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色诱怀》 第1章高不可攀 京都中心医院,四处都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405病房里,病床上躺着面色苍白的男人。 颜苏衣着素净,眉眼疲惫,坐在床边,手里拧着半干的毛巾,给病床上的爸爸擦拭着手臂。 房门被推开,护士拿着单据走了进来,停在她面前,“颜小姐,这是你父亲颜川的缴费明细,已经拖了一个月了,再不缴清后续治疗将会全部暂停。” 护士将缴费单递过来。 颜苏停下手中的动作,放下毛巾,接过缴费单,纸张边缘很快被她带着潮气的指尖氤湿。 她看着将近五十万的欠费金额,指尖收紧,艰难地应下:“好。” 护士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归于安静,仪器滴滴答答响着。 一个月前颜家破产,债主蜂拥上门围堵逼债,颜川急火攻心突发心肌梗塞,就此一病不起,昏迷不醒。 她一夜之间,从众星捧月的颜家大小姐,跌落泥潭,变成连爸爸的医药费都掏不起的落魄小姐。 她翻开通讯录,无力地叹了口气,该借的都借遍了,身边的朋友,也几乎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若是断了医药费,爸爸随时都会走。只要还有一丝能救他的机会,她就绝不放弃,哪怕拼尽一切,也要把他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就在她被缴费单压得喘不过气时,病房门突然被撞开。 许瑶冲进病房,头发散乱,一把抓住颜苏的胳膊,“颜苏,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淮儿啊!” 她满眼通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攥着颜苏的手臂。 “淮儿跟人打架,被抓进警察局了,对方不肯私了,你赶紧想想办法捞他出来。” 颜苏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缴费单飘落在地。 她立刻甩开许瑶的手,“等等,你让我捞他?他闯的祸难道还不够吗?爸爸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他还想怎样?” 提起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颜苏就来气。 若不是他直接把债主带到家里来堵门,爸爸也不会被逼得突发心梗,从此昏迷不醒。 爸爸重病,他不帮忙分担就算了,如今还在这里添乱。 许瑶被她甩得踉跄了一下,又气又急,“颜苏,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如何?即便我不是你亲妈,但你也不能不管你弟弟,那可是你亲弟弟。颜家还没败的时候,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做什么我还不是纵着你!” 颜苏看着她急得扭曲的脸,突然笑了一声,“要不是你想讨好我爸,你会对我好?你以对我好为由,哄骗我爸送我出国,不就是想鸠占鹊巢,霸占整个颜家吗?” 她的话戳中了许瑶藏的心思,许瑶眼神慌乱躲闪,不敢直视颜苏的目光,一时有些无地自容。 一想到还在派出所里的儿子,许瑶急得眼泪往下掉。 她伸手再次抓住颜苏的胳膊,低声恳求着:“颜苏,算阿姨求你了,就算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得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啊。你爸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颜苏不自觉地转头,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爸爸,爸爸苍白的脸色让她心底的坚强瞬间被瓦解。 爸爸在娶许瑶进门时,对着她承诺过,颜氏集团的掌权人位置永远是她的,她永远是他捧在手心的小公主,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可背地里,他还是一次又一次默默替颜淮收拾烂摊子,替他摆平闯下的祸。 爸爸最疼的是她没错,但最放不下的,也是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如今颜家已经垮了,爸爸生死未卜,爸爸对她的承诺也没了意义。 她怎么忍心爸爸唯一的儿子吃上官司,若是爸爸醒来,该如何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鼻尖一酸,快速擦去眼角的泪,“他在哪个派出所?” 许瑶喜出望外,连忙抹了把眼泪,“城西派出所,就是咱们家附近那个。” “那你在这里照顾爸爸,我去一趟了解情况。” 许瑶连连点头,“好好好,我在这里看着。” 颜苏抓起桌上的手提包,快步走出病房。 电梯一路下行,她一心想着催命的缴费单,要是再筹不到钱,爸爸恐怕挨不了多久,他们家的所有房产都被抵押还债,她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现如今颜淮又进了派出所,哪怕低声下气,也先把颜淮的事先处理好。 一想起爸爸和弟弟的事,她的心乱成一团,想尽快赶去城西派出所。 医院门口人流密集,又逢交通管制,路边拦不到一辆空车。 颜苏朝着人流稀少的路口快步跑去,想绕到前面再想办法。 她脚步慌乱,跑得太急,忽然听到一阵引擎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辆黑色豪车迎面向她撞了过来。 颜苏瞳孔骤缩,慌忙想躲,却已经来不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撞飞时,司机转动方向盘,车身险之又险地擦着她身前掠过。 颜苏双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往后重重一摔,整个人摔倒在地,膝盖臀部磕得发疼。 手里的手提包也跟着飞了出去,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 她倒在地上疼得眼眶泛红,半天没缓过神来。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迈步走了下来。 他身姿矜贵挺拔,皮鞋踩在地上时,脚步沉稳,难掩身居上位的压迫感。 他几步走到颜苏面前,修长的长腿半蹲下身。 他面带歉意,“小姐,你没事吧?” 颜苏的思绪陷在膝盖与臀部的钝痛里,听到声音勉强回过神来。 对上他的视线时,她心头莫名一颤。 男人五官深邃冷冽,轮廓利落分明,完美的凤眼和薄唇,俊美得极具压迫感。 明明是张陌生的面孔,她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怎么也挥之不去。 她暗自腹诽,自己居然犯花痴了。 颜苏摇摇头,“没事,我没有大碍。” 她强忍着痛勉强站起走了两步,脚下一软,踉跄着差点摔倒。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脚踝崴了。 男人起身后,及时伸出手扶住她,“是我们的责任,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送你去医院检查,给你赔罪看病是应该的。” “真的不用了。”颜苏急得声音都拔高了,眉头蹙起,“我还有急事,真的只是小伤,不用看医生。” 她哪里顾得上自己,脑子里只有弟弟颜淮的事,生怕多耽误一秒,弟弟就会被判刑。 顾攀看她一脸焦急,没再坚持,指了指身后的车,“既然你有急事,不如我送你过去,也算是我对你的赔罪了。” 颜苏一怔,看着眼前陌生又矜贵的男人,下意识想拒绝。 但这里不好拦车,自己又受了伤,颜淮恐怕此刻还在派出所哭鼻子呢。 她犹豫片刻,“那就麻烦你了,我要去城西派出所。” 这时,司机下车,脚步匆匆将落在地上的手机、钱包等一并收纳进包里,双手将手提包递了过来。 男人随手接过,不动声色地扶着她往车边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到车门口时,男人立刻松开手,待颜苏坐进车后。 他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她身侧。 车厢里空气稀薄,颜苏有些拘谨,试图打破尴尬,小声问他:“先生,请问您贵姓?我叫颜苏。” 男人侧过脸,定定看她,缓缓道来:“顾攀,弃之不顾的顾,高不可攀的攀。” 第2章玩玩而已 接下来气氛一度沉寂。 颜苏放缓了呼吸,她从小见惯风浪,再棘手的场面也能从容应对。 不知为何,她一对上顾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莫名发慌,甚至感到难以言喻的后怕。 这时,顾攀将手提包递了过来,“颜小姐,你的包。” 颜苏伸手接过,“谢谢。” 她紧紧攥着包,盼着车能快些抵达目的地。 顾攀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白色的LV包上,状似随意地开口,“看颜小姐的气质,不像是寻常人家,怎么会要去派出所?” 颜苏抬头定定看他。 顾攀浅浅一笑,“若是我僭越了,还请别见怪,只是随口一问。”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弟弟出了事,我过去了解情况。” 他的视线微垂,落在她擦破皮的掌心,伤口晕开淡淡血迹,看起来伤口不轻。 随即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她身上素净的白裙与白靴上,停顿几秒后,眉头微蹙,将目光收了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一方丝帕,缓缓擦了擦指尖。 约莫半小时后,车停在派出所门口。 颜苏松了口气,眉眼弯起,转头朝他一笑,“我到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她的笑干净又明媚,猝不及防撞进顾攀眼底。 他瞬间沉下脸来,颜苏轻松的笑容被他沉下的气压顿住 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她不过一句谢谢,哪里惹到他了?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此一举送她过来。 时间紧迫,她来不及多想他为什么不悦。 她暗压心头的疑虑,转身推门下车。 脚刚一落地,她的脚踝处便传来痛感,疼得她蹙紧了眉头。 她强撑着不适,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她回头望去是顾攀。 顾攀脸上毫无波澜,“以你这个速度,等挪到办公厅门口,警察恐怕都要下班了。” 毕竟他们才第一次见面,颜苏对于这个英俊冷冽的男人,多少有些惧怕。 “我可以自己走的。” 顾攀薄唇轻挑,“我看颜小姐,不像个羞涩含蓄的人。” 颜苏一噎,不知如何作答,他好像对自己了如指掌。 二十岁之前,她的确仗着爸爸在京圈的地位骄纵蛮横,对围在身边、趋之若鹜的男人嗤之以鼻,将他们对自己的追求视为无聊的游戏。 每次有人捧着玫瑰花向她深情表白,前一秒她还笑着应下,下一秒便可能一把夺过花束,一片片撕碎抛在对方脸上,“我颜苏要的,只能是最好的,你算什么东西?” 这对许多男人而言是奇耻大辱,却也有人因此甘之如饴,认为这是颜大小姐的个性。 她在京圈名媛里风光无限,游戏人间的性子更是无人不晓。 圈内富二代们家里的生意需要仰仗她父亲扶持,大多男人让着她、惯着她,没人敢得罪她。 而唯一让她另眼相看的,只有秦桀。 他是京都大学人人追捧的学霸校草,性子清冷,独来独往,是无数女生心里的男神,也是高她两届的学长。 那时她们名媛圈里总爱开玩笑,说她搞定再多男人都不算本事,真有能耐,就把秦桀拿下。 于是,在和朋友们的赌约之下,她招惹了秦桀。 制造他们在图书馆的偶遇,每天准时给他送早餐,雷打不动陪他去上课,甚至捧着娇艳的玫瑰,大大方方站在教学楼底下等他,向他告白。 男人们讨好谄媚她的手段,她全用在了秦桀身上。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放下身段去追一个人。 偏偏就在这时,爸爸要送她出国读书,那会她满心满眼都是秦桀,说什么也不愿离开,哭着跑到秦桀的住处,想让他带自己走,哪怕一起私奔,逃离京都。 她万万没想到,秦桀从始至终都在耍她,他早有了交往的对象。 她一通电话把秦桀从楼下叫了下来,当着他的面,提出分手。 她抬手,扯断了他亲手为她串的珍珠链,珍珠滚落一地,线丝撕裂,就像她那颗被他肆意碾碎的真心。 她红着眼睛,笑着对他放下狠话,“我颜苏是谁?是京圈里所有男人都高攀不起的存在,摘下你这朵高岭之花,不过就是觉得好玩罢了,你还当真了?” 当晚回到家,她便点头同意出国留学。 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刚在英国落地,就收到了秦桀的死讯。 他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还存在她手机里,未曾删除。 她嘴上说着毫不在意,装得云淡风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动心了,也真的失恋了。 那段日子,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浑浑噩噩自生自灭了整整一个月,是朋友将她送进医院才把她救过来。 从那以后,她收敛了自己的骄纵与任性,开始做一个乖乖女,认真学习,听爸爸的安排。 时至今日,提及秦桀的死,她仍旧无法释怀。 顾攀说她不像个含蓄内敛的人,曾经的自己确实不是。 她的思绪被拉回现实,顾攀也没等她反应过来,将手搭在她肩膀上,扶着她的手臂往办公厅走。 他将她安置在大厅的休息椅上。 “你弟弟叫什么?” 她愣了愣,“颜淮。” “好,我去跟警方沟通,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颜苏一时有些发愣,对他的理所当然感到诧异,仿佛听从他的安排,他为自己解决麻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们今天不过第一次见面。 她怔怔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慌忙捂住慌乱不安的心,右眼皮突然跳了起来,跳得她的心绪越发不宁。 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大事要发生了? 她坐立难安,焦急地在座椅上等了又等,目光追随着穿梭在走廊里的身影。 过了半个小时,警察跟着顾攀一同朝她走来,“是颜淮的姐姐颜苏,对吗?” 颜苏刚要起身,警察抬手示意她不用乱动,随即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调解书,对方已经同意和解,顾先生也帮你弟弟缴纳了相关罚款,本案按行政处罚结案即可。” 颜苏眼底一喜,连忙问,“真的吗?那我弟弟可以出来了吗?” 第3章付出代价 “对方受伤较重,所以除了罚款,你弟弟还需要拘留十日,以示惩戒。” 颜苏心里微微一紧,转念一想,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接过调解书仔细看了调解内容,确认无误后点头道:“没什么问题。” “那就麻烦你作为家属,在上面签个字进行确认。” “好。” 颜苏将调解书放在腿上,握着笔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攀朝民警伸出手,语气谦和有礼,“这几天就麻烦各位多费心了。” 警察客气地笑了笑,微微弯腰,眼底带着敬意,连忙回道:“顾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颜苏尽收眼底,她看顾攀的目光,越发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警察对他如此恭敬,难道他认识这里的人 颜苏弟弟的事总算尘埃落定,顾攀垂眸看她,“这下总该去医院处理下你的伤了。” 还没等颜苏反应,他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从西装口袋抽出一方干净的丝帕。 他动作轻柔地牵住她的右手,在她擦伤的右手掌上裹了一圈,将渗着血丝的伤口严严实实地盖住。 他低头时,目光专注,没有方才的冷意,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颜苏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失序。 面对这样帅气的男人,又如此温柔的照顾,实在致命,谁能抵挡得住。 他抬起头来,目光对视时,她脸颊发热,慌得低下头。 “先回去看医生。” 顾攀伸过手来扶她,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语气疏离,“顾先生,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扶,我们不熟。” 她特意加重了后半句,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 说完,她反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应激。 顾攀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几秒,指尖微微蜷起,随即缓缓收了回来。 “OK。” 颜苏松了口气,强撑着脚踝的疼慢慢起身。 顾攀快步朝外走去,步伐快了不少,将她远远甩在身后。 她瞬间不安,自己刚才的拒绝是不是太过直接,毕竟他也是一片好意。 她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与顾攀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顾攀全程没有回头,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颜苏看着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心里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原以为顾攀会直弃她而去,等她靠近时,车还停在原地,没有要开走的意思。 她离车子还有五十米处,脚步顿住。 犹豫再三,她想着与其尴尬面对顾攀,还不如自己打车回去。 她调转方向,打算往路边打车的位置走去。 司机迅速推门下了车,快步小跑着拦在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颜小姐,还是让我送您回去吧。” 顾攀帮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欠人情,婉拒道:“不用了,多谢顾先生今日帮忙,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忽然想起弟弟的罚款是顾攀垫付的,又连忙问:“对了,不知道顾先生刚才帮我交了多少罚款,我转给他。” 司机陈南微微欠身,“具体数额我不清楚,您还是先上车,跟顾总亲自说比较妥当。” 顾总? 颜苏捕捉到这个称呼,原来他不是寻常人,还是位公司老总,身份地位显然不低。 她越发不安,刚才自己那么直白拒绝他,会不会已经得罪他了。 司机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颜苏头皮发麻,看这架势,她没得选。 她硬着头皮,朝车边走去。 司机快步上前,恭敬地为她拉开后排车门。 映入她眼帘的是顾攀那张刚毅冷峻的侧脸。 他眉眼微垂,带着冷意,与帮她处理事情时的从容不同,此刻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气场。 颜苏攥紧了手中的包带,心底越发忐忑。 司机再次提醒,“颜小姐,请上车。” 她扶着车门,脚下用力抬步上车,疼得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强忍着没出声。 车门关上后,车厢里气压极低,静谧得让她喘不过气。 顾攀周身的冷意毫无遮掩,颜苏如坐针毡,不敢侧眸直视他。 车子启动后,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颜苏坐稳后,手指局促地抠着掌心,犹豫再三,还是侧过头看他。 “顾先生,不知道您刚才帮我垫付了多少罚款,我现在还给您。” 顾攀背靠着座椅目视前方,没有回应。 颜苏心头咯噔一下,该不会真的得罪他了吧? 她按下心里的忐忑,翻找自己的包,翻来翻去,从钱包里只找出五百块现金,心里顿时泄了气。 她偷偷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快速搜索:打了人后,派出所会罚多少钱? 页面很快跳出结果: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弟弟是拘留十日,罚款应该不超过五百。 颜苏松了口气,幸好不多,她还拿得出来。 她连忙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块,侧过身,伸手递到他面前,“不知道您垫了多少,这五百块您先收下。” 顾攀缓缓转过头,并没有去接,“我说过,这算是对你的赔偿。” “一码归一码。”颜苏执意不肯,将钱又往前递了递,态度坚定,“您能送我来派出所,还帮我处理好弟弟的事,我已经感激不尽,罚款的钱我必须还给您。” 见他不接,她挪了挪身子,手刚往前伸了几分,车子突然一个急转弯,车身剧烈晃动。 颜苏侧着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朝着顾攀的怀里撞了过去。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颜苏直接趴在了他的怀里,抬头时直接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她手中攥着的钱,瞬间四散飘开。 两张轻落在他脚边,两张落在大腿根往上一寸的隐秘裤缝处。 还有一张,因为她慌乱在他身上一摸,夹在了他敞开的衬衫缝里,格外惹眼。 颜苏的身体像被烫到,瞬间弹开,慌乱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顾攀的脸色比之前还要冷,尤其是看到自己身上散落着的钱。 颜苏脑子一片空白,想赶紧收拾好这个烂摊子,伸手去够他衬衫扣缝里的那张钱。 指尖刚要碰到钱,视线却扫到他裤缝处还有两张。 她的脸颊瞬间通红,窘迫到了极点。 取到衣服上的一百块后,她顾不上羞涩,想快点捡完钱。 她刚要伸手去够裤缝处的钱,顾攀却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令她动弹不得。 顾攀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颜小姐,手伸错地方,可是要付代价的。” 第4章避之不及 颜苏的脸颊瞬间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她只顾着收拾,脑子一热,根本没多想。 “对…对不起,是…我冒犯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捡一下。” 她神色慌乱,支支吾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若是别人知道她往一个男人裤头上捡钱,那场面她几乎无法想象。 她方才的举动几乎是下意识的。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顾攀突然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没松手,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裤腿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西裤传来,颜苏仿佛触到了烈火,整个脑子烫得几乎要炸开,耳边嗡鸣不止。 她惊得强行缩回手,而那两张纸币,顺着力道掉落在了他的脚边。 颜苏瞬间绝望,恨不得自己没上车。 哪怕不还这几百块钱,也比在一个刚认识的男人面前丢尽脸面强。 顾攀看着她的慌乱失措,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稍稍起身,弯腰从地上捡起四百块,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将钱按在她的手心里。 “我不收现金。”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扫码转账,三百块就够了。” 颜苏还陷在刚才的慌乱里没回过神,神色怔怔的,半天没动。 “颜苏?” 这一声直呼其名,低沉又温柔,瞬间戳中了颜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她恍若惊魂,又似梦似幻。 秦桀在的时候,也总爱喊她全名,从来不会叫她苏苏,语气和此刻如出一辙。 眼前的人不是秦桀,却让她莫名产生了错觉。 她回过神,心底酸涩不已。 秦桀早就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她不该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更何况,即便秦桀还活着,也绝不会是眼前这个阴冷无常、情绪难测的男人。 颜苏连忙收好钱放进包里,指尖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扫码,随着“滴”的一声,发送了好友申请。 顾攀几秒通过,她快速转过去三百块钱,做完这一切,才松了口气。 想起方才那惊魂的一幕,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掌心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热触感,挥之不去。 车子平稳停在医院门口,司机陈南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尴尬。 “颜小姐,医院到了。” 颜苏回过神,目光扫到顾攀那张略带冷峻的脸时,方才令她无地自容的画面撞进她脑子里,搅得她心乱如麻。 她慌慌张张推开车门,脚下落地,不慎趔趄,脚下吃痛。 司机见状,连忙小跑着上前,及时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颜小姐,小心,我看还是让我扶您进去吧。” 颜苏疼得直皱眉,犹豫了下,还是点头同意了,借助司机的力量总比借助顾攀的力量好点,不至于让她心慌意乱。 顾攀下车后,走在他们的前面。 原以为会先到门诊取号,顾攀径直带着他们朝电梯口走去。 电梯里,气氛沉默,颜苏垂着眼,悄悄抬眼瞥了身侧的男人一眼。 他轮廓深邃,骨相极佳,总透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但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按捺住心里的疑惑,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电梯直达六楼,门一打开,与门诊大厅拥挤嘈杂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人流稀少,连装修都比其他楼层更为精致大气。 瞥见病房门口醒目的VIP门牌号,颜苏瞬间了然,这里是医院的贵宾诊疗楼层。 前台护士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先生,请问您贵姓?” “顾。”顾攀言简意赅,声线低沉。 “好的顾先生,张医生已经在贵宾诊疗室等候您了,里边请。” 顾攀迈步走在前方,身姿挺拔,姿态从容矜贵,气场沉稳。 护士上前推开诊疗室的门,躬身请他们入内。 顾攀在门口驻足,静静等着颜苏走近。 直到她一跛一跛地挪到门口,他才伸手,从司机手中自然地接过她的手臂,扶着她走进诊疗室。 室内的张医生见状,立刻起身,态度格外恭敬,“顾先生。” 顾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颜苏的脚踝上,“帮她看看脚。” 张医生连忙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压着她的脚踝,轻声询问:“这里疼吗?” 颜苏忍着痛感,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 对颜苏的伤情一番初步检查后,张医生站起身坐回桌前,神色郑重。 “顾先生,颜小姐,她这伤恐怕伤到了筋骨,稳妥起见,还是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先给她开检查单,做个详细的拍片检查。” 张医生经过初步诊断后,才坐了下来,“恐怕伤到了筋骨,还是先住院观察,我给你先开个检查单。” 颜苏想也不想,摇头拒绝,“医生,不用了,我不住院。” 爸爸还在住院治疗,若是自己也住了院,谁去照看爸爸? 如今颜家破产,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和钱财住院调养。 顾攀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 “是我让你摔伤的,医药费你不必担心,我来承担。” 颜苏再次皱眉,“顾先生,这不是医药费的问题,是我真的没办法住院。” 顾攀眉峰微挑,带着试探。 颜苏不想自己的私事暴露在陌生人面前,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我弟弟刚被拘留,过几日我还要去接他,实在走不开。” “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会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我相信他知道你受伤,也会理解你的。” 颜苏感觉深深的无奈,她不过是找个借口推脱,他反倒一本正经地替她弟弟考量起来。 “顾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只是我确实不能住院。” 刚拒绝完,她的手机急促响了起来,她扫了一眼,是后妈许瑶的来电。 她抬眼看了顾攀一眼,举了举手机,“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她小心翼翼地跛着脚,走到诊疗室的角落,“喂?” “颜苏,淮儿他怎么样了?有办法捞他出来吗?” 颜苏皱眉,她是渔网吗?开口闭口就知道捞。 她心里一阵烦躁,但还是按捺住了,“警察说要拘留十日。” “什么?!”手机另一端的惊叫声几乎要穿破她的耳膜。 “颜苏你到底有没有用心想办法?怎么还是要拘留十天!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一点都不替你弟弟着想!你是不是看着你爸病倒了,就想扔下我们不管,故意看着淮儿受苦?” 后妈在电话那端喋喋不休,吵得她头大,她有些无力地说:“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你以前那些朋友,哪个不是有权有势的?你就不能放下身段去求求他们吗?” 颜苏瞬间有些恼火,他们颜家都落寞了,哪里还有什么有权有势的朋友。 别人躲她都来不及,谁还会肯帮她? 她瞬间恼火道:“你有这个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捞他?你不是也认识很多有钱有势的闺蜜吗?你怎么不求她们去?你别忘了,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还有爸爸生病你管过吗?颜淮出事才想起我跟我爸爸的好来了,是吗?” 她不自觉拔高了音量,愤怒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所有人都没说话,她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她气氛挂掉电话,转过身来时,房间里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气氛瞬间凝滞。 颜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情绪失控,声音太大了。 第5章 寝食难安 她对上三人的目光,满脸窘迫,下意识挠了挠脖子掩饰尴尬。 顾攀尽收眼底,却恍若未闻,“先做个详细检查,脚踝若是耽误治疗留下后遗症,麻烦就大了,我会过意不去的。” 颜苏连连摆手,“今天您已经帮我太多了,这点小伤不碍事,休息两天便能痊愈。” “既然你不愿意住院,那就算了。但该做的检查必须做,谨遵医嘱治疗,才能好得快。” 颜苏闻言,不想增加他的心理负担,点点头,“那好吧。” 顾攀没再多言,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检查单后扫码支付了检查费用。 他们刚要前往检查室,顾攀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向司机嘱咐道:“你先陪颜小姐去做检查。” “好的,顾总。” 他到走廊僻静处接听电话,便没跟他们一同前往。 在司机的搀扶下,她顺利抵达CT检查室门口。 CT检查很快,进去扫描只用了几分钟。 她在外面等候片刻,十分钟后,从护士手里拿到了CT报告单。 接着他们回到诊疗室看结果。 这时顾攀也结束通话,走进了房间。 司机把片子递过去。 医生接过CT胶片,对着灯光仔细翻看,眉头轻轻蹙起。 颜苏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紧张开口,“医生,我的脚没事吧?” 她生怕脚伤严重到医生强制她住院。 爸爸还在病房躺着,后妈许瑶眼里只有儿子,她一点都放心不下,她必须尽快回去。 若是爸爸醒来,她希望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医生说道:“有关节轻微骨裂伴随移位错位,需要先手法正骨复位,再口服消炎药消肿化瘀。这几天必须严格卧床静养,尽量不要下地受力,住院观察恢复会更稳妥。” 颜苏连忙拒绝,“不用住院,您直接开药就好,我一定按时吃药,尽量少动。” 让她卧床休息是不可能的。 张医生无奈点头,“好,我现在给你开药,先去正骨。” “麻烦您了医生。” 她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不用住院。 颜苏刚站起身,顾攀便伸手过来,温热掌心轻轻握住她手臂,温度烫人。 她受惊般急忙缩回手,微微低头,“谢谢你顾先生,后面我自己来就可以。” 顾攀的手僵在半空几秒,指尖轻轻摩挲,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然我会寝食难安。” 颜苏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他那双深邃眸子,清澈亮人,像极了一个人。 她心里一咯噔,心跳乱了一拍。 不等她回过神,顾攀再次伸手扣住她手臂,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半扶半牵着她,朝门口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叮嘱她:“颜小姐不必对我如此客气。我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我想你也是个不愿麻烦别人的人,只有看到你的脚伤尽快痊愈,我才能安心。” 顾攀的话如潺潺流水般在颜苏心间流淌,她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拒绝。 她的确不想欠人太多,会增加心理负担,否则,她对秦桀的死不会耿耿于怀至今。 当年若不是她意气用事提出分手,或许那晚他就不会出车祸,她甚至连他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泛酸,心口闷闷地疼。 顾攀领着她走到正骨理疗室,同时又吩咐司机去一楼药房取药。 接诊的是一位女医生,接过她的CT报告单仔细看过,示意她坐下,“复位会有点疼,你稍微忍耐一下。” 颜苏轻轻点头,“好。” 她慢慢脱下鞋子,露出红肿青紫、微微肿胀变形的脚踝。 医生蹲下身,指尖轻轻按压确认骨裂错位位置,刚一触碰,颜苏忍不住蹙紧眉头,眼底藏着惧意。 她最怕疼了。 顾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缓缓伸出手递到她面前,“若是疼,只管咬着。” 颜苏抬起头,瞳孔微微一震。 他抬手的动作,温柔又熟悉,像极了秦桀。 每次她怕疼难受的时候,他都会这样伸出手,温柔地说,“疼的话就咬咬我,这样你的痛苦就能少一半。” 她来不及多想,急忙拒绝:“不用。” “是我害你摔伤,能替你分担一点痛苦,是我该做的。” 他句句不离责任,颜苏心里有些困惑。像顾攀这样身份矜贵的男人,为什么对她的伤情如此上心?赔点医药费不就好了,还如此亲力亲为。 他的细致体贴,连她最好的朋友恐怕都做不到。 见她没动,顾攀的手掌又往前递了几分。 就在这时,医生指尖发力,捏住她错位肿胀的脚踝,轻轻一拧、一正、一压复位。 “唔!” 颜苏的脚踝吃痛,下意识失声,身体本能一颤,双手慌乱地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留下一圈泛红的印子。 “疼就喊出来,别忍着。”医生提醒。 颜苏紧咬着唇瓣,一声不吭,疼得眼底泛红。 再多的苦都熬过来,她已经习惯隐忍,不愿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脆弱。 她微微垂着头,强忍着脚上的痛感轻轻摇头。 医生复位完成,稍作固定,准备第二次按压巩固,痛感再次袭来,颜苏疼得浑身轻颤、急促吸气。 顾攀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握紧安抚,“再忍一下,马上就好。” 掌心温热的力道传来,还有他温柔的声音,躁动难忍的疼痛稍稍缓解了几分。 直到医生松开手,“正骨复位好了,位置已经回正。” 刺骨的痛感渐渐褪去,化为钝钝的酸胀。 颜苏额角冒了一层冷汗,脸色微白。 医生又说,“复位完成了,接下来必须去输液室打消炎消肿针,连续三天,配合药膏外敷,卧床休息,不能负重。” 顾攀闻言,立刻说,“好的医生,辛苦您了。” 医生点头回到了里间办公室。 颜苏这时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 她像是触电一般猛地抽回,神色慌乱,“谢谢。” 她扶着椅子缓缓起身,脚踝依旧酸胀无力,但比刚才正骨时好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理疗室。 司机正好从一楼回来,手里拿着开好的药膏、消炎药,递到颜苏面前,“颜小姐,您的药都取好了。” 颜苏接过,“谢谢。” 颜苏看向顾攀,面露感激,“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一直为我奔波照料了。” 顾攀神色淡然,微微颔首,“颜小姐不必客气。” 她指了指走廊电梯方向,“那我先回去了。” “好,有缘再会。” 颜苏微微一怔,不解他这句话。 他平静地看着她。 她没再多想,转身缓步离开。 第6章久别重逢 颜苏在医院附近的餐馆,看着简陋的饭菜,食不知味,强忍着反胃才勉强咽下。 颜家早已破产,公司上亿负债、别墅车子全部拿去抵押拍卖。 她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去不返,再也没有肆意挥霍的资格。 回到病房时,里面空荡荡的,许瑶不见踪影。 她早就知道,这个女人靠不住。 窗外狂风骤起,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天色迅速暗沉下来,眼看就要下雨。 她走过去关好窗户,转身坐在爸爸病床边。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一张缴费通知单上,心头一紧,弯腰捡起。 护士之前说过,再不交齐治疗费,爸爸的治疗就要暂停。 她今天被弟弟被抓的事搅得一团乱,差点忘了这件事。 她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心中焦灼。 所有亲朋好友都对她避之不及,想借钱根本不可能,自己仅剩的积蓄也全部拿去给爸爸治病。 以前她是不知茶米油盐贵,五十万对她而言不过是零花钱零头,现在她却连这点医药费都凑不齐。 她轻轻叹气,脑海里下意识想起了妈妈。 但很快,心里升起一丝希望,又被她压了下去。 妈妈早已改嫁,她会愿意帮自己吗?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咬了咬牙,从手机里翻出许久不曾拨打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害怕听到一句拒绝的话。 爸爸的治疗随时会停,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深吸一口气,她还是按下了拨号。 很快电话被接通,一道略显陌生的声音响起。 “颜苏……” 颜苏喉咙一紧,鼻尖瞬间发酸,缓了缓才小声开口:“妈。” 颜家破产的事全城皆知,甚至还登上过新闻头条,想必她也知道这件事。 当年颜川怀疑苏眠婚内出轨,两人也因此撕破脸皮,闹得极其难看,离婚时颜川坚决不肯让她带走女儿。 苏眠心灰意冷之下改嫁京都权贵,从那以后便斩断了和颜家所有联系,这更加坐实了颜川的猜测。 多年以来,苏眠对颜苏不闻不问,冷漠得像从未有过她这个女儿。 颜苏心里一直对这件事心存芥蒂,只不过爸爸对她无限的宠爱让她淡忘了这件事。 他们已经多年不曾往来,也只有她生日时,会收到妈妈的短信祝福。 妈妈从没有在短信里透露过发信人是自己,但她从字里行间确她就是妈妈苏眠。 时隔多年,再听到妈妈的声音时,她止不住声音发颤。 “爸爸他之前受了点刺激住院了,你……可不可以借点钱给我。”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儿。 颜苏的心瞬间悬了起来,难道妈妈也不肯帮她吗?那她还能找谁帮忙? 公司的债务堆积如山、爸爸的医药费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颜苏的眼泪瞬间掉下来,身体也摇摇欲坠,妈妈的回答决定她走向人间还是地狱。 “他病得很严重吗?”苏眠问道。 颜苏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哽咽着说,“医生说是心梗,现在还在昏迷不醒。已经拖欠两个月医疗费了,再不交,医院就要停药了。” 苏眠自然清楚停药意味着什么。 她语气有些为难,“要不你先来我这儿,我想办法给你凑一点。” 她平日里花销全部用的丈夫给的副卡,自己常年深居大宅相夫教子,没有什么积蓄,自然不能明目张胆拿钱接济她。 颜苏见妈妈松口,心情稍稍好转,“好。” “我把地址发给你。” 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直对苏眠心存芥蒂的颜苏,心里有了一丝慰藉。 至少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妈妈愿意伸手帮一把。 颜苏定在第三天前去赴约。 苏眠发来的地址,是一处市中心闹中取静、依山而建的半山别墅区。 不查不知道,一查颜苏才猛然发觉,这是京都顶级豪门顾家的专属别墅区。 整片区域依山傍水,安保森严,独栋别墅错落排布,不对外售卖、不对外开放,是整个京圈权贵都仰望的顶级居住圈层。 六年前,顾家和颜家还只是旗鼓相当,短短六年,早已一跃成为商圈金字塔顶端的顶级豪门。 别墅区大门气派恢弘,雕花大门高耸威严。 两侧是修剪整齐的高大绿植与安保岗亭。 全天都有安保值守,进出全部人脸识别、门禁、车牌登记,管理森严。 颜苏到大门口时,不断有豪车缓缓驶入,劳斯莱斯、宾利、超跑接连不断。 每一辆豪车都透着车主非凡的地位。 颜苏一身白衬衣,下身搭了浅蓝半身裙,长发用簪子盘起,复古温婉。 毕竟是跟妈妈时隔这么多年见面,她还是比较在意,不能在妈妈面前丢了面子。 她提着锁链手提包,走在人行通道,与进出豪车的奢华格格不入。 刚走到大门岗亭,就被安保伸手拦住。 “小姐,私人别墅区,非业主禁止入内,需要门禁。” 颜苏微微俯身,对着岗亭窗口说,“我找苏眠。” 安保闻言微微一怔,“您找二夫人?” 颜苏一愣,完全不解。 她从八岁就和妈妈分开了,爸爸对妈妈改嫁的事情绝口不提,她不知道妈妈改嫁了顾家,更不知道她在顾家是什么身份。 昨天她匆忙查别墅的位置,得知她在顾家,顺手查了查她的新闻,但网上关于苏眠的报道少之又少。 “我只知道她叫苏眠,不知道她是几夫人。” “没有顾家的人放行,我们无权让您进入。麻烦您联系二夫人确认,我们接到通知才能放行。” 颜苏了然,低声道谢:“好,谢谢。” 她提着手提包转身,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苏眠的电话。 电话拨出许久,始终无人接听。 她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一辆黑色加长劳斯莱斯缓缓驶入车道。 车窗深色避光,隐约能看见车内一张轮廓冷硬、气场凛冽的侧脸。 车道闸门缓缓升起,豪车顺利驶入。 紧接着,一辆又一辆豪车接连驶入,门庭若市。 在颜苏茫然无措之际,一辆红色超跑缓缓停在大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孩走下车。 她一身奶白色重工蕾丝洛丽塔裙,层层叠叠蓬蓬纱裙摆,裙身缀满了蝴蝶结与珍珠刺绣,下身搭配白色堆堆袜与小皮鞋,长发微卷柔软,容貌甜美。 她肩上斜挎着一只全球限量款高定手包,做工奢华、价值不菲,全身上下都透着与生俱来的名门贵气。 看得出,她应该是从小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颜苏目光落在她的手包上,她认得,是有价无市的千万级限量款。 曾经何时,她也是这般明媚娇气,如今却落魄到想要见妈妈一面,都难如登天。 女孩临走前对着驾驶座的男人温柔吻别,挥手告别,笑容蜜意。 她转身后,步子轻快地朝大门走来,与颜苏擦肩而过。 她对着门禁刷脸验证,恍然想起刚刚与人擦肩而过的熟悉感。 她立刻转过身,瞥见神色焦灼不安的颜苏。 颜苏生得极美,骨相清丽,眉眼明艳,偏淡的唇色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憔悴。 尤其她那双眼睛,透着强烈的熟悉感,她脸上甜美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侧过头看向岗亭里的安保,好奇问道:“这位小姐是谁啊?” 保安连忙起身,态度恭敬,“她说要找二夫人,但是一直联系不上,暂时没法放行。” 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懵懂,随后快步走到颜苏身后。 她轻轻拍了拍颜苏的肩膀,“小姐,你找我妈妈有事吗?” 第7章相对无言 颜苏转过身来,眼神微怔,“你妈妈?” 顾梦盈眼神清澈,一脸天真地点头,“对啊。” 颜苏心一沉,莫非这是妈妈的女儿,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 “你找我妈妈做什么?” 颜苏的心一紧,淡淡道:“没什么,有一些私事想要找她。” “哦?我从来没听妈妈提起过,她有你这么年轻漂亮的朋友呀。” 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脸蛋,颜苏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情。 更加不敢向她坦白,苏眠也是自己的妈妈。 “我刚刚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你方便帮我联系一下你妈妈吗?” 颜苏收敛乱糟糟的情绪,露出一脸得体的笑容。 “妈妈应该在忙啦,今天家里有聚会。”顾梦盈顿了顿,随即笑着开口,“不如我直接带你进去找她吧。” 顾梦盈毫无防备的善意,稍稍抚平了颜苏紧绷的情绪。 对她而言,筹钱救爸爸才是她的头等大事,至于这个女孩,她无暇多想是谁的女儿。 她按压下心里的波澜,“那就太谢谢你了。” “帮你,也是帮我妈妈呀。” 说完,顾梦盈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颜苏顺利跟着她进入了管理森严的别墅园区。 整片别墅区占地广阔,错落分布着四栋独栋奢华别墅。 顾梦盈带着她走向最气派的中心主楼。 整栋主楼高耸壮阔,恢弘大气宛如宫殿,远远望去便透着京圈顶级豪门的气派。 走到主楼门口,喧嚣热闹的人声从里面隐隐传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下,落在大理石地面与长桌上,流光四溢。 两人先是穿过奢华的宴会厅,宴会厅金碧辉煌,四处摆满香槟塔、娇艳的玫瑰花和美食,盛大奢靡。 顾家的奢华程度,比起曾经鼎盛时期的颜家,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眼望去,宴会厅的布置梦幻无比,看得出顾家今天有一场十分重要的生日会。 顾梦盈脚步轻快地走在前方,颜苏跟在她身后,神色拘谨。 两人正要转身往楼上走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叫住了顾梦盈。 “小盈,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话的是顾家长房大小姐顾梦芸。 她身着一身黑色丝绒修身长裙,剪裁利落收腰,长发一丝不苟低挽,妆容清冷,气质深沉。 “今天是姐姐生日宴,我当然要回来呀。” 顾梦芸目光一转,落在顾梦盈身后的颜苏身上。 “你身边这位小姐是谁?看着眼生,你的朋友吗?” 顾梦芸上下打量着颜苏,目光犀利,几乎要将她穿透。 颜苏看见她眼底对自己衣着品味的轻蔑。 的确,如今的她已经不复往日荣光,更别说什么高定奢侈品,身上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顾梦盈解释:“哦,找我妈的。” 顾梦芸警惕起来,看颜苏的目光更加犀利了几分,带着审视。 颜苏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我找苏眠有点事处理,跟她约好了。” 她试图打破沉默,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格格不入的地方。 这里越是金碧辉煌、她们越是衣着华丽,衬得她越发落魄,她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感,也随之被无限放大。 她们每一个眼神都在提醒她,她不属于这里,也不再是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 “是吗?我可从没见过她带外人来过家里。” 顾梦芸不经意的一句话,也让顾梦盈不自觉多看了颜苏一眼。 颜苏笑笑,“这不是今天日子特殊,你妈妈不方便嘛,所以我只能前来叨扰。” 她指了指宴会厅门口的装饰。 墙上挂着大幅生日照,照片上的女人与顾梦芸、顾梦盈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想来应该是今日的寿星。 别墅四周还缀满了鲜花与气球,墙面上贴着生日快乐。 她的话毫无破绽,顾梦芸没再追着她不放。 “那我们赶紧上去吧。” 顾梦盈提着蓬蓬的洛丽塔裙摆往楼上走,颜苏紧随其后。 抵达三楼后,两人又穿过一条蜿蜒漫长的长廊,让人如同穿梭迷宫般分不清方向。 沿途不时遇到佣人朝顾梦盈问好,“四小姐。” 顾梦盈淡淡摆手,没有停留。 她先带着颜苏走进一间空旷客厅,里面空无一人。 顾梦盈回头对颜苏笑了笑,“妈妈应该是跟着大姨娘说话去了,你看,她手机都落在这儿了。” 她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她转身又往外走,“你跟我来,咱们去二楼找她。” 看着顾梦盈为了帮自己找妈妈,提着厚重的裙摆来回奔波,颜苏心生过意不去。 两人下楼去往二楼,此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顾梦盈怕她在别墅里走丢,转过身主动牵住她的手。 “跟着我走。” 她掌心温暖柔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颜苏的心底。 颜苏望着顾梦盈甜美的脸蛋,心底恍惚一瞬,仿佛顾梦盈不是妹妹,而是一个保护妹妹的姐姐。 这份暖意转瞬即逝,很快,两人便抵达了大房客厅。 苏眠正陪着大房的人清点佣人刚搬上来的礼品:有给二小姐准备的生日礼物,有送给老爷子的保健补品,还有送给顾家长房顾宗临的见面礼。 顾梦盈松开颜苏的手,朝着苏眠甜甜喊道:“妈妈!” 苏眠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温柔望向她。 顾梦盈提着裙摆快步跑上前。 她眼睛亮晶晶的,“有人来找你啦。” 她顺着顾梦盈示意的方向望去。 颜苏静静站在门口,身后走廊人来人往,光影交错,像人影憧憧的走马灯。 苏眠脸上轻松柔和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颜苏望着眼前的女人。 她一身烟灰色真丝长裙,版型端庄大气,颈间戴着一串珍珠项链,举手投足格外优雅矜贵。 她气色红润,肌肤紧致,一看便知这些年她在顾家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颜苏的嗓子一时堵住。 在她的记忆里,妈妈的印象几乎已经模糊,爸爸没有留一张妈妈的照片,以至于从小到大,她对妈妈没有任何的幻想。 爸爸总跟她说:“是你妈妈丢下这个家,不管不顾。以后有爸爸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十几年来,她在爸爸的宠爱中渐渐忘了妈妈的模样,就连想念妈妈是什么滋味都不清楚。 如今,她就这么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她连一句妈妈都无法开口。 她除了脸色呆滞、身体僵硬,只剩下沉默。 苏眠同样怔在原地。 第8章 心有灵犀 看着长大成人的女儿,苏眠眼底泛红,握着顾梦盈的手微微颤抖,她慌忙松开。 她快步上前站在她面前,语气不自觉欣喜:“你来了。” 颜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眠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颜苏本能地把手藏在身后,全身上下透着对她的抗拒与疏离。 苏眠的手凝在半空,重逢后的欣喜与笑容也僵住了。 她压下心底的失落,强撑着笑容说:“先进来吧。” 她抬手想要请她进来。 这时候,顾梦盈从她身后快步走了过来,对着苏眠炫耀,“妈妈,她刚刚被拦在门外了,是我把她带进来的。我就知道你在忙,肯定没空看手机。” 苏眠下意识摸了摸身上,面露懊恼,“刚刚被你姨娘叫下来说话,一忙就把手机忘房间了。” “没事没事,妈妈,你看我跟你多心有灵犀呀。”顾梦盈亲昵挽着苏眠的手臂,依偎在她肩头撒娇。 她们温馨亲密的画面,深深刺痛着颜苏的心。 是啊,她们是一对心有灵犀的母女,她颜苏,又算什么?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苏眠轻轻推开顾梦盈靠过来的脑袋,转头看颜苏,“进来先坐坐吧。” 颜苏始终不忘今日来这里的目的,她不属于这里,多待一秒都觉得窒息。 “我今天是来赴约的,不是来做客的。”她压低声音,语气疏离,足以让苏眠听到。 苏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脸上闪过几丝局促。 就在气氛一度陷入沉默时,门外缓步走进两人。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深黑色西装,气场沉稳,自带上位者的威严。 他身侧挽着一位年轻女人,妆容艳丽,姿态高傲张扬,一脸盛气凌人的傲气。 两人举止亲密,看起来关系非同一般。 男人见一行人都堵在门口,问道:“小眠,你们都站在门口做什么?” 听他对苏眠如此亲昵的称呼,颜苏猛地看向他,男人面容肃然冷峻,气场深沉,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她心里一沉,这人,该不会就是妈妈现在的丈夫吧。 顾泽清的视线落在颜苏的身上,看着她有几分眼熟,眉心微蹙。 他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苏眠刚要开口解释,就被男人身边的顾梦婉打断:“爸爸,你管她们做什么?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家里来个女人,有什么稀奇的?” 顾梦盈突然开口打趣:“姐,你还好意思说,收了那么多礼物,还要妈妈帮你打理,等会儿拆礼物,可别再让妈妈替你操劳了。” 她扫了眼房间里堆得琳琅满目的礼盒,角落里堆了一摞,旁边的女佣还在清点数目。 颜苏心里再次咯噔,妈妈生了两个女儿?眼前这个艳丽张扬的女人,也是她的女儿吗? 她下意识看向顾梦婉。 顾梦婉一身抹胸式红色高定礼服,将她的身材凸显得玲珑有致,她红唇烈焰,既美艳又张扬,与她的妹妹顾梦盈,形成了鲜明反差。 一个勾人,一个可爱。 顾梦婉勾着爸爸的手臂时,一脸得意的笑容,像是在向人炫耀自己有个好爸爸。 看着苏眠这一双女儿,一个依偎着爸爸,一个黏着妈妈,颜苏心里产生了极大的落差感。 她的妈妈却成了别人的妈妈,她的爸爸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心里止不住泛酸,眼眶也跟着一热,但她不敢外放太多情绪,怕被人察觉。 顾泽清主动问道:“小眠,这是你请过来的客人?” 苏眠在顾家几十年,一向安分守己,在家里相夫教子,几乎跟外面断了联系,别说什么朋友,她银行卡里有多少钱,他都清清楚楚。 她事事都会对他坦诚相告、事事报备,但眼前突然出现的颜苏,却让他有了一丝危机感。 她像一个外来闯入者,正在一点点打破他和苏眠之间相敬如宾、平静安稳的生活。 他上前走了一步,问道:“这位小姐贵姓?是来参加生日会的?” 这里是顾家的内厅,普通宾客都安排在一楼休息,能来到楼上的,全都是顾家的亲戚。 颜苏对上他那双深沉的眸子,被他强大的气场震了震,不知如何开口。 该说自己是来找妈妈的吗? 顾梦盈见颜苏沉默,按耐不住说,“爸爸,她是妈妈的朋友,你别一直追问啦。是我把她带上来的,刚上来就被你们撞见了。” 顾泽清神色稍稍缓和,目光依旧盯在颜苏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颜苏被他盯得全身发麻,斟酌许久才开口:“我有要紧事找苏眠,多有打扰了。也祝这位小姐生日快乐。” 苏眠从未跟她提起过今日是她女儿的生日,她空手而来,什么礼物都没准备,一时间有些局促,她是不是有些太失礼了。 苏眠见状,立刻松开了小女儿的手,帮颜苏解围。 “泽清,是我叫她过来的,我们现在有些私事要处理,我先带她离开一会儿。” 说完,她拉住颜苏的手往外走,她们穿过喧闹的人群,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时,颜苏抽回了自己的手。 苏眠顿住脚步,转过身看她,轻声唤她:“苏苏。” 颜苏怨恨的目光怼了过去,声音冰冷,“不要叫我苏苏,我叫颜苏。” 她甚至连苏字都不想听到,名字是爸爸取的,她再抗拒,也得受着。 苏眠眼眶微微泛红,手指蜷缩在身侧,眼底的歉意藏不住,“对不起。” 颜苏自嘲笑笑:“无所谓。反正你现在也有女儿,少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看似强硬,情绪实际已经崩溃。 她的声音颤了颤:“我从来没想过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想要我爸爸好好活着。以前怎么样,现在也想怎么样。你有你的丈夫、你的家庭、你的女儿,我也想要有自己的家,有疼我的爸爸。” 苏眠听在心里,心痛地无以复加,眼泪落了下来。 女儿这话,摆明了是在控诉她这么多年,没有给过她一丁点的母爱。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远处脚步声传来,颜苏不想再跟她多做纠缠,提醒道:“我只想尽快拿到钱救我爸爸。你真心想为我好,就快点把钱给我,我以后会还给你。” 苏眠用手指擦了擦眼泪,控制住情绪,“好,你跟我来。” 两人沿着二楼往三楼的通道走去。 与此同时,一楼一道挺拔俊冷的身影正缓步上楼。 他身旁的陆简之喋喋不休地说着:“顾攀,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陆简之正在跟顾攀商量,想要追求他的表妹顾梦盈。 顾攀眼皮都未抬,语气淡漠又无情:“她不会看上你的。” 陆简之脸上的表情,五官拧成了一团,像是遭受到了重创。 他没好气地说:“有你这么当朋友的吗?别人兄弟都是帮忙出谋划策,你倒好,直接把我往死里拒。你该不会是自己舍不得吧?” 就在顾攀抬眼向上望去时,看到熟悉的身影,神色微怔。 第9章 生日愿望 苏眠带着颜苏走进书房,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纸袋。 颜苏站在书房门口,静静看着苏眠的一举一动。 苏眠快步走到她面前,提着纸袋递过来,拉开袋口给她看清里面的现金。 “一共一百万。” 颜苏微惊,下意识说:“我只需要五十万。” “你爸爸后续还要持续治疗,不是吗?我现在也只能先凑这么多。一次性取太多大额现金,容易被顾泽清发现,只能先给你这些。” 颜苏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考虑不周,只顾着前期的医疗费,苏眠确实考虑得比她周全。 见她迟疑,苏眠拉住她的手,把纸袋子塞进她的掌心。 颜苏也不再推脱,当下最重要的是维持爸爸的治疗。 收下钱后,她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苏眠面露欣慰的笑容,还想说点什么,颜苏便说:“那我先走了。” 苏眠抿了抿唇,送她离开书房下楼。 楼下宴会厅人声鼎沸,所有人都聚集在宴会厅中央。 欢快喜庆的生日歌缓缓响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许个愿吧,寿星。”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气氛活跃。 颜苏微微躬身,尽量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人群里穿梭出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寿星顾梦婉身上。 顾梦婉抬起头时,看到苏眠跟在颜苏身后往外走去,心里一咯噔。 顾梦婉闭上眼睛,快速许下心愿:“我希望我们一家四口,幸福安稳,一辈子。” 许完愿,顾梦婉连蜡烛都来不及吹,快步冲出人群。周遭宾客一愣,全场瞬间哗然。 “顾小姐这是要去哪?” “不知道啊。” “我们快去看看吧。” 颜苏刚刚走出主楼大门,察觉到身后紧随的脚步,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不用送我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出去。” 苏眠欲言又止:“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吧。” 颜苏摇摇头,语气清冷:“不用了,这是你家,不是我家。” 寥寥一句话,狠狠攥紧了苏眠的心脏,阵阵发疼。 她们两个人明明是母女,却疏离地连陌生人都不如。陌生人尚且还能对她笑一笑,唯独女儿颜苏,只把她当做一个仇人。 她心里低落又愧疚,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对女儿的亏欠。 颜苏正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 顾梦婉快步追了上来,出声叫住了她:“这位小姐,今日是我的生日,不赏个脸留下来吃块蛋糕吗?” 她靠近时,脚步缓了下来,不再方才那般匆匆。 她不动声色将苏眠挡在身后,明目张胆向颜苏宣示主权。 顾梦婉对颜苏满脸敌意,向前跨了一步,逼近颜苏。 妈妈从来不带外人回家,更不会在面对爸爸时这般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方才在楼上,爸爸开口问话时,妈妈眼神慌乱,二话不说就拉着眼前这个女人离开,分明有问题。 爸爸不管,她不能不管。 她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她们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 颜苏神色淡然,礼貌地婉拒:“祝顾小姐生日快乐,我并非你们受邀的宾客,就不便留下来品尝蛋糕了。” 顾梦婉嘴角微扬,目不转睛盯着她:“就算不给我面子,总该给我妈妈一个面子吧?” 这句话极具挑衅意味,周围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苏眠上前拦住顾梦婉,握着她的手:“小婉,她还有急事,就让她先走吧。你想吃蛋糕,妈妈陪你。” 这话落在颜苏耳朵里,格外讽刺。 妈妈和爸爸离婚后,再也没陪她过过一个生日,吃过一块蛋糕。 手机短信里,每年都是冷冰冰的一句话。 “苏苏,生日快乐,愿你快乐成长,无病无忧。” 以前有爸爸宠她纵着她,她的确很快乐。可是如今颜家破产,爸爸重病,她四处奔波筹钱,快乐反而成了一种奢侈品。 顾梦婉仿佛有读心术,目光落在了她手中沉甸甸的纸袋子上。 颜苏提着现金的手不自觉往身后藏了藏,就是这一动作,更加激起了顾梦婉对她的挑衅。 “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她方才除了肩膀上挂了个早就过时的LV包包,什么都没带。 现在她却提着个沉甸甸的纸袋,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从顾家偷偷拿走的。 苏眠见状,连忙打圆场:“小婉,我们先进去,大家都在等你呢。” 此时,门口围了一圈人,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颜苏心里微微发紧,她看得出来,顾梦婉不好惹,连妈妈对她都这般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讨好。 “不好意思,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她压下慌乱,礼貌示意,随即转身便要离开。 她越是急于脱身,顾梦婉的疑心就越重:这个女人手里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顾梦婉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颜苏猛地转身,被她拽得一个趔趄。 “顾小姐,请你放开。” “我看你到底从我家带走了什么!”顾梦婉眼神狠戾,扬手就去撕扯她手中的纸袋。 颜苏另一只手伸手去护,两人拉扯间,一只手捏住纸袋开口,一只手拼命护着底座。 颜苏急得去掰她的手,顾梦婉的手一推一扯,“撕拉”一声,纸袋裂成两瓣。 一沓沓现金飞散出来,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在场的人瞬间一惊,苏眠脸色骤变,刚要冲上去制止,已经晚了。 “居然是钱!?” “谁给她的,难道是偷的?” “天呐,她不是说自己不是受邀宾客吗?” 顾梦婉看着散落一地四处飞扬的现金,厉声质问道:“你居然敢在我家偷东西!?” 颜苏被旁边惊疑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麻,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厉声解释:“我没有!” 顾梦婉指着地上的现金,咄咄逼人道:“没有?那你告诉我,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苏眠脚步虚浮地走近顾梦婉,想要开口解释。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极具威慑力的声音,从人群外缓缓传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10章坐实罪名 顾梦婉转头一看是爸爸顾泽清,快步走到他身前,勾着他的手臂撒娇? 她伸手指着颜苏,“爸爸,她在我家偷东西,你快看,这么多现金!” 顾泽清看着颜苏这张熟悉的眉眼,神色微怔。 围观的宾客越来越多,隐隐有人惊讶,“喂喂喂,你们觉不觉得她像颜家的千金啊。” “颜家?哪个颜家?” “就是半年前破产的颜家。以前颜川可是京都豪门,风光无限。他女儿颜苏更是出名,性子嚣张跋扈,没人敢招惹,几年前还害死自己男朋友,出事后直接出国,太冷血了!” “原来是她啊。” “果然是天道好轮回啊,活该她家破产!”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这么狠毒,肯定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周围的非议接踵而来,刺得颜苏无地自容,双脚跟着发软。 她知道外界流传着她的流言,却不知道是如此不堪和刺耳,甚至笃定了秦桀是她直接害死的,认为她恶毒又刻薄。 顾泽清了然,难怪从见到她第一眼起,就感觉有种说不清的眼熟。 苏眠连介绍都没介绍,语气含糊,遮遮掩掩,带着她落荒而逃。 原来她是颜川的女儿。 晃过神后,顾泽清第一时间看向苏眠。 苏眠受到丈夫的打量,眼底心慌,但还是上前开口解释,“泽清,你别误会,这些钱是我给她的……” 还没说完,顾泽清抬手打断,他勾唇而笑,带着些冷意,“小眠,你身上有多少积蓄,难道我还不清楚吗?” 他没有给苏眠解释的余地,摆明了要把偷钱的罪名扣在颜苏身上。 颜苏闻言,看向了苏眠。 一旁的顾梦婉顺势附和:“对啊,妈妈,你又没工作,平日的开销全是爸爸给的,难道你拿爸爸的钱随意去施舍外人吗?” 外人这两个字刺耳又扎心,不管是或者不是,对颜苏来说都是羞辱。 主楼门口聚集的宾客越来越多,嘈杂的议论再次响起。 “我听说她父亲重病,急需一大笔治疗费,搞不好真是她偷的。” “可顾家这么大,她一个外人,怎么知道他们的现金放在哪?有点说不通。”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轻飘飘的女声,直接敲定了颜苏所有罪责。 “这还不简单?定然是这个女人花言巧语哄骗二婶带她进门的,趁机到我家偷窃。派人去二叔的书房保险柜核查一遍,不就一清二楚了。” 苏眠脸色变得惨白,手脚冰凉。 一边是强势多疑的丈夫,一边是百口莫辩的亲生女儿。 她原本只是想帮帮女儿渡过难关,没想到会亲手将女儿推入风口浪尖。 她手上的确没那么多积蓄。 有一些是变卖首饰换的,有一些是从顾泽清卡里取出来的,剩下一部分确实是从保险箱里取出来的。 数额分散,即便被察觉,可以说是购买衣物包包、日常开销,足以蒙混过关。 面对周遭异样的目光和揣测,苏颜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 她急得眼眶发红,急声辩解道:“你们不要胡说!我没有偷!” 顾梦芸抱着双臂,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看着颜苏。 她冷哼一声,“没有偷?我看你还是招了吧。好在钱财没有丢失,也没被你带走,只要你主动承认,我们顾家可以既往不咎。” 她话锋微转,讥讽道:“说不定,看在你爸往日和我们顾家有几分生意交情的份上,这些钱,我们还能施舍给你应急。” “施舍”两个字,将颜苏的尊严碾得粉碎,赤裸裸将她比作上门偷窃的乞丐。 颜苏委屈地咬着唇,百口莫辩。 她满眼怨恨地瞪着苏眠,对她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她方才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苏眠是真心愧疚,是真心想要弥补。 到头来,她还是站在她的对立面,任由这么多人羞辱她,把她当做小偷。 颜苏没有理会咄咄逼人的顾梦芸,目光死死盯在苏眠脸上,眼底泛着泪珠,是委屈、是心酸,也是对母爱的绝望。 她指尖微颤,紧紧握成拳。 她声音颤抖地问:“苏眠,你说。这钱,是我从你们家保险柜偷的吗?是我花言巧语哄你带我进门的吗?你倒是说说,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苏眠眼眶通红,眼泪在眼底打转。 看着女儿满脸委屈的模样,她心如刀绞,几乎窒息,周遭对颜苏的指指点点与鄙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从没想过要把女儿置于这般绝望的境地。 她慌忙看顾泽清,哀求着辩解:“泽清,她真的没有……” 顾泽清缓步上前,手轻轻搭住她的肩头,动作温柔。 他嗓音低沉,低到只有苏眠一个人能听到。 “小眠,你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非要为了一个外人,毁掉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吗?” 他眼底带着薄凉刺骨的笑意,“还是说,你想亲眼看着她进监狱?嗯?” 轻飘飘的几句话吓得苏眠脸色惨白,泪流如雨。 她下意识抓住了顾泽清的手,“不要……我求你,不要。”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满眼惶恐地哀求着他。 顾泽清的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 他低头看苏眠时满目温柔,嘴角却勾着极具危险的弧度。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你优先要考虑的是你的丈夫、我们的女儿。所有无关紧要的外人,都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呢?难道你也想让梦盈、梦婉,跟她一样?” 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容不得苏眠的任何背叛,更容不得苏眠对前任有任何牵挂,包括她的女儿。 苏眠低下头,没再说话。 面对妈妈的默认,颜苏眼眶瞬间红透,眼眶打转的眼泪再也坚持不住,噼里啪啦落下来。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她的亲生妈妈居然联合别人冤枉她是个小偷。 人群里不知谁开口提议:“我看这事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报警处理吧。” 苏眠心头一紧,慌乱抬头看顾泽清。 方才他承诺,只要她不解释,就不会为难颜苏。 顾泽清揽着她的肩头,望向围观宾客,唇角噙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报警就不必了。我们顾家家大业大,这点钱不值一提。既然颜小姐需要,就让她拿走便是。” 他一派长辈般的胸襟,笑容得体、无懈可击。 在外人看来是大度仁慈。 在颜苏眼里,虚伪刺骨,他摆明了就是故意装好人,想要坐实她的罪名。 围观宾客愤愤议论。 “这颜家千金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家里破产了就跑来顾家偷钱,心思太恶毒了。” “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还好意思站在这儿,脸皮也太厚了。” “偷就是偷,哪能这么轻易算了?顾二叔也太仁慈了。” “顾先生向来热心公益,待人宽厚,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顾总格局是真的大,不仅不追责,还要把钱送给她。” “也就是顾二叔心善不跟她计较,换个人,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此起彼伏的吹捧环绕在顾泽清周围。 他坦然地享受着掌控全局的快感,一边死死拿捏住温顺的苏眠,一边羞辱着落魄无助的颜苏,靠着这份“大方”,赚足了所有人的吹捧和好感。 就在满堂喝彩之际,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清亮又有节奏的掌声。 紧接着,一道漫不经心、带着般玩味的声音传来。 “顾二叔的大度仁善,果然名不虚传。” 第11章 秘书助理 所有人寻声望去,纷纷侧目。 来人是顾攀。 他们纷纷侧身给他让出空间。 颜苏正处情绪崩溃的边缘,看到他的身影时,也怔了怔。 她反应过来,顾攀也姓顾,他居然也是顾家的人。 顾攀今日穿着十分随性,宽松的白衬衣搭配西装长裤,单手插在裤兜里,缓步从容走来。 走到颜苏面前时,他停下脚步。 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谁说她偷钱了?” 他话音一沉,气场瞬间压过全场,嘈杂的议论声顿时全部安静下来。 宾客们面面相觑,一脸错愕。 顾泽清嘴角的笑容也僵住了,猛地转头看他。 顾攀薄唇微勾,带着几分挑衅,玩味一笑,“这钱是我给她的。” 全场瞬间再次哗然,一片骚动。 “二少爷给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泽清满脸难以置信,失声问道:“你给的?” 苏眠同样满眼震惊,眼神茫然。 “对。颜小姐是我临时聘用的秘书助理,她家里有急事急需用钱,我便提前预支了她一整年的薪资。没想到,却被你们说成偷。” 颜苏抬头看他,他竟然会站出来帮她,还编了这么周全的谎话替她解围。 顾攀随之转头看向她,“颜小姐,你说是吗?” 颜苏正在发愣,顾攀眉头微蹙,语气微微加重,再次提醒确认,“颜小姐?” 顾梦婉质疑道:“不对啊顾攀,你不是早就有秘书了吗?” 顾攀不慌不忙,“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秘书助理。” 顾梦芸嗤笑一声,“秘书还要专门配助理?你对你的秘书太好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太太呢。” “再说这笔钱少说也有一百万,哪个助理年薪能有这么高?这话谁信啊。” 顾攀伸手牵住颜苏的手,带着她往前一步。 颜苏脚步踉跄了两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前走。 他站定在了顾梦芸身前,松开了颜苏的手,介绍道:“颜苏,颜家大小姐,大学工商管理专业,从小在商业环境里长大,父亲做科技产业,她从小跟着参与项目,懂市场、懂数据,还有国外游学经历,她的眼界、经验和能力,都远高于我们公司所有的秘书,给她这个薪资,她完全物有所值。” 颜苏凉到谷底的心,因为他这番维护与认可,稍稍回暖。 她忍不住抬眼,悄悄看向他的侧脸。 她越发看不懂这个男人。 明明他们相识不久,他却仿佛格外了解自己,还如此认可她、愿意站出来护着她。 人群里的风向瞬间逆转,大家纷纷改口: “这么说倒也有理,颜苏毕竟是以前的豪门千金,从小接受的教育熏陶,不是普通大学生能比的。” “是啊,她父亲以前是做科技产业的,她耳濡目染,在新兴产业这块眼光能力肯定都不差。” “难怪二少爷愿意高薪聘她,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顾梦芸见状,满眼轻蔑,嘲讽道:“顾攀,谁不知道以前颜家大小姐跋扈又娇纵、只会吃喝玩乐,她还懂数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顾攀丝毫不慌,从容反击,“娇纵是她的个性,不代表她没本事。一个遇事只会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人,又能做成什么大事?比起只会站在这里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的人,她要强上百倍。” 她抬手指着顾攀,一脸愠怒:“你……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别以为有二叔偏袒,你就能在顾家为所欲为。说到底你就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嚣张!” 一旁的顾泽清连忙出声打圆场:“小芸,够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吵,他好歹也是你弟。” 顾梦芸觉得好笑,“二叔,你别开玩笑了!他凭什么当我弟弟?他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清楚,整个顾家上下所有人都清楚!” 争执间,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小芸,闹够了没有!今天是小婉的生日宴,当众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众人闻声散开,一名中年男人缓步走来,气场厚重压抑,正是顾家大房顾泽华。 顾梦芸转过身,满脸委屈,“爸!你快看顾攀,他居然帮着外人欺负我!” 顾泽华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现金,脸色沉了下来。 顾攀微微垂首,“爸。” 顾泽华眉眼冷峻,“你还知道我是你爸?你把顾家的宴会当成什么地方?菜市场吗?” 顾攀正要开口解释,顾泽华直接抬手打断,语气冰冷,“我不想听你这些乱七八糟的风流债。” 顾梦盈从人群里匆匆跑了出来,换了一身得体的浅粉色礼服,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连忙开口解围:“大伯,大家都误会了,颜小姐是我请进来的。” 顾泽华脸色铁青地看着侄女,“你请她进来做什么?我们顾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的吗?” 顾梦盈委屈地瘪了瘪嘴,看向自己的爸爸顾泽清。 女儿受了委屈,他这个做爸爸的哪有不帮的道理。 顾泽清上前一步,“大哥,小孩子之间交个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他顿了顿看向顾攀,“再说了,顾攀不也说了,颜小姐是他的秘书助理,或许是真有急事吧。” 顾攀见状,连忙说:“是的,我方才在忙,特意让小盈接她进来的,至于地上的钱,纯属梦婉误会。” 顾梦盈连连点头附和:“对啊对啊。” 顾梦盈懂分寸,一旦否认,若是坐实颜苏偷钱,就会牵连到妈妈苏眠身上,还不如索性让顾攀认了呢。 顾泽华冷冷看了他们几人一眼,没再多追究,“赶紧收拾干净,别影响宾客。” 顾攀应下:“好。” 顾泽清连忙笑着招呼宾客散开。 “各位,刚刚只是一场小误会,麻烦大家移步宴会厅用餐。” 众人悻悻议论着散去。 顾泽清回头看了颜苏一眼,看样子,如今她有了顾攀这个靠山,想要赶走她并非易事,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收拾。 他揽着苏眠的肩膀转身往里走。 苏眠频频回头,依依不舍地望着女儿颜苏,满眼心疼与愧疚。 颜苏却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顾攀身上,顾攀为了帮自己,不惜顶撞家人、被他爸斥责,她心里格外过意不去。 顾攀什么都没说,默默蹲下身,一点点捡起地上散落的现金,整齐叠好。 颜苏静静看着他弓弯的背,莫名心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也变得无比柔软。 她也缓缓蹲下身,跟着一起捡钱,迟疑许久才开口说:“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你的家人。” 第12章 各取所需 顾攀收拾的手一顿,将手里的钞票整齐叠好,抬眼瞥见顾梦盈还站着没离开。 “小盈,去让佣人拿个手袋过来。” 顾梦盈闻言立刻点头:“好的,二哥。” 她快步往里跑,匆匆去找佣人,没过多久,佣人便拿来一个手袋递了过来。 顾攀接过,弯腰将地上捡好的钱逐一放进袋中。 他直起身,神色郑重地将手袋递到颜苏面前。 “不管怎么说,今天是我们顾家有错在先,误会了你,我替梦婉,跟你道歉。” 颜苏垂眸看着他递来的手袋。 这笔钱,是妈妈联合顾家拿来羞辱她的,打从心底里,她不愿再收下。 顾攀见她迟迟不肯接,说道:“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身边做助理,薪资待遇不变。” 他轻抬手袋:“这笔钱,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工资。” “至于二婶那边,这笔钱我会帮你还给她。” 顾攀看得出颜苏和苏眠关系不浅,不然苏眠也不会拿出这么大一笔钱给她。 “你与二婶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但你要清楚,在顾家,尤其是我二叔,绝对不能轻易招惹。” 颜苏没听懂他话里藏着的深意。 顾攀上前半步,直接将钱袋塞进她手中,不容她拒绝。 “若是你不想入职,那就算我借你的,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没有期限。” 颜苏攥着手袋,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疑问,在她心底压了很久。 整个顾家,所有人都对她冷漠刻薄、落井下石,唯独顾攀,是唯一一个愿意站出来护着她的人。 顾攀勾唇浅笑:“我见不得女人受委屈,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颜苏脸颊一热,他这话听着有些轻佻,却莫名挑拨她的心弦。 他真觉得自己漂亮吗? 她慌忙从他手里抽回手,耳根发烫,“那就…算我借你的。” 她不敢多停留,慌乱地转身,落荒而逃。 顾攀笑意浅浅目送她离开,转身缓步往回走。 正要往楼上走时,一道冷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攀,你站住!” 顾攀缓缓回过身,见是顾泽清,神色淡然:“二叔,有事?” 顾泽清缓步走近,满眼阴翳。 他压着声音质问:“你今天倒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护着一个外人?你忘了你是靠谁才有了今天?” 想当初顾攀刚回到顾家时,不过是个处处受人白眼的私生子而已。 若不是他暗中帮衬,步步为营为他谋划,顾攀在顾家不会有如今的地位,风头甚至盖过了他的大哥顾霆。 顾攀单手随意插在裤兜,身形松弛,不卑不亢:“二叔,你我之间不过也是互惠互利罢了,我拿到想要的地位与话语权,你借我之手,压制我爸,占尽各方便利,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顾泽清没想到自己费心扶持顾攀这么多年,竟养出这么一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顾攀的手不轻不重拍在顾泽清的肩膀,轻声在他耳边说:“二叔,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吧?其实我打心底里一直记着你的好,但要选择谁做秘书助理是我的自由。” “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只是单纯看不惯颜苏?” 他后退半步,一脸玩世不恭的似笑非笑,下一瞬,眼底笑意渐渐褪去,“你想动谁都可以,颜苏是我的人,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她。”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扯了扯,“包括二叔你。” 说完,顾攀朝楼上走去,只独留顾泽清一人愣在原地。 这个小子到底看上颜苏哪了? 颜苏提着手袋赶去医院缴费处,顺利补交了爸爸的医疗费,心里的一桩大事,总算尘埃落定。 随后她折返病房,走到病床边静静看了一眼父亲。 颜川各项生命体征平稳,状态还算安定,只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连日来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她靠在窗边稍作喘息,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朋友秦妙妙发来的微信消息。聊天框弹出一行文字: [苏苏,我听说咱们京大要办校友会,就在市区酒店,要不要一起去?] 颜苏与秦妙妙,以前的关系算不上好。 大学时的颜苏,是令人仰望的京圈富家千金,秦妙妙家境普通,性格内向拘谨,两个人本来并无交集。 大二时,秦妙妙的爸爸突发心脏病,需要百万手术费,她四处筹款,无路可走。 这件事在班里传开,颜苏得知后,大手一挥,拿出一百万资助了秦妙妙,甚至不求一丝回报。 这份恩情,秦妙妙铭记至今。 那时候两个人身份悬殊,她高攀不上颜苏,只能默默关注,从不主动打扰她。 直到后来颜苏家道中落,爸爸病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落入泥沼,无家可归。 秦妙妙得知消息后,念着昔日恩情,不仅短暂收留过她,还帮她垫付过一笔医药费。 只不过秦妙妙能力有限,后续再也无力继续承担高昂治疗费。 即便如此,秦妙妙没有袖手旁观,私下四处打听门路,留意有没有人愿意接手颜氏科技,或是收购现有技术版权,变卖资产抵债。 颜苏回复:[还是不了吧。] 如今她从天堂跌入泥沼,等着看她笑话的人比比皆是。 颜家刚败落那会,不少心怀不轨的纨绔公子哥找上她,提出帮颜家偿还债务,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以身相许、卖身抵债。 除此之外,从前围着颜家奉承的亲朋好友,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的不在少数。 她忘不了债主上门讨债的那一天。 一群人堵在家门口,邻里路人围观看热闹,场面一片混乱。 家具被债主拖走,好好的家,瞬间变得四分五裂、满目狼藉。 她红着眼不断低头哀求,求他们手下留情,不要毁掉她的家。 人群里,一个男人吊儿郎当勾着唇,居高临下肆意嘲弄:“你以前不是很高贵吗?现在怎么也学会低头求人了?” 他步步紧逼:“要是你乖乖跪下,好好舔一舔我的鞋,今天这笔债,我替你一笔勾销。” 男人满脸戾气,字字讥讽:“颜苏,你有今天全是自找的,你忘了当年是怎么仗势欺人、羞辱别人的吗?” 颜苏的确忘了,甚至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他们的名字。 难堪屈辱的画面涌上心头,颜苏缓缓闭上双眼,不愿回想,也不敢直面曾经目中无人的自己。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秦妙妙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听说有个学长是专门做破产清算的律师,人脉很广,说不定能帮你对接合适的投资人。若是能找到一个靠谱接手人,你既能还清所有债务,躲开讨债人的骚扰,还能保住你爸爸辛苦半生打拼下的基业。] 第13章 天经地义 颜苏看着屏幕,指尖微微一顿,迟疑了片刻。 父亲刚入院那段时间,债主们轮番追到医院围堵闹事,最后还是医院出面报警,才暂时平息了他们的骚扰。 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谁也保不准这群人会不会再次找上门刁难她。 颜氏科技资不抵债,想要重新盘活,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斟酌许久,回复:“即便有人愿意出钱投资,也是杯水车薪。公司对外负债高达十几亿,就只剩下一项智能感应技术专利,哪里填得上这么大的窟窿。” 秦妙妙很快回复:“我觉得还是先试试看,总比坐以待毙要好。你们家这项技术专利市面上稀缺,价值很高,说不定能谈个好价钱。其他合伙人早就跑路了,没人和你分摊这笔债务,你不如卖掉换钱,给你爸爸治病。” “那也不行。这是颜氏最后的一点资产,得先用来还债,我不能私自动用。” 爸爸最重情义,绝不会允许她私自挪用公司的钱。 秦妙妙有些急了:“那这样的话,你爸爸治疗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颜苏想起顾攀之前夸赞她的话。 求人施舍不是长久之计。 “或许,我该出去找一份工作。” “这个可以,不如咱们趁着这次校友会顺便打听打听,班长人脉广,认识不少做投资和科技行业的校友,说不定能帮你牵个线。” “好,那我还是去看看。” 颜苏咬了咬牙,松口应下。 为了爸爸后续的治疗费用,就算要在别人面前低头、受人冷眼,她也只能忍了。 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从前她们家鼎盛时,都是别人想方设法巴结她,现在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放下身段,学着向别人低头。 颜淮出拘留所这日,天色沉淡,天光灰蒙蒙的。 颜苏陪着许瑶一同来到派出所门口。 短短不过十日,他整个人憔悴不少,下巴冒出杂乱的胡茬,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满身疲惫。 许瑶眼眶一红,快步跑了过去,将他一把抱住,“我儿啊,你可算是出来了!” 她上下摸索着他的脸、胳膊,满眼心疼,“在里面受苦了吧?要不是你姐见死不救,不肯找人捞你出来,你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颜苏听着站在原地几乎能气吐血。 当初颜淮出事,是她来派出所了解情况,交了罚款才处理好,她倒好,居然说她冷血无情、见死不救。 颜苏脸色一沉,难看至极。 颜淮抬手替许瑶擦去脸上的泪水,“妈,我没事。倒是我那天动手打的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许瑶拉下脸,满不在乎地说:“你管他做什么?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外人,活该他倒霉撞上你。” 颜苏瞳孔地震,忍不住嘀咕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许瑶闻言,脸色一变,转过头质问:“颜苏,你弟弟受了这么多天的罪,你不心疼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说风凉话,替一个外人说话,你到底是不是颜家的女儿?” 颜苏抬眸冷冷扫了她一眼,不甘示弱回击:“你们不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难道我还得把你们娘俩当成佛祖供着吗?” 许瑶气得脸色发白,气急之下抬手就要上前打颜苏。 颜淮连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妈,算了,姐又不是故意的。” 许瑶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淮儿,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算是白疼你了!” 颜淮在拘留所里吃了些苦头,这才学乖了一点。 他嘟囔着说:“可是姐不是帮我赔了一大笔钱吗?不然警察就要抓我坐牢去了,你别为难她了。” 在拘留所里呆了十天已经够苦的了,若是被送到监狱里关上几年。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几乎不敢想。 颜苏诧异道:“赔钱?” 颜淮认真点点头,“警察说的,让我以后老实点,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说是你帮我赔了一大笔钱,对方才愿意和解。” 颜苏怔了怔,警察没有跟他说过要赔这么多钱。 她猛地想起来那日是顾攀帮她处理的这件事。 警察让她签调解书时,她着急弟弟的安危,便没仔细看具体内容。 颜苏抓住他的胳膊问:“那你知道赔了多少钱吗?” “好像有个二十来万吧。” 二十万。 放在从前,不过是她随手购入的一款平价包包,压根不值一提。 如今颜家败落,这笔钱抵得上父亲好几个月的医疗费。 她的腿一软,这么说来,她欠顾攀的不止是一百万,而是一百二十多万。 颜淮见颜苏脸色发白,伸过手扶住了她,“姐,你没事吧。” 颜苏渐渐回魂,摇摇头,向他摆摆手,“我没事。” 三人一同回到出租房。 这是一栋偏僻的居民楼,一套普通三居室,月租五千,是颜苏能力范围内,能找到性价比最高的住处。 打开门,许瑶忽然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 颜苏和颜淮纷纷愣住。 许瑶先走进屋内,端出一只不锈钢铁盆,在门口点燃一堆废纸,火苗摇曳。 “跨火盆,去去霉运。” 颜淮忍不住抱怨:“妈,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这么迷信?” “不吉利的话不许说!就是因为我们以前不信这些,才接连撞了霉运。先是你公司破产、爸爸病倒,现在又是你被拘留。要是不驱邪避灾,谁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灾祸找上门。” 许瑶意有所指地瞥了颜苏一眼。 颜苏暗暗翻了个白眼,合着在许瑶眼里她就是个扫把星,所有厄运都是她带来的。 颜淮抵不过妈妈的唠叨,无奈抬脚跨过火盆。 烟味刺鼻呛人,颜苏站在一旁,被烟雾熏得微微蹙眉。 许瑶拉着他的宝贝儿子走进客厅,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嘘寒问暖,称要去做点好吃的给他。 颜淮连连说现在不饿,许瑶才作罢。 而被利用殆尽的火盆却无人收拾,颜苏一脸无力地弯腰端起。 没想到她这个锦衣玉食的颜家大小姐,居然沦落到成了这娘俩的居家保姆。 收拾妥当后,她坐下,打算和他们开诚布公爸爸的治疗安排。 她对颜淮郑重说道:“接下来我打算出去找工作,需要你替我去医院照顾爸爸。” 许瑶闻言,立刻反对:“你怎么能让淮儿做这些事?你要找工作,不能请个护工照顾你爸?” 颜苏手里的每一分钱都得精打细算,哪能事事都请护工。 她自己能照顾就自己照顾,自己照顾不了,才会请护工照顾。 颜苏嗤笑一声,看她,“请护工?钱哪里来?你给吗?” 许瑶被噎得脸色微凝,满脸愤懑,“他可是你爸唯一的儿子!你怎么能让他去给亲爸端屎端尿?” 颜苏按下想要冲过去揍她的冲动,呲着牙看她:“你要是真跟我这么算的话,这活还得你来干。你是我爸法律上的妻子,妻子照顾丈夫天经地义,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觉得你是个称职的妻子吗?” 她又指着颜淮对许瑶说:“还有你的宝贝儿子,他把债主引到家里人,差点把爸爸气死,到底谁是爸的仇人?谁是爸的亲人,你倒是说说看?” 她挺直脊背,静静直视着许瑶,等待她的回答。 第14章 伶牙俐齿 许瑶涨红着脸,想要开口,嗓子却被堵住般。 颜苏了然,点点头说:“既然颜淮你没意见,那从明天开始,就由你去医院照顾爸爸。至于许阿姨,若是您不愿意承担做妻子的责任,那我们颜家也不养闲人。房租是我付的,从今往后,这个家里没有锦衣玉食的太太,也没有养尊处优的少爷,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好好考虑。” 说完,颜苏淡淡瞥了许瑶那张怔住的脸,起身离开。 之后的几日,颜苏一直四处投递简历,几乎石沉大海。 昨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薪资尚可、足够覆盖日常开支的公司,面试时人事却打探起她爸爸与颜氏的近况。 她从对方的言谈中隐隐得知,这家公司和颜氏有债务纠纷。 面试的最后,人事合上文件,毫不掩饰地讥讽:“颜小姐,我就直说了。你们颜氏破产,整个京都圈谁不知道?负债上亿,牵扯了大半个京都企业。” “你现在还指望在京都找工作?”他嗤笑一声,看她的眼光像在一件廉价物品。 人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你现在的处境,还想在京都找到工作?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颜苏被人事的冷嘲热讽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最后她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狼狈地离开了公司。 颜苏还为此颓废了几天,后面还是秦妙妙带着她出去海边散了心,顺带对着天空大海放空,她焦虑又颓败的心情这才缓和了许多。 转眼到了校友会这天,颜苏翻出衣柜里还算体面的衣服,一件小香风套装短裙。 她反复打量后,总觉得别扭。 这都是她以前的衣服,早就跟不上当下的潮流。 她从前是颜家大小姐,挑剔的眼光是出了名的,非限量、非高定绝不穿,什么都要最好的,样样讲究极致。 今时不同往日,看着这身旧衣服,再想到聚会上可能会面对的嘲讽。 她泄气般坐在床边,打起了退堂鼓。 手机叮咚一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秦妙妙发来消息:[你到哪啦?咱们在酒店门口碰面吧。] 颜苏指尖落在屏幕上,快速敲出一行字:[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这段日子,秦妙妙一直陪着她解闷、替她奔走,若是临时失约,会辜负她对自己的一片好心。 犹豫再三,她删掉打好的字,改了回复:[好,我马上出发。] 京都宝格丽大酒店 车子缓缓停在京都宝格丽大酒店门前。 颜苏下车后,望着这座融合了意式奢华与东方雅致的建筑,指尖不自觉攥紧了些。 这里曾是她从前常来的地方,下午茶、晚宴、私人派对,大多时间都是在此消磨的。 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秦妙妙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一眼看见她,快步迎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了颜苏一番。 颜苏头发齐肩,妆容素雅,眉眼清丽,身着一身雾霾蓝简约小香风套装,色调温婉高级,衬得她身姿窈窕匀称,脚下还搭了一双白色高跟鞋,手持一个简约手包。 尽管衣服鞋子包包是早年的旧款名牌,举手投足间处处都是大家闺秀气韵。 秦妙妙笑着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你今天这身小香风套裙真好看,气质一点都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 哪怕现在她家境落魄,日子捉襟见肘,连日常开销都要精打细算,颜苏骨子里的骄傲从未消失。 她不愿在同学们面前透露出自己的狼狈,尽管如今名声狼籍,她也想守住最后一分体面。 面对秦妙妙的夸赞,颜苏有些局促,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褪去颜家千金的光环,没有顶配的外在装备加持,她以为自己注定会黯然失色。 两人穿过开阔雅致的大堂,搭乘电梯去往四楼宴会厅。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高级香氛,整座酒店处处透着极致的奢华。 颜苏屏着呼吸,心跳加快,七上八下。 她既矛盾又怯懦,既怕无人在意,被人忽视,又怕自己太过惹眼,沦为所有人嘲讽的笑料。 到了宴会厅门口,里面热闹喧嚣。 里面整齐排布着圆桌与轻奢餐台,香槟、红酒、甜点一应俱全。 京都大学的校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男人们西装革履,体面敬酒叙旧。女人们长裙摇曳,妆容精致,姿态得体。 言谈笑语之间,他们谈论的不是成功顺遂的事业、就是贤妻老公孩子。 颜苏一踏入宴会厅,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不是颜苏吗?” “真是她?好久没见了,听说颜氏破产,她爸重病住院,家里欠了一屁股巨债……” “啧啧,都这么落魄了,还踩着高跟鞋硬撑场面,勇气可嘉啊。” “看她穿的这身,怕是好几年前的旧款了,早就过时了。” 毫不避讳的议论声传来,扎在颜苏心上。 她早该料到自己会被非议,背脊下意识紧绷。 她强撑着抬起头,不让自己有一丝泄气。 秦妙妙察觉到她的不安,攥住她的手,安抚道:“有我在,没事的。我提前跟班长打好招呼了,待会儿他就过来找我们。” 秦妙妙扫了眼四周,瞥见角落安静的休息区,抬手指了指方向,“我们先去那边坐坐,吃点茶点缓一缓。” 颜苏手心早已沁出一层冷汗,双腿踩着高跟鞋微微发软。 她盼着班长能快点赶到,这样她能少受点异样的目光,早点解脱。 慌乱之下,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距离休息区剩下十米时,一道人影突然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哟,这不是颜苏吗?听说你爸重病卧床,家里债台高筑,怎么还有闲心来参加我们上流社会的校友会?” 说话的是杨佩珊,颜苏当年在京大的死对头。 颜苏在大学时,无论是家世、容貌气度,永远都压她一头。 就连她爱慕多年的男生,也被颜苏玩弄于鼓掌,好似世间所有偏爱与荣光,天生就属于颜苏。 她长期活在颜苏的阴影下,早就对颜苏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有人天生矜贵耀眼,生来站在云端,有人拼尽全力,也只能落于尘埃。 杨佩珊常年被颜苏压制,在京圈的名媛圈子里始终抬不起头,直到五年前颜苏出国留学,她才慢慢崭露头角,一步步坐稳京圈名媛代表的位置。 如今颜家破产,颜苏从白天鹅变成丑小鸭,她又怎会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颜苏抬眼看去,对上杨佩珊轻蔑的目光,“杨小姐,我们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你用不着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今晚的校友会是学长学姐们牵头组织的,我没听说有设置门槛,必须是所谓的上流社会才能参加。” 她不卑不亢,反问回去:“还是说,你自我标榜你是上流名媛,那在场所有家世普通的校友,难道就不配参加这场聚会了吗?” 颜苏一句话直接将杨佩珊架在火上烤,将在场大部分人都拉入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战场中。 杨佩珊则变得里外不是人,仿佛她要与所有家世普通的校友为敌。 这时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脸色一变,质疑的目光落在杨佩珊身上。 “都是京大出来的,用得着这么高人一等吗?” “她这是故意针对颜苏,还是看不起我们?” “太过分了,家里有钱就了不起了?优越感未免过剩了点吧!” 杨佩珊面对校友们的质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瞬间哑口无言。 颜苏落魄至此,还是改不了她那大小姐脾气,仍旧如此目中无人,伶牙俐齿! 她咬着牙,愤愤然指着颜苏,质问道:“颜苏,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是什么货色,我难道不清楚?在场这么多同学,谁又不清楚?” “当年你玩弄秦桀、欺骗他的感情,害死他后逃到国外避风头,现在居然还有脸来参加校友聚会?”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宴会厅里,门口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前一后,隔着人群靠近,一下下敲在紧绷的气氛里。 第15章天差地别 颜苏愣在原地,方才撑起来的底气瞬间被她尖酸刻薄的质问刺穿。 她的身子因此晃了晃。 秦桀的死,是她内心深处无法触碰的痛。 当年,她到英国时才得知秦桀去世的消息。 失恋的痛与秦桀的死的痛,双重的痛苦几乎将她压垮。 她恨秦桀骗她,也恨老天爷惩罚她,有时候她都恨不得替秦桀去死。 朋友告诉她,秦桀出事的地点,是去往她家的那条十字路口,距离她家不过五百米。 那天晚上,颜苏伤心欲绝地跑回家,爸爸再次提起让她出国留学的事,她恨爸爸听了许瑶的枕边风,与他大吵一架,固执地觉得没有人爱她、所有人对她的爱都是虚假的。 一气之下,她订好机票,飞往了英国。 得知秦桀的死讯时,是在一周后。 那天走得匆忙,她在家随手拿了大额现金随身携带,超额未申报,在英国过安检时,被海关带走问话。 当时现场一片混乱,慌乱间,手机意外遗失。 颜苏当时因为情绪不稳定,又无法及时补充资产证明,被滞留了三天。 等她重新办好手机,已经是一周后,她才得到秦桀去世的消息。 至于秦桀的死因,所有人心知肚明,秦桀是为了来找她,才连夜驱车赶路,在路口与大卡车相撞。 这场车祸,几乎是毫无生的可能。 一股寒凉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颜苏的手脚冰凉。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打量、揣测、好奇、鄙夷。 颜苏面对密密麻麻的目光,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 秦妙妙见状,连忙扶住她的手臂,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秦妙妙看着朋友被人肆意诋毁,挡在颜苏身前。 她恐惧杨佩珊的气场,有些慌乱地反驳杨佩珊:“你怎么能什么都怪苏苏?秦桀的死不是她能预料的。所有人都清楚他是出车祸而死,你凭什么污蔑是苏苏害死的?” 杨佩珊双手抱臂,上前一步。 秦妙妙心中惶恐,强撑着勇气,展开手臂将颜苏护在身后。 纵然心底发慌,双腿打颤,畏惧杨佩珊的气场,她依旧强撑镇定。 杨佩珊冷笑着:“谁不知道当年颜苏眼高于顶,没有哪个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她之所以跟秦桀在一起,不过是她想赢闺蜜们的打赌,不是吗?” “她赌赢了,便把秦桀给甩了,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否则,她怎么可能会众叛亲离,要不要我把颜苏以前的闺蜜找来跟她对质啊?” 杨佩珊抬起手,搭在秦妙妙的肩头,假意替她整理衣领。 “秦妙妙,不过区区一百万,你就心甘情愿替她卖命。你就不怕她转头就用两百万,把你给卖了?” “交朋友得擦亮眼睛,别到最后,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着她数钱。” 围观的校友们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并低声议论起来: “对啊,颜苏以前的那几个闺蜜早就和她恩断义绝,就是看不惯她畏罪潜逃。” “听说秦桀死得特别惨,车祸惨烈,她连葬礼都没去参加。”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听着接踵而至的嘲讽,颜苏的脑子嗡嗡响,呼吸急促起来,几乎喘不过气。 周边的质疑声像一个无形的爪牙狠狠揪住了她的喉咙,勒得她几乎窒息。 颜苏抬手按在胸口,想要稳住心神,可秦桀的死,一遍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温柔的笑、沉默的眉眼、被她提分手时的茫然,清晰得仿佛他就在眼前。 她的心剧痛无比,浑身的力气一点点抽离,眼泪毫无征兆滚落,模糊了眼前,身体仿佛也不是自己的,无法自控。 她想要解释,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分手是她提的,秦桀也确实死了,他死在她离开的那一晚,也死在了她家不过五百米的路口。 以往种种的纠葛、误会、遗憾,如一根刺扎进她心上,将她困在无形的牢笼里,无论她如何挣扎,就是没有人能听到。 她的头越来越昏沉疼痛,手极力按着太阳穴,身子再也无法支撑住,她眼前一黑,身形一软,向后倒去。 下一秒,一道身影快步上前。 他眼疾手快,在她即将坠倒的瞬间跨步俯身,伸手将虚弱无力的颜苏拢入怀中。 周边瞬间哗然。 “这不是顾家二少爷顾攀吗?” “对啊,他怎么也来这里了?” 顾攀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将她半揽在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掌拍着她发白的脸颊。 “颜苏,醒醒。” 颜苏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又急促,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见她气息越来越浅,顾攀心里一紧,指尖用力掐住她的人中。 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轻拍着她惨白冰凉的脸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颜苏,醒醒。” 他持续不断轻轻拍着她的脸,她的气息越来越弱,顾攀一急,又掐住了她的人中。 班长陆声挤开围堵的人群,快步蹲下身,“情况不对,要不要立刻打120?” 周围看热闹的校友也纷纷敛了戏谑,眉头紧锁跟着屏住呼吸。 看热闹归看热闹,若出人命,在场所有人都受到牵连。 “是啊,先叫救护车稳妥一点。” 另一边,秦妙妙正鼓足力气和杨佩珊争执,听见顾攀的呼喊,猛然回头,颜苏正瘫在顾攀怀里。 “苏苏!你没事吧!”秦妙妙急得眼眶通红,手足无措,又怕贸然触碰会伤到颜苏。 陆声刚掏出手机,颜苏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也跟着蹙起。 顾攀神色一松,“颜苏、” 看戏的校友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颜苏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涣散。 她第一眼便撞见顾攀眉眼冷峻的脸,她恍惚有种错觉,她看到了秦桀。 初次见秦桀时,他也是这般清冷的眉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嗓子沙哑,气息微弱,无意识轻唤一声:“秦桀。” 她指尖缓缓抬起,想要触碰他的眉眼,辨别她是否已经死了?还是说秦桀回来了吗? 她最不喜欢他板着一张脸。 他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特别是抱着她的时候,他会卸下所有防备,带点孩子气,黏着她轻声撒娇。 顾攀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眼底错愕。 他立刻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克制,纠正道:“我是顾攀。” 短短一句话,瞬间将颜苏的神智拉了回来,她苦笑,是她看走眼了。 他们俩长得天差地别,顾攀怎么可能是秦桀呢。 颜苏眼底失落,垂下眼睫,带着歉意,“对不起。” 顾攀伸手扶着她起身,颜苏心神俱疲,身子虚软无力,脚下一软。 顾攀及时伸手揽住她,她下意识勾住他的肩膀,身子的重心全压在了他的怀中。 顾攀没有松开手,单手轻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垂眸凝着她。 “身子这么虚,看来陆班长今日照顾得不够周到。” 第16章 当众难堪 陆声闻言,连忙陪笑:“顾少说笑了,到场校友这么多,体质状态各不相同,我实在没法一一顾及周全。” 杨佩珊看清来人是顾家二少顾攀,脸色一变,讨好般问:“顾少,您怎么也跟颜苏认识?” 她语气酸酸,只要有颜苏在的场合,总能被她夺走所有光芒。 原本所有男人都围着她转,颜苏一出现,便抢走她周边所有的目光。 即便颜苏弱不禁风、当众失态,还能得到顾攀这样的人物对她嘘寒问暖。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顾攀单手搂着颜苏的腰,打量着杨佩珊,挑眉问道:“怎么,我认识什么人,还要向你报备?” 杨佩珊一噎,脸色微红,局促道:“那倒没有。” “杨小姐似乎对颜苏的私事格外上心,我记得她好像有个后妈?莫非是杨小姐不成?” 旁边有人发出嗤笑声,压抑着嗓音。 杨佩珊涨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 顾攀居然暗讽她多管闲事,她有些恼火,却碍于他在京圈的地位,不敢在明面上表露。 她强撑着面子辩解:“我不过是关心关心她罢了。” 她顿了顿,看着颜苏伏在顾攀怀里,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暗暗咬牙。 她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底气,突然唇角一勾,眼底深深凝视顾攀。 “再说,顾少以前不在我们这个圈子混,想来也不会清楚,颜苏当年在京大的所作所为。” 杨佩珊越说越是起劲,津津乐道着,恨不得一股脑将颜苏的黑料全部抖搂出来。 “她可是个海女,周旋在各个男人之间,处处留情,玩弄人心,就连当年京大的校草秦桀,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顾少不了解颜苏的为人,自然不清楚她做过的这些恶事。” “哦?是嘛?这我倒是有点兴趣。”顾攀眉梢微挑,语气淡淡,一副洗耳恭听的漫不经心。 颜苏缓过晕眩的不适感,从顾攀怀中挪开,后退几步站稳身形。 她看向杨佩珊,满脸的不解,“杨小姐,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苦刁难我?” 别说杨佩珊,就连颜苏自己,也厌恶从前骄纵任性的自己。 年少时,她肆意妄为,傲然无物,伤害了太多无辜的人,而秦桀,是她这一生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如果说这是因果报应,她认。 杨佩珊语气挑衅,“怎么?敢做怕别人说啊?” 她上前一步,指尖狠狠戳在颜苏心口,“颜苏,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为何你会众叛亲离,就没反思过自己吗?” 颜苏心头一紧,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杨佩珊依旧咄咄逼人,字字戳心:“你不过就是个只会游戏人间的花瓶,你可曾经想过,在场的各位有多少人,受过你的羞辱?你现在觉得难堪?丢脸了?你当初做那些恶心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几名当年追求过颜苏、受过她羞辱的男人们纷纷站了出来。 “没错,当年她目中无人,当众贬低我们,说我们形同烂泥,是扶不上墙的阿斗。” “颜苏仗着她的家世横行霸道,自以为多高贵,没了她爸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玩弄别人的感情,践踏别人的尊严,把欺负我们当成乐趣,既自私又刻薄。” 情绪上头之际,人群里有人端起手中的红酒,朝着颜苏泼去。 冰凉刺骨的酒液迎面泼来,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去,冷得她浑身一僵。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第二杯、第三杯酒迎面袭来,将她身上得体的衣裙,泼得面目全非。 酒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沾湿了发丝,贴在颈侧。 胸前的小香风外套被猩红的酒渍浸湿,酒液顺着衣摆滴滴答答砸在地面。 颜苏身体僵住,懵了好一会儿。 四面八方全是异样的目光,她眼底惊恐又无助,仿佛仅剩的一点尊严,被所有人踩在脚下,她瞬间感觉到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男人们满眼鄙夷与报复的快意,女人们眼底闪过嫉妒与幸灾乐祸,冷眼旁观。 颜苏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如此公开针对,就算是颜家破产时,也从没受过这样多的恶意,从没这么难堪过。 羞辱感瞬间翻涌而上,她眼眶通红,慌乱地捂住头,不停地摇头,“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是故意的……” 她拼命解释,却一句解释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越是狼狈无助,周围的目光就越咄咄逼人,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扯下她身上最后一层遮羞的外衣,将她剥得干净和彻底。 杨佩珊不肯罢休,用力推了颜苏一把。 “你把男人当玩物,把感情当儿戏!现在颜家垮了,你父亲病危,全都是你害的!颜苏,你就是个扫把星!” 颜苏重心不稳,猝不及防撞向身后层层堆叠的香槟塔。 轰隆一声巨响,香槟塔轰然倒塌,酒液飞溅,无数只高脚杯摔在地上,碎裂成玻璃渣。 颜苏摔在碎玻璃之中,手掌扎进玻璃碎片里,痛得眼泪往下掉,掌心很快渗出血迹。 眼前颜苏如此惨烈的一幕,在场的人瞬间低声哗然,低声吸气。 骂完颜苏,杨佩珊一把抢过身边人手中的红酒杯,朝着地上的颜苏泼去。 颜苏浑身发软瘫在地上,无力躲闪,下意识抬起右手挡住脸。 就在这时,顾攀身形一闪,挡在她身前,红酒泼在他的白色衬衫上,迅速晕开一大片猩红。 “够了!”他沉下脸色,低声冷喝。 杨佩珊惊了一跳,下意识解释:“顾少,我不是故意的。” 顾攀没有理会她,弯腰将浑身发抖的颜苏扶起,护在自己身侧。 颜苏浑身湿透,小香风衣裙被酒液浸透。 她低垂着头,脸色发白,肩膀一阵阵战栗,显然被吓得不轻。 她的双手垂在身前,掌心被鲜血染得通红,伤口处的血不断往外渗,顺着指尖往下滴。 他紧蹙眉头,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盖住了她身上的狼狈。 “我今天是来处理公务的,不是来看你们聚众霸凌、肆意伤人的!”他冷冷凝着杨佩珊,寒气逼人,杨佩珊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抬手轻抖了抖衬衣上的酒渍,眉头依旧紧蹙,眼底有几分不忍直视。 陆声见状,连忙道:“我立刻让服务员去拿更换的衣服。” 顾攀看向身旁的颜苏,她始终低着头,浑身惊恐。 他的目光落在她还在滴血的手指上,声音沉了几分:“也给她换一套,再让人拿个药箱过来。” 陆声侧身引路,“你们先去房间休息,我立刻去安排。” 临走之际,杨佩珊慌忙想上前辩解。 顾攀扶着颜苏的肩膀,转身离去,再也没看她一眼。 第17章 同病相怜 顾攀扶着颜苏走进酒店房间,这是一间顶级豪华套间,是一室一厅的格局,宽敞雅致,整体偏高级灰色调。 室内灯火通明,夜灯亮如白昼。 颜苏垂着头,紧绷的身子比方才镇定了些,神色却格外拘禁。 顾攀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蜷在一起,眼尾泛红,楚楚可怜,令人怜惜。 “先去把衣服换下来。” 颜苏本能往后瑟缩了一下,刚回过神,掌心的刺痛提醒着她今晚的狼狈。 顾攀的手僵住,他看得出来,颜苏对他有些防备与抵触。 或许是陌生的环境让她不安,又或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令她无所适从。 但真正令颜苏无所适从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她的狼狈,全被他看到了。 他知道了她的过往,会不会也和那些人一样,戴着有色眼镜看她?会不会也觉得她生性高傲、玩弄人心,是个惹人厌的坏女人? 颜苏下意识想蜷缩起手臂自我防备,掌心火辣辣的痛感反复拉扯她的神经,提醒着她被人唾弃的画面。 顾攀出手护她,或许是因为怜悯,或许也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惶惶不安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勉强稳住的情绪也跟着崩塌,她的身子再度控制不住地发颤。 顾攀见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颜苏身体猛然一震,错愕地抬头看他。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修长温热的手抬起,温柔抚上她泛红的眼角,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颜苏怔怔凝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眼底没有太多情绪,没有旁人那般的冷眼旁观、也没有幸灾乐祸和嘲讽,就这样安静地替她抚平伤口。 顾攀轻轻托住她的侧脸,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他苦笑说:“我们,也算同病相怜。”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衫,衬衫前襟,晕染了一大片暗红酒渍。 颜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回过神来。 刚才在混乱之中,她瘫倒在地,陷入恐慌之中,只顾着逃避那些人刺眼的目光,没有留意到,顾攀为了护着她,替她挡下了红酒,如今也跟她一样一身狼狈。 颜苏嗓子发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该说句谢谢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顾攀松开环着她的手,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两个服务员,一个拎着两袋衣服礼盒,一个提着药箱。 “先生,这是为您准备的更换衣物和药箱。” 不远处陆声快步走来,秦妙妙也局促地跟在他身后。 陆声站在门口,满脸歉意:“顾总,实在抱歉,今晚让您见笑了。颜苏她……还好吗?” 他想迈步进去看看颜苏,一旁的秦妙妙慑于顾攀强大的气场,不敢贸然开口询问颜苏的情况,她便悄悄扯了扯陆声的衣角。 顾攀立在门口,也没请他们进去。 他神色平静,“她没事,需要安静平复情绪。你们先回去招呼朋友吧,这边我来照看,等处理好了,我再联系你。” 陆声连连堆笑,“没事就好。” 他还想探头往房间里张望,顾攀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礼盒跟药箱,直接抬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外,秦妙妙急得团团转,焦急地拉着陆声的手臂,“班长,这可怎么办?苏苏她真的没事吗?” 秦妙妙担心颜苏,颜苏方才意外被杨佩珊推倒在地,也震惊地没反应过来。 她对颜苏格外愧疚,毕竟今天是她叫颜苏过来的,却没能好好保护她。 陆声叹了口气。 他只见过顾攀几次,没有深入了解,顾攀现在负责顾氏集团的投资项目,他经一个学长介绍,在一次酒局跟顾攀认识。 顾攀无意间提起颜氏科技,他便主动请缨告诉顾攀,如果他感兴趣,他可以帮忙做个中间人。 顾攀是顾氏集团最热门的继承人人选,陆声自然是想多巴结巴结,为了搭上顾氏的合作资源,陆声便主动提出可以从中牵线搭桥。 他原本和颜苏以前并没交情,这次会掺和进来,是秦妙妙心疼颜苏,四处奔走,辗转联系到了自己。 方才顾攀能挺身而出护着颜苏,确实让他意外,转念一想,顾攀既然对颜氏科技感兴趣,应该不会对颜苏如何吧。 纵使心里对顾攀有些没谱,陆声还是安抚着秦妙妙。 “我们先回宴会厅,让颜苏先缓一缓。” 秦妙妙担心颜苏的安全,让她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单独待在酒店房间,这合适吗?会不会有危险? “可是……” 秦妙妙还想说些什么,陆声半拖半拽,将她带走了。 “没事的,你就放心吧。” 房间内。 顾攀走到沙发边坐下,将带来的药箱和衣服礼盒放在茶几上。 见颜苏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上药。” 颜苏踌躇不前,浑身酒渍黏在肌肤上,又冷又闷,格外难受,她的大腿处还残留着玻璃残渣,细小的伤口渗着血丝,隐隐作痛。 望着干净奢华的顶级套房,她手足无措,浑身局促。 从前她众星捧月,什么都是最好的,而如今一身狼狈、满身伤痕,像从云端跌入尘埃,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顾攀见她僵持着,起身走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腕,将她扶到沙发上坐稳。 他什么都没说,小心托起她的手掌,低头凝神,拿着镊子,动作轻柔,一点点取下扎进她掌心的玻璃碎片。 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克制,生怕加重她的伤痛。 他垂眸专注的样子格外温柔,莫名撩人心弦。 颜苏的呼吸微紧,被酒液凉透的心一点点被融化,就连掌心的痛感都减去了大半。 处理间隙,他会偶尔抬眼看她,“疼吗?” 颜苏额角沁出冷汗,却轻轻摇头,不敢说疼。 此刻能有人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心底微暖,也很感激,不敢有过多的要求,也不愿意给他增加负担。 即便再痛,她也只是咬住唇,咽下刺骨的痛。 清理完掌心的碎片,顾攀又耐心处理她小腿残留的碎玻璃,好在伤口不多,很快便清理干净。 处理完所有碎玻璃渣,顾攀神色微微凝重,提醒道:“消毒会有点疼,忍一忍,受不了就直接喊出来。” 颜苏轻轻点头,“好。” 顾攀拿出棉签,小心拭去伤口周边的血迹,用生理盐水清理干净创面。 接着,他取来碘伏棉签,动作轻柔,顺着伤口由内向外仔细消毒。 简单消毒过后,他涂上修复药膏。 手掌火辣辣般疼,颜苏咬着牙,暗暗吸气。 顾攀用无菌纱布缠绕她的掌心包扎,又在她的腿上重复操作,贴上了创口贴。 做完这一切,顾攀合上药箱,松了口气。 颜苏望着他认真的侧脸,轻声道谢:“谢谢你。” 顾攀扫了一眼她全身湿透的衣服,淡淡道:“先去洗澡吧。” 颜苏微微一怔,有些迟疑 顾攀眉峰微挑,“不然你准备就穿着这身衣服回去吗?” 颜苏想想,说得也是,她忍着手脚的刺痛,走到浴室门口,用手臂勾住,关上浴室房门。 她背靠着门板,心脏轻颤,顾攀的体贴与温柔,还在她心头反复回荡,甚至是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她不敢深想。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颜苏悬着呼吸,试探地问道:“怎么了?” “换洗的衣服没拿。” 透过客厅的暖光,她能隐约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 她忍着掌心的刺痛,拉动门把手。 他将叠好的衣物递过去,颜苏不方便用手抓,只能伸出手臂拢住手臂。 顾攀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白纱布的手上。 “你的手不能碰水。”他眸光微顿,眼底带着点玩味,“看样子得让我代劳了。” 第18章 投怀送抱 颜苏身体一缩,脸上有些惊慌。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她脸颊一红,支支吾吾说着,身体往后一退,与他拉开了几分距离。 顾攀该不会,真的要进来帮她…… 她不敢细想,光是想想,就羞得耳根发烫。 顾攀见状低笑一声,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你这是,在邀我进去?” 他挑眉,视线扫过她让开的间隙。 此话一出,颜苏的心底大乱,慌忙摇头否认:“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生怕再被他曲解,她连忙往前迈了一步,却不料步子迈得太急,脚下一崴,身形瞬间失衡,脚下的高跟鞋都甩出去了一只,另外一只都崴在了脚背。 顾攀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她揽住,颜苏跌进他的怀里。 温热的气息贴着她的耳边落下,他的笑声里带着戏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专程向我投怀送抱?” 颜苏浑身充血,直冲头顶,浑身烫得红到了耳根子。 她急得百口莫辩,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乖乖埋在他的衣襟里不敢抬头,布料上还沾着红酒气息,不算好闻,她无暇顾及,面对性情多变的顾攀时,心底更多的是慌乱与窘迫。 他时而温柔细致,时而冷冽疏离,时而又带着玩世不恭,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顾攀的怀抱格外温暖,莫名驱散了她此时的惶恐,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在心底蔓延,狂跳慌乱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他温暖的胸膛带着让她贪恋的魅力,不自觉地想要静静躺在他怀里,不想松开。 顾攀没有推开她,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覆在她的肩头,轻轻拍着,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怎么,今天是打算在我怀里过夜?”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尖,撩得她神经微微发紧。 颜苏顿时回过神,连忙往后退开,身形都跟着晃了晃。 顾攀顺势蹲下身,伸手去解挂在脚背上高跟鞋的细带。 颜苏怔怔看着身前的男人,他居然弯腰为她脱鞋,他们才不过几面之缘而已。 他是好心怜悯自己,还是……她心脏怦怦狂跳,不敢再多想,怕自己自作多情。 顾攀脱下她脚上的高跟鞋,随手又将另一只甩在一旁的鞋子拎起。 顾攀收敛玩味的神色,转而正色道:“我让服务员服侍你沐浴。” 颜苏胸口扑通扑通的心慢了下来,她暗暗呼气,原来他是故意逗她的。 她低声说道:“谢谢。” 顾攀拎着鞋子,转身离开。 他将鞋子放在客厅玄关,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颜苏站在浴室门口,安静等着服务员过来。 十分钟后,一名女服务员来到套房,她说明来意后,替颜苏调试水温、帮忙褪去沾染酒渍的衣裙。 服务员全程细致周到,帮她擦洗身体,不用她费一点心。 沐浴完毕,服务员替她换上一身雅致的新裙子。 换上干净的裙子后,颜苏心情畅快了许多,她颔首,“麻烦你了,谢谢。” 服务员一脸笑意,“该是我谢谢您才对。” 颜苏疑惑,“谢我?” “当然啦,多亏了您先生,让我今天赚了不少小费,我们酒店很少有这种额外服务呢。” 颜苏再次愣了愣,“先生?” 服务员毫无察觉,自顾自笑着打趣,“是啊,真羡慕您,有这么体贴周到的丈夫。祝您和您先生往后日子和和美美,事事顺遂。” 颜苏没再多问,“谢谢。” 她的心底却越发凌乱,顾攀怎么成了她的丈夫了? 服务员临走前,又递过来一个精致鞋盒。 “对了,这是您先生吩咐送来的,让您换上这双鞋,稍后方便参加聚会。” 颜苏伸手接过鞋盒,服务员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看着手里的鞋盒,是当下高端轻奢潮牌,价位名贵。 以她现在的窘迫,连这个大品牌的基础款式都无力负担。 她小心翼翼掀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双白色低跟单鞋,鞋尖缀着水晶钻,微光流转。 这双鞋的款式、风格、版型,是颜苏最喜欢的。 怔神时,视线往下,她看见盒底压着一张纸条。 “换好衣服后来花好月圆包厢,你的朋友在这里等你。—顾攀” 颜苏这才想起,妙妙还在等着她。 她来不及多想,把鞋子放在地上,抬脚套入,尺码刚好合脚,她试着走了两步,脚底柔软舒适,一股暖意袭来,她仿佛又做回了众星捧月的颜家大小姐。 一身雅致的裙装和水晶单鞋,将她衬得闪闪发亮。 丢失已久的自信,悄然重回心底,宛如一只跌落泥沼的黑天鹅,洗尽尘埃后,重敛锋芒,再次耀眼动人。 她走到浴室镜前,侧着身子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现在虽然没有了六年前的张扬耀眼,有了这一身的装扮,也找回了七八分的神采与气韵。 整理好情绪,她转身朝外走去,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自己还是任性放纵的大小姐。 走到花好月圆的包厢门口时,包间里传来顾攀与陆声交谈的声音。 “顾总,听说您除了执掌顾氏投资项目,还分管人工智能板块,往后还望多多提携,希望能有机会达成合作。” 顾攀语气清浅,“好说。” 陆声顺势切入正题,“那关于颜氏科技的项目收购,顾总这边具体是什么条件?可有什么要求?” 顾攀语气依旧平静,“还是等项目负责人亲自过来面谈,更为妥当。” 颜苏站在门外,心底一沉,瞬间恍然,原来顾攀,就是陆声要给她引荐的投资人。 好不容易拾起来的自信,一下子消散殆尽。 他是站在云端、高高在上的资本掌权人,而她只是家道中落、背负债务的落魄千金。 两人之间隔着云泥之别,遥不可及。 隐隐生出的一点悸动,被她狠心掐在了心底。 失望过后,颜苏调整好了心情,敲了敲包厢的门。 门很快被拉开,开门的是秦妙妙。 见她双手掌心缠着纱布,秦妙妙满脸心疼,连忙拉住她。 “苏苏,你还好吗?伤口疼不疼?” 颜苏对着她笑了笑,“我没事了,你别担心。” 秦妙妙松了口气,随即想起正事,拉着她往里走。 “正好人都在,刚好可以好好聊聊你爸爸公司的事。” 颜苏跟着秦妙妙走进包厢,停在陆声与顾攀面前。 陆声笑着起身,走到颜苏身旁。 “颜苏你可算来了,本来还想着给你引荐顾总来着,没想到你们已经见过了。” 颜苏转身看顾攀,姿态得体,恭敬地问候道:“顾总,您好。” 第19章 卖身抵债 顾攀微微颔首,“客气。” 他的语气疏离地仿佛他们没见过。 颜苏暗自怅然,原以为他会多说几句,居然比自己还要惜字如金。 陆声正要接着往下说:“颜苏,顾总这次有意要……” 顾攀从容开口打断,“既然是我和颜小姐之间的事,不如由颜小姐亲自来说。” 他扫了眼一旁的秦妙妙,“毕竟这事涉及两家公司的商业机密,还是留点空间,让颜小姐自己解决比较好。” 陆声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拉过秦妙妙,“那我们先出去,让颜苏和顾总单独沟通。” 秦妙妙看着顾攀,他一坐在那便是生人勿近的气场,怕颜苏谈判会吃亏,想留下来陪着她。 陆声不等她拒绝,直接拽着她快步离开了包厢。 包厢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变得稀薄,颜苏身子绷紧,神情拘谨。 顾攀抬眸,朝身旁的空位抬了抬下巴:“坐。” 颜苏脚步沉重,乖乖走过去,缓缓落座。 颜苏小心开口问道,“刚刚听陆声说,您要收购我们颜氏科技?” 顾攀神色淡然,“当然。” “可我们颜氏科技背负着十几亿的债务,接手之后可能会给您带来巨大的亏损,公司目前除了一项技术专利,已经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顾攀打断她,“钱不是问题,所有债务,我可以即刻全部结清。” 颜苏有些不解,“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们颜氏集团目前仅有的技术资产最多只值几千万,也没有什么其他资产值得您继续投入的,这样一来,岂不是很不划算,甚至会让您血本无归。” 颜苏心里打着鼓,自从颜家出事,她见多了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人,就算是对颜氏的专利有所图的投资方,也只会拼命压价、撇清所有债务,从来没有人像顾攀这样,主动开口要全盘接手公司所有的烂账。 顾攀却定定看她,“我说值那便值。” 这话颜苏听着却有些浮夸。 历经世态炎凉之后,她不信这个世上会有毫无条件的善意,更不信世界上会有免费的午餐。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示好,说愿意包揽债务,结果全都对她有所企图。 她与顾攀不过才几面之缘而已,非亲非故的,他无缘无故揽下这么一个大麻烦,实在令人生疑。 颜苏刚要开口质疑,话还没说出口,顾攀缓缓开口:“因为,颜小姐值得。” 颜苏一怔,声音紧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底拉起一道防线,若是顾攀也和那些人一样,要她用身体换钱。 她扫了眼桌上的烟灰缸,就算他此前帮过自己再多,她也会毫不犹豫砸过去,不惜一切代价。 顾攀却笑道:“你还欠我一百万不是吗?欠十几亿也是欠,何不如一起还了呢?” 颜苏嗓子发堵,好一会才道:“可是我哪有这么多钱还你,就算是给你打一辈子的工,我也还不上。” 颜苏没有把握这辈子能还得上这笔钱,除非爸爸东山再起。 以她现在的处境,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又怎么还得上这么一大笔钱呢? 顾攀也不急,“办法很简单,卖身抵债。” 颜苏瞬间恼火,猛然站起身,脚下一跨,就要去抓桌角的烟灰缸。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顾攀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我还没说完。” 颜苏猛地顿住了身子,不解看向他。 “颜氏由我全资收购,你留下来全权负责把颜氏科技的业务重新做起来。等到公司盈利的收入足以覆盖你欠下的所有债务,你就自由了。” 颜苏有些意外,他口中的“卖身抵债”,竟然是指以劳动力偿还,而非她所想的龌龊事。 顾攀好似看出她的心思,眉峰微挑,戏谑道:“怎么?难不成在颜小姐眼里,我顾攀就这么喜欢趁人之危,饥不择食?” 颜苏脸颊一红,有些窘迫,低声解释:“没有,我没这么想。” “既然没有。”他缓缓抬眸看她,“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颜苏仍旧不解,“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帮我?这明明是一笔风险极大、极有可能亏本的生意。” “如果我没做好,您会直接亏损十几亿。” 顾攀唇角微勾,语气散漫却又笃定,仿佛认定颜苏就是命定之人,可以让颜氏起死回生。 “商场上从来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我赌的是颜大小姐的未来。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得。” “若是赌赢了,你我债务两清,颜氏也是归我所有。若是我输了,十几亿博美人一笑,又有何不可?” 颜苏听到后面这一句,心脏跳了几下,小鹿乱撞。 他总是这样,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商业谈判,总能不动声色地撩拨她的心绪,让她方寸大乱。 颜苏神色局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顾攀看着她眼底的慌乱,问道:“难道在京都,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的确,她现在成了京都商圈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身负巨债,名声扫地,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录取她。 一边是天文数字般的债务,一边是需要治病的爸爸,前面无路可走,身后都是绝境,她已经别无选择。 只有答应他的条件,才能保住爸爸一辈子的心血不被贱卖,也能给自己谋一条生路,有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 颜苏抬头看他,有些顾虑问道:“那……您可以给我开工资吗?” 她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 她还欠着他一百万的债务,若是真的卖身抵债、以工偿债,她总不能去喝西北风。 顾攀往沙发靠背微微一倚,“包吃包住。” 颜苏心一沉,这么说来,是没有工资了么? 她有些难为情说道:“可是我爸爸还在住院,后续还要一大笔治疗费。如果答应你的条件,我连家里最基本的生活开支都保障不了。” 若是她只是孤身一人倒也罢了,可她还有个弟弟跟后妈要养。 最重要的是爸爸重病在床,后续治疗遥遥无期。 若是爸爸一直昏迷不醒,治疗费将成为她最大的负担。 顾攀沉默思忖片刻,显然是忽略了她眼下的难处。 “你爸的医药费,前期由我垫付,一并算在你的抵债账目里。这样,可行?” 颜苏有些不相信,“真的吗?” 她想问为什么如此帮自己,但没有问出口。 顾攀主动和盘托出,坦言道:“我必须得保证我的员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当中,自然不能让她有后顾之忧。” 他的这番话,暖得颜苏心口发酸,已经很久没人这么照顾她、为她着想过了。 第20章价格诱人 顾攀靠在沙发上,耐心等着她的答复。 颜苏犹豫了会,心里有些不踏实,小声问道:“您刚刚说的包吃包住,是什么意思?” 顾攀语气淡然,“字面意思。” 他这话摆明了是不想细说。 “同不同意,你可以慢慢考虑。”他话锋一转,“不过仅限今晚宴会结束之前,倘若你能找到更好的出路,我绝不勉强。” 说完,他抬手理了理刚换上的衬衫,似乎是有些拘谨不适,他的指尖微微松了松颈间的领带。 他顿了顿,眼波微转,解下领带,起身走到她面前,递到她掌心。 颜苏顿时一愣,茫然看他,“这是?” 顾攀唇角噙着笑意,“算是凭证,宴会结束前,拿着它来找我就行。”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将一件极郑重的信物,交到了她手里。 顾攀转身离去,双手抄着口袋,身姿挺拔,颜苏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身子发软,脚步虚浮地挪到沙发上坐下。 她浑身有些脱力,脑子里乱糟糟的。 眼下这个时候,只有顾攀肯伸出援手,还没有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条件令人心动,既可以解决她缺钱的窘境,还能保住爸爸的公司。 十六亿的债务,用她的劳动力来换,顾攀这无异于在做公益。 门口被人推开,颜苏抬眼望去,是秦妙妙。 秦妙妙见她独自留在包厢里,快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怎么样?和顾总谈妥了吗?他有没有趁机压价、提过分的条件?” 颜苏的头轻轻靠在秦妙妙肩头,有些疲惫地说:“那倒没有,价格很诱人。” 事情顺利得有些不真实,像一个陷阱,顾攀开出了如此诱人的条件,又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况且公司收购会走正规法律程序,按理说,应该不至于给她埋下什么坑吧。 “那你答应了吗?” 颜苏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既然条件诱人,你怎么不答应?” 颜苏这才坐直身子,“他会全资收购并继续注资颜氏科技,条件是让我留下来打理公司,直到我把所有债务全部偿清为止。” “合着这位顾总,是找了个免费长工?”秦妙妙一言中的。 “对啊。” 秦妙妙为她打抱不平,“果然是个奸商,公司的债务又不是你的,凭什么让你一个人承担?” 颜苏咨询过律师,律师说过,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以股东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仅有五千万,她查过账目,实际未缴的部分也不过两千万。 十几亿的债务确实够不着。 她如今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我爸爸还在医院躺着,后续治疗费是个无底洞,他愿意承担医药费,我……好像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颜苏越说,声音越低。 秦妙妙眉头紧锁,“这么听下来,确实是你唯一的选择,至少能保住你爸爸的公司,你也有份正经工作,能养活自己。” 颜苏没敢说包吃包住的事,毕竟顾攀没细说。 万一他说的包住,是让自己住进顾家,她还得跟妈妈苏眠碰面,得去面对她的两个女儿,想到这里时,颜苏心底黯了黯。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陆声走了进来,看到两人都在,连忙招呼。 “秦妙妙,颜苏,快出来吧,班里其他同学都已经到齐了。” 颜苏想起方才在宴会厅里,被杨佩珊羞辱的画面,神色不安。 陆声见状,连忙安抚,“你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没人敢再放肆。刚才是我考虑不周、照顾不周,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实在对不住。” 颜苏摇头,“跟你无关,我还得谢谢你费心介绍顾总给我认识。” 陆声一听,激动上前,“那等你跟顾总混熟了些,可别忘了我啊。”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说着。 颜苏点头,“自然不会。” 现在谁对她好,她看得很清楚。 再不会像以前那般把谁都当朋友,能够不落井下石且雪中送炭的人,她都格外珍惜。 “走吧,我们赶紧回宴会厅,多结识些人脉,对你日后重整公司也有好处,多个人脉,总归多条出路。” 两人同步起身,陆声正要收回目光,无意间瞥到颜苏紧攥着的宝蓝色领带,眼底好奇。 颜苏手心一紧,急忙将手背在身后。 陆声唇角勾起,没有追问。 这条领带,是他安排服务员送给顾攀的,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若是颜苏能真正入了顾攀的心,对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日后说不定能借着颜苏的关系,搭上顾氏集团的资源,一举两得。 颜苏飞快将领带塞进随身的手包里,以免被更多人察觉。 藏着陌生男人的领带,多少令人有些羞耻。 几人回到宴会厅,颜苏的身影刚一出现,再次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她现在穿得低调温婉,一身简约得体的抹胸长裙,刚好遮住小腿上的伤痕,搭配一双舒适的低跟单鞋,清丽出众。 即便衣着低调,她也依旧让人移不开眼,只是这一次,打量她的目光都收敛了不少。 颜苏屏住呼吸,心底依旧不安,生怕被人羞辱的场景再次上演,只觉如芒在背,浑身紧绷。 人群里忽然有人主动上前,笑着打招呼,“颜苏,好几年没见,你倒是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说话的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柳霜,两人从前交集很少,并不算相熟。 柳霜突然这么亲近,让颜苏浑身不自在。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客气道:“谢谢。” 不远处,杨佩珊正和几位学长说笑打趣,几个学长突然转移了目光。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颜苏,她身边渐渐又围满人群。 她心中有些不爽,她怎么还有脸回来,再次抢走属于她的目光。 杨佩珊随口敷衍了身边人,快步朝着颜苏的方向走了过去。 就在她靠近颜苏时,一只脚忽然从旁侧伸出,杨佩珊的脚被人一绊,身子失衡,往前扑去,摔在了颜苏的脚边。 “啊!”杨佩珊惊叫一声。 颜苏吓了一跳,连忙跟着秦妙妙往后退了一步。 秦妙妙见状,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杨小姐,就算你想给我们苏苏道歉,也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吧?” 杨佩珊摔得膝盖疼,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气急败坏地怒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绊我?是不是活腻了!” 她扶正身子,怒气冲冲地仰头环视一圈,全场宾客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怜悯,也有幸灾乐祸,不少人都抿着嘴偷偷发笑。 被她凶狠的目光扫过时,他们又纷纷往后退了一步,耸了耸肩,面露无辜。 宴会厅另一侧的休息区,顾攀姿态慵懒地倚靠着沙发,长腿随意交叠。 他的指尖慢悠悠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神色淡然,静静看着陆声给他安排的好戏。 陆声一脸讨好,向他邀功道:“顾总,您看这样处理,可还算满意?” 第21章我们回家 他去送领带时,顾攀随口问过一句:宴会上有人聚众霸凌,作为组织人该如何负责处理? 陆声听出了顾攀的言外之意,立刻心领神会,明确表态会妥善安排,绝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顾攀满意地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看着眼前的好戏。 颜苏看着摔倒在地的杨佩珊,陷入迟疑。 是冷眼旁观,对杨佩珊落井下石,还是出于体面,伸手扶她一把。 杨佩珊还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叫嚷,撑着地面刚起身,迎面走来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两人撞在一起,托盘里几杯红酒洒在她身上,酒杯接连摔在地上,玻璃四溅。 服务员连连躬身道歉:“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接二连三的难堪让杨佩珊理智崩溃。 她胸前的礼服被红酒浸透,晕开一片猩红,狼狈到了极点。 杨佩珊脸色狰狞,怒吼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服务员满脸愧疚,不停鞠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原谅我。” “路这么宽,你偏往我身上撞?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去把你们大堂经理叫过来,我倒是要问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求你别投诉我。”她红了眼眶,眼泪往下掉,不停躬身求饶,生怕被投诉丢了工作。 服务员眼泪一掉,看起来格外可怜。 一旁不知道谁开口说道:“人家就是个打工的,何必这么咄咄逼人,非要赶尽杀绝。” “对啊,你刚刚泼颜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抱歉?人家颜苏再不对,也从没为难一个底层工作人员。” “是啊,何苦为难一个打工人。” “只许自己嚣张跋扈,不许别人有一点失误,双标得也太明显了。” “刚才颜苏被她欺负得手掌都流血了,我看这就是报应,实在不行报警算了,把寻衅滋事的人抓起来。” 围观的人越说越起劲,杨佩珊越听越恼火,猛地转头,瞪着颜苏。 “颜苏,是不是你搞的鬼,故意设局报复我!”她指着自己身上的酒渍污秽,“是不是你!?” 颜苏一脸错愕,环视一圈后,自嘲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就像你刚才说的,我现在众叛亲离,谁会帮我做这种好事。” 她随后看向人群,伸着手指着他们问:“你们谁帮我了吗?” 围观的人纷纷摇头,他们不想得罪杨佩珊,更不可能为了颜苏引火烧身。 杨佩珊见没人承认,更加恼火,“我要去调监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暗算我,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从角落缓步走出,双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周身散发着压迫感。 杨佩珊身后的宾客见状,纷纷让出一条通路。 顾攀的目光落在颜苏身上。 “颜苏,过来。”他语气勾勾的,带着命令的口气。 颜苏对上他意味深长的视线,脚步僵住,不知道要不要挪步。 顾攀挑眉,“怎么,想让我亲自过来吗?” 颜苏呼吸微紧,在众目睽睽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杨佩珊转过身去,下意识明白了什么,这是顾攀设计好的。 颜苏乖乖走到顾攀身侧站定,顾攀轻轻将她鬓角的发丝,往后捋了捋。 他笑意浅浅,眉眼温柔,“没吓着你吧?” 这话一出,周边人暗暗吸气,猜出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颜苏怔了怔,他干嘛用这样亲昵的语气跟她说话,心里怪发毛的。 她摇了摇头,“还好,没有。” 确实有吓一跳,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没必要说出来。 顾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抬起一只手,在自己颈间摸索了几下。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我的领带好像不见了,你有看到吗?” 颜苏蹙眉,他的领带,不是交给了自己作为凭证吗? 她没有多想,从手包里将领带取了出来,“在这里。” 众人哗然,看颜苏的目光也变了,能收着顾总的贴身之物,两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所有人恍然大悟过来。 杨佩珊这次是踢到了铁板,方才是顾总安排的,给自己的女人出气呢。 顾攀身姿挺拔地立在她身侧,垂眸静静看着她,“给我系上。” 颜苏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攀微微歪头,“怎么?是想回家帮我系?” 颜苏吓得呼吸一乱,连忙伸手展开领带,顾攀也顺势微微低下头,放低身形,方便她抬手操作。 众人屏气凝神,看完了这惊人的一幕,包括杨佩珊,更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颜苏居然是顾攀的人。 她好像得罪错人了。 颜苏心底紧张,捏着领带的手发颤,她凭着手感调整着领带的松紧。 顾攀低头看着她的慌乱,忽低笑一声:“你这是,想勒死我?” 颜苏吓得立刻松手,手足无措。 顾攀随意松了松颈间的领带,调整到舒适的位置,便收回了手。 他开口说:“各位都是同窗好友,没必要当众互相为难,伤了和气。” 他转向杨佩珊,“还有,这位服务员不过是一时疏忽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谁都有不完美的时候,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对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目光落在了颜苏的脸上。 颜苏没懂他为什么看自己,这话是对杨佩珊说的,却像是在对着自己说话,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陆声及时走出来打圆场,拍了拍掌提醒大家。 “好了好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咱们今天是来聚会的,不是来闹矛盾的,这事就到此为止。今晚你们有任何损失都算在我陆声身上了。” 他生怕再争执下去会闹到报警,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上头版头条,怪丢脸的,以后还在圈子里怎么混。” 陆声走到杨佩珊身边,压低声音劝道:“你方才把颜苏弄伤了,顾总没报警,已经给足了你面子。这事就这样算了,你这身礼服的损失,我来赔。” 杨佩珊在陆声的再三劝说下,朝着颜苏重重哼了一声,转身离场去换衣服。 等风波平息,顾攀转头看颜苏,语气自然随意,“我们回家。” 颜苏一愣,“啊?” 回家?回哪个家? 第22章包吃包住 顾攀又轻轻松了松领带,唇角勾起,“员工认领完毕,自然是回家。” 颜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顾攀套路了,刚才情况那么紧急,她根本来不及思考。 他让她系领带,她下意识便照做,忘了这条领带是两人交易的凭证。 颜苏辩解说:“我可没答应你。” “宴会都要结束了,你确定要反悔?” 颜苏连忙抬手指了指还没散场的人群,“还没结束呢,陆班长都还没走。” 不远处,秦妙妙被陆声拉到一旁,让她别去打扰颜苏和顾攀。 顾攀不给她任何考虑的余地,举起他的腕表说:“我的时间到了。” 说完,他抬步就走,声音慢悠悠飘了过来。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颜苏心下一紧,怕煮熟的鸭子真的要飞了,先跟过去再说。 两人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顾攀走到车旁,拉开后座车门。 颜苏反应极快,拉开另一侧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顾攀侧眸扫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没同意?” 颜苏故作镇定,“我仔细想了想,跟着你,确实最靠谱。” 顾攀勾唇一笑,“哦?” 颜苏捕捉到他眼底的玩味,瞬间意识他又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她立刻急声纠正:“我是说跟着你入职工作,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顾攀状若了然般点头,“嗯。” 司机发动车子驶离酒店。 颜苏看着行驶的路线,发现并不是去往顾家老宅的方向。 她忍不住主动开口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顾攀转过头,“这么着急?” 颜苏暗暗吐槽,当然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但她嘴上还是说:“是啊,债主催得紧,早点把事情定下来,我心里也踏实些。” 只要把这笔烂账妥善安置,她就能摆脱债主们的骚扰。 爸爸当初就是被这十六亿债务逼得急火攻心病倒住院,她必须扛起这份担子,等爸爸醒来,便无后顾之忧。 “现在回去就签。” 颜苏悬着的心渐渐落下,期待着未来的日子能好起来。 她悄悄看向身侧顾攀的侧脸,心跳轻轻雀跃。 纵然她和他之间隔着云泥之别的差距,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好像也并不算坏。 可是不知不觉间,她又莫名想起了秦桀,心底萌生一种背叛感。 仔细回想,两人身上有几分相似,他们有着同样的冷峻疏离,也有着对她的耐心和温柔。 只是秦桀一向沉静寡言,没有他这般随口调侃、步步套路的心机,更没有顾攀身上的桀骜与痞气。 或许优秀的男人,都有些相似的特质。 她没再多想,心里轻快了许多,期待着签约仪式的到来。 * 司机将车停在一处独栋别墅门前。 这里和肃穆古旧的顾家老宅不同,地处闹市近郊,交通便捷,周边商超配套齐全,生活十分方便。 顾攀身姿挺拔迈步走在前面,颜苏脚步迟疑,局促不安跟在身后。 察觉到她脚步拖沓,顾攀会停下脚步,等她靠近,再接着往前走去。 颜苏时而放缓脚步,时而小跑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不厌其烦地重复了数次。 到了门口时,顾攀按下门铃,开门的是居家保姆王阿姨。 见到他,王阿姨面容和善,恭敬躬身:“顾先生,您回来了。” 阿姨的目光落在顾攀身后的颜苏身上,“这位是?” 顾攀弯腰换上居家拖鞋,随手从玄关储物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棉拖,丢在颜苏脚边。 颜苏弯腰脱下高跟鞋,刚要抬脚,就听见顾攀说:“秘书助理,今后便住这里了。” 她将脚套进拖鞋里,心口咯噔一下,原来他说的包吃包住是这个意思吗?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顾攀走进二楼书房。 一进书房,颜苏绷紧了身子,拘谨地站在一旁。 顾攀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协议,随手递到她面前。 “看看。” 颜苏接过协议时,心里一惊,他这么快就把协议准备好了? 他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会跟他回来。 她压下杂念,快速浏览协议内容。 条款和他谈的相差无几,唯独少了爸爸的医药费这一项。 她抬眸看向顾攀,轻声提醒,“我爸爸的医药费,没有写进去。” “可以手写补上,按个手印就可以。” “好。” 顾攀指了指书桌旁的沙发,“坐。” 颜苏轻轻坐下,心里仍旧疑虑包吃包住的问题。 “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说的包吃包住,就是指住在这里?” “当然。免得你半路跑路。” 颜苏嘴角一抽,爸爸还在医院住着呢,她哪敢随便跑。 毕竟是十几亿的投资,他谨慎提防,倒也情有可原。 她低下头继续翻看合同,看到一行怪异的条款。 “合同里写每个月给我两万生活费,这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觉得这不像为他打工,像是在包养她。 她又指着另一行条款,“还有这一条,所有生活用品、日常开销,都由你全权负责买单?” 顾攀双手环抱胸前,慵懒地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神色从容。 “我之前就说过,所有安排都是为了让你安心工作,没有后顾之忧。” 颜苏的疑惑越来越重,她的生活几乎被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包揽,周全到让她心慌。 她仍旧无法释怀,“可是即便如此,你可以给我开工资,给生活费就怪怪的。” “你之前欠我的一百万,已经作为预支的薪酬减扣,只有生活费可以开。” 这话无懈可击,颜苏没法接话。 顾攀将签字笔与印泥推到她面前。 “公司股权转让的手续,明天我会让秘书和你对接,但我们之间的私人协议先确定比较好,你也能早日安心上岗。” 箭在弦上,颜苏没有更好的选择,接过笔与印泥,想到爸爸的医药费是由顾攀承担,没再迟疑。 她忍着手心的疼,捏着笔,在协议落款处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签完字,她将协议递回给顾攀,他接过后,动作利落,飞快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攀起身走到书房角落,打开保险柜,将协议锁了进去。 颜苏暗自嘀咕,不过是一份雇佣协议,他用得着像防贼一样,锁进保险箱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无价之宝。 签约完成后,顾攀带着她走出书房,去看为她安排好的卧室。 颜苏推开房门后,顾攀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喜欢吗?” 第23章镇宅辟邪 整间卧室是轻奢格调,以奶白为主色调,点缀淡淡的粉色,雅致又高贵,就连软装陈设,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喜好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定格在窗前悬挂的一幅画上。 整幅画的风格与房间格格不入,色调暗沉,纹路诡异,显得格外突兀。 她伸手指向那幅画,“这幅画看着怪怪的,挺不搭的。” 顾攀姿态慵懒斜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我觉得很搭,这是我专门请大师开过光的,镇宅辟邪,挡煞驱鬼。” 他的语气格外郑重,仿佛真有此事。 颜苏闻言,一阵毛骨悚然。 好好的房间为什么要做法?他有这么迷信吗? 顾攀顿了顿,眸色微深,意味深长道:“当然,它还有另一个作用:锁魂。” 他说着,缓步走近,停在颜苏身前。 颜苏抬眸看他,眼底茫然,“锁魂?” “京都岚山古寺一直有个流传甚广的传说。”顾攀垂眸看着她,声线缓慢,“从前有一位潜心清修的道士,毕生一心向道,只要他能收服九九八十一只狐妖,荡平妖患,便能功德圆满,得道飞升。 而岚山一带,盘踞着一群修为不浅的狐妖,祸乱一方,百姓们深恶痛绝,却又无计可施。这位道士,是唯一有能力修成正道、根除狐患的人,也是整个岚山唯一的指望。 直到有一天,一只修行千年的小狐狸,化身为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主动来到了他的面前诱惑他。” 颜苏听着还挺入迷的,“还挺有趣的,后面怎么样了?” 顾攀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指尖捻起一缕她的长发,慢悠悠绕在指腹上。 “这只小狐狸用尽了浑身解数,每天守在道士必经的山路上,清晨为他送上最清冽的露水。或是装作被毒蛇咬伤,楚楚可怜地求他施救。又亲手给他送斋饭,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她听说道士无父无母、孤苦一人,便在他生辰那日,亲自下厨为他煲汤,还在汤里下了迷药,惑乱了他的神智。” 颜苏听得入神,心悬了起来,“那道士破戒了吗?” 顾攀唇角一勾,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当然。” 颜苏尚未察觉他亲昵的动作,沉浸在这一段离奇的故事里。 “后来呢?”颜苏的好奇心被勾起。 顾攀脸色凝重,声音沉下来了,“后来道士动了心,一心只想和这只小狐狸长相厮守。哪怕明知她是妖非人,也甘愿放弃毕生苦修的道行,舍弃唾手可得的仙途,和她平凡安稳地过一生。” 颜苏眉头紧锁,“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看顾攀的神情,这应该是一段很凄美的爱情故事,她的心瞬间也悬了起来。 “后来小狐狸亲手毁了道士的所有修为,冷冷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她设下的局。她接近他、诱惑他,只是为了阻止他成仙得道。” “最后,她亲手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颜苏的心狠狠被揪住,酸涩不已,“小狐狸怎么会这么狠心?道士应该很爱她吧?不然他怎么会甘愿为了她,放弃苦修一辈子的道行?” 他轻声喟叹,像是在惋惜,“是啊,除了深爱,也找不到别的理由。” 颜苏又问:“那小狐狸就没对他,动过一点点的心吗?” 她眼眶微微泛红,为痴心的道士揪心。 哪怕是一点点的爱,也是好的。 在杀死道士时,小狐狸会不会有一点点不忍心? 她期盼着故事会有反转。 顾攀继续缓缓道来:“若是她动过心,就不会处心积虑欺骗他。若是真的爱过,就绝不会置他于死地。” 他的语气不自觉加重,仿佛对这只狐狸恨之入骨。 顾攀的愤怒,颜苏也能理解,换作是她,被挚爱之人如此欺骗利用、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也定会恨他入骨。 颜苏继续问:“那后来呢?小狐狸保住了自己的族群和性命吗?道士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顾攀点头,“道士毕竟是肉体凡胎,从万丈深渊掉下去,当然毫无生还的可能。只不过……” 他突然顿住。 颜苏紧张一问:“不过什么?” “道士临死之际,最后一缕魂魄迟迟不散,没有入轮回,化作一股怨念,在人间徘徊。” 颜苏的心更加紧了些,心疼道士的痴情,“他是不是还爱着那只小狐狸,所以舍不得离开?” 顾攀却否认,眸色冷了几分,“当然不是。他的怨念化为人形,成了她最亲近的邻居。在骗取小狐狸全家百分百的信任后,他用当年狐狸欺骗他的手段,加倍报复在了她身上,将整个狐族给荡平了。” 说到报复时,他眼底闪过快意。 “最后小狐狸濒死之际,以心头血为引,画下一道符咒,才镇住了道士不散的魂魄。” 颜苏内心深受震撼,“所以…他们最后算是同归于尽了?” “算是吧。道士也算得偿所愿,看着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得到了应有的代价,他也算死而无憾。” 颜苏不解,“可是这样冤冤相报有什么意义吗?若是他去投胎转世,说不定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遇到真心待他、能相守一生的人,何必困在仇恨里,永世不得安宁。” 顾攀搭在她肩头的手,不自觉微微收紧,颜苏疼得蹙眉。 顾攀看她时,目光无比认真,“当然有意义,做错事就应该付出代价、受到惩罚,不是吗?”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是小狐狸欺骗了道士的真心,毁了他的修为,害他身死心碎,灵魂无法安息。” 顾攀神色微转,方才的阴鸷一扫而光。 他指着墙上的画说:“你现在再看,这幅画像不像道士执剑刺进小狐狸心脏的画面?” 颜苏缓缓转过身,重新看那幅画。 她之前觉得画风阴森诡异,没仔细看画的内容,经过他的提点后,画中的线条、轮廓、人物姿态瞬间清晰起来。 她浑身不禁发毛,寒到了脚底。 好好的卧室,为什么要挂这样阴气十足的画,仿佛含恨而死的道士,他的灵魂真的就在这间卧室里徘徊不散。 她浑身发冷,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顾攀嘴角噙着笑意,眼底意味深长。 第24章专属定制 “好了,故事说完了,房间也观赏完了,方才在宴会上你也没吃什么东西,先去吃饭。” 顾攀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去。 他的掌心温热,顺着皮肤蔓延上来,莫名烫得颜苏心里轻轻一颤,脸颊跟着微红。 颜苏任由他牵着,心绪乱了几分,就这样被他牵到一楼客厅。 餐桌上摆好了几道温热的菜,厨房内还传来王阿姨炒菜的声响。 “都是些家常菜,不一定合你的口味。” 颜苏早已吃尽了苦头,没有以前的娇贵挑剔,哪里还会讲究什么山珍海味。 加之她被他牵着手的余韵还在心底萦绕,她语气软软的,“没事,家常菜我爱吃。” 顾攀没再多言,拿起汤碗,盛了一碗汤,递到她手边。 他体贴的照料,让颜苏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也吃。” 为了回敬他的照顾,也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颜苏也拿起他手边的空碗,同样给他盛了一碗热汤。 两人没有交谈,气氛却很松弛,仿佛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吃饭,而是早已交往的情侣。 颜苏喝下热汤的瞬间,心口一暖,久违的家的温暖仿佛又回来了。 她悄悄抬眼看着顾攀的侧脸。 他安静咀嚼着,神色从容,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然,跟她此刻的心情重合,更让她不自觉沦陷,心头悸动不止。 * 入夜后,保姆王阿姨拎着一大袋衣物走进了颜苏的房间。 “颜小姐,这里有睡衣,还有明天要换的日常衣裳和鞋子。” 王阿姨一件件将衣物展开,挂进衣柜里,向她介绍着:“这套适合上班通勤穿。” “这几套是居家休闲的,平时出门逛街可以随意搭配。” “若是有应酬,先生会再让人送两套礼服过来。” “鞋子都给您放在衣帽间柜子里了,喜欢什么款式、什么颜色,您自己挑选就好。” “往后不管是衣服、鞋子还是包包首饰,只要您有看上的款式,只管跟我说一声,我立刻帮您安排置办。” 颜苏听着,惊得目瞪口呆,顾攀这是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包揽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颜苏有些局促地说:“你放这里就好了,我自己来。” 王阿姨这才停下手里挂衣服的动作,退了出去。 颜苏一时很难习惯被人这么细心伺候。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好不容易熬过了最落魄艰难的日子,慢慢适应了现在略显拮据的生活,如今又要过上被人伺候的日子,她感到格外不真实,像一场虚幻的美梦。 她弯腰将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取出,用衣架挂好。 她拿起最后一条裙子时,指尖一顿。 这是一条杏色收腰连衣裙,料子柔软,看起来端庄雅致。 这条裙子是她从前常穿的大牌款式,版型、色调,居然和六年前秦桀在她生日时送她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这条裙子的款式设计放在现在已经有些过时,最让她吃惊的是腰间别致点缀的两朵立体玫瑰装饰。 当年她曾随口跟秦桀提过,说纯色腰身太过单调,配上两朵立体玫瑰会更好看一些。 这条裙子,完美融合六年前的潮流款式,还融入了她随口一提的设计想法。她捏着衣服的手颤了颤,会是巧合吗? 她怔神时,一道挺拔身影走了进来。 顾攀刚洗漱完毕,身上穿着一身雪白居家睡袍,领口随意敞开几分,衬得肌肤清透温润,带着几分慵懒矜贵的气质。 “喜欢吗?”顾攀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裙子上。 颜苏指尖收紧,对上他深邃晦暗的目光后,眼睛慌乱挪了挪,不经意间落在他格外撩人的锁骨上。 她耳根一红,别过脸说:“谢谢你。” 顾攀缓步走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裙子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像电流般窜过她的心头,颜苏呼吸微紧。 顾攀却神色如常,拿起裙子在手里摩挲了两下,对她说:“这是我特意为你定制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颜苏屏住呼吸,特意定制几个字,让她心神荡漾,但又怕自己想多了,她拼命克制着心底的悸动。 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不用这么破费,我简单穿点就可以了。” 顾攀一脸不认同,“做我顾攀的秘书助理,怎么能随便?” 颜苏心中纠结,他对自己安排得如此周到,事事上心,是不是自己在他心里更加特殊一些?他对自己的秘书也会这般好吗? 她希望的是前者。 顾攀浅笑道:“给你变个魔术。” 颜苏一时愣住,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顾攀的指尖将她落在肩头的发丝往后捋,指腹若有似无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体温撩得她浑身发酥。 紧接着,他的掌心凭空多出一个蓝色首饰小盒。 “咔嗒”一声轻响,他单手掀开盒盖,一条光泽莹润的银项链映入眼帘。 颜苏心头一紧,“这是?” 顾攀将裙子重新递回她怀里,颜苏心神恍惚,下意识伸手接住。 “刚好搭配这条裙子。” 话音落下,他微微靠近,手臂虚虚拢在她身侧,半搂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突然拉近,颜苏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她屏住气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脏也随着他为她戴项链的的动作狂乱加速。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温柔体贴,还是只对她一个人。 颜苏希望是后者。 顾攀替她扣上项链时,修长的指尖时不时擦过她后颈敏感的肌肤。 温热的触碰,惹得她浑身发颤,她绷着身体,一动也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他,打破他给予的这份温柔。 她的心总会被他若有若无的撩拨而牵动,心跳加速,陷在难以明说的悸动里无法平静。 扣上项链后,顾攀的薄唇轻轻在她耳边说:“早点休息。”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她的脸颊烫到了耳根子。 他后退一步,手掌落在她的肩头的耳畔的暧昧还萦绕着挥之不去,她的思绪还没回过神来。 顾攀神色平静,全然没有方才的缱绻,“明天去公司报到。” 颜苏有些羞赧,不敢看他,别过脸说:“好。” 顾攀转身离开,颜苏抬手抚上颈间的项链,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连同他拂在她耳边的气息,烫得她心尖发颤,既甜蜜悸动,又有些彷徨不安。 顾攀对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 第25章夜不能寐 翌日清晨,颜苏换上一身得体的职业短裙走下楼。 顾攀早已坐在客厅等候,看样子是特意在等她一起用早餐。 她刚落座,他便像昨日一样体贴,顺手将筷子递到她面前,她急忙伸手接过。 王阿姨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面端上桌,面上铺着蔬菜与煎蛋,搭配得营养非常全面。 用餐时,颜苏心绪不宁,脑子里恍恍惚惚的。 顾攀看她精神不济,问道:“怎么,没睡好?” 颜苏吃面的动作一顿,含糊应道:“还好。” 昨晚躺在床上,总忍不住想起那幅画风诡异的锁魂画,还有那个道士与狐妖的故事。 她昨天盯着那幅诡异的画,确实没睡好,一闭上眼,就莫名觉得房间里阴气沉沉,生怕道士的魂魄在她床头徘徊,一剑刺进她的心脏。 她一整晚都没关灯,直到凌晨四点才勉强合了会儿眼。 真不该一时好奇,听顾攀讲那个又凄美又渗人的故事。 颜苏在心底轻叹了口气,以后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啊。 总不能让顾攀给她换一间房,人家好心收留,也不能提太过分的要求。 顾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仿佛早料到她会被故事吓到,睡不安稳。 他不动声色,关心问道:“莫非是认床,不习惯新床?” 颜苏哪好意思说自己是被那幅画和鬼怪故事吓得不敢睡觉。 她敷衍点点头,“嗯,有一点,换了地方不太习惯。” 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面条,不敢去看他,怕被他看穿自己的胆小。 顾攀唇角压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要是实在睡不踏实,随时可以跟我说。” 颜苏心虚地笑了笑,“不用不用,过两天适应就好了,不麻烦你了。” 用完早餐,顾攀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吧,现在出发去公司,刚好错开早高峰。” 颜苏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杯,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她心底紧张,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做顾攀的助理,怕自己举止出错、丢了他的脸,又忍不住暗暗期待,即将到来的全新生活。 颜苏跟着顾攀,一同前往顾氏集团总部办理入职。 顶层办公区氛围肃穆,职员行色匆匆,各司其职,看到顾攀时会称呼一句顾总,足以见得他在顾氏集团的地位。 他的首席秘书林静将投资合作协议递到颜苏面前。 “颜小姐,这是本次注资收购的框架协议,您先过目确认。后续还需要您同步对接颜氏科技的原有合伙人,走完股东会表决流程即可。” 颜苏接过文件,逐页翻阅,目光落在协议落款处时,她神色一顿。 协议甲方署名处,是顾攀个人的签名,而非顾氏集团。 心里虽有疑惑,她也没多问,颜氏科技如今负债累累、濒临破产清算,对她而言,无论是顾攀个人收购,还是顾氏集团出面收购,没有区别。 只要能填上颜氏科技的欠款窟窿,保住爸爸的心血,是谁接手,已经不重要。 协议条款写得很清楚:顾氏集团以战略入股的方式参与注资,由颜苏入职顾氏集团,主要负责原颜氏科技的资产梳理、业务衔接与后续运营事务。 在和秘书林静确认过合作框架后,颜苏回到了颜氏科技,对接公司核心遗产文件、核对债务明细。 曾经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对着密密麻麻的财务数据时,身上多了几分沉淀与成熟。 到了下午,她主动联系上颜氏科技的几位原有合伙人。 这群人早被公司搅得心力交瘁,听到有人愿意全额出资接盘、兜底所有负债,个个恨不得立刻脱手自己手上的股权,为避免血本无归,立刻答应了所有转让条件。 过了三日,颜氏科技临时股东会顺利召开,会议决议以公司名义,按市场评估价的六折,回购三位股东手中的全部股权。 这笔回购款,在提交股权变更登记申请后,由顾攀的秘书团队支付到了三位股东名下,随后仅剩颜川一人全资持股。 颜苏代表父亲签署全部股权转让文件,将父亲颜川所有的股权,转让至顾攀名下。 曾经在京圈业内盛极一时、风光无限的颜氏科技,至此落幕,正式易主,从颜家落到顾攀手中。 但顾攀却提出公司股权暂由颜苏代为持有,两人签署股权代持协议。 顾攀此举一来是因他不便以个人名义直接持股,避免引发顾家内部的猜忌,顾氏集团以注资的形式作为第二股东。 二来则是在掌控公司实际控制权的同时,为了让颜苏名正言顺接管公司的经营管理权。 一个月后,颜氏科技的经营管理权正式交到了颜苏手上,逐渐步入正轨。 她出任公司执行总裁,所有工作需向顾攀汇报。 公司完成内部重整之后,公关部联合业务部着手筹备颜氏科技的重新开业事宜,目的是解决此前爆发的信誉危机与名誉受损等问题,重拾市场对颜氏科技的信任。 管理层最终敲定方案,由颜氏科技与顾氏集团联合举办投资合作签约仪式。 颜氏科技借着顾氏集团背书,让市场与公众重新拾起对颜氏科技的信任。 签约仪式当天,到场的都是各行各业的商界翘楚,大多是顾氏集团的长期合作伙伴,专程到场为顾氏重新启动站台助力,也有少数颜氏科技的老客户,前来观望此次合作的动向。 这场签约仪式,由颜苏作为颜氏科技的官方代表,顾攀则代表顾氏集团出席。 台下汇聚了数十家媒体记者进行采访。 开幕与签约流程顺利结束后,颜苏陪在顾攀身侧,穿梭在宾客之间,协助他应酬。 有相熟的老总端着酒杯走近,半开玩笑地对着顾攀打趣:“顾总,这是又换了新秘书?” 身旁立刻有人笑着接话:“你可别乱讲,被林秘书听见,可有你好果子吃。” 颜苏听在心里却沉了沉,又?意思是他不仅一个秘书吗? 听他们这语气,林秘书在顾攀心里很重要么?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顾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