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春赋图》 起遇见春风 第一章 月下棋局 寒入玉衣。 雪里温柔,水边明秀,不借春功力。 缘州内。 一缕火光直冲云端,大片大片的火席卷了整个知州府。 “走水了!快跑!” “救命啊——” “快去找老爷!” 整个府上的人都被惊动,瞬间乱成一团。 星火晕染,红光曼妙。 一位银衣少女,轻巧的掠过火焰,立于月光之下,脸上的面纱轻拂,露出少女姣好的面容。 “姑娘,东西拿到了。”远处侍女也带着面纱,护着匣子,交给少女。 银衣少女接过的手慢慢攥紧,再抬头,冰冷的看着这一片火光,红色发带随风飘起,仿佛要燃尽这一切。 “走吧,我们过几日再看看这局棋……该下到哪了。”少女喃喃道,转身准备离开。 “还真是一场有趣的棋局。”清朗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些戏谑。 少女步伐一顿,没想到这地方还有其他人,眼里闪过杀意。 只见屋顶上坐着一个少年。 银白色的大氅,墨发束起,玉冠上嵌着一抹金色。少年眉目俊朗,带些桀骜不驯的少年气,头顶的玄月仿佛都在为他而驻足。 “姑娘是与这知州府有仇?竟如此纵火行凶。”那人说的漠然,看着这满府慌乱,仅勾唇一笑,却带些讥讽。 少女从惊艳中回过神,似是又想起什么,眼神坚定清明。轻轻吐出四个字,却显得格外沉重。 “罪有应得。” “有罪自有人来判,只怕姑娘如今也难辞其咎。”那人飞身而下,长剑出鞘,径直刺向羲若依的脖颈,但也只是个幌子,来人的真正目标是她手中的匣子。 羲若依侧身躲过,抽出袖间短刀对上剑,刀剑碰撞出火花,四目相对,全是冰冷和杀气。 玉茗见状,持剑助羲若依,三道身影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间,谁也脱不了身。 羲若依心中诧然,平日她一人便可对付一群人,如今二对一,竟感觉有些吃力,可见此人武功远远在她们二人之上。 她不敢疏忽,因为这少年的剑锋极快,根本没有缓和的时间,稍有不慎,便会被刺伤。 但此时她们根本不能脱身,若是等会儿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或许是为了给她添乱,这还真被发现了。 “快,把这里围起来,那个放火的贼人就在这儿!”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打斗的现场静止了一瞬。 “玉茗,你先带着匣子走。”羲若依闪身把匣子递给她。 玉茗看了眼自家姑娘,点了点头。 那个少年见玉茗带着匣子要走,连忙闪身追去。 “这么急着要走,不若再留下来玩几招?”说罢,刀刀直逼,羲若依此时看见眼前的少年就气愤,要不是他突然出现,她们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不会有人见过她们。 而且僵持了这么久,那少年瞧着毫发无伤,她却瞧着有些狼狈,看着只觉得心累,为什么伤不到他。 那少年闻言轻笑,羲若依在前,他一时半会也追不去,朝暗处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一个人影飞奔出去追人,便道:“那就再陪你玩两招。” 少年招招狠厉,少女刀刀直逼,一时间,配着这火光漫天,竟有一种莫名诡异的感觉。 “砰——” 外面的人将后院的门踹开,为首的孙州判看到少年冷峻的脸,那一瞬,面上显出惊讶。 他认得此人,意气风发,年少封将,敌军胆寒,举朝上下,无人不知他——凌少悸。 还有那个所谓的放火之人,竟是个姑娘,不过苦在看不清面容。 羲若依刚见有人过来了,将面纱裹得更紧。 “凌,凌将军,您怎么在此!”孙州判看着还未收剑的凌少悸,仔细揉了揉本不太大的眼睛,反复确认后,才大声喊。 孙州判突兀的一声大喊,引的凌少悸冷冷的扫了一眼孙州判等人。 趁凌少悸分神的间隙,羲若依早已跑得无影无踪,手中的短刀收起。 凌少悸也顺势收剑,没有再要去追的意思,他早已经派人去了,现在要解决眼前的麻烦。 “下官孙复,是缘州城的州判,敢问将军来此是……” 孙州判偷偷瞄一眼凌少悸,只觉得此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恐怖,好像是盯上了什么猎物一样,只能惶恐的陪笑。 “孙州判看不出来?当然是帮你们知州府抓住行凶手。”凌少悸语气透着一股意味不明。 孙州判正揣测着凌少悸话里的意思,又听到他沉声说道:“不过孙州判真是好眼力,本将军鲜少回京城,你居然认得我。” “下官不敢,之、之前将军凯旋,下官碰巧在京城,有幸…目睹将军尊容。” “本将军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如今行凶者在即,还是要尽快抓捕。”凌少悸语气懒散,却让孙州判心里发紧,应声吩咐身后的人去追,完罢,轻擦额上出的冷汗。 凌少悸见孙州判不紧不慢的动作,心中暗做打算。 “带本将军去见你们知州。” “啊!啊……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带您去。” …… “姑娘,这里!”玉茗在不远处一条隐秘的巷子口接应。 羲若依拐入那条巷子,消失在追兵的视线中。 “就是从这溜走的,给我追!”身后孙州判的追兵仍紧追不舍。 二人顺势躲在一处墙角,好在那官兵径直向前,并未发现她们,待这些追兵走后,二人才敢悄悄探头。 “姑娘,你受伤了!”玉茗看着羲若依右肩插着一只短箭,银白素衣被鲜血染红一大片,还在不断涌出。 不知为何,她感觉一直在失力。 羲若依面色苍白,纤细的手指用力拔出短箭,血却流得更快了。 “我无事,匣子呢。” 羲若依缓缓起身,撕下裙摆上的一块布料,简单的包扎了下伤口,她们今晚也算是逃过一劫,要不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少年打断,恐怕她们早就已经脱身了。 “姑娘放心,在这。” 玉茗拿出一直护在身前的匣子,又担忧的看向自家姑娘:“姑娘,现在先去疗伤吧。” 羲若依看着匣子,心下才安,点点头道:“如今城中必然有许多追兵,先去找师父。” 玉茗搀扶着羲若依来到一间略显破败的草屋前,周围的街坊邻居早已熄灯歇息,她看了看四周,又回想起当时嘱咐的地点,是这,不错了。 玉茗扶着羲若依,此时她却是昏迷着,那箭上不知抹了什么。 推开门,一个七八岁小女童正在整理院中的杂物,注意到门口的二人,转身一笑,眉目间带些稚嫩。 “羲师姐,玉茗姐姐,你们终于来了,师父他……”话音未落,待看清受伤的羲若依,小童面上一惊,放下手中的活,忙上前帮忙把她扶进屋里的床榻上。 “青焰,快看看你师姐!她怎么了。”玉茗将她脸上的面纱摘下,精致俏丽的脸上略显苍白,眉头紧皱,伤口处还在不断渗血。 “怎么还是止不住血。”玉茗红着眼睛,若是她再厉害点,姑娘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青焰又换了一次纱布,可鲜艳的血还是染透了白色的纱,她泪汪汪的看着床榻上的人。 “按师姐的身手,怎么会伤的如此重,还有这伤口……”她顿了顿,又道,“玉茗姐姐,可知是怎样的武器伤的。” 玉茗拿出那只小箭,青焰举起细细端详,道:“怪不得,这小箭设计的与寻常的不同,尖头有好几处钩子,还被涂抹了一种特殊的毒物,让人渐渐失力,伤口也难以愈合,最后不是失血就是虚弱而死,若是射入胸口,只怕必死无疑。” 说罢,二人一阵后怕。 这只小小的短箭居然有这么大威力,那放箭之人居然如此狠。 那姑娘……玉茗担心的看着羲若依。 青焰从身上掏出一瓶药,将一粒药丸喂给羲若依,“还好我事先配置了清毒丸,这药暂可清除大部分毒,我再给师姐配几服药,现在只希望师姐快快好起来。” 玉茗点头致谢,青焰虽看着幼小,但她的医术可是一绝,包信得过的。 玉茗想起那个匣子,轻声道:“对了青焰,东西得手了,云公子可在?” “我正打算说呢,师父在路上有事耽搁了,便让我先来接应你们,师父他过几日就会赶到。” 青焰磨着手中的药草,又道:“玉茗姐姐,这几日你们便在此待着,现在外面恐怕都是追兵,不宜外出,况且师姐需要静养。” 玉茗想了想,刚刚她先带着匣子走,有一个身手不凡的人追上她,武艺占上乘,她使了点小计谋,才得以脱身。 “剩下的等姑娘醒了再做定夺。” 起遇见春风 第二章 她记住了 而在另一边,知州主屋。 凌少悸坐在上座,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慵懒姿态,似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陈知州抬头看了看凌少悸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容,率先打破了沉默,奉承道:“将军屈身来到鄙府,可谓是知州府的荣幸啊,还未恭喜将军凯旋归来,不如下官现下备上好酒好菜,为将军洗尘?” 陈知州说完,抬头望一眼凌少悸,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说话。 凌少悸也不理睬他,眼眸微垂,面显平静,仿佛在想着什么事一样,凌少悸越是这样,陈知州越觉得不安。 毕竟眼前这位主儿可不好惹,可别看他生了一副好皮囊,看着赏心悦目,但这些年无论是在沙场还是官场,手段都令敌人和文武百官闻风丧胆,干翻了好几拨官员,行军打仗也令敌人胆寒。 陈知州用手掩了掩头上的冷汗,本来自己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有些心慌,现在又面对凌少悸,唉……陈知州在心底止不住的叹气。 就在这时,孙州判急忙走进来,与陈知州交换了眼神,朝凌少悸拱手,迟疑开口:“凌将军,那贼人实在是太过狡猾,末将已经派出大量兵力,但……” 正说着,孙州判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想起凌少悸对待官场那些人的果决,孙州判内心一颤,忙低下头,跪下赔罪,“下,下官没抓到那贼人,实在罪过,还望将军再给下官一次机会,下官定将那女子抓住!” 孙州判说完,凌少悸缓缓放下手中的玉杯,嘴唇微扬,摆出一副温和的面色,道:“孙大人何故如此紧张,本将军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多谢将军!”孙州判见凌少悸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心下舒了一口气,庆幸着起身。 心中暗道,确实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确实比洪水猛兽更让人害怕。 下一秒,凌少悸话锋一转,指向陈知州。 “孙大人如此尽责,陈知州作为他的长官想必很欣慰,这也是知州府的事,那贼人要是偷拿了什么不该拿的,陈知州可是要小心了,不如赶紧回去看看,你那些宝贝可还在?” 陈知州闻言,惊恐的看向凌少悸,心中暗道,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他们陈家有问题?还是在诈他?他在书房里藏着几封书信,就在一个匣子里,那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他们陈家走到尽头。 若真如凌少悸说的,匣子被有心之人偷走,那他们陈家…… 不对,那匣子可是放在府中书房的密室,那密室极难找到,而且还设了重重机关,短短几炷香的时间,那贼人是不可能找到的,也不可能那么快破解,所以凌少悸一定是在诈他。 一时间,陈知州已经转换了八百个心眼子,又坚定了他的猜想,他面上假意含笑道:“凌将军说笑了,下官哪有什么宝贝,不过是珍藏了几幅字画,几卷丝绸罢了。” 凌少悸还是未理会陈知州,面带笑意的看着孙州判,说道:“孙大人,若是陈知州真丢了宝贝,你可一定要帮他找到。” 孙州判没想到凌少悸那么看中他,只道是找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路,他忙躯身道:“下官遵命。” 凌少悸依旧面带笑意,只是这笑意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陈知州看着二人脸色发青,几次被凌少悸无视,反而孙州判被重用,还是自己的下属,心中不由气愤,又瞧见孙州判谄媚的样子,之前在他面前这样,如今面对更高的凌少悸更是如此,不屑的撇了一眼。 突然,陈知州脑中灵光一现,紧紧盯着孙州判,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愣在那。 他密室的位置,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知道,就是——孙州判,至于他为什么知道。 因为十年前那匣子可以保他的命,他便告诉与自己同谋的孙州判,等到走投无路时,方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十年后,他为了牵制住与信件有关的人,便私自将它留下,如今这匣子可以催命! 这几年外敌来犯的紧,凌少悸一直在外征战,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更无心思管它一个州县的事,所以凌少悸即便有心也无力,不可能知道,那就只能是有人告诉他了。 那个人不是他自己,就是孙州判了。 凌少悸看着陈知州复杂的表情,知晓陈知州果然怀疑上了孙州判。 其实陈知州有一点猜错了,书房匣子一事并非孙州判告诉的他,他虽常在外,可并非有心无力,京城的种种他都一概知晓,况且是区区一个知州府密室。 也不枉他今晚费心与他们周旋了这么久,鱼儿终于上钩了。 向阳草木春,明媚春光暖,一窗阳光洒下。 知音楼二楼的一处雅间,少女倚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眸格外灵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放松,应是在思考着一些事情。 眸若秋水,琼鼻微挺,一头秀发拧成侧麻花辫,发上放着银质的梅花,一朵又一朵大开着,发尾仅用一条银白色的发带绑着,身着一条浅绿色长裙,如此简单,在她身上,倒是多了几分清秀淡雅。 羲若依回过神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好像是扯到了肩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气。 玉茗赶忙扶着自家姑娘,担忧的望着她。 玉茗今日也换了一身衣裙,二人不像那晚的英姿飒爽,倒是小家碧玉,看起来弱弱的。 羲若依摇摇头,青焰医术了得,她的伤在这几日已好多了,但这不是一般的箭伤,要彻底痊愈还要些时日。 羲若依揉了揉肩,从小到大,她可没吃过几次亏,这次居然被人伤的这么惨,害她足足昏迷了两日,她又想起当晚那个长得惊为天人的少年,没想到下手这么狠,武器还带钩,要是让她下次再遇到他,定加倍还回去。 羲若依想着,从窗外看到卖点心的商铺,道:“玉茗,我们在外面逛多久了,不如再去糕点铺子给青师妹带些好吃的。” 玉茗闻言,无奈的笑笑,劝道:“姑娘如今身子刚好些,还是不要太多活动,况且还有搜查的人,那晚我们虽未露面,可还是暴露了身形,早些回去吧,免得青焰师妹又要担心了。” 羲若依想了想,的确,自从知州府遇火起,到现在已是第四日了,城中的官兵还在增加,从这两日外出打探的情况来看,那晚知州府乱成一团,次日传出消息。 有一女贼放火盗走知州府的重要物件。 “女贼”应该就是指她,“重要物件”也就是指那个匣子。 更有意思的是,班师回朝的将军凌少悸恰好路过缘州,协助知州府处理此事。 当时羲若依听说时,直直冷笑,还“恰好路过”?只怕是蓄谋已久,不然他怎么会精准出现在那里。 他的目的看来也是那个匣子,想玩“螳螂黄雀”的故事,也得看她答不答应,说什么也得给他拖下水。 好在也确定了那个少年的身份。 凌少悸,他的盛名,她早听说过了。 “也是,还真是麻烦呀,那我们买完糕点就回去吧。” 羲若依起身走出去,心中更恼凌少悸,若他不从中阻拦,知州府就不知是何人放的火,更不知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她也不会受伤,既可平安无事的从知州府脱身,也可明目张胆的在缘州内闲逛了,哪里会这般小心翼翼。 凌少悸,是吧!她记住了。 起遇见春风 第三章 知音楼 二人刚走到拐角处,迎面而来的小厮端着手中的托盘,小厮一个不留神脚下一绊,马上就要摔在地上。 羲若依眼疾手快,一手托起那个小厮,麻利的转身接过在半空中的托盘,里面的茶水和饭菜稳稳的在原位。 “多谢,多谢姑娘。”小厮站稳后,连连道谢。 旁边正好走过的人注意到动静,扭头看到了全程,眼中闪过怀疑,随即陷入沉思。 “喂,我说少悸啊,你这是看人家小姑娘挪不开眼了,人家都要走了,还盯着人家瞧呢。” 沈重明一袭月白长袍,看起来风度翩翩,顺着凌少悸的目光,只看到了那姑娘的背影,但仅看背影了,也觉着是个美人胚子。 凌少悸冷冷的刀了他一眼,无语道:“你脑子里天天装的什么东西,要是闲的慌,不如滚回你的药房去清醒清醒。” 沈重明闻言,收起手中的折扇,捂着胸口,假装很心痛道:“你这人,本公子好心帮你,还想着你若真喜欢,就帮你去追追那姑娘,你是真……唉!” 像是说不下去,沈重明像是老父亲般的失望的看着凌少悸,满脸都写着:孺子不可教也。 凌少悸稳住将要崩坏的表情,根本不想理他,朝暗处的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白影领命又出了知音楼。 沈重明看着一溜烟就跑了的白影,满脸震惊,又露出老父亲般慈爱的笑:“你真想通了,要去追那姑娘,没想到我这好大儿终于开窍了,难得啊,要我说,就应该你亲自去,让白影……” 沈重明剩下的话被凌少悸一个眼神压了下去,心中只道:罢了,罢了,他这好大儿面子薄,就不点破喽。 二人到一间房前,门口守着的小厮恭敬的迎上。 “公子,上等的厢房早就备好了,快请进。” 沈重明点点头,轻拍对方的肩赞许道:“你倒是有眼力劲,等会回去找掌柜领赏,现在在外面守着,不要让别人闯进来。” “是,公子。”那小厮得到赏赐,欣喜答应。 沈重明坐在凌少悸对面,拿起茶盏品着里面的茶,露出满足的神情。 下一秒,他听到凌少悸说道:“刚刚瞧那姑娘身手不俗,反应和定力都不似寻常人,单手便扶起一名重心不稳的男子,一主一仆,又这个时候出现在缘州。” 沈重明意会到他的意思,刚喝的一口好茶直接喷出,凌少悸在对面侧身避开,险些受到茶的攻击,一身冰蓝色衣衫也逃过一劫。 此时,凌少悸像是忍无可忍般,沉着脸道:“沈重明,你今日是不是要上天!” “哎!这不是太震惊了,莫怪莫怪,今日也不是上天的好日期,总是要找个黄道吉日不是。” 凌少悸闻言,想到什么,也懒得与他多计较。 沈重明微微一笑,又道:“你的意思是怀疑那个姑娘是那晚的女贼,所以让白影出去是去打探消息的,但她看起来柔柔弱弱,会不会是江湖人士?” 说着摆了摆手中的折扇,又否认:“不对,江湖人士也不是那样打扮的,你不是伤了那个姑娘吗,这种箭射的伤可另有玄机,不会轻易愈合,还掺杂着我制成的毒药,到时候去试探试探不就好了。” 凌少悸点头应答。 “事发后,我的人立即封锁了城门,布满了人手,现在只进不出,她不可能逃出城,既能在这种局势下安然无恙,也是有些手段。” 凌少悸看着窗外,一个孩童正被他爹爹举坐在脖颈处,他的娘亲拿着一串糖葫芦逗着他,好不欢喜。 耳边沈重明的声音又响起,“何止是有手段,在你的一番巡视下,逃过这么多天,也是少见。” 凌少悸别过头,回忆道:“我与她交过手,身手不差,还有她的侍女也不弱,当晚本有机会拿到东西,却让孙州判打断,让那姑娘钻了空子。” 他确是要回京的,路过缘州也是为了拿到那几封书信,故在缘州待了几日,知州府早已经被他探查的明明白白,之后想找机会潜入知州府,亲自取回。 那晚的大火是个意外,他本想借此机会,等着对方拿到匣子,来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动声色的拿到匣子,也省得他亲自动手。 待成功后,凶手顺理成章是那个女贼,他便能全身而退。 结果一下玩脱,把身份暴露,自己还栽了进去,真是被摆了一道。 不过他已经把知州府控制起来,手中还掌握陈知州和孙州判贪污的证据,待事了,再慢慢解决知州府。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找到匣子,免得生出其他变故。” …… 而另一边,那个名义上的“女贼”,现在正躺在小院的躺椅上,身旁的桌子上摆着一小盘松子仁,看着好不惬意。 青焰在药篓子前摆弄着她的药草,边喋喋不休说着:“师姐,你前几日伤才好,师妹我啊好说歹说让师姐先别外出,等事情平息后,再作商议,师姐非要说出去活动活动,有助于康复,如今被别人盯上了吧。” 羲若依听着,缓缓开口道:“我说你这个小青焰,怎么比我娘亲还唠叨,放心,那个跟踪我们的人已经被甩掉了,目前这个地方绝对不会被找到。” 她们在铺子买完糕点后,就发现了那个人,虽然他隐藏的很好,但她这几年在外游历,最擅长的就是发现危险。 “目前确实不会,但时间久了…姑娘,我们还在缘州城内,若是那些官兵挨家挨户的查,找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玉茗在青焰旁边帮忙处理着药材。 青焰点点头,道:“师父有事不在这,身为他的徒儿,当然要照顾好师姐你们。” 羲若依起身,看着青焰一副小大人的做派,不由失笑,捏了捏她的脸,道:“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还是你师姐,理当照顾你才对,哪轮得到你照顾我们。” 羲若依从身后拿出一袋绿豆糕,青焰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知道你喜欢吃,特意给你捎回来的。” 青焰边往自己嘴里塞糕点,边说道:“话说那个跟踪你们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是那个凌少悸派来的,根据这几日探查的消息,我算是看出来了,如今凌少悸掌握着这个大局,知州府就算要找也是无可奈何,玉茗,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是,当晚他和我们打过照面,根据身形判断,也难免被怀疑。”玉茗摆弄着手中的当归,仔细回想着有没有别的行为露出破绽。 羲若依想到那个她们跟踪的人,吐槽道:“那个人属实难缠,我都佩服他了,我和玉茗为了甩掉他,都快把整个城逛完了,可累死了,只能说:真是锲而不舍,这几日我们别不出去了,免得再被别人盯上。” 她可不想再围着城溜几圈。 这次真是玩脱了。 玉茗有些无语,她觉得那晚追她的和今日跟踪她和姑娘的是同一人,正如羲若依所说,一样的难缠,一样的倔。 “对了青焰,你知道师父是遇到什么耽搁了吗。” “不知道,师父没告诉我。” 也是,师父他老人家行事隐蔽,从来都不告诉她们自己在做什么。 起遇见春风 第四章 真相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 小屋简朴,只有一张桌,上面摆着一根白蜡,支撑着光亮,几只凳,剩下的除了床榻,也没有什么了。 羲若依在四角桌前正和玉茗讨论着之后的去向,就像白日里所说,目前是安全的,但找到她们只是时间问题。 玉茗将刚倒的热茶递给羲若依,支招道:“姑娘,若真的被查到,就自报家门,反正老爷也快回来了,姑娘的身份地位,没人敢贸然找麻烦,就算是凌将军也不行。” “不妥不妥,放火夜闯知州府是我的所为,若是说我是羲家人,就会上升到整个羲家,甚至会把整个将军府推到风口浪尖上。” 羲若依抿了一口茶,又道:“师父之前告诉我,有一个关于羲家的真相,问我想不想知道,不过前提是去知州府找几封信,如今找到了,但师父不在这,还是要等到师父回来,把书信给他。” 羲家的真相,她并不知道羲家有什么需要被解释,也不明白“真相”指的是什么,她所接触到的羲家并无疑点。 羲将军府,在京城算是名门贵族,她的祖父祖母,她的父亲都是有名的将军,而她,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一直在外游历。 她对于之前的记忆并无太多印象,只记得,她的家人待她极好,特别是她的祖父祖母,每次回到京城,总会带很多小玩意儿给她,可之后,她的祖父祖母均陨落于叛乱之战,每每想起,心中都悲痛不已。 知州府其实并不清白,这些年税赋折色,罚银私吞,如今的富贵都是靠百姓的银子堆砌起来的。 所以羲若依行事也大胆起来了,只要不伤及性命,一切都好说,事实也正是如此,看着火势大,但人可都完好无损。 玉茗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刚准备让姑娘早些歇息,门猝不及防的被打开,二人摸着随身携带的匕首,满脸警惕望向门口。 却见青焰鬼鬼祟祟的进来,关上门。 “师姐,师姐!师傅的白鸽来信了。” “青焰,你可吓死……”话音未落,羲若依听清话后,瞧见一脸喜色的青焰,急切道:“信呢,说的什么?” 玉茗也关切的望着。 羲若依拿过字条,字条上这样写: 真相已经找到了。 赶来还需半月余,顾好自身安危。 羲若依看完后,眉头紧皱,似是在思考字条上的意思,她将字条折起放在火烛上销毁。 她明白了,师父让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自己揭开羲家的真相,所以她找到的是匣子。 羲若依起身,在床榻下拿出那个匣子,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真相,但此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并不想面对。 玉茗和青焰对视一眼,自从羲若依看过后,就一直沉默着。 “姑娘……” 羲若依看着匣子上的铜锁,拿出几根铁丝,撬几下便开了,师父曾教过她不同的机关,这把铜锁,不过是易如反掌。 所以知州府的重重机关,她也不在话下,师父可是提前告诉好她知州府可能藏的位置了。 匣子里面放着几封书信,是别人寄给陈知州的,羲若依翻看着,脸色越来越沉,死死的盯着信上某处“羲家二老不必再留”,攥着信纸的手颤抖着。 脑袋里空了一瞬,接着彻底反应过来。 “所以…我祖父祖母是被人设计的,他们那么顶顶好的人,怎么会……”羲若依带着哭腔,整个人倚在床边,抑制着泪水,洁白的牙齿深深陷入唇肉里,露出一丝殷红。 玉茗闻言,心猛地一沉,冲过去抱住自家姑娘,她知道姑娘和羲家二老的感情,二老对她一个侍女也格外的好。 她眼前好像浮现出祖父祖母慈爱的面孔,拿着一串糖葫芦,亲切地唤她“依儿”,她想伸手抓住,可转眼间,冰冷的刀刃划过,却见二老双双躺在地上,凶手得意的笑声,周围尸首遍地,血流成河…… 一滴泪水滑过脸颊,匣子里的书信散落一地。 “师姐。”青焰上前握住羲若依的手,想着白日里轻松欢快的师姐,眼中满是心疼,轻声安抚道:“二老已逝,在天之灵,定希望师姐你幸福无忧,不必太过感伤。” 玉茗点头附议。 “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去休息,我想静静。” 玉茗担忧的看了眼自家姑娘,还是带着青焰出去了。 羲若依望着跳跃的火烛,他们羲家满门忠烈,皆为名将,祖父祖母这一辈更是双将,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 当初她听闻祖父祖母的死讯,在反叛时牺牲,她这么多年也是这样认为的,没想到其中还藏有隐情。 羲家二老在外奋战杀敌了大半辈子,最后落得了一个枉死的下场,一想到凶手不能立刻公之于众,她的心就仿佛被插了无数刀。 若祖父祖母的死是被害,这是真相,那当年反叛之战会不会也有问题。 这场战役起于玄王联合一朝臣起攻,结果是叛军被镇压,玄王及那个朝臣被杀死,这些可都是朝廷对外宣称的,那朝廷知不知道祖父祖母的死另有隐情。 羲若依回过神来,把散落在地上的信件拾起,果然,这些都是陈知州插足反叛之战的证据,能准确在混乱的情况下安排杀害祖父母,他必然知道很多,或者说他就是叛军党。 按信上所说,是写信之人吩咐他这么做的,那他和他背后之人皆是杀死祖父母之人。 这写信之人落款很是奇怪,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图形,像一朵花,仔细看,是一朵杜鹃。 陈知州为何留着这些置他于死地的证据,难道是为了纪念?那大可不必。 除非他是想牵制什么人,是写信的人吗,这样说这个写信的人还活着,羲若依想着。 现如今知道写信之人是谁的,明面上只有陈知州了,不管怎样,现在只能先从陈知州下手,找到写信之人的踪影,然后让他们付出代价。 次日清晨。 旁家农户的鸡还没打鸣,羲若依就起来了,其实她一夜未睡,也是睡不好,一躺下,就想起祖父祖母,想起那根糖葫芦。 打开门,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随即一怔,没想到玉茗和青焰在院中,一张小桌支在院中,玉茗将早膳摆好,青焰还是在摆弄着她的药草。 羲若依宛然一笑,打趣道:“你们今儿怎么起那么早,太阳都还没出来。” 她经过一夜苦想,现在已经调整好了。 “玉茗姐姐和我可每天都起这么早,是师姐你起太晚了,看吧,我就说我能照顾你们,说到做到。”青焰自豪的挑了下眉。 “好了,你这个小娃娃,人不大本事挺大。”玉茗笑道,注意到羲若依穿着单薄,便道:“姑娘,早上雾气重,加上身上还有伤,还是多穿点。” 说着,进了羲若依的屋子,从包裹中拿了一件带绒的披风,给羲若依披上。 玉茗突然瞥到羲若依眼下的乌青,想到桌上燃尽的火烛,心下明了。 起遇见春风 第五章 找他 三人坐在桌前吃着白粥,羲若依趁机将昨晚的猜想告诉二人,二人听后,差点把筷子都惊掉了。 “什么?反叛之人没死!”玉茗双目睁大,不可置信。 看到二人朝自己比噤声的手势,才发觉自己声音太大了,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可就麻烦了,忙朝周围看去,还好没人。 “我想好了,现在既已知道了真相,我必让仇敌血债血偿,所以…我打算再去一趟知州府。”羲若依表情平淡。 而另外两个集体抗议。 “不行!” “绝对不行!” “姑娘,昨日已经被人盯上了,现在贸然出去,恐有危险,出了那样的事,知州府肯定重兵把守。” “没错师姐,你身子还没好,若是遇到危险,动武肯定要吃亏,在这养养精神,等师傅来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羲若依摇摇头道:“来不及了,师父昨日信中的意思,半月之后才能来缘州,要是等到那时候,恐怕我们早被抓了。” “你们别那么紧张,我已经想好对策了,放心,要的就是一个危险。” 下一秒,三人齐刷刷的出现在街上,街坊的铺子早已开张,行人慢慢变多。 “青焰,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若是遇到危险,你不会武功,若是我们来不及护你……” “师姐,你可别小瞧了我,我这些年跟着师父可不是白学的。”青焰背了一个大背篓,里面装的都是药材,“师姐你不是想去知州府,我有一个捷径。” “什么办法?” 青焰看着盯着她的四颗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道:“这几日,我去一个医馆卖药材,发现这个医馆有一位神医,每日都会去知州府,而如今知州府被那位凌将军看得紧,若是惊动了那个神医,一切不就成了。” 话未说完,三人都心领神会,玉茗朝青焰比了个大拇指。 “你这脑袋可以啊,那就这样,到时候自由发挥。”羲若依表示赞同。 走过了几家铺子,终于到那家医馆,三人都戴好了面纱。 羲若依瞅了瞅牌匾“悬壶医馆”,走进去听到青焰正和一人交谈着,那人是药童打扮,年岁不大,模样清秀,瞧着与青焰同岁。 她观察了下四周,医馆足够大,来的百姓络绎不绝,都排着队,接待的大夫看着资深老练,有好几人。 她听青焰说过这家医馆是缘州第一医馆,如此看来不虚此名。 “当归五两,茯苓二两,黄姜三两,姑娘,一共三百七十九文。” 青焰接过铜钱,又笑盈盈试探道:“小公子,我家姑娘体弱,从小到大,找遍了大夫,可就是不见得好,听闻此处有神医坐镇,不知这位神医如今可在医馆中。” 羲若依象征性的咳了两声,还好在来之前,她稍作装扮了下,让自己表现得更像,旁边玉茗接戏,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泪大喊道:“姑娘,你坚持住,我们一定会治好你。” 小药童应声抬头,见羲若依,愣了一瞬。 皮肤雪白,眉目如画,长发微披,一袭白衣,戴着面纱,却也美过万物,只是脸色苍白,瞧着病弱,仿佛马上就会消失。 周围的人看过来,见好一个病弱美人,有人哀叹,有人看淡。 药童回过神,他也不愿这好好的人就此香消玉殒,可公子有令,这几日不得扰他,平日里有富贵贵族找公子,公子也一律不见,眼前这位小姐看着便是非富即贵,想见公子怕是难上加难,只能遗憾告知。 “几位姑娘,公子这几日不接待病客,诸位还是请回吧。” 羲若依早猜到他要拒绝,开口道:“劳烦请先去告诉神医,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有关知州府,神医要错过吗。”她最后几句压低了声音,只有她们几个听得到。 果不其然,小药童面色一惊,向羲若依说了句“稍等”,匆匆上楼。 “这招妙啊”青焰看着药童的背影感叹道。 一会儿不到,药童又匆匆下来,“几位请随我来。” 到了二楼最里间的屋子。 “公子,贵客到了。” “悬壶,请那位看病的姑娘进来。” “悬壶”、“悬壶医馆”羲若依默念,这名字不仅好听,也很有趣。 眼见玉茗和青焰不安的望着自己,她说道:“那你们先在此候着,若是有事,我再喊你们。” 屋内低调雅致,倒不是想象中的药草味,反而有一种好闻的柏木香。 有一人坐在茶案前,一身宝蓝色长襟,长相俊朗,举止风雅,颇有翩翩公子的风范,此人正是沈重明。 羲若依之前猜能被称作神医的,估计年过半百了,但听悬壶叫人家公子,又反应过来不对,现在一看,还真是年轻有为。 一想着她还在扮演着病弱美人,步子便放缓了些,外人一看,便是一个虚弱的人在强撑着走路。 “姑娘,请坐。” 他抬头,拿茶壶的手一顿,一抹素白映入眼帘,头上那支梅花木簪却独一色华丽,似雪中开花,不由感慨道:“姑娘还真是仙姿卓越。” “公子谬赞。”羲若依坐在沈重明对面,咳声低抑,原本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缓缓道:“再美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可惜了,我恐怕时日无多。” 沈重明把茶推到羲若依面前,安抚道:“姑娘不用太忧伤,可否让我给姑娘诊脉?” 羲若依点点头,一条手帕搭在手腕处,“公子请便。” 沈重明诊着,眉头微皱,这脉象混乱,导致的先天体弱,这种情况下身体只会越来越差,最后无力回天。 羲若依注意着沈重明的神情,心中暗笑,做事当然要有足够准备,多亏了青焰的药,服之能让身体真正虚弱一刻,况且她的伤未好,二者加起来她的虚弱就更真实。 这体弱的脉象若是作假,恐这位神医会看出,那就让它变成真的,事后服下解药就好了。 只要这位神医现在不会对她有所防备,这就够了。 想是这样想,她面上却落了泪:“公子不必为难,小女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沈重明似是信了,说道:“姑娘放心,在下有办法医治。”瞧着羲若依面露期待,又话锋一转,“只是知州府之事事关重大,还请姑娘先行告知。” 等的就是这句话,羲若依眸子里闪过狡黠,开始回忆道:“知州府事发的那晚,我和我的侍女正巧经过一个巷子,发现那巷子角落有一滩鲜血,旁边摆着一个匣子,我想这定与知州府遇贼有关,又恐贼人回来把这匣子拿走,所以就把它收起来了。” 羲若依喘了一口气,隔着面纱咳红了眼。 沈重明正听到关键突然断了,看着羲若依难受,心里也堵得慌,忙起道:“姑娘,茶凉了吧,我再给你重新倒,这茶能温喉补血,你多喝点。” 重新倒完茶,他思考着羲若依刚刚说的话,事发后,“那滩血迹”和“匣子”他都听凌少悸提起过,不过当时官兵发现是在将近半夜的时候,那巷子只留下了血迹,并无匣子,只怕是被这姑娘捡去了。 “多谢公子。”羲若依饮了一口茶,方觉好些,刚刚她本想再象征性的咳一声,没想到演过了,咳着咳着变成真的,好半天才停下来。 “早上起来,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只听到有的百姓说什么,凌将军查案,我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个匣子交给凌将军,可并不知道在哪寻他,我一个弱女子,也不敢贸然去知州府,有次看到公子你从知州府出来后,到了这个医馆,找人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是神医在此,正好今日来叨扰公子。”羲若依一口气说完,喘了口气,属实有点累,还好来的时候在心里过了几遍,没卡壳。 沈重明眼前一亮,终于有线索了,昨日凌少悸让白影追踪那两个可疑的姑娘,但这弯来绕去的,最后还是跟丢了。 听白影说他们足足绕了好几条街,若不是那两个姑娘逛街能力强,就是知道被跟踪,把白影当风筝放呢。 当时白影回来后,听到他差点把缘州城逛了个遍,为此还笑了他好久。 如此反常的情况,当然得查,因为不知道这缘州城中是否有别的势力趁机截胡,凌少悸和他还想着秘访一些可疑的农户。 现在倒是不用了,凌少悸只想要那个匣子,眼前这姑娘来的真是巧。 沈重明嘴角含笑,轻声道:“姑娘此行帮了在下大忙,定会全力医治好姑娘,那个匣子现在在何处?” “我让我的侍女随身携带着,她如今在外候着,公子容我喊她进来。” 玉茗和青焰在门外一直守着,仔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而那个悬壶也在外候着,有时候六目相对,只能尬笑。 青焰感觉嘴角都要僵了,不过还好有玉茗陪她,结果,玉茗听到屋内一声轻唤,马上冲了进去。 一阵风传来,青焰感觉自己要被石化了,现在四目相对,悬壶依旧冲她温和的笑笑。 虽然这几日她都跟眼前这个药童交涉药材,也算半个朋友了,可她一想到她等会要做什么,她看着悬壶就有些心虚。 算了,再忍忍,师姐,你快点吧!你的师妹快要遭不住了! 起遇见春风 第六章 不速之客 屋内。 “玉茗,将匣子给公子。” 玉茗会意到羲若依的意思,拿出匣子。 沈重明接过说了句“多谢”,羲若依和玉茗递了个眼神,就在他就刚准备打开匣子时,从袖间射出两枚暗针直勾勾的朝着羲若依。 还想要再出手解决玉茗,玉茗早已趁机潜伏在他身后,刀刃先一步架在他的脖颈上。 “公子不愧是神医,这治病的银针用的还能用来杀人了。”羲若依清润的声音响起,与刚刚病弱的她判若两人。 她举着那两根银针,低笑一声,“不过在我眼前对我用暗器,还真是太承让了。” 沈重明看着眼前气场突变的姑娘,果然他的猜想没错。 自从羲若依进屋以来,他一直在观察她,恐她有别的目的,毕竟一个声称病弱的姑娘,突然说知道知州府之事,怎样都是可疑的。 但一直观察都并没有什么破绽,不过病弱之人的脉象做不了假,可他验过后,发现她的脉象没有问题,病弱是真的,也是半信半疑了。 到那两枚银针射出,才终于打破他的疑虑,银针不会射到羲若依,顶多蹭着她的头发,若是她接了,那她就是装的无疑了。 羲若依当然知道,可她今日来这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如今达到目的,见到了神医,何必要继续装病弱。 “姑娘费尽心思来找我,又说了这些话,知道的这么多,是怕我猜不到你是那晚闯入知州府的人吗。”一把将匕首架在脖子上,他却跟没感觉一样,反倒轻松起来了,笑眯眯的跟羲若依对话。 “你这样想也行,之前凌少悸射伤了我,我可是要还给他的,你带我去见他,若你不答应,我也可以还给你。”羲若依拿起刚刚喝茶的玉杯就要松手。 “不!” 沈重明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二人一跳,玉茗拿刀的手差些不稳。 羲若依以为是他不想带她去找凌少悸,结果就听到沈重明苦苦哀求道:“姑娘,千万别松手,咱有事好商量,这可是我收集了好久的宝贝,我以后还要用的。” 沈重明眼巴巴的盯着那个玉盏,这套茶具可都是上等的暖玉做的,他费了好大劲才拿到,世上可没有第二个如它般无瑕疵的玉盏。 原来是怕他的玉盏碎了,羲若依无语住了,还是将玉盏放下了。 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怕,却怕别人摔碎他的玉盏,还真是奇怪,“这比你性命还重要?你那么紧张它。” “当然了。”沈重明毫不犹豫的说道,“人一命短短数十载,可这玉盏保管得好,是万年不变,说不定还能当个传家宝。” 羲若依被他的话逗笑,眼前人给人一种生死看淡的洒脱感。 “姑娘是要找凌少悸,这不简单,我带你去就是了。” 羲若依惊愕,没想到挺顺利,不由问道:“这么爽快,你都不挣扎一下。” “我的武功根本不敌姑娘,只学了些皮毛,为何要自找苦吃,虽说是苦尽甘来,但我更喜欢甜口味的。”沈重明一阵苦笑,况且凌少悸正在查知州府之事,把主犯引过去,按他的手段,真相自然能出来。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刚刚就注意到,眼前这个姑娘直接叫了凌少悸的名字,还说要还他一箭,他可没见过如此大胆的。 他也是跟凌少悸交情好,所以才直呼名讳。 凌少悸这几年在外几乎是百战百胜,现如今敢跟他硬刚的有几个,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姑娘凭怎么伤他。 此时,门突然开了。 羲若依几人警惕的望向门口,青焰又忽的闯进来,看到屋内的形势,讪讪一笑。 “青焰,怎么了。” 青焰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悬壶好像听到屋里自家公子的叫声,本想进来看看怎么回事,她眼疾手快冲他撒了一把迷药,悬壶没有防备直接倒下了。 她也不是要害他,这是不能坏了师姐的计划,只能说一句“对不住了”。 “师姐,我把那个药童迷晕了,还是快点走吧。”青焰劝告道,要是有人上了二楼,一留意就能发现。 羲若依在窗前掂量了下,不算高:“从这跳下去。” 从正门走人多眼杂,怕这个狡猾的神医会耍手段,不如从窗户走来的清闲。 她转头又注意到沈重明的目光落在那个匣子,开口说:“不用看了,这匣子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我调包了,你刚刚要是打开,估计已经中毒了。” 沈重明叹了口气,很快又来了兴致道:“他就在旁边的知音楼,到时候我帮姑娘喊他,如何?” “这样最好。”羲若依吃了让脉象变弱的解药,带着青焰率先落地。 紧接着,玉茗和沈重明双双而下,刀刃依然抵着沈重明的背部。 “这是医馆的后院,有一道后门可以出去,一转便是知音楼。”沈重明解释。 玉茗的刀刃微微往前,道:“带路。” 被刀抵在背上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沈重明抱怨道:“姑娘,你的刀别再往前插了,本公子既然答应了你们去找凌少悸,绝不会跑路的,你再往前插,一个失手,我就只能躺在这了。” 几人没理会他,到了知音楼,沈重明随机逮到一个小厮,小声道:“这是凌将军的贵客,还不快带路。” 小厮闻言扫了一眼羲若依等人,为首的姑娘虽带着面纱,一身素白,但按他们在酒楼观察人的经验,这一行人一看就气质不凡。 “沈公子,请随小的来。”这个小厮就是当时沈重明夸有“眼力范”的那个,他虽没听凌将军说过有客人要来打扰,但如今只能默默带路,也不敢多言。 行至二楼凌少悸所在之处。 白影正和凌少悸汇报着城中的情况。 门口一阵敲门声打断,二人正疑惑是谁现在敢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凌少悸,你的客人来了。” “客人?”白影收到凌少悸的指令狐疑的开了门。 凌少悸正准备问沈重明“客人”怎么回事? 可转眼这个所谓的“客人”就送了他一个见面礼,一把短剑朝他刺来,凌少悸巧妙的侧身躲开,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月般的身影飘过。 “面纱”“熟悉的招式”“还有那双澄亮的眼眸”他一眼便认出眼前的女子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贼人”。没想到自己送上门了。 沈重明真是送了个“好客人”啊。 凌少悸嗤笑一声,拿起佩剑接住羲若依随之而来的下一剑,二人所到之处,桌椅瓷器一片狼藉。 起遇见春风 第七章 梅花簪 玉茗既然屋里混乱的局面,松开了沈重明,去护着落单的青焰。 而白影看着突变的画风,本想上前帮忙,却发现即将溜走的玉茗和青焰,又去拦截。 路过沈重明,面无表情道:“沈公子,解释。” 沈重明干笑几声,虚心道:“我可是大功臣,若不是我将她们引来,来一出请君入瓮,不知还要要查到何时。” 白影跟踪过羲若依,此时闻言,定睛一看,还真是熟悉,不正是他追捕了几条街的人,玉茗见白影持剑过来,以匕首相对,警惕地留意他的动作。 二人争了几番,却是要分心护住青焰,很快被寻了破绽,白影用剑柄打晕了她。 “玉茗姐姐!”青焰怒气冲冲的瞪着白影,又急忙检查玉茗的伤势,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要不是怕她们被抓去知州府没人送,她早就把身上的毒药撒出去了。 白影则见青焰皱了皱眉,对一个小孩子,也没再动手。 屋内的二人僵持了很久,如初见时,刀光剑影丝毫不让,带起的剑风半吹起羲若依的面纱。 楼下的人早就听到上面的声响,纷纷问掌柜的,“楼上发生了何事,怎么这么大动静。” 掌柜的也不清楚,刚刚才遣人上去查看,这时只能陪笑道:“已经让人去看了,各位客官稍安勿躁。” 正巧,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下来道:“楼上打起来了。” 楼中人均是一惊,惶恐张望,只见二人飞奔下楼,又恐误伤了百姓,一前一后闪到门口不见踪影。 楼中掌柜安定好大伙,到雅间里查看,心疼的捧着稀碎的杯盏,满脸痛苦,脸上老泪纵横。 沈重明不好意思的拍拍他的肩,毕竟人是他带过来的。 有的百姓认出了凌少悸,那女子看不清脸,但看形势,也知道是这位凌将军在追查什么人,也没过多追究。 羲若依飞身到一处屋檐上,轻盈的转入一处巷子,却不料是个死胡同。 后面的人很快追来,凌少悸看着空无一人的死路,构成一笑,心想着,这人还真会躲,他先前几次要抓住她,可都被她快速避开了,如今,他倒要看看她怎么脱局。 凌少悸拦住试图翻墙而逃的羲若依,打飞了她手中的短剑,如今羲若依算是无路可逃了。 “你还打算逃吗?”凌少悸邪气一笑,慢慢靠近羲若依,直到刀锋抵到羲若依的脖颈才停下。 她看着眼前俊朗过分的少年,冷笑一声,“凌将军不是将我的路封死了吗?我还能往哪里跑。” 话音刚落,羲若依觉得伤口处作痛,像重新被撕裂开,她呼吸一窒。 抬眸,原是凌少悸用剑柄死死摁住羲若依肩处,脸上还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她观此,真想给他来两拳。 即使再怎么想,羲若依眉眼强装镇定,戴面纱的脸上让人看不清晰表情,但肩上泛起的血出卖了她。 丝丝血红透过雪白的衣衫,在那一处开出一朵血红色的花,亦如她头上的那支梅花簪上开得正艳的梅花。 她刚刚动武本就牵扯到了伤口,现在算是又被伤了一次。 凌少悸见状,手上的力道不减,反而更重了,羲若依极力忍住,怒瞪他一眼。 二人挨得极近,差不多仅隔了那柄剑的距离,凌少悸高出羲若依一个头,这般近,很难不让人多想。 凌少悸今日身着一玄色祥云纹长襟,二人一白一黑的色调竟意外和谐。 外表瞧着格外美好的局面,内里却是刀剑相向,二人眼底都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感。 凌少悸饶有兴致的看着羲若依怒视的眉眼,对他而言,眼前的姑娘根本毫无杀伤力,不过令他震惊的是,她当晚深深受了那另有玄机的一箭,却恢复的这么快。 以往他在战场上使用,敌人不死也得被毒得丢半条命去,他原本是不想下这么重的手,可匣子里的东西对他太重要,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不料还是被羲若依逃走了。 思及此,他道:“也未必是死路,姑娘若是将匣子里的东西交出,那便是一条生路。” 他那双好看的眸子紧紧盯着羲若依,好像藏着刀子,比他手中的剑更冰更冷。 但下一秒,凌少悸面色一惊,只觉左肩处一阵刺痛,却是一把小巧的箭矢,不到一秒,血染了一大块衣襟。 “真不巧,我也很喜欢死路。” 羲若依挑衅的看着凌少悸,俗话说“以牙还牙”,她受的痛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得用更阴损的武器。 所以那把箭矢上不仅有小构子,还有许多倒刺,加上青焰的独门毒药,可没几人能解。 凌少悸原本俊美含笑的脸一沉,眼中闪过阴冷的杀气,剑在羲若依纤细的脖颈上划过一道口子。 还真是小看她了。 剑被一把匕首拦住,凌少悸嘴角抽了抽,她身上到底有多少武器。 “凌将军,我只是把这一箭还给你,但你杀了我,你想要的东西就拿不到了。”羲若依用乖巧的语气说出来。 凌少悸静静的看向她,眉眼间带着少女独有的纯真。 良久后,他放下手中的剑,云淡风轻的拔出肩上的箭矢,嘴角扯出一个邪魅的笑,似是怒急反笑。 他算是懂了,眼前这个少女与他盘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还他这一箭。 几乎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再次潜入知州府?” 羲若依明媚一笑,果然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爽快,一下就能猜出她此行的目的,也不用她多费口舌了。 “怎么称呼。” “我姓云。” …… 冬日寒去,万物复苏。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知州府门前,府中的奴仆前来迎接,看到一位丫鬟打扮的清秀姑娘扶着一素衣少女下车,少女并未露面,他却也觉得比他们知州府的小姐还要美上几分。 紧跟着一个小童,头发全用一支竹木簪固定,甚是可爱灵动。 奴仆瞥了眼一旁的白影,不由一愣,这些天因凌少悸的缘故,平时在缘州城只手遮天的陈知州,都对白影异常客气,现在白影亲自护送这三人,真不知是什么来头。 “客房,带路。”正在发呆的奴仆冷不丁地听着白影的声音,吓了一抖,其实不止陈知州,这府中上下的人都怕这二位,已有好几个奴仆被杀,他生怕自己惹白影不快,忙恭敬应下,小心翼翼的带路。 奴仆引着一行人到一处院子前,府中经那晚一烧,现在还有黑色的痕迹。 知州府范围大,大火烧着的只是东部,那放着知州府收藏的各种珍稀重宝,陈知州当然会派大量人手去救火,也便于她去西部的书房找东西。 “一个客房竟也修得如此奢侈,这知州府还真是贪到狗肚子里去了。”玉茗把行李放在梨木桌上,想着一路走来的姹紫嫣红,和着房中随处可见的金银玉饰,陈设简直比京城的高门贵户还要华贵几倍。 知州府贪污的事她当然也知道,所以不免愤然。 羲若依打量了一圈,还真是如玉茗所说,她扶着桌子坐下,刚刚用武过猛,如今力竭殆尽,加上旧伤复发,情况不是很好。 青焰安妥好她的宝贝药箱,注意到羲若依的反应,忧心道:“师姐,你这计谋是既能报一箭之,又能成功潜入知州府,但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招,师姐日后可不能轻易行事。” 玉茗赞同着点头。 刚刚在马车上青焰已为她又上了一次药,但养伤是要慢慢来的,青焰又给羲若依还换一层纱布。 “哎…我也不想动武,但为了计划,只能这样了。” 羲若依颇为无奈,都是因为凌少悸这家伙太难对付了。 “所以姑娘怎么说服凌将军的,让我们有这么好的待遇。” 玉茗惊奇,凌少悸看起来并不是好说话的,姑娘肯定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也害的自家肩伤复发。 “我呀…”羲若依提及此,咧嘴一笑,“与他商议好,让我们平安在知州府待三日,期间,我们可以做任何事,三日后我把东西给他。” 她已经把匣子自己的全部信件转移了,凌少悸绝对找不到在哪。 因今早之事,知音楼内的人都目睹了,所以她让凌少悸对外便说,抓错人了,她一介孤女,无处可去,为了补偿,让她暂留知州府。 “就这样给他?”玉茗不解,这可是费好大劲才拿到的。 “当然不会,知州府的东西那么多,他想要的东西也不止那几封信。” 三人心如明镜般明了。 羲若依怎么可能真的给他,事情的真相就藏在那几封信里面,况且现在还没找到印记线索。 “不过青焰,那箭上的毒能拖他几日?” “这三日是没问题的,这可是我的祖传毒药秘方,也不是谁都能解的。” 羲若依闻言,也放下心,青焰的医术不错,但她最擅长的还是其中的毒术,制毒药根本不在话下。 “那现在只用在知州府试着再找找那个印记的线索了。” 羲若依将一切差不多计划好,又语气一转,“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在这府中参观参观,看看花重金打造的府邸,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玉茗和青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秒懂了羲若依的意思,兜兜转转,好不容易又回到了知州府,定是要将整个知州府翻个底朝天的。 羲若依有些倦,今天上午闹腾了这么久,现在时辰正是午时。 她将头上的大朵梅花木簪摘下,拿在手上细琢,仔细的放在一处梳妆台前。 午膳也不吃了,早早的到床榻上歇息。 起遇见春风 第八章 君臣之礼 另一边,白影出府赶去悬壶医馆,沈重明正给凌少悸换完药。 凌少悸坐在桌案前,身上披着狐绒披风,脸色却不怎么好。 沈重明将那把箭高高举起,看着上面的弯弯绕绕,不由叹道:“这位云姑娘够狠,还真被她得手了。” 白影进屋后听到他说的,想着自家主子的伤势,怼道:“沈公子不必说风凉话,若不是你带的人来,主子不会受伤。” 白影虽有些恼,但他面上无表情,或许是天生缘故,他做什么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怎么能先怪我,要不是少悸先下死手,人家姑娘也不会记这一箭之仇,况且我将那几位作为客人带到你面前,想要的东西不就手到擒来吗。” 凌少悸闻言,无语住了,道:“你确定你带来的是客人?不是刺客。” “都是意外,意外嘛!”沈重明虚心的笑笑。 “这毒你能不能解。” 他不想和沈重明过多掰扯,白影来之前他已经把悬壶医馆病弱女子的事告诉他了,于是回归正题。 “我刚才试着调配,但这药成分古怪,相生相克之物混在一起药效却是温和的,我的解毒丸只能暂时压制,要真正解掉,还要些时日。” 他的解毒丸可解百毒,平时凌少悸和白影中毒后,就服下的是解毒丸,之后便安然无事。 “还要些时日?”白影皱了皱眉,沈重明的医术不比宫里的太医差,可是被称作神医的人。 “沈家医书如今流失的差不多了,我只能按之前的印象来配药,你身上这毒我却从未见过,想来不在沈家医书之列,但以我这些年的经验,说不定能制出来,这毒会慢慢让你变虚弱,逐渐掏空你的身体,必须得快点解开。” 凌少悸沉默了一会儿,也只能这样了。还真是够阴,不过他当时在箭上下的毒,是由伤口处渐渐蔓延到心脏,直至呼吸骤停。 他们的较量还真是不分上下。 “主子,朝廷上的文书下来了。”白影递给凌少悸,他看过后眉目平静,嘴角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似是意料之中,将手中的文书往桌上胡乱一甩。 “不过命我快速查清知州府之事,赶回京城。”凌少悸又觉得可笑,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天,朝廷上的消息不至于如此慢,平日里皇帝派人盯着他的眼线,都是吃白饭的? 这分明是有意不管他,并不希望他回京城,如今又要凌少悸快速回京,不过是反应过来他要查当初的反叛之战,在高位上坐不住了,这文书就是给他的警告。 不过他一向不惧这些,他因为这个跟皇帝牵扯了好多年。 当年反叛之战结束后,他觉着不对劲,便去查,结果发现反叛的首领还活着,可皇帝对外昭告首领已经死了。 他的娘亲就是死于那场战。 当初就是因为他在查这件事,所以被皇帝派去打仗,可他在外的这些年还是在打听着当年的消息,毕竟杀害娘亲的凶手还没有得到惩罚,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重明和白影也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当今皇帝是凌少悸的舅舅,本应该是亲人,却胜似仇人…… “那个…既然文书都发下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拿到东西,免得又生出什么变故。”沈重明见气氛不对,又扯到正题。 “主子,现在那个姑娘在我们手里,不如直接让她们交出东西。” “再等等,或许她能帮我们发现新线索,到那时,再一网打尽。” 凌少悸是先移开了桌上的文书,又吩咐白影:“这三日内你去盯紧她们,有行动及时来报。” 沈重明也明白了凌少悸的用意,他说怎么这次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别人的条件,原来是另有目的,但他还是要快点炼制出解药,不然到时候被人牵制,一切就难办了。 凌少悸微微扶额,之前孙州判通过他的一番离间计,算是背叛了陈知州,带着他们将知州府翻了个遍,但除了一本能证明贪污的账薄,其他的一无所获。 他早就知道二人贪污的事,此时讨伐还不是时机。 沈重明出了房门,不紧不慢的研究着短箭上的毒,转头便看见已经醒来的悬壶。 “悬壶啊,你终于醒了。”他拍拍悬壶的肩,语重心长道:“你处世未深,不知人间险恶,还是要多加历练啊,不然哪天你被别人劫走了,我可是要独自一人经营这医馆了。” 悬壶听着扎心的语句,感觉自己还能再晕一次。 “好了,你家公子我要去制药,你先好生休息。” 悬壶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久就听到药房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不禁摇摇头。 屋内凌少悸目光淡淡地又扫了一遍那本文书,他的“好舅舅”让他务必好好查,他当然会好好查出个结果,给当今陛下一个“交代”。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不同于平时的嚣张孤傲,像是在嘲讽朝廷,又像是在自嘲。 当初反叛之战,他的娘亲也就是当今皇帝的胞妹为救他而死,旁人都道因此他被皇帝所不喜。 却未可知,真正的原因是他发现反叛之战的首领还未死,这些年他一直在秘密的查此事,但皇帝并不想查这件事。 这让他很奇怪,身处皇帝这个位置,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敌对者死。 京中其他人对此也都闭口不提,他们并未察觉异常,反叛之战就此尘封。 可他偏要重启,为了娘亲,也为他自己。 他对这位“皇帝舅舅”也是不屑,杀害自己胞妹的凶手不抓,却一直敌对自己的外甥。 想让他守君臣之礼,除非皇帝先顾兄妹之情。 次日清晨。 羲若依正在暖呼呼的被窝里,觉得有什么在拉她,冷风窜进被子里。 “姑娘,快起来,朝廷有官员来了,让我们快些过去。”玉茗着急的看着还睡着的羲若依。 “人来了就来了,不关我们的事,别去凑热闹,让我再睡会……”羲若依眼睛都没睁开,伸手将漏风处扯好。 “不是,是白影,那个护卫刚刚传话,凌将军让姑娘带他去接那官员…”话音未落,羲若依直接坐了起来。 “什么东西?他让我去我就去,今日我就待在这,哪也不去!” “青焰已经先去了。”玉茗补充。 一阵风从玉茗眼前吹过,待看清,床上已无人。 “快走快走,青焰也真是,这热闹可不是想凑就能凑的。” 说话间,羲若依已换好衣裙,随意挽下头发,急匆匆地奔向府门。 玉茗看着细如流水的一套动作,表示学到了。 起遇见春风 第九章 唯花那一朵 待二人飞到知州府门口。 门口已站了一些人,羲若依从一处角落找到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的青焰,陈知州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目光打量着。 其中一位少女气势汹汹的走到羲若依面前,“你就是那个死皮赖脸留在知州府的孤女!” “你怎么……”玉茗也见有人这样说自家姑娘,就要发作,却被羲若依拉回,目光在陈锦丝身上的那一瞬。 “陈小姐慎言,小女本好好的在缘州,却被凌将军当成贼人所伤,准许在知州府养伤,这是他的安排,陈小姐若是不服,就…受着。” 周围的小厮和侍女注意到这边,不由低笑,又迅速低下头。 陈锦丝见羲若依如此嚣张,脸色被气得铁青,平日里可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丝儿,云姑娘是客人,不得无礼。”一位贵妇人打扮的夫人缓缓走来,神情严肃,却不难看出的慈爱。 羲若依从她身上的云锦和头上的宝珠,大概猜出这位就是陈夫人了,之前听闻知州小姐嚣张跋扈,没想到陈夫人与她截然相反。 “娘亲。”陈锦丝不服气,装了一肚子火,还是闭嘴了,不屑地瞪着羲若依。 “陈夫人。”羲若依向那妇人问了一礼,一个眼神也没给陈锦丝,转身头也不回的牵住青焰。 “师姐,你们终于来了,那些人快把我盯成筛子了,那个护卫把我带到这儿就走了。”青焰委屈地控诉道。 而此时青焰口中的那个护卫白影正躲在树上。 “你还说呢,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就敢轻易过来,要是有什么闪失,让我去哪哭去。”羲若依捏捏青焰的脸,认真说道。 “师姐,是那个护卫白影找到我说你们先来了在等我,我才去的,没想到他居然骗小孩!”青焰撇撇嘴既气恼又委屈。 “骗小孩”的白影在暗处注视着一切,不禁嘴角抽了抽,他也不想,是沈重明那小子想的歪主意,说这样她们才会心甘情愿的过去,主子也说好……算了,他就是骗小孩了。 羲若依算是明白了,弄这一出,就是要让他们糊里糊涂的过来,还说什么代凌少悸来,说的那么好听,真是无耻,还称什么将军?干脆叫骗子得了。 玉茗想着那个冷脸的护卫骗小孩的画面,又赶紧将画面摇出脑袋,也太违和了。 门口响起一阵车轧声,马车走下了一身着常服的男子,玉冠束发,让人一见便觉是谦谦君子。 “下官见过褚大人。”等候多时的陈知州向吏部侍郎褚识然行了一大礼。 褚识然见状也回礼,温声道:“陈知州不必多礼,陛下对知州府的纵案偷窃一事犹是关心,特命我来此辅助凌将军彻查此案,这几日便多加叨扰了。” “大人言重了。”陈知州说着理了理皱着华贵的衣领和歪了的官帽。 一道好听的声音,随着一道身影从门口出现,陈知州原本扶好的官帽又歪了半个头。 “许久不见,褚大人还是这么喜欢虚与委蛇。” 凌少悸与沈重明一前一后赶到。 褚识然也不恼,反而一笑,“凌将军,怪不得刚刚没见着你,原是还未到。” “陛下派来的人我可不敢怠慢,只是有事在身,不能及时赶到,便请云姑娘代为相迎。对吧,云姑娘。” 最后一句是对羲若依说的,她“云”的姓氏是取自于师父,在外边用此姓。 本来好好看着几人交锋,没想到凌少悸那个家伙扯到她了。 众人听到凌少悸的话,换了一副心眼瞧着羲若依,陈知州和陈夫人心里打着盘算,陈锦丝则脸色铁青,嫉妒的看着羲若依,暗骂她真是个狐媚子。 褚识然听着凌少悸冷脸嘲讽,目光一凝,面色不改,紧张的气氛在二人四周漫开,陈知州早已退出老远了。 凌少悸似笑非笑,又看向羲若依。 褚识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阵失神,在一众锦衣中,少女却是淡色浅抹,虽戴着面纱,但她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说不出的感觉。 春光一万丈,唯花那一朵。 褚识然觉得眼前的少女本身就是春天,因为那光,那花真真切切的留在他眼中。 青焰见褚识然愣愣的神情,戳了戳一旁的玉茗,“玉茗姐姐,他是不是傻了?” 玉茗噗嗤惊笑,“或许是了。” 羲若依被他盯得有些尴尬,便姗姗一笑,褚识然回过神才觉失礼,歉意回笑。 凌少悸没注意到褚识然的神情变化,径直走到羲若依面前,“昨日将姑娘认做贼人,失手伤了姑娘,今日沈大夫有空,特来给姑娘瞧瞧伤势。” 沈重明向羲若依招了招手。 羲若依见凌少悸一脸歉意,但眼里却没有丝毫,只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忍住回怼的冲动,一字一顿道:“真是多谢凌将军了。” 凌少悸又回头看褚识然,道:“褚大人不是要辅助办案,那我们可得好好探究怎么对付那个贼人。” 羲若依见陈知州毕恭毕敬带着那两人走了,便喊着玉茗和青焰也要回去,凌少悸今日演上这出真是没事找事,打扰她的清梦,她也看出来了,他一直在提“贼人”,不就是想让别人注意到她,想要信件的人又不止她一个,让别人注意她,给凌少悸吸引火力,没门。 正想着,羲若依站在原地一个踉跄,陈锦丝从她旁边走过猛地一撞,不屑地白了她一眼。 “姑娘,她……” 羲若依摇摇头,她现在暂时不想跟任何人周旋,只想回去,等到时找机会行动。 “师姐,需不需要我用毒药。”青焰也气愤不已,在羲若依和玉茗还没来时,那个自诩为尊贵无比的知府小姐对她就冷嘲热讽的,说她也是个孤女,是个“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东西”。 不过这些她并不打算与羲若依说,她师姐可护短了,要是因为她计划乱了,师姐会更伤心。 :不必了,别为不相干的人置气。”羲若依摸摸青焰的头。 沈重明轻咳了两声,示意自己的存在。 见羲若依注意到了他,开口道:“青焰姑娘可是精通医术?” 沈重明想起她们一行人刚来悬壶医馆时,就是这个小姑娘迷晕了悬壶。 如果这样的话,从青焰这入手,凌少悸身上的毒更易解,虽然他已经找到办法,但仅能解七八成。 “她不会。”羲若依察觉出他的意图,先一步开口。 “那云姑娘…” “也不会。” “她也不会。” 沈重明的目光从玉茗三人脸上移开,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泛苦,现在只能制那有七八分的解药了。 “好吧,那在下给姑娘瞧…” 音未落,沈重明见羲若依后退几步,嘴上说着“不用把脉,不用麻烦沈神医了,小女略会医术,这便告辞了。” 留下一脸愣住的沈重明,什么一会儿会医术一会儿不会的,到底会不会啊! 沈重明在原地抓狂了一会儿,老早被凌少悸抓起来说是打探情况,结果什么都没查到,真是苦了他了。 这溜的速度,比白影还快,怪不得白影抓不到她们,他因此还笑了他好久。 “也罢,以后这种事让凌少悸去做,我一个大夫,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喝茶舒服。” 沈重明将自己说服,轻摇手中折扇,转身头也不回的回了悬壶医馆。 但他也并非毫无收获,医者的眼睛有时能看透患者的伤势,特别是他们沈家…… 白影在暗处逗留了会,看到沈重明一系列操作,默默捂住了脸。 羲若依带着二人飞奔回去,方喘了口气。 “唉,终于又摆脱了一个。” 先有凌少悸引她入局,后有沈重明打探情况。 “师姐,刚刚为何不承认我会医术?”青焰不解,沈重明也是个大夫,说不定他们还能交流一番。 “你傻呀,若让他们知道毒药是你制成的,不得把你抓走拷问?” 青焰明白的点点头,还是师姐考虑的周到。 羲若依刚进屋歇了会儿脚,就听到玉茗说褚识然来了。 怎么又来一个?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早上凌少悸给他暗示了什么,他也来试探? 想到此,羲若依对这位褚大人如临大敌。 但她还是得出门一探究竟,褚识然站在门口,带着一个瘦瘦的侍卫在等待。 “褚大人是有什么事?”羲若依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虽然这张温润尔雅的脸,让人生不出防备心,和现在情况可不一样。 那几封信和那场战争,以及他祖父祖母的事都还没搞明白,不能有任何变数出现。 “啊,是傻大人来……”青焰扒在门口,认出来褚识然是先前盯着师姐傻傻愣神的大人。 话刚说一半就被羲若依捂住嘴。 “我是说你傻,别在这乱说。”羲若依被她猝不及防的话一惊,冲青焰小声说道。 又抬头尴尬地看向褚识然,含笑解释,“那个,她说的是…是善解人意的大人,小孩子嘛,说话断头断尾的。” 眼神示意玉茗将她带走,可别再语出惊人了。 “无妨,云姑娘的妹妹性情率真,褚某觉着甚是可爱。” 羲若依经过刚刚一闹剧,敌对的气息少了些,见他好像真的没有多计较,也松了一口气。 褚识然拿出一个瓶子递给羲若依,眼里含着春光。 “早晨听闻云姑娘被误伤,我这里还有许多伤药,说不定能派上用处。” 羲若依呆住,这是什么情况,此人大老远来一趟,就是为了送药? “多谢褚大人,不用……”她刚想拒绝,褚识然身旁的侍卫金灵眼疾手快地将药瓶塞给羲若依。 起遇见春风 第十章 送药 二人均望向金灵。 金灵却又怯生生的退回,一脸无辜。 羲若依看着已在手中的药瓶,朝金灵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了。” 褚识然皱皱眉,觉得金灵的行为不妥,但好在羲若依收下了,也就罢了。 院中,被玉茗拉走的青焰正在下棋,和玉茗你一来我一往的,却是节节败退。 “看来我是没下棋天赋了。”青焰将手中的黑棋放下,还是老老实实研究她的医术。 “我先前与姑娘下世也如你一般,后来常与姑娘练手,棋艺见长,凡事还得多练。”玉茗安慰她。 青焰赞同,说到此,又忆起师父。 “师父与师姐也时常对弈,现在也不知师父事办好了没,什么时候回来。”青焰用手指百般无聊的戳着棋子。 “师父到时机自然会来找我们,且等着吧。”羲若依回来正好听到青焰的话。 “姑娘,褚大人有没有察觉到?”玉茗紧张的问。 羲若依拜拜手,“他好像是来送药的。”她将瓶子放在石桌上。 “上乘的金疮药!这种是在军营里的将领专用的,治外伤堪称一绝,这位傻…哦,褚大人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师姐,难道是认识?” “不认识。” 羲若依也正疑惑这个点,他们明明并不相识。 “那不会是……”玉茗若有所思的开口。 羲若依见玉茗不正经的笑容,便知道她想到什么,无奈说道:“不可能,我们才见了这一面,是敌是友都还分不清。” “也对,他若是故意示好,让我们放松警惕的话…很有可能。”玉茗反应过来。 这场一见钟情的戏码还是要看敌友,不然就是算计了。 她还是看话本看多了。 “是什么是什么?” 青焰见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但死活不说后半句,让得她一头雾水。 “不知道啊,像你这种的小孩子,还是去吃糖葫芦吧。”玉茗打趣道。 青焰听玉茗说她小,一脸不服气,她现在已经八岁了。 羲若依见二人拌嘴,觉得好笑。 前日没睡好,今天又老早的起来,困意席来,她还是去补个觉吧。 夜静人疏。 羲若依睡了一下午。 到了夜晚,躺在软榻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因祖父母的死因,也因虽然知道杜鹃印记这一线索,但不知如何进展。 原本一个凌少悸就够她对付了,如今又出现一个褚识然,几番僵持下,她的行动几乎在他人的眼皮子底下。 褚识然瞧着并无敌意,但是朝廷派来的官员,若是被他认出身份,那她们羲家就麻烦了。 正是这个原因,她的面纱都不敢离面。 总归要解释一个将军府小姐何故要捏造为一个“孤女”进知州府,旁人不知缘由,只能猜是羲家指使。 这原由,也不能明说,若这个写信的人还没死,那敌人在暗,高声宣扬,恐怕敌人会藏的更深。 她还是自己先走着瞧吧。 羲若依起身,看来今夜是睡不着了,她拿起架上的外衣披在身上,打算出去转转,静静心。 而另一处知州府的大小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热羹,藕粉色的衣裙,五官明艳,此时却沮丧地走着。 “小姐,您这几日日日都去给那个凌将军送点心,可愣是连门都没让咱们进,太过分了!” “环儿,他到底是来知州府帮父亲查凶手的,身为知州小姐,我们也要尽地主之谊。” 陈锦丝知道环儿是为她打抱不平,但凌少悸她或许是一见倾心了,所以愿意亲自给他送点心,换做旁人,那只有别人给她送的份。 毕竟她可是知州府的大小姐。 “之前常听我一些姐妹说起这位凌将军,俊俏不凡,少为名将,京城贵女都为之倾倒,如今一见,真是到本小姐心里去了。” 陈锦丝想起知州府出事那晚,看到凌少悸从父亲房里出来,她一眼便喜欢上了那个少年,银衣玉饰,朝朝少气,不由的悄悄红了脸。 环儿注意到陈锦丝的神情,不由偷笑道:“小姐艳压群芳,比那京城小姐还要美几分,定能如愿以偿。” “你这话说的好听。”陈锦丝脸上的笑意更深,她一直这么认为,虽然她从没去过京城。 忽的,她的笑脸一僵。 知州府的花园别具一格,春冬交替的花在此可以看全,姹紫嫣红沐浴着月光,但此时人却比花要更美几倍,即便她带着面纱。 是那个讨人厌的孤女! 陈锦丝手攥的老紧,为什么这个孤女能轻而易举的让凌少悸带她进知州府,可她却见都不能见着。 后来转念一想,她不过是一介孤女,见羲若依盯着花圃的花,高傲的开口道:“这些花可都是我娘亲亲手栽培养护的,每一朵都价值千金,你之前怕是没见过这些吧。” 羲若依转头瞥了一眼,根本不想理她,往前挪了几步。 “站住!” 陈锦丝见羲若依竟敢无视她,将手中托盘塞给环儿,气冲冲的拦住她。 羲若依见躲不开,支起勉强的笑,缓缓开口:“陈小姐有事?” 陈锦丝紧紧盯着她,想着早晨的事,扶了扶发上的宝石簪子,嘲讽道:“对你来说,能留在知州府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别以为攀上了凌将军的高枝,就能飞上枝头,他是不可能看上你这样的。” 羲若依面色不改,她本身就因杜鹃印记没有头绪心烦,此时陈锦丝又正送上门,说道:“我与凌将军缘分驱使而相遇,缘分比天大,我也拦不住。” 羲若依看出她的心思,看来这是凌少悸的桃花运,所以她故意这么说的。 真不知道这个陈小姐看上他什么了,长得俊朗?好吧,这点她承认。 但论温柔,他可就算了,这点褚识然赢了,至少褚识然给她的是金疮药,但凌少悸给她的是冰冷的刀锋。 “你…”陈锦丝像打在棉花上一样的无力,到把自己气得脸色难看,还打算说什么,注意到正前方走来的人,又噤声。 “丝儿,这么晚了,你不在屋里好好呆着,在这干什么?”陈夫人朝二人走来,严肃的看向陈锦丝,又看到一旁的羲若依,愣了一瞬,“云姑娘怎么也在。” 羲若依宛然一笑:“夫人,这些花看着娇艳,特别是最里端的那株幽兰,定费了不少心思打理。” 花圃中一圈一圈的花簇在一起,最中间是一株幽兰,仔细瞧着确是这一株绿幽兰在一众花中争出了胜负。 “云姑娘早些回房罢,夜晚露水重,免得染了风寒,我就先带丝儿走了。”陈夫人并未接“花圃”的茬,只是笑意盈盈的说着。 羲若依总觉得整个知州府中这个陈夫人是不一样的,知州府是金银玉器堆起来的光鲜亮丽,但她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这个陈夫人不一般。 刚刚她提起“花圃”时,陈夫人的眼神很有趣,看着她似是警惕… 羲若依视线移向花圃,她大概知道了,今晚可真是不小的收获呢。 “娘亲,就这么让她走了?” 陈锦丝纷纷不平,想着刚刚羲若依说“与凌将军是缘分驱使”,一个孤女敢如此嚣张。 陈夫人已到屋里,听到陈锦丝的话,脸色难看转过身,严声道:“你今晚就又去给凌将军送东西了?” “我……” 陈锦丝惴惴不安,前几日吃了闭门羹,娘已经警告过她了。 陈夫人想到什么,眸子又暗了一瞬,几乎是厉声呵斥:“现如今什么局势,容不得你在此添乱!什么时候你能戒掉脾性,有你兄长的稳重!” 陈锦丝愣住,又是这样,娘亲只会说她,原本心里便压着委屈,也顾不得什么,此时抽泣道:“自从兄长死后,娘便事事都在挑我的错!我就是乐意去!况且凌将军是来帮忙查案的,我也是为了帮爹……” “你在帮你爹?你这是在害他!” “如果是兄长这样做,娘是不是不会怪他,因为你一直觉得我没用!娘是不是只承认兄长是你的孩子!” 一记巴掌落在陈锦丝的脸上,二人都愣住了。 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争吵声,也打破了最后的一丝温情。 陈锦丝已经泪流满面,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娘亲。 从前…从前不是这样的。 陈夫人看着陈锦丝哭着跑走。 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手,以往的庄重似是碎掉了,跌坐在地上泪水不断滑落。 “孩子,对不住…对不住,丝儿…” “夫人!” 一直在外候着的嬷嬷看着陈小姐伤心的跑开,进来便看到这一幕。 把陈夫人扶到主座,嬷嬷叹了口起,劝道:“夫人,这是何苦呢,您费劲心思就是想护住小姐,就连大公子也……” 嬷嬷顿了一会儿,没忍心说下去。 陈夫人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名为李兰幽。 这个嬷嬷是从陈夫人娘家陪嫁的,所以李兰幽格外信任她,她们都知道自家老爷贪污,以及涉及到反叛之战。 “凌少悸的出现,必然是知道了什么,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发生,可没想到来得那么快。”李兰幽感叹道。 “好在,我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护好小姐。” “以后便靠你了。老爷现在在做什么?”李兰幽又恢复了稳重。 “刚刚来的时候听到路过的小厮说,老爷正在和孙州判议事。” “孙州判?”李兰幽一惊,道:“他不是已经背叛知州府,怎么还敢来找老爷。” 嬷嬷也一头雾水,这几日孙州判的所做所为可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极力与知州府撇清关系,还给凌少悸提供线索。 “走,去看看,正好我也有些事要找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