个字。 祁霄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抽出来,戴星的手紧了紧,像是怕他走。 他停了一下,慢慢把手指从她手心里抽出来。她攥了一下,没攥住,手指慢慢松开,垂下。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要走……阿霄……” 楼下,老太太已经回来了,她外套还没脱,眉头皱得很紧。 医生在她旁边,拿着化验单正在说话。 王阿姨和几个佣人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老太太,戴小姐昨晚开始高烧到三十八度。由细菌感染加上着凉引起的。物理降温效果不理想,我建议用药。”医生说。 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用药?对孩子有没有影响?” 医生犹豫了一下:“任何药物都有风险。她现在怀孕不到四个月,这个阶段用药,对胎儿发育可能会有影响。具体多大影响,不好说,因人而异。” “不好说?”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很沉,“你是医生,你给我一个准话。” “老太太,这个我真的没法保证。我只能说,能不用尽量不用。但如果烧一直不退,大人也会有危险。” 老太太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祁霄从楼梯上走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 老太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先物理降温,继续观察。”老太太说。 “继续观察?”祁霄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冷冷的,“再烧下去,人都烧坏了。” 老太太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用药伤到万一孩子怎么办?” “大人出事,孩子照样留不住。”祁霄说。 “那是昊年留下的唯一的孩子。”老太太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睛盯着他。 “人才是最重要的。孩子没了可以再生,人没了就没了。” “再生?谁生?你生?”老太太的声音高了。 客厅里的人听到这话,大气都不敢出。 王阿姨低着头,手指攥着围裙边。旁边的佣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没人敢看老太太,也没人敢看祁霄。 “现在的问题是,不用药,大人有危险。用药,孩子可能有危险。”老太太看着他,“你要我选哪一个?” “用药。”祁霄说。 “如果孩子出了事呢?” “我来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那是你大哥留下的孩子,你负得起这个责吗?”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 祁霄没有说话。 “戴星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进不了祁家的门。你知不知道?” “她现在能站在这个家里,能有人叫她一声戴小姐,能住在老宅里,全靠她肚子里那个孩子。”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你跟我说用药,你说保大人。保完了呢?孩子没了,她在祁家算什么?” “我不同意用药。”老太太转过身,背对着他。 祁霄手攥得更紧了。 王阿姨在旁边看着他,看到他下巴的肌肉绷了一下。 她从来没见过二少爷这个样子。像是快要发火,又被他硬生生按回去了。 他平时在老宅跟戴星连话都不怎么说,吃饭各坐一头,上楼各走一边,碰上了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可现在为了用药的事,他跟老太太杠上了。 家里的事都由老太太说了算,连祁正源都不敢当面和她对着干,家里家外谁不敬她。 二少爷本就刚认回祁家,根基还不稳,居然敢为了戴小姐这么和老太太对着干。 她想到刚才二少爷跑出去的身影。 他到底是重视戴星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其他…… 王阿姨赶紧打消想法,不敢想下去。 “祁家不给她用药,我带她走。孩子有事,我担责。”祁霄扔下这句话,转身上楼。 老太太被下了面子,脸色铁青,“你带她走,你以什么身份!你拿什么担!” 祁霄脚步顿住,站在楼梯口,转过身,“如果只要祁家的孩子,那谁生都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老太太愣得嘴巴都没合上,盯着他。 旁边的人听到这话,脑袋转了半天,这话什么意思? 这时,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佣人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得太快,差点在最后两级台阶上绊倒。 她抓着楼梯扶手,喘着气,声音都变了调。 “老太太,二少爷,戴小姐退烧了,退下去了!刚才量的,三十七度六,医生您快上去看看!” 第一卷 第30章 祁霄来看过她? 医生快步上了楼,老太太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祁霄一眼。 祁霄还站在楼梯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楼。 祁霄还在楼下,听着上面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不太清楚。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和老太太在走廊中间说了几句,医生点了点头,老太太松了口气。 “扛过去了,烧退了就没事了。” 祁霄听到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了。 “你继续观察,有情况立刻和我说。” “好的。”医生点头。 老太太从楼梯上走下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阿霄,来我这一趟。” 祁霄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客厅。 刚才他对老太太反应过大了,表现得太关心戴星了,他越界了。 …… 戴星迷迷糊糊烧了好久。 她感觉浑身发烫,像被人放在火上烤。中间醒过来几次,每次都是晕晕的,眼前的东西都是花的。 王阿姨给她喂过梨汤,她喝了几口,又睡过去了。还做过梦,梦见什么醒过来就忘了。 有一次,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她床前。那个人站了很久,她还以为是自己做梦,可很快一只手贴上了她的脸。 手指凉凉的,贴在她滚烫的脸上,很舒服,很凉快。她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了,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她想抓住那只手,不让它走,可她太累了,手指抬了一下就掉了下去,又沉进了黑暗里。 等她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家宴前一天晚上。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晕,但不疼了。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睡衣湿了,贴在背上,有点凉。 王阿姨端着粥进来,看到她坐起来了,差点把碗扔了。 “戴小姐!您可算醒了!” 王阿姨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她的额头,“不烫了,总算不烫了。您知道您烧了多久吗?快两天,都快吓死我了。” “两天?”戴星的嗓子还是哑的。 “可不是嘛,从大前天晚上烧到昨天晚上,中间反复好几次,退了又烧,烧了又退。医生说要再不好就得住院了。” 王阿姨把粥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老太太急得不行,天天问。二少爷也……” 王阿姨顿了一下,没往下说。 戴星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没在意:“二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您先吃,多吃点,瘦了一大圈了。”王阿姨把话咽了回去。 戴星喝了几口粥,又问:“您刚才说二少爷怎么了?” 王阿姨犹豫了一下:“二少爷也来看过您。” “他来看我?”戴星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他来干什么?” “关心您呗。” 戴星看了王阿姨一眼,觉得她在说笑。 佣人告诉过她,当时王阿姨去找祁霄的时候,他开口就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祁霄巴不得跟她不认识,怎么可能来看她。 他以什么身份来? 不过她没想到的事,他居然会为了要不要给她用药的事,当众和老太太起争执。 为什么? 她没再问,低头喝粥。 家宴当天一大早,医生就来了,给她做了胎心监测。 “没问题,孩子很好。” 戴星松了一口气。 下午,楼下开始热闹了。 院子里停了一排豪车,不断有人进来,个个穿得板正。女的穿着旗袍或礼服,男的穿着西装。 草坪上摆了几张桌子,上面放着香槟塔,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鲜花从门口一直摆到客厅,白色和粉色,一大簇一大簇的。 王阿姨推着个衣架进来,上面挂了七八件衣服。 “戴小姐,老太太担心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说让您等到晚上家宴开始了再下去。您快来试试这些衣服合不合适。” “这么多衣服?” “都是老太太帮着挑的,您看看哪条喜欢,留着后面也能穿。” 戴星走过去,手拨了几下,“就这条吧。” 王阿姨凑过去看,她点的是一条缎面香槟金的裙子,鱼尾的裙摆收在脚踝,上半身是新中式的掐腰款,无袖,领口是一排珍珠盘扣。外面还有一件同色系的薄纱披肩,飘飘的。 王阿姨想了一下,老太太挑的时候好像没挑这条,也许是后来加的吧。 戴星换好出来,鱼尾的裙摆走起来微微摆动,她把耳边的头发拢到后面,用一个珍珠小发卡别住,半扎半披,和裙子很搭。 王阿姨眼睛一亮,“诶呦,真漂亮,合适!老太太眼光真好,太衬您了。” 戴星照了照镜子,这裙子确实不错。 天色暗下来,老宅的灯全亮了。 戴星在二楼能听到楼下的说笑声。 王阿姨上来叫她:“戴小姐,可以下去了。” 她应了声,走下楼。 客厅很大,沙发区坐满了人,站着的人也不少。长条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了一排鲜花,水晶杯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戴星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老太太在和几个老姐妹说话,笑得开心。几个年轻女人聚在钢琴旁边,不知道在聊什么。 大家都聚在一起,戴星找了一圈,没看到祁霄。 沙发正中间坐着一个女人,黑发盘起,黑色丝绒旗袍上绣着暗红色的花,肩上搭着一条同色系的毛绒披肩。 她坐得很直,端着一杯香槟,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戴星没见过她,但一看就知道是她是唐玉柠,祁正源的第三任妻子。 王阿姨和她交代过祁家的家庭关系。 祁正源一共有过三任妻子,第一任是祁霄的母亲,在他走丢那年去世。同年,第二任妻子带着已经四岁的祁昊年进了祁家,三年前离婚。唐玉柠是第三任,说是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不知怎么就被祁正源看上了。 她下楼没多久,有人就已经注意到她了,交头接耳了几句。 这是戴星第一次见到唐玉柠,总要去打招呼,她走过去。 “唐姨。”唐玉柠比她小,但辈分在那里。 唐玉柠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戴星?听老太太说你病了,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唐姨关心。” “那就好。”唐玉柠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裙子上,停了一下,“裙子挺好看的。” 戴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抬起头笑了笑:“老太太挑的。” 唐玉柠眸色闪了闪,“老太太的眼光一向好。” 她端起香槟喝了一口,没有再看她。 戴星站了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聊别的话题了,没人理她。 她客气了两句,往后院走。 客厅里人太多,空气闷,她需要透透气。 后院的灯也开了,草坪上摆了几张圆桌,还没人坐。这里比客厅安静多了,戴星深吸了一口气,舒服多了。 可还没享受几分钟清静,就被打扰了。 第一卷 第31章 做我的女人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怀了祁家金孙的戴小姐。” 声音不大,但阴阳怪气的。 戴星转过头,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 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肚子有点大,脸圆圆的,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眯着,嘴往下撇着。 戴星没见过他,但知道他是谁。 祁正豪,祁正源同父异母的弟弟。王阿姨跟她提过,说他脾气不好,说话难听,让她绕着走。 “祁叔。”戴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祁正豪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得亏是怀上了祁昊年的种,不然几辈子都进不来我祁家的大门。” “谢谢祁叔关心。”戴星笑了笑,往旁边退了一步。 “谁关心你了?”祁正豪眯着眼睛。 “我是说你运气好。祁昊年死了,你肚子里的种就是他在这个世上留下的唯一的东西。老太太把你供着,你以为是你自己有本事?你算什么东西?” 戴星没接话,又退了一步。 祁正豪没打算放过她,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一股酒味,冲鼻子。 “我问你,你跟祁昊年认识多久了?他在港岛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 “祁叔,这是昊年的私事,我不方便说。”戴星不想跟他纠缠,转身想走。 “我还没说完,谁让你走了?”祁正豪挡在她面前,声音高了一点。 戴星停下来,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态度?长辈话还没说完,你就走?”祁正豪的嘴角往下撇得更厉害了。 “祁叔,您喝多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我喝没喝多不是你说了算的。” 祁正豪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她的方向,“你算什么东西?仗着怀了孩子就觉得自己有靠山了?祁昊年都死了,你哪来的靠山?等孩子生下来,谁还管你?” 戴星攥紧了手指。 她忍了一下,没忍住,也不忍了。 “祁叔,如果昊年没有出意外,那我现在就是她的妻子。我和昊年感情一向很好,在港岛如胶似漆,这个孩子是我们爱情结晶,也是祁家的重孙,请您放尊重些。” 祁正豪笑了一声,笑声很难听,“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你以为你是他第一个女人?人都死了你算个屁!” “他以前的事我不在乎。他最后选择的人是我,这就够了。” “选择你?” 祁正豪上下打量她,“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出身。祁昊年选你,他是不是眼睛瞎了?” 戴星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祁叔,您说话放尊重点。” 祁正豪往前走了一步,“你让我尊重你,你算老几?一个人在港岛混不下去了,跑到北城来攀高枝。祁昊年死了你就赖在祁家不走,你还要不要脸?” 戴星看着他,心里那口气顶到了嗓子眼。 “祁叔,我敬您是长辈,叫您一声叔。您要是觉得欺负一个孕妇能显出您的本事,那您请便。但我把话放在这儿,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祁家的重孙。老太太认他,祁家认他,总比没名分的人强。”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祁正豪脸上,没有躲。 祁正豪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喝多了酒,脑子转得慢,但他听得出来戴星在说他。 他母亲是老太爷养在外面的女人,老太太不满意,他在祁家低了好几年的头。他觉得戴星在阴阳他,在戳他的痛处。 “你!”他被逼急了,手举到了半空中。 “正豪。”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拽住了他的胳膊。 祁正豪的老婆赶过来了,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拉,回头冲戴星笑了笑。 “老太太找你呢,走走走,别在这儿丢人了。” 祁正豪被他老婆拽着往后院外面走。 他老婆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戴星笑:“戴小姐,他喝多了,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戴星点了下头,没说话。 祁正豪被他老婆拽走了,嘴里还在嘟囔,听不清说什么。 戴星吐出一口气,院里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拢了拢披肩,打算从另一条路回客厅。 刚绕过花房走廊,走了两步,抬起头。 花房廊下站着一个人。 祁霄靠在廊柱上。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廊下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戴星吓一跳,她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刚才她和祁正豪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祁霄几步就到了她面前。 他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推开花房的门,把她带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花房里温度比外面高,空气潮湿,混着泥土和花叶的味道。 戴星被他拉进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她挣了一下。 “你干什么?” 祁霄没松手,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裙子,眯了下眼。 “看来病确实好了,说话都伶牙俐齿。” 戴星知道,他肯定听到了她怼祁正豪的那些话。 “跟祁昊年感情很好?” 祁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冷意,“在港岛每天如胶似漆?留下孩子是你们爱情的结晶?” 他把她说的话一句一句重复了一遍。 戴星的脸开始发烫。 那些话本来就是她胡说的,为了堵祁正豪的嘴。她跟祁昊年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可她没法跟祁霄解释。 她现在的身份就是祁昊年的遗孀,她肚子里的孩子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祁昊年的。 她要是说“我跟祁昊年没什么”,那孩子是谁的? 她解释不了。 所以只能什么都不说。 祁霄看着她不说话的样子,语气越来越沉,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力道不算大,但她还是疼了一下。 “所以蒋屿舟就是你重新找的靠山?” 戴星下巴一疼,闷哼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你说什么?”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跟蒋屿舟有什么关系? 祁霄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蒋屿舟在蒋家是什么处境,你知不知道?他叔叔婶婶盯着他那点家产盯了十几年,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祁霄松开了她的下巴,眼睛还盯着她,“他能给你什么?他能护得住你?” 戴星的下巴上留了几个红印子,疼得她眼眶发酸。 他到底在说什么? 蒋屿舟能不能护住她,这关他什么事? 她从来没想过让蒋屿舟护她。 “我给你一个提议。”祁霄低下头,看着她被掐红的下巴。 “投靠我,做我的女人。” 第一卷 第32章 强吻 “你说什么?” “我说,做我的女人。蒋屿舟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你留在北城,哪里都不许去。” 戴星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祁霄突然按住她的肩,低头吻了上来。 猝不及防的吻,来势汹汹,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 戴星后退撞上了花架,花架上的盆栽晃了一下,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地上。 祁霄单手搂住她的腰,把她从花架边拉回来,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玻璃墙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退无可退,像要把她吃了一样。 戴星推他的胸口,纹丝不动,她攥拳捶了他一下,他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祁霄手臂箍在她腰上,往上提了提,戴星被迫踮起脚尖,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他的吻越来越重,不给她一点喘息的间隙。 戴星害怕了。 花房的玻璃墙朝着后院,虽然院子里灯光暗,看不清里面,可门是玻璃的,外面的人只要走近了,就能看到两个人影。 万一有人过来,就会看到她和祁霄抱在一起接吻。 上次他吻她,是因为喝醉了。 可这次他是清醒的。 他刚才说那些话什么意思?他不是恨她吗?他不是有沈歆欣吗? 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祁霄感觉到那滴咸味,动作顿了一下。 吻慢慢变了,从蛮横变得温柔,慢慢侵入。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后颈,托着她的头,让她仰起脸来。 花房温度很高,香味浓得化不开,混着泥土的潮湿。 外面,客厅的方向传来音乐声和笑声。 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越来越近。 “玉柠,你有看到祁霄哥吗?我都没见到他。刚才有佣人说他往后院来了,我怎么没见到呢?” 是沈歆欣的声音。 戴星推了一下祁霄,他没动,像什么都没听到。 “玉柠,我们去花房那里找找,你看看那里是不是有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戴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她使劲推祁霄,拳头捶他的胸口,可他的手箍着她的腰,她动不了。 “有人……过来了,你……你快放开我。”她又急又慌,气喘不上来,断断续续地说。 祁霄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单手托住她的腰,往上一提,把她抱起来放在了旁边的木桌上。 木桌晃了一下,上面摆着的几盆小花盆歪了,他伸手扶了一下,又收回来重新掐住她的腰。 他的手很热,隔着薄薄的缎面裙子,烫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很快,他的吻又落下来了,从嘴唇移到下巴,到颈侧,一路往下。 肩上的薄纱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堆在她的手臂上。他的嘴唇贴着她肩颈的皮肤,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唇上。 戴星慌极了。 她坐在木桌上,腿被固在他双腿之间,祁霄比他高出半个头,她只能低着头被他吻着。 她紧紧攥着他西装下摆,不敢松开,怕一松开就会掉下去,又怕不松开就会被发现。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踩在她心口上。 花房的玻璃门隔着一层磨砂,外面的人只要走到门口,就能看到里面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 祁霄吻得更深了,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按。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听到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 戴星抖了一下。 祁霄退开一点点,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抖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月光透过窗户泄了进来,照亮了戴星红透的脸。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睛瞪得大大的,胸口也起伏得厉害。 祁霄看着她红肿的唇,轻笑道,“你说他们要是发现了怎么办?” 戴星咬着嘴唇摇头。 他贴着她的耳廓,“今晚那么多人,要是发现我们在这里接吻,他们会怎么想?” 他每说一个字,戴星就抖得更厉害。 “这里也没看到人啊。我给他打个电话。”沈歆欣的声音从门外的方向传来,好像就在耳边。 电话! 如果沈歆欣打电话,祁霄的手机响了,他们就会发现这里有人。 戴星抬起头看着祁霄,用眼神求他。 她不敢说话,怕一出声就会被听到。只能用眼睛看他,求他想办法。 可他一点都不害怕,冷静松弛得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不想被发现,就别出声。” 他的吻又落了下来,封住了她的嘴唇。 戴星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就在她以为铃声快要响起的时候,唐玉柠说话了。 “或许回前厅了,我们回去看看吧。” “好吧。” 脚步声逐渐远去。 戴星悬着的心落了回去,人也回了神,羞愤涌了上来,她一口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 祁霄闷哼了一声,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唇,指腹上全是血。 “你是不是疯了?” 戴星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刚才吓的,“祁霄,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还爱着我。” “爱你?戴星,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祁霄眼里满是嘲弄。 “那你在干什么?” “报复。” 祁霄看着她,下嘴唇的血又渗出来了一点,他没擦。 “你报复人的方式就是亲我?” “不可以?” “你混蛋。” “你现在才知道?” 祁霄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做我的女人很容易?” “我不想知道,我不愿意!祁霄,你听好了。我不需要投靠任何人,也不需要你做我的靠山。”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祁霄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 “晚了。” 他低下头,又凑了过来。 戴星偏过头,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耳垂上。她伸手撑在他胸口上,用力推了一把,从他手臂底下钻了出去。 戴星从木桌上跳下来,拉上披肩,头也不回地拉开玻璃门跑了出去。 祁霄擦了一下嘴唇,看着指腹上的抹红,又看着玻璃门外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眸色沉沉。 戴星裙摆在夜色里摆动,金色的光在路灯下闪了一下,消失在走廊拐角。 后院廊下的阴影里,唐玉柠走出来,看着从花房里先后出来的两人,手掐着柱子,指节发白。 戴星跑到前厅的时候,家宴快开始了。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看到她过来,招了招手。 “戴星,来,坐这儿。”老太太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戴星走过去坐下,心脏还在狂跳。 她的嘴唇肯定肿了,不敢抬头,低着头假装整理餐巾。 余光里,祁霄在她对面坐下了。 老太太抬头看着祁霄,皱了下眉:“阿霄,你嘴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