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甜妻:傅总独宠玄学小祖宗!》 第一卷 第1章 金额:52000 皇城,跨江大桥入口处。 “撞。”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干脆利落。 黑色迈巴赫以一个精准得近乎诡异的角度,擦过前方银灰色柯尼赛格的侧翼。 “刺啦——”金属刮擦声刺耳。 “我靠!”柯尼赛格副驾上,染着银发的周子逸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疯了吧!这特么哪个不长眼的,敢撞你傅三的车?!” 驾驶座上,傅宴宸眯起那双桃花眼,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后视镜。 后方迈巴赫,驾驶位下来一位身着笔挺制服的中年司机,他几步绕至后座,躬身拉开车门。 周子逸已经气冲冲地推门跳了下来! 他心疼地看着柯尼赛格上那道刺目的刮痕,火冒三丈地扭头,“我说你们特么的……” 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未出口的斥骂,在目光触及从迈巴赫后座徐徐步下的那道身影时,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烈,当女孩子下车站定,四周仿佛静了一瞬。 她穿着月色宋锦无袖连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真丝罩衫,广袖随风微微拂动。 长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挽起,眉眼清冷如远山覆雪,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明明站在喧嚣的高速路口,却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静谧幽远。 周子逸张着嘴,视线在那张清极艳极的脸上定格了好几秒,准备好的所有兴师问罪之词,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们家这司机,怎么开车的?” 凌央央没看他,目光直接投向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 傅宴宸。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休闲装,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五官深邃俊美,尤其那双桃花眼,不笑时也自带三分风流意味。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像慵懒的豹子打量闯入领地的生物。 “解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的嘈杂都低了几分。 凌央央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目光平静地将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傅宴宸眉头微皱。 “看够了吗?”他语气带上一丝不耐。 凌央央走到两车相擦处,看了看刮痕,然后抬起眼:“你该谢我。” 傅宴宸挑眉。 周子逸忍不住了:“不是,美女,你这逻辑有点新奇啊!撞了我们的车,还让我们谢你?” 凌央央依旧看着傅宴宸:“十分钟内,前面那座桥会塌。”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傅宴宸眼神微凝。 周子逸噗嗤一声笑了:“桥塌?你怎么不说天上下刀子——喂!” 凌央央已经转身往回走,边走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手机,亮出一个二维码,递到傅宴宸面前。 “扫。” 傅宴宸盯着她看了两秒,竟真的拿出手机扫了。 转账界面跳出来,金额:52000。 “修车钱。”凌央央收回手机,“剩下的,买你十分钟别上桥。” 傅宴宸看着转账记录,又抬眼看了看她身后那一整排迈巴赫车队,语气玩味:“凌家刚认回来的大小姐?” 他听说过这事。 凌家二十年前失踪的孙女突然被找回来了。 据说是在什么山里长大的,凌家这几日,正大张旗鼓地给她铺路。 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是我。”凌央央承认得很干脆。 她重新看向傅宴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爸说,让我和傅家联姻。” 傅宴宸挑眉。 “我看你不错,”凌央央继续说,“就你吧。” 周子逸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凌家大小姐……这么生猛的吗? “回去考虑一下,三天内给我答复。”说完,她转身就上了车。 从头到尾,干脆利落,没给傅宴宸任何说不的机会。 留下两个男人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子逸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傅三,她刚才……是在跟你求婚?” 傅宴宸看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有意思。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女人这么……命令式地求婚。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江面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人群的尖叫声。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刚刚他们准备要上的跨江大桥,中央段竟然整段坍塌下去! 烟尘滚滚,钢筋水泥扭曲断裂,坠入江中,激起冲天水花! 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停车,如果那辆迈巴赫没有撞上他们…… 此刻,他们正好开到大桥中央! 周子逸脸色煞白,腿都软了:“我、我靠……” 傅宴宸死死盯着坍塌的大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半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迈巴赫消失的方向。 他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接通,是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傅宴宸,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去凌家!” 傅宴宸挑眉:“您这是求我结婚?” “结什么婚!你这性子不好好改改,有老婆都被你气跑了! 我是让你去看着你侄子!西洲今天去凌家提亲了。 这婚必须订下来,你赶紧过去撑个场子,别让凌家觉得我们傅家不重视!” 电话挂断。 傅宴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周子逸小心翼翼:“怎么了?” 傅宴宸转身,一把拉开布加迪的车门:“你的直升机队呢?借我用用。” “啊?你要干嘛?” “去抢个亲。” * 迈巴赫平稳行驶。 车内,凌央央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膝上几不可察地轻动,循着某种古老韵律,虚虚掐算。 一道细小又雀跃的声音,在她灵台响起,带着孩童般的活泼: “央央,那个傅宴宸长得真好看呀!” 凌央央没睁眼,只心念微动:“小酒,安静。” 那声音的主人,是她自幼的伙伴,一只肉乎乎的小刺猬。 按照民间的说法来讲,小酒一只白仙,凌央央自小就能听到小酒的声音。 “哎呀,说说嘛!你是不是看上他啦?”小酒打了个滚,不依不饶, “不过他脾气好像不太好,总感觉他凶凶的。” “不是看上。”凌央央终于睁开眼,望向窗外流转的城市光影,语气平静无波,“是他命够硬。” “命硬?我看他胸肌倒是挺硬的。”小酒小声嘟囔。 “命硬,才能扛得住我的煞。”凌央央淡淡道, “姥姥说过,我命缺太凶,寻常男子与我亲近,轻则大病,重则暴毙。 唯有命格极硬之人,可相互制衡,借运续命。” 她还有三个月可活。 三个月内,找不到命硬之人结婚,她就会像姥姥预言的那样,在二十岁生辰那天,生机散尽。 小酒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央央,你会没事的。” 凌央央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忽然一顿。 “怎么了?” “桥塌了。”凌央央望向远方。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车内广播插播紧急新闻: “……突发消息,江宸大桥发生局部坍塌,目前伤亡情况不明,请过往车辆绕行……” 司机和管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大小姐说桥会塌,桥就真的塌了。 如果刚才傅宴宸的车上了桥…… 也就是说,他们大小姐并不是无故找碴儿,而是真的救了傅家三爷一命? 凌央央却仿佛没听见广播,只是蹙眉: “塌得蹊跷。皇城是龙气汇聚之地,桥梁建造必看风水,不该无故坍塌。” “央央,你感觉到没有?”小酒的声音严肃起来, “桥塌的方向,有很淡的……姥姥的气息。” 凌央央猛地坐直身体:“确定?” 小酒肯定:“很淡,而且一闪即逝,但很像姥姥留下的那种灵力波动。” 凌央央深吸一口气。 她这次下山,回归凌家—— 一是为续命寻个适合的男人,二是为寻找半个月前留下一封信便不见人影的姥姥。 “我们继续找。”凌央央重新靠回座椅,与小酒低声私语, “姥姥一定在皇城留了线索。我们今晚想办法去一趟大桥。” 黑色迈巴赫无声驶入偌大的庄园,最终停在凌家主宅门前。 车门开启,凌央央走下,步履从容地踏入大门。 人还未至客厅,一道略显激动的男声已穿透廊道,清晰传来: “……楚儿,我的心意天地可鉴!我这次来,就是想跟凌家人当面说清楚! 除了你,我傅西洲这辈子谁都不娶!什么联姻,什么大小姐,我通通不要!” 第一卷 第2章 给我跪下磕一个 楼梯口,凌楚儿站在那里,像一朵被晨露打湿的白玫瑰。 她穿着一件白色掐腰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发尾微向内卷,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凌央央不在家的二十年,凌爸凌妈收养了妈妈少女时期挚友白馨的女儿。 将她从白楚儿改名为凌楚儿,捧在手心,以真正的凌家大小姐身份教养长大。 凌楚儿不仅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举手投足尽是千金大小姐风范。 尤其,她还救过凌家奶奶的命! 三年前,凌家老太太在郊区爬山时突发心疾。 是凌楚儿临危不乱,及时喂下救命药,又用急救手法稳住了老太太的病情,硬生生撑到救护车赶到。 连医生都说,再晚几分钟,老太太就救不回来了。 自那以后,凌家上下都把凌楚儿当救命恩人看待! 虽非亲生,可论亲近,她远胜凌央央这个亲生女儿。 且看凌家这几个哥哥的态度就知道—— 凌央央回来四天,三个在外工作的哥哥从未露面; 唯一在家过暑假的四哥凌焰,张口闭口骂她土包子,让她趁早滚回山里。 可凌央央对此毫不在意。 她这二十年在翠微山跟着姥姥长大,早已习惯了清冷自在,世间亲人于她而言,唯有姥姥一人是软肋。 父母生疏,兄长排挤,她也从不放在心上。 她本就没打算在凌家长住,这趟回来,不过是为了完成姥姥的嘱托,暂时落脚罢了。 “姐姐,你回来了。” 凌楚儿小心翼翼地瞧着凌央央的脸色,她说话软糯轻柔,带着一丝讨好, “姐姐,你千万别误会。西洲哥哥他今天会过来,就是看看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她状似不经意地偏头看向傅西洲。 往常这时候,西洲哥哥早就心疼地走过来了。 谁知傅西洲直愣愣地盯着凌央央,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艳。 凌楚儿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咬着下唇,转回头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的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她脸上:“没误会。我听得挺清楚的。他说想要娶你。” 凌楚儿碎步走到凌央央面前,她伸出手,想拉凌央央的袖子: “姐姐,我知道你看不惯我,觉得我占了你的位置。西洲哥哥他真的就是一时冲动,随口说说的。 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万一闹得凌、傅两家不和,到时妈妈和奶奶都会很生气的!” 凌央央环顾四周。 凌家这栋主宅是法式庄园风格,单是一层的客厅就足有两百多平,正在忙碌的佣人,一眼扫过去至少七八个。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凌央央语气平淡,“我不说,妈就会不知道?” 凌楚儿一噎:“……姐姐,就当楚儿求你了!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说着,膝盖真的往下弯了弯…… 但是任何后续的动作,没有。 凌央央只觉得好笑。 这套欲擒故纵、装可怜的把戏,她从前帮人看事儿见多了,比这高明的伎俩她拆过无数次。 凌楚儿这点小手段,实在拙劣得可笑。 凌央央歪了歪头,故作不解地看着她:“不是说,要给我跪下磕一个?我等半天了。” 凌楚儿僵在原地,膝盖弯着,起也不是,跪也不是,一时间难堪至极! “你住嘴——!”傅西洲一个箭步冲过来,他的目光在凌央央脸上打了个转, “好美的一张脸,好丑陋的一颗心!”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难怪凌焰说你粗鲁、上不了台面! 一回来就只知道仗势欺人,就算你长得再美,也比不过楚儿!” 凌央央微微挑眉。 耳边,一道只有她能听到的、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央央,这个败家子儿在夸你美耶!” 是小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完全没把傅西洲的恶言恶语当回事。 面前的凌楚儿听得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凌央央哪里比她长得美了? 要说吸睛,还不是靠她身上那条裙子! 那是“锦瑟”今夏的高定系列,全华国限量发行,一共就两件—— 一件月白色,一件桃粉色。据说刚一发布就被某位神秘买家订走了。 她之前在朋友圈发过图片,之后还托人打听了好久,都没能买到。 凌央央刚回家四天,爸妈给她的银行卡都还没办下来呢。她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裙子? 一个刚下山几天的野丫头,到底是她用什么不清白的法子赚钱? 还是说……她身上这件,根本就是假货! 凌楚儿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轻轻扯了扯傅西洲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 “西洲哥哥,你别这样说姐姐……她刚回来,家里许多事还不了解,是我不该惹她生气的……” 凌央央目光径直落在傅西洲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这就是她那生物学父亲给她挑的男人? 单论皮相,确实俊俏。往那一站,也算人模狗样。 可惜…… 眼带桃花,神光浮泛,典型的烂桃花缠身,来者不拒。 鼻翼薄削如刀,金匮低陷无收,这是守不住财的败家之相,纵有万贯家财,也终究是竹篮打水。 也难怪小酒一见面就喊他败家子儿。 凌央央的视线太过直白,近乎审视。傅西洲被她看得心头微跳,脊背不自觉挺得更直。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气地开口: “凌小姐,虽然我确实出身矜贵,论容貌、头脑、气度,整个皇城也找不出几个我这样的—— 但我从小喜欢的就是楚儿!我劝你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我是不会娶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你才刚回皇城,以后会见到更多男人。不要把不可能的希望,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凌央央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多虑了。” 傅西洲皱眉:“什么意思?” “我没有喜欢蠢货的习惯。” “你——!” “央央!”一道温柔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傅西洲即将爆发的怒火。 凌央央回头。 一个女人正快步走进来,脚步急促,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旗袍,乌发挽成低髻,耳垂上坠着两粒圆润的珍珠。 整个人温婉如水,眉眼间与凌央央足有七分相似。 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从容的韵味。 是姜明月,她的母亲。 姜明月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凌央央,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怎么站在这儿?累不累?渴不渴?妈妈让厨房给你炖了汤——” 凌央央身体僵了一瞬。 她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拥抱。 从前姥姥对她也很好,会摸摸她的头,会给她熬药,会在她练功累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背。 但姥姥不会这样紧紧抱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也不会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让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 但妈妈的怀抱很暖,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不讨厌。 姜明月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转头吩咐:“阿珍,快帮大小姐拿包!沉不沉?累不累?” 小布包灰扑扑的,洗得有些发白,边缘都起了毛边,在一室富丽堂皇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里面放着她的符箓、朱砂、罗盘……还藏着小酒! “别动。”凌央央在心里轻轻说。 小酒悄悄朝着她手心拱了拱,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一声。 凌央央护住肩上的灰色小布包:“不用了。” 姜明月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落在那只旧包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央央,这个包妈妈看你回来几天都不离身,有点脏了,妈让人帮你洗洗吧?” “不用。”凌央央把包往身后挪了挪,声音轻却坚定,“我喜欢这个包。”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是姥姥给我的。” “姥姥”两个字一出口,姜明月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不自在。 她缩回手,勉强笑了笑:“那、那随你。” 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抬手摸了摸凌央央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温柔: “央央,饿不饿?妈妈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凌央央忽然抬手,握住了姜明月的手腕。 姜明月一愣:“央央?” 凌央央没有回答。 她的三根手指搭在姜明月的寸口处,指尖微凉,速度极快地探了探脉象。 浮取、中取、沉取,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同时,她的目光落在姜明月的脸上。 印堂发暗,山根有横纹,颧骨下方隐隐透出一层青灰色的雾—— 这是命宫受损的征兆,主大劫临头。 凌央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临下山前,姥姥塞给她一封足有三十页的手写信,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叮嘱,其中最长的一节,就是关于妈妈。 「央央吾宝: 下山之后,切莫直接去学校报到。务必先回凌家,住到明年元旦。 一来,你要寻一个命格够硬之人,借运续命,化解你的‘孤星入命’; 二来,你母亲姜明月,今年有一场生死大劫。你必须守在她身边。」 “珠子呢?” 姜明月一愣:“什么珠子?” 凌央央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指尖微微发紧:“姥姥送您的那颗珠子!我让您一直贴身戴着的!” 那颗‘护心珠’,是姥姥用了诸多珍稀药材,辅以天机门的独门心法,炼制了整整三年才成的。里面甚至融了姥姥的心头血! “护心珠”,可以最大限度降低这场“命劫”对妈妈的伤害。 可以说,姥姥是在用自己的修为和命,保妈妈的命! 可现在,姜明月脖子上空空荡荡,手腕上也空空荡荡。 姜明月被女儿紧紧攥着手腕,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啊——!”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凌央央猛地转身。 只见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从她包里弹射而出,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直扑向凌楚儿的胸口! 是小酒! 小酒两只小短手紧紧扒在凌楚儿胸前那条细细的项链上,整个身体悬在半空,像一只挂在晾衣绳上的毛绒袜子。 “央央!珠子在她身上!快来!”小酒的声音又急又气。 那条项链的坠子之前藏在凌楚儿的裙领里面,看不见是什么。 此刻被小酒一扒拉,坠子从领口翻了出来—— 是一枚精致的镂金吊坠,镶嵌着碎钻和粉色的宝石。 而吊坠的正中央,正是护心珠! “什么东西!好疼!”凌楚儿尖叫着,双手胡乱去拍胸口的小酒。 小酒的刺虽然收着,但贴着皮肤还是扎得生疼。 凌楚儿又惊又怕,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走开!走开!” 她想将小酒甩出去,但小酒扒得死紧,像长在了项链上! 傅西洲动作更快。 他一把揪住小酒,大力将它从凌楚儿胸前扯下来,狠狠掼在地上! 小酒在地上滚了两圈,傅西洲抬起脚,狠狠踩下去——! 第一卷 第3章 偷来的福气 众人甚至没看清凌央央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秒,一道冷冽银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根极细的银链,链尾坠着一柄巴掌大的羊脂白玉扇。 扇面温润,却裹挟着破风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瞬间卷住小酒圆滚滚的身子,将它从傅西洲脚底拖了出来。 傅西洲一脚踩空,重心骤失,狼狈地踉跄了半步,满心都是难堪与错愕。 小酒伸出两只小短手,死死攀住扇骨,被银链轻柔又稳当地拽回。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白玉扇合拢,银链收回袖中。 凌央央攥紧指尖,压下心头的戾气。 方才傅西洲那一脚若是落下,小酒必定性命不保。 小酒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这世上除了姥姥之外最亲的家人,谁想伤它,她绝不姑息! “央央!这个坏蛋要踩死我!”小酒顺着凌央央的手背一路爬上肩头,蹲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它插着根本不存在的腰,声音又气又委屈: “还有这个女人—— 她身上臭烘烘的,全是阴邪脏东西,小酒讨厌死她了!” 凌央央冷着脸,目光直直落在凌楚儿胸前,眼底满是冷意。 傅西洲站稳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凌央央手上,又惊又疑! 这女人出手快得诡异,那道银光分明是暗器一类的东西,若是再快点,说不定能直接割断他的脖子! 他心头莫名升起一丝忌惮,正要开口呵斥,一股怪味突然炸开。 “什么味道!好难闻!” 凌楚儿捂住鼻子,一脸嫌恶又难受的模样,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小酒。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是腐烂的海鲜混合着发霉的草药,令人作呕。 “好臭……”佣人们纷纷下意识后退,捂住口鼻,面露嫌恶。 “楚儿——!” 姜明月快步上前扶住凌楚儿,一看清她胸前扎着刺的伤口,当即变了脸色:“快请高医生过来!” 她又转头命令站在一旁的管家和司机,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厉: “都愣着干什么!快帮大小姐,把她身上那只……那只东西弄走!” 姜明月的目光落在凌央央的手上。 方才那道银光再快,在场众人也都看得清楚—— 凌央央刚才用的,分明是钢丝一类的尖锐器物。 一个女孩子家,竟随身藏着这种东西! 实在让姜明月又惊又恼,心底隐隐发慌,只觉得这个女儿实在难以捉摸,和她想象中全然不同! 陈管家和老李对视一眼,都面露难色,犹豫着上前一步。 “大小姐……”陈管家语气为难。 凌央央横了两人一眼:“小酒是我最好的朋友,谁也别想动它!” 姜明月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急切:“央央,不要任性! 它是刺猬,不是小猫小狗,身上不知道携带了多少病菌病毒! 楚儿一贯体弱,万一感染到什么脏东西,会出人命的!” 话音刚落,凌楚儿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地往后倒去。 “药……我的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模样看着格外吓人。 “楚儿!楚儿你别吓我!” 傅西洲大急,一把扶住凌楚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抬头怒视凌央央,眼睛通红: “凌央央!楚儿本来就有哮喘!你还故意弄这畜生扎伤她!你真是恶毒!” “让一让——!” 一个身穿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提着急救箱快步走进来,是凌家的家庭医生高远。 他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但动作沉稳老练。 姜明月立即让开位置,满脸焦急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高医生,快看看楚儿,她哮喘发作了,还被刺猬扎伤了!” 傅西洲熟稔地抱着凌楚儿,让她平躺在沙发上。 高医生打开急救箱,取出听诊器听了听凌楚儿的呼吸音,眉头微皱。 他迅速从箱子里拿出一支喷雾剂,递到凌楚儿嘴边。 “王妈!”姜明月急切地喊了一声。 王妈不敢怠慢,脚下生风般端来一杯温水,扶着虚弱的凌楚儿服药、饮水。 没过多久,凌楚儿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缓,但脸色依旧惨白。 高医生拿起消毒过的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凌楚儿胸口的刺一根根拔出来。 一共五根,每一根都扎得不浅,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烫,甚至隐隐透出青黑。 姜明月担忧地看着,终于忍不住问:“高医生,会不会留疤?” “目前看应该不会。”高医生一边消毒一边回答, “只是楚儿小姐肌肤娇嫩,极易过敏发炎,后续这几日要好好护理,注意不能碰水,也不能沾染任何脏东西。” 一旁的傅西洲始终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蹲在凌央央肩头的小酒: “高医生,伤了楚儿的就是这只刺猬,你仔细查查,它身上是不是带了病毒? 不然楚儿的伤口怎么会弄成这样,实在太不对劲了!” 高医生闻言微微一怔。 他顺着傅西洲的目光看向小酒,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异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 小酒气得浑身发抖,小嘴一张一合,奶凶的声音直直传入凌央央耳中: “央央!他们全都在胡说八道! 我的刺是灵刺,只针对身上有‘脏东西’的人,才会有反应! 正常人被扎一下,顶多疼一疼就没事了!” 凌央央轻轻拍了拍小酒的小肉爪,安抚着它的情绪,目光锐利,盯着凌楚儿胸前那条项链。 方才一番混乱拉扯,那条细链彻底从领口翻了出来。 护心珠被镶嵌在粉色宝石的正中央,像一颗被吞入蚌壳的珍珠。 凌央央走上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把珠子还我。” 凌楚儿小脸惨白,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往姜明月怀里缩了缩。 姜明月皱了皱眉:“央央,楚儿被你的刺猬伤成这样,差点哮喘发作丢了半条命,你该向楚儿道歉,怎么反倒质问起她来?” 凌央央抬眸看向姜明月:“我说过,这颗珠子是姥姥耗费了许多珍惜材料和心血才制成的。 她特意叮嘱,让你贴身戴着,片刻不能离身。” 姜明月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央央,你听妈妈说。 你姥姥给过妈妈许多这样的珠子,什么养颜珠,平安珠…… 从小到大,没有十颗也有八颗。” 她顿了顿,看了凌楚儿一眼,声音柔和了几分:“这颗珠子和之前姥姥给妈妈的,没什么不同。 楚儿最近正在参加学校的一个珠宝设计比赛,她的设计稿上就缺一个这样的珠子当主石。 妈妈看到她的设计草图,觉得这颗珠子的颜色和质地非常适合,主动提出送给她的。 不是楚儿偷拿索要,你别错怪她。” 姜明月说这些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凌央央心口发闷。 姥姥耗费半生心血,以心头血炼制的护心珠,在姜明月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她亲手将护命的珠子送给旁人,还这般理所当然,完全辜负了姥姥的一片苦心,实在让她心寒。 凌楚儿适时地抽噎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这颗珠子这么重要。 我本来就不是凌家的孩子,这些年爸爸妈妈对我的好,都是我偷来的福气,是我亏欠姐姐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早知道这颗珠子是姥姥送给姐姐的,我一定不会收,更不会……更不会拿去镶嵌打孔……” 说话间,她松开了之前一直遮着珠子的手。 凌央央听到“镶嵌打孔”四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看向那颗珠子—— 果然,珠子的正中央被钻了一个极细的孔,两端用金属扣固定。 原本完整无瑕的珠体,此刻多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凌央央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姥姥为了炼制这颗珠子,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离家前的那段日子,她总看着姥姥脸色不好,连走路都比以前慢了许多。 她问姥姥怎么了,姥姥只是笑笑,说没什么,只是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少了。 等姥姥走后,她看到那颗小心放在绣兰草香囊里的珠子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姥姥这一生,确实炼过很多珠子。 但护心珠,只炼过这一颗! 因为炼这颗珠子,需要以人的心头血为引,绝不是那么轻易炼成的! 凌央央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快步上前,伸手就去夺凌楚儿胸口的护心珠! “你够了——!” 傅西洲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推! 凌央央猝不及防,往后疾退两步,脚后跟磕在金属制的茶几腿上。 钻心的疼痛传来,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手腕更留下几道通红的指印! “凌央央,你不要得寸进尺!” 傅西洲的声音很大,大到客厅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 客厅里的佣人个个吓得低头垂目,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殃及池鱼。 “楚儿被你弄伤,差点哮喘发作,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想抢她的东西?你还是人吗? 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有一点凌家大小姐的样子? 背个破布包,养只臭烘烘的刺猬,张口闭口就是什么珠子珠子的—— 你以为你是谁?山里来的神婆吗?” 姜明月快步上前,扶住凌央央:“央央,听妈妈的话。今天这事,确实是你做错了。 你乖乖跟楚儿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珠子的事,妈妈回头会跟姥姥解释清楚,不会让姥姥责怪你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凌央央肩头的小酒,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这只刺猬,必须得送走。” 第一卷 第4章 我不会道歉 凌央央猛地甩开姜明月的手,没有半分退让:“小酒不能送走!它是我的伙伴,谁都别想赶走它!” “这里是皇城凌家,不是你在翠微山上的小土屋!”姜明月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没有人会把这种东西养在家里。 央央,城里不比山里,养这种浑身是刺脏兮兮的野兽,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凌楚儿也小声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 “姐姐,虽然刺猬扎伤了我,也让我刚才差点哮喘发作,但我其实没关系的。 只是,它身上总有一股怪怪的臭味……奶奶最讲究干净,待会回来,肯定会生气责怪姐姐的。” 凌央央盯着凌楚儿看了片刻。 白仙一脉,最擅疗愈驱邪,无论是人身顽疾,还是灵体染煞,都能轻易化解。 小酒作为白老太太的嫡长孙女,天生自带清邪之气,它的灵刺只诛阴邪,不害善人! 能被它的刺扎出青黑伤口,足以证明,凌楚儿身上藏着极重的阴邪,绝不是表面看上去这般单纯柔弱! 姜明月听到凌楚儿提到凌奶奶,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她握住凌央央的肩膀,语气急切: “央央,你到底听到妈妈说话没有?别再固执了,赶紧给楚儿道歉!” 央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脑中飞速盘算。 护心珠虽是被穿孔损了灵气,但并非无可挽回。 她记得《丹经》里记载: 只要找齐千年雪莲子、无根天水、玄铁精粉这三样灵物,再滴入自己的心头血,以白仙秘术温养七七四十九日,便可重炼护心珠,恢复甚至远超原本的护主灵气! 等重炼完成,找到姥姥,她就把护心珠送给姥姥贴身佩戴,护姥姥周全。 至于姜明月,她终究是自己的生母,有生养之恩,她会遵照姥姥的嘱托,帮她化解今年的生死大劫,报偿这份恩情。 但凌家这趟浑水,她本就不想蹚,原本还打算听姥姥的话住到明年元旦,如今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等解决了姜明月的命劫,她就带着小酒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谁也别想把她和小酒分开,亲生父母也不行! 凌央央抬眸,看着姜明月:“我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还有,这颗珠子是姥姥的毕生心血,我必须拿回来。” 这一回,她没有再提要把珠子拿给姜明月佩戴,只说要自己拿回。 这是凌央央从翠微山回到凌家后,第一次主动向姜明月提出请求。 姜明月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疏离、浑身带着山野灵气的女儿,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为难。 因为凌央央命格特殊,从出生起,就不得不跟随姥姥隐居深山,粗茶淡饭,受尽清贫。 没能养在凌家长大,姜明月心底始终觉得亏欠这个小女儿太多。 就在姜明月犹豫不决之际,凌楚儿突然柔弱地笑了笑。 她解下脖子上的项链,捧着那颗被打孔的护心珠,递向凌央央,声音哽咽又温柔: “姐姐,你不用道歉,也别跟妈妈吵架了。都是我的不好,我把珠子还给你就是了。” 话音刚落,凌楚儿身子猛地一歪,喉咙一甜,一口黑血骤然吐出! “楚儿!”姜明月见状顿时方寸大乱,冲过去将凌楚儿抱在怀里, “楚儿你怎么样?别吓妈妈!” 一旁的高医生脸色骤变,他立刻拿出手机,语速飞快地给自己的助手打电话: “立刻送强效抗病毒血清过来,要最快的速度!” 挂断电话,高医生抬起头看向凌央央肩头的小酒,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这只刺猬身上,极有可能携带马尔尼菲篮状菌+刺猬多房棘球蚴双重病毒。 这种病毒极具传染性,潜伏期长,一旦感染,会损伤人体肝肾器官,引发皮肤溃烂、内脏衰竭,致死率极高! 要是确诊这种病毒,这只刺猬,必须立刻人道毁灭! 整个凌家上下也必须全面消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恐慌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 佣人们个个脸色惨白,纷纷往后退去。 站得离凌央央最近的那个佣人,更是吓得脸色发青,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远处,仿佛凌央央和小酒是什么洪水猛兽! 傅西洲闻言,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凌央央——! 你为了抢那颗珠子,居然如此不择手段,故意放一只带致命病毒的刺猬伤害楚儿! 你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吗?你这是杀人!” 小酒听着这些污名化的辱骂,圆溜溜的小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央央,我没有病毒……我每天都乖乖洗澡,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脏……” 小酒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无助。 自从跟着凌央央下山来到繁华的皇城,它每次都只能躲在灰布包里,不敢轻易露头。 它看得明白,城里的人都不喜欢它,对它满是敌意。 它也听懂了“人道毁灭”是什么意思,就是要把它杀掉,永远离开央央! 凌央央指尖微微收紧,揽住小酒,让它靠在自己怀里,目光冷静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凌楚儿身上纵然有阴邪在身,也绝不做不到凭空吐出黑血。 这其中必定有诈! 问题就出在刚才高医生的哮喘喷雾剂,或是王妈递来的那杯温水里! 她目光扫过高医生和王妈—— 高医生神色凝重,眼神并无半点飘忽; 王妈捂着心口,一脸担忧地望着凌楚儿。 单看表面,一时半会儿,倒真看不出这两个人的破绽。 凌央央将瑟瑟发抖的小酒拢在掌心,温柔地安抚着它。 姜明月见状,吓得尖叫一声,指着凌央央手里的小酒,声音颤抖: “央央,你快把它扔掉!没听到高医生说吗? 它身上有致命病毒,会传染的,你不要命了吗!” 凌央央没有理会姜明月的惊呼,反而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在小酒的灵刺上轻轻一扎。 指尖瞬间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色泽鲜亮,没有丝毫青黑异样。 她抬起手,将受伤手指展示在众人面前,声音清冷有力,字字清晰: “大家都看清楚了,小酒的刺扎伤了我,可我的血是鲜红的,伤口没有半点青黑,也没有任何不适。 如果它真的带毒,第一个出事的人,必然是日日与它相伴的我,轮不到旁人!” 说罢,她故意轻轻扇了扇鼻子,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而且,你们难道闻不到吗? 那股子臭味,根本不是从我和小酒身上传出来的,而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凌楚儿,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姜明月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股怪味,似乎真的一直缠在楚儿身上。 陈管家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了凌楚儿一眼,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连一向偏袒凌楚儿的傅西洲,也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就站在沙发旁,当然闻得到臭味来源。 但他此前一直笃定,臭味是来自刺猬,楚儿被刺猬所伤,所以才会有异味传出。 可如今凌央央被刺后毫无异样,臭味却依旧萦绕在凌楚儿周身…… 凌央央冷眼旁观,看着众人神色变幻,心中了然。 这群人成日和凌楚儿待在一起,被她柔弱表象蒙蔽,遇事想当然地就相信她,排斥旁人! 但如果摆清事实,说明道理,凌家这些人也并非全无头脑,更不会一味偏听偏信。 至于傅西洲,这种人脑袋空空,性格冲动,很容易被情绪左右,终究是拎不清。 凌楚儿哭得身子一颤,抬起通红的泪眼声音哽咽: “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楚儿,才故意这么说……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就会让西洲哥哥彻底讨厌楚儿了……” 此言一出,傅西洲看向凌央央的眼底再次浮现厌烦: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心机深重的女人! 他绝不会娶一个毒妇进家门! 凌央央懒得跟凌楚儿虚与委蛇! 趁着所有人都陷入疑惑、反应不及之际,她快步上前,一把从凌楚儿手里夺过护心珠,紧紧攥在掌心。 随即,她忽然抬手,指向凌楚儿的胸口,故作惊讶地开口: “咦,你胸口,好像有小虫子在爬!” 这话一出,凌楚儿浑身剧烈一抖! 她下意识地低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根本来不及掩饰。 第一卷 第5章 傅三爷一点都不老 高医生和傅西洲,也同时齐刷刷地朝凌楚儿胸口看去—— 只见她胸口的红肿依旧,可之前那诡异的青黑色,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成了普通刺伤的模样。 高医生若有所思地看向凌央央。 傅西洲眉头紧锁,满是疑惑,随即又怒视凌央央: “凌央央,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楚儿胸口哪里有什么虫子! 你故意装神弄鬼,是不是还想害她!” 凌央央缓慢地眨了眨眼:“我真的看到一只虫,顺着她的伤口爬了过去。” 凌楚儿身上的气息实在古怪。 观其面相,印堂发黑却无死气,周身阴邪缠绕却不侵其本体,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控驭之力。 瞧着……倒像是蛊物一类的东西。 凌央央修行天机门秘术多年,通晓阴阳辨邪之法,一时间也难以精准判定其根源,可见这施术之人手段不低。 不过,她方才本就是故意诈凌楚儿,瞧她方才那应激反应,足以断定,她身上的诡异之处,十有八九与蛊毒相关。 姜明月此刻全然顾不上其他,满心满眼都是凌楚儿的伤势。 她连忙看向高医生,急切问道:“高医生,楚儿伤口的青黑消了,是不是没事了?还要不要打血清?” 高医生收敛心神,谨慎地开口:“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确保没有感染病毒,才最稳妥。” 凌楚儿脸色煞白,她怯怯地往姜明月怀里缩了缩:“妈妈,我不想去医院,我没事的…… 姐姐才刚回家,要是我因为这事去了医院,爸爸和奶奶知道了,一定会狠狠责怪姐姐的,我不想姐姐受委屈。” 这话正中姜明月下怀。 她本就担心凌老太太回来后,会追究此事,更因此看低凌央央,落人口实! 闻言,她连忙抚了抚凌楚儿的发顶,满眼心疼与夸赞:“楚儿真是太懂事了,处处都想着姐姐,心地太善良了。” 傅西洲见状,更是对凌楚儿心疼不已。 他转头看向凌央央,语气强硬:“姜伯母,楚儿为了息事宁人,连医院都不肯去!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也该公道处事! 这只刺猬伤了楚儿,还携带病毒,绝对不能留在凌家,必须立刻处理掉!” 他眯起眼睛,盯着凌央央:“还有,刚才我明明看到,你手里闪过一道银光,用钢丝之类的锐器护住了这只刺猬! 什么样的女孩子,会随身携带这种攻击型武器? 你心思歹毒,又藏着武器,往后和楚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次再对楚儿下手! 这武器必须立刻收缴,否则我绝不答应!” 凌央央差点气笑:他绝不答应? 这命带桃花煞、财库虚空的败家子算哪根葱?居然还敢管到她的头上! 姜明月自然也看到了方才凌央央手里的银光,她本想事后私下里找凌央央问问,大事化小。 不曾想,傅西洲竟当众点破! 一时间,她脸色有些难看,尴尬又无奈地开口: “西洲,你和央央本就有婚约在身,是未来的一家人。央央刚从山里回来,不习惯城里的生活,性子野了点。 你别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慢慢相处就好了。” 傅西洲听到“婚约”二字,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满是不耐与抗拒! 他正要开口,直言自己根本不想娶凌央央……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落地窗的玻璃都在发颤,茶几上的茶杯也随之轻轻晃动。 “什么声音?”姜明月下意识抬头。 “好像是直升机!”一个佣人跑到窗边张望,惊呼出声,“朝咱们家飞过来的!三架!” 轰鸣声迅速变大,三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以极具压迫感的霸道姿态,径直闯入凌家别墅上空。 为首的直升机在草坪上空悬停,螺旋桨飞速转动,卷起的狂风将花园里的花木吹得东倒西歪,尘土飞扬。 舱门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甚至没有等悬梯放下,直接从离地一米多高的舱门纵身跃下。 落地时,他微微屈膝缓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像一头从高空俯冲而下、精准锁定猎物的黑豹,沉稳又极具力量感。 漫天草屑与狂风中,他直起身,黑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 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是、是傅三爷!” “傅宴宸!他怎么会来这!” 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呼。 傅西洲先是震惊,随即是压不住的狂喜涌上脸庞:“是我三叔!三叔竟然亲自来了!” 他这位三叔,是傅家这一代最不好惹的人物,连傅老爷子都管不住的人。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少人捧着金山银山想请他吃顿饭,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今天,三叔居然为了他的婚事,亲自登门凌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叔心里偏疼他,看重他! 有三叔给他撑腰,今天他跟楚儿的婚事,必定板上钉钉,谁也拦不住! 傅西洲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分,看向凌央央的眼神愈发鄙夷不屑。 凌央央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底不禁有点诧异: 一会儿功夫不见,他居然还换了身衣服! 凌家暗脉的掌权人,每天这么闲的吗? 傅宴宸推门而入。 一身黑衣衬得他身形挺拔,自带疏离矜贵的气场。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几乎是瞬间,便再次精准落在凌央央身上。 视线微垂,一眼便瞥见了她手腕上那道被傅西洲攥出的通红指痕,刺目得很。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平静,转而看向姜明月,微微颔首致意:“姜伯母好。” 他行礼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自带上位者的从容气度,翩翩风度,令人心折。 姜明月却下意识往后微退,竟有些不敢坦然受他这一礼。 自从嫁入凌家,这些年跟着丈夫周旋于各类晚宴应酬,她对皇城顶尖世家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傅宴宸这三个字,从来都代表着神秘、强大,乃至令人心底发怵的可怕。 此人手腕狠绝,心思难测,商场上从无败绩,无论丈夫还是凌家老爷子,提起他时皆是赞不绝口,语气深处却分明藏着忌惮。 甚至圈内早有传言,而今真正握着傅家实权、掌控着整个皇城核心势力的,早就是傅宴宸了! 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她如何敢坦然受礼。 姜明月连忙收敛心神,强装镇定地吩咐佣人:“快,给三爷奉上好茶。”又连忙侧身礼让,“三爷,快请坐。” 傅宴宸也不推辞,施施然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 男人长腿随意交叠,姿态从容慵懒,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一旁的凌楚儿从沙发上起身,有些发怔地看着傅宴宸。 她虽然与傅西洲青梅竹马,也时常出入傅家,但极少有机会见到傅宴宸真容,只知道傅家有这么一位三爷。 旁人都说他不好惹,傅西洲每每提起他,都一脸畏惧兼崇拜的模样,她也就一直以为,这位传说中的傅三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没想到,他竟然一点都不老。 他看上去,与傅西洲年岁相仿。 轮廓深邃,容颜俊美,是她见过最具攻击性、也最迷人的长相。 还有他耳朵上那枚黑钻耳钉。 她之前在珠宝杂志上见过同款。 是某顶级珠宝品牌的限量孤品,全球一共只有两枚,据说主石是产自南非的稀有黑钻。 而且,这种级别的珠宝,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品牌方一旦拿到原石订做出来,只会把这种珠宝,卖给他们认可的,真正的超级VIP。 傅宴宸这一身穿搭,看似简约,没有任何logo,却处处都是低调的顶级奢品,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他的身份与财富。 再配上那张俊脸,落在年轻女孩子的眼中,简直苏感爆棚。 眼见佣人端着茶具上前,凌楚儿立刻回过神,柔柔弱弱地开口: “妈妈,姐姐刚回来,对家里的茶具不熟悉,怕是招待不好三爷,让我来给三爷泡茶吧?” 第一卷 第6章 我也想嫁入傅家 姜明月望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凌楚儿,心头软了几分,她点了点头:“也好。” 楚儿可是花重金拜了皇城顶尖的茶艺大师,潜心学了整整三年,平日里在整个皇城的名媛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好手艺。 一旁的傅西洲眉眼上扬,语气带着十足的炫耀:“楚儿泡的茶,连爷爷都赞不绝口。三叔,您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谁料,坐在主位上的傅宴宸却忽然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凌央央身上,声线低沉悦耳: “听说凌家大小姐刚从翠微山归来,一身山野清韵,不知可否有幸,尝尝凌小姐亲手泡的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凌央央身上,有好奇,有嘲讽,更有幸灾乐祸。 凌楚儿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 一个从小在穷山沟里长大的野丫头,别说茶艺了,怕是连正经的茶具都没碰过,能泡出什么拿得出手的茶? 让她动手,不过是在傅三爷面前丢人现眼罢了! 凌央央没动,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精致的茶具,又看向傅宴宸:“你喜欢喝这个?”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讨好,也没有半分自卑,反倒让众人微微一怔。 一旁跟着傅宴宸前来凑热闹的周子逸,立即笑嘻嘻地插嘴: “三哥最近就好这口岩茶,尤其偏爱牛栏坑的肉桂。” 说话间,傅宴宸身后跟着的随行助理,已经从随身的恒温茶箱里取出了一小罐茶叶。 凌央央接过茶罐,轻轻打开盖子。 只见罐中茶叶条索紧结,色泽乌润带宝光,闻之有一股馥郁的花果香,正是岩茶中顶级的“牛肉”—— 市面上一两难求,有价无市,是真正的稀世好茶。 凌央央再次看向傅宴宸,指尖摩挲着茶罐边缘,却始终没有动手泡茶的意思。 她自小跟着姥姥在翠微山长大,姥姥精通茶道,平日里总爱煮茶品茶,她也跟着耳濡目染,最爱喝茶。 山间的云雾茶、姥姥寻遍深山采来的野茶、各类珍稀茗品,她都喝得津津有味。 可姥姥疼她入骨,从小到大,从来不舍得让她动手忙活这些琐事。 平日里都是姥姥亲手泡茶,她只需坐在一旁捧着茶盏慢品,祖孙俩对着山间清风饮茶闲谈,是她最安稳幸福的时光。 傅宴宸将她眼底的期待与慵懒看在眼里,鬼使神差地抬手,亲自从她手中接过茶罐,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高冲低斟,水流如丝,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淳厚绵长的茶香便在空气中彻底炸开,沁人心脾,满室生香。 一杯澄澈金黄的茶汤,稳稳递到了凌央央面前。 凌央央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淳厚顺滑,香气绵长,火候与手法都恰到好处,比她喝过的不少好茶都要出彩。 她颇为满意地抬眸看了傅宴宸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人除了命格够硬,能挡她的天命死劫,倒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茶艺。 眼下还没找到姥姥的下落,日后想喝茶了,倒是可以考虑找他蹭两杯,也算不亏。 傅宴宸将茶盏推过去之后,指尖在桌沿下意识地轻点,这是他心情很好的标志。 做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他自己反倒愣了一下。 他傅宴宸身居高位,向来矜傲挑剔,向来只有旁人讨好他的份儿,什么时候主动给别人泡过茶? 身边那些发小,哪个不是求着、哄着,才能从他手里蹭到一杯半盏? 周子逸跟了他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喝过他泡的茶不超过三次。 可刚才,他居然因为这小姑娘一个眼神,就下意识地亲自动手,没有半分不情愿。 傅宴宸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低低失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纵容。 这一抹不经意间的浅笑,落在满心偏见的傅西洲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不屑与嘲讽。 傅西洲在心里暗暗揣测—— 他三叔这个人,向来眼高于顶,性情冷傲,寻常人和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凌央央连泡茶都不会,还要三叔亲自出手伺候,三叔这一笑,肯定是被凌央央的粗鄙无知气笑了。 这般一想,傅西洲的底气更足了,看向凌央央的眼神愈发轻蔑。 在他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女人就该温婉贤淑、恪守规矩。 像凌央央这样的女人,养刺猬,藏利器,牙尖嘴利,行事乖张,半点上不得台面! 这种女人,哪点配做他傅西洲的妻子?哪里配踏入傅家的大门? “凌央央,想做我凌家的儿媳妇,就该懂事、明理、大度、温柔。 你看你浑身上下,符合我要求里的哪一点?”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告诉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你这种——” “西洲!”姜明月脸色难看地喝止他,声音里带着薄怒, “你不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央央她才刚回来,她只是有些不适应城市的生活,这不代表她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你作为央央的未婚夫,就算没有感情,也该对她多一些耐心和包容。 你这样咄咄逼人,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如果央央爸爸回来看到这一幕,该作何感想?” 说到这儿,她下意识地看了傅宴宸一眼。 她心里清楚傅家得罪不起,可傅西洲方才那些话,实在太过伤人刻薄! 央央刚回皇城,便被未婚夫当众这般羞辱—— 这不止是颜面尽失的问题! 她一个女孩子,心里该多难过、多委屈! 可傅宴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漠。 他没有喝止傅西洲,甚至没有抬眼看向这边,仿佛这场争执与他毫无关系。 姜明月心里微微一沉。 傅宴宸这般置身事外的态度……是不是代表了傅家的意思? 是不是代表,傅老爷子,也不认可央央这个孙媳妇? 她咬了咬牙,心头的愧疚渐渐被现实的考量压过,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西洲,这桩婚事,是央央的爷爷和傅老爷子一同约定好的,是两家的世交情谊,你不能——” “我爷爷说的,是让我娶凌家的千金!”傅西洲理直气壮地打断她, “可凌家如今真正配得上千金二字的,难道不应该是温柔懂事、样样出色的楚儿吗?” 他转向姜明月,语气变得恳切起来,甚至透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姜伯母,您平时总说把楚儿当成亲生女儿,既然当成亲生女儿,就不该厚此薄彼,区别对待。 楚儿这么好,样样拔尖,人人都喜欢!如果说她有什么欠缺——” 他看了凌楚儿一眼,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唯一缺的,就是身上没有流着凌家的血。但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啊! 她也是无辜的,不该因为身世,错失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西洲哥哥,你别再说了!” 凌楚儿咬着下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见犹怜。 “姐姐才刚回来,你这样说……会让妈妈心里会很难过的…… 为了姐姐的幸福,为了全家的和睦,我、我愿意退让,绝不争抢…… 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我为难!”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裙摆上,也砸在了姜明月的心头。 姜明月看着她胸口涂着药的伤口,还有因为哮喘发作、仍未完全平复的急促喘息,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转过脸,看向一旁神色清冷的凌央央。 “央央,”她斟酌着措辞,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结婚的事……你怎么想?” 她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央央才刚回来,和傅西洲之间确实也没什么感情。 两人性格不合,三观相悖,强行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如果央央自己也不愿意,或许,这桩婚事确实可以……再商量。 或许,换成楚儿嫁给西洲,才是最好的结果。 凌央央平静地看着姜明月,看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却始终疏离的亲生母亲。 从回家起,她看着她的眼神,有愧疚,有刻意的弥补,有想要拉近关系的讨好,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唯独没有刚刚看凌楚儿时,那份自然而然的、不假思索的偏爱和心疼。 自小,姥姥把她护在羽翼下,供她衣食无忧,教她玄学秘术,给了她世间最纯粹的亲情,她已觉得足够幸福。 她虽姓凌,却对凌家的父母亲人,没有过分的热盼期许。 下山之前,她就想得明白: 若是彼此投缘,她自然愿意念着血缘情分,出手保凌家平安; 可若是凌家人都如姜明月一般,偏心偏到骨子里,眼里只有凌楚儿,全然不顾她的感受,肆意忽视她的委屈—— 这凌家的亲情,她也不稀罕。 这凌家的门庭,她一刻都不想多留! 思虑至此,凌央央直视着姜明月的眼睛,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也想嫁入傅家呢?” 话音落夏,傅宴宸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在场众人各怀心思。 这一笑,让傅西洲更加肆无忌惮,当即跟着嗤笑出声,满脸嘲讽。 他认定三叔也在看凌央央的笑话,觉得她真是自取其辱。 凌楚儿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连三爷都笑了。 看来,傅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看得上凌央央。 从傅宴宸出现起,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姜明月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傅宴宸那一声笑,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咬了咬唇,上前握住凌央央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央央,你还小,刚回来,对皇城不熟悉,对傅家的情况也不了解。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千万不能冲动。 楚儿在凌家生活了十几年,熟悉豪门规矩,更适应这边的环境,也更了解西洲的为人……”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她觉得凌楚儿才是配得上傅西洲的另加前进,才是这桩联姻最合适的人选。 怀里的小酒瞬间炸了毛:“央央!你妈妈怎么能这样!你才是她亲生的女儿啊! 明明你才刚回家,最该被疼被宠,她怎么能这么偏心外人!太过分了!” 听着小酒的话,凌央央心底只有一片冰凉。 亲生母亲的偏心,如此直白不加掩饰,连表面的公平都不愿刻意维持,这份血缘亲情,实在寡淡的可笑。 凌央央直视着姜明月,语气平静却直白:“所以,妈妈也认为,我应该放弃这门婚事,把傅家少夫人的位置,让给凌楚儿,对吗?” 姜明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皇城,尤其是豪门世家之间说话,大家都是很迂回的。 话留三分,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 没有人像凌央央这样,直白得像一把刀,把人逼到墙角,非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姜明月攥紧了女儿的手,柔声安抚,像是在许下承诺:“央央,妈妈向你保证,日后一定给你寻一门更好的婚事,找一个真心疼你、尊重你的好人家。 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妈妈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她说着,伸手想摸凌央央的脸。 凌央央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她本来就对傅西洲这个草包二世祖毫无兴趣,能顺理成章推掉这门婚事,本就正合她意。 可傅西洲方才嘴巴那么欠,当众羞辱她、还想踩死小酒,若是就这么轻易算了,简直愧对自己和小酒受的这些委屈! 凌央央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傅西洲,语气淡漠: “如果,我同意放弃婚约,傅先生打算给我什么补偿?” 第一卷 第7章 我亲自来提亲了,凌小姐 “央央——!”姜明月开口想要阻止。 可傅西洲却在同一时间,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 “我在东三环有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精装修,地段极好,可以直接过户给你。” 凌央央毫不客气地打断:“如今楼市下行,房产变现难,不值钱。” 傅西洲嘴角抽了抽,压着不耐,冷声问道:“那你想要多少钱?直说!” 凌央央歪了歪头,目光先轻飘飘落在一脸柔弱的凌楚儿身上,又慢悠悠地转回傅西洲脸上,弯了一下唇角。 她慢条斯理,却字字刁钻, “你这么喜欢楚儿,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 那你对她的这份喜欢,值多少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凌楚儿咬着嘴唇,一语不发。 姜明月看着三个年轻人的神色,一时心底五味杂陈。 傅西洲则彻底愣住,一时语塞。 这话问得刁钻—— 给多了,肉疼; 给少了,显得他对楚儿的喜欢不值钱。 傅宴宸端着茶杯,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 这小狐狸,还挺有意思。 当着他的面,逼他侄子割肉,还割得这么理直气壮。 傅西洲咬了咬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偷偷看了一眼傅宴宸,见三叔没什么表示,又看了看姜明月,姜明月也是一脸复杂难言。 “我、我还没接手家里的生意……”他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 “我账户上有一千万零花钱……” “一千万。”凌央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她从那个灰扑扑的小布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递到傅西洲面前。 “转账吧。记得备注—— 自愿赠与,永不追回。” 免得日后这家伙又反悔,再来纠缠讨要。 傅西洲的脸涨得通红,气得咬牙切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慌慌张张把转账界面调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输密码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叮”的一声,转账成功。 凌央央看了一眼到账通知,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包里。 依照姥姥从小教她的玄门规矩,不义之财与补偿款,需捐一半做善事,积德行善,弥补因果。 剩下的五百万,刚好够她购置千年雪莲子、玄铁精粉这类珍稀玄门材料。 外人都以为玄门术士掐指一算便可通天,殊不知这行最是烧钱—— 修炼灵力需要珍稀灵草,画符需要朱砂、黄纸、兽血,炼宝更是要耗费奇珍异宝,样样都离不开钱财。 她从十三岁出师下山,便帮人看事、解煞、驱邪,接了不少单子,积攒了人脉和积蓄,可依旧常常觉得缺钱。 若是换做寻常玄门弟子,怕是早就因为修炼开销穷得揭不开锅了。 傅西洲脸色铁青,满心憋屈,但转念一想—— 一千万就打发了凌央央这个疯婆子,能顺利娶到温柔懂事的楚儿,也是值得的。 况且,等他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几百亿资产在手,区区一千万算得了什么?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这么一想,他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他转过身,一把拉住凌楚儿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儿,没事了。从今天起,没人能再阻拦我们在一起了。” 凌楚儿眼泛泪花,小鸟依人地靠在傅西洲肩上,看向凌央央,语气柔弱却暗藏得意: “姐姐,谢谢你愿意成全我们。” 皇城十大世家,傅家排在第一,傅西洲更是傅家板上钉钉的太子爷。 傅家的偌大家业,千亿资产,早晚要交到傅西洲的手上! 凌央央错过了傅西洲,还想找个比傅西洲更好的? 下辈子都不可能! 凌楚儿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猖狂。 姜明月看着这一幕,心知凌央央既然拿了这笔钱,还是当着傅家三爷的面,她与傅西洲的婚事,已经无可挽回了。 一时间,姜明月自己也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滋味儿。 虽然她也觉得楚儿与西洲更相配,但那毕竟是长辈给央央订下的婚事啊,还是那么好的一门婚事。 凌央央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对靠在一起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为玄师,看人从不看肤浅的皮相,只看骨相与气运。 在外人眼里,傅西洲与凌楚儿算得上俊男美女,登对般配。 可在她看来,两人骨相相克,气运相冲,半分夫妻相都没有。 傅西洲财库虚空,凌楚儿面带损夫煞! 两人若是勉强在一起,轻则婚后日日争吵、家财散尽;重则相互拖累、灾祸不断。 这两个人,注定走不到最后。 就算勉强成婚,也不过是一场孽缘,早晚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傅宴宸放下跷着的二郎腿,站起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凌央央与姜明月走来。 “好了,我侄子的婚事聊完了。现在,该来聊聊我的了。”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傅宴宸。 傅宴宸走到近前,朝凌央央伸出手:“凌小姐。”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向上,像是在等一朵花落进手里, “我考虑好了。联姻的事—— 我答应。” 偌大的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答应……啥玩意儿?” 傅西洲彻底懵了,脸上的得意之色尚未褪去,眼神茫然又错愕。 他眨了眨眼,声音都有点发飘,“三叔,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说好了将他与凌央央的婚约,替换成楚儿? 怎么三叔这会儿又和凌央央说什么答应! 一旁的凌楚儿更是浑身一僵,柔弱的泪水瞬间僵在眼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死死盯着傅宴宸朝着凌央央伸出的手,心脏狂跳不止:不可能!绝对是她领会错了! 傅宴宸是谁? 皇城顶层圈子里最神秘莫测、权势滔天的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傅老爷子都要让他三分! 那可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眼光高到极致! 皇城里多少名门闺秀、世家名媛挤破头都攀不上,他怎么可能看上凌央央? 姜明月更是惊得脸色发白。 她张了张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傅三爷,您……您的意思是?” 她甚至不敢往深处想,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太过荒诞! 凌央央何德何能,能让傅家三爷亲自开口应下联姻。 傅宴宸这才将目光从凌央央身上移开,斜睨了姜明月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姜明月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这件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清冽, “我家老爷子方才特意打电话叮嘱我,务必办好。” 老头子的原话:这桩婚事今天必须订下来,务必让凌家感觉到傅家的重视! 试问,还有什么比他这位傅家三爷亲自开口求娶,更能显出傅家的重视? 傅宴宸觉得,今日之行,必定会让自家老爷子一百个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凌央央身上,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不过,既然是结两家之好,总要当事人首肯,才算作数。”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份举重若轻的郑重。 仿佛他口中这位“当事人”,不是一个刚回皇城四天的小姑娘,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凌央央心底微动。 这人倒是会说话,不动声色便替她挡了所有闲言碎语。 既给了凌家脸面,又将主动权全然交到她手上。 心思深沉,却也足够体面。 “央央。”蹲在凌央央肩窝的小酒,小嘴巴轻轻动着,像是在斟酌措辞,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初见傅宴宸那次,央央让它躲在包包里,感受还不那么明显; 此时这么近的距离,傅宴宸身上那股又沉又贵、深不见底的气场,让它觉得很不安。 谁知话音刚落,傅宴宸的目光忽然瞥了过来。 就那么一眼,轻飘飘的,像是无意间扫过。 小酒的小脑袋瞬间一耷拉,紧紧扒在凌央央肩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央央,我不想你嫁给他,他好可怕……” 凌央央垂下眼,伸手将小酒从衣领里捞出来,拢在掌心。 她用拇指轻轻捏了捏小酒软乎乎的肚子,安抚地揉了揉。 可怕? 嗯,是有点。 这几天她借着外出散心熟悉环境的由头,满皇城转悠,顺带从几个早年受过她恩惠、如今在皇城立足的事主口中,拿到了不少资料。 其中最有意思的,就是这位傅家三爷的八字。 八字纯阳,火土极旺,全因命带一个极其罕见的格局—— 北辰。 古籍有云:北辰者,北极真武之象,镇守中天,统摄万灵。 命带北辰之人,生而尊贵,威仪天成,百邪不侵,万法不破。 普通人有一个北辰入命,已是天选之人,而傅宴宸的八字里,北辰竟出现了两次。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命硬能解释的了。 凌央央想起姥姥曾经无意间提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生来就不是凡人,是带着前世记忆和使命来的。” 从八字来看,傅宴宸或许就是姥姥口中的这种人。 小酒是白仙嫡脉,天性敏感,对天地间至阳至尊的命格,本就有天然的敬畏,会害怕傅宴宸,再正常不过。 凌央央收回思绪,抬起头,直视着傅宴宸的眼睛。 傅宴宸生了一双非常勾人的桃花眼。 不笑的时候,看狗都深情; 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给他! 这人是那种看起来很风流、很浪子的长相,可偏偏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轻浮,反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见凌央央直直盯着自己,傅宴宸忽然朝她弯了弯唇角。 不等凌央央反应,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微凉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气息相缠。 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我可是依照约定,亲自来你凌家提亲了,凌小姐。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要是当场毁约,我傅三的脸往哪儿搁?嗯?” 第一卷 第8章 阴引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凌央央心头微顿,正要开口反驳,客厅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舅妈,舅妈——!”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客厅。 女孩身形清瘦,扎着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银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穿一件白色短袖,牛仔裤上蹭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 整个人狼狈不堪,像刚从什么灾难现场跑出来的。 “大舅妈!您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快去医院吧,二哥要不行了!” 女孩叫凌小荷,是凌老爷子与凌老夫人所生小女儿的独生女。 父母离异后,她改回凌姓,跟着妈妈凌婉卿搬回凌家生活。 她和凌央央同年出生,如今正在皇城大学美术学院读大二。 “小荷?”姜明月认出来人,脸色骤变,“你在胡说什么?” 凌小荷口中的二哥凌凛,是姜明月所生的第二个儿子。 身为市刑警大队队长,他身体强健,年轻有为,是凌家的骄傲,怎么会突然病危?! “我没有胡说!大伯母,是真的!”凌小荷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二哥今天为了查我们学校的一桩案子,特意绕路去学校接我回家,途径江宸大桥的时候,桥体突然整段坍塌了!” 江宸大桥,是连接主城区与江新区的核心跨江大桥,平日里车流极大,绝非普通环城小桥可比。 此次坍塌,堪称惊天事故。 客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当时车太多了,桥塌下来的时候,二哥一把推开驾驶室的门,抱着我跳车逃生。 可落下来的时候,一根断裂的钢筋直接刺穿了他的后背,贯穿了胸腔!” 凌小荷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们被救出来的时候,二哥已经快没意识了,现在被送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 医生说……医生说伤势太重,随时可能没命,让我们家属立刻过去!” “什么!” 姜明月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晕倒。 “怎么会这样……”凌楚儿眼眶瞬间泛红,一脸担忧又害怕的模样, “二哥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太可怕了……” 傅西洲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追问凌小荷: “你先别哭了,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不对?” 凌小荷连连点头。 “这事儿好办。”傅西洲挺起胸膛, “我二叔就是那家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专攻胸外创伤,医术顶尖,有他在,凌凛一定有救!” 此言一出,在场凌家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傅西洲。 凌楚儿也拽紧他的西装袖子:“西洲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二哥……” 傅西洲立刻拿出手机:“我这就给二叔打电话,让他亲自进手术室坐镇,务必保住凌凛!” “你脑子呢?”傅宴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江宸大桥坍塌是重大安全事故,伤员成百上千。 市一院早已人满为患,全院医护都在一线抢救。 你二叔是主任医师,这会儿必定忙得连轴转,哪里有空接你的私人电话?” 傅西洲从小被宠坏,做事从来不过脑子,全凭情绪主导。 傅宴宸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平日里,傅西洲没那胆子把事犯到他眼前,他也懒得点破罢了。 傅西洲被噎得脸一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凌楚儿反应极快,擦了擦眼泪,声音柔柔地开口:“三叔,情况实在太紧急了,我们能不能坐你的直升机去市一院? 我记得医院楼顶有专属直升机停机坪,可以降落!” 她说“三叔”两个字时,语气娇娇柔柔的,带着一种少女独有的娇嗔。 傅西洲闻言,眼睛一亮! 她赞赏地摸了摸凌楚儿的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宠溺: “还是我们楚儿聪明,小脑瓜转得就是快。三叔,就坐您的直升机去吧?” 周子逸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奇葩,还真是天生一对! 说起话来半点也不客气,三言两语的,就安排起他的直升机了! 姜明月此刻早已心乱如麻,只想立刻赶到医院,她看着傅宴宸和周子逸,恳求道: “傅三爷,周少,求二位帮帮忙,救救阿凛,我们……我们确实很着急……” 周子逸不置可否:今天这直升机车队是傅宴宸要借的,该怎么调度,自然全凭傅宴宸的意思。 傅宴宸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凌央央身上。 仿佛凌央央的一句话,才是他最终的答案。 凌央央回到凌家四天,从未见过这位所谓的二哥凌凛,更不曾拿到他的八字,对他没有半分了解。 但她清楚记得,刚回凌家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对她疏离冷淡,唯有凌小荷,在她吃饭时,不言不语地给她布菜、为她盛汤。 事后还小声提醒她:在凌家,不要轻易吃别人递来的东西,也不要随意相信旁人。 凌央央觉得,如果说主动给她夹菜、盛汤,态度温和,是因为凌小荷本来就是个好相处的女孩; 那么她事后的这个叮嘱……就很有意思了。 但不管怎么说,凌小荷是她回到这个陌生的家后,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而从凌小荷方才的描述中,足以看出,凌凛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选择护住凌小荷,这样的人,本性不坏。 她凌央央向来知恩图报,凌小荷待她一分好,她便愿还三分。 只要凌凛不是天命已尽、命不该绝,她便可以出手,试一试救他。 更何况,从她回凌家的第一天在后院花园发现的那包东西来看—— 凌家上上下下,包括姜明月在内,每个人身上应该都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阴引”,是一种极隐蔽的诅咒媒介。 它不会直接害人性命,但会慢慢侵蚀一个人的气运和健康,让这个家族从根上烂掉。 此次凌凛遭遇桥塌事故,看似意外,说不定也和这个有关。 心念至此,凌央央没有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傅宴宸见状,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既然未婚妻想去,那便出发。” 说罢,他朝凌央央做了个“请”的手势,迈步朝着门外走去,全然无视了在场其他人的震惊与错愕。 院子里,三架直升机整装待发。 傅宴宸带着凌央央径直走向为首那架,长腿一跨上了机舱,然后回身,朝凌央央伸出手。 凌央央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接,自己踩着踏板上了机舱,在他对面坐下。 傅宴宸也不恼,笑着收回手,对驾驶员说:“市第一人民医院,顶楼。” 周子逸向来最是识趣,一看这情形,直接朝凌小荷招了招手:“妹妹,上这架,哥带你飞。” 凌小荷愣了一下,看了看凌央央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子逸这张笑眯眯的脸,咬了咬唇,爬上了周子逸的直升机。 第二架直升机轰然升空。 亲眼瞧见傅宴宸对凌央央的态度,傅西洲虽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却被医院的事情搅得没心思多想。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凌楚儿的腰:“楚儿,来,我带你。” 凌楚儿抿唇一笑,将手放进他掌心,小鸟依人地跟上了直升机。 姜明月满心都是凌凛的伤势,早已顾不上其他,脸色惨白地快步钻进直升机,双手紧紧攥着,浑身都在发抖。 凌楚儿坐在傅西洲身边,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管怎么说,傅家太子爷,已经要成为她未来的丈夫了。 傅西洲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他有钱、有家世、有名分。 傅家长孙,未来傅氏集团的掌舵人,只要能嫁给他,就是傅家未来的女主人。 至于凌央央—— 凌楚儿双眸微眯,盯着前方那架直升机的尾翼。 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土丫头,到底用了什么不入流的狐媚手段,竟然能让傅三爷对她另眼相看! 这个凌央央,摆明了有问题! 不过,她再怎么得意,也只是一时罢了。 想嫁给傅家三爷,可没那么容易! 放眼整个皇城,傅宴宸可是金字塔尖的人物,像他这个层次的世家豪门,就算要娶,也只会娶门当户对的名媛千金! 更何况,傅家那些长辈,怎么可能同意他娶一个自己侄子不要的女人? 单是凌家,爷爷奶奶和爸爸,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要知道,一旦她和傅西洲成婚,凌央央和傅家三叔,这中间可差着辈分呢! 传出去,凌家的脸往哪搁? 只凭这一点,凌央央注定成不了傅三爷的夫人! 第一卷 第9章 凌央央,他娶定了! 想通这一点,凌楚儿压下心底的不甘,转头看向姜明月。 她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妈妈,姐姐就这样上了傅三爷的直升机……不会有事吧?” 姜明月心里乱得很。 一则,担心凌凛的伤势,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挺过来; 二则,央央才回皇城,不懂皇城水深,竟然就那样上了第一次见面男人的直升机,实在是不像话。 傅宴宸那样的人,连她们这些世家夫人都要小心翼翼地应付,央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万一在他手上吃亏怎么办? 万一得罪了傅家,又该怎么办! 姜明月心底乱糟糟一团麻,烦躁又压抑,她闭了闭眼,把所有纷乱难言的心思统统按压下去。 眼下不是纠结儿女情长、门第脸面的时候。 指甲掐进掌心,姜明月眉眼间闪过一抹隐忍: “先不要说这些。你姐姐也成年了,该怎么与人相处,妈妈相信她有分寸。” 哪怕此刻姜明月内心有千般不安、万般顾虑,此刻也只能出言维护凌央央。 毕竟,央央再怎么不懂事、没规矩,也是她的亲生女儿。 凌楚儿乖顺地点点头,眼底藏着细密心思,语气柔弱又懂事: “我也一直相信姐姐。只是心里,总忍不住担心……” 她话到嘴边微微顿住,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犹豫了片刻,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怯怯地看向姜明月: “妈妈,您说……三叔说的那个话,是认真的吗?” 此言一出,机舱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姜明月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傅西洲的反应更大。 “楚儿,你别胡思乱想!” 他几乎是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机舱顶,声音都变了调, “我三叔为人高深莫测、心思难测,行事从来都出人意料。 这件事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等安顿好二哥,我亲自去跟三叔好好谈清楚。” 凌楚儿点了点头,小手轻抚着傅西洲的手臂:“西洲哥哥,我都听你的。” 姜明月看着两个年轻人依偎着坐在一起的甜蜜模样,心头微微酸涩。 傅西洲与凌楚儿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样貌家世样样登对,在外人眼里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娇养凌楚儿这么多年,早已视如己出,自然真心盼着两人修成正果,由衷为她欣慰。 只是,这样一来,央央怎么办? 姜明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 放眼整个京城豪门世家,哪家能攀上傅家、让傅宴宸做女婿,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可对凌家来说,若是让刚找回来的大女儿和一直养在家中的小女儿,同时嫁给傅家叔侄俩—— 外人会说凌家贪慕虚荣,吃相难看!为了攀附傅家,把两个女儿都搭进去。 而且……傅宴宸那样的人,身边从不缺名媛千金的追逐,怎么可能真心看上央央? 姜明月抬眸,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上,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 下方车流纵横、街道连绵,远处江宸大桥坍塌处浓烟滚滚,事故惨烈骇人。 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紧张压抑的氛围里。 可密闭狭小的机舱之中,时间却仿佛静止一般。 凌央央坐在傅宴宸对面,两只手捧着小酒。 小酒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男人,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像一颗炸毛的板栗。 傅宴宸靠在座椅上,姿态矜贵散漫,像一只慵懒晒太阳的猎豹,气场沉稳又慑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凌央央身上,低沉嗓音缓缓响起:“你这位二哥,你以前见过?” “没有。” “那你还去?” 凌央央抬眸看他,语气平静直白:“等下抢救室,我需要进去看一看,你有办法安排吗?” 傅宴宸凝视着她清澈通透的眼眸,薄唇轻轻一勾,低笑出声。 “可以安排。”他话锋微微一顿,眼底藏着深意,“不过,我也要一起进去。” 凌央央微微歪头:“你认识我二哥?” “见过几次。” 傅宴宸和凌凛打过几次交道,谈不上深交,但对这个人,他是有几分佩服的。 凌家那几只大小狐狸,各个精于算计,在商场、政界翻云覆雨,一个比一个厉害。 唯独凌凛,一不经商,二不从军,从警校毕业后一头扎进了刑侦大队,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凌家不缺钱,也有权,他大可以走更轻松的路,但他没有。 凌凛这个人,外圆内方,有为人底线,有职业追求,这在世家子弟中,很难得。 但今天他执意一同进去,并不是因为看重凌凛。 他答应要娶凌央央,当然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一见钟情。 他很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算命很有准头的凌小姐,天机门近百年来天赋最强的玄门传人—— 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到底,能不能真的在那件事上……帮到他。 凌央央感觉到了傅宴宸眼睛里的审视。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直升机引擎轰鸣,飞速朝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急诊大厅里,挤满了从跨江大桥送来的伤患。 一行人匆忙赶到手术室门外,没过多久,手术室大门推开,傅易筠缓步走出。 他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年纪轻轻便是顶尖胸外重症主任医师,医术登峰造极。 他摘下医用口罩,面色凝重,对着焦急等待的姜明月低声道: “姜伯母,很遗憾。凌凛的伤势太重了,钢筋贯穿的位置正好在心包附近,我们已经尽力了,但……” “心跳已经停了。” 那四个字落下来,像一把钝刀,狠狠砍在每个人的心上。 姜明月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直直朝着冰冷的地面栽去! “妈妈——!” 凌楚儿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抓住姜明月的手腕,用力摇晃,“妈妈!妈妈您醒醒!别吓我啊妈妈!” 凌央央和凌小荷几乎同时上前。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起姜明月,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凌央央的指尖轻轻搭上姜明月的额头,掌心悬空,五指微曲: “妈妈没事,只是急火攻心,休息一会儿就会缓过来。”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指尖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在姜明月的眉心缓缓晕开。 那是“清心咒”——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术,不过可以快速平复心神、缓解晕眩心悸,让她好受许多。 姜明月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 她睫毛颤了颤,低声喃喃:“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先别、先别告诉你爸爸……” 话音未落—— “爸爸!” 凌楚儿握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却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传进了听筒那头, “您快回来吧!二哥他……医生说二哥已经没救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傅西洲见状,看向傅易筠,语气急切:“二叔,能不能给姜伯母安排一个病房休息?” 傅易筠冷瞥了他一眼。 “现在整个医院都在抢救伤患,急诊走廊里都加满了床位!”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念在两家世交的份上,顿了顿又道: “隔壁有一间值班医生的休息室,先扶姜伯母过去休息一会儿。” 凌楚儿一听,快步上前,不动声色挤开凌央央,牢牢扶住姜明月的胳膊,柔声道 “妈妈,我扶着您,慢点走。” 凌小荷朝凌央央睇来忧虑的一瞥,沉默地在另一侧搀扶,往隔壁走去。 周遭稍稍安静下来,凌央央转头看向傅易筠:“傅医生,我可以进去看一看我二哥吗?” 傅易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站在凌央央身后的傅宴宸。 傅宴宸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傅易筠心中了然,沉吟一瞬,侧身让开门口,沉声道:“三分钟。” 凌央央抱着小酒,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一片惨白,无影灯冷光如霜,照得四周一片死寂。 凌凛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身上盖着的无菌单毫无起伏。 监护仪的屏幕上,只有一条笔直冰冷的横线,宣告着医学意义上的死亡。 可凌央央天生玄瞳,能看破阴阳、洞见煞气与魂魄。 医学上,凌凛已是心脉骤停、回天乏术; 可凌央央看得清楚,凌凛的三魂七魄并未离体,生机尚未断绝。 他的胸口上方,盘踞着一道厚重的阴煞黑气,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按在心脉灵府的位置。 这才是导致凌凛心跳骤停、临床死亡的真正原因。 凌央央的目光微微一凝。 此前她在凌家后院花园发现的那包秽物,当天就被她以灵火彻底焚毁。 按说,即便凌家众人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阴气,最多也就是导致身体亚健康、容易倒霉、精神不济而已,绝不可能出现这般致命的凶煞。 凌凛胸口这道黑气,分明是被人故意种下的。 凌央央从灰扑扑的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纸,又取出一支巴掌大小的便携毛笔。 笔杆只有小指粗细,通体莹白,笔尖是上等的狼毫。 她咬破舌尖,以舌尖精血为墨,在符纸上落笔。 血是至阳之物,舌尖血更是人体阳气最盛之处。 以舌尖精血画符,威力比普通朱砂符强上数倍。 她落笔如风,符纹蜿蜒如龙,一气呵成,正是玄门中专门破除外附阴煞、追溯咒源的破煞追源符。 此符一出,可震散缠身凶煞,更能顺着阴气脉络,锁定施咒之人的方位气息。 凌央央眸中掠过一抹厉色,捏符于指尖,唇齿轻启,低声念出咒诀: “天清地明,阴浊沉凝。吾奉天机,破煞诛形。急急如律令——破!!!” 音落,她指尖一松,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猛地亮起一道金光,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切入那道阴煞黑气之中! 浓黑煞气瞬间如沸水般翻滚,被符力狠狠撕扯、打散。 原本顺着煞气延伸而出、若隐若现的漆黑细线,正要朝着某个方向溯源而去,却在半空骤然一僵—— 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掐断,瞬间崩碎无踪! 凌央央眸色一沉。 好快。 对方手段不低,绝非街边招摇撞骗的野路子术士,而是真正精通阴咒、修为不浅的玄门中人。 不过,这道追源符一旦被人强行掐断,施咒者身上会在三日之内,散出一股独特的腐菊腥气。 寻常人闻不到,可小酒本是白仙灵体,对邪咒气息极为敏锐,只要那人靠近,小酒能第一时间察觉。 “小酒。” 怀中,小酒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两只小短手拍了拍胸脯,表示包在她身上。 一旁,傅宴宸眸光微深,静静看着这一切。 旁人看不见的阴煞、黑线、符光,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看得见。 从很多很多年前,就看得见。 傅宴宸的唇角微微弯起,目光落在凌央央利落的身影上,眼底暗流翻涌,将她牢牢锁定。 凌央央,他娶定了! 第一卷 第10章 明早九点民政局 下一秒—— “滴——!” 监护仪上那条死寂的直线,猛地跳了一下。 凌央央收回手,垂眸看着凌凛。 他的眼皮颤了颤,像是在用力睁开眼睛,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怎么也睁不开。 凌央央伸出一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渡入一丝清灵元气,助他凝神聚魂。 凌凛的视线从模糊涣散,一点点变得清晰聚焦,最终稳稳落在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你……是……” 凌央央唇角一扬,神色平静温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你好啊,二哥。我是凌央央。” 凌凛终于看清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困惑、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可凌央央只是扫了一眼,便眉头微蹙。 不对。 她看得清楚,凌凛体内少了两魄: 一为气魄,主生机活力; 一为英魄,主胆识定力。 双魄缺失,轻则体虚健忘,重则神智昏沉、难以长久支撑。 她重新审视凌凛的面相。 眉骨高而端正,鼻梁直而饱满,颧骨有肉,地阁方圆—— 这是正直、仁厚、有担当的面相。 更关键的是,凌凛周身萦绕着一层厚重而干净的金光。 那是功德之光,淡而不散,纯粹干净。 人的功德分很多种。 有的是前世带来的宿世功德,有的是祖上阴德庇佑,还有的就是今生积攒的现世功德。 凌凛就属于最后一种。 他救过很多人。 不止是今天救了凌小荷,他身上那种纯粹厚重的功德气息,是无数次以身涉险,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凌凛,命不该绝。 此次突遭横祸,纯粹是被人恶意暗算,强行掠夺生机。 凌央央不再多言,从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在凌凛的指尖轻轻一刺,取了三滴血,收入随身玉瓶。 “有我这个妹妹,算是你的福气。”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凌凛说话。 “救命之恩,等你彻底清醒之后,我们再慢慢算。” 凌凛虽然依旧迷茫,听到这句话,却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凌央央伸出手,在他眉心轻轻拂过。 “睡吧。” 凌凛的眼皮沉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双魄缺失,必须尽快寻回,否则拖得越久,对神魂损伤越大,甚至可能永久落下病根。 “滴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心跳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有力,生命体征一路回升。 就在这时,凌央央的目光落在凌凛左手腕上。 那里系着一条编织红绳。 红绳很细,编法精致,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珠子,珠子上刻着极细的纹路。 凌央央伸手,一把扯断了那条红绳。 红绳断裂的瞬间,一缕黑气从珠子里飘了出来,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凌央央将红绳攥在手心,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推开门。 “傅医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走廊里的嘈杂。 “人活了,进来看看吧。” 傅易筠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闻言脚步骤然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她。 他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没等凌央央回答,他快步冲进手术室。 监护仪“滴滴滴”的声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脆。 血压、血氧数据正在稳步回升,虽然还在危险值范围,但趋势是向上的。 傅易筠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一低头,便看见手术台脚边,一小搓烧过的纸灰。 他目光微顿,心中疑窦丛生,却什么也没多问,迅速戴上无菌手套,检查各项体征。 “心率恢复正常,血压持续回升,瞳孔对光反射灵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门外高声喊道,“来人!准备二次清创缝合!立刻叫麻醉师过来!快!” 医护人员脚步匆匆鱼贯而入,厚重的手术室大门被来回推开。 傅西洲和周子逸等候在走廊一侧; 姜明月、凌楚儿和凌小荷听到动静,也从休息室赶了过来。 姜明月脸色还白着,但已经能站稳了,只是紧紧攥着凌楚儿的手。 见有护士匆匆经过,她匆忙拦住一个追问道:“请问,我儿子他——” “家属请在走廊等候。” 护士连脚步都没停,“砰”地一声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姜明月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凌楚儿皱眉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重新亮起的红灯,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凌小荷走到凌央央身边,眼眶通红,小声问: “央央,你知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了?二哥他……” “二哥会没事的。” 凌央央声音不大,语气却笃定地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凌小荷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得没有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二哥吉人天相,一定能渡过难关!” 姜明月闻言,快步走到凌央央面前:“真的吗?央央,刚才傅主任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凌楚儿蹙着眉,声音柔柔地开口:“姐姐,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会让大家空欢喜一场的。” 她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他面容俊朗,气度翩翩,周身带着久经商场的沉稳与威严,正是凌央央的亲生父亲—— 凌云渡。 姜明月见到丈夫归来,所有的强装镇定瞬间崩塌,扑进凌云渡怀里,声音哽咽:“老公,阿凛他……” 凌云渡的眼眶也泛了红:“没事的,我在。我们一起等医生的消息。” 众人在焦灼的等待中熬过了漫长的十分钟,手术室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傅易筠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神色却舒缓许多: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伤势过重,身体极度虚弱,后续需要转入高级病房,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走廊里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太好了……”凌小荷捂住了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姜明月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凌云渡身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凌楚儿也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太好了……二哥没事就好……” 傅西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就连周子逸都跟着松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够吓人的。” 凌云渡轻轻拍了拍姜明月的背,安抚了她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众人。 他的目光在周子逸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傅宴宸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今日多谢周公子,多谢傅三爷出手相助,若非你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商场上浸润多年的从容和得体,“直升机的事,凌云渡记在心里了。” 周子逸连忙摆手:“凌叔叔客气了,举手之劳。” 傅宴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凌先生客气。不过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想先跟凌先生说清楚。” 凌云渡心中微动,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眉头微微蹙起:“傅三爷请讲。” 傅宴宸唇角微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光芒: “我和央央的婚事。” 走廊里瞬间安静。 凌云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审视地打量着傅宴宸: “小女山野归来,不懂豪门规矩,贸然联姻,实在不妥。 况且,傅、凌两家此前定下的联姻人选,也并非三爷您。” 傅宴宸低笑一声,全然不在意他的反驳,继续说道: “婚事细节、礼数流程,后续傅家自有专人上门提亲。” 凌云渡深吸一口气,还要再说—— 傅宴宸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凌央央一眼,对着她轻轻比了一个“再联络”的手势,接通手机,转身迈步离开。 周子逸愣了愣,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三哥!三哥你等等我!” 傅宴宸一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凌央央身上。 就连傅西洲也怔怔地望着她,心底一片迷茫。 难不成,三叔真的被凌央央这张脸给迷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凌央央虽然粗鲁无礼,但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 不是那种脂粉堆砌的好看,而是一种不沾人间烟火的清绝灵动。 如今顶流爆红、公认颜值天花板的四小花旦之首杨紫晴,全京城都夸她绝世美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可真要站在凌央央面前,五官气质也要逊色几分。 三叔那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物,万一眼光特殊,偏偏就钟爱这一款长相呢? 傅西洲盯着凌央央的脸,看得有些出神。 “西洲哥哥。” 凌楚儿的声音柔柔响起,她轻轻晃了晃傅西洲的胳膊,眼底带着一丝不安。 傅西洲这才回过神,随口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凌楚儿咬了咬唇,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不敢说。 姜明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微皱起。 傅西洲明明已经当众放话,要改娶楚儿,可刚才却盯着凌央央看得出神,这般心性不定,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但比起傅西洲的不靠谱,更让她忧心忡忡的,是方才傅宴宸说的那番话。 傅三爷,是真的要娶央央吗? 姜明月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凌云渡,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与为难。 凌云渡看着眼前的情形,再看凌楚儿与傅西洲之间微妙的氛围,心中已然明了: 这几天,家里定然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凌云渡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没有当场开口。 就在气氛微妙又紧绷之际,凌央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申请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 「凌小姐,明早九点民政局,来不来?」 第一卷 第11章 婚外情 出医院大门。 凌楚儿自始至终搀着姜明月的手臂,指尖轻轻扣在母亲的肘弯处,姿态乖巧又体贴。 姜明月也牢牢握着她的手,像是在风浪中抓住了一根浮木,一刻也不愿松开。 “阿凛这次伤得太重了,”姜明月一路走,一路低声念叨, “回去得炖一锅黄芪当归乌鸡汤,补气养血的,今晚就让黄婶炖上,我亲自送过来。 等阿凛醒了,就喂给他喝。” 凌楚儿轻声细语地应着:“妈妈,您今天太累了,又受了惊吓,炖汤的事,我盯着黄婶做就行。 等汤好了,让西洲哥哥开车送我来医院看二哥,您在家好好歇着。”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拧着,闻言随口应道: “是啊姜伯母,这些事交给我和楚儿做就行了,您别太操劳了,待会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 “伯父,”他回头看向凌云渡,神色略显仓促,“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处理一趟。” 他又看向凌楚儿,匆匆补了一句:“楚儿,晚点我去你家找你。” 不等凌楚儿回应,他便脚步匆匆,快步朝着路边的玛莎拉蒂走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引擎声响起,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凌楚儿咬着唇,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一旁的凌云渡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跟明镜似的。 傅家偌大的产业,明面上的生意,都由傅西洲的父亲——傅家老大傅易博打理; 可真正的核心权柄、暗线布局,全都牢牢握在傅宴宸这位暗脉掌权人手中。 就算傅家的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傅西洲一个空有名头的太子爷去顶。 看这架势,怕是傅家那位老爷子发了怒,急着召他回去问话。 所谓公司急事,不过是拿来搪塞的借口罢了。 凌云渡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走在人群最后、一身素净的凌央央。 他主动开口:“我和央央坐一辆车。” 姜明月心思都在凌凛的伤势上,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在凌楚儿的搀扶下,坐进了眼前的车子。 凌央央走在人群最后面,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凌云渡的西装袖口上。 方才全家都围着凌凛的事心神大乱,连她也未曾留意。 医院外夕阳正好,她才注意到,凌云渡左手臂袖扣上,挂着一丝极细极细的亮光。 像是什么东西的链子,缠在了金属扣上,在光下一闪一闪。 几乎是在她看到的同一瞬间—— “呀——!” 凌小荷走在台阶上,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栽! 凌云渡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人扶稳,动作自然又迅速。 凌小荷借力站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大舅”。 就是这一瞬间的拉扯,凌云渡袖扣上那截亮闪闪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凌央央眯了眯眼。 心念一转,凌央央上前几步,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凌小荷的手。 凌小荷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神色还算镇定,朝凌央央扯出一抹笑。 “走吧,上车。”凌央央语气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车里,凌央央和凌小荷并肩坐在后排。 凌云渡坐在前座,回头看了凌央央一眼,语气温和:“你手边的保温杯,是泡好的红茶。” 凌央央轻轻点头,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茶,递给凌小荷。 “喝点水。” 凌小荷本就心神不宁,一见茶递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接—— 手指一松,那条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链子,滑了出来。 凌央央伸手一捞,稳稳接住,指尖捏着,不动声色地细细端详。 手链是女人款式,细长的玫瑰金链条,坠着一颗红宝石。 品牌还是国际顶奢珠宝今年春季的新款,一条就要二十几万。 她从前帮一位豪门贵妇化解过风水难题,那位夫人恰好最爱这个牌子,还曾跟她提过一嘴: 这个牌子的每件饰品,都有唯一的编号,刻在扣锁内侧。 顺着编号,可以查到购买记录,追溯到购买人。 一旁,凌小荷浑身都绷紧了,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前座的凌云渡察觉到后座异样,疑惑地回头看来。 凌小荷慌忙端起茶杯喝水掩饰,却被茶水烫到舌尖,疼得眼眶瞬间泛红。 湿漉漉的眸子看向凌央央,里面藏着难以掩饰的羞愧与恳求。 凌央央将手链内侧的编码默默记在心底,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便抬手将手链递了回去。 凌小荷摇了摇头,手指攥成拳头,缩在身侧。 凌央央没有再勉强,将手链收进自己的包里。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片刻后,凌央央的手机轻轻震动。 是凌小荷发来的微信: 「央央,你别生气。手链的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全家好。」 凌央央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全家好”三个字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回凌家不过几天,已经发现了很多古怪之处。 后院花园藏着引阴聚煞的符包,凌家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的阴气,还有整座凌宅的风水布局—— 表面看是聚财纳福的上佳格局,实则被人动了手脚。 若不是她恰巧回来,烧了符包,破了第一道局,不出半年,整个凌家必定家宅不宁、灾祸连连! 轻则运势尽毁,重则人口凋零,哪里还有半分“好”字可言。 凌央央指尖轻点,回了一条:「晚上来我房间,聊聊。」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前座,凌云渡的目光不时落在凌央央脸上。 这个女儿,模样与姜明月足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灵动和清冷,带着一股山野间养出的通透锐气。 他心中微微发涩。 女儿养在山里二十年,确实受苦了。 如果傅西洲当真要悔婚,改娶凌楚儿—— 家里老太太,肯定乐见其成。 老太太疼楚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巴不得她嫁进傅家,一辈子锦衣玉食。 至于明月,因为当年的事,心中对养女多年的愧疚与亏欠,也能因此消散大半。 对老爷子而言,只要能跟傅家联姻,不论是楚儿嫁,还是央央嫁,都没有区别。 整件事,最受委屈的,还属央央。 思及此,凌云渡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回家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凌央央抬起眼,目光与凌云渡在后视镜中相撞。 她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几秒。 凌云渡天庭开阔、地阁方正,眉眼清正,本是守规矩、重情义之相; 可鼻梁微起节,夫妻宫有暗纹,主中年情路必有大坎,桃花带煞,极易被外情纠缠。 凌央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都还好。” 其实不好。 她住的那个房间,看似宽敞明亮,布置装饰也极尽奢华,但位于在凌宅东侧最尽头,斜对着楼下花园的假山。 假山奇形怪状,棱角尖锐,在风水上叫“尖角煞”,久住必定心神不宁、运势低迷、体弱多病。 只是她懒得计较。 寄人篱下、处处看人眼色的日子,没人喜欢过。 现在是六月,等到九月,就开学了。 她比同龄人晚了一年上学,即将进入皇城大学民俗学专业就读。 等到开学,她就能住校; 又或者……若是真能和傅宴宸结婚,更能借着婚事,顺理成章地搬出去。 不过,为了姜明月的命劫,她还是会经常回来看看。 凌云渡从她平淡的神情中,便猜出她并不满意那间房。 他心中微微一软,又道:“晚上想吃什么菜,我打电话让后厨提前准备。” “都行。”凌央央还是淡淡的。 凌小荷在一旁轻声开口:“央央喜欢吃酸辣口味的,但不喜欢太咸。 上次黄婶做的百香果酸汤鱼和糖醋里脊,央央都很喜欢。” 凌云渡闻言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了凌小荷一眼:“还是小荷细心。” 凌小荷微微垂眸,轻声道:“都是一家人,记住家人的喜好是应该的。” 凌央央怔了怔。 “一家人”三个字,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但她记得姥姥吃饭的口味。姥姥爱吃甜的,尤其爱吃桂花糕,每次都要蒸得软软的。 凌央央垂下眼,指尖在保温杯上轻轻摩挲。 姥姥,您到底在哪? 车子驶入凌宅大门,绕过喷泉,停在主楼前。 众人陆续下车进屋。凌云渡扶着姜明月在沙发坐下。 “来,先坐下。”凌云渡扶着姜明月坐到沙发上。 屋里一直开着中央空调,略微有点凉,他接过佣人递来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凌楚儿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地上前,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乖巧:“爸爸,我帮您把外套挂起来吧。” 凌云渡笑了笑,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语气里带着欣慰和习惯:“好。” 凌央央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一幕。 凌楚儿接过西装外套,手指不着痕迹地掐了掐衣兜与内衬,指尖微微一顿,像是在摸什么,又很快松开。 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微微低头,指尖沿着外套的侧缝轻轻摩挲,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楚儿,怎么了?” 姜明月抬头看见,随口问了句。 第一卷 第12章 今晚,不能放过你了 凌楚儿身形微微一僵。 “没什么。”她飞快地收回手,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乖巧的笑, “就是……爸爸这件西装袖口的地方,好像刮丝了。” 她指着左侧衣袖靠近袖扣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片细密的勾丝痕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夏季的薄款西装面料本就偏软,稍稍勾挂便容易起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 姜明月不疑有他,温声道:“楚儿真是细心,这都注意到了。 这件西装是新做的吧?料子娇贵,刮成这样怕是没法穿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凌云渡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表情很淡,稍纵即逝。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凌楚儿走回沙发,坐在姜明月身旁,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凌云渡周身逡巡。 沙发上,凌小荷端着茶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垂着,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一言不发。 这一切,都被凌央央尽收眼底。 凌楚儿刚才在找什么? 是找那条被凌小荷故意藏起来的手链吗? 故意当着姜明月的面,提起爸爸袖口布料勾丝,是想引起她的疑心? 凌家这些人,真有意思。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 晚饭过后。 一道纤细清瘦的身影沿着走廊缓步而上,径直走进二楼东侧最尽头的房间。 屋内暖黄灯光柔和洒落,凌央央坐在书桌前,脊背挺直如青竹,正垂眸画符。 笔尖划过黄符,纹路流畅如行云流水,带着一股清灵玄气。 一旁,小酒蹲在桌角,两只小短手抱着胸,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它脑袋上顶着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随着点头的动作摇摇欲坠。 凌小荷站在门口,看着小酒,眼睛亮了亮。 她想凑近看,又怕打扰,脚步踌躇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喜欢。 凌小荷轻轻关上门,刚转过身,就看见凌央央将刚画好的符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然后起身,将符纸贴在了门板内侧。 符纸贴上的一瞬间,纸上的朱砂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这些时,凌央央并没有避着凌小荷。 而凌小荷的脸色也没有任何排斥或嫌弃,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有几分惊奇地看着那张符纸。 凌央央瞥了她一眼,心里有了数。 普通人看到这种事,要么嗤之以鼻,觉得凌央央脑子有问题; 要么目露厌憎,只当她是装神弄鬼。断然不会是这般镇定又好奇的模样。 凌小荷的反应,分明是以前见过,或者至少听说过类似的事。 “这是封门符。”凌央央多解释了一句,“简单说,隔音隔视,谁也别想偷听。” 凌小荷听得认真,眼中敬佩更浓,小声赞叹:“央央,你好厉害。” 凌央央唇角微弯:“天机门的传人,总得有点真本事。” 话音落下,她指尖一推,将那条从凌凛手腕上扯下的红绳推到桌中央:“你看看这个,见过吗?” 凌小荷走上前,仔细打量片刻,脸色微变:“这……好像是二哥一直戴在手上的红绳。” “就是那条。”凌央央点头。 凌小荷反应很快,眉头瞬间蹙起:“这条手绳……有问题?”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问题不小。你知道,这是谁送给他的?” 凌小荷脸色渐渐复杂起来,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这是今年年初,二哥过生日,他暗恋的那个女孩子送的。” 凌央央盯着凌小荷看了一会儿。 她像是……对这方面的事很敏感,而且,并不排斥相信这些东西。 这倒让凌央央行事方便许多。 “你之前提醒我,在凌家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也不要轻信旁人。” 凌央央直视着她,语气平静,“为什么这么说?” 凌小荷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蜷缩,犹豫许久才轻声开口: “央央,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这么说,绝不是想挑拨你和家里人的关系……” 凌央央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淡: “我和他们本来也没什么情分,还用得着挑拨?” 凌小荷一时语塞。 傻子都能看出来,凌家上下偏心偏到骨子里,独宠凌楚儿一人。 她这个外甥女在凌家,就像个透明人,明里暗里,没少受凌楚儿的排挤打压。 如今凌央央这个正牌千金归来,待遇竟也相差无几,甚至受到更多的冷待。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凌央央已经将那条女士手链放在桌上: “这个呢?是怎么回事,能说说吗?” 凌小荷脸色一白,声音压得更低: “央央,大舅他人其实很好,对舅妈、对你们兄妹都上心,就连对我这个外甥女,也一直很关照…… 这件事如果闹开,你爸爸妈妈万一真走到离婚那一步,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凌央央眉梢微挑,目光锐利:“所以,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凌小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谁,” 她小声说,“但我……瞧见过背影,远远的。感觉是个大美人。” 凌央央的目光在凌小荷脸上停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带着几分猎手发现猎物时的玩味。 “凌小荷,”她慢悠悠地开口, “你知道凌家这么多事—— 看来今晚,不能放过你了。” 凌小荷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凌央央站起身,朝她勾了勾手指,语气轻快:“你过来。” 灯光下,凌央央那张漂亮的脸,因为这么一笑,看起来透着几分邪气似的。 凌小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做什么?” 凌央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陪我去找样东西!” 不等凌小荷拒绝,她已经伸手拉开窗,“找到了,能救凌凛的命,你去不去?” * 楼下客厅灯火通明。 凌楚儿端着一碗温热的汤从厨房走出,身姿轻柔,眉眼温顺。 客厅里,凌云渡和姜明月正坐在沙发上。 凌云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姜明月坐在一旁陪着。 夫妻俩姿态自然而亲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半敞开的格局,让他们一眼就能看到走廊上的动静。 “楚儿,汤炖好了?”姜明月抬头,目光落在凌楚儿手里的炖盅上。 凌楚儿乖巧地站定,声音柔柔的:“爸爸妈妈,给二哥的汤炖好了。 黄芪当归乌鸡汤,黄婶盯着火候炖了两个多小时。 我盛了一盅,等会儿送去医院。”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单独炖了一盅燕窝,想给姐姐送过去。 这燕窝是之前大哥专门买给我,说让我滋补身体的。 燕窝品相很好,我想分给姐姐尝尝。” 姜明月心中一暖,脱口赞叹:“楚儿真是懂事。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跟央央分享。” 凌云渡也抬起头,看了凌楚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儿!” 傅西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额角微微沁着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我忙完了,”他喘了口气,朝凌楚儿笑了笑, “这就送你去医院,给二哥送汤。应该能赶上探视时间吧?” 眼见傅西洲匆匆赶来,显然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凌楚儿心里甜丝丝:“西洲哥哥,你用不着专门跑一趟的。家里有司机,可以送我。” “答应你的事,自然要亲自来。”傅西洲语气笃定。 凌楚儿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个羞涩的弧度。 凌楚儿一笑:“你等我一下,我把燕窝给姐姐端上去,咱们马上就走。” “不用你跑上跑下。”姜明月连忙喊住她,转头对一旁的佣人吩咐, “阿珍,去楼上请大小姐下来,就说,楚儿特意给她炖了燕窝,让她下来喝一点。” 阿珍应了一声,快步上了楼。 片刻后,阿珍慌慌张张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先生,太太!大小姐……不在房间里。” 姜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在房间?” “我敲了门,没人应。推门进去看了,房间是空的。” 凌云渡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会不会去后花园散步了?” 就在这时,凌楚儿忽然脸色发白:“爸爸妈妈,姐姐该不会是因为我和西洲哥哥的事,心里不舒服,偷偷离家出走了吧?” 她转向阿珍,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阿珍,你有没有留意房间里的东西?姐姐的包和行李都还在吗?” 阿珍一时怔住,答不上话。 凌楚儿提起裙摆,快步朝楼上走去。 姜明月和凌云渡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 凌云渡站起身,扶了姜明月一把,夫妻俩也跟着上了楼。 第一卷 第13章 打生桩 夜色浸透整座凌家别墅,庭院里的景观灯晕开昏黄朦胧的光,衬得整栋豪门宅邸愈发安静。 二楼东侧最尽头的房间,是几天前凌家安排给凌央央暂住的卧房。 整间卧房空荡荡的,窗帘半掩,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楼下的动静层层传上来,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楼梯蜿蜒而上。 陈管家带着几名佣人匆匆赶到二楼走廊。 不等陈管家开口,王妈气喘吁吁地道:“先生,太太,里里外外全都找遍了!到处都看不到大小姐的人影,是真的找不到人了!” 凌楚儿站在书桌前,纤细白皙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书桌抽屉边缘缓缓划过。 她转过身来,眼眶已经泛了红: “爸爸,妈妈,姐姐好像……真的离家出走了。” 姜明月本就因凌凛重伤的事心神不宁,此时一听这话,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瞬间蔓延开来。 “怎么会……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走?”姜明月喃喃自语,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阿珍走上前,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装潢精致的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挂着那两件“锦瑟”的连衣裙。 阿珍嘀咕了句:“人都赌气走了,衣服倒是忘了带。” 凌楚儿的目光扫过那两件裙子,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凌云渡眉头紧紧蹙起,他沉声问道:“央央来的时候,带的什么行李,都有哪些物件?” 姜明月一怔。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后知后觉地记起来—— 央央回来那天,只随身带了一个灰扑扑的小挎包,还有一个黑色双肩背。 现在,那个黑色的双肩背包也不见了。 姜明月的目光落回衣柜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她走上前,伸手打开了另外一个衣柜的柜门。 衣柜里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高端定制的轻奢衣裙、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各式大牌鞋袜、配饰摆件,整整齐齐悬挂摆放,吊牌完好无损。 全都是她早前得知亲生女儿即将归家,满心愧疚之下,特意让人疯狂采购、精心置办的一应物件。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物品,凌央央一件都没有拆开,更别说上身穿戴。 回来这几天,她好像只穿过自己带来的衣物。 一股浓烈的愧疚与自责,瞬间狠狠攥住姜明月的心脏,堵得她胸口发闷。 凌云渡看着妻子的神色,也意识到了问题。 这几天公司接连出了几桩突发状况,海外供应链出了大问题,他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回到家已是深夜,连和女儿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忽略了女儿的感受。 凌楚儿转向陈管家和司机老李,“陈伯,李叔,你们好好回想一下,今天一整天,姐姐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凌云渡眸光微沉,落在凌楚儿身上。 像是感受到了凌父目光里的审视,她咬了咬唇,颤声道: “都怪我,对姐姐关心不够。 若是我能多陪陪姐姐,了解她的日常,说不定,这会儿就能猜到她去哪了。” 陈管家说:“这几天大小姐去的地方很杂,商场、公园、还有咖啡馆,应该只是想多熟悉一下皇城,见到感兴趣的都会去逛一逛。” 凌楚儿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失望:“姐姐到底会去哪呢。” 姜明月已经掏出手机,拨出了凌央央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行踪不明,联系不上,这是彻底断了线索。 绝望与担忧,瞬间笼罩在姜明月心头。 傅西洲这时候懒洋洋地开了口:“大晚上闹这种把戏,完全不顾及家里人的感受,真是矫情又任性。” 离家出走?多好笑啊!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故意引人注意的把戏! 凌云渡冷瞥了傅西洲一眼,没有立即开口。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老四凌焰小心翼翼搀扶着满头银发的凌家老太太,从一楼寻了上来。 老太太本来昨天一早去了城郊的温泉山庄,傍晚时听闻凌凛抢救病危的噩耗,心急如焚,给老四打了电话,让他驱车去接自己,连夜赶回了家。 原本打算稍作歇息,便动身前往医院探望凌凛,刚进家门,就发现所有人都不在一层,连忙循着声音找来二楼。 “怎么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老太太目光扫过众人。 凌楚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奶奶,都怪我不好,二哥才刚脱离危险,姐姐就离家出走了……” 她哽咽着,荏弱的小脸儿满是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卑微又可怜,“是我霸占了本该属于姐姐的生活,惹姐姐不开心了。 该离开的人,从来都不是姐姐,应该是我才对。 只要一家人能安安稳稳的,楚儿去哪里都无所谓!” 傅西洲几步走上前去,扶住凌楚儿的胳膊:“楚儿,你别这么委屈自己!你放心,若是凌家容不下你,你就去我家住,我看谁敢说什么!” 凌楚儿一噎,连哭声都小了许多。 老太太的脸色也是一沉。她眯起眼睛,瞥了傅西洲一眼,轻嗔一声:“胡闹。” 她伸出手,将凌楚儿从地上拉起来,“楚儿是我们凌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名正言顺,乖巧孝顺。 谁也没有资格排挤她,驱赶她。谁若是敢无端为难楚儿,便是成心跟我老婆子作对!” 傅西洲被老太太那一眼看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凌云渡这时道:“妈,时候不早了,您先去房间休息。老四,你去医院给阿凛送汤。” “我不……” 他看了凌焰一眼,不容置疑,“现在就去。” 凌焰还想说什么,被凌云渡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拖拖拉拉的,满是不情愿。 “楚儿在家陪着妈妈和奶奶。”对着家中老母亲,凌云渡的语气还算温和。 老太太摆了摆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我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我今晚就坐在客厅等着。” “等她回来,我必须好好跟她谈谈。既然回了凌家,顶着凌家大小姐的名头,就要守凌家的规矩。 心眼比针尖还要小,动辄闹脾气离家出走,这么偏激任性,实在不成体统!” 一旁姜明月脸色难看。 老太太的心脏不好,去年才放了支架,她嚅了嚅嘴唇,到底没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老太太硬顶。 凌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奶奶说的是,有些人啊,在外面长大,终究是少了些家教。” “够了。”凌云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 “背后议论亲妹妹的不是,你的家教又有多好?立刻去医院!” 被父亲当众冷斥,凌焰满脸不甘,憋着一肚子怨气,却不敢公然违抗。 只能脸色阴沉地拎着保温桶,满心不情愿地出门驱车前往医院。 凌楚儿擦了擦眼泪,眼眶红肿地看着凌云渡:“爸爸,姐姐闹成这样,我也有责任,若是一直待在家里干等,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不如我跟着您一起出去寻找,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线索,也能早一点把姐姐找回来。” 凌云渡迟疑了一下。 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凌楚儿的手:“楚儿别去,外头天黑风大的,你身子弱,别跟着折腾,乖乖在家待着就好。” “奶奶,我没事的。”凌楚儿轻轻摇头。 傅西洲立刻道:“我陪着楚儿一起去,全程护着她的安全,不会出事的。多两个人分头寻找,效率也更高。” 凌云渡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默契十足的两人,又看了看满心担忧的妻子与怒气难平的老母亲。 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再强行阻拦,默认了两人一同外出寻人的决定。 * 夜色浓稠。 两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断裂大桥的最高处。 凌小荷小脸煞白,指着桥下湍急的江水,声音发着抖:“央央,就是这里……我和二哥,就是在这附近出事的。” 凌央央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俯瞰脚下连绵的河滩,目光锐利,一眼扫过整片区域。 跨江大桥一共八墩九孔,像一条被斩断了脊骨的巨蟒,瘫在江面上。 唯有第五号桥墩,裂开了一道贯穿性的大缝,钢筋从断裂的水泥里龇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锈红色的冷光。 “早该猜到了。”凌央央眯了眯眼,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验证了猜测之后的恍然。 “什么?”凌小荷听不清她说的话,追问了句。 凌央央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皇城是千年古都,龙气汇聚之地。 每一座大型桥梁在建造之初,都必须经过风水勘测,避开龙脉走向,选在吉位动土,按说不该无故坍塌。 可谁都不会想到,竟然有人在当初建造这座桥的时候,在桥墩里打了生桩。 所谓打生桩,指的是一种活祭之术—— 在动工之前,将活人封入桥墩的模架,然后浇筑水泥,让生魂永镇桥基。 人的灵魂被封在桥墩里,便会化为桥的守护灵,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桥梁的永固。 而在其中,又以童男童女最为“灵验”,因为孩童的灵魂最纯净,怨念也最重,镇压之力最强。 淡金色的玄光自眼底一闪而逝,玄瞳视界里,凌央央清晰看见了第五号桥墩深处的小小骸骨。 那是一个女童,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年纪。 她的骨骸被浇筑在桥墩正中心的位置,双臂被人用某种方式固定在身体两侧,双腿并拢直立,像是在替整座桥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她的头骨微微上仰,下颌张开,似乎在最后的那一刻还在哭喊。 凌央央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如今已是二十二世纪,竟还有人敢用这等违背天道、泯灭人性的邪术,实在是丧尽天良,罪无可赦! 本来,她今晚来这跨江大桥,一为寻找姥姥失踪的踪迹,二为寻找凌凛散逸在河滩上的魂魄。 时间紧迫,就算发现了大桥坍塌另有内情,今晚也来不及处置了。 可如果放任不理,接下来几天,施工队必定会进场清理残骸、打捞车辆、修复桥体—— 那些工人都是普通人,身上没有半点修为护体,一旦接触到这股积压了数年的怨气,轻则噩梦缠身、运势暴跌,重则被怨气侵蚀神智,在施工中发生意外。 而且不止是工人,这股怨气如果放任不管,会沿着水流扩散到下游。 沿岸的居民、夜里在江边散步的人、甚至江里的鱼虾,都会被这股怨气所伤! 第一卷 第14章 丢了一魄 思忖片刻,凌央央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繁复的符文。 符文笔画之间多了一圈环环相扣的圆环,圆环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封”字,四周以天干地支的方位标注了八个方向。 这是封灵符。 将女童的怨气,暂且封在桥墩之内,让怨气不能外泄,也让外界不能侵入。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处置方式。 凌央央将封灵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手腕一翻,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青碧色的灵火,精准地落入五号桥墩的裂缝之中。 一道淡金色结界,从桥墩底部无声张开。 裂缝里渗出的黑气,撞上结界的边缘,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在桥墩内部不甘地翻滚! “静待几天,等我办妥手头的事,定会彻查当年真相,寻到害你之人,让他们血债血偿! 在此之前,不得再冲撞路人、祸害无辜。” 话音落,桥墩内的猩红煞气,果真渐渐平复了几分,不再肆意翻涌。 凌央央从随身的黑色双肩背包里取出折扇,手腕一抖,扇面刷地展开,银光流转,扇骨里暗藏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别乱动。”凌央央将小酒放在肩头,一手揽住凌小荷的腰,一手握紧扇柄,纵身一跃。 银丝从扇骨中激射而出,缠绕在桥墩的钢架上,三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河滩上。 凌小荷落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紧紧抓着凌央央的胳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河滩上乱石嶙峋,水草被江水冲得东倒西歪,空气里弥漫着泥沙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凌央央走在前面,目光如炬,一寸一寸地扫过河滩。 “小荷,”她忽然开口,“你之前说过的,二哥暗恋的那个女孩子,是什么人?” 凌小荷愣了愣,轻声作答:“她叫苏映雪,是搞植物学的,跟二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我觉得二哥跟她挺配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特别登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就是从今年二哥过完生日之后,他们两个就突然不往来了。 我之前问过二哥,二哥让我别瞎打听。” “苏映雪。”凌央央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她住得离凌家不远?” 凌小荷点点头:“就在咱们别墅区那片,隔了一条街,那栋白色的小洋楼就是。 她家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跟个小植物园似的,很好认。” 凌央央眸光微凝:离这么近,倒不防明天就去会一会她。 如果给凌凛下咒的是这个苏映雪,一打照面就能知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河湾。 这里水流平缓,岸边堆积着大量从上游冲下来的杂物,断裂的护栏碎片、扭曲的车门、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站在凌央央肩膀的小酒拱了拱她的脖颈:“央央,很奇怪。” 它不停在空气里轻嗅,细小的声音软糯又困惑:“姥姥的气息,明明就在这附近的,但现在……好像被人把气息抹掉了。” 凌央央眉头蹙起。 白天感应到姥姥气息后,她并非故意拖延,不愿立刻前来寻找。 只因白天跨江大桥突发重大坍塌事故,救援人员、围观群众、伤者家属层层聚集,喧闹嘈杂,杂气漫天。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强行溯源寻人,不仅术法会受到严重干扰,还极易被杂乱怨气反噬,得不偿失。 更何况,白日人多眼杂,她施展玄术探气寻人的举动太过扎眼,难免引人猜忌,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夜间阴气纯净,杂气消散,气场渐趋稳定,才是追踪残息、探查隐秘痕迹的最佳时机。 这也是她刻意隐忍,一直等到入夜,才带着凌小荷与小酒前来河滩探查的真正缘由。 凌央央缓缓抬手,指尖快速结出玄门探气印诀,天生玄瞳悄然运转,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清灵微光。 她以自身灵气为引,施展出高阶溯影寻息术。 对方修为不浅,手段缜密,人为抹除了所有残留气息,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破绽。 可她并非普通玄门弟子,用姥姥的话说,她天生玄瞳,与玄门因缘深厚,术法修为远超寻常玄门术士。 即便痕迹被人为强行清除,气息被层层掩盖,她依旧能捕捉到空气之中残留的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数分钟后,凌央央缓缓收回印诀,神色愈发沉冷。 小酒的感应没有出错,姥姥的确来过这片跨江大桥河滩。 可仅仅半日不到的时间,所有行踪气息被人彻底抹除,干干净净,毫无残留。 一个念头,骤然在凌央央心底升起: 姥姥会来这里,是因为她在五号桥墩发现的隐秘? 暗中的另一伙神秘人,追查姥姥的下落,抹除姥姥出现的痕迹,是否也因为同一件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有关大桥坍塌一事,她更不能坐视不管! 凌央央心底还有一层隐忧:姥姥为了炼制护心珠,消耗极大,若真有同为玄门的修士,想对姥姥不利…… 对姥姥的牵挂和担忧,让一向冷静的央央,不由得生出几分焦虑与忌惮。 凌小荷安静站在不远处,看着凌央央凝神施法、神色凝重的模样,不敢随意走动,更不敢开口打扰。 小酒同样感受到了小主人的焦灼,忍不住轻轻用小爪爪捋了捋央央的发丝:“央央……” 凌央央低头,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放软语气:“没事的,我们一定能先一步找到姥姥。” 小酒重重“嗯”了一声:“我相信央央!而且央央还有我,我也是很厉害的!” 安抚好小酒的情绪,凌央央收敛杂念,目光重新落定在这片阴气沉沉的河滩之上。 今晚前来此地,除了追查姥姥的线索,还有一件更紧要的事要完成—— 寻回凌凛丢失的两魄。 两魄缺失一日,身体便衰败一分。 拖得越久,神魂损伤越重,轻则体虚健忘、神智恍惚,重则神魂残缺,终身留下顽疾,甚至变成痴傻。 她从手术室中,特意取了凌凛三滴心头精血,精血相连,神魂同源,是牵引魂魄最好的媒介。 而事发瞬间,凌小荷距离凌凛最近,同样可以作为辅助引媒。 凌央央转头看向凌诺,语气平静:“借你一滴指尖血。” 来的路上,听说此行能救醒二哥,凌小荷心里早有准备。 听到央央这样要求,凌小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允,伸出指尖。 凌央央取出提前备好的白玉圆盘,将凌凛的三滴心头血与凌小荷的指尖血,依次滴落在圆盘纹路之中。 双血相融,缓缓流淌,顺着圆盘之上雕刻的古老魂纹,慢慢蔓延开来。 凌央央手持银丝折扇,立于河滩中央,脚步踏出规整的七星踏罡步,唇齿轻启,低声念诵古老晦涩的引魂咒文。 咒音低沉绵长,顺着晚风缓缓散开。 白玉圆盘灵光渐起,血色纹路熠熠生辉,与折扇之上的符文遥遥呼应。 河滩地面之下,淡淡灰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腾,那是游离在外、残缺不稳的魂魄雾气。 以血亲精血锁定神魂气息,以旁观者残气为引,七星罡步定局,折扇符文锁阵—— 层层叠加,环环相扣,构建出一片专属的引魂聚魄阵。 阵法缓缓铺开,笼罩整片河滩,微弱的灵光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玄妙又神秘。 时间缓缓流逝,阵法运转愈发稳定。 河滩之上,一缕浅淡得近乎透明的魂魄虚影,顺着灵气牵引,从乱石缝隙间缓缓凝聚成型。 雾气濛濛,轮廓模糊,正是凌凛缺失的其中一魄。 凌央央皱了皱眉。 又过了好一会儿,另一道缺失的魂魄,始终杳无音讯,任凭术法全力运转,都无法捕捉到半点波动。 凌央央缓缓收起咒诀,散去阵法,眼底冷意愈发浓重。 按道理讲,凌凛遭逢横祸,受了重创,心神骤裂,魂魄一时离体,并不算离奇。 可她以精血引魂、布下高阶寻魄阵,却始终不见英魄的半分踪迹,这便绝不可能是意外了。 或许,对方给凌凛下咒,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拿走他的“英魄”! 她看向身旁的凌小荷:“事故发生后,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凌小荷喃喃重复,眉心紧蹙,努力回想着白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她抿了抿唇:“当时桥塌了,到处都是哭喊声、求救声,现场乱作一团。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打电话叫救护车。可等了很久,救护车迟迟都赶不过来。” “就在我们手足无措的时候,现场有个看着很年轻的女人,说她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实习医生。 她看起来挺冷静的,叮嘱我们大家都别慌,还主动指挥了几个在场的叔叔伯伯,一起把二哥抬上了车。” “所以,当时你和二哥,并没有等到救护车,而是直接坐这个陌生女人的车去的医院?” 凌央央眸光一沉,立刻抓住了关键。 凌小荷点头,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她急切追问:“央央,那个女医生……她有问题?” 既然早已下定决心,带凌小荷来此寻魄,凌央央便没打算刻意瞒她,直言道: “二哥丢了两魄,我费尽心思,只寻回这气魄,另一道至关重要的英魄,必然是在当时,就被那个女人暗中截走了。” 凌小荷脸色煞白:“是我……是我当时同意,上了那个女人的车……” “这不怪你。”凌央央打断她的自责,“对方布局已久,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二哥,而且算计得滴水不漏。 就算没有今日大桥坍塌这场祸事,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下手,这是迟早的事。” 况且,从凌凛重伤的情况来看,争分夺秒尽快赶到医院的决定也是正确的。 再拖延下去,恐怕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事实上,凌凛本就伤得极重,又丢失两魄,若不是凌央央及时出现,并决意出手,他今天下午就已经彻底没命了。 想到这,凌央央不再多言,伸手从灰扑扑的布包里,取出一根编织精致的紫色手绳,递到凌小荷面前。 手绳质地柔软,绳结间系着一颗圆润的小珠子,乍一看去,与寻常沉香珠别无二致,唯有凑近,能嗅到一丝清苦药香。 这是凌央央以灵草、朱砂等物炼制的镇煞清心丹,能稳固心神,辟邪挡煞,又能在危急关头捏碎,触发丹内灵气,形成护身结界,为人争取生机。 “这个你贴身带着,可保日常平安。”凌央央叮嘱道, “若是真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就立刻把这颗珠子捏碎,自有灵气护你。” “谢谢央央。” 凌小荷双手接过手绳,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便有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手绳戴在手腕上,抬眼看向凌央央, “这个很珍贵吧?平时你卖多少钱,我按市场价给你。” 凌央央没想到,凌小荷还挺识货的。 但她对待自己喜欢或看重的人,一向大方:“不收你钱。” “这怎么能行呢……” 两个少女站在河滩小声说着话。 不远处,山道之上,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悄然伫立在山道阴影之中,俯瞰着河滩发生的一切。 第一卷 第15章 彩礼给你个人,十个亿 夜色深沉,树影斑驳。 傅宴宸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装,身姿挺拔。 他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一袭素白道袍,眉眼温润雅致,周身萦绕着厚重祥和的功德金光。 两人今夜秘密前来城郊跨江大桥,并非偶然路过。 白天大桥坍塌事故太过蹊跷,伤亡惨重,疑点重重。 傅宴宸手握皇城大半核心产业,暗中掌控各方势力,察觉到事故绝非意外,便特意请来青云观主裴渊,连夜前来事发地。 两人站在暗处,全程沉默无声,将凌央央利用符咒安抚桥墩怨魂、布下引魂聚魄阵、追查气息、寻找魂魄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裴渊轻声开口:“这位凌小姐,天赋修为都厉害,可惜命里带煞,天生克亲克缘,更是克夫。” 他看着傅宴宸,眸光轻闪,不知是揶揄还是认真,“三爷,您确定要娶她?” 傅宴宸的目光没有从凌央央身上移开半分,闻言,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凡是玄门中人,天赋越高,机缘越厚,所要承受的天命反噬便越重,五弊三缺,乃是常态。 我既然要借她的本事,也就不惧这些。” 裴渊捻着古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笑了。 事实上,凌央央命里带煞不假,可偏偏傅宴宸的命格硬得像一块千年玄铁。 寻常女子别说克他,连近他的身都难。 这两个人,不论性格、只论命格的话,倒像是老天爷用同一把刀劈出来的两块顽石,天生一对,般配得很。 只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宿命不可妄议。 有些隐秘缘分,一旦被旁人的口舌点破,便会扰乱命格轨迹,徒生变数。 所以有些事,他看破,却不能说破。 “看够了吗?”凌央央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央央已经转过身来,目光如箭,直直射向两人藏身的桥墩阴影。 她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折扇的扇柄上,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凌厉。 傅宴宸与裴渊对视一眼,不再隐藏,抬步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月光无所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了两个人的身影。 傅宴宸走在前面,深灰色的休闲装在夜风中微微翻动衣摆,周身那股矜贵而冷冽的气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裴渊落后他半步,素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始终拢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冽如刀,一个温润如玉,反差强烈却又奇异的和谐。 看清来人是傅宴宸的瞬间,凌央央周身紧绷的凌厉杀气悄然收敛。 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淡淡的漠然:“没想到傅三爷还有这种闲情逸致,深更半夜,跑来荒郊野外的河边看戏。” “见你施法,不好贸然出声打扰。”傅宴宸说得云淡风轻。 凌央央睨他一眼。 这男人的嘴,还真是能说会道! 黑的能说成白的,偷窥能说成体贴,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身旁,凌小荷的手机忽然响起,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她慌忙接起来,压低声音应了两声:“……我没在哪……是和我在一起。好,我知道了。” 她捂住话筒,为难地看向凌央央,“是我妈妈。” 凌央央的眉头皱了皱。 “我送你们回去。”傅宴宸说。 凌小荷连忙道:“麻烦傅三爷送我们到临江街就好,我妈妈说在那边等我。” 四个年轻人,一同坐上傅宴宸的黑色专属豪车,车厢宽敞奢华,安静密闭。 裴渊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刚一落座便从袖中摸出一把紫砂小壶,拧开盖子啜了一口,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车子平稳驶离河滩,缓缓驶入城区道路。 “查出什么没有?”傅宴宸率先打破沉默。 凌央央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大桥坍塌是人为。不过这桥,当初建的时候就有问题。” 傅宴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确定?”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裴渊身上:“你带他来,不也是为了查这个吗?难道他没看出来?” 裴渊闻言回过头来,冲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凌小姐好眼力。” 凌央央语气平淡:“你身上的功德,厚得像披了一层霞光,而且气息纯净,灵台清明,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惭愧。”裴渊笑道,“贫道俗家姓裴,单名一个渊字。 读书读到博士,头快秃了也没想明白人生的意义,干脆上了青云观,出了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一点惭愧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飞扬。 凌央央看了看傅宴宸,又看了看这个叫裴渊的和尚,没再说话。 这两个人都很狡猾,一个比一个精,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滴水不漏。 这是防着她呢,不想说实话。 凌小荷缩在后排角落里,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只觉得车里的气氛微妙极了。 这三个人说话都只说半句,笑都只笑三分,像三只狐狸在隔空过招。 她这种老实孩子,跟这车里的气场格格不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花生米。 傅宴宸忽然侧过身,凑近凌央央,压低了声音道:“明天领证,得往后延一延。” 凌央央皱起眉。 傅宴宸看着她的表情,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你很急?” “再不急,就出人命了。”凌央央语气淡淡。 傅宴宸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 笑声不高,但在这安静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前排的裴渊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看这样子,三爷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凌小姐! 傅宴宸见过太多对他献殷勤的女人,含羞带怯的、欲擒故纵的、投怀送抱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像凌央央这样,这么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表示,不跟他结婚就要出人命的,还真是开天辟地独一份。 关键是,她说这话时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凌央央看着他这副笑得风流又得意的样子,冷淡道:“你不行,就换人,我时间很宝贵。” 傅宴宸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收敛了笑意。 他神色郑重,语气诚恳致歉:“抱歉,这次是我不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忖什么,而后直视着凌央央的眼睛,给出了一个极为具体的承诺, “一个月内,我们去领证。彩礼给你个人,十个亿,如何?” 一旁的凌小荷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悄悄掰着手指:十个亿? 一、二、三、四……九个零! 她默默地把手指收了回去,觉得自己的数学可能不太够用。 凌央央皱了皱眉。 她的确迫切需要这场契约婚姻,借傅宴宸的至强命格,压制自身先天死劫,保全性命。 可她只想单纯维持名义夫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不想与这位城府深沉的傅三爷,产生任何多余的物质牵扯或情感纠缠。 看来,领证之前,她得寻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跟傅宴宸把一些话当面说清楚,免得日后再添麻烦。 几乎在凌央央皱眉的同一瞬间,傅宴宸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忽然开口,“给你带礼物。” 凌央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搭腔。 她知道,傅宴宸主动登门求娶,并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上了她,而是看中了她的玄学本事。 而凌央央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各取所需嘛,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从来不是靠感情维系的,而是靠利益。 既然早晚他都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她也不介意先给他点甜头尝尝—— 就当是提前试用期的一点小福利,让她未来的契约丈夫知道,娶她这笔买卖,他不亏。 “你写一个字。”凌央央摊开手心。 那不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皮肤虽白皙,指腹和虎口都有薄薄的茧。 傅宴宸愣了一下。 裴渊也好奇地回过头来,茶都不喝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央央。 他是青云观的观主,皇城玄门的顶尖人物,自然知道凌央央这是要做什么。 测字,玄门最古老也最看功力的占卜之术。 一字一世界,一笔一乾坤,测字不比看面相看手相,没有现成的章法可循,全靠卜者的修为和与天地的感应。 “你不是要出远门?”凌央央说,“写一个字,帮你测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傅宴宸觉得很有意思。 他识人无数,看得出凌央央刚才听到“十个亿”事的反应,是真的不稀罕那些钱。 所以,她急着要跟他结婚,图的是他这个人? 这个念头在傅宴宸脑海里一闪而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第一卷 第16章 夫人挺会端水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手指已经伸出,在凌央央摊开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那字落在凌央央白皙的掌心,不沾纸墨,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澜。 凌央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无形的字,眼皮微抬,看了傅宴宸一眼。 她掐起手指,开始占卜。 以“澜”字的三点水为坎卦,门内束字为巽卦,坎上巽下,水风井。 再以笔画数推流日,十五画应十五日之内,水木相生,却又有水火相冲之象。 澜者,大波。 水面看似壮阔,实则底下暗流涌动。 三点水旁,主事在船上、在水边; 门内一束,暗示这趟行程是被束缚在某个密闭空间里的—— 一个四面环水、无法随意离开的地方。 她看着傅宴宸的面相,山根两侧,有微不可察的青气浮动。 “你谈事的地方,在一艘船上。到时要注意火。水火冲局,火势若起,比水险更致命。” 傅宴宸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沉默了两秒,漂亮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异色。 与李家的会谈在游轮上—— 这件事,即便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心腹手下也不知情。 至于傅家那边,他更是只字未提。 就凭他在她手心写的一个字,她就猜到了。 “有趣,有趣。”裴渊拊掌轻笑, “凌小姐测字的手段,实在厉害。不知凌小姐师承何人?” 凌央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裴渊也不追问,只是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欠身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青碧,质地温润。 正面精细雕着一座云雾缭绕的道观,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青云。 玉牌顶端穿了一根墨绿色的丝绦,打了一个繁复的平安结,结扣上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青云观一年一度的问道大会,定在六月底。届时,华国玄门各大宗派都会派弟子前来,论道斗法,交流切磋。 贫道观凌小姐修为不俗,却似乎不在任何宗派名录之中,应该是散修出身。 若不嫌弃,想请凌小姐来青云观游玩几天,就当是凑凑热闹。” 凌央央接过玉牌,指尖触碰到玉牌表面的那一瞬,一股温凉的气流顺着指尖传入经脉。 这不是普通的玉,是受过道法加持的灵玉,上面的禁制,只有观主级别的人物才能激活。 裴渊给她这枚玉牌,等于提前在玄门中为她做了一层身份背书。 青云观。 凌央央心念微动,她听姥姥说起过,皇城青云观,是华国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正有道统传承的古观之一。 寺中的道士真修实炼,历任观主,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姥姥还说过,她年轻时,曾与青云观的观主有过一段往来。 具体是什么往来,姥姥没有细说,只说过一句,“姓周的老家伙,欠我一个人情”。 以姥姥的眼界和脾气,能让她记在心里、还觉得欠她人情的人,这个道观一定不简单。 凌央央抬起眼:“青云观周观主,是你什么人?” 裴渊笑了:“是我师父。凌小姐也听过他?” “师父……”凌央央瞬间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现任的青云观主?” 否则,他不会有资格拿出这样品级的玉牌,随便一开口,就说邀请她去问道大会玩玩。 见裴渊点头,凌央央将玉牌收好,难得地露出一抹笑:“谢谢裴观主,我会去的。” 一旁傅宴宸看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这小丫头,一个玉牌就哄得她这么开心,比听到十个亿彩礼还开心? 谁知凌央央紧接着就看向他:“我等着你的礼物。平安回来。” 傅宴宸闻言一笑:“好。” 他这位未来的夫人,还挺会端水的。 至少,端得他心情挺好。 * 车子在临江街口停了下来,路边早已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轿车。 车窗半降,一道清冷干练的人影静静等候在车内。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长发盘在脑后,五官凌厉而精致。 看见两个女孩下车,凌婉卿眸光一沉,立刻推开车门走下来,下意识将两个女孩子护在身后。 傅宴宸落下车窗,唇角噙着一抹从容淡笑:“凌总不用这么提防。过不了多久,就是一家人,日后相处的日子还很长。” 凌婉卿的目光在傅宴宸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三爷说笑了。今晚凌家上下全员出动,满城寻人,已经急疯了。” 她伸手拉过凌小荷,将女儿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感受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边,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了一丝。 她又看了凌央央一眼,确认她也没有受伤,语气放缓了些:“人我带回去了。今天的事,改日我要登门,向三爷问清楚。” 傅宴宸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点头应下:“随时恭候。” 他又看了凌央央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凌央央读懂了里面的意思—— 等我回来。 傅宴宸目送她们上了车,看着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街口的拐角,才缓缓升起车窗。 “老赵,”他靠回座椅,拨通一个电话, “我不在皇城这几天,安排阿诚和飞鹰跟着凌小姐,保护她的安全。 桥塌的事,她今晚在场,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老赵立刻应道:“是,三爷。需要暗中跟着还是——” “不用刻意避着她。”傅宴宸打断他,语气平淡,“见到她直说就行。她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鬼鬼祟祟的。” 裴渊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冲傅宴宸挑了挑眉,那表情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三爷,这就护上了?” 傅宴宸睨了他一眼:“道士别管凡人的事。” 裴渊哈哈笑了两声,摇头晃脑道:“贫道修的是自然之道,又不是断情绝欲之道。 像三爷这样的命格,在情字上走一遭,比修一百年的道还有意思。贫道可得好好看看。” 傅宴宸:“滚!” * 夜色浸透整片皇城,晚风卷着夏季夜晚特有的草木清香,浅浅掠过车窗。 黑色定制商务车平稳行驶在林荫道路上,车身线条低调内敛,内里却是极尽舒适的奢华配置。 柔软的真皮座椅承托着身躯,车内萦绕着一缕柑橘冷香,淡而不腻。 后座并排坐着两个少女。 凌小荷指尖紧紧绞着裙摆,她时不时侧过头,偷偷打量身旁的凌央央,既有后怕,又有对即将归家的惶恐。 凌央央则截然不同。 她脊背挺直,一副万事不扰的沉静姿态。 凌婉卿透过车内防眩光的后视镜,目光落向后排的凌央央。 这位久居深山、被姥姥独自抚养长大的侄女,远比想象中更加沉稳通透。 “今晚的事,晚点我会向你们姐妹俩问清楚,现在时间不充裕,你们得听我的。” 凌婉卿说话的态度其实有点霸道,但并不惹人讨厌。 事实上,比起满嘴绕弯子、打官腔,凌央央更喜欢跟凌婉卿这样性格的人打交道。 “回去之后,统一口径。”凌婉卿的声线平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笃定, “就说我今天会谈的客户,是画家顾怀瑾。” 顾怀瑾,五年前以一幅《沉璧》拿下国际华人油画双年展的金奖,二十五岁就蜚声海内外,因为容貌出奇的俊美,在国内外的粉丝拥趸,比一些明星还多。 “小荷学油画,一直非常崇拜他。”凌婉卿说到这,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窝在后排的凌小荷,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荷一个人不敢去见偶像,非要拉上你作陪。之后你陪着小荷一起,在我公司的会议室里和顾老师聊作品、聊创作,一直聊到刚刚。 我因为要开会,全程没顾上看手机,不知道家庭群里发了什么消息。明白了吗?” 一番解释,滴水不漏,不仅完美解释了两个女孩今晚的失踪,又借由顾怀瑾的身份,抬高缘由的合理性,杜绝旁人无端猜忌。 凌央央抬眸,目光对上后视镜里凌婉卿的视线,语气诚恳:“谢谢姑姑。” 凌婉卿轻轻“嗯”了一声,镜片遮挡下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凌小荷一张小脸写满了为难:“妈,这个谎,会不会撒得有点太大了。 顾老师的工作室,每隔几天都会在官方账号上发布近况,粉丝群也有人在整理他的动态。 而且,他的粉丝里面有很多是事业粉,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万一被扒出来,反而更麻烦。” 凌婉卿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唇角微微勾起:“谁说我是撒谎?” 凌小荷愣住了。 “打开你的手机微信界面看看。” 凌小荷不明所以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座位上。 凌央央侧头扫了一眼,只见凌小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好友申请的界面。 头像是一幅油画,色彩浓郁而克制,正是顾怀瑾那幅成名作《沉璧》的局部。 验证信息里写着几个字:顾怀瑾,幸会。 凌小荷捧着手机,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看看屏幕,又看看凌婉卿,再看看屏幕,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猫罐头砸晕了头的小猫。 好半天,她才用一种近乎气声的语调憋出一句话:“妈……这、这是……真的顾怀瑾?” “加啊。”凌婉卿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人家等着呢。” 凌小荷的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屏幕,连试了三次才成功通过验证。 通过的那一瞬间,她捂住嘴,眼眶都红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一个你仰望了很多年的人,一个你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画册和视频里见到的人,忽然出现在你的通讯录里,变成了一个可以对话的名字。 “我跟顾怀瑾的姐姐顾怀瑜,在生意上有些往来。”凌婉卿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去年她们公司在东南亚的供应链,是我帮忙牵线的,顾怀瑜欠我一个人情。前阵子我提了一嘴,说我女儿学油画,非常崇拜她弟弟。 她当场就给顾怀瑾打了电话,还把你的几幅作品发过去了。” 凌小荷猛地抬起头:“我的作品?妈你什么时候——” “你卧室墙上挂着的那几幅,我拍了照。”凌婉卿说得云淡风轻, “顾怀瑾看了之后说,构图有灵气,色彩感觉很好。他愿意加你好友,以后有机会可以给你一些指点。” 凌小荷觉得自己今晚受的刺激实在太多了,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对话框里顾怀瑾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小荷你好,看过你的画,很喜欢。改天有空可以来我的画室坐坐,我们当面聊。” 凌小荷抿着嘴唇,好一会儿轻轻说了声:“谢谢妈妈。” 凌央央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事实上,也有妈妈会无条件地宠爱女儿、托举女儿。 凌央央自知六亲缘浅,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滋味,亲眼看到这一幕,心底说不羡慕是假的。 凌婉卿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柔和又浓了几分。 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话锋一转: “央央,家里因为你失踪的事已经闹翻天了,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翻过去的。” 第一卷 第17章 趁早滚出凌家! 凌婉卿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刚才我编的那套说辞,只能暂且搪塞过去。 家里那几双眼睛不是白长的,往后,还有人揪着今天这事不放,反复做文章。” “我让顾怀瑜跟她弟弟说过了,明天上午,你陪着小荷一块过去。 我会安排公司专业的摄影师随行,拍几组你们在画室赏画、与顾大师交流的照片。 到时,照片发到家庭群里,就算有人想翻旧账、挑是非,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凌婉卿这番思虑周全,步步为营,连后续堵人口舌的证据,都提前布置妥当,半点不给旁人刁难的机会。 凌央央在心里给这位姑姑又加了一分。 “对了,明天顾怀瑾的未婚妻也会在场。说起来,那人小荷也认识。” 凌婉卿语气依旧淡淡的,精致的眉眼闪过一抹遗憾, “是苏家的那个独生女,苏映雪。” 凌央央和凌小荷对视一眼,各自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原本凌央央正打算,明天一早去苏家碰碰运气,没想到机会主动送上门,倒是省去了她诸多周折。 她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了声:“好,我陪小荷一起去。” 一旁的凌小荷,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输入的文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纠结得小脸都皱成一团。 “你直接回:‘顾老师好,谢谢您,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凌央央轻声提点。 凌小荷如蒙大赦,依照凌央央的话飞快输入文字,指尖一点,果断按下发送键。 此时车子已平稳驶入凌家庄园,稳稳停在主宅门前。 凌婉卿熄火停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凌央央,叮嘱道: “待会儿进去,不管别人说什么、如何刁难,你都不要急着接话、更不要动怒。万事有我在。” 凌央央迎上了凌婉卿的目光,心头微动。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凌小荷性子温柔敦厚,却从不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有这样一位气场强大、事事护着女儿的母亲做后盾,即便她常年忙于工作、在家时日不多,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底气与安全感,也始终伴随左右。 “我知道了,姑姑。”凌央央轻声应下。 推门车门,凌央央顺手放下双肩背包,轻拍了拍肩头的小酒。 凌小荷有点不明白凌央央这个动作,有些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多问。 * 推开大门的瞬间,整栋别墅客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姜明月坐在左手边的单人沙发,眼眶通红,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到凌央央走进来的那一刻,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紧了唇。 凌云渡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开门声,他侧过身,目光在凌央央身上飞快逡巡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才轻轻点了点头。 客厅最角落的椅子上,老四凌焰翘着二郎腿,少年眉眼桀骜不驯,看到凌央央进来,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另一边。 客厅正中央的主位沙发上,端坐着凌家辈分最高的老太太。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凌央央身上,面色不善。 一旁,凌楚儿半个身子倚着老太太,姿态亲昵,像在无声地宣告自己与这位家族最高长辈的亲密。 她将连衣裙的裙摆往上提了半寸,露出一片擦伤的膝盖,眼底带着委屈,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傅西洲站在她身后,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全程为凌楚儿保驾护航的姿态。 除却这些早已登场的熟人,另一边的沙发,还坐着凌家二房的几口人。 坐在正中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有余,穿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儒雅谦和,书卷气十足。 他的五官与凌云渡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加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的温和气度。 这是凌家二房的当家人,二叔凌承泽。 紧挨着他坐着的女人,是二房太太朱锁玉。 她保养得宜,一张圆脸上堆着精致的妆容,脖子上挂着一串澳白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有拇指大,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缎光。此刻,她正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凌央央。 沙发上还挤着一对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是二房的龙凤胎兄妹。 哥哥凌霄,穿着贵族私立学校的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正在低头打游戏,一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一眼凌楚儿。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妹妹凌月,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对准自己,另一只手拨弄着头发,正在拍短视频。 她生了一副好皮囊,瓜子脸大眼睛,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骄纵气。 看到凌央央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巴撇了撇:“这就是那个乡下回来的?穿得也太土了吧。” 为了夜间行事方便,凌央央今晚外出时,换了一身黑衣黑裤,瞧着很不起眼。 唯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认出,她这身衣服是特殊布料裁制,延展性强,不畏水火。 放在黑市上,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朱锁玉扫了眼凌婉卿手腕上的限量款钻石手镯,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开口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指责: “婉卿,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在电话里只说央央在你那,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瞧瞧,现在都几点了?家里都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了! 我们一家人,本来在外面酒店好好吃饭,结果刚吃到一半,就听说家里大小姐不见了。 全家人疯了一样到处找人,连警察都惊动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皇城圈子里,怕是都已经传开了,咱们凌家几代人的脸呐,今天都要丢尽了!” 朱锁玉说着,目光瞥向凌央央:“你说你这丫头,才刚回凌家几天,就不能安分一点? 大半夜不声不响地跑出去,故意让全家人跟着担惊受怕! 你就算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也该想想老太太的身体,受不受得住你这么作死!” 凌月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撅着嘴,理直气壮地附和: “就是!我连作业都没来得及写,跟着全家一块找人,累死了!都怪你,没事找事!” “要不是因为她,楚儿姐姐也不会摔伤了腿!”一直低头打游戏的凌霄也开口, “要我说,你就是个灾星!你一回来,二哥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死了!都是你害的!” 这话一出,偌大的客厅一片死寂。 凌央央的脸色倒还如常,反倒是不远处的姜明月,紧咬着唇,脸憋得通红。 凌云渡的眉头也皱了一下,周身气压骤降。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往往也是深夜,还以为凌央央即便与家人不算亲近,也能安稳度日,不至于受什么委屈。 可如今看来,朱锁玉和凌霄母子俩,当着他这个家主的面,都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指责刁难凌央央—— 可想而知,这几天孩子在家是个什么处境。 二叔凌承泽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温和:“央央,你这次确实做得欠妥。 我们全家人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四处寻人。 楚儿和西洲疯了一样找了你整整一晚上,跑遍了大半个皇城。 楚儿因为着急,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 他看了一眼凌楚儿膝盖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擦伤,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连药都顾不上涂,忍着疼还在坚持找你。 你也就把心放宽,别生楚儿的气了。自家姐妹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隔夜仇。” 凌老太太盯着凌央央:“别站在那一声不吭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咱们凌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就因为看不惯西洲喜欢楚儿?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回来了,容不下楚儿继续在家,非要把人逼走不可?” “奶奶,您别说了。”凌楚儿轻轻拉着老太太的衣袖,小声劝道, “姐姐刚回来,面对咱们这一大家子人,或许也有很多不适应,或许她心里也藏着很多委屈……” “她委屈?”二婶朱锁玉冷笑了声,“我看她就是成心的,故意闹这么大动静!不把楚儿撵走,她不会罢休的!” 凌霄忽然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在我们全家人心里,楚儿姐姐才是凌家唯一的大小姐!谁都可以走,唯独楚儿姐姐不能走!” 凌云渡眸光骤然一沉,他深看了凌霄一眼,一字一句地质问: “楚儿才是唯一的大小姐,那那依你之见,央央是什么?” 凌云渡平日在家,虽为凌家家主,却对几个晚辈态度宽厚温和,极少动怒,更从未这般当众尖锐质问晚辈。 此刻他骤然发难,气场全开,满室皆惊。 凌霄瞬间怔在原地,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的大伯会如此严厉。 一时间,他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锁玉见状,心疼地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连忙打圆场: “哎呀,大伯别生气,霄霄不是那个意思。 楚儿这孩子懂事乖巧,平日里最疼家里弟弟妹妹,霄霄这是懂得感恩,一心护着楚儿呢。” 凌承泽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呵斥道:“凌霄,你这话说的确实过了。快给你央央姐姐道歉!” 凌霄脸色发白,紧紧咬着牙关,死活不肯开口。 他满心都是为凌楚儿撑腰,打心底里认定凌央央是外来者,根本不愿向她低头认错。 凌央央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用了。” 朱锁玉朝这边斜睨了一眼,那副神情,像是觉得凌央央还算识趣: “就是就是,本来就是一家人!一点小误会,没必要较真道歉,伤了和气。” 凌央央慢条斯理地说出后半句: “反正,他对我说过最难听的话,也远不止这一句。” “你胡说八道什么?!”朱锁玉脸色骤变。 凌霄脸色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死死攥紧了手机。 所有人都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淡淡开口:“我没胡说。二婶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他。 我刚回凌家那天晚上,他在我房门口,都说过什么。” “好了!够了!”老太太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现在要追究的不是凌霄的过错,而是你,凌央央! 你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大半夜一声不吭地跑出去!” 几乎在老太太厉声呵斥的同时,凌央央从容拿出手机,指尖轻轻一点,一段视频骤然播放开来。 镜头正对房门,门把手上系着一枚温婉雅致的平安玉坠。 那是姜明月亲手为女儿挂上的,所以一眼就能认出,眼前正是凌央央卧室的房门。 视频里,少年声音嚣张,清清楚楚传了出来,字字刺心: “别以为回了凌家,就能耀武扬威当大小姐,在外野了二十年,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大伯的亲生骨肉! 安分点!敢处处针对楚儿姐姐,我会让你趁早滚出凌家!” 凌央央抬眼,看向身僵住的凌霄,唇角勾起一抹笑,反复摁键,反复播放。 那段刺耳难听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客厅里回荡。 第一卷 第18章 你这张嘴,确实该打! 凌婉卿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凌霄!这种话你也敢随便说出口?我看你才是作死!” 全场死寂。 凌云渡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凌家所有人都知道,越是这样,越是代表他动了真怒。 果然,不等任何人开口,凌云渡薄唇轻启:“陈伯,带凌霄去后院祠堂。” 一句话,惊得所有人脸色剧变。 “大伯!”朱锁玉脸色全无血色,猛地扑上前拦住去路,声音都在发抖, “祠堂是请家法挨鞭子的地方!凌霄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受这种惩罚?” “凌霄,快跟你央央姐姐赔不是!快道歉!” 朱锁玉死死摁住凌霄的脖颈,逼迫他低头。 凌霄梗着脖子,一声不吭,死撑着就是不肯服软。 这下,连凌焰都冷了脸色:“你这张嘴,确实该打!” 老太太叹了口气:“去吧,去祠堂自己领二十鞭子。静静心,也醒醒脑子。好好反省,才知道什么叫做分寸。” “二十鞭子?”朱锁玉险些跳起来,当即尖声嚷嚷,“这罚得也太重了!” 前年有一回,凌焰只罚了十鞭子,后背就打得皮开肉绽! 他家霄霄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住这种酷刑! “奶奶,大伯。”凌楚儿语带哽咽地央求, “我记得凌霄后天还有一场篮球比赛要参加呢,如果真受了伤,怎么参加比赛?求求你们,从轻发落吧。” 凌霄眼眶红了。 凌承泽叹了口气:“楚儿,你就是心太软了。你不用替凌霄求情。犯了错,就该受罚。学校那边,让他妈妈明天请个假。” 凌承泽一个眼神递过来,朱锁玉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紧咬着唇,心疼得像在滴血! “去吧。”凌云渡淡淡吩咐了声。 话音落下,陈伯对着身旁两名保镖微微颔首,两人上前将人带了下去。 客厅里一片沉寂。 凌婉卿看着朱锁玉满脸心疼懊悔的模样,心下了然。 这种话,凌霄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不可能凭空说出。多半是朱锁玉在他耳边嚼舌根,才被凌霄原样学了去。 不过也好,借着这次机会,让二房母子好好吃一次教训,日后才不敢随意招惹央央。 她转头看向身旁伫立的少女,眼底多了几分隐晦的赞赏。 她原本以为凌央央清冷自持、心性坚韧,却没料到,她不仅沉得住气,还有雷霆手段! 不主动挑事,可谁若是敢恶意伤她、辱她,她必定分毫不让,加倍讨回来。 女孩子能这样通透清醒,自带锋芒,凌婉卿真是越看越喜欢。 眼见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老太太还想开口针对央央,凌婉卿走上前: “妈,您先别急着动怒,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事情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央央根本没有离家出走。” 凌婉卿一手创办大型文化传媒公司,在皇城商界人脉极广,手腕强硬。再加上家中老爷子向来最疼爱这个小女儿,凌家上下,无人敢轻易得罪她,心底都带着几分忌惮。 老太太闻言,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今晚的事,全是因我而起,央央是陪着小荷出去的,根本不是什么离家出走。” 凌婉卿气定神闲,语气平稳清晰,将早已编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我今晚约了顾家姐弟两个,洽谈合作事宜。小荷一直是顾怀瑾的忠实粉丝,心心念念想见偶像,又不敢一个人去,执意拉着央央陪她一起。” “她们两个孩子,全程都待在我公司的会议室里,和顾大师交流绘画心得,探讨艺术创作,一直聊到刚刚。 我全程在开会,手机调至静音,没能及时看到大家的寻人信息。”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考虑不周,让全家人白白担心,闹了这么大一场误会,责任在我。” 众人听完,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满心错愕,全然没料到是这般缘由。 朱锁玉眼底的泪还没干,听到这节,瞬时双眼发亮:“顾大师?是不是那个一幅画就能卖到几千万的顶级画家顾怀瑾?” “没错。”凌婉卿气定神闲,“他姐姐顾怀瑜,与我在东南亚有商业项目合作。 我托她帮忙说了情,让小荷有机会跟着顾大师学习绘画,提升技艺。 怎么,锁玉你也对油画感兴趣?” 朱锁玉瞟了一眼身旁的凌承泽,脸上堆着笑:“我哪懂什么油画,就是知道他的画值钱! 之前我娘家兄弟还说,如今求人办事,送金送银都不如送一幅名家字画,体面又有价值!” 朱锁玉看向凌小荷,叹了口气:“还是小荷有福气,小小年纪,就能借着你妈妈的人脉,跟着大艺术家学画画,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们家霄霄和小月,就没这个好运气了,只能羡慕的份。” 凌老太太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事要求人,事后私下里去找婉卿商量,少当着全家人的面,阴阳怪气!” 朱锁玉脸色一僵,讪讪应了一声。 凌承泽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整件事,就是一场误会罢了。” 凌云渡淡声开口:“央央是个有分寸、知进退的孩子,怎么可能离家出走,都是大家太过心急,误会了孩子。” 老太太脸色几经变幻,深深看了凌央央一眼,终究没再多说,算是默认了这场误会。 朱锁玉故作无奈地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大哥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只希望下次可别再闹这种荒唐误会了。我们霄霄因为这件事,还要挨鞭子,我去哪找人说理去!” “好了。”凌承泽皱了皱眉,“凌霄挨罚是因为他自己说错话,跟央央有什么关系!” 朱锁玉望着丈夫冷淡的侧脸,瞬间咬着唇不吭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就此平息的时候,一道清冷平静的少女声线,忽然缓缓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我有一点,始终不大明白。” 凌央央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儿,眼底清澈,透着一丝疑惑。 其实这一点,刚才坐在凌婉卿车上时,她早就想问了。 只不过姑姑一片好心,为了平息风波,提前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编造了周全的说辞。 若是凌家众人见好就收,不再揪着此事刁难,她也不愿再多生事端,就此作罢。 可这些人,从她进门开始,便不分青红皂白,夹枪带棒,处处针对,不问缘由就给她扣上离家出走、忤逆不孝的帽子。 既然凌家这些人,执意要给她安插莫须有的罪名,那她今晚,索性放开手脚,好好陪他们玩上一局,彻底撕开这家人虚伪的面具。 惩治一个说话难听的凌霄,不过只是个开胃小菜罢了。 凌央央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纯真,像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过是出门一趟,和小荷一同去了姑姑公司。怎么全家人一口咬定,我是离家出走?” 凌月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语气清脆地抢答: “是楚儿姐姐说的呀! 你的行李全都不见了,衣柜里就剩下两条裙子,不是离家出走,还能是什么?” 第一卷 第19章 央央可真是神了! 凌楚儿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晚上我想着给你送燕窝,就让阿珍去你房间找人。 后来……全家人都去了姐姐的房间,发现你的随身双肩背包也不在,我们都以为,你生气离家出走了。” 凌央央挑了挑眉:“双肩背?” 她转头,看向凌小荷:“小荷,我今天给你看铜葫芦的时候,是不是随手把包放在你房间了? 我记得好像就放在进门靠墙的位置。” 凌小荷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对,就在我房间,进门靠墙边放着呢。”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凌焰本就是炮仗性子,听到凌央央这话,当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楼上凌小荷的房间冲去。 楼梯上传来他蹬蹬蹬的脚步声,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一个洞。 老太太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凌小荷则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瞥了一眼凌央央。 众人口中的黑色双肩背,今晚央央一直随身背着。 直到刚刚临进家门,央央才将背包放在了草坪上。 而且……当时央央还拍了拍肩膀的小酒,紧接着小酒就不见了。 凌小荷觉得,央央可真是神了,居然那时就想到了用这招打脸! 不过几分钟,楼梯又响起脚步声,这次却慢了许多。 凌焰从楼梯拐角走下来,向来桀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老太太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样?东西到底在不在?” 凌焰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在小荷房间一进门的墙边放着……” 说完这话,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谁会想到去小荷房间找啊……” 话一出口,别人还没什么反应,凌婉卿已经冷了脸色。 凌小荷站在母亲身侧,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微微抿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在意。 凌央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丝冷笑。 正常家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第一时间就会清点人数,发现凌小荷也同样不在家中,必然会一并担心。 可凌家这群人呢? 他们的眼里,只有凌楚儿故作柔弱的委屈,只有对她的指责与偏见。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凌小荷今晚也不在家! 凌婉卿将家人的凉薄与忽视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又疼又气,却也深知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常年忙于工作,全国各地出差,大半时间都不在家里。 每当她外出奔波的时候,凌小荷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透明人,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默默咽进肚子里。 这些事她不是不明白,但如果不是今晚央央的事,她还不知道,家里人对小荷的忽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二叔凌承泽见客厅里气氛愈发凝滞,连忙站起身:“好了好了,既然事情都说开了,证明就是误会一场。大家就都别再揪着不放,互相计较了。” 他语气温和,满是通情达理:“央央刚回凌家没多久,不太懂咱们大家族的规矩,做事考虑不周,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不过,今晚这事,确实把楚儿吓坏了,也让奶奶和全家人跟着担心受怕。往后啊,央央多注意一点就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凌央央,语重心长地叮嘱:“央央,以后你要是想去什么地方,提前在家庭群里说一声,跟家里人打个招呼。 这样,大家就不会平白无故担心你了,也能避免再闹出今天这样的大误会,你说对不对?” 凌承泽自己开了一家大型医药公司,主打中医突破癌症治疗,因常年投身公益抗癌事业,资助贫困患者,定期举办公益讲座,在外口碑极好。 媒体提起他,都称他为“凌老师”或“凌博士”,是皇城商圈里,人人称赞的儒雅企业家。 可在凌央央的玄瞳视界里,这个二叔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人生于天地之间,行走红尘俗世,或多或少都会沾染阴气、煞气、因果业气。 即便是二哥凌凛那般一身正气、常年行善积德的人,周身也会沾染些许微弱的阴气与凡尘浊气,这是世间常态,根本无法避免。 可凌承泽不同。 他周身干干净净,澄澈得没有半分阴气、煞气,就连寻常人身上都有的因果气息,也不沾分毫。 干净得太刻意,反而透着不寻常。 凌承泽见她久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眉头皱了皱,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随即,他笑着看向凌云渡:“大哥,是不是我刚才说话太严肃了,把孩子给吓着了?” “怎么会呢!”二婶朱锁玉立即反驳,“承泽向来温柔和善,怎么可能吓到孩子。 央央,你二叔跟你说话呢,怎么连句回应都没有?” 凌央央一脸无辜:“什么家庭群?”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凌承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凌焰皱着眉看了过来,就连老太太都抬起了眼皮。 凌婉卿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对凌央央解释道:“咱们凌家主家,有一个家庭群,平日里都是家里人沟通琐事、报备行程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包含凌家所有旁支亲戚的大家族群,有一百多人。家族里有什么重要事宜,都会在群里通知。” 说完,她握着手机,抬眼看向众人:“但这两个群里,都没有央央。”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次让众人沉默了。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默认,凌央央早就被拉进了家庭群。 毕竟,这是多简单的一件事—— 加个微信,拉个群,一分钟都用不了。 可偏偏没有。 凌楚儿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飞快地从老太太身边站起身来:“都是我不好。妈妈之前特意交代过我,让我把姐姐拉进家庭群。 是我这几天事情太多,一时疏忽忘记了。 全都是我的错,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手指绞着裙摆,一脸的自责又难堪。 凌老太太皱了皱眉,目光在凌楚儿脸上停了一瞬,终究没说什么重话。 凌焰却冷笑了声:“这事能怪楚儿?你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算楚儿想拉你进群,也找不到机会,碰不到你的人!” 明明是全家人的疏忽,是所有人都在刻意或无意的,忽视凌央央的存在,到头来,错又是凌央央的。 凌婉卿懒得再看他们惺惺作态、颠倒黑白的样子,直接吩咐女儿: “小荷,别愣着,现在就把央央拉进两个家庭群里。” 凌小荷连忙点头,赶紧拿出手机,把凌央央拉进了两个群聊。 凌云渡神色郑重:“小荷,今晚是大伯倏忽了,全家人只顾着四处找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你也不在家。 说起这件事,姜明月的脸色也流露出几分愧疚。 凌云渡继续道:“往后,不论遇到什么事,大伯一定会先确认家里每一个孩子的安全,这是大伯的责任,也是大伯欠你的一句道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诚而认真。 不是那种大人对小孩子安抚式的敷衍,而是真正把凌小荷当成一个值得被郑重对待的独立个体。 “大伯,大伯母,”凌小荷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却很宽厚,“我知道你们不是有心的。你们当时肯定也是关心则乱,一着急就只顾着出去找人了。我不怪你们。” 真正可恶的,是在这件事里煽风点火、故意把事情闹大的人。 是一天到晚故意想尽各种手段,给家里人挖坑的人。 凌婉卿站在一旁,紧绷的唇角微微舒展,神色缓和了不少。 她伸手轻轻拢了拢女儿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一旁的朱锁玉“哎呦”了一声:“大伯向来最疼小荷这个外甥女,对小姑子也是掏心掏肺,真是让人羡慕。婉卿,你就别生大哥的气了!” 凌婉卿何等通透,怎会听不出朱锁玉故意挑事。 她轻飘飘一句话便顶了回去:“二嫂这话倒是有趣,我什么时候生过气?” 朱锁玉瞬间脸色尴尬。 主位上的老太太却忽然开了口。 “既然今晚人都在,正好,把裙子的事也说清楚。” 凌楚儿轻轻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劝道:“奶奶,这件事改天再说吧,姐姐今天也累了……” 她的语气温柔,像是在替凌央央解围,但说这话的时机,却恰好卡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凌央央身上的那一刻。 凌月正往门口走呢,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三两步凑了过来,脑袋往茶几上一探。 看清那上面摆着的裙子,凌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这不是‘锦瑟’的高定吗?怎么会在这儿?” 她第一反应看向凌楚儿,“楚儿姐姐,你抢到了?花了不少钱吧!” 凌楚儿眼底滑过一抹难堪,她微微摇了摇头。 老太太冷冷道:“这是从央央的衣柜里拿出来的。” 凌月啧了一声:“这是楚儿姐姐最喜欢的裙子,说是限量款,有钱都抢不到。 凌央央,你从哪买到的?还一口气弄了两条?” 凌焰闻言,也凑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两条裙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爸妈给她的副卡还没办下来呢,哪有钱买‘锦瑟’的高定?八成是假货,也好意思挂在衣柜里充门面。”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立刻发作。 她分不清什么锦瑟不锦瑟,但真假她还是在乎的—— 凌家大小姐穿假货,传出去终归不体面。 朱锁玉本来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听到这茬,立刻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折回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呦,这件事说起来可大可小。 我们凌家的大小姐走出去,居然穿假货?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皇城那些千金太太们眼睛毒得很,要是被发现穿了假货,咱们凌家三代人的脸面都不够丢的!”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落在凌央央脸上:“不过嘛,如果这裙子是真的,事情就更大了—— 央央,你倒是说说,买裙子的钱是从哪来的? 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家,来路不明的钱财,可不是小事!” 这话一出,满室气氛骤然紧绷。 姜明月与凌云渡脸色齐齐一变,难看到了极点。 第一卷 第20章 大小姐的生意 姜明月的嘴唇抿得发白。 朱锁玉这个问法太过恶毒—— 当着全家人的面,质疑一个女孩子财物来路不正,分明就是拐弯抹角地往凌央央身上泼脏水,败坏她的名声。 凌云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弟妹,裙子来历大可慢慢查证,但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什么叫‘来路不明’?没有任何证据,不该这样质疑孩子的品格,更不能随意抹黑她!” 凌焰也皱了皱眉:“就算凌央央穿假货,也是因为她没钱。” 说到这,他有点嫌弃地瞥了凌央央一眼,“而且,看她那死倔的样儿,也不至于做二婶你说的那种龌龊事。” 凌焰确实不喜欢凌央央,一天到晚摆个臭脸,哪里有楚儿的温柔乖巧? 但他再不喜欢,凌央央到底也是他的亲妹妹,容不得二房的人嘴巴一张,就污蔑凌央央的清白。 二婶这么说,摆明了是在报复凌央央刚才搞得凌霄去祠堂挨鞭子! “是呀,这件事一定是误会,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凌楚儿转过头来,看向凌央央,眼眶里还残留着方才没干的泪痕, “姐姐,你把裙子的事情说清楚,大家自然就不会误会了。 二婶也是一时情急,说到底,都是为了咱们凌家的名声,大家都没有恶意的。” 朱锁玉的脸色好看了些,连忙顺着凌楚儿递来的台阶就下了: “是嘛,我也没有恶意。我这么说,也是怕外头的人乱嚼舌根,看咱们凌家的笑话!” 姜明月攥得手指节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央央买衣服的钱,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凌楚儿的眼睛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凌央央则眼神澄澈,直接打断了姜明月的话:“不用为了我撒谎,没必要。” 她走上前,将茶几上那两条裙子拿起来,轻抚过细腻的面料:“至于裙子,确实不是我买的,是我一个朋友送的。” 一句话落下,连素来沉稳的凌云渡,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父亲特有的审慎:“什么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条裙子上。 说实话,要不是之前楚儿提起,他都没留意过央央穿了什么衣服。 这两条裙子乍一看素净得很,款式也不张扬,他以为就是高档女装品牌的裙子,根本想不到会是什么昂贵的高定。 可一个能送得起这种礼物的“朋友”,由不得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多想。 凌央央坦然地回视着他,目光不闪不避:“生意上的朋友。” “生意?”凌云渡眉头皱得更紧,满心不解。 凌焰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常年待在山里,能做什么生意?” 凌央央没有丝毫避讳,直言说道:“姥姥把她的衣钵传给了我,我平时会帮人看宅风水、化煞避凶、调理命格。 这两条裙子,就是我帮‘锦瑟’设计师沉玉化解灾劫之后,对方为了感谢我,特意送给我的谢礼。” 客厅死寂足足三秒。 而后,朱锁玉率先笑出了声。 “哎呦我的天,笑死我了!小小年纪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沉玉那是什么人,苏绣世家传人,全华国鼎鼎有名的服装设计师!你能认识她?” 凌焰也鄙夷道:“这不就是招摇撞骗吗?跟路边摆摊算命的有什么区别?会不会过不了多久,我们还要因为诈骗罪去局子里捞你啊?” “可不是嘛!”朱锁玉道:“传出去说,凌家大小姐在外面当神棍,这比穿假货还要丢人!” 话说至此,朱锁玉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她家凌霄被打,顶多也就是挨几鞭子,虽然受些皮肉之苦,知道的也就是凌家自家人。 凌央央却张口就说要当神棍,还把生意做到外面去,有谁能比她更丢人现眼? 凌月也嘻嘻哈哈地跟着笑。 她举起手机对着凌央央拍了一段,嘴里念叨着:“家人们谁懂啊,我堂姐居然是个小神婆,说出去谁信啊!” 凌央央抬眼,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凌月身上。 她一眼便看穿,少女周身阴气驳杂,晦气萦绕不散,明显是私下偷偷玩过不少招阴请灵、碟仙笔仙一类的禁忌游戏。 阴气入体,早已伤及自身气运。 凌月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心头发毛:“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你周身阴煞缠绕,想安安稳稳活着,少碰那些游戏,不然早晚祸事缠身,性命堪忧。” 朱锁玉脸色一变,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张口就咒我们月儿!” 凌月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抹震惊,紧紧咬着嘴唇不吭声。 姜明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这辈子最厌恶、最痛恨的,就是母亲做的这些营生。 当年因为一个意外,凌央央提前降生,足足早产一个月。 民间素来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央央刚出生时,就气息微弱,生机垂危。 当时皇城最好的医院,顶尖的权威专家全都束手无策,一致判定孩子存活率极低。 继续留院医治,也只是让孩子白白受罪,院长就私下劝凌家人,把孩子抱回家算了。 那几年,姜明月与母亲早已隔阂深重,形同陌路。 可就在医院下达诊断的当天傍晚,许久不见的母亲突然登门。 她直言,想要保住央央,必须由她带走,送往翠微山静养。 不到日子,凌家任何人,都不得上山探望; 等到合适时机,她自然会送孩子平安归家。 姜明月心里万般不愿,可那时央央奄奄一息,她没有别的选择。 最终还是凌老爷子一锤定音,同意将尚在襁褓的孩子送往山上,交给姜明月的母亲抚养长大。 姜明月与母亲心结多年,不想这趟女儿下山归来,居然继承了母亲的旁门左道,还公然以此为业! 这是姜明月毕生的忌讳! 凌楚儿语气温柔:“姐姐,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看不起,想证明自己不读书,也能独立谋生。 但这些事实在太惊世骇俗了。一旦传出去,会让人笑话凌家的,也会让爸爸妈妈伤心的,你就别再固执了……” 她这番话,瞬间戳中了姜明月心里的屈辱与怒火。 她看着凌央央,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央央,从前你跟着你姥姥,在山里做这些事,我管不着,也无从干涉。 但是现在,你回到了凌家。你是凌家的千金大小姐,家里不缺你吃穿,不差你钱花,往后这些旁门左道的事,你立刻给我停了,再也不许做!” 老太太赞同地点了点头:“明月说得不错,我们凌家的千金,整日抛头露面,给人看风水算命,成何体统?” 凌央央压根儿也没打算说服这些人,之所以把事情挑明了说,也是打算为后续的事,提前做个铺垫。 只是,旁人怎么看不要紧,她没想到的是,妈妈竟然也是这么看待姥姥和自己的! 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姥姥曾经都为她付出过什么! 所以,她才会那么轻易,就将护心珠随手送给了凌楚儿! 凌央央神色愈发冷淡:“刚才,是爸爸问我裙子从哪里来,我回答了。 这是我自己的职业,我凭本事赚钱,不偷不抢,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凌家众人脸上逐一扫过,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 “再者,风水堪舆、命理术数,是华国传承了数千年的传统文化,是国家认可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你们可以不懂,也可以不信,但不要拿无知当个性,不要肆意诋毁我国传承千年的传统文化!” 姜明月满脸的不赞同,还想再说什么。 凌央央却笑了笑:“每个人,都有可能遇到常理无法解释的事。 说不定哪天,你们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想要求我帮忙。” 朱锁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焰低声接了一句,连头都没抬:“中二。” 自始至终,凌小荷急得脸都红了,好几次想开口替凌央央说话,都被凌婉卿不动声色地攥住了手腕。 凌婉卿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央央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小丫头的声援,而是一个真正能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而且,她从央央脸上的神色就能看出,她这个侄女,今晚分明是有备而来! 凌央央看着凌家众人的嘴脸,忽然笑了笑,话锋一转: “从我回来,你们张口闭口就是凌家的规矩、凌家的颜面。 在我的理解里,一个这么重视规矩和颜面的人家,必定是很懂尊重、很讲道理的人家了。” 她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困惑: “那我就有点不明白了,怎么我不在家,就能有人随意翻动我的东西? 我的衣柜,我的私人物品,不经我允许,就能被一群人打开、检查、当成证据? 要讲规矩,那咱们就好好讲一讲—— 不告而取是为窃,不请而入是为闯。 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教诸位吧?” 第一卷 第21章 咀嚼骨头的声音 这话一出,老太太脸上的神色瞬间沉凝下来,眉眼间凝着几分愠怒与难堪。 可凌央央这番话逻辑清晰,道理坦荡,任凭老太太满心不悦,一时间也无从反驳。 姜明月静静立在一旁,心头五味杂陈。 她打从心底里,万般抵触玄学道法,更不认同凌央央深入接触这些旁门左道。 可央央终究是她怀胎十月、骨肉相连的亲生女儿。 从老太太到二房的人,刚才对央央说话那么冷漠、那么故意刁难,她听在耳中,心就跟被火烧一样难受! 她的女儿,她可以自己教育、沟通,旁人这么欺负,算怎么回事? 此时听到凌央央主动把这些话摊开来说,姜明月心底那股憋闷,反而消散了几分。 客厅之内的气氛紧绷,凌云渡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沉沉: “央央说得不错。家中规矩,应该一视同仁。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未经允许,擅自翻动他人物品。” 家主发话,谁都不敢轻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晚动了凌央央东西的那个人,要被重罚,以儆效尤!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角落的佣人阿珍。 阿珍眼神游离,可怜巴巴地开口:“对不起,大小姐!当时我也是着急,想要看看大小姐是不是真的离家出走,就……就检查了一下大小姐的衣柜……”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哀求姜明月道:“夫人,求您千万不要解雇我,我爸不在了,家里只有我养家,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就指着我这份工资买药。 我弟弟还在读书,学费都是靠我供的……夫人,求求您发发善心,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凌楚儿走上前,扶住阿珍的手臂,她转过头看向姜明月,眼圈也跟着红了: “妈妈,阿珍姐姐也不是有意的。她这次,是因为担心姐姐的安危,才犯了错。 她平时做事勤恳本分,在咱们家做事这么久,从没出过差错。 妈妈,不要撵走阿珍姐姐,她家里真的不容易……” 凌老太太看着阿珍哭得可怜,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忍:“好了好了,都不容易。我信佛,见不得这些。” 她目光转向姜明月:“明月,你每月给阿珍发多少薪水?” 姜明月抿了抿唇,如实报出了一个数额。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问:“你妈妈是什么病?现在吃的是什么药?医药费一个月要花多少?” 阿珍一一答了。 老太太越听越心软:“你也是个孝顺孩子,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跟明月说就是了。” 凌央央看着这一幕,心底冷笑。 信佛? 所以对家里的佣人嘘寒问暖,对她这个嫡亲的孙女儿却横眉冷目。 她这位祖母的慈悲,居然也是看人下菜碟! 凌央央慢吞吞地开口:“所以,就因为她惨,她有苦衷,我就该无条件原谅她?我就活该被人翻衣柜、被人当众审问?” “你这孩子,说话也忒刻薄了!”老太太脸色一沉:“阿珍平日里是很守规矩的,不过一件小事,你何必揪着不放,咄咄逼人!” 傅西洲靠在沙发旁,此前一直低头在看手机屏幕,听到这里,也终于抬起了头: “凌央央,你也别太为难人了。一个穷苦人家出来的姑娘,找一份这样的高薪工作不容易。” 凌央央横了傅西洲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回到凌老太太脸上:“守规矩?那后院的东西,不是她埋起来的吗?” “后院的东西?什么东西?”姜明月满脸疑惑,下意识地追问。 在场众人也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凌老夫人和凌云渡,同时朝凌央央投来凝重的目光。 阿珍的手抖得连围裙都攥不住。她声音发着颤,不停地摇头:“大小姐,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什么后院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您……您不能冤枉人啊!” 凌家众人个个都是人精,怎会看不出阿珍的异样。 一时间,连原本最咋咋呼呼的朱锁玉都不吭声了。 凌央央懒得废话,轻轻朝着身侧伸出手,轻声唤道:“小酒。” 只见一道灰扑扑的身影,飞快地从门外灵巧跃入,精准跳上凌央央的胳膊。 凌央央道:“是小酒最先发现,后花园西北角的花坛底下,气息不对。我挖开之后,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包东西。”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凌老太太的脸色忽然变了,言语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促:“里面是什么?” 凌央央没有直接回答,她看向凌焰:“劳驾,让一让。” 凌焰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凌央央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客厅那面巨大的液晶屏幕闪了一下,随即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凌央央肩头站着乖巧的小酒,手持一根木枝,在花坛底下挖开泥土。 很快,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布包,出现在画面里,油布表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透着一股阴森之感。 凌央央的手指利落地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缕头发,一小块剪下来的布料,一张写满了生辰八字的纸。 除此之外,还混杂着细碎的阴土、招魂草,以及些许浸染过阴水的木屑。 客厅里响起了好几个人的抽气声。 画面继续流转,只见凌央央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张黄色符箓,指尖捏诀,口中默念真言。 下一秒,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淡金色的灵火,直接将那包东西点燃。 灵火灼烧之下,黑烟盘旋而上,那包东西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就像是咀嚼骨头的声音……整段画面诡异又震撼。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屏幕,被这玄之又玄的一幕彻底惊住。 视频画面里,凌央央并没有急着起身。 她手持木枝,缓缓拨散灼烧过后残留的黑色灰烬,对着镜头解释道: “这东西,叫作‘阴引’,是用亡者发丝、生辰八字、混合邪祟之物炼制而成。 埋在宅中后院,会扰乱家宅气场,截断福禄运势。 宅中之人,轻则运势衰败,病痛缠身;重则招惹血光、性命堪忧! 而且,这东西邪性极重,即便是用灵火烧掉,也无法彻底根除邪煞……” 视频到这里,被凌央央直接摁了暂停键。 大屏幕黑了。所有人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凌央央。 凌老太太神色凝重:“光是烧掉还不行,那后续要如何彻底处理?” 凌央央瞥了她一眼。 从前她帮人看事儿,遇到各种雇主都有,凌老太太的这个反应,像是从前就处置过类似的东西。 否则,就凭她对自己的冷淡厌憎,绝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视频里的东西。 心念转瞬,凌央央淡淡说道:“家门口的那棵老柳树,树根下被人埋下了阴引煞的引根,我已经用符箓镇住。 陈伯,现在可以带人去把引根挖出来,彻底销毁。” 凌婉卿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问道:“现在就挖出来,符箓会不会直接失效,引发反噬?” 凌婉卿开办文化传媒公司,圈子里都很信这些。尤其她从前的一些遭遇,更让她对这方面的事很在意。 朱锁玉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抹干巴巴的笑:“不是吧,你们……还真信她说的这些啊? 就算真有她说的什么邪咒,她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能懂什么高深术法?” 她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的人,见无人附和自己,声音又高了几分: “还有这什么阴引……说不定,这东西一开始就是她埋在后花园,自导自演,用来吓唬人的呢。” 凌小荷小声说:“可是二哥真的发生事故了,还险些没了命。” 这话一出,本就脸色不大好看的老太太,神色愈发阴沉。 凌央央转头看向陈管家:“陈伯,去挖吧。三天时间已到,阴煞已被我处置妥当,不会再有反噬凶险。” 话音刚落,阿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吓得不停磕头:“夫人,老夫人,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阴引!无凭无据的,不能这么冤枉好人啊!” 凌央央看着阿珍:“这道阴引煞,在凌家后院,不止埋过一次。每隔三个月,就要更换一次新的邪物,才能维持煞术持续生效。 这包是刚换不久的。谁亲手埋下,身上就会沾染专属邪煞之气,无从掩饰。” 凌央央说着,伸手从包里拿出两张黄色符纸,举在众人面前。 阿珍看着凌央央手里的符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凌央央道:“这是净煞符,但凡身上接触过阴引煞、沾染邪煞之气的人,符箓一靠近,便会瞬间发黑,剧痛难忍; 若是普通人持有,不仅无害,反倒能清理周身浊气,安神静心。” “为了避免诸位说我弄虚作假,你们谁愿意先来试试?” 第一卷 第22章 撑腰 一旁的凌小荷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高高举起了手:“央央,我想试试。” 这一次,凌婉卿没有阻止女儿。 凌央央将一张净煞符贴到凌小荷的肩头。 过了一会儿,符纸从杏黄转为浅褐色。 凌小荷深吸了一口气,惊喜地转头看向凌央央:“感觉挺舒服的,神清气爽的感觉。” 旁边的凌月见状,也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地就要往前凑。 朱锁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女儿死死摁回沙发上:“你给我老实待着!” “我来吧。” 谁都没想到,凌云渡居然主动走上前,率先从凌央央手里接过符纸。 就连老太太都惊愕地望着。 凌焰更是啧了一声:“不会吧!” 他就说,这个凌央央一回家,就把全家都给带歪了! 其实,凌云渡一直知道,央央的姥姥从事风水这一行。对他本人来说,这种事说不上非常排斥,但也谈不上笃信。 毕竟这类玄之又玄的事情,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过遥远。 可眼前,是他二十年未见的亲生女儿,女儿坦言以此为业,言辞间没有回避,只有一种对自己所学的笃定和骄傲。 他忽然意识到,想要了解女儿的生活、想走进她的世界,他必须得主动迈出这一步。 凌云渡站到女儿面前,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让爸爸也试试。” 凌央央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凌云渡几次三番替她撑腰,现在居然还主动站出来,替她试符,她心中不是没有动容。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捏起符纸,轻轻贴在他的肩头。 符纸没有变黑,而是从杏黄渐渐转为浅褐色。 说不上怎么的,凌云渡忽然觉得周身松快了很多。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肩颈一直紧绷着,此刻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替他松开了后背打了结的肌肉。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里有几分真切的惊讶:“还挺舒服的。这比按摩管用。” 众人见两位试符的人都没事,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阿珍。 阿珍见状,摇着头不停后退。 凌云渡一个眼神扫过,两名保镖无声地上前,牢牢将她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凌央央走上前,指尖捻起一张净煞符,手指一弹。 符纸落在阿珍身上,瞬间变得漆黑,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阿珍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瘫在地上,痛苦地满地打滚:“好疼!好痒!我受不了了!放过我!” 她双手疯狂地挠着自己的手臂和脖子,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痛痒。 阿珍哭得嗓子都劈了,那副发了疯的模样,吓得凌家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一旁的王妈忍不住开口道:“凌家上下待你不薄,夫人心软,逢年过节给你发红包。你做这种事,不怕报应到家人身上吗?” 阿珍被煞气反噬得痛不欲生,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崩溃大哭:“是我错了!都是我鬼迷心窍! 年前我跟夫人提过涨工资,夫人不肯答应,我一时心生怨恨,就用老家村子里的土办法,埋了邪物想报复夫人……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们饶了我!” 凌云渡面色冷冽,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等阿珍的哀嚎渐渐弱下去,他才朝身旁的两个保镖微微颔首。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将阿珍从地上架了起来。 凌云渡侧身,朝站在门厅处的一个年轻男人招了招手。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一身深色的商务便装,戴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沉稳而精明,是凌云渡身边用了多年的特助——周临。 他今晚是接到凌云渡的电话才匆匆赶来的,一直在门厅候着。 “去查她近三年的所有银行流水,再彻查她老家亲属近况,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 周临点了一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就算阿珍真的在后花园埋了邪物,凌家也不可能以此为由,将人扭送到警局。 这事传到外面,人家只会觉得凌家脑子不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可如果不送警局,就这么把人放了,凌云渡又绝不是那种吃哑巴亏的人。 更何况,他压根儿就不信,这件事是阿珍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不一会儿,周临从门厅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他走到凌云渡身边,微微欠身,将屏幕上查到的信息低声汇报给凌云渡。 “凌总,阿珍名下一共有三个银行账户。从两年前开始,每隔三个月,她其中一个账户就会收到一笔十万块的转账。两年下来,一共九笔,合计九十万。 转出账户是一个境外账号,查不到具体的户主信息,但可以确定是从皇城本地汇款出去的。另外——” 他顿了顿才道:“阿珍的母亲,就在今晚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 交警初步判定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全责。家属还没有去认领遗体。” “不——!” 本已被煞气折磨得浑身虚脱的阿珍,听到这话,猛地嘶吼出声,“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妈好好的,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可能出事!” 话出口,阿珍又陡然反应过来,这种事,凌家人根本没必要对着她撒谎。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是阿珍绝望的号啕:“妈——!我还没接您来城里享福!您怎么就先去了啊!” “你母亲的面相,原本是长寿之人。”凌央央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来。 阿珍的哭嚎戛然而止,她满脸是泪,近乎呆滞地看着凌央央。 “印星为母,主长辈庇护、安康福寿,财星克印,本是命理大忌。 你为了钱财,埋下邪煞害人,是贪财坏印。 你介入他人因果,斩断自身福寿根基,最终反噬至亲,害了你母亲的性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几分:“你以为是赚钱养家,实则是用你母亲的命,换了这些不义之财,财来则印破,母丧则福消,这是你自己造的孽。” 阿珍跌坐在地,凄厉的呜咽声哽在喉咙里,一遍遍重复着:“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财,我不该害人……” 凌云渡冷眼旁观,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对着周临淡淡吩咐:“把人送到警局门口,她想说什么、要揭发什么,全凭她自己。” 周临应了一声,示意两个保镖将阿珍从地上拉起来。 阿珍被拖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淌,但凌家再也没人多看她一眼。 连此前一直以自诩慈悲的凌家祖母,也一语不发,反倒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凌央央。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凌云渡这位家主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将人送走,让她自己去决定是自首还是离开,实则早已暗中安排人手全程尾随,为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阿珍背后的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客厅里,朱锁玉抚着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大嫂,往后啊,对下人还是大方点好。” 说罢,她又故作感慨地叹气:“这穷人啊,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阿珍家里也确实困难,要是当初大嫂多给她加点工资,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老夫人看了姜明月一眼,没有说话。 凌云渡眉眼一沉,当即开口:“如果人人都说自己家里有难处,涨工资不答应就报复,那这世界早就乱了套了。 明月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阿珍,不要把因果倒过来讲。” 凌承泽也道:“大嫂管家不容易。你也不懂这些,不要乱说话。” 丈夫一开口,朱锁玉立即闭了嘴,讪讪地撇开脸。 正说着,陈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垫了一层白布,白布上摆着刚从柳树底下挖出来的东西。 他走到客厅中央,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那是一团缠绕着黑红丝线的树根,散发着阵阵阴冷浊气,看着格外诡异。 老太太捂着胸口,脸色愈发难看,连连叹气:“真是造孽,咱们凌家怎么会遇上这种邪门事!” 朱锁玉眼珠一转,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众人才亲眼目睹了凌央央的本事,她不敢再直说这位凌家正牌大小姐的不是,但更不愿意让大房抢了所有功劳。 她凑上前,用一种很懂行的口吻说道:“妈,我听我的麻将搭子说过,城郊青云观在这方面挺灵验的。 要不,咱们明天把这东西送去青云观,让裴观主帮着化解化解?也好保咱们全家平安!” 提起裴渊,皇城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 他是裴家最小的儿子,天生学霸,是众人眼中的天才,一路读到生物学博士,前途一片光明。 谁也没料到,他既没出国深造,也没接手家族生意,行李一背,上了青云观,出家当了道士。 这件事当年在皇城富豪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伙儿茶余饭后、翻来覆去嚼了好几年,至今还有人提起。 但后来人们渐渐发现,裴渊不是闹着玩的。 他是真的入了道,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接任了青云观观主之位,名声越传越广。 连很多从不迷信的商界大佬,都会私下托人去找他求个符、卜个卦。 这几年,青云观的香火越来越旺,裴渊也从一个被人当成笑话的“裴家小疯子”,变成了皇城人人敬重的裴观主。 老太太心有余悸,连忙点头:“对,就找青云观!老大,明天一早,你亲自跑一趟青云观,把这东西带上,请裴观主看一看。” 朱锁玉满意地连连点头。 她转头看向凌央央,脸上堆着笑:“央央啊,不是二婶不信你的本事。你今晚又是视频又是符纸,确实让二婶大开眼界。 只是这件事呢,关乎咱们凌家全家老小的安危,保险起见,还是请裴大师出手,更让人放心。 你年纪还小,以后啊,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 第一卷 第23章 亲生的,果然不一样 凌央央神色平淡:“既然二婶觉得去青云观更放心,那就去吧。” 姥姥说过,玄门中人有三不争: 不与外行争对错,不与庸人争短长,不与小人争高低。 她今晚该惩治的已经惩治过了,该立的规矩也已经立完了,再跟朱锁玉掰扯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裙子的事,我已经解释清楚。就像二婶说的,大家都是一家人,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说到这,她目光逐个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我这个人,脾气不大好。我不仅会画符、会做法,而且很记仇。” 话音落下,她抱着裙子,转身径直上楼。 朱锁玉倒抽一口凉气,当即扭头看向凌云渡:“大伯,你听听,这孩子是什么意思?她这是要扎小人报复我?” 凌云渡云淡风轻地一笑:“央央还是个孩子。弟妹,你多担待。” “还是个孩子”,这句话,不久前朱锁玉为了维护凌霄,曾经亲口说过。 朱锁玉一噎:她算是知道,凌央央这记仇随谁了! 凌承泽轻咳一声,对着老太太与凌云渡微微颔首:“时间不早,月儿明天还要上学,我们就先回去。大哥,大嫂,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一家三口起身离开了主宅。 凌家庄园占地辽阔,建筑错落有致,布局雅致。 主宅是一栋三层大宅,恢宏大气,大房一家、凌婉卿与凌小荷母女皆居住于此。 二房一家住在庄园西侧的独栋花园小楼,上下两层,独门独院。 老太太与老爷子则住在主宅后方的平层院落,无需上下楼梯。廊前种着一排桂花树,每到秋日,满院都是清甜桂香。 从主宅到西侧小楼的石板路不长,朱锁玉走出主宅大门后就憋不住了,一路上骂完这个骂那个,嘴就没停过。 凌月挽着朱锁玉的胳膊,小声问:“妈,那个凌央央,真的认识锦瑟的设计师沉玉吗? 我也想买锦瑟的连衣裙,不用高定,就买她们家每月的限量款新品。太难抢了,我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 朱锁玉冷笑一声,伸手在女儿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小丫头片子烧两张符,就敢称自己是大师,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会信! 沉玉那是谁?全华国顶级名媛排队请她订制,有的人排了三年都没排到。 她本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央央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丫头,能认识她?” “那她那两条裙子怎么得来的嘛。”凌月小声嘀咕,撅着嘴。 朱锁玉不吭声了。 事实上,她脑子里也在转这个念头。 但管她怎么得来的呢,反正她不信凌央央有那个本事! 她看向身旁的凌承泽,扯了扯他的袖口:“老公,咱们是不是这会儿去趟祠堂?霄霄还在里面受罚,待会大哥忙完,肯定也会过去的。我去求求情,说不定能……” “能什么?”凌承泽没有停下脚步。 他今晚话格外的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 “鞭子这会儿肯定已经罚完了。妈都发了话,让凌焰去祠堂清清脑子,你还去求什么情?” 朱锁玉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嘟囔道:“那我去给儿子送床被子总行吧!祠堂半夜多冷啊,他膝盖哪受得了,又不是凌焰那种皮糙肉厚的……” 凌承泽没有接话。 他走在石板路上,不知在想什么,眼镜片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片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 眼见丈夫没有反对,朱锁玉加快脚步,先一步回屋取被子。 天空飘来一大片云,缓缓遮住了月亮,庄园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凌承泽的脸在阴影里变得半明半暗,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冷硬了许多。 不知怎么的,凌月有点害怕这样的爸爸。 她小声说了句“爸,我先回去洗漱了”,便加快脚步就,小跑着去追朱锁玉了。 主宅客厅里,人陆续散得七七八八。 傅西洲收起手机,走到凌楚儿身边,动作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记得按时擦膝盖上的药,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出门。” 凌楚儿抬头看向他,眉眼温柔,乖巧点头。 待傅西洲告辞离开,凌楚儿柔声说道:“奶奶,爸妈,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便转身踏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凌焰和凌婉卿母女两个,也各自上楼回屋。 老太太看着凌云渡,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央央如果真跟她姥姥学了一身玄门本事,那跟傅家的联姻,确实不合适。傅家那边,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孙媳妇。” 凌云渡沉默片刻,语气沉稳:“婚约的事,当初是爸与傅家老爷子亲自定下的,并非我们想换就能换。 再者,这是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当事人的意愿,我们也必须尊重。” 老太太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格外偏爱央央?” 凌云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我不偏爱她,偏爱谁?” 老太太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起身往后院走去。 无人察觉,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凌楚儿静静伫立,将二人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亲生的,果然不一样。 她紧紧咬着唇,满心不甘:爸爸,如果我也是你的亲骨肉,你还会这般坚定地选择凌央央吗? 偌大的客厅,很快只剩下凌云渡与姜明月夫妻二人。 凌云渡在沙发上坐下,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开口:“央央,是没有参加高考,还是连高中都没有读完?” 姜明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抿了抿唇:“我一直怕戳破这件事,刺伤孩子的自尊心,所以迟迟没有过问。她才刚回家,我想让她先慢慢适应……” 凌云渡看着妻子局促不安的神色,语气温和,缓缓劝说:“其实,央央选择从事玄门这一行,未必就是坏事。” 姜明月满脸惊讶,猛地抬头看向他。 她满心以为,丈夫会和自己一样,对央央从事这个反感嫌弃,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凌云渡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你知道裴家那个小儿子裴寂吗?” 姜明月立刻点头:“当然。” 凌云渡颔首:“他如今不仅是青云观观主,还是华国道教协会的副会长。 前些日子一场饭局,我听人提起,青云观有专属保送名额。 只要持有正规道士证、再加上青云观观主级别的推荐信,就有资格参加皇城大学宗教学院的特招面试。 面试通过,可直接保送入学,是国家承认的正规学历。不是函授,不是进修班,是全日制本科。” 姜明月一开始还强忍着不适、皱眉听着,可听到“全日制本科”几个字时,她瞬间激动地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凌云渡面前,声音都在颤抖:“老公,你说的都是真的?” 凌云渡看着妻子激动的模样,不禁轻笑:“当然是真的,我当时也是第一次听说,出于好奇,还特意多问了几句。 饭局上正好有一位皇城大学的教授,听他说,这个政策已经执行好几年了,只是知道的不多,而且名额有限,每年就那么一两个。” 而且要求,必须是正规道观的正式道士,不能弄虚作假。 光是这一条,就筛掉了绝大多数人。 姜明月在沙发前来回走了两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对女儿做玄学这一行有多抵触,现在就有多矛盾。可“皇城大学”五个字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滚着,滚得她心口发烫。 这些年,确实是她亏欠女儿了。 凌央央在山上长大,这一直是她心底的痛。 她从把女儿接回来的那天起就在为这件事发愁—— 皇城的名媛圈子有多现实,她比谁都清楚,女孩子家家连个学历都没有,将来根本无法在社交圈立足。 此时听丈夫说,能让央央和凌楚儿、凌小荷一样,堂堂正正地走进皇城大学的校门—— 这怎么能让她不激动! “如果真能这样,那就太好了。”姜明月的眼眶泛起一股热意, “之前老爷子就说,要给央央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欢迎宴,昭告皇城,咱们凌家的大小姐回家了。当时我还觉得太高调了,怕央央不适应。” 姜明月语气满是期待,眼底闪烁着光芒, “可如果到时,能一并宣布央央要去皇城大学读书的消息,既能堵住所有人的闲言碎语,也能让央央彻底融入皇城圈子,再也不会被人轻视!” 这样一来,哪怕婚事让给了楚儿,女儿也不愁未来的工作与前途! 至于婚事……央央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但瞧着不像是开窍的样子。 总之,往后央央在她身边,有她和丈夫一起帮着把关,总能给央央选一门好婚事! 而此时,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凌楚儿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狰狞:凭什么! 她当初能进入皇城大学,虽然也托了关系、用了人脉,还凭借她的艺术特长弄到了加分,可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参加高考,拼尽全力才考上的。 凭什么到了凌央央这里,就能不用考试、不用努力,直接靠关系保送?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像商量好了似的,排着队往她怀里扑? 就因为她是姜明月的女儿,是凌家的血脉? 万众瞩目的欢迎宴……好啊,到时来的人越多越好! 她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清凌央央的真面目! 看清楚这个所谓的凌家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心中恨意翻涌,凌楚儿再也听不进半个字,转身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一卷 第24章 城里人太坏了 暖黄的客厅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凌云渡在沙发坐下,低声道:“这几天公司的事一桩接一桩,我没能好好关心央央,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他没有为自己找借口。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在女儿的事上,他这个父亲确实缺席了。 “不过,我今天观察下来,央央这孩子,比我预想的要成熟通透。 刚才那么多人围着她、针对她,她没哭也没闹,反倒冷静地把所有事厘清、逐一反驳。 这份定力与心性,她几个哥哥在她这个年纪,都未必能有。” 凌云渡看着妻子疲惫的面容,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明月,央央在外面长大,跟我们的生活方式、处事习惯都不一样。 我们不能用要求楚儿的标准去要求她,也不能因为她跟我们不一样就觉得她不对。 应该给她多一点关心,让她慢慢觉得这个家是她的家。” 姜明月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隐约的鼻音:““那……和傅家的婚事,该怎么办?” 凌云渡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事,我得再好好想想。”他的语气比方才沉重了几分, “毕竟这婚约一开始就是属于央央的。而且是爸亲自跟傅家老爷子订下的。如果要更改婚约,不仅要知会傅、凌两家,央央那儿,也得处理好。” 姜明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白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凌云渡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即低笑出声:“这孩子,倒是主意正,性格也好。” 明明她自己也没多看得上傅西洲,却还故意拿乔,张口就是一千万。 傅宴宸也有意思,明知道央央是故意逼自家侄子割肉,居然也没阻止。 凌云渡眸光微闪:难道,傅三爷这是……真喜欢上他家央央了? 他家央央是块璞玉,唯有真正有胸襟和眼光的男人,才会懂得她的好。 凌云渡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悦与不舍:他家的小白菜才刚回家没几天,难道这么快就要让傅三给拱了去? 凌云渡从鼻子里哼了一生:“这么一看,傅家那小子,配不上央央。” 姜明月轻声叹道:“我也瞧出来了,西洲这孩子心性不定,眼高手低的。 我反倒担心,就算婚约换给楚儿,日后跟着他,只怕也要受委屈。” 凌云渡收敛了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极为克制的审慎: “明月,如果……最后婚约换给楚儿,你也就不要再因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了。” 他顿了顿,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喉咙里刮了一下: “白馨……已经过去的事,就都放下吧。十几年了。” 姜明月迟迟不语。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摆晃动的声音。 凌云渡看着妻子沉默的侧脸,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后院。 * 客厅外,夜色如墨。 主宅侧面的那棵老樟树上,凌央央正抱着小酒坐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 楼下客厅里的对话被夜风断断续续地送上来,一句不落地落进了凌央央的耳朵里。 小酒蹭了蹭她的掌心,叽叽喳喳地小声嘀咕:“央央,你这个爸爸,好像还不算太差。心里是真的想着你、维护你的! 就是他太笨了,根本不知道,我家央央到底有多厉害!” 皇城大学,是什么很难进的地方吗? 他家央央不仅凭自己本事考进去了,而且还是总分第一名呢。 还有那个青云观,那帮人吹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那个裴渊,还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就主动递玉牌,邀请央央去参加什么问道大会吗? 凌央央摸了摸小酒的脑袋,一时没说话。 本来都规划好了,要尽早离开凌家的。 可今晚听到凌云渡这番话,反倒弄得她有点为难了。 如果真就这么走了,爸爸应该会伤心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小酒,小酒正仰着脑袋,用那双小黑豆眼,静静望着她。 她轻轻弹了弹小酒的小肚皮,站起身来,踩着树干的弧线,无声地落回自己房间的窗台上。 推开窗回到房间,她反手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然后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手指刚碰到开关,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凌央央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用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金色涟漪从她指尖荡开,在黑暗中无声地扩散出去,像是在房间里撒下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几秒之后,金色的涟漪在书桌抽屉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扰动了一下,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波纹。 凌央央睁开眼,走上前拉开抽屉。 摸到最里面,用一块红布包着,静静躺着一只翡翠手镯。 镯子是老坑玻璃种,通体碧绿,水头极足。 镯身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裂纹和杂质,这种成色的老坑玻璃种放到拍卖行,起拍价不会低于七位数。 她沉吟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一个头像—— 那是一只戴着墨镜的胖橘猫,表情又拽又横,旁边配了一行字:别问,问就是很贵。 她将镯子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卧槽!!!」 「凌家老太太的那个翡翠镯子啊!民国时期缅甸老坑的料子,后来成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定情信物!」 「怎么,老太太这么宠你,一回家就把这玩意儿直接给你了?」 「大小姐排面也太足了!凌楚儿在凌家十几年,都没这待遇!啧啧啧,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凌央央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单手打字: 「先别酸,我只问你,确认是真品?」 对面秒回:「你再拍两张,打光拍,我看看」 凌央央拿起镯子,对着灯光翻转了几次,又拍了两张高清细节发过去。 镯子内侧用极细的微雕技法刻着一行小字,肉眼几乎看不清,但在高清镜头下勉强能辨认出是两句五言诗。 照片发过去之后,好一阵都没有动静。 凌央央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捧着手机放大图片、眯着眼睛一毫米一毫米地核对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两个字。 「真货。」 凌央央回了句“我知道了”,不管手机又叮叮当当响了好几条消息,坐在了床沿上。 她眯了眯眼。 爷爷和奶奶的定情信物,凌家代代相传的宝贝镯子,就这么被人塞进了她的抽屉里。 不早不晚,偏偏在今晚。 小酒眨巴着亮晶晶的小眼睛:“央央,你今晚就这么直接把阴引的事捅出来,会不会……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你把阿珍揪出来了,蛇不是又缩回去了吗?” “看到这个了吗?”她将镯子举到小酒面前。 小酒点了点小脑袋。 “对方很聪明。知道就算今晚能借着‘离家出走不懂事’的由头,让大家厌恶我、让爸妈失望,也不可能一次就把我撵出家门。 这只是连环套的第一环。真正的杀招,是这只玉镯。” 凌央央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猜,如果在欢迎宴上,有人当众揭发凌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偷了老太太的传家宝——” 小酒浑身的刺炸开,成了一只银灰色的松果球:“太可怕了!央央,他们城里人太坏了!” 到那时候,哪怕是凌云渡想护着她,也难堵众人之口。 盛大的欢迎宴,会变成她身败名裂的现场。 而她这个凌家大小姐,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凌央央当然清楚,阿珍不过是个抛出来的小喽啰,不值一提。 她今晚故意将事情闹大,揪出阿珍、揭穿阴引煞,本就是敲山震虎。 她就是要逼藏在暗处的人沉不住气,逼他们提前出招—— 唯有让对方露出马脚,她才能顺着线索,揪出那个真正的主谋。 小酒思考得入了神,小爪子在被子上不安地划拉了两下:“央央,你是不是怀疑……你妈妈的命劫,也和这件事有关?” 凌央央眸色沉了沉,缓缓点头 姥姥起的那一卦,只算出妈妈命中有一场生死大劫,却算不出劫数缘由、何时应验。 “姥姥在留给我的信里说,这道命劫虽然凶险,并非无解,而破局的关键,就在我身上。” 可是回到凌家之后,凌央央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不是只有妈妈一个人有命劫。 二哥被人夺走一魄,对方层层布局,手段利落,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还有后院埋着阴引煞,整个凌家老宅的风水布局…… “我怀疑,凌家被人盯上了。” 所以她才步步为营,故意不按常理出牌,将小事闹大,看似冲动,实则是在逼对方忙冲出错,露出更多破绽。 凌央央低头,看着抓耳挠腮的小酒,伸出指尖弹了一下她的小肚皮。 “行了,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 “央央!”小酒捂着小肚瓜,在床单上滚了两圈,又滚回来,把脑袋拱进她的手掌心。 没过几秒,就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噜。 与此同时,皇城北郊,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里。 屋内暖灯柔和,晕着满室温馨。 书桌后,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凌老爷子凌振山,正端着热茶,静静听着身旁管家的低声汇报。 “这么说,家里后院的东西,都是央央这丫头帮着化解的?” “是。”年轻男子微微躬身,“我爷爷打来的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年轻男子名叫陈珏,他口中的“爷爷”,指的正是管家陈伯。 凌振山皱了皱眉:“小丫头今年也才二十岁吧,有这么大本事?会不会,是背后有人帮着指点?” 如果是她姥姥从旁指点,助她靠着这一手,在凌家立威,也不奇怪。 毕竟,那个女人,手段雷厉风行,生平最是护短。 凌振山喃喃:“说起来,也有二十年没见过了……” 陈珏乖觉地没有吭声。 过了片刻,他低声开口:“家主刚才打电话来,问您何时回皇城,说是一家人都盼着您回呢。” “不急,”凌振山吹着手里的茶,“去打电话吧,告诉李家,就说明天在邮轮的会面,我同意去。” 第一卷 第25章 零花钱:10000000元! 翌日清晨,凌家餐厅里,佣人有条不紊地摆着早餐。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管家陈伯听完电话后,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连忙回身汇报: “先生,夫人,医院打来电话,二少爷的情况大幅好转,各项体征都平稳了,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姜明月手里的汤匙猛地一顿,瞬间喜上眉梢:“太好了!我这就换衣服去医院照看!” 一旁的老太太闻言,也难掩欣喜,连连点头:“真是谢天谢地,待会我也跟着一起去,看看我们阿凛到底怎么样了!” 餐桌旁,凌小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往二楼凌央央的房间方向望去。 看来,央央一定是把二哥失散的那一魄安稳送了回去,不然不会好转得这么快。 “央央还没起呢?”老太太顺着凌小荷的目光往楼上看了一眼,“这都几点了。” 凌云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孩子刚回家,昨晚又折腾到半夜,多睡一会儿养养精神,无妨的,不用叫醒她。” 姜明月趁势给老太太添了点热红茶:“妈,您喝茶。” 这两夫妻明显是在打配合,堵她老太婆的嘴呢! 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着早早起床陪她一起吃早餐的凌楚儿,一时没说话。 与此同时,二楼房间里,凌央央确实还在睡。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日光,正好落在枕边小酒粉嫩的小肚皮上。 凌央央侧身躺在被子里,一头乌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凌晨四点半,她趁天还没亮,去医院把凌凛的气魄归位。 确认魂魄安顿稳固、没有排斥反应之后,她才悄无声息地从医院窗户翻出来,踏着黎明的露水回到房间。 如今三魂六魄俱全,凌凛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至于那第七魄英魄,凌央央其实也有法子找—— 用血脉牵引之术的大追魂阵,以凌凛的心头血为引,配合她的灵力铺开搜索范围,理论上是可以锁定智魄散逸方位的。 但这动静太大,大追魂阵一旦展开,以她现在的修为,整个皇城的玄门中人,都能感应到灵力波动。 对方能在短短时间取走英魄,可见并非普通修士。 未免打草惊蛇,这个法子她不想这么快就用。 正睡得安稳,枕边的手机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叮咚提示音,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凌央央没动。 过了几秒,又响了一声。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冰凉的手机屏幕,勉强睁开一只眼。 锁屏界面上横着一条银行短信通知,发送时间是三十秒前。 凌央央眯着眼扫了一下,目光掠过那一行字的时候,眼皮忽然弹开了。 “【华国银行】您尾号XXXX的个人账户07:31入账人民币10,000,000.00元,余额……” 凌央央一时有点发懵。 回京不过四天,除了之前从傅西洲那里讹到的一千万,她还没来得及接任何玄门单子,更没有别的进项。 这一千万哪来的? 她解锁屏幕,点进银行APP翻看交易明细。转账备注栏只有两个字:零花。 微信消息弹窗紧跟着跳了出来,是凌云渡发来的。 「央央,副卡办得太慢,爸爸直接把钱打到你自己的卡上。 这些是这个月的零花钱,不够花,随时和爸爸讲。」 凌央央盯着屏幕上“零花钱”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从前,她给客户看风水,也不是没赚过大钱,但那是她凭本事一单一单做下来的,跟这种躺着收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该怎么形容呢? 就是这个feel:倍儿爽~!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微信紧跟着弹了进来。 发信人是傅宴宸。 「听说了昨晚的事。今天要去什么地方,带上厉铮和温叙。他俩身手还不错,需要做什么,任你差遣。」 凌央央把被子一掀,彻底坐了起来。 皇城的这些大总裁,个个都起这么早的吗?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酒被央央起床的动作颠了一下,从枕头边弹起来,小短手揉着惺忪睡眼,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可当它的小眼睛瞥到凌央央手机屏幕上的银行到款信息时,瞬间精神抖擞,小嗓门亮堂堂地喊: “哇——央央,你暴富啦!” 它扒拉着凌央央的手,“这可是爸爸给你的零花钱,这回总不用全都捐出去了吧! 你留一点给自己花嘛——买点新衣服,买个新手机,再不济买点好吃的也行啊。姥姥肯定不会说你的!” 凌央央深觉有理。 不过,她有一种很微妙的预感。 这笔钱虽然是凌云渡白给的、什么附加条件都没带的父爱牌零花钱,但在她手里大概率留不住。 干她们这一行的都有这个毛病—— 左手进右手出,财不隔夜。 不是她不想留,而是每次钱一到账,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因缘找上门来,推着那笔钱往该去的地方流。 姥姥说这叫“财不入煞星命”,命里带煞的人,存不住钱。 钱财这种流通之物,在煞星手里烫手,非要散出去,才能换一份平安。 凌央央伸手拎起小酒,把它搁在自己肩头:“走吧,先带你去吃早餐。” 下楼来到餐桌旁,早已没了凌云渡的身影。 凌婉卿更早,据说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听说是去忙一个影视项目的开机仪式。 也一早出门,听佣人说,是去跟进一个影视投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凌老太太已经用完早餐,原本准备起身去后院散步消食,但看到凌央央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又坐着没动。 然后就被凌央央的饭量惊呆了。 凌家早餐素来丰盛,中式的水晶虾饺、蟹黄汤包、馄饨清粥,西式的烤吐司、现煎牛排、沙拉果汁等等,一应俱全。 凌央央落座后,就是一顿狂炫,直到她放下筷子,面前的盘子已经叠了厚厚一摞。 餐桌旁静悄悄的。 就连一向对凌央央没什么好脸色的凌焰,此时都流露出几分同情之色:怪不得前几天她早出晚归,从不在家吃饭。 是怕暴露自己的大食量,被家里人当成异类吧! 这么一想,凌央央也怪可怜的。 老太太倒是破天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旁伺候的王妈一眼。 王妈殷勤地走上前:“大小姐,我再帮您添一杯豆浆吧?今早现磨的,红枣豆奶。” 凌央央的目光在她手指尖轻轻掠过,语气平淡:“不用了。” 姜明月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昨晚丈夫走后,她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女儿归家这几天,她这个当妈妈的,做得不够好。 可那些弥补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自然,最后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问候:“央央,吃饱了?” 其实凌央央只吃了六分饱。 昨天晚上在跨江大桥,又是垂降又是做法,清早又赶去医院为凌凛换回一魄,灵力消耗巨大。 她刚刚睡不踏实,也跟肚子太饿有关。 “吃饱了。”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准备起身。 老太太忽然开口了:“你们今天要去见那位顾大师,把楚儿也带上。” 凌小荷闻言,垂下眼皮,抿紧嘴唇没说话。 凌央央淡淡扫了凌楚儿一眼,也没作声。 姜明月瞧着凌央央的神色,连忙打圆场:“妈,要不今天就让央央和小荷自己去吧。楚儿要是想逛画廊,改天我再单独带她……” 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今天有顾大师本人在场,怎么能一样?” 说着,她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你姑姑昨天都说了,和顾大师的姐姐生意上有往来,人家今天,肯定好好招待。 这样,就让顾大师帮着选一幅最好的,今天晚点时候,你亲自给凌老爷子送过去。” 凌楚儿一脸乖巧地拿起支票,柔声应道:“奶奶您放心,我一定选一幅最好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凌小荷:“小荷,我听说你是顾大师的忠实粉丝,肯定比我更懂他的画作风格。 到时你可不能藏私,要帮我跟顾老师杀价哦! 这可是奶奶交给我的重任,买贵了,可要算在你头上!” 说着,她还朝凌小荷眨了眨眼,像是在跟最要好的姐妹撒娇。 姜明月看着忍不住笑了,轻声嗔怪:“你这孩子,就欺负小荷老实!”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你们是姐妹,就该互相帮衬,有商有量地办事才对。” 凌小荷一语不发地低垂着脸。 今天能去见顾怀瑾,本来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带央央去她当然愿意,可平白加进来一个凌楚儿算是怎么回事儿? 尤其,只要有凌楚儿在的场合,她就像被太阳遮挡光芒的月亮,无人在意。 而且,认识顾怀瑾是她妈妈的人情,奶奶想要买画讨好凌家,凭什么要蹭她这趟会面,要搭她妈妈的面子?还要让她帮着凌楚儿杀价? 凌小荷心里别扭,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直到一行人走到庭院,即将上车时,眼圈终于忍不住红了。 她飞快地把头低下去,假装在整理书包的拉链,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凌央央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 她转过身,挡在凌小荷前面,对正准备上车的凌楚儿说:“你坐另一辆车。” 凌楚儿一脸错愕,瞪大了眼睛:“???” 凌央央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身后:“我还要带两个人。” 不仅凌楚儿愣住,连凌小荷都抬起眼睫,朝着后方看去。 只见两道身形挺拔的男子快步走来,两人皆是一八三的身高,标准男模身材,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五官硬朗凌厉,是个黑皮酷哥; 另一个眉眼俊俏,看着温润干净,是近来很流行的“奶狗系弟弟”。 正是傅宴宸派来的两名手下,厉铮和温叙。 凌楚儿心头一惊,强装温柔地问道:“姐姐,他们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凌央央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事,少打听。” 凌楚儿的眼眶里,迅速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姐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处……” 凌央央直接推着凌小荷坐进商务车,关门前丢下一句: “我赶时间,没空陪你演戏。” 两个保镖已经拉开商务车的车门,一左一右无声地上了车。 商务车的自动门稳稳关上,将凌楚儿泫然欲泣的模样隔绝在外。 凌楚儿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商务车,脸上的委屈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抿着唇,坐进凌家配给她的那辆白色保时捷。 关上车门后,声音冷淡得像换了一个人:“开车。跟紧了。” 第一卷 第26章 凌楚儿活像见了鬼! 车子抵达顾怀瑾的私人画廊。 推门而入,画廊装修简约,墙面悬挂着一幅幅画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节油香气。 负责接应的画廊主理人韩莹,早已等候在此,她笑着迎上前: “顾老师正在后面画室,让我先带几位随便看看。 三天后,顾老师要在这里办个人画展,这些都是已经布好的展品。” 韩莹一边引领一边介绍,语调平稳而专业。 凌央央环顾四周。 墙上的画有大有小,有的已经装裱好了挂在墙上,有的还靠在墙边蒙着防尘布。 她不懂油画,但她看画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看的是笔触和意境,她看的是画上的气。 这些画倒是很干净,带着一股创作者特有的专注和沉静,没有什么阴邪之气。 不过,既然几天后就要办画展,这些展品提前曝光难道没问题吗? 凌央央不懂这个圈子的规矩,问得也很直接:“不需要保密吗?” 凌小荷在一旁轻声解释:“顾大师的画展,每次都会有压轴画作,当天才揭晓。 现在挂出来的这些,很多之前都在网上曝光过,不算秘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而且工作室已经发了公告,这次画展展出的画,卖出收入的全部,会捐给春蕾福利院和几个山区的助学项目,用以资助女童上学。 所以这次预售的预约名额一放出来,不到一小时就被抢空了。 大家都说,顾大师人美画好心还善,必须多多支持!” 韩莹在一旁笑着说:“都不用我介绍了,凌小姐说得比我都好。” 凌小荷连连摆手,脸上浮现一丝羞赧。 凌央央沿着画廊慢慢走,忽然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尺幅不算大的油画,挂在画廊侧廊一面独立展墙上,位置不算显眼,灯光也没有特别打亮。 画面上是一个少女。 少女站在一片开满了白色野花的山坡上,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裙角翻卷的姿态被画得极其细腻,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转过身来。 整幅画的色调是柔和的金色和淡紫色,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玫瑰金的颜色,山坡上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笔触之间有一种宁静而温暖的力量。 但让凌央央移不开目光的,是画上附着的气息。 ——如果她的预感没错,画里这个女孩,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幅画怎么挂出来了?”韩莹快步走过来,皱着眉头看着那幅画,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她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招手示意工作人员过来,“这幅画不在这次的展品单上,谁挂上去的?赶紧挪走。” 凌小荷也看着那幅画,满脸惊讶,小声嘀咕:“这画风……看着一点都不像顾大师的风格啊。” 韩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的笑容:“凌小姐好眼力。 这幅是顾老师私下练笔的作品,他自己说想突破一下以往的风格,尝试一些新的表现方式。 可能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懂展品清单,不小心给挂上了。我这就让人收进库房。” 工作人员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展墙上取下那幅画,准备转移到后面的库房。 就在这时,凌楚儿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幅画,脸色骤变! 恰在此时,实习生搬着画作转身,脚下一滑,画作猛地脱手,径直朝着凌楚儿身上砸去! “啊!”凌楚儿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地往后躲。 工作人员连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画作。 凌楚儿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背上的一道红印子,迅速渗出血珠来。 “对不起,对不起——”工作人员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道歉,将画重新扶正。 可凌楚儿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人在说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那幅画,瞳孔微微放大。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来人容貌俊逸,周身透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洒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釉光笼罩着,让人移不开眼。 是顾怀瑾。 他将画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小心地抱了起来。 看到画框边角磕到的一小块痕迹,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看到了凌楚儿手上的伤。 “韩莹,拿创可贴来。” 凌楚儿一手捂着渗血的手背,抬眼看向顾怀瑾。 “我没事,一点小擦伤而已。”她轻轻摇头,声线温软。 递出手的那刻,却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语调轻快地自我介绍,“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小荷的姐姐,我叫凌楚儿。” 凌小荷站在旁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抿着唇没有吭声。 顾怀瑾点了点头,客气地说了句“你好”,目光却只是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越过她,朝后面看去。 随后,他着凌小荷伸出手,笑容温和:“小荷你好,我是顾怀瑾。” 凌小荷瞬间紧张起来,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你、你好,顾大师,我是您的忠实粉丝……特别喜欢您的画。” 顾怀瑾忍不住轻笑,语气亲和:“不用叫大师,听着像招摇撞骗的假和尚,喊我顾老师就好。我们去里面的画室聊吧。” 一行人往画室走去。 凌央央侧首,看到凌楚儿贴上创可贴后,死死盯着那幅画,神色诡异至极。 画室在画廊最里面,挑高的天花板开了两扇巨大的天窗,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柔和。 顾怀瑾随手搬了几把藤编的椅子过来,又在旁边的小茶车上倒了三杯茶。 他没有叫助理帮忙,自己做得自然而顺手,显然不是那种什么都要别人伺候的艺术家老爷。 他和凌小荷闲聊,问她学画几年了,喜欢什么题材,最近在临摹谁的作品。 说话的时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而是真的在听、在想、在回应。 凌央央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安静地观察着。 小荷粉的这位顾大师,人还不错。 聊了一阵,顾怀瑾啜了口茶,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开完这次个人画展,我可能还会在皇城多留一段时间。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想找到她。” 凌央央注意到,他在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温柔。 “是画上那个人吗?”她问。 顾怀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凌小荷转头看向凌央央,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对顾怀瑾说:“顾老师,央央很厉害的。如果你想找人,不妨请她帮忙。她不是普通人,真的!” 顾怀瑾被逗笑了:“怎么,你这位堂姐会算塔罗?” “不是塔罗,”凌央央喝了一口茶,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是华夏传统玄学,命理占卜。” 顾怀瑾倒也没反驳,权当是放松心情:“那能不能帮我算算,她现在在哪?” 凌央央思索片刻,直言问道:“有她随身佩戴过的东西吗?沾有她气息的物件最好。” 顾怀瑾点头,起身走进画室里面的一扇侧门。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捧着一个掌心大小的绒布小袋子走了出来。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古董发卡。 “这个是我以前送给她的。她戴过一阵子,后来……退了回来。” 凌小荷的目光落在发卡上,瞳仁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认得这枚发卡—— 之前在某本拍卖行的图录上看到过。是民国时期一位珠宝世家大小姐的设计,存世仅两件,一件在博物馆,一件在私人藏家手中。 当时她还在图录底下留过言,感叹这设计太美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实物。 能送出这样一件珍品,那个女孩在顾老师心里的分量,绝对不是普通的朋友。 她看着顾怀瑾灯光下的侧脸,眼神里的仰慕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正在这时,顾怀瑾的手机响了。 他朝两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窗边接听:“映雪。” 凌央央留意到凌小荷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这个发卡是古董。顾怀瑾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很喜欢那个女生,可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啊!” 凌小荷咬着下唇,小声嘟囔,“原本我好喜欢顾怀瑾的画……原来,他也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正好顾怀瑾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凌央央将那枚发卡放回绒布上:“气息很淡,这东西至少有两年没被佩戴过。” 顾怀瑾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坐下来:“你说的没错。这个是她高三那年,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她退了回来。 原本我和她约定,高考结束,就给我打电话。可那之后不久,她彻底失联。我托人打听过,只说她回老家了,人不在皇城。” 他盯着凌央央:“怎么样?能算出什么吗?” 话问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很荒唐。 所谓的玄学占卜,不过是小女孩儿的把戏,他竟然真信了。 凌央央神色淡然,直视着他:“你真的很想找到她,不论结果?” 顾怀瑾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是,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 凌央央开口:“往城南青玉山上去。” 顾怀瑾皱着眉,满脸茫然。 一旁的助理是土生土长的皇城人,当即脱口而出:“青玉山?那不是皇城最大的公墓群吗!” 顾怀瑾更是脸色大变! 凌央央没再多言:“信不信,全由你们。” 就在这时,凌楚儿在一位气质精干的女人陪同下走了进来。 凌楚儿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画室里的气氛,笑容温婉:“顾老师,其实我今天来,是想买画。” 第一卷 第27章 要谢,就谢凌央央! 顾怀瑾有些心不在焉,思绪显然还陷在刚才的谈话中。 他勉强收回心神,语气温和却疏离:“抱歉,那些作品都是为三天后的画展准备的,暂不提前售卖。 凌小姐如果喜欢,不妨等开展当日再来购买。” 一旁的经纪人急得不行,对着顾怀瑾疯狂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可顾怀瑾满心都是赵雨朦的事,压根没留意到他的暗示。 凌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去,她语气软糯: “出门前,奶奶听说能买到顾大师的真迹,特别高兴,还以为今天就能把画带回家…… 怪我,应该提前做好功课的,让顾老师为难了。” 顾怀瑾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她这样,语气反倒温和了许多:“不知者不怪。你看中的是哪一幅?” 凌楚儿转过身来,抬手指向画室门外:“那一幅。” 画室门敞着,墙面正中,悬挂着一幅风景画—— 金灿灿的白桦林,层层叠叠地向天际铺展而去。 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碎成一地流动的金箔。 凌楚儿笑意温婉,缓缓道出缘由:“实不相瞒,这幅画我是想买来送给傅家老爷子的。 上次陪傅老先生喝茶,他提起年轻时在大兴安岭待过好几年。 说那里秋天的森林最美,层林尽染,松涛阵阵,至今还会在梦里回到那片白桦林。 我刚在外面一看到这幅画,就觉得—— 这画的不就是傅老先生记忆里的那片森林吗? 如果能把这份回忆送到他面前,也算是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经纪人笑容满面地说:“怀瑾,傅老先生是举国闻名的爱国企业家。 当年实业报国的事迹,老一辈人提起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你平日里常说,画作最难得的是遇到知音,要卖给真正懂画、真心爱画的人,如今不正是最好的机缘?”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狠狠捧了傅家,又给足了顾怀瑾台阶下。 刚才在外面陪着凌楚儿看画,她无意间听到对方接了个电话,三言两语便探出口风—— 眼前这位凌家小姐,眼看就要嫁给傅西洲,成为名正言顺的傅家少夫人! 卖出一幅画,能同时在凌家和傅家两家面前刷了好感,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要促成! 顾怀瑾本就心绪繁杂,闻言也不再坚持,语气柔和了不少:“凌小姐有心了。这幅画能送去傅家,也算是最合适的归处。” 凌楚儿面上依旧维持着乖巧矜持的模样,微微躬身道谢: “多谢顾老师成全,傅老先生收到,一定会很开心,我先替他谢谢您。” 一旁的凌央央盯着画看了片刻。 这幅画气场平和,笔触沉静,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可凌楚儿此刻眉眼舒展,神色松弛,全然没了方才在外面那副魂飞魄散、面如死灰的狼狈模样。 凌央央眯了眯眼,看来,她和小荷在画室的这段时间,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画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收腰长裙,料子垂坠如水,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姿。 她肤色瓷白,眉眼古典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正是苏映雪。 顾怀瑾起身相迎:“我来给大家介绍,这位是……” 苏映雪语气疏离地打断:“不用介绍,都认识。” 她的视线径直越过了凌楚儿,在凌央央脸上停留片刻,“听说凌家大小姐回来了,欢迎宴,我会到场。” 凌央央微微颔首:“苏姐姐好。” 一旁的凌楚儿见此情形,脸上流露出几分黯然,她小声说:“苏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了,难道就因为……” 苏映雪看都不看她,直接看向凌小荷:“昨天在学校食堂,见到你了。” 凌小荷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鼓起勇气看着苏映雪:“苏姐姐,当时我二哥也在,你应该也瞧见他了吧。” 一提起凌凛,苏映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凌小荷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怀瑾,索性把心一横:“我二哥昨天为了保护我,在跨江大桥出了意外,差点没命,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呢。” 其实今早凌凛已经醒了,凌小荷故意说的很严重。 “哐当——” 苏映雪刚从助理手中接过的咖啡杯,瞬间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凌小荷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瞬间觉得畅快了不少。 她退后一步:“顾老师,我和央央还有别的事,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她拉着凌央央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画室。 直到走到路边浓密的梧桐树荫下,凌小荷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又忐忑:“其实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太唐突了。可顾怀瑾给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苏姐姐,苏姐姐也不喜欢他。” 她看向凌央央:“央央,你之前说害二哥的人,真是苏姐姐吗?我总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人……” 凌央央摇了摇头:“不是她。” 苏映雪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便开启玄瞳,探查过对方。 苏映雪常年与草木绿植相伴,周身萦绕的都是草木清气,没有半分阴邪煞气。 就连趴在凌央央肩头的小酒,都没有发出半点警示,反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一脸享受地嗅着苏映雪身上的气息,显然极为喜欢这份清润气场。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映雪快步追了出来。 她的裙摆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咖啡渍,径直走到凌小荷和凌央央面前。 “凌凛在哪个医院?”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忽然从口袋里取出那根红绳,递到苏映雪面前。 “这个,是你送给凌凛的?” 苏映雪的目光落在手绳上,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是。” 凌小荷瞬间瞪大了眼睛:“二哥明明说,这是他喜欢的人送的,一直贴身戴着……” 苏映雪打断她的话:“你二哥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而且我现在,也已经有了未婚夫。” 说到这,她抬手挽了一下发丝,轻声说:“今天去医院看望他,不过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仅此而已。” 凌央央和凌小荷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那你知道,这根手绳是谁送给他的吗?”凌央央盯着苏映雪,再次追问。 苏映雪摇了摇头,闭口不答。 可她的表情在提起手绳的瞬间变得非常抵触—— 嘴角绷直,下颌微微收紧,显然是想起了极不愉快的往事,不愿再多提。 凌央央见状,不再追问,只是对着凌小荷递了一个眼神。 凌小荷会意,立刻接上话:“刚好我也要去医院看望二哥,咱们一起过去吧! 苏姐姐,你捎我一段,我就不打车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映雪没有再拒绝。凌小荷便跟着苏映雪,上了她的车。 凌央央转身坐进商务车:“去文渊街。”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滨海码头,风波刚定。 傅宴宸衣摆被烧焦,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沾了几道黑灰。 虽是劫后余生,他的神色依旧淡然沉稳。 凌振山坐在一旁的台阶,身上披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毯:“三爷,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出手相救,不顾危险安排撤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彻底栽在这里了。” 傅宴宸唇角微微一勾:“凌爷爷言重了,往后不必这般客气,喊我傅三就好。今天这件事,您要谢,就谢央央吧。” 凌振山的眉头一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之下,从傅宴宸嘴巴里听到孙女的名字。 傅宴宸说:“出门之前,她说我这趟出门,谈事场所在船上,务必当心火险,提前防范隐患。 如果不是她事前提醒,我早做防备,让人彻底排查电力舱,发现那根被人暗中做了手脚的电缆,今天这场灾祸,恐怕会酿成惨重伤亡。” 其实,以傅宴宸的身手,哪怕事先没有凌央央的预警,独自脱身也并非难事。 可船上还有一众世家长辈、工作人员,还有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若是没有凌央央的那句提醒,他纵然不会丧命,也定然会受伤,手下更会伤亡惨重。 小姑娘的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话音刚落,一名助理快步走来,躬身汇报:“傅总,李家主刚刚传话,说此次海外独家技术合作,愿摒弃所有合作方,独家授权给您,请您移步商议。” 凌振山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开口催促:“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快去吧! 李家向来不轻易与国内企业合作,这笔生意若是能谈成,不仅是商业获益,更是能填补国内相关领域空白,于国于民,都是大贡献!” 傅宴宸微微颔首,转头对身旁的保镖沉声吩咐:“老六,照顾好老爷子。” 随后又看向凌振山:“凌爷爷放心,我处理完事宜,陪您一同返回皇城。” 目送傅宴宸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远去,凌振山转头看向身旁的陈珏,满心感慨: “从前外界都说傅宴宸性情冷冽、手段狠厉,是个不近人情的主儿。如今看来,是我从前看人太狭隘了。” “傅三爷明明是外冷内热,心怀大义! 刚才他第一时间冲在最前面,优先安排渡轮上的女性和老人撤离,是个真正有胸襟、有担当的青年企业家” 被留下来照看凌振山的老六,闻言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开口:“那是自然! 老大特意吩咐了,务必拼尽全力护好您,毕竟,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凌振山端着姜茶的手顿了一下:“一家人?” 他看了看老六那张笑得跟过年似的脸,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老爷子,这还用说嘛?” 老六一脸理所当然,笑呵呵地直言, “我们老大要娶央央小姐为妻,两家马上就要联姻,可不就是一家人!” 凌振山:“???” 老头儿手里的茶杯,差点直接从手中滑出去。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陈珏,目光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联姻这么大的事,我这个亲爷爷怎么半点不知道? 他才刚认回的大孙女,一转眼,就要被傅三这小狐狸给拱走了? 第一卷 第28章 娶回家,旺三代! 画室。 待众人一走,经纪人脸上堆着的客套笑意当即敛去,换了一副松弛的神情。 “怎么了顾老师,心不在焉的?” 一旁助理将刚才凌央央帮着卜算的事说了,经纪人嗤笑了声。 “你还真信?我看就是小孩子信口开河,想在你面前显摆一下,当不得真的!” 顾怀瑾没接话。 他坐在画架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那只装着发卡的绒布小袋。 只要一想起刚才凌央央说话时的那个眼神,那句“往城南青玉山上去”,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霍地站起身,快步走向侧廊,他想再看看那幅画,看看画上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可走到角落,却猛地一怔—— “画呢?” 经纪人也大惊失色:“怎么会?刚刚还在这儿的!” 这幅画顾怀瑾一直不让对外售卖,身边人都是知道的。但在经纪人心里,顾怀瑾的每一幅画,都有极高的商业价值。 有些画,越是不卖,越是便于炒作。 说不定到时,还能给顾怀瑾博一个深情人设……这些,都是她早在两年前闹出那事的时候,就想好的。 她着急地喊人:“韩莹,画去哪了?你搬去库房了?” 韩莹慢吞吞地走过来,眼神涣散,一副不对劲的模样。 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经纪人皱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韩莹,你怎么了?” 顾怀瑾当即沉声吩咐:“调监控!看看刚才谁动过这幅画。” 一行人匆匆赶往监控室,调出对应时段的录像。 就在画被重新抬起来、转过侧廊拐角的那一刻——影像忽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等画面恢复正常的时候,侧廊已经空了,画也不知所踪。 保安反复倒回去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古怪:“怪事……” 监控设备是上个月刚换的新型号,线路检测一切正常。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瞬间攫住了顾怀瑾的心脏,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不顾经纪人的阻拦,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助理担心顾怀瑾的安全,紧随其后,二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青玉山公墓。 公墓依山而建,满目松柏,郁郁森森。 顾怀瑾攥着那枚发卡,在墓园里一处处比对。 助理跟在身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安慰:“顾老师,您别找了。 刚才档案室的人已经帮咱们查过了,入葬记录里根本没有赵小姐。 肯定是那凌家小姑娘瞎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顾怀瑾沉默不语。 他把整片墓园走了一遍,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熄灭,脚步沉重地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一处荒草丛生的洼地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 他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地上。 “顾老师!”助理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目光扫过地面,他瞬间瞳孔骤缩,失声尖叫,“什么东西!” 荒草之下,赫然露出一截泛白的指骨。 灰白的指骨朝天指着,沾着泥土,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顾怀瑾脸色惨白,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方来得很快。 封锁线拉了起来,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在暮色中扫来扫去,法医蹲在土坑旁边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泥土。 顾怀瑾坐在封锁线外面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只绒布小袋。 山风吹得他鼻尖通红,他却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一夜之间,消息很快传开—— 皇城青玉山公墓附近,发现少女遗骸,牵扯出一桩两年前的少女失踪案,且与近来美术学院的案件息息相关!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案子会在不久后闹得满城风雨,甚至将凌家上下牵扯其中! * 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入傅家大宅的正门车道时,正是下午光线最柔和的时候。 傅家大宅是一座民国时期留下来的中西合璧式庄园,灰砖墙、红瓦顶。 院子里种着几棵百年香樟,树冠遮天蔽日,在车道上方交织成一条绿色的拱廊。 凌楚儿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这一次,踏进这扇门,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真正住进来,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以女主人的身份。 关上车子后备箱时,她的目光扫过里面的东西,眼底闪过一抹幽冷。 转身,她从司机手里接过那幅风景画,仪态万方地走进傅家书房。 傅家老爷子傅文庭正坐在书房窗边的藤编躺椅上。 他满头银发,依旧腰背挺直,一双眼睛不怒自威,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 “楚儿来了,快坐吧。这么热的天,难为你跑一趟。” “傅爷爷,这是我特意为您挑选的画,听说您偏爱大兴安岭的秋景,这幅画或许能勾起您的回忆。” 傅老爷子接过画作,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有心了,好孩子。改天等你爷爷回来,我得请他吃饭!” 凌楚儿达到目的,也不多逗留,借口要回家陪奶奶,乖巧地退了出去。 身为贵族千金,最重要的就是矜持。 她越是自矜自重,才越能让傅西洲欲罢不能。 然而凌楚儿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傅文庭脸上的笑容就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 他靠在躺椅背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傅西洲站在窗前,依依不舍地望着窗外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出车道。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皱眉看向爷爷:“爷爷,您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我娶那个凌央央?她哪里比得上楚儿?” 傅文庭没睁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说我为什么要你娶凌央央? 你自己长眼睛长耳朵干什么用的?她姥姥年轻时在皇城的名号——” 傅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像她这样的人,娶回家,旺三代!关键时刻,还能保你的命! 这世间有真本事的人没有几个,能被人碰上一个,已经是福气到家。就你不知足,还有脸嫌弃!” 傅西洲被骂得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不屑一点一点地褪去,迟疑道:“可是爷爷,如果她真那么厉害,怎么从前压根没听过她的名字? 而且她现在在凌家也挺受排挤的。她真有那么神,凌家上下还不把她供起来?” 昨晚在凌家,哪怕她当时确实露了一手,凌老太太的脸色也着实不好看! 就连姜明月这个亲生母亲,都对她冷言冷语,让她以后少搞这些歪门邪道! 傅文庭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你以为那些在网上号称能算命驱鬼的‘大师’是真人?那都是骗子。 真的,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傅西洲又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好一会儿才讪讪道: “那就算凌央央真有用,大不了花点钱请她帮忙就行了。用得着娶回来? 这种女人,我才不想跟她过一辈子。” “蠢货!”傅老爷子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废物, “花钱?你以为玄门高人是金钱能驱使的? 想彻底拿捏住一个有本事的女人,还有什么比娶她进门,让她给你生儿育女、成为傅家人更稳妥的办法?” 傅西洲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傅老爷子冷冷打断:“滚出去——! 自己好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别再做糊涂事。” 傅西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转身走出书房。 傅易博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进门先给老父亲倒了杯参茶,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察看父亲的脸色。 “爸,消消气。您血压高,别跟西洲一般见识。 这孩子从小没了妈,被全家上下惯坏了,您多担待。” 傅文庭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眯了眯眼,目光却愈发锐利起来。 他看了傅易博一眼,声音冷了下来:“西洲糊涂,难道你也跟着犯糊涂?” 傅易博神色一顿,犹豫片刻,低声开口:“爸,我听西洲说,老三……好像有意要娶凌央央那丫头。” 傅老爷子先是一愣,旋即失笑,语气里满是不信: “怎么可能!老三是个什么脾气,你还能不知道? 给他介绍了多少家姑娘都没正眼看过,这些年还跑到山上去跟道士混。 他会想娶一个刚满二十的小丫头? 西洲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逃避娶凌央央,居然还编排起他三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