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乱世靠换装系统装神女》 第1章 换装系统 【神女大爱众生,全文最强,不会有恋人跟感情戏,只有信徒,但有单箭头,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情节。】 云姝站在一处荒坡上。 脚下是被踩实的黄土,干裂如龟背,缝隙里零星冒出几茎枯草。 四下环顾一圈,她伸出手,一只白玉碗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碗里盛满了白粥。 “宿主,咱们穿的是乱世文,危险指数特别高,你初始时装不选加美貌的时装,至少也得选加武力值的时装吧。” 一个有鼻子有眼的光球口吐人言,“结果你选了个最没用的,这套素雪含香时装的技能只有无限白粥,能有啥用……” “谁说这时装不好了?” 云姝咽下最后一口粥,她手中的白玉碗无声碎成光点,散在风里。 “这时装可太棒了!” 三国时期,大贤良师张角仅凭一碗米汤符水就能让万众百姓为他卖命。 她这碗白粥可比米汤更具诱惑力。 既如此,她何不效仿? 毕竟演戏,可是她的强项。 至于武力,她本身就有,倘若遇见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应对。 心中有了底,她将袖子拢好,根据书中描述,转身朝前方一处溪谷走去。 “宿主,咱们的任务是攻略这本乱世文的男主雍朝大将军沈诀。” “他此刻正在你左前方八百米的小树林里遭遇刺杀,你走反了。” 系统光球飘浮在云姝身侧,除了她,没人能看见它,听见它说话,触碰它。 云姝脚步不停地往前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找男主?” 攻略男主,哪有当神女救世爽? 系统满头雾水地跟上去,“宿主,你选择男主最落魄的这个节点穿书,难道不是为了去拯救男主,刷好感?” “我之前几任宿主都是这么做的啊。” “走扶持男主路线,在男主低谷期,给他送温暖、送人才、送钱、送技术……” “这就是最佳攻略方案。” 云姝漫不经心道:“系统,上赶着不是买卖,我要他主动来求我。” 半个小时后。 站在溪边,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然后往水里倒白粥。 素雪含香时装附带的“无限白粥”技能是有限制的,像用白粥把人活活淹死,这种BUG行为肯定是不可以的。 她能变出多少碗白粥,取决于在场有多少个人,并且每人只有一碗。 直到对方碗里的白粥喝完,白玉碗消失不见,她才能给他变出第二碗。 “宿主,你这是在干嘛?” 系统疑惑。 云姝继续往水里倒白粥,“你不是说这溪里有鱼?我试试用白粥打窝。” “光喝白粥,是有点没胃口。”系统在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掏来掏去。 “宿主,我这有瓶佐料粉,等你抓到鱼,烤鱼时撒上,贼拉香。” “贼拉香?你还是个东北统?” 云姝拿着佐料粉,笑了笑。 系统怅然若失地说:“我上一任宿主是个东北人,她没事就喜欢吃点小烧烤,这佐料粉还是她留给我的。” 说着。 它脑海里又浮现出昔日画面。 一任一任宿主因乱世生存艰难,嫌它这个换装系统鸡肋,跟它解绑。 “宿主,你要烤鱼教程吗?”它对云姝异常殷勤,语气都带着一丝讨好。 云姝却摇了摇头。 她抓鱼,可不是为了烤着吃。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连着打了两天窝,今日的水面终于有了动静,先是水波轻颤,接着,一道道红色的影子自深处浮现,越来越多。 云姝不慌不忙地端起粥碗,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丹丸,指腹轻轻一碾,丹药化作细粉,簌簌落进白粥里。 “宿主,你……” 系统话还没说完,它就看见云姝将那碗加了料的白粥倒入水中。 刹那间,鱼群沸腾,水花四溅,争先恐后地吞食着水中的米粒。 系统愣了一瞬。 下一秒,它声音都劈了叉,“宿主,那是好感丹,能加10点好感度的好感丹!你不用在男主身上,喂给一群鱼?!” “啊啊啊啊————” 它发出尖锐爆鸣,“你个败家子!” “那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从玛丽苏系统那里求来的,你居然喂了鱼……” “完了,全完了……” 云姝看着濒临崩溃的系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攻略男主,有句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系统将信将疑。 鱼群已将水中的米粒吃的一干二净,但它们并未离开,而是在溪边游来游去,试图靠近岸上的云姝。 是好感丹起到了作用。 “嗯,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云姝看着游过来的红鲤鱼,用指尖轻点着它们的脑袋,“系统,距离男主的弟弟沈昱经过这片溪谷还有多久?” 沈昱是大雍宁远侯沈霄嫡次子,自幼饱读诗书,乃世家公子之典范。 书中剧情提到过,沈诀因死谏,求皇帝处死一众祸乱朝纲的方士,被皇帝降罪,贬到苦寒之地,沈昱听闻消息,离家追随,成了沈诀身边的首席谋士,为他出谋划策,推翻腐败的雍朝,建立新王朝。 当之无愧的王佐之才。 系统无精打采,“13分钟。” “系统,你真棒。” 云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换装系统的时装获取方式,只有收集人的震惊情绪去抽奖池抽一个途径。 光靠剧情,她没办法算准时间,将自己精心准备的戏,演给沈昱看。 好在,她有系统作弊。 是时候收割第一波震惊值。 云姝在溪边找了个空地坐下,月白色的素纱裙摆在青石上铺开。 系统时装都自带一尘不染功能,根本不用怕弄脏,或者弄湿。 她下颌微扬,尽显神女姿态。 悲悯,疏离。 又带着点俯瞰众生的威严。 “宿主,来了。” 听见系统的话后,云姝素手轻抬,一碗白粥出现在她的掌心。 【沈大震惊值+20】 【沈二震惊值+20】 【沈昱震惊值+5】 “公子……” 林间小径上,沈昱勒住缰绳,抬手,止住了身后护卫的话音。 两名护卫先是面面相觑,而后又齐齐望向溪边,眼底既有惊艳,又有畏惧。 白衣女子端坐青石之上,手里捧着一个白玉碗,晨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衬得那张清冷容颜愈发不似凡人。 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真真切切。 那碗白粥,是凭空变出来的! 第2章 是仙神,还是山间鬼? 沈昱的目光也落在白衣女子身上,可他的神情,却不似沈大沈二那般震惊。 京中勋贵子弟,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些神乎其神的杂技,他打小就看腻了。 什么凭空取物,袖里藏珍,不过是一些糊弄人的障眼法罢了。 眼下兄长下落不明,找人要紧。 “走。”他低声道,手中缰绳一紧,便要策马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 溪中忽然泛起阵阵涟漪。 一尾赤金色的鲤鱼从水中探出头来,它仰首望向岸边,鱼尾轻摆,姿态恭谨得像是一位臣子叩见君王。 紧接着是第二尾,第三尾…… 不过须臾间,数十尾鱼群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鳞光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霞彩。 它们啄食几口白衣女子手中的白粥,旋即又在那女子足下的浅水中摇头摆尾。 竟像是在朝拜。 白衣女子垂眸看着鱼群,如画般的眉眼渐渐染上一点极淡的笑意。 鱼群顿时欢腾起来,争相跃出水面,噗呲噗呲的水声响彻溪谷。 末了。 那尾赤金色鲤鱼率先沉入水底。 再浮起时,它口中衔着一枚殷红似血的玉石,光泽温润。 它游到白衣女子足边,将玉石轻轻放在岸边,然后退开半尺,仰首望着她。 其余鱼群纷纷效仿。 不多时。 白衣女子面前便堆满了珍物。 钗环,珠宝,项链,甚至还有几粒莲子大小的珍珠…… 这等异象,彻底惊住了三人。 【沈大震惊值+100】 【沈二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50】 林间寂静。 沈大跟沈二张着的嘴再也合不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吞咽声。 他们该不会是遇见了神仙吧? 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沈昱,握着缰绳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如此神迹,绝不是障眼法能做到! 那些鱼,本该是不通人性的畜生,可它们却离水而食,摆尾朝拜岸边人,为她从水底寻来珍宝,虔诚献上…… 恍惚间,他想起了幼时在宫中见过的那幅大家名画《洛神图》。 画中神女立于洛水之上,鱼龙环绕,衣袂飘飘,神圣不可侵犯。 当时他只觉画工精湛,意境悠远。 此刻方知,那画工终究有限,画不出眼前之人的万分之一。 沈昱盯着溪边的白衣女子,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究竟是仙神?还是这林间山鬼? 而被沈昱三人这样畏惧着、揣测着、仰望着的那位白衣女子,正是云姝。 云姝垂着眼帘,面上仍是那副俯瞰众生的神女姿态,余光却轻扫过悬浮在视野角落的半透明系统面板。 【当前震惊值:295】 从0到295。 不错。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枉费她为了演这么一出戏,在溪边没日没夜的守了整整两天。 系统早就惊讶的说不出话。 它前几任宿主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攒够300震惊值,抽一次时装。 可云姝只是往那一坐,连话都没说,就获得了295震惊值…… 果然它没看错人! 谁说用好感丹喂鱼败家啊? 这好感丹用的可太值了! 林间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约莫十五六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从山道拐了出来,他们都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有人跛着脚,有人互相搀扶,活像一群从坟茔里爬出来的游魂,毫无生气。 为首是个精瘦汉子,颧骨高高突起,眼珠子却亮得骇人。 那是饿极了的狼才会有的绿光。 “有人!” “是吃的!” “她手里有粥!还有好多财宝……” 流民们看见了云姝,自然也看见了她手里那半碗白粥,跟那些闪瞎眼的珍宝,以及溪水里肥美的鲤鱼。 饥饿让人逐渐忘记了畏惧,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跟恶念。 精瘦汉子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碗粥跟财宝,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沈大沈二脸色一变。 他们下意识地想拔刀冲出去护驾。 虽不知道这名白衣女子是神是鬼,但方才那等异象,岂能让凡人冲撞她? 沈昱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想看看,那女子会如何应对。 溪边,精瘦汉子已经冲到离云姝三丈远的地方,看着她,心里直打鼓。 但饥饿还是压过了恐惧,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目露凶光,“姑娘,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命金贵着,只要你把那碗粥跟财宝都给我,我也不为难你……” 云姝缓缓抬眸。 那一眼轻飘飘地落过来,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 就像神明俯视蝼蚁时的那种目光。 不是轻蔑。 只是单纯的…不在意。 仅此一眼。 精瘦汉子就被云姝的目光定在原地,后背冷汗涔涔,一动也不敢动。 云姝收回目光,她转过头,看向溪中那些仍在游弋的鲤鱼。 然后,做了件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事,她将碗中剩下的白粥尽数倒入溪水里。 “不————” 精瘦汉子扑上前去,跪在溪边,双手伸进水里拼命捞,却只捞起一把泥沙。 那些白粥被鱼群争相吞食,转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跪在溪水里,眼眶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我们这些人都快活活饿死了!你宁愿把粥倒掉,也不愿意施舍给我们,难道人命在你眼中如同草芥吗?!” 这话说得凄厉,流民们纷纷落泪。 有妇人抱着孩子跪下,有老人颤巍巍地磕头,额头砸在泥地里。 云姝却毫不动容,“尔等在吾眼中,与这溪水里的鱼虾无甚区别。” 她当然可以直接将白粥给这些流民,但她不会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 曾经的经历告诉她,太过善良有时候也是一种罪孽,人性永远不能低估。 “鱼怎能跟活生生的人相提并论!” 精瘦男子愤怒不已。 他身后的流民也骚动起来,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头。 “这个疯女人!” “喂鱼也不给我们吃!” “要不然,咱们干脆抢了她!” 流民们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异象突起。 溪中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噗嗤一声。 一尾黑色的鲤鱼猛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落在那些流民和云姝之间。 紧接着是第二尾,第三尾…… 噗嗤!噗嗤!噗嗤! 数十尾鲤鱼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一条接一条地落在岸上。 它们在泥地里挣扎、扑腾、翻滚,鳞片上沾满泥沙,鳃部剧烈翕动,却依然拼尽全力挪动到云姝身前。 鱼群用身体筑成一道血肉屏障。 这些鱼在保护她! “妖…妖物!这鱼成精了!” “快跑啊!” 流民们吓得尖叫着四散而逃。 一些胆小的,连跑都不敢,腿软得站都站不住,直接瘫坐在岸边,跪地求饶。 “饶命,神女娘娘饶命……” “我…我只是饿昏了头,无意冒犯神女娘娘啊,求神女娘娘开恩……” 【沈昱震惊值+20】 【赵二牛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255】 云姝余光扫过系统面板,心念微动。 够了。 可以抽新时装了。 第3章 神女娘娘 云姝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常驻奖池高级时装预览:浮生一梦套装、天衡昭章套装、九天玄音套装、剑御九霄套装、国色芳华套装等等……】 无人能看见的地方,一个半透明的粉色轮盘,指针飞旋,最后缓缓停下。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手持部件(1/6):碧落仙兰。】 【部件描述:兰生碧落,灵气所钟。可治愈百伤(冷却4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描述。 真是个适合装神弄鬼的好东西! 她心想道。 有了这个,她还可以再装一波大的,巩固自己的神女身份,继续收割震惊值。 流民还在逃窜,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小女孩突然停了下来。 她太瘦了,瘦得像一根干枯的柴火,肋骨在破烂的衣衫下根根分明。 她跑不动了。 或者说。 她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再跑。 她看着脚边的黄土地。 那里躺着一条鱼,是刚刚被逃窜的流民踩踏过的鱼,肚皮翻白,鳃部被踩烂,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小女孩扑了过去。 她没有犹豫,瘦小的手抓起那条鱼,甚至顾不上鱼身上沾着的泥沙,直接就往自己嘴边送,狠狠咬了下去。 充满腥味的鱼血从她嘴角流下来,顺着她干裂的下巴滴落。 她狼吞虎咽地嚼着嘴里的生鱼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吞咽声。 另一边,沈昱看见这一幕,他握着缰绳的手不断收紧,眼神复杂。 兄长说的没错。 这吃人的世道已经病入膏肓。 流民们看着小女孩的举动,也想去抓地上的鱼,却没人敢行动。 那可是神仙娘娘的信徒!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小女孩。 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女儿,她忽然捂着脸蹲下身,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流不下一滴泪。 因为,她的眼泪早已哭干。 丈夫去年被征去修河堤,再没回来。 乡人说那段堤塌了,埋了上百人,她连丈夫的尸骨都没见到。 今年的田,先是旱,再是涝,最后一场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朝廷的赋税也一年比一年重。 县里的差役上个月来过,把她家里最后半袋粗粮抢走,说她欠了“均输税”。 她跪在地上求,被一脚踹翻,额头磕在门槛上,血流了满脸。 没办法,她只能带着儿女逃荒。 大儿子饿死在了逃荒路上,是她跟二儿子亲手挖的坑,埋的土。 痛吗? 痛的。 可痛到后来就不痛了。 就像是一根绳子勒进肉里,勒久了,肉会变烂,烂了就不觉得疼了。 “娘,这个鱼可以吃。”小女孩将那条奄奄一息的鲤鱼递给妇人。 “我们拿回去煮给二哥吃吧,说不定二哥吃了鱼,病就能好了。” 妇人拉住小女孩,“三丫,你二哥要是熬不过来,那都是命。” “这鲤鱼,我们绝对不能吃,它们是山神娘娘的信徒,吃了会遭天谴的!” 她作势想抢走小女孩的鱼,小女孩却死死抱着鱼不肯撒手,“娘,那就让我遭天谴好了,我不要二哥死!” 母女俩还在争执。 云姝忽然从青石上站起身。 见她走来,妇人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也不想,便挡在小女孩身前,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 “山神娘娘饶命!娃儿小,不懂事,您要杀就杀我吧,求您放过她……” 妇人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却仍然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女孩。 云姝停下脚步,裙摆蹁跹。 她垂眸看着这对母女,看着那妇人佝偻的脊背,看着小女孩瘦得脱相的手臂,看着那条被啃得血肉模糊的鱼。 仿佛真是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神祇,她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眉眼清冷如水,唇角平平,连呼吸的弧度都分毫不乱。 暮色将她笼在一层薄金里,衣袂垂落如静止的云,不沾尘,不动念。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袖袍下的手,指甲正掐进掌心。 痛。 这种痛。 让她想起了记忆中的那条河。 浑浊的河面上漂着发白的泡沫,两岸是密不透风的丛林,她蹲在河边的草丛里,蚂蟥叮在她的脖子上,她不敢动。 十米外,一个孩子被绑在木桩上。 那个孩子的眼睛和面前这个小女孩一模一样,惊恐、绝望、又夹杂着求生欲。 她知道那是饵。 也知道,如果她冲出去救人,不仅她和队友会死无全尸,甚至还会连累所有人的心血跟牺牲付诸东流。 当时,她握着枪,没有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从活生生的人变成烂泥。 那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这件事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她花了两年时间,才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重新握起枪。 后来,她去了金三角。 经历的事多了,心也更硬了。 就连师父都说她行事过于极端,可行走在深渊的人,又怎能不受影响呢? “山神娘娘,求您开恩……” 妇人一下又一下地朝云姝磕头,头已经磕破了皮,可她不敢停。 云姝看着周围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她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 这群流民被方才的事彻底震慑,眼下对她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是时候该给他们一颗甜枣。 驯服人心,从来都是先刀后糖。 “我们活不下去了啊,大慈大悲的神女娘娘,求求您,救救我们……” “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儿……” “求您,给我们指条活路……”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接着,哭声、哀求声便如潮水般涌起来。 衣衫褴褛的流民乌泱泱跪倒一片,对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叩拜不止。 有人磕头磕得额头渗血,有人举着瘦成枯枝的孩子高高托起…… 祈求能得到祂的垂怜。 “众生皆苦。” “这人间,是渡不完的苦海。”神女轻叹一声,眼中多了一丝悲悯。 “罢了,看在尔等并非大奸极恶之人的份上,吾便破例一次吧。”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株不似凡物的兰草自她掌心凭空浮现。 那兰草通体碧色,叶片舒卷如云,顶端绽放着一朵雪白兰花,光华流转,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气。 随后,她轻轻一挥兰草。 花瓣上的光华忽然大盛,在空中化作点点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洒在奄奄一息的鲤鱼身上。 洒在那对母女身上。 洒在四周的流民身上。 金光入体。 鲤鱼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鳞片重新变得光洁,鱼尾一摆,竟从小女孩怀里挣脱,跳入溪水里,翻身游动起来。 地上其他鲤鱼也纷纷跃入溪水中。 “是神仙,真的是神仙……” 沈大沈二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沈昱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自幼读圣贤书,从不信鬼神。 然而,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神迹,却彻底碾碎了他二十年的认知。 第4章 神女的考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小女孩。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被树枝划破的伤口正在愈合,然后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而她旁边的妇人,也愣住了。 她额头上刚刚磕破的伤口愈合了,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消了,就连腰上那处被扁担砸出来的旧伤也不疼了。 一个瘸了半条腿的老人站了起来,一个发了三天烧的孩子睁开眼,喊了声“娘”,一个失聪的男人恢复了听力…… 【王春桃震惊值+100】 【崔三丫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350】 金光还在洒落。 像一场无声的雨,不疾不徐,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消除他们身体上的病痛。 有人跪着,有人站着,有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脚,仿佛不敢相信它们还属于自己。 云姝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神色依旧淡淡的,不悲不喜,清冷疏离。 直到差不多了,她才把新抽到的手持部件碧落仙兰收回系统空间。 她手中的兰草慢慢消散。 金光也随之淡去。 在场的一众流民开始不停磕头。 不是方才那种惊恐的、求饶的磕头。 而是一种虔诚的、近乎狂热的叩拜,额头抵在泥地上,久久不肯抬起。 “神仙显灵!” “神女娘娘慈悲…娘娘慈悲啊……” “谢谢神女娘娘……” “娘娘…信女愿一生供奉您……”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高有低,有哭有笑,混成一片模糊的嘈杂声。 云姝看着跪伏在脚边的流民。 那些仰起的脸上写满了虔诚,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她衣袂的颜色,像极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启唇,声音清清冷冷,“吾并非你们的神,不需要尔等供奉。” 这句话落进一众流民耳中,好似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祂不是他们的神? 绝望好似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将之前的喜悦蚕食得一干二净。 众人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身体好了又能怎样?如果没有神女娘娘的庇护,他们依旧活不下去。 可他们都不过是区区凡人,在神祇眼中与鱼虾无异,他们有什么值得祂留下? 云姝丢下这一重磅消息便转身,素白裙摆拂过脏污泥地,却没沾上一粒尘土。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她垂着凤眸,睫羽轻敛,周身气息清冷出尘,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女俯瞰凡尘。 莲步轻移,裙裾无风自动。 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尖上,端的是仙姿绰约,不可亵渎,让人永生难忘。 行至溪畔,她未做停留,足尖轻点波光粼粼的水面,竟就这样凌空而起。 一步,两步,步步登高,踏空而行,衣袂飘飘,仙气凛然。 众人仰首屏息,满目震撼。 【沈昱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150】 “恭送神女娘娘……” “娘娘……” 众人眼中的神女娘娘本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系统跟她的默契几乎为零。 它飞得时远时近,忽高忽低,害得她好几次险些踩空,摔进溪里变成落汤鸡。 所幸,她是个老演员,没穿帮。 是的,没错。 她之所以能这般仙气飘飘地离场,全靠系统当踏脚石,让她又狠狠装了一波。 回到系统空间,云姝呈大字状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进入贤者时间。 从早演到晚,真是累死她了。 系统看着震惊值从3150变成了3050心如刀绞,连忙催促云姝。 “宿主,回到系统空间,是需要消耗震惊值的,1分钟就要100震惊值。咱们赶紧选个没人的地方出去吧。” “一分钟100震惊值?这么黑?!” 云姝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骨碌碌地从地上爬起来,火速选了个地点离开。 震惊值可不能浪费! 一阵白光乍现。 云姝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溪谷,只不过她选的位置很隐秘,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宿主,那些流民还没离开诶。”系统时刻关注着对岸的动静。 它悬浮在半空,充当摄像头,将对岸的画面投射到云姝面前的光幕上。 画面很高清。 连一草一木都看得很清楚。 系统正看得入神,突然瞥见岸边浅水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它慌慌张张地说:“遭了,宿主,你刚才忘了把鱼群送的那些珍宝带走!” “哦。” 云姝抬起手,打了个哈欠,“那就是我故意留下的,算是一种考验吧。” “如果他们能通过我的考验,那他们将会是我第一批最忠实的信徒。” 她的目光穿过潺潺溪流,落在对岸神情沮丧的流民身上。 他们还聚在原地,没人起身离去。 方才那一场金光散尽之后,他们身上虽然不疼了,但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人从深渊里捞起来,终于看了一眼天光,可很快又坠入深渊。 “吾并非你们的神,不需要尔等供奉。”这句话还在每个人耳朵里回响。 有人双手捶地,眼中满是绝望,“神女娘娘说,祂不是我们的神,那我们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天底下那么多人,神女娘娘就算是有通天本领,也管不过来啊。” 一个老汉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抠着泥巴:“神女娘娘定然是已经有足够多的信徒,所以才说不需要我们供奉。娘娘不计较我们冒犯,还给我们治病,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咱不能贪心。” “娘娘为什么不是我们的神……”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娘娘是我们的神,那该多好啊!” “真羡慕那些能供奉神女娘娘的人。”有人闷声道,“他们可真走运……” 沉默蔓延开来。 过了片刻。 有人起身,准备离开。 留在这里,神女也不会再回来。 况且天黑了,林子里会有野兽出没,他们得找个能遮风的地方过夜。 就在这时。 浅水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们快看!” “水里有东西在发光!” 这话一下子就惊动了周围的人。 第5章 为神女娘娘建庙 众人凑过来,借着月光往水里看。 珍珠。 好几颗珍珠,莲子大小,圆润光滑,在浅浅的水底泛着银白色的柔光。 旁边还有钗环,珠宝,玉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神女娘娘留下的?” “娘娘留下这些宝物是什么用意?” “会不会是给我们的?要不然我们大家把这些宝物分一分吧?”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想凑近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这是神女的东西……”那个老汉结结巴巴地说,“咱不能动吧?” “可是神女已经走了啊。” “走了也不能动!那是神仙的东西,你拿了不怕遭报应?” “那你说怎么办?” “总不能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吧?” 争论声越来越大。 却始终没人伸手去捞。 那些奇珍异宝就静静地躺在溪水里,明明触手可及,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没人敢做第一个伸手的人。 “这会不会是神女故意留下的?”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说话的那人。 “神女要是想带走,挥手就能收走。可祂没拿。祂…是不是在试探我们?” 这句话就像是一阵冷风,吹得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噤。 试探、考验,是那些茶楼说书人口中的神仙最喜欢做的事。 众人脸色变了几变,往后退了两步。 “我可没动!我什么都没动!” “我也没动!” “这谁敢动啊!” “万一神女在天上看着呢……” 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昏暗天空。 月光清冷,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神明注视的感觉,却仿佛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每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 珍宝不能动,可也不能就这么扔在水里不管吧?万一被野猫叼走了呢?万一下雨涨水冲走了呢?可要是捞上来,放哪儿?由谁来保管?万一保管的人起了贪念呢? 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流民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有人提议把东西埋了,立马就有人反对说埋了更不安全。有人说等神女回来,又有人苦笑说谁知道神女什么时候回来。有人小声嘀咕说不如分了算了,话还没说完就被七八道目光瞪得缩了回去。 老汉蹲在地上,愁得直挠头,“唉,这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怎么办才好……” 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回头望去。 月光下,三匹马沿着岸边缓缓走来。 领头的那匹马,通体乌黑,鬃毛如缎,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着锦袍,腰系墨色革带,一枚羊脂玉佩随着马步轻轻晃动。 面容清俊,乌发束在银冠里,几缕碎发落在鬓角,被晚风拂动。 男子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净,锦袍下摆划过一道弧线。 身后两名护卫跟着下马。 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身形挺拔,目光警觉,一看就是练家子。 年轻男子站在月光下,目光掠过神情惶恐的流民,掠过水中隐隐发光的珍宝,最后落在那块神女停留过的青石。 子不语怪力乱神,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世间竟有真神。 “在下沈昱,途经此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似玉珠落玉盘,清朗温润,“诸位夜里聚在此处,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那个老汉壮着胆子,把方才的事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 沈昱静静地听完,目光落向浅水。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诸位不敢擅动这些珍宝,是怕神女怪罪?” “是…是的……” 沈昱负手站在水边,衣袂被风拂动,他垂眸看着水底的珍宝,声音缓缓:“在下倒是有一个提议,你们看可行否。”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神女不需要你们的供奉,可心意总得有个安放之处。”他道,“与其把这些珍宝藏在土里,让它们不见天日。” 他微微侧头,看向那块青石。 “不如在那里,用这些珍宝,为神女建一座庙,立碑,写上今日之事。” 流民们愣住了。 “这…这真的可以吗?神女娘娘会不会怪罪我等自作主张?” 沈昱笑道:“神女既然愿意出手为你们去除病痛,这说明祂是一位善神。” 众人神情松动。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有人小声附和。 “他看起来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说的话应该错不了,我们就听他的吧?”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带着朴素的信任。 但也有人犯难,“可我们连神女娘娘的法号都不知道,这庙该怎么建啊?” “是啊,是啊……”众人愁眉苦脸,“万一写错了,岂不是冒犯神女娘娘?”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又起,但比方才多了几分焦急,少了几分迷茫。 一群人像是终于找到了路,却发现路口没路标,站在岔道前面,急得直跺脚。 老汉搓着手,看向沈昱:“公子,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们拿个主意?” 沈昱微微颔首,“不如就叫神女庙。不写法号,只以‘神女’二字称之。既不会因不知而失礼,也不会因妄断而冒犯。” “好好好,这个好!” “那就叫神女庙!” “对,就叫神女庙!” 声音渐渐热闹起来,仿佛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被人添了新柴,重新燃起。 * 另一边。 对岸的云姝坐在火堆前,看着系统光幕上的画面,她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这个沈昱,果然是个聪明人。 聪明在他知道,留住神明的法子,不是跪下来求,而是付出实际行动,用赤诚之心打动怜悯众生的神明。 不枉费她花了两天时间蹲守。 如此一来,她也有了降世的理由。 在感受到那些流民的真实情绪,她就意识到穿书不是一场游戏。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既然命运让她死后,绑定换装系统,穿到这样一个充满苦难的世界,那她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的理想信念。 身怀济世之力,当怀救民之心。 第6章 无他,唯手熟尔 “宿主,你演技真好。” 系统忍不住感慨,“那些流民都把你当成了真神女,甚至连沈昱都信了,他可是男主沈诀帐下智多近妖的首席谋士!” 它前几任宿主,别说是用系统道具,弄出点现代知识都小心翼翼的,就怕被沈家这对心眼子贼多的兄弟俩发现端倪。 “无他,唯手熟尔。” 云姝拿着一串果子在火堆上烤,“以前我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接近一个崇尚佛法的任务目标,女扮男装当法师,给他讲了整整三年的佛法。” 她语气顿了顿。 “演技要是不好点,是会死的。” 系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任务目标? 它家宿主该不会还有别的统吧? 想到这个可能,它偷偷摸摸地打开系统面板,查了查云姝的信息。 哼哼,它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野统跟它抢宿主! 结果信息跳出来,它却愣住了。 【云姝,女, 1990.03.15出生。】 【所属单位:禁毒支队。】 【个人履历:十八岁入警,二十岁进入禁毒支队,二十二岁执行卧底任务,潜伏于金三角地区,历时四年。破获特大跨境贩毒案五起,缴获毒品两吨,摧毁跨国贩毒网络两个,击毙毒枭三名。 二十六岁为掩护队友撤离,卧底身份暴露,以身殉职,追记个人一等功。】 看到这里,系统敬佩不已,“宿主,没想到你上一世居然是缉毒警察……” “你不是系统吗?绑定我之前,你连我上一世是做什么的都没查?” “我忘了。”系统尴尬地想挠头,但它只是个光球,连手都没有。 “你真是个小可爱。” 云姝一早就看出了系统不太聪明。 故而,系统说什么,她都不惊讶,情绪稳定的像只卡皮巴拉。 她咬了一口烤果子。 酸酸甜甜的,跟她曾经在热带雨林烤的果子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很可惜,她刚才没找到蜂蜜,要是淋上一点蜂蜜,那味道更绝。 系统好奇地问:“宿主,你怎么会想当缉毒警察?那多危险啊。” “说真的,我也不想当警察,但谁让我出身在警察世家,我没得选。”云姝嚼了嚼嘴里酸甜的果肉,“我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能摆烂躺平,当条咸鱼。” 系统看着云姝,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心怀理想,云姝大可以选择做户籍警,可她偏偏选择了缉毒,还接受了危险性跟死亡率最高的卧底任务…… 云姝忽然出声:“你能吃东西吗?” 系统渐渐回过神来,“可以是可以,但需要宿主你花震惊值给我买皮肤。” “需要多少震惊值?” 系统扒拉了一下面板,“最便宜的小狐狸皮肤都要1000震惊值。” 它眼馋地盯着小狐狸皮肤。 但想到震惊值是云姝辛辛苦苦赚的,它又忍痛叉掉了页面,“宿主,你没必要为我花这种冤枉钱,我原皮挺好的,反正也不影响我协助你做任务。” 云姝眼睫微垂。 等神女庙建成,她人前显圣的事迹定然会被第一批信徒传播出去。 她的信徒只会越来越多。 然而。 假神女终究是假的,很多事,她都不能亲自下场,那暴露风险太大。 这个时候,她就需要一个超乎常理的存在传达神谕,替她传话。 “你穿上那个小狐狸皮肤,能不能让这个世界的人看见你,听见你说话?” “可以啊。” 系统看着正在串果子的云姝,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云姝将串好的果子放在火堆上面。 “我给你买。” 系统瞬间宕机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它激动不已,“宿主,你要给我买皮肤吗?!” “啊啊啊啊啊!宿主我爱你!!!” “我馋了那个小狐狸皮肤好久,它有九条尾巴!毛茸茸的!还会发光!” 云姝被系统光球晃得眼晕,她伸手一把抓住,淡声道:“再吵就不买了。” 系统立马安静如鸡。 云姝松开系统,然后点击面板上系统小狐狸皮肤的购买键。 【购买成功。】 【扣除1000震惊值。】 【当前震惊值:2050】 一阵细碎的光芒在火堆旁炸开。 待到光芒散去之后,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出现在火堆旁边。 它通体雪白,九条尾巴蓬松,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极淡的银光,耳尖带着一点淡金色的绒毛,耳朵里面是淡粉色。 “宿主,宿主。”它跳进云姝怀里,亮晶晶的琥珀眼直勾勾的望着她。 系统跟宿主只是合作关系,它从未听说过有谁家宿主给系统买皮肤。 可它家宿主给它买了皮肤! 它的命怎么这么好,遇见了又厉害,还对它好到爆的宿主! 这足够它回主神空间炫耀一辈子! “嗯,不错不错。” 云姝摸了摸小狐狸的大尾巴。 看着剩余的震惊值,她稍加思索,又点开了常驻抽奖池。 神女不能只有善的一面,那只会不断滋养欲望,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计。 目前,她拥有的素雪含香套装,以及浮生一梦套装的手持部件碧落仙兰,技能都偏向辅助性,她得抽件具备攻击性的。 轮盘指针飞旋,缓缓停下。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发饰部件(2/6):蝶隐簪。】 【部件描述:簪藏蝶灵,虫蛇退避。百毒不侵,诸邪莫近。】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没抽到想要的,云姝有些失望,但她的震惊值,完全足够她再抽一次。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手持部件(1/8):雷法令。】 【部件描述:令出法随,天雷召至。荡涤世间一切罪孽(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当前震惊值:1450】 “好东西!”云姝眼睛都亮了。 系统小狐狸不解,“宿主,这算什么好东西啊?咱们的任务是攻略男主,要让男主爱上你,你总不能男主不爱,你就放天雷劈到他爱吧?这违反了系统法则。” 云姝眸光微闪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任务是攻略男主。” “别急,我们一步步来。”她又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系统。 “等我装神女赚够了震惊值,到时候我再抽几套加魅力的时装,惊艳出场,男主还不得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哇,宿主,你好聪明!”小狐狸眼中满是崇拜,“你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你!”它举起小爪子,握紧,信誓旦旦。 云姝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有你这么棒的系统,我真幸运。” 第7章 山匪来袭 次日。 天光未亮,那溪谷里便有了动静。 男人们扛着锄头上山采石,女人们在空地煮野菜,半大孩子搬着砖瓦来回跑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 没人吆喝,也没人指派,每个人都自顾自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似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们,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沈昱来到溪谷时,他惊奇地发现,神女庙的地基竟已经初见雏形。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小心翼翼地垒着每一块石头,看着他们用沾满泥土的苍老双手将不平的棱角磨平,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墙角是否端正,反复商量、修改。 他们的动作笨拙而认真,仿佛是在建一座了不得的宫殿。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块比脑袋还大的石头踉跄走过。 沈昱下意识上前接了一把。 那孩子抬头看他。 认出了他是昨夜那个好看又特别聪明的公子,崔三丫咧开嘴笑,“多谢公子!” 说完,她又转头,往山下跑。 山脚下还有好多石头跟砖瓦要搬,她得多去几趟,多搬点。 这样神女庙也能建的快一点。 娘说,神女娘娘心善,只要他们诚心诚意爱戴祂,就一定能感动神女。 沈昱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背影。 若非亲身经历。 他很难将这群朝气蓬勃的男女老幼跟昨日那群眼神空洞的流民联系到一起。 这些人的改变,都是因为祂。 “公子,给我吧。” 沈大伸手欲接过沈昱手中的石头,“您身份尊贵,怎能干这种粗活?” “不用。”沈昱侧身躲开。 随后,他将那石头搬到地基边上。 那双本是握书卷、执棋子的手,此刻指缝里嵌着碎石屑,袖口也沾了黄土,瞧着有些狼狈,他却浑不在意。 沈大跟在他身后。 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公子,大公子因进言得罪了国师,如今又被陛下贬出京都,遭遇刺杀,下落不明,咱们要是再耽搁下去,大公子恐怕有危险。” 昨日之前,公子还在心急如焚地打听大公子的下落,派人往东边的渡口去问,又亲自沿着官道往北追,日夜兼程,策马跑了数十里路,眉心拧得解不开。 昨夜之后,公子就像是变了个人,再也没提要去找大公子。 或许是与神女有关。 他猜测。 沈昱没答话,只是看着那些流民。 “兄长是习武之人,他若是遇险,无法脱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算找到了他,又能如何?”沈昱轻声说:“你与沈二前去寻找兄长即可。” “这……”沈大犹豫不决,“公子,外面不比京都安定,这灾祸不断,到处都是战乱跟山匪作乱,您一人在外实在不安全,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没法跟侯爷交代。” 大公子常年在外平乱,不归家,侯爷把二公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一直将二公子拘在家中读书,不让离家。 这次二公子能离京,还是偷跑的,倘若出了什么事,他跟沈二难辞其咎。 沈昱垂眸思索一番。 “那你留下,让沈二去寻兄长。” 丢下这句话,他就挽起袖子,走到墙边的泥坑旁,弯腰捧起一捧黄泥,抹到墙上尚未填实的缝隙里。 动作生疏,一看就没做过活,泥巴从他白皙的指缝间漏下来,沾了满手满袖。 “公子,你这样不对。” 一个满脸沧桑的流民小声提醒,迟疑了一下,伸手过来,“泥要摔熟才黏得牢,你看俺,先这样揉,把力气使匀……” 沈昱观摩了片刻,学着他的样子,把泥团在手里反复摔打,“是这样吗?” 那人摇摇头,笑着说:“公子这手,一看就是拿笔的。” “拿笔的手也是手。”沈昱把摔好的泥按进墙缝,用力拍实。 “能写字,就能糊墙。”他道:“做不好就学,一遍不会就两遍,总能学会。” 流民憨厚地挠挠头,“俺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随和的贵人。” 在他的记忆里,贵人不是这样的。 那些人是高高在上的,目光从不会落在泥地里的人身上。 他们路过逃荒人群时总要掩住口鼻,仿佛连空气都被穷人沾污。 还没逃荒前,村里最体面的里正,见了衙门的差役都要跪着说话,而那些差役,不过是贵人脚下最末等的狗。 村里交不起租,收租的人拿鞭子抽人眼睛都不眨,嘴里还骂着“贱骨头”。 穷人就像路边的草,踩了就踩了,谁会在意一棵草疼不疼。 贵人从不正眼看穷人的脸,更不会蹲在泥地里跟庄稼汉学糊墙。 “我们都是神女的信徒。” 沈昱一边糊墙,一边跟流民闲聊,“你也别公子贵人的叫我,折煞我了,你叫我小沈就行,大哥怎么称呼?” “俺叫赵二牛。”他有些不好意思。 沈昱却十分健谈,“赵大哥,你帮我看看,这墙糊的行不行?” 赵二牛一愣。他活了三十年,从未有贵人管他叫过“大哥”。 “公……” 见沈昱看过来,赵二牛只能改口:“小沈,你学的真快,不像俺脑子笨,以前在地主家做活,跟着学了月余才学会。” 沈昱状似随口问了一句,“赵大哥从前还给地主家做工?” 赵二牛蹲下来,也捧了一捧泥,手上的动作比沈昱利落不知多少倍。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嗯,给地主家修过一年围墙。管吃不管工钱,说好了年底结,年底管事的又说东边遭了灾,今年收成不好,只能给俺们两升霉米。” 沈昱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那后来呢?” “后来?”赵二牛抹平一块墙缝,语气里没有怨气,只有被生活磨平的木然,“后来地主家突然遭了兵祸,庄子烧没了,俺们连那两升霉米也没处要了。” “再后来就逃荒,一路逃到这儿。” 沈昱双手紧握成拳,眼底情绪复杂,既有愤慨,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这句话他在书斋里读过一千遍,在策论里写过一百遍。 可现实却是。 京都城内酒池肉林醉金屋,而京都城外人互相食鬼夜哭,苍生横野白骨。 何其讽刺? “小沈,你读书多,俺想问问你,神女娘娘还会回来吗?”赵二牛满怀希冀。 闻声,沈昱渐渐回过神来。 他面色如常地说道:“赵大哥,神女离开时,是不是没有说过‘再也不回来’?” 赵二牛想了想,“那倒没有。” “那就是了。”沈昱继续道:“神女只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可这庙在这儿,祂若是路过,总该进来歇歇脚。” 赵二牛咧嘴一笑,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流民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脸色惨白如纸,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好了!” “山匪…山匪抓了狗娃!” 众人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怎么回事?” “俺们托人去城里买供奉娘娘的香火,回来的路上撞见了那伙山匪。” 他神情沮丧地说:“狗娃没跑掉,俺没办法,只能先回来报信。” 第8章 神女踏月而来 四周霎时死寂。 几个妇人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滚落,男人们的脸绷得像要裂开的石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又无可奈何。 那伙山匪盘踞在山头已经好几年,少说有二三十人,手里有刀,杀人不眨眼。 官府剿过两回,都无功而返,拿这伙山匪一点办法也没有。 逃荒的流民路过这片地界,最怕的就是撞上这群穷凶极恶的山匪。 只因,撞上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男的杀了,女的抢了,小的…… 都被他们煮了吃。 狗娃才七岁,他会是什么下场,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狗娃啊,俺的狗娃啊!”狗娃的母亲扑倒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的手拼命去抓地上的泥土,像是那里面还能摸到孩子的体温,可抓起来的只有冰冷的碎石和泥土。 旁边几个妇人红着眼圈去扶她。 男人们别过脸,红了眼眶。 一阵风从溪边吹来,掀动狗娃母亲散乱的头发,露出底下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众人想说些什么。 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在这时,山坡下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粗野的吆喝。 所有人脸色骤变。 “遭了,是山匪追了过来!” 几个妇人慌忙把孩子拢到自己身后,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手里攥着能抓到的任何东西——锄头、扁担、木棒,最像样的不过是一把劈柴的斧头。 十几个山匪从山道拐角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敞着怀,露出一胸脯黑毛,腰间别着两把板刀。 他身后跟着的匪徒个个凶神恶煞。 有人手里牵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个面瘦肌黄的孩子。 狗娃被麻绳捆着双手,踉踉跄跄地跟在马后,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听说你们发了一笔横财啊?”独眼大汉勒住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小崽子可什么都跟老子说了,他说,你们在溪边捡了一箩筐的金银珠宝。” 他翻身下马,大手一挥。 几个匪徒就地挖了个坑,然后架起一口铁锅,往里面倒了半桶水,又在下面堆起了柴火,动作熟练得好似做过无数遍。 他们也确实做过无数遍。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独眼大汉拔出腰间的刀,“把宝贝都交出来。” “否则的话。” 他朝那口锅努了努嘴。 “我就先把这小崽子活活煮了。这小崽子肉嫩,煮出来肯定香。” 锅底的火苗蹿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流民脸上,把恐惧照得清清楚楚。 狗娃母亲扑通一声跪下来,一路跪行至独眼大汉身前,揪住他的裤脚,“大爷,我们没有什么宝贝,孩子是胡说的!” “胡说?”独眼大汉一脚踹翻她,“这小崽子把你们建庙的事都说了一遍,什么神女娘娘留下的珍宝,当老子不知道?” 他站起来,朝那口铁锅走去,从锅里舀起一瓢水,慢悠悠地浇在地上。 “水快开了。你们慢慢想。” 众人愤怒不已。 “那是神女娘娘的东西,你也敢抢,你就不怕神女娘娘降罪吗?” “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就是,就是,你作恶多端,神女娘娘一定会惩罚你!” 独眼大汉仰头大笑起来,他身后的匪徒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神女娘娘?” 独眼大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刀尖指了指那座小庙,“就这破茅草棚子?你们这帮贱民,连饭都吃不上,还供神?” 他一脚踹翻了供桌上那碗野花,野花散落一地,踩进了泥土里。 “老子活了四十年,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吃过的娃娃也不止一个。” “什么神什么佛,老子怎么没见过?真有神,让她出来啊!”他张开双臂,笑声猖狂至极:“老子倒要看看神长什么样!看看是神的金身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流民们的脸色渐渐灰败下去。 他们都是自发建庙,供奉神女娘娘,并未得到神女娘娘的认可。 无论他们如何在心里默默祈求,神女娘娘应该都不会理会吧。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无声地流泪,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孩子。 沈昱眉头紧锁。 流民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怎么可能打的过烧杀抢掠的山匪? 再加上,对方还人多势众,他身边就沈大这么一个能打的护卫。 掩护他离开不成问题,但想要从山匪手中救下孩子跟这些流民,却毫无胜算。 眼下这状况,纵然他胸有千万计,也耐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独眼大汉见没人动。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砍了他一条腿,扔进锅里。看这帮贱民交不交。” “好嘞,老大。” 一个匪徒举着刀走向狗娃。 “放肆。”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藐视神灵。” 声音从九天之上落下,清冷如碎玉,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月轮如盘,清辉之中,一道仙姿卓绝的白色身影正从月心飘落。 衣袂翻飞如云,乌黑长发仅用一支蝶形白玉簪松松挽着,在风中散开。 足尖轻点虚空,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踏月而来。 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银辉,像展开的羽翼,又像仙人临世时铺就的云路。 她落地的瞬间,夜风骤停,方圆十丈内的虫鸣同时噤声。 匪徒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 沈昱仰望着天上的神女,目光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再也移不开眼。 【唐大虎震惊值+100】 【周雄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050】 “是神女娘娘来救我们了……” “神女娘娘……” “娘娘啊……” 流民们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独眼大汉回过神来,打量了白衣女子一番,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你就是那个什么神女?”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老子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儿。” 他提着刀,一步步朝女子走过去,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老子今天就直接给你剁成肉泥,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他一刀劈下去。 所有人都听见了刀锋破空的声音。 可那一刀没有砍中任何人。 刀身砸在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上,发出沉闷如钟的一声巨响。 震波沿着刀柄传上来,独眼大汉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而他的刀已经断裂成了两半。 那道屏障却纹丝不动,金光流转,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护身符-1】 系统心痛地看着护身符消耗掉。 那可是它觍着脸给修仙系统当了整整三个月狗腿子才换来的。 不过,看着库库往上涨的震惊值,它的心好像又不痛了。 【当前震惊值:3350】 神女缓步上前,踏过碎石与泥泞,白衣拖曳在地上,沾了尘,却不染尘。 “方才你说要将吾剁成肉泥?” 她神色依旧,清冷而从容。 “妖怪……”独眼大汉眼中满是恐惧。 他本能地往后退,却被石子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别…别过来……” 神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连神与妖都分不清,便敢吃人?”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乌沉沉的令牌在她掌心里缓缓转动,上面的雷纹泛着银白色的光。 第9章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尔等罪恶滔天,执迷不悟,今日吾便降下神罚,净洗乾坤,以正天道。” 天上的云层开始翻涌。 月亮被吞没,狂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神女掌心令牌上的光芒猛地炸开,银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 精准地落在一个匪徒头顶。 就是方才举刀要砍狗娃的那个。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焦黑的灰烬。 风一吹,散了。 匪徒们终于崩溃了。 “神女娘娘饶命,饶命啊……” 有人扔掉手中的刀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石头上血肉模糊。 有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有人想跑,可腿软得就像面条一样,爬出两步便再也起不来。 第二道。 劈在绑走狗娃的那个匪徒身上。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天雷都像长了眼睛,落在那些匪徒头顶,没有一道伤及无辜。 匪徒们一个接一个化作灰烬。 “神不应该怜悯苍生吗?!我也是苍生中的一员,你不能杀我!”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神女垂下眼帘,低语道:“一切皆为苍生。” “你不是神!我跟你拼了!” 有人试图反抗,举起刀冲过来。 可还没迈出三步,天雷便落下来,连人带刀一起化成了飞灰。 独眼大汉是最后一个。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在眼前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脸上的血色褪尽,裤裆湿了大片,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 “饶了我…求求您…饶了我……”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云姝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像这些吃过人肉的人,他们已经不能再称作是人,留着只会是祸害。 最后一道闪电劈下来。 独眼大汉当场化作了灰烬。 【王二震惊值+100】 【李四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4750】 云姝手中的雷法令渐渐消失。 天上的云层散开,月亮重新露了出来,又大又圆,照得溪谷一片银白。 老汉低着头,颤颤巍巍地用双手将那些珍宝呈到云姝面前,磕磕巴巴地说:“神女娘娘…这些…是那日…您落下的……” “凡俗之物,与吾无用。”云姝神情冷淡地扫了一眼,“尔等自行取用吧。” “那怎么行?俺们哪受的起,这些珍宝还是用来给娘娘您建庙吧……” “是啊,是啊。” 云姝目光扫向跪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流民,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吾不是说过,吾不需要供奉,为何还要为吾建神庙?” 流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方才那几道天雷的余威还未散去。 此刻神女娘娘问话,谁也不敢答话,生怕说错一个字,惹得祂不悦。 于是。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昱。 他们这些人里,就他一个读书人,想来应该比他们会说话。 沈昱站在人群边缘。 那身月白色的袍子上泥痕斑斑,袖口还沾着方才糊墙时没洗掉的黄泥。 感受到众人求助的目光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进一步。 “是我替他们出的主意。”他说。 云姝的目光移到沈昱身上。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沈昱没有回避祂的目光。 这是他和神女的第一次对视,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冷静。 “建庙之事,非是百姓想要以此裹挟神女娘娘,而是他们惶恐。”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困苦,他们只有把心安放在您的神像前,日子才能过得踏实,这是他们在绝境里,活下去的盼头。” 良久,祂开口:“你是何人?” “在下沈昱。” 他微微欠身,姿态从容。 哪怕满身泥痕,也依旧遮掩不住那份骨子里的清贵,“一介书生。” 神女缓缓道:“既是一介书生,那你为何不去考取功名?” 月光落在她眉间,清冷如霜雪。 “考取功名,或可救百人、千人,却救不了天下人。”沈昱坦然直言道:“能救这乱世的,唯有神女您。” 静默了片刻。 神女纤长的睫羽轻垂,“人间之事,自有其因果运行规律,如同江河奔流,自有其河道,吾不会过多干涉人间之事。” 沈昱向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神女明鉴,昱并非要您逆天改命,更非求您强改人间因果。”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仙姿绝貌的神女,眼神澄澈如溪。 “江河自有河道,可若堤溃坝决,亦需引疏导流,方能护得沿岸生灵。” 神女睫羽微颤,并未抬眼,指尖轻捻一缕淡淡云气:“天道轮回,盛衰有数,乱世终结,亦有时限。” “可乱世之中,百姓连生的根本都已经被践踏,何谈规律运行?” “便如草木向阳而生,若狂风暴雨折其干、毁其根,草木连生长的机会都没有,又如何遵循自然之理枯荣?” 沈昱深深一揖,“昱知晓神女不愿干扰人间因果,从不敢求您定天下分合。只愿神女垂怜天下苍生,略施微力,拨乱反正,护万千无辜生灵一线生机。” “这并非过多干涉人间之事,而是守天地本心,护因果正道,让人间的江河,能重新流回属于它的河道。” 神女终于抬眸,眸光清浅如寒潭。 “你倒是能说会道。” “这座庙,你们愿意建,便建吧。”祂语气淡淡的,“只是不必供什么香火。” “吾不吃那些。” 话音刚落,神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缕清风,消散无形。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沈公子。” “小沈。” “公子……”流民们如潮水般涌上来,将沈昱团团围住。 七八双手同时扯住他的衣袖,有人拽着他的胳膊,有人拉着他的衣摆。 一张张面孔挤到他眼前。 焦灼、期盼、惶恐,全搅在一起。 “神女娘娘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俺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啊!神女是不是愿意接受我们了?” “神女还会再出现吗?” 嘈杂声灌入耳中,一波接一波。 沈昱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了张,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手心黏腻一片。 方才在神明面前争辩时挺直的脊背,此刻后知后觉地有些发僵。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抬眼看向周围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睛。 “别急,”他声音比平日低了些,“神女娘娘应当是认可了我们,以后我们大家都是神女娘娘的信徒。” 他尽可能把话说的通俗易懂,让眼前这些流民也能听得懂。 “太好了!太好了!” “我竟然也能成为神女娘娘的信徒,我是不是在做梦?” “快快快,大家伙加把劲,咱们这两天就把神女庙建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 但无一例外,他们眼中都有了光。 * 云姝利用系统空间换了个地点出来,她毫无形象包袱地瘫在一块石头上。 她有气无力地说:“跟沈昱这种咬文嚼字的文人说话真他爹的累啊。” 一只雪白狐狸跳到她身边,“宿主,你是神女,怎么能说脏话?” “我只是个假神女,人前装装逼得了,人后还装,那不成傻逼了?” 云姝偏头看向它。 “我现在有多少震惊值?” “宿主,我跟你说,就刚才那一波,咱们足足赚了3200震惊值!” 小狐狸九条尾巴兴奋地左右摆动。 “扣除进入系统空间消耗的震惊值,你还剩4500震惊值!” 云姝摸了摸下巴,“系统,把抽奖池端上来,让我来个十连抽。” 第10章 神庙建成,神女赐粥 十连抽的抽奖画面比单抽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金光炸开的瞬间,十张卡牌如同扑克般扇形铺展,依次呈现。 第一张卡牌翻开。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眼瞳部件(2/8):善恶瞳。】 【部件描述:凡所行处,善念恶举,皆如镜照影,无所藏匿。】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紧接着,是第二张。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衣袍部件(3/6):浮生绡。】 【部件描述:受到攻击时,自动开启保护结界,击飞敌人。】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第三张。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鞋履部件(4/6):浮生履。】 【部件描述: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穿上可踏水而行。】 【套装技能……】 看着抽到的三件时装部件,云姝满意的不行,刚想夸十连抽不愧是十连抽。 结果,下一秒。 剩下的七张牌一一翻开,全是各种加属性的套装,基本没什么有用的。 【乞丐套装,苦命感+10。】 【游侠套装,武力+10。】 【舞娘套装,魅力+10。】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披帛?部件(1/8):挽流云。】 【部件描述:身披此物,则身轻如羽,御气凌霄。】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厨娘套装,厨艺+10。】 【书生套装,学识+10。】 【小偷套装,偷感+10。】 【当前震惊值:1500】 云姝蹭的一下子坐起身,她捏住旁边小狐狸的后颈,将它提起来。 “系统,你是不是偷摸改了爆率?”她双眸微眯,语气危险。 小狐狸的四条腿在空中蹬来蹬去,“不系我啊,抽奖池的爆率都是主神规定的,我也没办法更改的!” 云姝又看了一眼抽奖池,拉长脸,“那为什么我十连抽,还不如单抽?” 系统连忙解释,“宿主,因为前十抽有保底,所以你前面几次抽到的,都是有附带技能的高级时装部件。” “现在保底过了……”它小声哔哔,“这就是正常爆率,可能宿主你脸有点黑。” 云姝:“……” 之前单抽次次都是好东西,她还以为自己穿书后运气暴涨,成了欧皇。 然而,事实证明。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她依旧还是那个开盖永远都是“谢谢惠顾”的非酋。 “行吧。”她放下小狐狸。 随后,她又打开系统衣柜,看着自己目前拥有的时装跟时装部件。 时装是可以混搭的。 但同一个部件,只能穿戴一个。 比如,她穿了附带“无限白粥”技能的素雪含香,就不能再穿浮生绡。 浮生绡附带的技能确实不错,穿上之后那安全系数杠杠的。 可她更需要素雪含香的技能。 眼下是乱世之初,百姓尚且还有树皮草根裹腹,能苟且偷生。 等再过三个月,雍朝皇帝驾崩,方士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政,群雄割据,天灾兵祸来临,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因此,她需要更多震惊值,抽取那些带技能的时装,待天灾来临之际,为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争得一线生机。 她抬起手,点击了一下系统衣柜里的挽流云披帛、善恶瞳以及浮生履。 下一秒,薄如蝉翼的轻纱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柔软地缠绕上她的臂弯,披帛边缘绣着银色的暗纹,泛着细碎的光。 与她身上的月白色长裙相得益彰。 她眨了眨眼。 原本乌黑的眼眸变了模样。 左瞳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右瞳涌动着银色的辉光,如日月同辉。 待光芒散去。 她的眼睛又恢复成了黑色。 “这混搭看起来也挺不错。”云姝缓步走到溪流边,看着倒映在水中的人影。 素衣如月,白纱如烟,乌发被蝶形白玉簪挽着,端得是玉骨冰姿,恍若谪仙。 下一秒。 她足尖轻点清澈的水面,如履平地般在水面上走了几步,随后又腾空而起。 这一次,她没让系统配合着隐身给自己当踏脚石,就实现了飞天。 试着飞了好几次,她就发现自己最多只能飞到半空的样子,再往上飞一点,重力就会压迫她的心肺功能。 即便她装神女,装的再像。 那也是假的。 说到底,她就是个普通人,只想随心而为,但求问心无愧。 系统看着飞出去的云姝又抱回来一堆奇奇怪怪的果子,一脸菜色地问:“宿主,今天我们还是吃烤果子吗?” “不好吃吗?”云姝在溪边蹲下身,将那些果子一颗颗放进水里,洗干净。 系统:“……” 有时候,它真的怀疑它家宿主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那么难吃的烤果子,她居然吃的津津有味,还说好吃…… * 神庙落成那日,天色将明未明。 青石砌成的神庙立在溪谷,还带着新鲜石料的粗粝棱角。 檐角的铜铃在晨风里轻响。 一声一声。 流民们跪在神庙前的空地上,仰望着殿中那尊新塑的神像。 泥胎尚未干透,眉眼却已经有了几分慈悲之色,让人一见便觉得心安。 “神女保佑……” “求神女娘娘保佑……” 低低的呢喃声在神像前此起彼伏。 东方既白,第一缕日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神像眉心。 神像忽然亮了一瞬。 空气里浮起淡淡的香气。 随后,一阵白光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神像前,衣袂无风自动。 身后那尊由沈昱描图,再请镇上手艺最好的师傅精雕细琢出来的神像,竟不及神女万分之一的风华。 流民们怔怔望着,一时忘了言语。 “娘,我好饿……”一道稚嫩的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神庙的死寂。 “娘,我饿,好饿……” 母亲慌忙捂住孩子的嘴,神色惊惶,正要磕头谢罪,一碗白粥却已递到她手中。 还未等她回过神。 神女轻抬素手,长袖一拂。 刹那之间,在场所有人,手里都多了一只白玉碗,碗中盛着满满的白粥。 那粥极白,极稠。 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热气袅袅,表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众人盯着自己手里的白粥,忍不住地直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白粥!满满一大碗白粥!!! 自从开始逃荒后,他们每天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已经很久没闻到过饭香,也很久没感受过吃饱是什么滋味。 他们吃过草根,啃过树皮,饿极了,甚至还吃过一把观音土。 此刻一碗香喷喷的白粥捧在手里,反倒像是做梦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饶是之前见过神女凭空取物的沈昱,也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目光在那百十只白玉碗上逡巡一圈,又落回神女淡然的侧脸上,喉结微微滚动,心底那点震撼,比初见时更甚几分。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第11章 巩固神女人设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神庙中顿时跪倒一大片,流民们捧着白玉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声接着一声。 “大慈大悲……” “谢神女娘娘救命之恩……” “娘娘万岁……” 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祝祷、哽咽声、叩首声、在神庙中回荡。 神女立于众人之前,姿容如玉,神情淡然而悲悯,好似对眼前这如山呼海啸一般的感激早已司空见惯。 祂微微垂眸,目光从一张张枯瘦的面容上掠过,淡声道:“善。” 话音未落,祂转身,衣袂翻飞如云。 白光再起,比来时更盛,刺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纷纷低下头。 待光芒散尽,神像前已空空如也。 唯有那盛满白粥的白玉碗,还在众人手中散发着谷物的香气。 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非梦。 静默了好半天,不知是谁先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那动静就像是会传染一样,神庙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有人喝得太着急,被呛得双眼通红,却舍不得停下,边咳边往嘴里送。 有人将碗底舔了又舔,恨不能把还带着米香的碗一并吃下肚。 还有人捧着碗怔怔落泪,滚烫的泪珠砸进粥里,又被一并喝下。 不到片刻,众人碗里的粥便已见底。 正当众人意犹未尽地捧着空碗时,那白玉碗却忽然化作点点莹光,从众人指缝间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流民们忍不住惊呼。 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自神庙穹顶翩然落下。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轻盈地落在神像的肩头,九尾如云,眸似琥珀,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月华。 它居高临下地扫视神像底下的众人,神情倨傲而灵秀。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 小狐狸微微昂首,竟口吐人言,“你们既得了神女的恩赐,还不速速离去。” 它声音清冽如泉,不辨男女。 众人面面相觑,脚下却迟迟未动。 他们都是从村子里逃荒出来的流民,原本他们是想去信都城谋条生路。 可信都太守前几日就让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不允许流民进入城内。 他们已然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沈昱上前一步。 迎着小狐狸那双竖瞳,虽然他心里也有些没底,但世家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在外露怯,他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语气恭敬:“敢问阁下是?” 灵狐歪了歪头,九尾在身后轻轻一摆,似乎对他的镇定有几分意外。 片刻后,它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乃神女座下灵兽。” 宿主可是交代了,让它必须在这群人面前把姿态端得高高的,显得不好惹。 这可是宿主给它的第一个任务。 它绝对不能掉链子! 沈昱温声说道:“说来惭愧,我等凡夫俗子,见识浅薄,从未见过如灵狐大人这般口吐人言、通晓仙家事的灵兽。想来大人在神女座前,必定也是极受倚重。” 这马屁拍得灵狐浑身舒坦,方才那副倨傲的架子不知不觉都松了几分。 “算你有几分眼力。我在神女座前修行三百年,自然受神女倚重。” 沈昱顺势拱手,一脸请教之色,“灵狐大人神通广大,昱斗胆,请大人指教,神女不食香火,我等该如何供奉娘娘?” 灵狐摆了摆尾巴,“神女常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你们若诚心供奉神女,往后多行善事吧。” 它转身离开,消失在众人眼中。 * 云姝正坐在溪谷上游的溪边钓鱼。 她换了一身厨娘套装。 青缎窄袄收束纤细腰肢,藕荷色襻膊系在臂间,围腰绣着半枝并蒂莲。 旁边的鱼篓里装着一条肥美的草鱼,活蹦乱跳,一看就是刚钓上来的。 “宿主……”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姝头也没回。 片刻后,一团白影从草丛里钻出来,四仰八叉地往她旁边的石头上一躺,九条尾巴铺开,活像一张毛绒绒的大饼。 “那个沈昱太难搞了。” 小狐狸仰面朝天,四只爪子朝上,一副被掏空了力气的模样。 云姝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统子啊,就是因为沈昱难搞,所以我才派你去应对他。” 她语重心长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我心里,你就是最能扛事的那个。” 那真诚的语气,赞许的眼神,活脱脱一副领导PUA下属多干活的姿态。 偏偏系统就吃这一套。 “宿主,下次要做什么,你就直接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小狐狸挺了挺胸脯,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翘高了几分。 “对了,宿主。” “我刚刚装神兽,赚了1300震惊值,我们现在一共有4500震惊值!” 云姝笑着说:“那1300震惊值,你自己留一半,存着买皮肤吧。”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此地乃是信都城,位于大雍十三州中的镇北州,人口稠密,流民自然也多。 经过赐粥这件事,以沈昱的聪明,他定然会让流民将消息传播出去。 届时,信都城附近的流民都会被吸引到神女庙,混个温饱。 人多就容易生事。 到时候,少不了需要个唱白脸的。 系统就很合适。 对云姝的谋划一无所知的系统,它眼眶盈上一层水雾,“宿主,你真的太好了,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宿主!” “行了,把上次那个佐料粉给我。”云姝从鱼篓里抓起那条鱼。 “咱们今天吃烤鱼。” 系统吸吸鼻子,“宿主,你不是大爱苍生的神女吗?你怎么能吃鱼?” “傻了吧你?都说了我是装神女,又不是真神女,演戏而已,你还真信?” “怪我入戏太深,嘿嘿嘿。” 看着云姝烤鱼时,系统问:“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攻略男主啊?” 云姝动作一顿,“急什么?我有自己的节奏,你别打乱我的计划。” 眼下是奠定她神女人设的关键时刻,一旦出现纰漏,便是前功尽弃。 第12章 改变乱世,从一碗白粥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云姝每天早上准时准点出现在神女庙赐粥,跟上班打卡似的。 起初,还是只有那群建庙的流民。 后来,渐渐地多了一些生面孔,大抵是跟那些流民沾亲带故。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乱世,别说是底层平民,就连一些小地主家也没法日日喝稠到能立筷的白粥,他们大多数都是吃豆饭跟麦饭。 这时的豆饭和麦饭跟后世精细加工过的粗粮区别很大,豆饭吃完容易胀气,而大麦的麸皮极硬,口感粗粝难以下咽。 察觉到神女的默许,沈昱坐在溪边思考了一夜,随后他便让流民将神女临凡赐粥的消息传播给信都城周围的其他流民。 随着前来神女庙的流民日渐增多,神庙前的空地都有点不够跪。 云姝之前以为的人多生事并未出现,沈昱将这些人管的服服帖帖。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闹事的。 每个来神女庙等待神女赐粥的人,对祂都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完成了今天的赐粥,云姝足尖轻点,便在众人虔诚的注视下,飞走。 在一处山坡落地,云姝赞叹道:“这沈昱还真是个人才啊。” 沈昱很会拿捏人心,再加上有文化,那群流民都隐隐把他当成了领头人。 他从这些流民当中,挑了二十个身强力壮的青年,让身边的沈大教他们武艺。 这也是他能压住流民的根本原因。 “宿主,他们好像是准备搭棚。” 系统打开摄像头,将神女庙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投放到系统屏幕上。 云姝饶有兴致地看向屏幕。 解决了温饱。 人心便有了余力去想更多。 沈昱没有闲着。 他站在神庙前,对着那些刚喝完白粥的流民们开口,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神女娘娘给了我们一口粥,是让我们有力气活下去。但往后的日子,我们不能光指望着娘娘天天施粥。” 众人面面相觑。 沈昱没想过要跟这些不识字的流民说什么大道理,他指向神庙旁的山林。 “我方才去看了,那边的林子里有野竹和枯木,砍下来就能搭棚。” 最初没有人动。 这些习惯了颠沛流离的人,早就忘记了该如何安顿,他们只懂得逃,只懂得等,只懂得跪在地上求一口吃的。 “小沈,我跟你去。” 赵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跟着沈大学了几天武艺,再加上这些天吃得饱,整个人看起来都壮实了些。 紧接着。 那些参与建神庙的人都站了出来。 “沈公子,我也跟你去。” “公子,我也去。” “我也去。” 沈昱顿时感到欣慰,“好。” 他也不强求其他人,只带着赵二牛等人就地取材,砍竹伐木。 然后,在神女庙附近寻了处背风向阳的位置,搭起一排简易却结实的竹棚。 棚顶覆着茅草,四周围上竹篱。 虽简陋,但也能遮风挡雨。 第一间竹棚落成那日。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走进去,摸着干燥的地面,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总算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此前,他们到处逃荒,居无定所,晚上又冷又饿,还得担心野兽袭击,跟遇见吃人的山匪,孩子哭了一宿又一宿。 如今,躺在竹棚里,听着溪水潺潺,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没过多久。 竹棚从三五间扩到了十几间,沿着溪岸错落排列,竟有了几分村落的模样。 空地上升起了炊烟,架起了陶罐,晾晒的野菜一排排挂在竹竿上,绿油油的。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女人们坐在棚前缝补衣裳,男人们则忙着建棚。 “娘,我跟二哥今天又打了鱼草去喂娘娘庙旁边溪里的鲤鱼。” 崔三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瞧你,跑得满头大汗。”妇人用衣袖给小女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些鲤鱼是娘娘的信徒,你之前还咬了人家一口,咱们必须得好好弥补过错。” 崔三丫红着脸说:“我也是饿极了嘛,我现在天天给它们喂鱼草。” “是啊,娘,小妹可勤快了,天不亮就背着篓子去打鱼草。” 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走了过来。 “好孩子。”妇人眼中闪烁着泪花,但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队伍,慢慢地有了生机跟秩序,甚至还有了笑声。 他们不再是一群仓皇逃命的流民。 他们有粥喝,有棚住。 他们开始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所有的变化。 都是从那一碗白粥开始的。 沈昱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烟火气,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神女庙的方向。 那庙门敞开着,神像庄严,仿佛那道白衣翩然的身影从未离开过。 仁慈的神女,给这乱世带来了生机。 他坚信只要祂在,像这样的烟火气,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而他也愿以此身如烛,哪怕燃尽最后一寸骨血,也要从这饿殍遍野的乱世里,拽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清平人间。 让这世间,配得上祂的慈悲。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他转身离开。 另一边,系统屏幕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青衫被风微微鼓起,脊背挺得笔直,渐行渐远,没入苍茫暮色之中。 随即,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云姝收回目光。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震惊值?” 一碗粥对现在食不果腹的流民来说,的确是能救命的东西,但想改变这乱世,光是一碗粥,远远不够。 小狐狸道:“宿主,最近来神女庙的流民多,震惊值都攒到了15900。” 它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震惊值,它前几任宿主能攒几百震惊值都算高的。 “宿主,要抽时装嘛?”它问。 “抽。” 抽奖池的界面一下子就蹦了出来。 云姝看着十连抽的按钮,她想了想,转身先去洗了洗手,才点击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挂件部件(5/6):入梦铃。】 【部件描述:摇之,可催眠织梦,令闻者身临其境(冷却4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这次十连就抽出了一个带技能的高级时装部件,剩下的都是些低级外观。 云姝气的磨了磨后槽牙。 “这一定有黑幕!我的脸怎么可能会黑成这样?十连出一个?” 她不信邪地又点开了抽奖界面。 却意外发现常驻抽奖池的旁边,多了一个限时抽奖池。 【限时奖池高级时装预览:坤舆司稼套装、石榴多子套装。(限时7天)】 “这个限时奖池是什么东西?” “宿主,限时奖池是消费震惊值到一定数量,才能开启的。”系统解释道:“奖池里的两件套装,只要过了限定时间,就没办法再抽取,只能等下次返场。” 云姝点开坤舆司稼套装的技能预览。 增加作物产量?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手持部件(1/4):九穗禾。】 【部件描述:挥之,可随机获得一种农作物种子(冷却四个月)】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沃野千里技能。增加作物产量。】 又是只有一个高级时装部件。 系统安慰道:“宿主,二十连抽出两个高级部件,其实也不算非。” “就是这个九穗禾看着没啥用。” “不过,这个入梦铃挺好的,到时候咱们可以催眠男主,在梦里对他这样那样,让他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云姝自动屏蔽了系统的声音,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坤舆司稼套装。 这个套装的技能实在太棒了,并且再抽3个部件,就能抽齐。 她还剩9900震惊值,她在想要不要全部梭哈,去抽坤舆司稼套装。 第13章 获得新套装 古代粮食贫瘠,产量极低,而九穗禾是时隔四个月随机获得一种农作物,不确定性太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刷出红薯、土豆之类高产量的农作物。 况且就算刷新出来,她对种植红薯、土豆一窍不通,届时又该怎么教那些从未见过这类农作物的流民种植? 考虑了许久,云姝决定赌一把,她实在太需要这套坤舆司稼的套装技能。 连抽三十次,抽奖池金光大盛。 看着眼前依次排开的卡牌,云姝有些紧张地捏紧双手,她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警队第一次授勋仪式上。 让她欧一次吧! 她愿意用一生的姻缘去换。 哪怕让她永远单身,只能当个无儿无女的孤家寡人,体会不到爱情的美好,跟生育孩子的美满,她也愿意。 云姝默默在心里祈祷。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佩饰部件(2/4):丰年珏。】 【部件描述:佩戴此物,方圆八百米内,嘉禾早熟,时令可移。】 【……】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衣袍部件(3/4):嘉穗盈车。】 【部件描述:身披此衣,所履之处,枯壤含润,瘠土生膏。】 【……】 也许是云姝的祈祷起到了作用,前二十抽出了两个坤舆司稼套装的部件。 还剩十抽! 【恭喜宿主获得石榴多子套装·手持部件(1/4):多宝石榴枝。】 【部件描述:食其籽,繁育昌盛,子嗣兴旺(冷却一个月)】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子技能。可使绝嗣之人生儿育女。】 “退钱,我不玩了。” 云姝只觉得两眼一黑,“系统,我能不能申请未成年人退款?” 系统:“……” “宿主,你是个成年人。” 云姝心如死灰,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要赌狗一败涂地时,最后一张卡翻开。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发冠部件(4/4):神农遗韵。】 【部件描述:戴上此冠,可增加附近农作物的生命力。】 【……】 云姝一下子又活了过来,她抱起小狐狸亲了一口,“果然梭哈是一种智慧!” 系统用毛绒绒的爪子捂住脸,害羞道:“哎呀,宿主,你突然亲人家干嘛~”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统~” 它扭扭捏捏地摇摆着狐狸尾巴。 云姝压根没搭理它,正兴致勃勃地换上刚抽到的坤舆司稼时装。 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大变模样。 她身穿淡金色广袖长袍,衣身绣有精致金色纹样,以正红色织金宽幅饰带做腰封与衣缘点缀,整体华贵飘逸。 腰侧悬挂着一枚精巧玉佩,莹润白玉为底,浮雕五谷纹样。 头冠是赤金冠,冠身錾刻谷纹,两侧垂细金链,缀小米珠,行动时如新谷轻摇。 而她手里的九穗禾,是以真金为茎,青玉为叶,红宝为实,穗粒饱满。 换上时装的那一刻,以她为圆心,周围八百米以内的植物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野菜一茬一茬的冒。 一棵本就快要挂果的桃树,提前结出了青色的野桃,然后慢慢成熟…… 云姝见状,惊讶地睁大了凤眸。 反应过来后,她从树上摘下一颗野桃,“这套时装的技能真牛啊!” 系统:“宿主,不是这套时装厉害,而是这些高级时装穿一整套和只穿戴一个或者两个部件,效果差距很大。” “你要是收集齐浮生一梦套装,穿上一整套,使用入梦铃跟碧落仙兰,治疗和入梦的效果也会翻倍。” 云姝:“原来如此。” 今天运气看起来不错,要不然试试看能不能刷出高产量的农作物? 这般想着,她挥动九穗禾。 下一秒。 一堆红薯出现在她面前的空地上。 云姝:“……”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欧? 想要什么,就来什么?该不会是提前消费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运气吧? 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睛。 “宿主,是红薯诶,我们快生火,把这些红薯烤了吃吧。”它舔舔嘴。 这段时间,天天不是喝白粥,就是吃烤鱼、烤果子,它都吃腻了。 云姝按住小狐狸那只伸向红薯的爪子,“你个系统,嘴怎么这么馋?” 小狐狸讪讪道:“以前我是个光球,啥都不能吃,现在终于能吃东西了,我不就看见什么都想吃……” 它越说越小声。 云姝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这些红薯不能吃,我要用它们当种子。” 系统没想太多。 它只当云姝是想先把红薯都种起来,到时候,他们俩就有吃不完的红薯。 还是宿主深谋远虑啊。 是它格局太小了,只盯着眼前。 “宿主,你居然还会种红薯?”它眼中闪烁着对云姝的崇拜。 云姝无语凝噎。 “我是警校毕业的,又不是农业大学毕业的,我怎么可能会种红薯?” 这也是她最头疼的问题。 雍朝北方以大麦、粟(小米)、大豆为主粮,南方以水稻为主。 哪怕是太平年间,大麦、水稻等等一亩的产量都只有200来斤。 眼下天灾人祸不断,粮食的产量,估计一亩连100斤都困难。 而红薯的产量一亩能高达两千斤,可光知道产量没用啊,她不知道怎么种! 这种感觉就像是抱着金山银山,但她没地方花出去,很无力。 “宿主,我有办法!”系统忽然道:“我之前有个宿主写过一份红薯种植教程,原本她是想当做投名状送给男主,刷好感,结果她发现这个世界压根没红薯。” “最后,不了了之。” “我记得,我当时应该是把东西存在了系统背包里,你等等哈,我找找。” 它在系统背包里翻来翻去。 “找到了,就是这个!” “宿主,你看看。” 云姝看着纸上的字,眼睛亮了又亮。 “统子,你真是我的心肝儿。”她将小狐狸抱进怀里,又亲了一大口。 小狐狸红透了耳朵尖。 云姝放下小狐狸,然后捡起地上那一堆宝贝红薯,坐在溪边思考。 她得想个办法,将这些红薯,还有红薯的种植教程,教给那些流民。 然后,再狠狠收割一波震惊值。 脸黑有什么关系,只要震惊值够多,她想抽什么,抽不到? 赚震惊值迫在眉睫! * 与此同时,南边昏暗的小树林。 男子靠坐在粗粝的树根旁,灰扑扑的短褐左半边颜色比右边深了一大片,洇开的湿意从肩胛一路蔓延到腰际。 是血。 他上衣有道明显被划开的口子,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的皮肉。 伤口不浅,是被人从斜后方捅进来,刀锋偏了半寸,没要他的命,却也导致他失血过多,很难走出这片树林。 这是他经历的第五次刺杀。 自从离京,追杀他的人就没断过,并且对方好似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无论他怎么乔装打扮,亦或者是藏在十分隐蔽的地方,对方都能很快找到他。 男子低下头,下颌几乎抵到胸口。 散下来的头发比方才更乱,有几绺被汗黏在脖颈和脸颊上。 那张俊美脸庞上的灰土被汗水冲出了几道痕迹,露出底下苍白的肤色,颧骨下方有一点溅上去的血痕,已经干涸。 呼吸很浅,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他在节省每一口气。 忽然。 细微的树枝断裂声从林中漏出来。 不止一个人。 男子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第14章 该给他们一些新的震撼 听着那些脚步声,男子闭了闭眼。 五个人。 或许是六个。 林间风止,鸟雀噤声。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际钉入树干。 他动了。 杀人的手法异常干净利落。 第一个刺客的喉骨被他用肘击碎,第二个被夺了刀,反手捅进心口。 第三个来得快,刀锋从他腰侧划过,他侧身拧转,以一种近乎折断自己的姿势将那把刀送进对方颈侧。 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下颌上。 第四个转身要跑。 他掷出夺来的刀,正中后心。 正要解决掉第五个刺客,他却突然单膝跪了下去,脸色惨白。 不是伤的,而是失血太多。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似墨洇进宣纸。 数十丈外,古树冠盖如云。 云姝坐在最高的横枝上,背靠主干,双目微阖,气息绵长得像是入了定。 凉薄的月光从树叶隙间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光,如梦似幻。 “宿主,咱们真不去救吗?”小狐狸蹲在云姝的肩头,尾巴轻轻扫过她耳畔,“男主他好像有点死了。” “不去。”云姝眼皮都没抬。 为了让四周的土地变得肥沃,她穿着这身时装跟暴走王似的,从早走到晚。 眼下她都快累死了,她只想睡觉。 况且,男主不是都有男主光环吗?即便她不去救,应该也死不掉。 “可是…宿主……”系统忧心忡忡。 “万一男主噶了,我们任务失败,这个世界就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我去,不早说?” 云姝垂死病中惊坐起。 树下,兵刃之声再度撞响。 一声闷哼后,沈诀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第五个刺客提刀靠近,“沈将军,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罗道清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你们这么为他卖命?” 刺客强忍着伤痛举起刀,“国师大人是仙人转世,自是值得我等誓死追随!” 沈诀低低笑出声来,笑声牵动伤口,又咳出几口血沫。 “仙人转世?”他抹去嘴角的血,“仙人会指使你们干这些刺杀的勾当?” “更甚者,你口中的仙人罗道清还为一己私欲,搜刮民脂民膏,卖官鬻爵,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卖儿鬻女,他们这些方士分明都是蛊惑圣心、祸乱朝纲的妖人!” “住口,休要污蔑国师大人!” “你根本不懂!” 刺客咬着牙,声音沉闷却笃定,“大人说了,先破后立,天下大乱方能大治,还世人一片净土。死几个人算什么?” “沈将军,你安心上路吧。” 他毫不犹豫地挥刀。 沈诀眸色一暗。 旋即,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袖中短刃送入对方腹中。 刀刃上翻,搅碎脏器。 刺客倒下去时,刀从他掌中滑脱。 他也倒了,后背砸在地上,震得他身上并未愈合的伤口齐齐涌出血来。 意识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这时,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似乎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仿佛暮色里忽然铺开的一幅织锦。 她落地时裙摆旋开又收拢。 那束发的小金冠两侧的细金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漾。 沈诀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好似胸腔里闯进一头莽撞的雪白小鹿。 女子从他身边经过。 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也没看他。 淡金色的衣角轻拂过他垂落的手指,丝织品的触感,又凉又滑。 沈诀本能地抓住,蓦地收紧手指,衣料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女子停下脚步。 “松开。”她的声音不高,平而淡。 沈诀没有放。 “姑娘……”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救救我,沈某必有重谢……” 话音未落,他就晕了过去。 云姝:“……” 原本她还想着赚点震惊值。 现在人都晕了,她装逼给谁看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想先把沈诀弄醒过来,再装逼救他。 可惜,沈诀伤的实在太重。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将手中的九穗禾换成了碧落仙兰。 玉白的兰瓣微微发亮,她手腕轻转,指尖拂过花茎,点点金光便从瓣尖抖落,纷纷扬扬没入地上那具满身血污的身体。 金光入体的刹那,沈诀身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口。 翻卷的皮肉重新贴合。 沈诀脸上的死灰之气一点点褪去,呼吸从虚弱渐渐变得平稳。 云姝收回手。 碧落仙兰在她指间消失。 正要起身,她耳尖忽然一动。 是脚步声。 很轻,很远。 正朝这边靠近过来。 系统:“宿主,是沈二找了过来。” 云姝顿时松了神色,袖摆一拂,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宿主,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啊?你这么走了,男主都不知道是你救的他。” 系统不解。 云姝只说了句,“时机未到。” 实际上,是她困得不行。 她得去睡觉了。 明天还有一场大戏等着她去演呢,她可不想到时候顶着一对黑眼圈出场。 “对了。” “系统小宝贝,有个任务交给你。”她将那份红薯种植手稿递给系统,“按照上面写的内容,把它做成简单的教学视频。” “像你这种顶尖人工智能,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她一脸期待。 系统拒绝不了一点。 “宿主,你放心好了,交给我!” 得到了系统的保证,云姝心安理得的找了个地方睡大觉。 独留系统通宵奋战,肝视频。 与此同时。 林中,沈二走过来,一眼便看见沈诀半靠树根,浑身是血地歪在那里。 他脸色骤变,“大公子!”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单膝跪地,伸手便去探沈诀的鼻息。 指尖触到鼻端那一丝温热时,他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一半。 * 神女临凡赐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信都城周边十里八乡。 天色未明,山间雾气还未散尽,神女庙前的空地上便已经黑压压跪满了人。 粗略一看,竟有近三百人。 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流民,衣衫褴褛者居多,神情虔诚而卑微。 天光乍现。 远处天际,一道身影破云而来。 白衣如雪,袖袂翻飞,神女踏着一缕晨光自东边山头掠下。 雾气在祂身侧散开,又被疾风卷起,拖出长长一道尾迹。 仙人临世。 无论看多少遍,仍会感到震撼。 不多时,祂落在神女庙前的石阶上,足尖轻点,尘埃不起。 衣袂缓缓垂落,晨光恰好穿透薄雾,在祂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面容清冷,眉眼低垂,眼底流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悲悯。 “神女娘娘……” “神女娘娘显灵了……”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百姓纷纷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各种祝祷跟闷响,此起彼伏。 云姝也没磨叽,如往常一般,用上了素雪含香套装的无限白粥技能。 【孙铁山震惊值+100】 【赵二娘震惊值+100】 【吴麻子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550】 瞄了一眼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见震惊值又比昨天少了一半,云姝也没感到意外,天天上演赐粥,脱敏是正常的。 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些新的震撼。 第15章 此乃神种,名曰红薯 云姝指尖微微收拢,眼底深处悄然漾开一层淡金色的涟漪。 那是“善恶瞳”开启的征兆。 此瞳一开,底下众人头顶便如走马灯般浮起重重虚影,善恶功过,纤毫毕现。 她看到了爱贪小便宜的粮铺老板,平时喜欢缺斤少两,可灾荒年间却一改抠搜,一粒米也不少给,也看到了总是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偷偷塞给路边乞丐半个粗面饼,还看到了老老实实的庄稼汉,被世道逼得举起锄头伤人…… 芸芸众生,黑白交织,善恶并存。 没有纯粹的善,也没有纯粹的恶,他们都只是在泥泞里挣扎着想活下去。 云姝收回目光,眼底红光敛去。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如今想想,能够生在21世纪的华夏,其实已经是中了头等彩。 因为在华夏之外,很多人连活着,都是一种难以实现的奢望。 “吾今日于九重天偶遇农神,农神悯人间耕种维艰,特托吾携一物下界。” 云姝袖口一翻。 一个圆滚滚、拳头大小、皮色紫红的东西便稳稳当当地躺在她莹白的掌心。 红薯。 准确地说,是一枚品相极好的红薯,表皮光滑,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在场的流民们都不认识红薯。 他们只看见,神女掌心里凭空多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怪东西。 形如怪石,色如凝血。 “此乃神种,名曰红薯。”神女将掌心微微托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祂的视线扫过众人,“农神言,此神种不择瘠土,不惧旱魃,无论山岗薄地、沙砾荒坡,皆可扎根。” “一株可结数枚,一枚可重达斤余。春种秋收,亩产可逾两千斤。” 一片死寂。 两千斤是什么概念? 眼下中原最好的水浇地,种粟米,风调雨顺之年亩产也不过两百来斤。 两千斤,那是十倍的产量! 若是人间真有这样的天宫之物…… 若是人间真能种成…… 有人嘴唇开始发抖,有人眼睛瞪得眼白都露了出来,有人张大了嘴巴。 【沈昱震惊值+100】 【崔二郎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系统面板上当前震惊值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从3550飙升到了23500,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云姝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哪怕心里都乐开了花,她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维持着神女该有的镇定。 “若人间有人能将此神种培育成器,吾便降下一道机缘。” “让此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一方百姓三年不饥。”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红了眼眶。 三年不饥! 这意味着孩子不会再饿得哭不出声,老人也不会再把自己的口粮省给小辈,然后悄悄爬上山寻短见,女人更不会再为了半块杂面饼子,就卖了自己! 这是活命的机缘啊! 想种吗?那简直是想疯了! 敢接吗?不敢。 万一接过来,却种不活,农神降罪,神女发怒,谁承担得起? 静默了片刻。 人群中,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清朗如潺潺泉水击石。 “神女娘娘,可否让昱一试?” 沈昱缓步上前,衣袂微动。 他这辈子跪过天地,跪过君父,跪过宗祠里冰冷的牌位。 除此之外,不曾折过半分腰。 可此刻,他撩袍跪下去的动作却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阶上神女垂眸看他,目光淡如秋水。 “你与此物无缘。” 非是不认可沈昱,光他头顶上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善事,都足以证明他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但他出身世家,若将一切资源都倾向于他,那对百姓不是一件好事。 并且,这也对她的谋划不利。 从始至终,她装神女,要的就不止是烽烟止,干戈休,终结乱世。 她要的是,天下大同,寒士有衣,饥民有食,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更要这世间再无愚民一词。 从此人人有书读,户户知礼义。 让文脉不绝,让公道长存,让那些寻常百姓,也能活得有尊严! 这或许是过于理想化,但在她看来,也未必不能实现。 换装系统的那些套装技能完全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生态环境,而她又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先进知识。 倘若不试试,她如何能甘心? 她始终相信一句话。 路都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 沈昱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见状,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连沈昱都不行,那谁行? 一时间,气氛比之前更凝滞几分。 人群稍稍靠后的地方,崔三丫扯了扯自己二哥的衣袖,小声地说:“二哥,你种地种得那么好,要不然你去试试?” 崔二郎窘迫地连连摆手:“小妹,那可是农神的神种,连沈公子都与神种无缘,我一个庄稼汉哪能肖想?” 崔三丫嘟嚷,“咱爹在世时说过,咱们村就属你种的那两亩地收成最好……” “那不一样。”崔二郎急得额头冒汗,伸手去捂妹妹的嘴。 “你别乱说话,让人听见笑话。” 崔三丫被他捂得呜呜叫,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不挣了。 消停一会儿,等崔二郎松开她,她忽然抓住崔二郎的手腕,卯足了劲往上举。 “神女娘娘,我二哥会种地,他以前在村子里种地种的可好了。”她大声道。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崔二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另一只手去掰妹妹的手指。 可那小丫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指头像铁钳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大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崔三丫根本不知道接受神种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二哥地种的好,理应替神女娘娘分忧。 “神女娘娘,您就让我二哥试试吧,他一定可以的!” 云姝看着崔三丫亮晶晶的眼睛,她记得这双眼睛,是那个抱着鱼啃的小女孩。 也许是这几日吃得饱,她的气色都红润了不少,原本凹陷的脸也多了点肉。 随后。 她又看向女孩身旁诚惶诚恐的汉子,目光轻移,落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上。 指节粗大,虎口有磨出的厚茧,掌心有几道陈年的裂口,指甲修得极短,缝里嵌着怎么也洗不掉的泥垢。 这是一双地地道道的庄稼人的手。 “你二人上前来。” 崔二郎内心惊慌不已。 但神女娘娘开口,谁敢拒绝? 不同于崔二郎的拘谨,崔三丫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却毫不怯场。 她开开心心地跪在台阶下,仰望着台阶上垂眸俯瞰众生的神祇。 神女娘娘可真美啊。 小小的她尚且不懂如何形容那种美,只觉得满天的日光都落在了祂的身上,连那衣袂翻飞的弧度都像是天上才有的云。 这一幕,她记了一辈子。 哪怕是后来身居高位,名垂千古,人人都说她一介农女,能一步步走进向来只容士大夫的朝堂,乃得天独厚,天命所归。 可她却不这么觉得,她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罢了,比旁人多了一股莽撞的勇气,才争得神女那一丝垂怜。 第16章 仙人抚我顶 云姝眼睫微颤。 利用善恶瞳看了兄妹俩的经历,发现两人都是知恩图报之人。 她不禁思考起来。 比起崔二郎,崔三丫显然更适合作为培育神种之人,但她年岁太小,眼下肯定是担不了这样的重任,只能慢慢培养。 不过仔细想想,年纪小其实也有年纪小的好处,新脑子更容易接受新事物。 “崔二郎。”神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空灵的慈悲。 崔二郎顿时浑身一震。 神女娘娘当真是神通广大啊,他尚未自报姓名,娘娘便已知晓他是谁。 他不敢再想,额头磕得更低。 “小…小人在。” “吾将神种交予你,你可愿意?” 神女摊开掌心。 那枚紫红色的红薯静静躺着。 崔二郎抬起头,看着那枚神种,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好几下。 “小…小人怕种不好……” 他结结巴巴。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人没出息,就会种几亩薄地,小人怕万一种不好神种,辜负了娘娘您与农神……” “非也。” 云姝的话打断了他,“农神所重,非技艺之精,而在心诚。你与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那双手便是最好的凭证。” 她语气顿了顿,又道:“你只需尽力而行,种好了,是你的造化。种不好,那便是这方天地灵气不足,容不下这神种。” “非你之过。” 因着红薯种植还存在不确定性,她必须未雨绸缪,万一失败,也能保全崔二郎,不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样的悲剧,她绝不允许发生。 “小人不大会说话。” 崔二郎声音哽咽,“但小人跟神女娘娘保证,这神种,小人拿命去种!” 神女微微颔首,眉眼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色,“善。” 下一秒,红薯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祂掌心腾空飞起,落到了崔二郎手里。 不明所以的众人,只觉得这是神女施展的神通,震惊不已。 实际上,却是隐身的系统将红薯从云姝手里叼到了崔二郎手里。 云姝看了系统一眼。 旋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女孩。 “崔三丫,你且来吾身边。” 崔三丫愣了一下,随即,她欢喜地往前挪了几步,一脸崇敬地仰望着神女。 神女俯首看崔三丫。 “你心思纯净,灵台清明,与农神之道有缘,吾今日便传你红薯种植之法。”祂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望你兄妹同心,相辅相成,共将此神种培育成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三丫脑子里忽然炸开无数画面。 她看见了,画面里一双粗糙黝黑的手将红薯埋进土里,浇上水,盖上薄土。 画面一转。 土里冒出嫩绿的芽,芽越长越高,被人剪下来,一截一截插进垄起的土堆里。 再一转。 藤蔓爬了满地,叶子绿油油的,有人弯着腰在翻藤、除草、追肥。 日升日落,春去秋来。 无数农人拿着锄头刨开土垄,露出一窝紫红色的红薯,大大小小挤在一处。 画面一幅接一幅,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 崔三丫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神女娘娘好厉害啊,不过是被祂摸了一下脑袋,她就看见了这么多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 云姝另一只被衣袖遮挡的手正捏着一串小巧玲珑的铃铛。 不得不说。 这换装系统真的太棒了。 抽到的东西,一件比一件实用。 好比这浮生一梦的部件入梦铃,它的织梦技能,能把系统做的红薯种植教学视频以入梦的形式植入到崔三丫脑子里。 唯一的缺憾是,入梦铃每次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使用完,还有4时冷却。 不然,她就能把教学视频植入到每个人脑子里,省时省力。 “崔三丫,吾已将这红薯种植之法传授给你,好生记着,他日,你若能将此法广传人间,惠泽苍生,农神必当欣慰。” 渺渺仙音在耳畔响起。 崔三丫如梦初醒,使劲眨了眨眼睛,小手摸着自己被神女摸过的头顶,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切是不是做梦。 等她回过神来,神女已经消失不见。 崔二郎小心翼翼地捧着红薯,凑到崔三丫面前,神色焦急地拉着她问:“三丫,刚才神女娘娘传授给你的红薯种植之法,你可记得清楚?快跟二哥说说。” 倒不是崔二郎贪图自己小妹的机缘,他只是怕小丫头忘性大。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紧张地看着得了神女娘娘赐下机缘的崔家兄妹。 他们看两人的眼神,有艳羡,有质疑,有敬佩,有向往,有期待…… 唯独没有忮忌。 这世道,人心固然不古,但这些流民心中也会打小算盘。 神种要是能成功种出来,那是人人有份的天大好事,一旦利益捆在一处时,人便比什么时候都团结。 崔三丫语气里满是兴奋,“二哥,我刚才看见了好多好多东西!” “三丫,快说说。” 崔三丫回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去了什么地方,我就看见有穿着怪模怪样衣服的人,将红薯埋在土里,浇上水,盖上薄土,然后就冒出绿芽来了!” “神女娘娘应当是用了什么法门,让你灵魂出窍,将你送到了天宫,让你观摩天上的仙人是怎么种地的。” 那人越说越羡慕。 天宫啊,那可是天宫,谁不向往? 崔三丫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她看到的那些画面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屋子,天上还有飞来飞去的东西…… 不是天宫,是什么? “对了,还有呢,还有呢!”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芽长高了就剪下来,插进土堆里,长藤之后,还得翻藤子,还有人在地里追肥……” “追肥是什么?用什么追?”一个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汉,急急地追问。 众人也越听,越往前挤,恨不得把崔三丫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但不管人群如何涌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崔二郎身周三尺。 不是怕他。 而是怕碰着他手里的神种。 “是用人…人……”崔三丫努力想了想,画面在她的脑子里闪了一下,“人的粪尿,要沤过的,不能直接用!” 周围的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对崔三丫的话深信不疑。 若非亲眼所见,崔三丫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娃,从何得知这些种地的门道? “咱们既然知晓了种红薯的法子,那不如趁着天还没黑,一起去找找地,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肥沃的土地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对对对,这要是种成了,以后咱们这些人,就都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通过系统监控,看着一群流民齐心协力开始找地,云姝眼中满是笑意。 果然,人永远都是最聪明的。 只需要给他们一方沃土、一点微光,他们自会向阳而生,一步步变得更好。 “宿主,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把入梦铃的技能用在崔三丫身上。”系统趴在云姝肩头,“你留着给男主造梦多好,到时候给他编一出梦中幽会的戏码。” 云姝左耳进右耳出。 她现在哪有时间去攻略男主? 眼下她最头疼的是,该怎么名正言顺拿下镇北州的信都城。 神女是不能沾染人间权力争斗的,那实在太掉逼格,可光是这样一个小小溪谷,远远实现不了她心中野望。 “宿主,咱们不能这么浪费……”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 云姝捏住它的嘴,手动给它闭麦。 “系统,我们刚才赚了几万震惊值,你觉得这技能用的亏了吗?” 小狐狸瞄了一眼系统面板,看着上面醒目的37600震惊值,它差点流哈喇子。 “哎呀,震惊值当然很香啊。” 它咂了咂嘴,转眼又垮下脸来,“但是宿主,我们的任务是攻略男主。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们会被逐出这个世界的。” 云姝微微蹙眉。 看来,她得做些什么,先稳住系统,至少不能让它发现她另有所图。 第17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溪谷的夜来得早,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山头吞尽,竹棚里便只剩一盏豆灯,昏黄的光晕将伏案的身影拉得老长。 白日里观摩流民们开垦土地后,沈昱回来就让沈大去城里买了些关于农事的书,此时正捧着一卷泛黄的农书,看得入神。 外头溪水潺潺,偶有几声虫鸣响起,却不扰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沈公子。” 竹帘外传来轻唤,那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昱放下书卷,起身掀开竹帘。 月色下,两鬓斑白的妇人牵着瘦瘦小小的女娃,正垂首立在空地。 “沈公子,我听隔壁周婶子说,三丫今日撺掇她二哥抢了您的机缘。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不懂,您对我们恩重如山,而我们却恩将仇报,这让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妇人一脸羞愧地低下头,然后将手中的篮子递给沈昱,“我们身无长物,只有这一篮今早挖的野菜,还望公子能收下。” 因为神女庙前的空地不够,所以他们只能轮流去跪拜神女娘娘。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天没看住,这兄妹俩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二郎得到的神种已经种进了土里,自是没办法再挖出来,但三丫…… “公子,您放心。” “明日天一亮,我就带着三丫去求求神女娘娘,将这恩赐还给公子。” 沈昱看了看母女俩,目光温和。 他立于竹棚前,淡淡一笑,“王婶,你误会了。并非是二郎跟三丫抢我的机缘,而是神女娘娘说我与神种无缘。” “什么?”王春桃愣住。 “神女既然将神种与种植之法传授给了二郎跟三丫,说明他们才是有缘人。” 沈昱声音不疾不徐,宛如溪谷里的夜风拂过竹梢,“王婶,你莫要再苛责三丫,今日若不是她勇敢站出来,我们或许都得不到这神种与种植之法。” “这些野菜,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王婶,你快带三丫回去休息吧。” 王春桃的眼圈倏地红了,她拉着崔三丫跪在沈昱面前,“沈公子,三丫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可惜没投个好胎,她爹走的早,我又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 “我怕教不好她,把她给耽误了。”她一脸希冀地望着沈昱,“沈公子,您是有大学问的人,我不求三丫日后能出人头地,只希望你能让她跟在身边,学个皮毛。” 沈昱没有立即答话,目光落在始终沉默不语的小女孩身上。 “三丫,你想识字吗?” 崔三丫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母亲,又转回来看着沈昱,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想的。” “那你以后便唤我先生吧。” 沈昱沉吟了片刻,“三丫这名字,是家中排行,当小名,叫惯了也无妨。只是入学启蒙,总该有个正经名字。” “禾者,嘉谷也。春生秋成,虽不若百花争艳,却养万民、济天下。” “日后你便叫崔禾。” * 沈诀是被一阵刺目的日光灼醒的。 他眉心微蹙,意识沉重而迟缓,眼皮几经挣扎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枝叶间漏下的细碎光斑,晃得他又下意识眯了眯眼。 “大公子,您总算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沈诀偏过头,撑着手臂想要坐起。 沈二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沈诀靠回身后的树干。 随后,他又垂眸扫了一眼自己。 衣衫破碎,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可他身上那些本该狰狞可怖的伤口,却只剩一道道浅粉色的新痕。 竟像是已经养了十天半月。 他怔了一瞬。 见沈诀神色有异,沈二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唤了一声,“大公子?” 沈诀没有理会他,而是先抬手,轻微活动了一下肩臂。 筋骨完好。 若非身上干涸的血迹作证,他几乎要以为那场死劫不过是场噩梦。 “我这伤,是你找的大夫?” 沈二一愣,摇摇头,“我发现您时,您的伤就已经伤愈了大半。” 沈诀忽然沉默了。 他自己伤的有多重,自是心中有数,那样重的伤势,便是太医院的国手在此,没个十天半月也休想下床。 可他现在却活动自如。 山野之间,竟有这样的医术? 莫非是隐世高人? “你可曾看见一位姑娘?” 沈二答得干脆,“方圆百步,属下来时都看过了,没有其他人。” 沈诀眉心微拧。 他分明记得晕倒前,还闻到了那位姑娘衣袖间淡淡的谷物清香气息。 想了一会儿,他将这桩事暂且按下,继续问沈二,“怎么只有你?扶砚呢?” 沈昱是他亲弟。 听闻他被贬出京,他定然是坐不住。 “二公子他……”沈二迟疑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我们来寻您的路上,在溪边遇见了一位法力无边的神女。” “神女?”沈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却莫名让沈二脊背一寒。 “方士祸乱朝纲,蛊惑圣听,致使朝堂乌烟瘴气,百姓民不聊生。” “沈二,你是沈家部曲,自幼跟在我和扶砚身边,难道不知道我最恨什么?” 对上沈诀的目光,沈二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大公子,神女娘娘跟那些方士不一样,那日我跟二公子亲眼看见神女施展神通,凭空取物,还引得溪水里不通人性的鲤鱼朝拜、献宝……” 沈诀厉声呵斥,“够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神之说?都不过是些招摇撞骗的妖人罢了,学了点障眼法,就敢妄称自己是仙人、神女?” 有朝一日。 他定要杀尽这些愚弄百姓的妖人! “是,大公子。”沈二被沈诀眼中那明晃晃的杀意吓得不敢再言。 沈诀站起身,“扶砚在何处?” 沈二细若蚊声地说:“大公子,二公子就在前面不远,他……” “吞吞吐吐做什么?”沈诀剑眉紧蹙。 沈二低下头,额上沁出细密汗珠,“二公子如今已经成了神女娘娘的信徒,正带领一众流民,为神女建庙。” 沈诀面沉如水,“荒唐!” “带我去找扶砚,我倒要看看,这位神女娘娘究竟有什么通天本领!” 而被他惦记的神女娘娘,此刻正盘腿坐在火堆前,喝着白粥。 “宿主,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系统喜上眉梢,“我之前的几任宿主对男主嘘寒问暖一辈子,最高也才刷到50好感度,可刚刚男主一下子就给你涨了20好感度!” “哦,挺好的。” “我就知道宿主你可以的!”小狐狸越说越激动,“你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救男主,一定是在等他濒死才出手,这样他才能刻骨铭心地记住你的救命之恩!” “后来,你又不等他醒来就离开,”它一拍爪子,恍然大悟,“肯定是为了让他念念不忘,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云姝:“……” 这就是脑补吗? 果真是。 成功之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宿主,你也太厉害了吧!” 系统正惊叹着。 忽然瞥见系统面板,它大惊失色,“不好了,男主的好感度掉了!” “我靠,好不容易加了20好感度,怎么一下子又扣掉了40,成了负20!” “慌什么?”云姝稍加思索,“书中有提到过男主不喜巫蛊之术,他应该是听说了我人前显圣的事迹,将我当成了骗子。” 系统急得直跳脚,“那怎么办?” 云姝从容不迫,“别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他主动找上门来,知道我不是他想的那样,好感度自然会加回来。” 系统担忧,“万一男主不来呢?” “你忘了吗?沈昱还在我手上,沈诀他能丢下自己的亲弟弟不管?” “宿主,你真是老谋深算……” “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第18章 后世的穿越者? 京都,国师府。 鎏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青烟,将墙壁上那幅太极图映得明灭不定。 年轻男子坐在蒲团上,身着道袍,鹤氅披身,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名黑衣暗卫无声走来,跪伏在地。 “如何?” 男子没有抬眼,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暗卫垂首,“回禀国师,失手了。” 闻言,男子缓缓睁开眼,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很久。 “第几次了?” 暗卫额头触地:“第五次。” 男子闭上了眼。 第五次了。 他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一年前,他从后世穿越到雍朝末年,成了历史上最受雍灵帝宠幸的炼丹方士。 罗道清。 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历史上的罗道清是个大奸臣,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他结党营私,残害忠良,诬陷大将军沈诀,害他被贬出京都。 雍灵帝驾崩后,罗道清扶持幼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搜刮民脂民膏,惹得百姓怨声载道,各地豪强纷纷揭竿而起。 一年后。 大将军沈诀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领一众亲信攻破皇城,罗道清被处以极刑,千刀万剐,其他方士也全都被活活烧死。 自此,天下大乱,群雄逐鹿。 原本他想过,跟未来一统天下建立新王朝的沈诀示好。 可他穿过来时,方士已经开始密谋给雍灵帝下慢性毒,扶持新帝,他要是这时候倒戈沈诀,那些方士一定会杀了他灭口。 因此,他别无选择,只能凭借对历史的了解,先下手为强,杀了沈诀。 结果却不尽人意。 难道是因为历史无法改变? 越想,他便越惶恐。 “国师大人,你怎么了?”暗卫看着脸色苍白的罗道清。 “没事。” 罗道清略微烦躁地摆摆手,“你带人去信都城守着,信都校尉周白是沈诀旧部,等他们二人接头,你们再动手。” “是。”暗卫犹豫了一下,“对了,国师大人,信都城附近传言有神女降世。” 罗道清愣了一下。 他刚扯出一张仙人转世的虎皮,当上雍朝国师,信都城就有人自称是神女? 靠,什么人啊,比他还能装? “可知是怎么回事?” 暗卫回答:“听附近流民说,那位神女娘娘神通广大,不仅能凭空取物,还能降下天雷惩罚作恶多端之人……” 罗道清本来只是当个乐子听听,直到听见暗卫提到天雷,他猛地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天雷?” 他是个现代人,自然不像这些愚昧无知的古人一样迷信鬼神。 故而,一听暗卫说神女降下天雷,他立马就联想到了火药。 不对。 雍朝末年怎么可能会有火药?! 暗卫低声道:“属下也不太清楚,只听有亲眼目睹的流民声称那天雷威力巨大,顷刻间便能将人劈成灰烬。” 罗道清再也坐不住,他站起身,步履匆匆地离开房间,背影透着一股急切。 能不急吗? 这个世界出现了跟他一样的穿越者,并且对方连火药都搞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人在信都城活动,很可能是已经投靠了沈诀。 毕竟历史上的大夏开国皇帝沈诀人格魅力特别高,网上全是他的梦女。 估摸着,这个穿越女也是个想跟沈诀谈恋爱的恋爱脑。 不行,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他必须得拉拢这个穿越女,倘若拉拢不过来,那他就只能想办法除掉她。 否则,他对上沈诀更没有胜算。 恋爱脑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恋爱脑会造火药。 火药用在古代行军打仗上,完全称得上是全方位降维打击。 * 信都城。 沈诀混在流民队伍里,低垂着头,将那张太过出众的面容藏进破旧的兜帽中。 他在脸上抹了两把泥灰,又将身上那件沾血的外袍翻了个面穿,看起来与周遭蓬头垢面的流民并无二致。 沈二也被他勒令如法炮制。 此刻,他正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队伍沿着林间小道缓缓前行,前后都是衣衫褴褛的百姓。 有老有少,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皆面黄肌瘦,步履蹒跚。 晌午时分,队伍在路边歇脚。 有人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干粮。 有人去剥树皮。 沈诀沉默了片刻,随后也走到路边一棵榆树下,掰下一块树皮,塞进嘴里。 粗粝的纤维刮过喉咙,他面无表情地嚼着树皮,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二凑过来,小声嘀咕:“大公子,这玩意儿哪是人吃的……” 沈诀一个眼风扫过去。 沈二立刻闭嘴,苦着脸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龇牙咧嘴。 不远处,几个流民围坐在一起,正低声交谈,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神女庙里供奉的那位神女娘娘,赐下的粥可不是普通的粥,里头加了仙露,喝一碗能顶三天不饿!” “真的有神女临凡赐粥吗?” “我亲眼见过的!还能有假?不然你们以为这么多人往神女庙去是做什么?”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神女娘娘一定是专门下凡来救苦救难的……” 沈诀嚼树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将那股翻涌上来的厌恶,随着口中苦涩的树皮一并嚼碎咽下。 仙露,仙人下凡,救苦救难。 这些话术,他在京中听过太多了。 那些方士用五石散哄骗天子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一套说辞。 他们说服用五石散能延年益寿,引得京中权贵趋之若鹜,不惜花重金购买。 一开始,那些服用五石散的人,的确个个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可慢慢的,那些人的行为举止就开始变得越来越癫狂,完全不像正常人。 三个月前,他的一名副将,不知怎的就沾染上了五石散。 为了买五石散,副将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若不是被他拦了下来,他甚至连自己的妻儿都想卖了。 可见,这所谓的五石散并非仙药,而是害人至深的毒药。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让他怎能不对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深恶痛绝? 申时三刻,队伍终于抵达溪谷。 沈诀站在流民队伍末端,抬眼望去,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溪谷地势低洼,两侧青山如黛,一道清溪蜿蜒流过,水声潺潺。 谷中视野开阔,以神女庙为中心,一排排竹棚,错落有致。 竹棚虽搭得简陋,却用心。 立柱深扎入土,棚顶覆着厚厚的茅草与竹席,遮风蔽日不在话下。 最难得的是,生活在这里的流民,他们脸上没有常见的麻木与惶恐。 此地,竟有乱世罕见的安宁景象。 但他并未立即对那位神女改观,只因五石散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虚假的繁华,如镜花水月。 一戳就破。 第19章 强化套装,技能效果翻倍 自从系统有了震惊值,它就把自身的监控功能升级了一下。 原本它只能监控神女庙附近,现在它的监控范围已经扩大至整个溪谷。 相当于是鸟枪换炮。 故而,沈诀一出现在溪谷,它就通过监控画面,直接锁定了他。 它忍不住感慨道:“宿主,你果真料事如神,男主还真来了。” “咱们要不要去露露脸啊?” “统子,我现在扮演的是神女,要是随意露面,那还怎么保持神秘感?” 系统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它犯难,“这可怎么办啊?” “不急,等沈诀亲眼目睹我使用那些时装技能,他定然会想尽办法求见我。” 云姝淡淡扫了一眼流民堆里的沈诀,目光未作停留,便转向了另一块监控。 只见画面上,以崔二郎为首的几个流民正围着几株青翠欲滴的红薯苗。 “坤舆司稼套装虽能让作物早熟,但没办法让这些红薯苗一夜之间长成。” 她微微蹙眉,“看情况,红薯成熟至少还要四个月时间,太慢了。” 三个月时限将至,她等不了那么久。 “宿主,你可以强化套装啊。”系统扒拉着系统面板,“我看了下,你只需要再消费一万震惊值,就能开启套装强化功能,强化后的套装技能效果会翻倍。” 云姝顿时眼前一亮。 “统子,你真棒!” 因着坤舆司稼已经抽齐,而她又对另一套技能是赐子的套装不感兴趣,所以她这段时间获得的震惊值都攒着没花。 零零碎碎加起来有43500震惊值。 区区1万震惊值,她消费的起! 思及此处,她点开常驻抽奖池,上来就是三十连抽,花震惊值如流水。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坐骑部件(6/6):浮梦仙舆。】 【部件描述:无视地形障碍,遇水踏雾,遇山穿林,日行千里。】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 “???”云姝有点绷不住,“三十连抽就给我出一个高级时装部件?” “宿主。”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还抽吗?” 它是真没见过,比云姝更会赚震惊值的宿主,也没见过比她脸更黑的宿主。 “抽。” 云姝咬牙切齿地又点了下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衣袍部件(3/8):昭明承天。】 【部件描述:玄袍加身,如负天规。可开启罚罪领域(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 【当前震惊值:31500】 之前三十连抽才出一个部件,这次十连抽就出一个部件。 最重要的是,这个昭明承天袍的技能还非常实用,能把有罪之人拉进领域,让他们也经历受害者的痛苦。 云姝心里顿时有了点安慰。 恰好这时,系统面板金光一闪,多出了一个套装强化功能。 她点开一看,脏话脱口而出。 “爹的,什么破功能?套装强化一次就要3万震惊值,怎么不去抢啊?” 系统哭丧着脸,“宿主,我也没想到套装强化要这么多震惊值。” 它前几任宿主攒的三瓜两枣,抽一次奖池都费劲,更别说消费解锁新功能。 因此,它是真不知道强化这么贵。 “资本家丑恶的圈钱嘴脸!”云姝骂骂咧咧地花了3万震惊值给坤舆司稼升级。 眨眼的功夫,她的震惊值又见了底,从几万变成了可怜巴巴的1500。 不过。 升级后的坤舆司稼技能效果比之前强了几倍,能缩短作物四个月成长周期。 不仅如此。 外观也变得更加华丽。 这震惊值花的似乎也挺值! 她心想。 * 另一边。 沈诀穿过蜿蜒的泥径,终于在溪谷东面的一片坡地上找到了沈昱。 彼时夕阳西斜。 余晖将整片坡地染成暖金色。 沈昱蹲在地垄边上,身旁围着三五个流民,正对着地里的秧苗指指点点。 崔二郎欣喜若狂地说:“昨夜苗又蹿了一截,看来,这神种咱们是种成了!” “可不是,老朽种了一辈子地,头回见长得这么精神的苗。” 沈昱眼中满是对这几株秧苗的欢喜。 “如今这红薯苗还没成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需得好生照料这幼苗……” “扶砚。” 一道冷冽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沈昱转过身,目光越过周围几个流民的肩头,落在坡下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兄长?”他眼睛骤然亮了。 紧接着。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坡去,站定在沈诀面前,呼吸微促。 “你没事太好了。” “对了,兄长,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种的红薯,那可是能亩产两千斤的神种,待它长成,这世间或许就再无饿殍。” “红薯?” 沈诀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词汇。 随即,他又看向素来聪慧的弟弟,“如今粮食最多不过亩产两百斤,此人开口便是两千斤,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 沈昱连忙解释,“兄长,这神种红薯是农神托神女从天宫带到人间来的,凡物自是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听着沈昱一口一个神女、神种,沈诀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面露愠色。 “我原以为沈二可能是夸大其词,如今看来,你当真是被迷了心智!” 沈昱有些无奈,“我知道,兄长你痛恨方士祸国,但神女并非蛊惑人心的方士,祂是真正心怀苍生的神祇。” 沈诀眉头紧锁,厉声道:“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这里,你跟我走!” 沈昱却后退了一步。 兄弟二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峙着。 “我要留在这里。”沈昱说:“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沈诀眼底划过一丝失望,“扶砚,你曾经立誓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你通通都抛之脑后了吗?” 沈昱朝沈诀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背弃自己曾经的志向。” “兄长不必再劝我,我意已决,愿将此生献于神女,永远追随祂的步伐。”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神女庙,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至死方休。” 沈诀望着他,久久没有出声。 费尽唇舌却撼不动分毫的无力感,让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沈公子,不好了,官兵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下一刻。 溪谷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粗粝的呵斥声,像撕裂的布帛一样划破了溪谷的宁静。 “都别动!” “奉信都太守之命,此地流民私自开垦田地,违反大雍律令!” “来人,把这些秧苗都给我拔了!” 一队兵卒鱼贯而入,约莫三四十人,人人手持长矛,腰间挎刀。 为首之人身披铁甲,满脸横肉。 他骑在黑鬃马上,挥臂指挥手下将那些围着红薯地的流民驱赶开。 第20章 毁坏神种,尔等可知罪 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一众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流民面如土色。 一个流民颤巍巍地迎上前去。 “军爷……”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了回来,踉跄着跌坐在地,额角磕在石头上,渗出一道血痕。 “少废话!” 那领头的副校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向坡地上青翠欲滴的红薯苗,“速速把这些秧苗都给我拔了,一棵不留!” 兵卒们应声而动,手持铁锹、锄头,大步朝坡地走去。 “不能拔啊!” “这些都是神女娘娘赐下的神种!” “我们全盼着靠它们活命……” 流民们终于炸开了锅。 但面对官兵,他们本能地畏惧。 别无他法,他们只能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泥地上,哭喊着拦在兵卒面前。 “滚开!” 兵卒不耐烦地一脚踢开挡路的流民,举起铁锹朝那嫩绿的秧苗铲了下去。 “住手!”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开。 崔二郎冲了出来。 这一小片土地,是他带着乡亲们夜以继日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 那些秧苗,是他日日夜夜守在田边,一瓢水一瓢水浇灌长大的。 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拔掉。 “军爷,不能毁,这神种成熟了,能活很多很多人的命啊!”他扑到兵卒面前,死死抱住他举着铁锹的胳膊,双目通红。 兵卒被他抱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反手一肘砸在崔二郎脸上。 崔二郎的鼻血顿时涌了出来,溅在翠绿的秧苗上,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松手。 “反了天了,连官兵都敢拦?!”兵卒一脚踹在崔二郎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崔二郎挣扎着爬起来,又扑了过去。 他就像是一头护崽的牛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秧苗前面。 “要毁苗,你们就先杀了我!” 副校尉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又有两个兵卒围了上去。 他们手中长矛倒转,用枪杆狠狠砸在崔二郎的背上、肩上、腿上。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击打声混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崔二郎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口中溢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可他的双手依然伸着,五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将那些秧苗护在掌中。 “二哥!” 人群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崔禾想冲过去,却被兵卒死死拦住。 沈昱扶住险些被兵卒推倒的崔禾,抬眸看向马背上的副校尉,冷声道:“流民开垦的是无主荒地,按照大雍律令,流民于无主荒地开垦耕种,三年内免赋税,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连律法都不懂?” 副校尉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面白无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校尉讲律法?” 沈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自幼习文,不通武艺,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兵,连靠近都做不到。 “给我拔。” 副校尉声音懒洋洋的。 沈昱作势就要强闯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去,就是送死。” 沈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后,他越过沈昱,动作干净利落地夺过一名兵卒手中长矛。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铮”的一声清响。 那根长矛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晰弧线,扎进数丈外的地上,逼退了那些靠近崔二郎跟秧苗的兵卒。 副校尉脸色骤变。 “你是什么人?”他勒住缰绳,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流民。 破烂衣衫,满身泥污。 分明就是个最底层的贱民。 可他方才展露的身手,以及身上散发的那股气势,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让周白来见我。”沈诀道。 副校尉心下一惊。 这流民竟还认识周校尉? 倘若今日之事,传到周校尉耳中。 以他那位顶头上司嫉恶如仇的性格,定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他咬了咬牙,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所有人听令————” 三四十名兵卒齐齐握紧手中的兵器,将众人团团围住。 “这些流民聚众闹事,抗拒执法,持械袭官,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 流民们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等死。 崔二郎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却挣扎着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望向那红薯苗。 一只脚重重踩下,秧苗折断。 “不————”他拼命朝那个方向爬去,指甲断裂,鲜血渗入泥中。 “那是…那是大家的命根子啊……” 泪水混着血水流下来。 在场的兵卒也是人,看见这样一幕,很难不生出恻隐之心。 见兵卒踌躇不前,副校尉怒喝道,“你们是想违抗军令吗?” “傻站着做什么?动手。” 就在此时。 一阵异香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那香气清冽如深谷幽兰,又带着几分霜雪的冷意,不浓不淡。 紧接着,是一阵天光乍现,草木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然后,他们又看见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通体素白,不施彩绘,却隐隐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车檐四角悬挂着银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像是山涧滴水,又像远寺梵钟,一声一声,敲在人心头。 拉车的是两头雪白异兽,形如骏马,鬃毛如流苏般垂至膝弯,四蹄生云。 深海鲛绡织就的车帘,被无形的气流轻轻拂动,隐约可见帘后一道端坐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整辆马车连同那两头异兽,悬浮在离地半尺之处,缓缓驶入溪谷。 流民们最先反应过来。 “是神女娘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瞬。 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流民们都跪倒在地,额头紧贴泥土,他们浑身颤抖,却不是恐惧。 而是激动,是虔诚,是将死之人看见救命稻草时才会有的狂喜。 “神女娘娘显灵了!” “是神女娘娘来救我们了!” 哭泣声、叩拜声、祈祷声混成一片,在小小的山谷间不断回荡。 兵卒们的双腿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凭空而生的异香,从天而降的光华,离地三尺悬浮的马车……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神女娘娘饶命!”一名兵卒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娘娘饶命……” “饶命……” 其他兵卒见状,也纷纷跪地求饶。 【沈诀震惊值+10】 【沈昱震惊值+100】 【王老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3510】 副校尉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拔出腰间佩刀,攥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逼近的马车。 马车在人群前方停下。 两头异兽垂下头颅,金色的眼瞳淡淡扫过众人,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 帘后那道身影微微动了动,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从车中传出。 “毁坏神种,尔等可知罪。” 第21章 起死回生 冷汗顺着副校尉的鬓角滑了下来,他想搬出太守的名头来壮胆,可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竟发不出声来。 而他身旁的兵卒都悄悄收回了长矛,低头跪在地上,不敢与那辆马车对视。 古代的知识都垄断在世家大族手里,这些兵卒大多数出身穷苦,根本不可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连军令都能将他们吓破胆,更别说去反抗一尊神祇。 沈诀站在人群中,与周围跪伏的流民以及兵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那一层层素白的轻纱,试图看清帘后之人的真容。 然而,任他如何凝神,也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端坐其中,纹丝不动。 异兽,光华,悬浮的马车。 这些都太过匪夷所思。 绝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至少,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障眼法。 难道是中了幻术?他曾奉命领兵前往武陵州平乱,当地便有自称术士的能人,擅用巫蛊之术将人困在各种虚假幻境里。 莫非马车里的女子也是术士? 不等他想明白,他就看见自己弟弟,竟朝着马车跪了下去。 沈昱屈膝跪地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好似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沈扶砚!”沈诀低声呵斥。 沈昱却充耳不闻。 他仰着脸,目光灼热地凝望着那辆不似凡物的马车,眼底映着车身的莹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攫住了全部心神。 铃声忽止。 万籁俱寂。 那两头拉车的异兽齐齐垂下头颅,前膝微曲,姿态恭顺如同朝圣。 车帘无风自启。 素白的轻纱向两侧缓缓滑开,仿佛一朵雪白的莲花层层绽放。 先是一只手探出了帘幕。 那只手纤细修长,莹白如玉,指尖染着淡淡的豆蔻色,腕间一只碧玉镯子,随着动作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紧接着。 一道身影从车中徐徐而出。 她足尖轻点,踩在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托住她的脚步。 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圈淡淡的银色水波涟漪,如蜻蜓点水。 涟漪散尽之前,第二步已然抬起。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云姝看了一眼疯涨的震惊值。 随即,自半空中一步一步走下来,不疾不徐,裙裾翻飞,仙气飘飘。 她身着一袭白绿相间的衣裙,乌黑发髻高挽,一方素纱自髻后披垂而下,手持一株碧色兰草,裙摆曳地三尺。 白如初雪,绿如新芽。 腰间束着一根白色丝绦,松松挽就,垂下的流苏随风轻摇,如杨柳拂水。 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纱上隐隐有兰草暗纹,随着她的步伐流转生辉。 那轻纱披在她肩头,两端自然垂落,衬得她整个人如烟似雾,如梦如幻。 浮生一梦套装,整套穿上,自带发光特效,尤其是配合挽流云披帛部件,在空中行走时,足下还会产生水波涟漪特效。 这可是她经过各种时装搭配尝试,才捣鼓出来的震撼出场方式。 结果还真没让她失望。 花掉的震惊值,又快赚回来了。 但这还不够。 好戏才刚刚开始。 “神女…神女娘娘……”崔二郎神色痛苦地趴在地上,眼中满是羞愧与自责。 “是小人无用…没能护住这神种……” 他身边的流民们也低声啜泣。 神女轻叹一声,“你不必自责,红薯乃是天上之物,强行在凡尘栽种,本就是逆天而行,命中该有此一劫。” “然,你们以性命相护,赤诚可鉴,为这红薯苗,留住了一线生机。” 祂缓缓拿起手中的碧色兰草。 兰草顶端的雪白小花凝起一点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花瓣无声滴落。 金光落地,轰然散开。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被踩断的秧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立。 折断的茎秆重新接合,撕裂的叶片也慢慢舒展,变回了生机勃勃的模样。 崔二郎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神女娘娘慈悲…谢谢神女……” 神女却并未停手。 兰草再次轻挥,金光从兰花中飞出,如丝如缕,轻柔地覆在崔二郎身上。 不过片刻,他被打断的骨头就奇迹般地接好了,胸口的淤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破裂的皮肉渐渐愈合…… 金光还在继续扩散。 落在每一个受伤的流民身上。 那些被推搡、被殴打、被长矛刺伤的流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痊愈了,伤口愈合,疼痛消失,仿佛那些伤从未出现过。 流民们哭声震天,叩拜不绝。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神女娘娘……” 神女收回兰草,悬立虚空,洁白的头纱在风中轻轻飘扬,淡绿轻纱翻飞如云。 天边绚烂的晚霞,将祂的身影衬得愈发超凡脱俗,不似凡尘中人。 【沈诀震惊值+50】 【崔二郎震惊值+100】 【唐狗子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6660】 沈诀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身形如松,纹丝未动。 他脸上既没有跪伏流民虔诚的狂热,也没有兵卒们肝胆俱裂的恐惧。 那双深沉的眼睛只有淡淡的惊讶,与不自知的惊艳之色。 这般起死回生的手段,已经不是光靠障眼法与迷魂药的堆砌,就能做到的。 眼前这个神秘女子,绝非一般人,她身上是有些真本事的。 倘若能得她相助,日后行军打仗,伤亡人数定然能大大减少。 “宿主,男主刚才加好感了,他对你的好感从负20变成了正20。” “咱们这次赚大发了!” 系统激动的声音在云姝耳边响起。 云姝唇角微勾,却又很快压下。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副校尉身上,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看透一切人心。 副校尉顿感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郭攀,”云姝唤出了他的名字,“信都城副校尉,任职七年。” 副校尉郭攀脸色惨白。 他并未自报姓名,她怎会知晓? 难不成她真是神女? 不不不,这不可能,国师大人说了,这世间除他之外,并无其他仙人。 此人,定是装神弄鬼的妖孽! “自你任职以来,你一共克扣军饷一千二百两,侵吞赈灾粮食八百斤,强占民田十五顷,逼死百姓七人,奸淫民女三名,其中最小的,年方十二。”云姝神色淡淡,平静得就像是在念一本账簿,“这七年间,因你而死的冤魂,一共三十九条。” 流民们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郭攀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他做的这些事情,明明掩盖的很好,这女子究竟是从何得知? 恐惧、愤怒、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最终扭曲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妖女!你一定是妖女!”他朝身后那些跪伏在地的兵卒怒吼:“都给我起来,谁若能杀了这个妖言惑众的妖女!” “本校尉赏银百两!” 第22章 开启罚罪领域 无论郭攀怎么威逼利诱,都没人动。 兵卒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有人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些长矛、横刀散落一地。 却没有一只手敢去捡。 “你们!”郭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竟敢违抗军令?” 一个年轻的兵卒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涕泪横流,浑身发抖:“郭…郭大人…那可是神女娘娘…咱不能…不能对神女动手……” “放狗屁,那就是个妖女!” 郭攀一脚踹翻那兵卒,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兵卒都在躲他的目光。 这些兵卒已然不受他掌控。 顷刻间。 一股暴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握紧刀柄,猛地转身,朝那道看似弱不禁风的碧色身影冲了过去。 “老子杀了你!” 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直直劈向神女的面门。 “神女娘娘!” 沈昱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他一个文弱的书生,甚至都不知道扑过去之后要做什么,但他还是扑了出去。 可他终究太慢了。 刀锋距离神女还有一尺。 光。 一道碧绿色的光从神女体内透出,自内而外,如一朵巨大的兰花绽放。 将祂笼罩其中。 郭攀的刀砍在光壁上,就像是砍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不,比墙更坚硬。 那是天堑,是凡人面对一尊神祇,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 巨大的反震之力沿着刀身传回,郭攀只觉得虎口剧痛。 下一秒。 他的身体就跟被踢飞的皮球一样,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了五六丈远,重重撞在对面的树上。 树干咔嚓一声断裂,他人仰马翻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沈昱见状,脑中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方才是他关心则乱,一时间竟忘了神明拥有凡人无法匹敌的力量。 凡人想伤到神明,如蝼蚁撼树。 沈诀神情晦涩,他原本坚信的事,在一次又一次视觉冲击下,出现了裂痕。 难道这世间真有鬼神? 【沈诀震惊值+50】 【李四震惊值+100】 【王老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42610】 “咳…咳咳……” 郭攀挣扎着爬起来,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抹身影,咬牙切齿。 “妖女…你这个妖女……” 神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冥顽不灵。” 话音刚落,祂的黑眸变了。 左眼燃起淡金色光芒,如旭日初升,右眼涌动着银色辉光,如冷月当空。 金银交汇,日月同辉。 紧接着,祂的服饰也发生了变化。 黑。 铺天盖地的黑。 如墨染的衣袍从祂的肩头倾泻而下,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腰封束紧,暗金色腰带垂落至膝,上面绣着繁复的图腾,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盘旋缠绕,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祂的发髻也变了,白玉发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黑金相间的冠冕。 冠上精致的暗金色珠链,半遮半掩地垂落在祂的眉眼之间,配上那双金银异瞳,看起来既神秘又危险。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传闻中,神祇皆有多重法相。 没想到竟是真的。 忽然,整个溪谷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也不是云遮,而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 黑色雾气从神女的脚下蔓延开来,如墨水滴入清水一般,迅速扩散。 吞噬山林、溪流、竹棚、神女庙。 以及所有人。 “怎么回事?” “我看不见了!” “一定是神女娘娘发怒了……” 众人惊恐地叫喊起来。 云姝看着还在忙碌的系统。 无声催促它搞快点。 “马上,马上……” 系统道。 云姝有些心急,但也只能等着。 原本她是想抽齐天衡昭章套装,可她的脸实在太黑,只抽出了发冠部件镇岳冠,多了个威压笼罩的技能。 没搞到一整套时装,昭明承天衣袍的技能便只能将一个人拉进罚罪领域。 她只能另辟蹊径,想其他办法,在惩戒郭攀的同时,狠狠赚一笔震惊值。 一石二鸟。 系统擦了擦汗,“宿主,好了,场景我已经搭好了,你可以用入梦技能了。” 云姝也不磨叽。 趁着众人被黑雾遮蔽视线,她火速切换浮生一梦套装,使用入梦技能。 套装的入梦技能是范围性的,能使周围的人全部陷入编造好的梦境。 下一秒,她又切换回天衡昭章套装的4个部件,将郭攀拉入罚罪领域。 系统则负责将梦境与罚罪领域链接。 两人配合的相当完美。 不知过了多久,光明重现。 众人已不在溪谷。 流民们、兵卒们、沈诀、沈昱都站在一个圆形看台上,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地方啊?” “该不会是十八层地狱吧?” “十八层地狱怎么可能这么亮堂?” “那这里是天宫?” “……” 议论声如蜂群般嗡嗡响起。 有人惊恐,有人好奇。 毕竟,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这座宏伟得不像人间之物的圆形大厅,比信都城的官府衙门还要大不知多少倍,比他们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壮观。 沈诀伸手摸了摸看台的栏杆,那过分真实的触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如何做到的?” 相较于其他人,沈昱显得镇定不少,他轻轻拍了拍沈诀的肩膀,“兄长,人不可能有这样的伟力,这是神明的力量。” “方士误国,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巫蛊之术遭人痛恨是情理之中。” 他眼底忽然涌现一抹狂热之色,“可神女所行之事,无一不为苍生。无论真假,在我心中,祂都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 沈诀眼神晦涩,破天荒地没反驳。 只因沈昱说的有道理。 人有好坏之分,方士亦或者是术士自然也有好坏之分,他不该以偏概全。 但根深蒂固的厌恶,让他还是无法对这些装神弄鬼的行为,生出好感。 “审判庭既开,罪业将无所遁形。” 闻声,众人下意识看向中央的空地。 不消片刻。 副校尉郭攀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像条死狗一样被两道没有脸的黑影拖进审判庭,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神女站在最高处,俯瞰全场。 黑金冠冕,墨色衣袍,面容被暗金色的珠链半遮着,金银异瞳若隐若现。 “郭攀。” “神种承天地气运,护一方生民,你一念愚昧,险些毁去万千生灵希冀。” “今日,便由吾亲审你的罪孽。” 第23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克扣军饷一千二百两,导致兵卒们没有冬衣,冻死了十三人。” “此罪,你可认?” 郭攀早就吓破了胆,两股战战,“小人也只是一时利欲熏心……” 神女闭目,“是非功过,皆有定数,你该向那十三名兵卒忏悔。” 场地中央的景象变了。 雪夜降临,雪花洋洋洒洒飘落。 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冷得人牙关打颤,手脚僵硬。 郭攀跪在地上,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甲胄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烂的冬衣。 不,那不是冬衣。 那是薄薄的布片,是几块破布勉强拼凑在一起、根本挡不住任何风寒的东西。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的嘴唇开始发紫,手指僵硬,脚趾失去知觉,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条被丢在雪地里的狗。 “冷…好冷……” “救命…救救我……” 观众席上,众人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那些兵卒,纷纷都瞪大了眼睛。 一个老兵忽然红了眼眶。 倘若不是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谁会选择入军营,把脑袋挂裤腰带上过活? 再者,军营里还缺衣少食。 每年冬天,都会有人冻死、饿死。 老兵的声音沙哑,“原来朝廷一直有给我们发军饷,只是都被贪墨了……” 另一名兵卒咬牙切齿道:“去年,郭校尉让我弟弟六子冬日守城,六子在城门上活活冻成了冰雕,他却拿着六子的军饷,在秦楼楚馆里逍遥快活!” “六子还是个孩子,他才十七啊!”那兵卒红着双目,热泪滚烫。 “郭攀他根本就不是人!” 一众兵卒全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沈诀是武将出身,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痛恨贪墨军饷、粮草这等事。 若不是前方有一堵无形的墙阻挡,他早就提刀下去将郭攀砍成血雾。 场地中央的雪越来越大。 看着冻死在雪地里的郭攀,众人只觉得心中涌上一股大快人心的畅意。 不多时,雪夜景象消失。 “我…我还活着……” 地上本该冻死了的郭攀慢慢爬起来,他心有余悸地看看四周。 依旧还是那个古怪的审判庭。 方才那种刺骨的寒冷太过真实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一次。 高台上的神女缓缓睁眼,再问。 “郭攀,你私吞赈灾粮八百斤,导致受灾百姓无粮可食,饿死了十六人。” “此罪,你可认?” 有过一次经历,郭攀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为自己辩解,“神女娘娘,赈灾粮一事是王太守指使,我只负责把赈灾粮运出城,那些粮食是被王太守的侄子高价卖到邻郡,我不曾染指过那些赈灾粮啊!” “娘娘明鉴!娘娘明鉴!” 神女神情淡漠地扫了郭攀一眼。 “此事,你的确不是主犯。” “但你助纣为虐,偷运赈灾粮,这十六名百姓的死,与你亦有间接关系。” 场上冬日的冷意渐渐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燥热。 郭攀趴在干裂的土地上,头顶烈日,胃里突然抽搐起来,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搅动,把他的胃壁拧成麻花。 “饿…好饿……” 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是一顿没吃东西的那种饿,而是连续几天、十几天、几十天都吃不饱的那种饥饿。 胃在收缩,肠在蠕动,身体更是在疯狂发出进食的指令。 “饿…我好饿……”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抓起来一把黄土就往嘴里塞。 看台上,流民们潸然泪下。 他们都是经历过逃荒的人,一路上,树皮、草根、观音土,什么都吃过。 “我婆娘就是这样饿死的……”一个汉子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些狗官根本不给我们活路……” “狗官!死了活该!”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地咒骂着郭攀,可他犯下的罪恶,远不止于此。 场地中央的景象又变了。 郭攀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田地。 是他仗着副校尉的身份,从百姓手中强占来的十五顷良田。 田里的庄稼长得正好,金灿灿的麦穗在风中摇曳,似金色海浪。 但很快,海浪就变成了血浪。 一个老农出现在他面前,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着求他不要把田地收走。 “大人,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是我全家老小唯一的活路……” 无论老农如何苦苦哀求,他都是一副不为所动、高高在上的模样。 “大人,求您高抬贵手……” “一群贱民,赶紧给老子滚开!” 他说着,便一脚踢开那个老农。 那老农本就瘦骨嶙峋,哪里经得住这一下,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门槛上,鲜血溅了一地。 “阿爹…阿爹……”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突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扑跪在老农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扶他的头,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老农的眼睛瞪大,瞳孔已经散了,嘴唇微微翕动,“囡囡…跑…快跑……” 话音未落,他的头便歪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少女还没来得及发出哭声,她的发髻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往屋子里拖。 “救命…救命啊……” 那绝望的求救声,让众人揪心不已。 神女道:“为一己私欲,强占民田十五顷,逼死百姓七人,奸淫民女三名。” “郭攀,此罪,你可认?” 这是神女第三次问罪,郭攀经历过活活冻死、饿死,这次他连辩解都不敢,只一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磕头。 “神女娘娘,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把那些抢占的良田物归原主。” 他颤抖着举起手,对天发誓,“以后我一定改过自新,多行善事弥补过错。” “求您宽恕……” “晚了。”神女抬起手,一枚乌沉沉的令牌出现在祂的掌心。 “那些有资格宽恕你的人,如今均已投胎转世,而你只能去无间地狱赎罪。” “国师大人也是仙人转世,我妹妹得他宠幸,你若置我于死地,他……” 郭攀的声音戛然而止。 九道天雷从穹顶同时降下,将他的身影定格在白光中。 随即,便如沙塔崩塌,从头顶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神女娘娘替天行道……”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眼中全是对高台上神祇的狂热崇敬。 “神女娘娘万岁!” “神女娘娘功德无量!” 系统看着这一幕,疑惑道:“宿主,这场景怎么越看越像邪教……” 云姝没搭理系统。 她依旧维持着神女人设,袖袍一挥,将众人带出了入梦幻境。 赚够了震惊值。 接下来,她就该实施下一步计划。 郭攀做了那么多恶事,跟他蛇鼠一窝的信都太守能是什么好东西? 无论是出于何种考量。 拿下信都城,都迫在眉睫。 按照书中剧情发展,信都城马上就要面临大规模蝗灾,庄稼十不存一。 这或许是个契机。 第24章 真香,虽迟但到 解决了不速之客,溪谷重归宁静。 云姝靠坐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枕头,远远地看着溪谷的竹棚一间间亮起灯火。 原本她是想换上坤舆司稼套装直接催熟崔二郎他们种下的红薯苗,让他们对未来的生活能多一点希望。 但后来,她想到了信都城的蝗灾,便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在不确定能解决这场蝗灾之前,她得留一张底牌,应对最坏的结果。 强化升级后的坤舆司稼套装,技能范围估摸着能囊括整个信都城。 技能效果是很可观的,就是升级后增加的一个月冷却时间有点烦。 她要是今日用了,等信都城的庄稼都被蝗灾祸害掉,就只能看着干瞪眼。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震惊值?” “76660。” 小狐狸跳上她的肩头,小声嘟嚷。 “宿主,你赚了这么多震惊值,干嘛还天天这样风餐露宿?” “系统空间有大床房,包夜只需要五千震惊值,你完全住得起。” “系统,钱要花在刀刃上。” 云姝这般说着,又抬起头,看了看夜空中不断闪烁的星星。 花震惊值回系统空间解决个人需求跟个人卫生,是必要的支出。 回系统空间睡大床房,不是。 她轻声道:“以前出任务睡在野外,我不仅得担心被人一枪崩了,还得担心被蛇鼠虫蚁咬,哪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 浮生一梦套装的蝶隐簪,比现代那些防虫喷雾好用几百倍。 “宿主,等完成任务,我就跟主神申请给你多加十亿奖金。”系统的大狐狸尾巴轻轻拂过云姝的手臂,“这样你重生回到原本的世界,财富自由,完全可以辞职不干缉毒警察,安心当条咸鱼躺平。” “嗯,好。” 云姝笑着将小狐狸抱进怀里,毛茸茸的一团窝在她臂弯间,暖洋洋的。 随后。 她腾出一只手,点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各项功能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 常驻抽奖池随时都能抽,只是奖池里的套装太杂乱,想抽到需要的,概率极小,比起常驻抽奖池,她更想抽限时抽奖池。 限时抽奖池只有两套高级时装,如果想抽齐其中一套,概率还是挺大的。 但很可惜,限时抽奖池还没刷新。 正当她准备关掉系统面板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角落里的系统皮肤功能。 垂眸思索一下,她点进系统皮肤。 各式各样的皮肤瞬间铺满整个光屏,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有普通动物,也有山海经异兽。 每一款都标着不同的价格。 从几千到几十万震惊值不等。 她的目光一路扫过去,然后一眼相中了一款高级皮肤。 犰狳,山海中的异兽,它一出现,当地就会发生螽蝗之灾,也就是蝗灾。 这款系统皮肤价值5万震惊值。 当然。 贵有贵的道理。 高级皮肤都有附带技能,比如这款犰狳皮肤,它就拥有控制蝗虫的能力。 “系统,我给你买个新皮肤吧。” 系统一听,立马精神抖擞。 可下一秒,它又耷拉着一对狐耳,眼中满是对屏幕上犰狳皮肤的嫌弃。 “宿主,我不想要,这皮肤看起来像是兔子,却长着鸟类的嘴,还有蛇的尾巴,丑成这样,它居然要5万震惊值。” “咱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它劝说:“买这个皮肤真的太不值了。” 云姝显然不是在征求系统的意见,她眼睛都不带眨,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震惊值哗哗哗扣除的声音,听得系统肉疼不已,可它根本拦不住。 “快换上给我看看。”云姝催促。 系统:“……” 想着买都买了,它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那套犰狳皮肤,从一只灵气十足的小狐狸变成了一只怪模怪样的大灰兔子? “不错,不错。”云姝笑得眉眼弯弯。 这犰狳皮肤当真是及时雨,她已经想到了名正言顺占领信都城的办法,同时还能解决掉这场蝗灾,收割一大波震惊值。 系统忍不住开始吐槽。 “沈家兄弟那么帅,你看都不看一眼,成天就盯着一群面瘦肌黄的流民。” “我的小狐狸皮肤那么漂亮可爱,你非让我换个这么丑的!” “宿主。”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恋丑癖……” 云姝一把捏住系统的鸟嘴。 “闭嘴,睡觉。” *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竹棚的缝隙,落在沈诀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简陋的竹顶和垂落的枯草。 他在溪谷的竹棚里和衣躺了一夜。 静默了片刻,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酸麻的后颈,走出竹棚。 晨雾还没散尽,浮在溪谷间,将远处的溪流都笼上一层朦胧的青灰色。 空气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米香? 沈诀微微一怔,循着香味望去。 竹棚外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裳洗得发白,想来是此地的流民。 可她面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完全不似他离京路上看到的那些孩童枯瘦如柴、眼神空洞。 小姑娘捧着一只粗瓷碗,碗口还冒着热气,那股米香就是从这碗里飘出来的。 她仰着头看沈诀,一点也不怕生。 “大哥哥,我叫崔禾,是先生的学生,这是先生让我送来给你的。” 沈诀低头看去。 竟是白粥! 这白粥不算浓稠,但米粒颗颗饱满,熬得软烂,一看用的就是上等米。 他盯着那碗粥,喉结微微滚动。 不是馋,是困惑。 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米? 近年来,信都城灾荒不断,连州府的粮仓都见了底,只能将流民拒之城外。 谁能这么大手笔的施粥? 至于之前沈二说神女临凡赐粥,这种无稽之谈,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这粥哪来的?”他哑着声音问。 “神女娘娘赐给我们的呀!” 崔禾笑得露出两个酒窝,“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能天天喝到粥。” 沈诀瞳孔骤缩。 “每个人?天天都能喝到?” 崔禾:“之前没法天天喝,因为神女庙容不下太多人跪拜神女娘娘。” 一听这话,沈诀的内心渐渐平静。 他就说,这样的白粥天天施,哪怕是信都城当地的富户豪强也消耗不起。 “不过先生很聪明,他让去跪拜神女娘娘的人,将白粥带回来,然后倒在一起,加点热水,这样大家就都能喝上粥。” “……” 沈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才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粥。 米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淌进空荡荡的胃里。 好香。 这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术。 是真的粮食,是真的白粥。 喝完粥,他将碗还给面前的小姑娘。 考虑到她或许并不知道沈昱的表字,于是他直呼其名。 “你说的先生是沈昱?” 崔禾点点头。 “他人在哪?”沈诀追问。 “先生带人在后山开垦田地,说是以后都用来种红薯……”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沈诀迫切地想找到沈昱,弄清楚这白粥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晚发生的事,还能说是幻境,但这白粥却是实实在在喝进了他肚子。 那种饱腹感,如何做假? 莫非这世间真的有神? 这是他第二次产生同样的疑问。 第25章 神女哪是想见就能见的? 沈诀跟着崔禾朝后山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了更多的人。 神女庙周围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盛满白粥的竹筒。 一个老汉喝完了白粥,还用手指把竹筒都刮了一遍,放进嘴里咂了咂。 “这粥可真香。”他忽然红了眼眶,“要是我那可怜的孙孙也能喝到就好了。” “夏老头,人各有命,咱们能得到神女娘娘眷顾,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旁边的人安慰道。 “是啊,是啊,神女娘娘心善……” 沈诀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跟崇敬,无一不在感染他。 “大哥哥,你怎么不走了?”崔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事,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后山。 沈诀看着眼前开阔的坡地。 地里翻过土,一行行田垄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几十个汉子正挥着锄头在地里劳作,汗珠顺着脊背滚落。 而沈昱站在田垄尽头,正指着一片刚翻好的地跟人交代什么。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全然没了往日世家公子的模样。 围在他身边的,是昨天那些跟着郭攀来毁田的兵卒,他们脱了甲胄,握着锄头,老老实实地在地里干活。 崔禾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扯着沈昱的衣角说:“先生,大哥哥找你。” 沈昱抬起头,看见沈诀,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坦荡而又明亮,比沈诀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兄长,你怎么过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从田垄上走下来。 “别明知故问。”沈诀斜睨他一眼,“你嘱咐这小丫头一大早上给我送粥,不就是为了让我主动来找你?” “什么事都瞒不过兄长。” 沈昱一脸无奈地说:“前来神女庙的流民日渐增多,纵然我有三头六臂,也兼顾不过来,可不得想办法留下兄长你。”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并不假。 各城太守张贴告示,不准流民入城,除了自身也缺粮、养不起流民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那便是流民难管。 这些人背井离乡,妻离子散,早已被饥饿和绝望逼到了绝境。 身处绝境的人,什么事不敢做? 逼得狠了,连官府都敢抢。 昨日,他让沈大粗略统计了一下,眼下溪谷足足有八百余人。 光靠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可能还没看到天下太平那一天,他就已经英年早逝。 “你带我去见神女。” 沈诀并不知晓那女子的名讳,便只能跟着沈昱他们称神女。 沈昱微微蹙眉,“兄长,神女哪是我等凡夫俗子想见就能见的?” 沈诀:“……” 他十六岁随父出征,在外征战五年,二十一岁官拜骠骑大将军,位比三公,朝中谁见了他敢不笑脸相迎? 虽说因进言触怒龙威,被贬出京都,但他并未被革职,仍是大将军。 到了边关,他依旧能统领边军。 一出生便是侯府世子,又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怎能不心高气傲? 倘若是旁人让他吃闭门羹,以他的脾气非得狠狠收拾对方一顿。 可这位神女不同。 就算她是假扮的神祇,光凭今早那一碗白粥,也值得他重视。 若非手里有增加粮食产量的法子,哪来的底气天天这样施粥? 为了这个法子,他压下脾气,“听流民说神女每日辰时会在庙前赐粥,我明日可否随流民一起跪拜神女?” 沈昱看了沈诀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伸手指了指溪谷入口的方向:“看到那些人了吗?他们都想去跪拜神女,但神庙前的空地有限,容不下太多人。” “兄长,你要是也想跪拜神女,就只能排队领号,等轮到你的号,才能去。” 沈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不知何时排起了一条长龙,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者居多。 队伍蜿蜒曲折,少说也有二三百人,黑压压一片,看得他眉头直皱。 沈昱拍了拍自家兄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队,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排到的。” 他跟沈诀是亲兄弟,哪能不了解他?他坚信只要见过神女赐粥,他一定会留下,为神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到那时,他也能轻松一些,不用整天起早贪黑,一个人干五六个人的活。 诶,对了。 忽然想起,他还有几个交好的同窗,回头他写几封书信,能骗几个骗几个吧。 沈诀自是不知道沈昱在想什么,他大步朝那条长龙的末尾走去。 这一排,就是一整天,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阳光炽烈起来,晒得他后背发烫,衣衫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挪。 直到日头偏西,暮色渐起,他前面的人才变得越来越少。 终于,在天黑之前,排到了他。 只见神女庙前摆着一张简陋木桌,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男子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手上握着笔写个不停。 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而机械,像是把同样的话重复了几百遍。 “叫什么名字?从哪来?识不识字?知不知道跪拜神女时,要说什么话?” “沈诀,字长风……” 他刚一出声,正在奋笔疾书的男子便猛地抬起头来,“大…大公子?” “沈二?”沈诀双眸微眯,“怎么是你在这里给流民做登记?” 沈二顶着黑眼圈,欲哭无泪道:“属下早年在府中跟着夫子学了几个字,二公子就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差事。” 天菩萨,谁能想到,他一个护卫,有一天也能干上文书的活。 简直让人想死。 他现在就非常羡慕沈大,因为沈大是个不识字的文盲,所以他逃过了一劫。 “扶砚说跪拜神女娘娘要领号。” 沈诀伸出手,“给我吧。” 沈二顿时吓得一激灵,连忙从桌上摸出一根竹签,双手递上。 那竹签做工粗糙,上头歪歪扭扭刻着“贰柒拾”三个数字。 沈诀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竹签。 “大公子。” 沈二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跪拜神女娘娘是有规矩的。” “您跪的时候,额头必须触地,触地的时候还得响,不响不算诚心。” “然后还要说神女娘娘慈悲……” 沈诀:“……”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26章 蝗虫过境,赤地千里 次日,清晨。 神女庙前的空地乌泱泱跪满了人。 沈诀混在人群中,膝盖触地,脊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连面对君王,他都鲜少行跪拜之礼,如今却要跪一个不知姓名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地将心里那点不自在强压进心底。 “跪下去的时候膝盖不能分太开,手心要朝上,额头必须触地。” 沈二昨晚絮叨的话在他脑中响起。 沈诀面无表情地照做,垂眸盯着面前被无数膝盖磨得光滑的石板。 “神女娘娘……” 闻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庙前的台阶上多了一道身影,神女今日穿的是月白色素纱长裙,发髻高挽,只簪了一支蝶形玉簪,飘然若仙。 沈诀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再也移不开眼。 幼时,他经常跟着父亲进宫,偶然见过几次那位倾国倾城的糜贵妃。 人人都说糜贵妃独得圣上恩宠,乃是大雍第一美人,他却不觉得。 与眼前的白衣女子相较,六宫粉黛,无疑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神女未曾言语,只是抬起手,衣袖拂过虚空,素纱随风轻扬。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手里都多了一只白玉碗,碗中是香喷喷的白粥! 沈诀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碗壁。 温热的,真实的,是瓷器的手感。 很香,是谷物的清香。 在一片感谢神女娘娘的嘈杂声中,他将碗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除了比昨日崔禾端给他的那一小碗白粥更加浓稠些,味道一模一样! 不是障眼法,不是迷魂药,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那些幻术。 这白粥,就是凭空变出来的! 无数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翻涌着。 最终,只剩下震惊。 【沈诀震惊值+100】 【孙七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9660】 “宿主,男主看你都看呆了!” 系统兴奋地摇尾巴,“他刚刚给你加了10点好感,现在好感度有30了!” “我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云姝瞥了一眼没头脑的系统,沈诀哪里是看她看呆了,分明是看白粥看呆了。 不过,让系统这么误会着,也挺好,能给她省不少麻烦。 想着还有正事要做,她没打算逗留,转身便利用挽流云朝天际飞去。 沈诀见状,本能地站起身。 然而,甚至都没踏上神庙前的台阶,旁边的人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你干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惊恐,“神女娘娘赐粥的时候不许喧哗,不许站立!” “神女娘娘怜悯我们,给我们粥喝,你怎能对神女娘娘不敬!” “把他赶出去!” “对,赶出去,不能让这个对神女娘娘不敬的人继续留在这里!” 愤怒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瞪着沈诀,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敌意与愤怒。 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诀渐渐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干枯的树根。 他完全可以挣开。 这些流民面黄肌瘦,手无缚鸡之力,以他的身手,根本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只需轻轻一震,便能将那人震退三步。 可他不能。 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听闻消息赶过来的沈昱好说歹说安抚好众人,将沈诀解救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溪谷的泥径上。 沈昱轻叹一口气,“兄长,神女已然成了此地百姓唯一的信仰。” “我知你不信鬼神,但你若想留下,日后面对神女,切不可像方才那般……” “我现在信了。” 沈诀忽然开口,打断了弟弟的话。 神女庙的这场闹剧,以及沈家两兄弟的谈话,都被系统监控的一清二楚。 云姝看着画面里的沈诀,若有所思。 她记得,书中剧情有提到过,信都城校尉周白是沈诀的旧部。 此次,关于信都城的布局,若是带上沈诀这个书中男主,或许能事半功倍。 “系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云姝站在溪谷南面的悬崖边。 “没问题!” 系统用爪子拍拍胸脯。 山风猎猎,吹得云姝衣袂翻飞。 望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她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加深。 入主信都城后,她便可以大展拳脚,开始发展农业与工业,放眼天下十三州。 * 这日午后,天色忽然不对劲起来。 一个正在溪边打水的老汉直起腰,抬头朝东边望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水花四溅。 “蝗…蝗虫!” 他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天边出现了一团黑影。 慢慢的,那团黑影离溪谷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 阳光很快被遮住了。 不是云遮的,而是蝗虫。 成千上万、铺天盖地的蝗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让人看一眼都心里发怵。 溪谷里炸开了锅。 “蝗灾,是蝗灾!” “快跑啊,蝗虫来了!” 杂乱的尖叫声响起,流民们就像是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直到沈昱出现,才控制住局面。 “诸位稍安勿躁。” 沈昱环顾一圈,神色从容道:“我们所处的这片溪谷,地势偏低,四面又环山,风从高处过,虫往高处飞。” “这些蝗虫未必会进来。” 闻言,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神女娘娘保佑啊……”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俺好不容易有了住的地方,不想再逃荒了……” 她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不想再逃荒了。 这六个字。 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念头。 不多时。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溪谷上空滑过,仿佛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 看着那片蝗虫从头顶飞过,他们的心脏悬在嗓子眼,呼吸都不敢大声。 蝗虫没有落下来。 它们飞过去了。 嗡嗡声渐渐远去,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一定是神女娘娘保佑!” “神女娘娘保佑!” 流民们为蝗虫飞走而感到欣喜万分,沈昱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只因。 那群蝗虫飞去的方向是信都城! 蝗虫过境,赤地千里。 从来不是夸大其词。 如此庞大的蝗灾,一旦落在信都城,田里的庄稼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树皮也会被啃光,就连一根枯草都留不住。 第27章 跪请神女娘娘出山 “神女娘娘!”沈昱的声音在神庙前的空地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虔诚,“信都城蝗灾将至,数千百姓命悬一线,求神女娘娘开恩,救救信都城的百姓!” 他身后的流民们跟着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一声接一声。 所有人都在祈祷。 可庙里始终只有那尊泥塑的神像。 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淡淡地垂着,像是在看众生,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请神哪有那么容易? 绝望不断蔓延。 就在众人以为神女不会降临时,庙檐上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光芒中,一只灵狐从庙檐上跃下,轻盈地落在大殿前的石阶上。 它的身形比寻常狐狸大出一圈,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展开来,如一把巨大的白扇,毛尖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透着一种不属于凡兽的灵性与高傲。 “神女不在凡间。”它说道:“西王母设蟠桃宴,神女前去瑶池赴宴了。” 沈昱脸色骤然一白。 蟠桃宴,瑶池,西王母,这些神话故事他只在古籍里读到过。 传闻,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待神女赴宴归来,信都城恐怕早已变成一座空城,在天灾面前,人太过渺小。 他语气满是恳求:“灵狐大人,可否请您看在信都城数千百姓命在旦夕的份上,替我等向神女娘娘求求情?” “瑶池圣地乃西王母道场,非是我能随意出入之地。”灵狐尾巴轻轻动了动,“你们既是神女的信徒,若是诚心向天祷告,说不定神女能感应到。” 话音落下,灵狐的身影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沈诀忽然迈步朝神女庙走去。 “兄长?”沈昱大惊失色。 沈诀没有理会。 他面朝神庙的大门,膝盖弯了下去,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咚———— 沈昱看着兄长的背影,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前,沈诀说要去跪拜神女,他只当他是去做做样子,打探神女赐粥一事。 只因,他从未见过沈诀跪任何人,也不相信他会朝谁下跪。 在他的印象里,兄长一直都是他仰望的一座大山,不屈不挠?。 哪怕在战场上面对异族数倍的兵力,又孤立无援的情况,依旧死战不退,凭着一腔孤勇将异族挡在边关城外。 人人都说兄长年少成名,平步青云,是因为出身好,生在侯府。 只有他知道。 那些荣耀,都是兄长拿命换来的。 沈诀磕了第一个头。 额头触地,石板冰凉。 然后。 他站起来,走了三步,又跪下去。 三步一跪,九步一叩。 他从空地边缘一路跪到庙门前,额头磕得通红,沾满了泥土和细碎的石子。 静默片刻,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紧接着,他举起那只正在流血的手,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字一顿。 “沈诀今日在此立誓,若神女娘娘肯降世解救信都城百姓,沈诀愿以余生,供奉神女娘娘,肝脑涂地,绝不背弃!” 说罢,他朝着神女像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夕阳从庙堂的窗棂间洒进来。 落在沈诀的脊背上,落在他流血的手掌上,落在那尊神女像低垂的眼眸上。 远在溪谷外的云姝通过系统监控,时刻关注着神女庙的一切动静。 “宿主,你为啥不直接现身啊?”系统疑惑不解,“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云姝摸了摸下巴,“系统,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 看着画面里虔诚祈祷的众人,“嗯,差不多了,该我上场装逼了。” 她点开系统衣柜,思索了一下,换上了那套强化后的坤舆司稼时装。 神女庙,众人依旧跪在庙前,哪怕双膝都跪得麻木,也没人起身。 忽然,神女像亮起一阵金光。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缓步走出来。 淡金色的华服曳地三尺,层层叠叠的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麦穗与云纹,流转着细碎的光泽,巧夺天工。 正红色织金腰封束出纤细腰线,衣缘同样以赤金织金镶边,宽幅饰带垂落及膝,金红交织,华贵不可方物。 赤金冠冕高挽发髻,冠两侧垂落细细的金链,金链上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颗颗圆润,光泽温润。 “是神女娘娘显灵了……” “太好了……” “神女娘娘听见了我们的祷告……” 众人又哭又笑地朝着神女磕头。 沈诀震惊过后,视线轻移,落在神女的裙摆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衣袍的色泽跟纹样。 他似乎见过。 那日在林间遭遇刺杀,他重伤濒死,意识模糊之际,曾看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那姑娘穿着与神女身上衣裙相似的衣袍,除了没神女身上衣裙华丽繁复,款式跟纹样都是一样的,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一样。 淡淡的谷物清香,他不会记错。 莫非,那日救他的人,便是神女? 思及此处,他的心跳骤然失序,望向神女的眼神染上了一丝炽热,与旁边那些信奉神女的狂热信徒,别无二致。 神女手执一株九穗禾,真金为茎,青玉为叶,红宝为实,流光溢彩。 祂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眼底既有悲悯,也有威严。 待众人杂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祂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石相击,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尔等祷告之事,吾已知晓。”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眼泪再次决堤。 神女娘娘竟真的听见了他们的祷告,从瑶池赶来凡间拯救他们。 良久,神女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望向东南方向的信都城。 “天灾降世,本是天地轮回,诸神不得擅自插手,乱天道秩序。” 祂微微垂下眼帘,“但此次蝗灾,却非天灾,而是妖邪作祟。”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连沈诀跟沈昱都被这话震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妖邪?” “难怪这次的蝗灾尤为恐怖。” “原来是妖邪在作祟!” “求神女娘娘救救我们……” 流民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恐。 “妖孽乱世,生灵涂炭。” 神女语气不疾不徐,庄重而神圣,“身为神祇,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吾将亲往信都城,镇收邪祟。” 这话掷地有声。 “神女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女娘娘救苦救难!”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呼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潮水拍打着礁石。 云姝看着这一幕,满意至极。 这下。 她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入主信都城,并且这还是百姓跪请她出山解难救灾。 谁会怀疑她? 至于这个灾是怎么来的。 那你别管。 “你二人随吾同去。” 听见这话,沈诀与沈昱同时一怔,完全没料到,神女竟会叫到他们。 兄弟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还有紧张。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神女抬起素手,广袖轻轻一挥。 一辆马车凭空出现。 车身通体莹白,四角悬着银铃,无风自鸣,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 两匹异兽静立车前,四蹄踏云。 第28章 抵达信都城 马车无声前行,可轮下根本无路。 车轮碾过碎石嶙峋的陡坡,车身却稳如行于平镜之上。 马蹄踏处,不是实土,而是雾。 山石在轮下如幻影般穿过,没有颠簸,没有震动,连车帷的流苏都纹丝不动。 沈诀与沈昱坐在车辕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辆马车。 那日,郭攀带领兵卒毁坏神种时,神女便是坐着这辆马车而来。 这等神仙座驾,凡人终其一生能远远地望见一眼,已是天大的造化。 谁能想到,有一日,他们竟会坐在这辆马车的车辕上,为神女驾车。 马车驶离溪谷约莫百里。 一道有数丈宽的溪涧横亘在前,水流湍急,两岸乱石嶙峋。 沈诀本能地勒了勒缰绳,偏头看向马车内端坐的身影,低声问道:“神女娘娘,前方有水,是否需要绕路?” “无妨,继续前行。”空灵的声音透过素白的车帘传出来。 那两匹拉车的异兽好似通人性一般,朝着那条溪涧奔去,在触及水面的刹那,它们足下骤然升腾更多的雾气。 车身轻轻一浮,沈诀低头看去,车轮稳稳当当地从溪涧上方滑过去,甚至他还能清楚地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 沈诀缠着布条的手微微收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自诩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眨一下眼。 可此刻,胸腔里那颗心却跳的很快,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过了溪涧,前方是一片密林。 树木参天,枝干交错如网,莫说是一辆马车,就是单人徒步也要侧身挤过。 沈诀正要再度开口问是否需要绕路,然后他就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当马车穿过的时候,所有的枝干都像水波一样荡开,不是折断,不是弯曲,而是以一种近乎奇幻的方式变得透明。 马车从树干中间穿过去,沈诀跟沈昱不约而同地抬手挡在脸前。 结果。 他们的手臂却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两人睁开眼,愣愣地看见自己的手指正从一棵古松的树干中穿过去。 穿林而出时,他们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树林的枝干完好,树影婆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诀的指尖还在发颤。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坐在他身后车帘里的那个存在,与他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薄薄的轻纱,而是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天堑。 沈昱与他的想法如出一辙。 神明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中强大。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7500】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数字,她唇角微勾,心情格外愉悦。 等限时抽奖池刷新,以她目前拥有的震惊值,保底可以抽出一套新时装。 马车驶出林间小径,视野豁然开朗,但天地间的颜色却越发灰败。 比起宛如世外桃源的溪谷,外面随处可见枯黄的草木,干涸的溪流…… “有人。”沈昱忽然低声说。 沈诀闻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官道旁的土坡下,蜷缩着一群瘦骨嶙峋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身上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干裂的嘴唇上结着血痂,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毫无生气。 不难看出,他们是流民。 这世道到处都是流民。 村庄没了,家没了,土地没了,他们就只剩下两条腿还能走。 于是,一路走一路倒。 倒在路边就成了地上的枯骨,倒在水边就成了水里的浮尸。 倒在哪里,就烂在哪里。 没人会多看一眼。 流民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马车。 人群里,最先抬头的是一个男人。 他的眼睛浑浊如一潭死水,但当那辆莹白的马车进入他的视线时,那双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 “是仙车……”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神仙…神仙……”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个老人,膝盖砸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骨头发出脆响。 紧接着。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尘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车驾停了。 帘幕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没有任何预兆,在场的人手里都多了一碗白粥,就连沈诀与沈昱也不例外。 见两人转头看过来,云姝手速极快地切换了身上的素雪含香时装。 “走吧。”她淡声道。 信都城的蝗灾之祸,迫在眉睫,沈诀与沈昱也心知不能耽搁。 流民们跪在原地,愣愣地捧着碗,望着缓缓驶离的马车。 “粥,是粥……” 有人捧着碗嚎啕大哭。 有人捧着碗狼吞虎咽。 有人颤抖着低头去闻那米香。 有人把粥举过头顶,再次深深叩拜。 沈诀捧着那碗温热的白粥,看着后方的景象,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地问:“神女娘娘,这乱世会有变好的一天吗?” 曾经,他以为只要镇守边关,令四方异族不敢来犯,便能还天下太平,让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不受颠沛流离之苦。 可回京后,他才发现,从始至终异族都不是导致百姓困苦的根本原因。 当今天子沉迷寻仙问道,宠幸奸佞,贪图享乐,苛捐杂税压得百姓怨声载道。 “人间的事,吾看了两千年。” 神女的声音里没有沧桑,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一千年前,有人也曾问过吾这个问题。” “那时,吾给他的回答是,乱世不是天降的灾祸,而是人自己造出来的。既然是人造的,便该由人来结束。” “如今吾同样这般回答你。” “由人来结束?”沈诀眼睫微垂,“是靠那些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衮衮诸公?还是靠那些拥兵自重的诸侯?” “乱世从来没有赢家。” 云姝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哪怕有人最后结束了乱世,赢得天下,建立新朝,他得到的,也只有残破山河。” 这便是书中男主沈诀的结局。 他戎马征战一生,统一天下,依旧无法改变内忧外患的局面。 为重振山河,他励精图治,年仅四十五岁便积劳成疾,病逝于龙榻。 剧情写到这里就完结了,但若是按照正常发展,她可以预见未来走向。 动荡不安的新朝,皇帝突然驾崩,只留下一个尚未成年的皇子。 必定战乱再起,无休无止。 沈诀眉头微动:“神女的意思是?” 云姝的目光越过沈家兄弟俩,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想要真正终结这乱世烽烟,不能寄望于天降紫微星,独挽狂澜。” “唯有唤醒每一个苟活于世的人,让他们心中有光、手中有刃、肩上有责,人人皆为星火,方能聚薪成炬。” “烧尽黑暗,重铸人间安宁。” 沈诀与沈昱皆为之一震,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久久无言。 “人人皆为星火。”他们喃喃道。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们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尊卑铁律。 不觉间,马车抵达信都城。 第29章 活人祭祀 信都城内,街市上空空荡荡,商铺全都关了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百姓都聚集在城中的祭台旁。 三丈高台,黄土夯筑,四角插着各色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信都太守赵谦站在祭台最高处,身着红色官服,头戴乌纱,面色青白如纸。 三日前,玄鹤道长找到他,说是因信都百姓未年年上供,蝗神发怒,不日便要降下蝗灾,让信都城寸草不生。 玄鹤道长乃是当朝国师的同门师兄,他亲口说的话,他不敢不信。 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黑影,他只觉得双腿发软,求助地看向旁边的人,“道长,我们这样做,真的能平息蝗神之怒吗?” 玄鹤道长一身玄色道袍,鹤氅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符文,长须及胸,面容清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良久,他抬眸看向赵谦,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悦,“赵太守这是不信贫道?” “不敢,不敢。”赵谦连忙躬身,额角青筋直跳,“只是…这毕竟是条人命……” 玄鹤道长神情淡淡,“蝗神之怒,需以活人献祭,才能平息。此女八字至阴,年方二七,正是最佳的祭品。” “若赵太守此刻心软,待蝗灾降临,信都百里良田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这个责任,不知赵太守可担得起?” 赵谦脸色越发惨白。 只是死个人,当然不值得他心软,在信都当太守这些年,他为了敛财,往上爬,没少跟副校尉郭攀沆瀣一气。 他只是怕。 怕事情闹大了,上面派人来查。 毕竟当众用活人祭祀,在大雍律法中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但他更怕蝗灾。 蝗灾若真来了,信都颗粒无收,届时朝廷追责,他照样逃不掉。 玄鹤道长说得对。 只要推说是百姓自发祭祀,是那女子甘愿献身,再封住在场所有人的嘴。 事后的事,总有办法遮掩。 思及此处,他咬了咬牙,直起身来,声音干涩:“道长说得是。” “是本官愚钝了。” 玄鹤道长微微颔首,重新闭上双眼,手中拂尘轻摆,口中念念有词。 祭台中央,巨大的柴堆已经搭好,足足有三丈高的样子。 粗大的松木和柏木交错堆叠,缝隙中填满了干燥的麦秸和芦苇。 柴堆正中央竖着一根粗壮的木柱,上面绑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色蜡黄,干瘦如柴,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的嘴被布条勒住,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绝望。 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在她的下颌处汇聚成滴,一滴滴落在脚下的柴火上。 翅翼的嗡鸣声已经清晰可闻,赵谦只看了少女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时辰已到,点火!” 四个差役举着火把走上前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越的铃响。 赵谦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官道尽头,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形似马的异兽,车身四角垂着雪白轻纱,纱质极薄极轻。 车辕上坐着两名男子。 左边那个俊美无俦,剑眉星目,目光冷峻如霜雪覆山。 右边那个清俊文雅,眉目温润,神情闲淡如春日煮茶。 两人一冷一暖,却都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矜贵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赵谦早就看呆了。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余年,见过王公贵族的仪仗,也见过贵妃省亲的车驾,但没有哪一次的排场能与眼前这辆马车相比较。 马车在祭台前停稳。 左边那个俊美男子率先跃下车辕,动作利落如鹰隼敛翅,落地无声。 紧接着,另一名男子也下了车。 两人沉默地等候在马车旁,目光隔着车帘不动声色地望向车内的身影。 四周陡然陷入一片沉寂。 察觉到不对劲,玄鹤道长睁开眼,神情不悦地呵斥,“为何不点火?” “活人祭祀,尔等是为供奉妖邪?” 随着空灵悦耳的声音传来,一道仙姿绝貌的身影从马车里走出来。 行走间,淡金色裙裾曳地三尺有余,却纤尘不染,裙摆上隐隐有光华流转。 “休得胡言!” 玄鹤道长声音依旧沉稳,但赵谦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贫道供奉的乃是蝗神,你们擅闯祭祀大典,若惊扰蝗神,后果不堪设想!” 那女子偏头,目光越过玄鹤道长,落在祭台中央被绑缚的少女身上。 “低等小神的确需要人间香火供奉,但吾从未听过,有谁需要活人祭品。” 她凤眸微眯,“假借供奉蝗神之名,行祭祀妖邪之事,你们该当何罪!” “贫道乃是奉天命行事。” 玄鹤道长厉声道。 “上古之时,每逢大灾,天子诸侯必行活祭之礼,平息神怒。” “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掠至身前。 下一秒。 玄鹤道长便被一脚踹飞,重重摔在祭台中央的柴堆旁,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只脚重重地踩上了他的胸口。 “谁给你的胆子,对神女不敬!”男人清冽的声音在玄鹤道长头顶响起。 玄鹤道长瞪大了眼睛,他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只脚重逾千钧,像是有座山压在他胸口上,莫说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云姝看着十分上道的沈诀,再次在心里感慨带他来信都城这个决定,真棒。 虽然她身手不错,能解决这些人,但她扮演的是神女,终归不适合肉搏。 天衡昭章的时装部件技能倒是很符合神女的逼格,可惜上次用了,还在冷却。 她身边的确需要一个打手。 赵谦回过神来,哆哆嗦嗦道:“你…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放开道长!”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沈诀空着的那只手探入怀中,随手甩出一物。 一面腰牌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赵谦脸上,他吃痛地喊叫出声,捡起地上的腰牌就想发怒,却意外瞥见上面的字。 骠骑大将军。 赵谦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这可是正二品武职,统领天下兵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一个从四品的地方太守,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连滚带爬地一路膝行到沈诀脚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大将军恕罪,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死,下官……”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又磕了一个头,“求大将军饶命!” 祭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们何曾见过,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太守大人这副卑微模样? 沈诀看都没看赵谦一眼,转身朝着云姝弯腰行礼,低声询问:“神女娘娘,这个妖道与昏官该如何处置?” 换作之前,他可能已经直接一剑刺死眼前这个招摇撞骗的妖道。 然而。 神女在此,他自是不敢越俎代庖。 第30章 蝗神发怒,降下灾祸? 云姝没有回答沈诀的询问,她的目光落在被绑的少女身上。 随即,又扫了沈昱一眼。 沈昱会意,走向祭台中央的柴堆。 玄鹤道长被踩在地上,脸色涨成如猪肝一般的紫色,见状嘶声喊道:“不可!祭品未焚,蝗神之怒未息,你们若敢……” 他话音未落,沈诀脚下便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沈昱走上柴堆,那些松木柏木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他,被布条勒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身子拼命往后缩,却被绳索缚得动弹不得。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戒备。 沈昱抽出腰间短刀,他手腕轻转,刀锋贴着少女的手腕划过。 绳索无声地断开。 少女获得自由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一把夺过沈昱手中短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向赵谦。 赵谦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凉的东西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他低头一看,刀刃正贴着他的喉结,寒光凛凛,吓得他浑身一僵。 “我阿爷在哪?!” 少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刀刃贴着赵谦的脖子一颤一颤的,随时都可能割下去。 她害怕,怕得要命。 可她没有松手。 “苏阿衡…你…你先把刀放下……”赵谦浑身哆嗦着,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阿爷在哪!”苏阿衡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们把我抓来的时候,说只要我听话就不动我阿爷!他人呢!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感受到脖子上的刀刃越贴越近,赵谦心下一慌,朝旁边一个差役喊道:“还不快去地牢,把那个老东西带上来!” 差役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两个差役抬着一个破旧的木板从祭台侧面匆匆赶来。 木板上躺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囚衣破破烂烂,露出的苍老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阿衡看到老人的那一刻,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爷……” 她扑过去,跪在木板旁边,双手捧起老人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阿爷,是我,是阿衡……” 老人的眼皮颤了颤,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得越发厉害,终于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的。 “不…不是…自愿的…我家…阿衡…不是自愿当…祭品的……” “不是…不是……” 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云姝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一丝情绪,眉眼依旧平静如秋水无波,好似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但实际上,她内心并不平静。 她没有想到。 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信都城中,会有人胆敢行活人祭祀之事。 关于信都城的布局,她反复权衡过,自觉无漏洞,但她忘了,百密总有一疏。 那少女瘦骨嶙峋的手臂上被绳索勒出的痕迹,那老人囚衣下青紫交错的伤痕,这些都是因她的谋划,间接造成的。 倘若,今日她再晚来一步,这祖孙俩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此时此刻,她才无比清晰地理解师父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能上一线,他绝不愿留在后方指挥。 如今,她以天下为棋局。 作为执棋人,她每落一子,都可能牵动无数悲欢,甚至亲手造就他人的悲剧。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咬牙前行,身陷洪流当中,早已无路可退。 “你祖孙二人命中本不该有此一劫,实乃妖邪作祟,乱了因果。” 一株碧色兰草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吾既见了此事,自当拨乱反正。” 白色花瓣化作一团金色的光点,飘向那祖孙二人,没入他们的胸口。 少女身上的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干净,蜡黄的面色渐渐泛起血色。 木板上的老人猛地咳了一声,浑浊的眼睛竟然慢慢清明了过来。 他撑着木板坐起,茫然地看着四周,好似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祭台下,惊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神迹…这是神迹啊!” “神女显灵了!” 百姓们齐刷刷伏下身去,额头抵地,叩拜祭台上的云姝。 【苏阿衡震惊值+100】 【苏大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56400】 被踩在地上的玄鹤道长也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他瞳孔猛地一缩,震惊不已。 但很快,他又镇定了下来。 他师弟也是天上的仙人转世,不仅有着通天手段,还能预知未来。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女,哪能比得过他师弟神通广大? 就在这时。 天边那片黑影终于压到了头顶。 那不是乌云,是蝗虫。 铺天盖地的蝗虫。 它们的翅翼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天地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昏黄。 嗡鸣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百姓们惊叫着四散奔逃,祭台上的火把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赵谦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来了…蝗神来了……” 玄鹤道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挣开沈诀的脚,踉跄着站起来,道袍凌乱,发髻散落,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张开双臂,朝着台下惊恐万状的百姓嘶声大喊,“你们看到了吗!” “蝗神来了!” “贫道早就说过,要用活人祭祀,才能平息神怒,可是这个女人……” 他伸手指向云姝,双目赤红。 “她打断了祭祀,还让人放走祭品,蝗神之怒,都是她招来的!” 台下一片哗然。 “都是因为她!” 玄鹤道长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昂,“若不是她破坏祭祀,蝗神早已被安抚,信都百姓都会安然无恙,可现在呢?蝗灾降临,寸草不生,你们的田地,你们的庄稼, 你们的活路,全毁了!” 百姓们慌乱的眼神开始变化。 他们看看漫天蝗虫,又看看祭台上那抹淡金色的身影,有人眼中露出了迟疑,有人露出了恐慌,还有人露出了怨恨。 “是她…是她害的?” “她不是神女吗?还会仙术……” “也可能是妖术啊……” “玄鹤道长说的没错,蝗灾来了,粮食没了,我们以后该怎么活……”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第31章 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沈诀与沈昱都蹙起了眉头。 恐惧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只需要一点点养料,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而天边那群越来越近的蝗虫。 便是最好的养料。 瘫坐在地上的赵谦也抬起了头,眼睛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疯狂取代。 他的所作所为已然掩盖不住。 况且,他还得罪了当朝大将军沈诀,再加上蝗灾将至,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事到如今,他必须想办法推卸责任。 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他咬了咬牙,站到了玄鹤道长身边,怒视着云姝几人。 “是你们!是你们触怒了蝗神!”他声音越来越大,“若不是你们破坏祭祀大典,蝗虫根本不会降临信都城!” 祭台下,百姓们的骚动越来越大。 玄鹤道长深吸一口气,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重新端起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架子。 “诸位信都父老,贫道修行数十载,向来以济世救人为己任。” 他面上带着刻意营造的悲天悯人,“今日之事,贫道问心无愧!” 目光扫视台下的百姓,见他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开始动摇,他又道:“蝗神之怒,已然降临,无可避免。” “贫道虽不才,却愿倾尽毕生所学,为信都百姓求得一线生机。” 台下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道长,你真的还有办法吗?” 玄鹤道长微微昂首,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之色。 他当然有办法,他那位仙人转世的师弟通晓未来之事,早在派他来信都城前,就将灭杀蝗虫的法子告诉了他。 本来他打算等祭祀结束,再拿出来,好让自己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没想到被人搅了局。 不过,没关系。 现在拿出来,效果只会更好。 “贫道自有办法让蝗神息怒,尽量减少灾祸,但有一个条件。”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云姝身上,嘴角勾起阴冷弧度:“这妖女蛊惑人心,破坏祭祀,触怒蝗神,实乃灾祸之源。若她和她的人不离开信都城,贫道纵有通天本领,也无法平息蝗神之怒。” 这话在祭台上空回荡,好似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百姓们面面相觑。 蝗虫的黑影越来越近,翅膀振动的嗡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每一个人的理智都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道长说得对!”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把她赶出信都城!” “都是她害的!” “她走了,蝗神才能息怒!” 此前跪伏在地祈求神女保佑的面孔,一下子就扭曲成了另一种模样。 几个胆大的壮汉冲上了祭台。 沈诀眸色一冷,挡在云姝身前,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沈昱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云姝身边。 他们当然知道神女法力无边,根本不需要他们这等凡夫俗子的保护,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神女爱护苍生,他们无以为报,只能向神祇献上一颗真心。 双方在祭台上对峙着。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天黑了。 铺天盖地的蝗虫,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从天空中直直地压了下来。 百姓们四散奔逃,乱成一锅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将云姝等人逐出信都。 赵谦双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玄鹤道长虽然强撑着没露怯,但面对成千上万的蝗虫,心里也发怵。 蝗虫俯冲而下,像潮水一样涌来。 “犰狳,私自下凡,为祸苍生,还不速速随吾回九重天受刑。” 一个清冷声音响起。 千万只蝗虫同一时间僵在半空中。 它们全都保持着俯冲的姿态,翅膀悬在半空中,不再振动。 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前面的蝗虫离祭台不过三尺之遥,甚至它们复眼中倒映的人影都清晰可见。 天地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神女站在祭台上,淡金色的华服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柔和而神圣的光芒,仿若旭日初升,撕破黑暗,照亮万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攫住。 祂看着漫天的蝗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话音刚落,黑雾自四面八方涌来。 隐约可闻黑雾里蝗虫扑翅声。 待到黑雾散尽,满天蝗虫消失,祭台前方的空地上,多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种奇特的生物,身体像兔子,却有鹰一样的喙和蛇一样的尾巴。 它的背上还长满了坚硬的鳞片,眼睛是嗜血般的红色,充满警觉。 玄鹤道长见状,他忽然心生一计,跪倒在犰狳面前,声泪俱下的控诉。 “蝗神大人,这妖女破坏小人精心为您准备的祭祀大典,全然未将您放在眼里,您千万不要放过她啊。” 系统满头问号。 宿主不是让它演妖怪吗?这人干啥喊它蝗神大人,还有他说的妖女又是谁? 难不成是有人抢了它的戏? 杀千刀的,它排练了好几天,才把妖怪演熟,现在戏份被抢,它咋演? 云姝看着一脸懵逼的系统,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开口道:“犰狳,吾竟不知,你区区一个小妖,竟敢在凡间自称蝗神,让信都百姓以活人为祭,供奉你。” 系统更懵了。 家人们,谁懂啊。 它现在就像是,提前背了考试题目,结果开考后,拿起卷子一看。 好家伙,换题目了。 哈哈哈哈,没逝的,没逝的。 正当系统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准备临场发挥配合云姝演戏。 那个喊它蝗神的老道士又窜了出来,指着它家宿主的鼻子,怒骂:“大胆妖女,休要信口雌黄!这分明就是蝗神大人!” 很好,它已经知道,好端端的开卷考试为什么会坏端端的换了题目。 原来是这个老不死的搞得鬼。 系统顿时火冒三丈。 玄鹤道长看着原本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异兽,突然浑身鳞甲倒竖、赤目圆睁。 挑拨离间成功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蝗神大人,我等都是您的信徒,自是不会被这个妖女三言两语蛊惑……” 不等他继续说,一条蛇尾巴便狠狠拍了过来,将他扇飞几十米。 “我就是一小妖,你非给我扣个冒充蝗神的帽子,想让我牢底坐穿是不是?” “你这个臭道士,好险恶的用心!” “神女娘娘明鉴啊!小妖冤枉!” 稚嫩的童声响起,谁也没想到,这只怪模怪样的异兽竟会口吐人言。 第32章 镇收邪祟 “它…它竟会说话?” “神女说它是妖,妖当然会说话。” “既然它是妖,那玄鹤道长为何又说它是蝗神,让我们用活人祭祀它?” “难道是玄鹤道长在骗我们?” 窃窃私语似潮水般蔓延开,无数道目光在玄鹤道长和那只犰狳之间来回逡巡。 那些目光里夹杂着怀疑、审视,以及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玄鹤道长的脸色变得格外惨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他根本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骨碌碌地从地上爬起来,道袍上沾满了尘土和碎屑,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头,狼狈至极。 “您…您拥有操控蝗虫的能力,能召来铺天盖地的蝗灾,这等本事,岂是寻常小妖所能拥有的?您怎会不是蝗神?” 如果它不是蝗神,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比骗子更不堪,是个用活人祭祀来骗取百姓敬仰的恶棍! 到那时,这些被他蒙骗的百姓非得活活撕了他不可,连他师弟都保不住他。 “您是高高在上的蝗神,何须畏惧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女?您施展神通,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力!” 犰狳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像是在看什么神经病。 这老头有病吧?让它去打神女?那可是它最最最喜欢的亲亲宿主! 想到云姝来信都城的目的,是为了让此地百姓对她的神女人设深信不疑,从而收割震惊值,它忽然灵机一动。 随即,它便转过头,朝着云姝的方向挪了两步,旋即扑通一声趴下。 这一次,它趴得比刚才更彻底,巨大的脑袋贴着地面,尾巴乖顺地拖在身后,活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在向主人讨饶。 “小妖怎敢冒犯神女娘娘。”那稚嫩的童音里带着哭腔,又可怜又害怕。 玄鹤道长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未曾料到。 这妖物竟这般胆小如鼠,那女子仅凭几句话就将它吓得不敢反抗。 云姝俯视它,心里为系统的这股机灵劲点了一个大大的赞,总算有点长进了。 “你如实招来。” 系统绞尽脑汁,开始胡编乱造,“小妖本是九重天上灵兽园中的一只小犰狳,因贪玩偷跑下凡,然后被那道士诓骗,他让我假扮蝗神,说只要我配合他演戏,弄些蝗虫吓吓城中百姓,便能吃香的喝辣的……”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认错,“小妖年纪小,不懂事,就答应了。” 玄鹤道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张口就来?他是骗过不少人,但他敢对天发誓,绝对没诓骗过这头妖物! 云姝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开口道:“你既是灵兽,那你可知,用活人祭祀,已然堕入魔道,当天诛地灭?” 犰狳浑身一颤,鳞甲哗啦啦作响,赤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惶。 “神女娘娘明鉴!小妖冤枉啊!小妖根本不知道那道士是要用活人祭祀!” 它语气急促,稚嫩的童音又尖又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找到小妖时,说的是给小妖供奉香火瓜果,小妖贪吃,这才答应跟他合伙骗人的,要是早知道他要用活人祭祀,打死小妖也不敢啊!” “神女娘娘,小妖知错了,求娘娘不要将小妖带回天刑司受刑……” 全场鸦雀无声。 九重天?灵兽园?天刑司? 百姓们纷纷张大了嘴巴,脑子里的信息过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消化。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只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庞大怪物,又看看站在祭台上那抹淡金色身影,心中只剩下了敬畏。 玄鹤道长焦急地想冲过去解释。 “你一派……” 沈诀以为玄鹤道长是想对神女不利,一招就将他制服在地。 因着所有人都被神女与犰狳吸引,玄鹤道长呜呜咽咽的求救压根没人听见。 神女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犰狳,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沉默了片刻,祂才启唇,“念在你身上尚未沾染人间因果,又有心悔过的份上,吾便给你一次机会。” 犰狳猛地抬起头,满眼惊喜。 神女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从今日起,你镇守信都城,保信都三年不受蝗灾。将功补过,你可愿意?” 犰狳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愿意愿意愿意!小妖愿意!” 祭台下,百姓们彻底炸开了锅。 “三年…三年不受蝗灾?” “可它毕竟是妖,万一神女离开后,它反悔将我们都吃了怎么办?” “是啊,是啊。” “神女要是留在信都城就好了。” “我们能不能像祭祀蝗神那样,年年祭祀神女娘娘,让娘娘保佑我们。” “你糊涂!神女娘娘刚刚都说了,用活人当祭品是在祭祀妖邪!” “那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听到这里,云姝神色微变,目光转向祭台下交头接耳的百姓。 起初,听见有人想用活人来祭祀她,她是气愤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将这些人都清理掉的极端想法。 可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风霜的脸,她心中的怒火又渐渐熄灭。 他们并非极恶之徒,只是尚未开智,被世代相传的愚昧裹挟,不知何为对错。 既如此,她应该去解决问题,教他们明辨是非,而不是解决有问题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她一字一顿道:“真正的神祇,从不需要凡俗香火祭祀,更遑论以无辜生灵血肉为祭的邪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祭台上橘红色的火把齐刷刷地晃了晃。 “以人命献祭,不是敬神,而是借神之名行嗜血之恶,亵渎天道,践踏生灵,这是对神灵最大的侮辱!” 众人心头一震。 【孙铁匠震惊值+100】 【陈老头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67450】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跪了下去,枯瘦的双手撑在地上,老泪纵横。 “求神女娘娘恕罪啊,老朽三代人都参加过祭祀大典,老朽一直以为这是规矩,并不知晓这是在冒犯神灵。” 他这一跪。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周围的百姓也都跪了下去,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哭喊声在祭台下响成一片。 “我们是被骗了啊!” “还有赵太守,是他下的令,他说这是朝廷下发的旨意!” “天啊,我们差点烧死一个活人……” 后怕就像是一盆冰水。 从头顶浇到脚底。 赵谦站在祭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他的腿跟手都在发抖。 假传圣旨、活人祭祀这一桩桩事,一旦坐实,他九族都不够砍! 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满脸的义愤填膺,伸手指向云姝,“大家不要被这个妖女给骗了,什么九重天,什么灵兽园,不过是她编出来的鬼话!” “你们仔细想想,为何她一来,那妖物就招了?这分明就是一出双簧!” 第33章 神女与信徒的双向奔赴 赵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她才是真正的妖邪!她和这妖物定然是一伙的!你们若信了她,便是把信都城所有百姓的命都交到了妖邪手中!” 他知道光靠嘴皮子已经没用。 “来人!把守城军给本官叫来!”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铿锵声。 一队守城兵卒手持长矛,从城门口的方向朝祭台这边涌来。 赵谦心下大定,他伸手指向云姝、沈诀和沈昱三人,“把这几个妖言惑众、扰乱祭祀的狂徒给本官拿下,格杀勿论!” 他已经顾不得太多,今日若是让这些人活着走出信都城,死的便是他! “是。” 兵卒们应了一声。 旋即,他们手中的长矛便齐刷刷地对准云姝三人,矛尖在火光下折射寒光。 就在这时。 一声厉喝如惊雷般炸响。 “都给我住手!”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枣红色战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男人身披铁甲,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他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那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祭台。 赵谦的脸色惨白,“周…周校尉,你怎么回来了?本官不是让你去……” “去什么?”周白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刮过赵谦的脸,“去城外巡视?好让你在这边活活烧死百姓?” “周白!” 赵谦嘴唇哆嗦着,“我乃信都太守,是你的上官,你怎能以下犯上?” 周白都懒得搭理他。 他端详了沈诀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末将周白,参见将军!” 沈诀将周白扶起,“边关一别,已有两年之久,不曾想你还记得我。” “自是不敢忘。”周白道:“都给我把矛放下,谁让你们对沈将军动刀兵的?” 闻言,兵卒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长矛纷纷垂了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正当赵谦气急败坏地想再说些什么,祭台下方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大群人从缺口处涌了进来。 他们大约有三四十人,都是青壮年,个个风尘仆仆,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 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亮的,有光。 云姝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 周白会出现,她并不意外。 她只是没想到。 溪谷那些流民会出现在信都城。 要知道,她坐马车,从溪谷到信都城都花了两个时辰,他们走路至少得一天。 “你们为何来此?”她声音依旧冷淡,却比方才轻了几分,“难道不怕妖邪?” “神女娘娘,俺们肯定是怕的,那铺天盖地的蝗虫,谁看了不腿软?” 那人挠了挠头,憨笑道:“可是神女娘娘您来信都城除妖,俺们不放心啊。” “神种有二牛哥他们看着,俺们留在溪谷也没什么事,只能干着急,索性就来信都城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就是啊,要不是俺们来了信都城,都不知道居然还有人污蔑神女娘娘您。” “神女娘娘,您好心来信都城除妖,他们却不知好歹,真是可恶!” 云姝的目光从这些流民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他们的脚下。 草鞋。 不,那已经不能叫草鞋。 那草茎都磨烂了,露出脚趾。 有的干脆光着脚,脚板上全是磨破的血泡和结痂的伤疤。 她神情顿了顿。 “这一路,可辛苦?” 流民们愣愣地仰望着祭台。 不知怎的,他们就突然红了眼眶。 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神女娘娘,俺们不辛苦,俺们走的是近路。况且以前逃荒得走个三五天,才能停下歇歇脚,这点路程算不得什么。” “对啊,对啊。” 几个声音零落地响起来。 云姝久久无言。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不辛苦。 只是这些流民吃苦是常态,他们早已习惯把苦咽下去,欺骗自己不苦。 静默了几秒,人群后方一个瘦削的青年汉子往前挤了挤,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情绪。 “神女娘娘,方才…方才那个姓赵的狗官骂您的话,其实俺们都听见了。” 周围的流民纷纷点头,神色间涌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愤懑。 “俺不能让他这么污蔑您!” 黑瘦汉子转头看向信都城的百姓。 “俺老家干旱三年,地里裂的缝能掉进一个小娃娃,树皮草根都吃光了,甚至连观音土都挖不到几口。” “俺只能跟着乡亲们一路往北走,路上有人倒下,倒在路边,倒在水沟里,倒在不知名的荒山野岭……” 他声音哽咽了一瞬,“好不容易到了这信都城,赵太守却把城门一关,说俺们是为祸一方的流匪,不放俺们进去,还在城外纵马驱赶,踩死了好几个人。” “那时候,俺真觉得活不下去了。” “后来,遇见了神女娘娘,是神女给了俺一碗粥,让俺活了命。”他直直地看着祭台上的神祇,目光灼热而虔诚。 “神女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神祇!” 在场的其他流民开始低声附和,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连成一片。 “就是!他说的对,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们知道,谁给我们活路,谁就是菩萨!” “神女娘娘不仅给我们粥喝,让我们有栖身之所,还从天宫给我们带来神种,姓赵的狗官却污蔑神女娘娘是妖,依我看,他才是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恶妖!” 人都有从众心理。 听见一个人说,或许没太多感触,但听见一群人说,怎能不受影响? 再加上,云姝一身正气,刚才还出手救了苏阿衡祖孙俩,信都百姓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往云姝那边倾斜。 “他们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我前阵子也听人说过,城外建了一座神女庙,每日神女都会临凡赐粥……” 眼看着风向一边倒。 赵谦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倏然,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擦着沈诀的侧脸,钉入后方的木桩,尾羽震颤。 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寒光交错。 第34章 他亦是吾的信徒 云姝眉头微蹙。 书中没有男主在信都遇刺的剧情,这些刺客的出现,瞬间打乱了她所有盘算。 浮生一梦套装的技能,她穿上后,自保不成问题,但她没法保护其他人。 祭台周围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她总不能寄希望于这些刺客不伤百姓。 她指尖一动,点开了系统抽奖池。 祖宗保佑,让她再欧一次吧! 金光一闪。 十张卡牌翻开,全是低级时装。 再一闪。 依旧全都是低级时装。 又一闪。 还是低级时装。 云姝眼角止不住地微抽。 非酋这个称号非她莫属,三十连抽,一件高级时装部件都没有。 她不死心地又点了一次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声魄部件(2/8):渡仙音。】 【部件描述:声如碎玉,每语一字,皆有清音绕梁,远传千里。】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 【当前震惊值:55450】 终于抽到了一个高级时装部件! 一目十行,看完时装部件描述,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给光屏一拳的冲动。 这破常驻抽奖池,她真的是抽一次,就被它搞破防一次。 她想抽的是有攻击性的时装部件,结果四十连抽,这垃圾抽奖池就给她出了一个相当于扩音器的东西? 眼下这情形,她总不能站在台上喊,你们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那不是招笑? 祭台下早已杀声震天。 沈诀顾不得脸上被箭矢划出的血痕,他一把夺过旁边差役的刀,挥刀劈砍,扫开三名扑上祭台的黑衣刺客。 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瑟瑟发抖的百姓,他脚步不自觉地挡在最前面。 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招招致命,且专挑人群密集处下手。 他不能退。 退了,这些百姓便要遭殃。 可黑衣刺客越聚越多。 一刀砍死一个,又有两个补上。 沈诀的衣袍已经被划开数道口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由于分心护着周围百姓,他的身法少了往日的灵动,好几次险些被刺客刺伤。 一名刺客趁虚而入,直取他后心。 沈诀侧身避过,反手挥刀将其逼退,却另有三把刀同时劈来。 叮当一声,他手中的长刀被砍断,虎口微麻,连退两步。 云姝见状,心知沈诀撑不了多久,她只能继续点击抽奖。 还有五万震惊值。 她就不信了,今天抽不到! 卡牌依次翻开,奇迹并未发生,一眼扫过去,仍然只有一堆垃圾低级时装。 云姝:“……” 她服了,还不行吗?真的。 求求了,出点有用的吧! 只要让她抽到有攻击性的时装部件,以后就算是让她吃泡面没有调料包都行! 云姝在心里默默祈祷,闭上眼睛,又点了一次常驻抽奖池的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阵法部件(1/8):归墟剑阵。】 【部件描述:阵起之时,万剑朝宗,杀敌于无形(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剑仙技能,御天伏魔,一念破万法。】 【……】 【当前震惊值:49450】 刺客不断逼近。 百姓中传来惊叫声。 一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妇人死死搂住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沈诀别无他法,只能赤手空拳抵挡那些扑上来的刺客,他脚下的步子,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护住百姓的防线。 更多的黑衣刺客压上来。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 祭台上金光大盛。 一道耀目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将那方寸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黑衣刺客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那刺眼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散去。 云姝立于祭台中央,身上依旧是那套淡金色的广袖长袍,华贵而又不染纤尘,飘飘欲举,仿若随时会踏云而去。 强化升级后的坤舆司稼套装,跟浮生一梦套装一样,也自带发光特效。 虽然没有杀伤力,但也能唬人。 “尔等当着吾的面,残害吾的信徒,是未曾将吾放在眼里?” 渺渺仙音从祭台上传来,明明这声音不算大,却硬生生压过了一切嘈杂声。 还是那句话。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高台。 下一秒。 百姓们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知是惧还是敬,口中喃喃念着“神女保佑”。 黑衣刺客们则齐齐后退了半步。 沈诀得到了片刻喘息时间,但他仍然戒备着,目光警惕地盯着剩下的刺客。 而沈昱躲在祭台后方,看着祭台上的神女突然大发神威,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同于兄长沈诀刚成为神女的信徒,他算是最早追随神女的那批信徒。 早在第一次与神女交谈,神女就清楚地告诉过他,祂不会过多干涉人间之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 神女召来天雷惩戒那群山匪,是因为他们在神女庙前大放厥词,藐视神灵。 问罪郭攀,是因为他毁坏神种。 出溪谷,是因为城中有妖作乱。 细数每一件事,都不算人间之事。 他本以为神女一直没动作,大抵是不准备插手这场针对他兄长的刺杀。 可是,神女比他想象中更仁善。 也更爱护自己的信徒。 为首的黑衣刺客站在原地,看着祭台上的淡金色身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刚刚只是撞上那女子扫过来的眼神,他就瞬间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哪怕是面对仙人转世的国师大人,他也未曾有过。 莫非她就是传闻中的那位神女? 思及此处,他心中生出了几分顾虑,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又只能压下顾虑。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刺杀沈诀。 倘若,这次也未能将沈诀的项上人头带回国师府,他实在无颜面见国师大人。 他想了想,哑着声音说:“我只要沈诀一个人的命,并不想牵扯其他人,你们现在离开此地,我绝不为难!” 云姝自是不可能答应。 万一男主被这些人弄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崩塌,所有人都得为他陪葬。 “你口中的沈诀,亦是吾的信徒。” 第35章 吾之大道,你不配听 刺客头领见谈不拢,他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之色,猛地挥手:“杀!”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道黑影如恶狼扑食一般,齐齐朝沈诀扑了过去。 招招都是想取他性命。 高台之上,云姝垂眸俯视一众刺客,眼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面对恶人,她杀起来,毫不手软。 可通过善恶瞳,她能看到这些刺客里有尚未沾染血债之人,他们罪不至死。 如果可以。 她并不想动用新抽到的归墟剑阵。 那剑阵威力巨大,就像雷法令一样,一旦开启,必要人性命,毫无转圜余地。 但眼下,她别无选择。 祭台四角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诀被刺客逼到祭台边缘,衣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刀锋反射的剑光映在他眼中,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而滚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 他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格挡。 眼看着那刺客的刀就要砍到他。 神女忽然动了。 祂双手结印,指尖翻飞如蝶。 交错、扣合、屈伸,一气呵成。 “归墟剑阵————” 毫无情绪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的云端落下,清冷空灵,回荡在天地间。 “开阵。” 二字落定,天地骤变,狂风大作。 低沉的嗡鸣响起,像巨钟被撞响,又像千军万马奔腾。 祭台四周的大地上,骤然出现了许多银白色的光纹,如藤蔓般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大法阵。 光纹之中,一柄柄长剑凭空浮现。 起初只有三五柄。 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千千万万柄,密密麻麻地悬停在半空中,剑尖朝下,散发着凛冽寒光,好似一片银河悬在头顶。 刺客们愣住了,纷纷抬头往天上看,瞳孔中映出漫天剑光。 “吾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不懂珍惜,那便怨不得吾,去吧。” 神女指尖轻轻一弹。 万剑齐发。 千万柄剑同时破空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尖锐啸声,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流光,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 剑光所过之处,黑衣刺客无声无息地被穿透、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三息。 仅仅只用了三息。 所有黑衣刺客便全都倒地不起。 紧接着。 漫天剑光便如潮水般退去,齐齐归入神女身前的虚空中,消失不见。 祭台下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只有一具具没了呼吸的刺客尸体。 全场死寂。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苏阿衡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85500】 百姓们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祭台侧后方,赵谦瘫坐在地上,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眼睛瞪得浑圆。 他身旁的玄鹤道长更是狼狈,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另一边。 沈诀被沈昱从地上扶起,他抬头,望向高台上那抹身影的目光中,除了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是神女第二次出手救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生出一丝妄想,自己在神女眼中,是特别的。 沈昱同样震撼。 他不是第一次见神女施展神通。 并且,他还早有心理准备,可直面那可怕的剑阵,内心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神明之怒。 根本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眼前光幕上的震惊值不断疯涨。 然而,这一次,云姝却感觉不到以往那种收获震惊值的喜悦。 哪怕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杀了这些刺客,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也依旧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今天,她可以选择牺牲这些刺客。 明天,是不是可以牺牲普通人? 她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未来某一天会彻底漠视生命与人权,更害怕,屠龙勇士最终会变成恶龙,发生在自己身上。 云姝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 系统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它用只有云姝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问了她一句,“宿主,你怎么了?” “你不是还要恩威并施收拢民心,让信都城百姓请求你留下来吗?” 耳边,系统声音响起,将云姝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随后,她给了系统一个安抚的眼神。 表示自己没事。 系统这才乖乖地趴了回去。 恰好这时,两名信徒押着赵谦跟玄鹤道长朝云姝走了过来。 “神女娘娘,这两人方才鬼鬼祟祟,像是想趁大家不注意,偷跑出城!” 玄鹤道长跟赵谦被迫跪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神…神女娘娘饶命!” 赵谦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几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求神女开恩,求神女开恩啊!” 玄鹤道长也匍匐在地,“道…道友,贫道也是受赵谦蛊惑,一时糊涂啊。” “你是修道之人,当知因果,不能妄造杀孽。今日你若杀了我,必损道心,于你大道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抬起头,眼中挤出几滴泪,试图在云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道友,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在此静心论道,化解了这番恩怨,方是正道。” 云姝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就像是看一片落叶,一颗尘埃,一件不值得被记住的东西。 “吾之大道,你不配听。”她启唇,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 玄鹤道长没想到云姝这么傲慢。 “你……” “张志。” 云姝直接念出玄鹤道长的本名,“你多年来以玄鹤道长的身份,到处招摇撞骗,诱导各地百姓用活人祭祀。” “夺走了三条鲜活的生命。” 善恶瞳下,一切罪孽都无所遁形。 “赵谦,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却在其位不谋其政,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 “为了敛财,你贪污赈灾粮,导致灾民流离失所,活活饿死,曝尸荒野。” “更甚者————” “你还收受贿赂,在公堂上颠倒黑白,草菅人命,造就无数冤假错案。” 第36章 赐下机缘,五谷丰登 “你二人的罪行,万死难辞其咎。”云姝指尖微动,两道剑光破空而出。 “神女娘娘饶命,我错了……” 求饶声戛然而止。 玄鹤道长与赵谦也跟那些刺客一样,变成了没有呼吸的尸体。 “神女杀的好,像这种草菅人命的狗官跟招摇撞骗的妖道都该杀!” “他们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对,该杀!” 在这些狂热信徒眼中。 神女杀人,就是为民除害。 哪怕对方是一方太守,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神权凌驾于万物之上。 在神权面前,皇权又算得了什么? 方才那剑阵的余威犹在,凛凛杀意尚残留在空气中未曾散尽。 从溪谷赶来的那些信徒,他们大部分之前就见识过她出手惩戒山匪跟郭攀。 虽看起来心有余悸,但他们对她,更多的是敬畏,不是惶恐不安。 而那些信都百姓则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大的阵仗,眼里除了恐惧,再无其他。 云姝立在祭台之上,垂眸俯瞰台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里清楚。 光有恐惧是不够的。 恐惧能让人臣服,维持一时的秩序,却无法让人追随,真正的信仰她。 并且,这还会埋藏下长久的隐患。 今日他们怕她,明日若有人煽动,这恐惧便会化为敌意,成为刺向她的刀锋。 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 想到这里,她缓步走向祭台前沿。 祭台下,百姓们下意识地缩着肩膀,目光躲闪,不敢与台上的神女对视。 他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仿佛台上站着的不是一尊神祇,而是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天罚之剑。 “吾曾说过,若人间有人能将神种红薯培育成器,吾便降下一道机缘。让此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三年不饥。” 渺渺仙音自高台倾落,不疾不徐,字字如珠玉坠地,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信都百姓齐齐一震。 他们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后怕尚未褪去,又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三…三年不饥?”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重复了一遍,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老朽没听错吧?这是真的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其他信都百姓也不敢相信。 还是旁边一个溪谷来得信徒回过神,他声音沙哑,激动得发抖。 “神女娘娘说的是真的!神女曾在天宫偶遇农神,农神见凡间日子过的苦,就托神女从天宫带来一个叫红薯的神种。” “俺亲眼见过那神种红薯,跟俺们平时吃的粮食完全不一样!” 信都百姓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信徒,旋即又忍不住转向高台,眼睛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东西吞没。 那是希望,是狂喜,是一种快要从胸腔里炸开的不敢置信的狂热。 “农神的神种?那一定是好粮食!” “岂止是好粮食啊,神女说了,那神种红薯,一亩地能收两千斤!”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两千斤?真的假的?” “神女娘娘说的话,还能有假?!”那信徒不满地瞪了旁边的人一眼。 “那神种现在有人去种吗?” 有人问。 “当然有,俺们都把神种当宝贝疙瘩一样照料,前阵子都长出了小苗!” “真想看看神种长啥样啊。” 四周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高台之上,神女垂眸俯瞰众生,拇指依次点过无名指、中指、食指的指节。 片刻后,祂放下手,再次启唇:“吾方才掐指一算,神种已成气候。” “今日吾便兑现诺言,赐下机缘。” 话音未落,祂右手虚虚一握,一株九穗禾凭空出现在掌心。 神女握着九穗禾,轻轻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波自那株九穗禾洒出,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拂过信都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下一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城外那片刚冒出嫩芽的麦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抽穗、灌浆、成熟。 不过几个呼吸间,青绿色的麦浪便化为一片沉甸甸的金黄。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麦香。 众人呆住了。 就连沈诀与沈昱也惊呆了。 他们看着城外那一大片金色的麦浪,看着那些饱满得几乎快要炸开的谷穗,眼中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每次在他们以为足够震撼时,神女又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震撼。 百姓们纷纷扑通跪地,嚎啕大哭。 “熟了…麦子熟了……” “这不是做梦吧?当家的,你快,快掐我一下,你掐我一下!” “神仙显灵,神仙显灵啊!” 欢呼声、磕头声交织在一起。 震天动地。 同样的奇迹,也发生在溪谷。 地里的红薯秧苗,忽然藤蔓疯长,叶片顷刻间铺满整垄地。 土垄被底下膨胀的块茎撑得裂开缝,露出红艳艳的薯皮。 有几颗红薯实在太大,直接从土里拱了出来,圆滚滚的,像一个个胖娃娃。 “这…这……”崔二郎震惊地张大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旁边一个汉子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砸到脚面都没反应,眼睛瞪得铜铃大。 反应过来后。 崔二郎扑到地里,扒开浮土,抱出一颗硕大的红薯,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 终于憋出一句,“神种长成了!” “一定是神女娘娘显灵!” 众人都红了眼眶,膝盖一弯,朝信都的方向重重地磕头,高呼神女慈悲。 与此同时,信都城也是呼声震天。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求神女娘娘留在信都城,让我们为您修建庙宇,塑金身,供奉您。” “神女娘娘,求您留在信都城吧!”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崔二郎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36000】 云姝收回九穗禾,俯首看着台下的众生百态,神色依旧淡然。 “尔等若能守善持正,善待生灵,便已是敬天奉神,无需金身庙宇。” 说罢,她的身影便如烟如雾,在众目睽睽之下消散,仿佛不曾出现过。 第37章 神爱世人 进入系统空间后,云姝又选择降落在信都城最高的建筑上。 这是一座钟鼓楼。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站在楼顶可以俯瞰整座城池。 她撩起衣袍,在屋脊上坐下,双腿随意地垂在檐边,像孩子似的晃来晃去。 夕阳正缓缓沉入西山,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与绛紫交织的颜色。 宛如一幅泼墨未干的水彩。 城外的麦田一片金黄,隐约可见,蚂蚁般大小的百姓还在田间忙碌。 欢呼声隔了这么远,肯定是听不见,但她知道,那声音一定还在。 “宿主。” 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团子凭空出现,轻巧地落在云姝的身侧。 小狐狸甩了甩蓬松的尾巴。 四条腿并拢坐好,挨着她趴下来,两只前爪交叠搭在屋檐的瓦片上。 “宿主,怎么啦?”它歪着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天边晚霞,“咱们这次赚了那么多震惊值,男主的好感度也涨到了50,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云姝偏过头,看了小狐狸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有吗?” “有。”小狐狸语气认真起来,“我一直在监测你的情绪数据。” “从那些刺客出现,你的愉悦指数就刷刷地掉,焦虑指数蹭蹭往上涨。” “还有。” “你从祭台离开后,就一直在发呆,什么也没做,这不正常。” “以前你每次赚了震惊值,都会兴冲冲地为下次赚更多震惊值做准备。” 云姝没有接话。 她向后一仰,在屋脊上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望向那片高远得近乎虚无的蓝天。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麦子的香气和远处百姓隐约的笑声。 沉默了很久。 “系统。”她忽然开口:“你说,牺牲一小部分人,拯救一大部分人。” “这件事,是对还是错?” 小狐狸愣住。 “这问题太复杂了。”它羞愧道:“连我的数据库里都没有标准答案。” “但是……”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云姝,“我觉得,只要是宿主你做下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 云姝哑然失笑,“这么相信我?” “宿主,你是好人。” 小狐狸张嘴咬住云姝的衣袖,将她那只遮挡眼睛的手扯下来。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展开。 画面里是信都城外的麦田。 一个佝偻的老汉跪在田埂上,双手捧着一把麦穗,老泪纵横。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但那颤抖的嘴唇和满面的泪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视觉冲击。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抓着一根饱满的麦穗,咯咯地笑着。 远处,几个汉子合力抬起一捆沉甸甸的麦子,汗水在黝黑的脊背上闪着光。 他们脸上没有疲惫。 只有一种久违的满足笑容。 系统的声音在云姝耳边响起,“这些人本来都应该死在一场蝗灾里。” 画面切换。 系统调出了原来的时间线。 遮天蔽日的蝗虫掠过城外的田野。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百姓们抱着空空的米缸哭。 然后是逃荒,是易子而食的惨剧。 那一帧帧灰暗的画面,与眼前金黄麦田里那些鲜活的笑脸形成刺目的对比。 “宿主,是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小狐狸说,尾巴轻轻扫过云姝的手背。 “虽然你总说,自己是个假神女,但我觉得,你真正做到了,神爱世人。” “别给我戴高帽啊,跟捧杀似的。”云姝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作为一名党员,无论身处何地,她都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她或许会迷茫,会感觉到困难重重,但这些都不能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半途而废,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限时抽奖池是不是出了新套装?” 听见云姝问起,系统连忙将限时抽奖池的界面调出来,“是的,这次的限时套装是千人千面套装。” “只有一套?”云姝追问。 “对。”小狐狸点点头,解释道:“限时抽奖池的套装都是随机刷新的。” 云姝点开千人千面的套装描述。 【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分身技能,可随意捏造身份,融于世间。】 好东西! 她毕竟不是真神女,平时必须得跟凡人保持距离,不然容易露馅。 因此,她每次扮演完神女之后,都是避开人群,藏身于荒野之中。 时间久了,她估计得成野人。 不过,现在好了。 有了这个套装,她就能捏造一个普通人身份,不用再风餐露宿。 这套千人千面,倾家荡产都得抽! 当然。 以她的家底,还不至于抽一套只有四个部件的时装,就抽得倾家荡产。 最终,她只花了四万震惊值,便抽齐了一整套千人千面时装。 【恭喜宿主获得千人千面套装·面具部件(1/4):无相面。】 【部件描述:面覆此具,五官容色,皆可随心变幻(可使用次数1次)】 【……】 【恭喜宿主获得千人千面套装·衣袍部件(2/4):万象衣。】 【部件描述:身披此袍,可变换衣袍的形制、材质(可使用次数1次)】 【……】 【恭喜宿主获得千人千面套装·声魄部件(3/4):千音魄。】 【部件描述:可模拟一切人类声音,自然如本音(可使用次数1次)】 【……】 【恭喜宿主获得千人千面套装·头发部件(4/4):幻丝。】 【部件描述:发色、长度、发质、发型皆可随意重塑(可使用次数1次)】 【……】 【当前震惊值:96000】 云姝有些失望地看着部件描述,“使用次数居然只有1次。” 这就意味着,她只能多一重身份。 系统道:“宿主,你可以强化升级,升一级,就能增加1次使用次数。” 云姝垂眸思索了片刻,“算了,先不强化升级了,凑合着用吧。” 她点开衣柜。 千人千面套装跟其他时装不一样,它要先捏一张脸,才能换上。 第38章 河洛裴氏 云姝伸手,指尖触上那张无相面,像捏橡皮泥一样,调整五官。 不多时。 一张好看的面具成型。 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如峰,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冷峭。 肤色不算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她侧首端详,唇角微扬,“没想到,我捏脸天赋还挺高,捏出来怪像的。” 下一步是头发。 她将发色设置成黑色,然后选择了一款系统初始发型。 发丝仅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在颅顶高处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衣袍她直接套用了游侠套装。 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略微磨损的皮革护腰,右侧别着一柄黑色短刀。 利落飒爽,眉眼英气逼人。 最后,是声音,她将声音调得更粗犷了几分,增加了一点北方的口音。 新身份,在此时水到渠成地落定。 李清和,陇右人士,出生于西北边陲的小镇,父亲是退役边军,自幼将她当做男儿教养,教她拳脚枪棒,骑马射箭。 因向往外面的世界,离家游历四方,凭借一身武艺,行侠仗义。 云姝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新身份有什么纰漏,她便点击了确认保存。 随后,她换上了千人千面套装。 一阵白光闪过,她模样大变,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通过系统面板的镜子功能,看着自己此刻的模样,云姝眼底划过一丝怀念。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在金三角卧底的那些年,她无数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是这张脸的原主人,陪着她走出一次又一次痛苦经历。 以前她还总指望,万一自己哪天不小心暴露身份,死了,李清和能给她收尸。 结果她比她更短命,死在了她前头,而她连给她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想想,收不到尸也算好事。 虽然用死法作比较,像是地狱玩笑,但她被炸死,确实比她被折磨死舒服。 * 暮色四合。 官道两侧的山林陷入一片昏暗。 云姝策马慢行,一手松松搭着缰绳,一手插在腰间护腰的夹层里。 指腹摩挲里头仅剩的铜板。 原本游侠套装附赠的是十两银子,她买了这匹马,就只剩下六枚铜板。 住客栈是住不起。 正当她在心里盘算着,去哪搞点钱,给自己弄个住所。 天天睡野外,也不是个事。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 又响起马匹嘶鸣跟车轮急刹的动静,以及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这声音,难道是有山匪打劫? 云姝这般想着,双腿轻夹马腹,黑马扬起前蹄,小跑着转过山坳。 眼前的景象,果然如她所料。 七八个山匪在山道上将一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车夫趴在车辕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连滚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匪首是个壮汉,手里拿着厚背砍刀,正用刀尖挑开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 帘子被挑开后。 露出里头颇为考究的车厢。 青帷素帘,暗纹镶边,不算奢华。 但用料讲究。 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殷实人家。 车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缩在马车角落里抖成一团,看不清是何模样。 另一个,是个青年文士。 青衣,竹簪,手中还握着一卷书。 山匪劫道,居然还能端坐看书,这人瞧着倒是有点意思。 云姝眯了眯眼,看着那青衣文士,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打量。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清隽,眉眼间自有一股书卷气。 匪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乖乖将金银交出来,爷赏你个痛快。” 青衣文士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抬眸看向匪首。 那一眼,极淡,极静。 “河洛裴氏的马车,你们也敢拦?” 山匪们面面相觑,纷纷后退半步。 “老大,河洛裴氏是世家大族,这二人身份贵重,要不然咱们放他们走吧。” 一名山匪小声地说。 匪首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骂道:“好不容易逮到一条肥鱼,放什么放?” “可……” “天高皇帝远,这里是信都城,又不是河洛,你怂个屁?” 见状,青衣文士眉头微微蹙起,“杀了我们,你们定然会麻烦缠身。” “放我们离开,这马车里的金银,你们都可以拿走,我们绝不追究。” “这位公子,你不如付我报酬,我帮你解决掉这些山匪怎么样?” 开口的不是山匪们,而是一道从后方传来的女声,清亮爽朗。 所有人循声望去。 暮色中,一匹黑马踏尘而来。 马上是一名身形颀长的女子,乌黑的高马尾束在颅顶,几缕碎发垂落额角,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灿若星辰。 匪首回过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哪来的野丫头!”他怒喝。 云姝没看他,她看着青衣文士。 青衣文士也看着她。 沉默片刻后。 他开口了,“姑娘开价多少?” 云姝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青衣文士轻轻挑眉。 “一百两,解决这八个人?” “嫌贵?”云姝偏头,“那我再保你的马车平安到达信都城。这个算附赠的。” 马车里,一颗脑袋从青衣文士身后悄悄探出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叔父,她只是个女子,怎么打的过匪徒?” 那少女长着一张鹅蛋脸,杏眼,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一看便是深闺里娇养大的。 未等青衣文士开口,云姝便说道:“打不打的过,试过便知。” 听见这样的回答,少女愣住。 “考虑得如何?”云姝问。 匪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现在居然还当着他的面做起买卖来了。 “臭丫头,你在找死!” 他暴喝一声,挥刀砍向马腿。 云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踩马镫,黑马便往前蹿了两步,堪堪避开那一刀。 同时,她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落地瞬间,短刀出鞘。 那刀不长,两尺出头的样子,刀身有磨损的痕迹,刀刃却磨得极亮。 “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啊。”她最后问了一遍,目光落在青衣文士脸上。 他微微颔首:“成交。” 第39章 刀在女子手中,亦是利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暮色中,身形高挑的女子站在横七竖八的山匪之间,格外醒目。 短刀还握在她手里。 刀尖往下滴着血。 下颌上溅了几点暗红,高马尾被晚风吹得微扬,几缕碎发拂过她的眉骨。 她薄唇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眉眼间瞬间有了少年气。 那笑容让少女愣住了。 她见过很多种笑。 母亲的笑是端庄的,府上下人的笑是讨好谄媚的,姐妹们的笑是矜持的…… 她从未见过这般肆意洒脱的笑。 像是天地间没有什么能拦得住她,像是她想要什么,就能伸手去拿,像是她的快乐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云姝偏头看向马车,两人四目相对。 她笑着问少女,“怎么样?女子手中若是有利刃,是不是也不弱于男子?” 少女像被烫到一样,“唰”地缩回青衣文士身后,双手捂着胸口,心跳如擂鼓。 仿佛有只蝴蝶被困在胸腔里,扑棱棱地扇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云姝也没在意,她擦了擦刀上血迹,走到马车旁,看着青衣文士。 “一百两。”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理直气壮。 青衣文士唇角微勾,笑起来,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好看得很。 “之后还要劳烦姑娘护送。”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她手中。 云姝低头一看。 银票,一百两面额,票号是大雍最大的钱庄,真伪一看便知。 她将银票折好,塞进左腰那个鼓鼓囊囊的旧荷包里,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在下河洛裴渡。” 青衣文士神色温和,却遮掩不住眉宇间流露出的孤傲,“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裴渡这个名字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云姝想了想。 书中剧情好像提到过。 裴渡跟沈昱是同窗好友,也是沈昱给沈诀拉来的第一个人才。 不同于,沈昱擅长内政治理,裴渡更擅长在战役上出谋划策。 是不可多得的战术军事型谋士。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裴渡还是带着整个河洛裴氏投靠的沈诀。 要知道,河洛世家大族林立,贤才能人辈出,是出了名的人杰地灵。 而裴氏在河洛的地位,就这么说吧,报裴氏的名字,比皇帝更管用。 方才,那小姑娘喊裴渡叔父,想来她就是书中男主沈诀的正妻裴婉凝,书中对她的描写很少,只有寥寥几笔,提到她十六岁嫁给沈诀,二十五岁郁郁而终。 思及此处,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女那张稚嫩的脸庞,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放在现代,少女这个年纪还在上学,在这个时代,却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连世家贵女都没有拒绝的权利,更别说那些生活在底层的普通女性。 如果用神女的身份,传达神谕,不允许盲婚哑嫁,会有效果。 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回头她得好好想想。 她动作干净利落地上马,“李清和,河清海晏的清,时和岁丰的和。” 马车里的裴婉凝竖着耳朵,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听见的名字,“李清和?” 真不像大家闺秀的名字。 就像她的人一样。 反正,她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 不仅会骑马,还会打架。 她这样会有男子喜欢吗?母亲说,女子要温婉贤淑才能嫁个好人家,连她想出门看看灯会都不许,更别说舞刀弄剑。 “天色不早了,李姑娘,走吧。” 说罢,裴渡便放下车帘,他转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小侄女。 “阿凝,等到了信都城,我就托人送你回河洛,下次别再一个人偷跑出来。” 裴婉凝下意识地用手指绞着衣角,“叔父,我不想回洛河。” “为何?”裴渡皱了皱眉。 过了好半天,她才细若蚊声道:“母亲想让我跟袁氏二公子定亲。” “我不想嫁人。”像是鼓起所有勇气,她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叔父。 裴渡轻轻叹了一口气,“阿凝,女子到了年龄,都是要嫁人的。” 裴婉凝忽然红了眼眶。 “叔父,可我不想嫁人!” “从小到大,你是家里最疼我的人,母亲不准我出去玩,你偷偷带我出去,我不想学女工,你帮我说情,我想要什么,你都有求必应,什么都依着我。” “为什么这件事不能依着我?” 裴渡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无奈道:“阿凝,我只是你的叔父,你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马车外,云姝听着叔侄二人交谈。 她其实也没想故意偷听。 主要是马车没什么隔音效果。 再加上,她听力还好,可不就把他们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小姑娘是逃婚。 会逃好啊,说明有反抗意识,并非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如此看来,她们欠缺的从来不是拿起利刃的勇气,而是缺少拿起利刃的机会。 她要做的,就是给她们创造机会。 * 抵达信都城,与裴家叔侄告别后,云姝先去钱庄把银票兑了。 出了钱庄,她揣着一百两巨款,径直朝城中最大的酒楼走去。 这段时间,她表面是光鲜亮丽的神女,背地里却过得还不如流浪汉。 风餐露宿是常态。 至于吃饭方面,那更不用说,她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所以,当店小二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的时候,她差点没绷住。 红烧肘子,酱色油亮,肥瘦相间。 还有糖醋里脊、叫花鸡、蒜蓉青菜、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七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邻桌的食客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一个姑娘点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云姝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她拿起筷子,就开始暴风吸入。 众人目瞪口呆。 半个时辰后。 云姝心满意足地提着给去溪谷传达神谕的系统打包的饭菜,走出酒楼。 该去解决住房问题,然后便是规划,接下来的棋,怎么走。 第40章 从今天开始点亮科技树 天色已沉。 云姝一手牵着马,一手提着食盒,不紧不慢地拐进一条巷子。 走到巷子尽头,她叩响门扉,一位老妇人探出半张脸来,银发梳得齐整。 “姑娘是要租房?” “是,可还有空着的偏院?” “有的,有的。” 老妇人将她引进院中。 这宅子不大,胜在清幽。 正院里一株老槐树遮了大半天光,旁边有个马厩,正好可以将马拴在那。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偏院。 老妇人一边走一边絮叨,“这偏院安静是安静,就是旧了些,姑娘若嫌弃……” “不嫌弃。”云姝接得干脆。 一年房租费才五两银子,有这条件,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银货两讫后,老妇人就离开了。 云姝推开厢房门,走进去。 屋子陈设简单。 床是榉木架子床,挂着青纱帐幔,她仰面倒在床上,享受久违的安逸。 虽然她早就习惯在艰苦条件下生存,但她终究是人,不是神。 人都会累,会饿,会冷…… 静谧在蔓延。 “宿主,你交代的事,我办好了。” “我用神谕,将你的话,告诉了溪谷那些信徒,让他们推广红薯。” “估摸着,明天他们就会带着红薯来信都城,教信都城的百姓种红薯。”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干得漂亮,系统。”云姝坐起身,伸手朝桌上一指,“奖励你一个大肘子。” “大肘子!” 小狐狸两眼放光,跃上桌面,前爪搭在食盒边缘,熟练地掀开盖子。 里面不仅有香喷喷的大肘子,还有一碟精致小巧的糕点,像是桂花糕! “哇,宿主,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它感动的泪眼汪汪。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宿主呢。 “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系统心里一酸,从来没人对它这样好。 它吸吸鼻子,偷偷抹了把眼泪,用爪子抱起大肘子,狼吞虎咽。 这大肘子可真香啊。 “宿主。”它舔了舔爪子,咂嘴道:“我明天能吃两个大肘子吗?” 云姝斜睨了它一眼,“系统,咱家啥条件啊,还一顿两个大肘子?” “好吧。”小狐狸失望地垂下耳朵。 眼角余光瞥见食盒里的糕点,它偷偷瞄了瞄云姝,爪子悄悄往食盒里伸。 云姝看着好笑,“那就是买给你的,用不着跟做贼似的。” 小狐狸扭扭捏捏地捧着桂花糕啃,一张狐狸脸上写满了餍足。 “对了,宿主,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沈昱他们带人连夜在城中建神女庙。” “咱们要不要去阻止啊?” “他们要建就建吧。”云姝的手指在面前的虚拟系统面板上划拉,“在信徒眼里,即便神女不要,他们也得表示诚意。” “况且,沈昱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会做劳民伤财的事,用不着操这个心。”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常驻抽奖池上。 常驻抽奖池是总让她破防,但她想改变这个时代女子的处境,便只能抽这个,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抽到有用的东西。 她还有96000震惊值。 100连抽,只需要3万震惊值。 稍加思索了片刻,她点击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足迹部件(1/8):步步生莲。】 【部件描述:行走间自带清雅异香,莲华绽放,步步留芳踪。】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花神技能。可使百花齐放,枯木逢春。】 【……】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手持部件(3/8):白玉铃兰。】 【部件描述:赠人铃兰,可佑其一周诸事顺遂,福运相随(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 云姝看着部件描述,原本还在想能不能拿着白玉铃兰抽奖池,加好运。 结果,一看详细介绍,她歇了心思。 这玩意儿只能送别人。 她自己拿着一点用都没有。 垃圾。 毫不意外,她又有点破防了。 【恭喜宿主获得千机百匠套装·手持部件(1/8):百工匣。】 【部件描述:每次开箱,随机获得一种工业品(冷却四个月)】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百工百业技能。获得各行各业核心技术。】 【……】 一百连抽结束。 云姝盯着最后抽到的那个百工匣,眼底充斥着震惊与狂喜,“系统,你知道吗?我刚刚抽到了绝世大宝贝!” 按理来说。 她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少会出现情绪彻底失控的情况。 然而。 没有人看见这套千机百匠时装,还能继续保持头脑冷静。 那可是能点亮科技树的东西啊! 也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像什么玻璃、冶金技术、蒸汽机、印刷与造纸等现代产物,她当然都知道,但也仅限于知道这些东西的名字。 让她造,肯定是造不出来。 不过,她可以开挂。 只要收集齐千机百匠套装,她就能获得各行各业核心技术。 想造什么,造不出来? 系统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宿主就跟抽风似的在床上兴奋地打滚。 “宿主,你该不会是100连抽,只抽到3个高级时装部件,气疯了吧?” 第41章 百工匣,开箱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云姝还是克制地关掉了系统面板,强压下继续抽奖池、赌一套千机百匠的冲动。 眼下她已获得的那些时装,基本上技能都在冷却当中,倘若不留点震惊值,一旦出点什么问题,就会影响她所有布局。 剩下的66000震惊值,她得存着,以防不时之需,应对突发情况。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她都要留后手或底牌,不然会没安全感。 随后,她又拿出新抽到的百工匣。 铁匣子只有巴掌大小,匣面雕刻一只展翅的朱雀,羽翼纤毫毕现。 她正准备按下中间的红宝石按钮,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缩回了手。 “不行,不行,”她低声嘀咕着,翻身下了床,“我得先去洗个手。” 走出房间,她动作麻利地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将双手浸入水中,仔仔细细地将每一根手指都清洗一遍。 洗完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 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床边。 她重新盘腿坐好,将百工匣端正地摆在面前,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了三秒。 “没有飞机大炮,给我来个蒸汽机,或者曲辕犁、纺织机都行,我不挑!” 红宝石被按下,匣盖应声弹开。 下一秒。 匣子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撑开,四面翻卷如莲花绽蕊。 先是几根木构件凭空浮现在匣子上方的光影中,榫卯咬合着向外延展。 紧接着,是飞梭、纱架、滚轴,这些部件从虚无中凝聚成实体。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云姝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一台珍妮纺织机! 约莫八九英尺长,四五英尺高,那木头架子油亮亮的,铜齿轮黄澄澄的,每一根纺锭上都缠着细细的白纱线。 它就静静地立在房间的空地上。 “我靠,果然是个大宝贝!” 她兴冲冲地跑过去,摸了摸纺织机,看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矿。 不过,真要说起来。 纺织机其实比金矿更值钱。 这玩意儿拿到古代来,等于什么? 等于工业革命的火车头被人一巴掌拍进了农耕文明的棋盘里。 纺织业将直接跳过手摇纺车时代。 从单锭变成多锭。 生产效率翻几倍、甚至十几倍…… 系统一脸疑惑不解,“宿主,不就是一台纺织机吗?还是那种早就被时代淘汰掉的老古董,你干嘛这么激动啊。” 云姝没打算跟傻白甜系统解释。 “你马上出去打听打听,信都城中,有没有比较出名的工匠。” 光有纺织机,还不够。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得利用这台纺织机,让这个时代的人掌握制造纺织机的技术。 “宿主,用不着出去打听啊。” 小狐狸摇了摇尾巴,“我回来时,看沈昱他们建神女庙,听见有人说,那个苏阿衡就是信都城中,手艺最好的工匠。” 云姝撸了一把它的狐尾,“系统,明天我给你买两个大肘子。” 苏阿衡,她记得,是今天在祭台上差点被活活烧死的那个小姑娘。 小狐狸两眼放光,“好啊,好啊。” * 次日。 因着修建神女庙事关重大,沈昱担心出什么纰漏,惹神女不悦。 他一整晚都没合眼。 直到天明,他才离开。 准备去休息片刻。 结果,刚走没两步,他就迎面撞见曾经在国子监的同窗好友,裴渡,裴子让。 “子让,没想到,你还真来了。”他眼底划过一丝难掩的诧异。 他原以为最先被骗来信都的人,应该是陆不言,毕竟同窗里就属他最傻。 谁曾想。 来得人,竟是最不好骗的裴子让。 当真是失策。 不过,没关系,问题不大,反正只要来了信都城,那就没有放他离开的道理。 “沈扶砚,你寄书信给我,说找到了拯救万千黎民百姓于水火的办法,邀我来信都城谋事,字里行间说的慷慨激昂。” 裴渡语气顿了顿,缓缓抬眸,看向沈昱身后还在修建当中的神女庙。 “你别告诉我。” “这就是你的救民之法?” 沈昱强打起精神,“子让兄,你听我跟你娓娓道来。我离京后,在寻找我兄长的路上偶遇一位神通广大的神女,祂不仅能令麦苗一息之间长成麦穗,还赐给了我们名曰红薯的神种,能亩产两千斤!” “只要我们将这红薯推广至天下,这世间定然就不会再有易子而食的惨事!” 裴渡:“……” 他看着神情激动的沈昱,目光扫过他一片青黑的眼睑,眉头紧锁,“沈扶砚,你脑子也磕五石散磕傻了?” 忽然,他又想起,半年前在诗会上发生的事情,一名服散的文士,药瘾发作时,竟当众脱衣,行为癫狂至极。 这件事,让他对诗会再无兴趣。 越想,他眉头就皱得更厉害。 “那五石散不是好东西,你若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扶砚就别再服用。” “否则,你我就此别过吧。” 沈昱:“……” “我真没服五石散。”他无奈道。 裴渡明显不信,“你应该知道,你兄长最讨厌巫蛊之术跟那些方士炼的丹药,倘若被他知晓你在服用五石散。” “他定饶不了你。” 大抵是说曹操曹操到,他刚说完,沈诀就策马赶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言简意赅道:“扶砚,城外的麦子收的差不多了,我正好有空,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裴渡表情有一瞬间怪异,“沈将军,这座神女庙是你让人建的?” 沈诀这才注意到沈昱旁边还有一人,并且还是个熟面孔。 他跟沈昱只相差一岁多。 沈昱的同窗,他自然认识。 “扶砚,子让来了信都城,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他朝弟弟使了个眼色,“来者便是客,你得好好招待子让啊。” 赵谦死后,树倒猢狲散,他手底下的人怕被牵连,连夜逃出了信都城。 太守府都被洗劫一空。 好在信都百姓都是神女的信徒,而沈昱在一众信徒中又颇有威望。 有他安抚,城中倒没出什么乱子。 就是人手太少,尤其是识字的更少,这就导致他一个武将还得干文书的活。 他算是体会到了,沈二的心情。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识字的。 说什么,都不能让裴渡走出信都城,无论如何都得将他留下来! 文书的活,让他一个武将干。 这像话吗? 第42章 这沈家大抵是完了 不怀好意,不对,是热情好客的沈家兄弟俩对视一眼,一秒达成共识。 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当然不能忘本,怎么说,也得把好友拉上船。 古人云,知己好友就该同甘共苦! 神女庙虽然是连夜赶工,但在众人齐心协力,共同努力下,已经建的差不多。 基本不会出什么岔子。 于是,两人果断喊来了周白在神女庙盯着修建进度,他们则将裴渡领到太守府,打算轮番劝说他,让他留在信都城。 不多时,到了太守府。 三人站在太守府门前,沉默不语。 只见,那大堂的门歪斜着挂在一边,正堂的匾额不知被谁卸了去。 整座府邸空空荡荡,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分外萧条。 “这太守府怎么成了这样?”他四下环顾一圈,眉头微蹙,“信都太守呢?” 他入城时,便觉得有些古怪。 昨日,信都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若非街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屋舍也还齐整,他险些以为信都城遭了兵祸。 “你说赵太守啊。” “那厮如鱼肉百姓,作恶多端,触怒神女,遭神女降下神罚,当场暴毙了。” 沈诀看着大堂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像是看它不顺眼,他干脆拆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的空地。 裴渡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沈诀。 扶砚这位兄长年少成名,素来痛恨鬼神之说,甚至还因此得罪国师,被贬出京,遭到圣上厌弃,仕途毁于一旦。 按理,他应该更加痛恨鬼神之说。 可他说起“神女”二字时,竟是那样理所当然的口吻,没有半分调侃与犹疑。 这十分反常。 他眉头皱得越发厉害,“沈将军,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些鬼神之说?” “以前不信,那是因为没遇见神女,就像井底之蛙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便以为天地只有井口那么大。” 沈诀把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挪了挪,勉强腾出一块地方来。 由于人手短缺,大家都是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干脆便都在一处办公。 如今太守府的大堂,已经被他们改成了临时办公的地方。 裴渡随手拿起一份文书看了看。 “那位神女杀了朝廷命官,又占了太守府,让你们在这登记户籍。” 他眉梢轻挑,看向两人,“怎么,你们是想跟着她造反?” 这话说得直白。 “裴子让,你休要诋毁神女。” 沈昱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神女一心救苍生,连供奉在神女眼中都是过眼云烟,祂又怎会贪图人间权力。” “利用太守府办公,只是我们这些信徒自作主张,不想辜负神女一片心意。” “神女帮我们惩戒了狗官,又给了我们亩产两千斤的神种红薯。” “倘若还无法将这信都城治理好,那我们真该引咎自刎,无颜苟活于世。” 沈诀点头,“扶砚说的对。” 他看向裴渡,“子让,你切不可再说神女意图造反这等亵渎神灵之言。” “神女乃九重天上的神祇,人间的山川河流、一草一木理应都是神女的。” “真要论起来,那也是大雍皇室占了神女的人间山河,岂能本末倒置?” 裴渡:“……”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下了定论。 这沈家大抵是完了。 一个从来不信鬼神的少年将军,如今张口闭口“神女”,目无君上,一个好端端的天纵奇才,如今成了“神女”的狂热信徒。 他们口中的那位“神女”定然是有什么操控人心的本事,否则这根本说不通。 不行,他得赶紧带阿凝离开。 正当他准备寻个由头告辞时,大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先生!先生!” 一道稚嫩的女童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裴渡循声望去。 下一秒,他便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从院子外面跑进来。 两条辫子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身上的衣裳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亮得好似两颗星星,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 “先生先生!成了!” 沈昱给气喘吁吁的崔禾倒了杯茶,“阿禾,不着急,慢慢说。” 崔禾将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先生,那些红薯苗长成了藤。” 她越说越激动,“我们从地里挖出来好多好多红薯,吃一年都吃不完!” “此话当真?!” 沈昱跟沈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有人在他们眼底点燃了一把火。 神女赐下的那道机缘,让信都城的粮仓满得都快要装不下。 然而。 粮食再多,总有吃完的一天。 他们总不能,整日指望着,神女再次施展神力,令穗禾早熟。 这不现实。 唯有自给自足,才是长久之道。 “昨日灵狐大人来溪谷传谕,让我们把红薯带来了信都城。” “带我去看看!”沈诀声音喑哑。 随后。 两人跟着崔禾走出大堂。 裴渡犹豫了片刻。 终究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 走到太守府的后院,他愣在原地。 院子里堆满了东西。 紫红色的块茎饱满而结实,表皮上沾着湿漉漉的泥土。 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一时间,竟辨不清究竟是何物。 耳边,沈昱的声音传来,“子让,你快尝尝,这红薯味道甚美!” 刚要开口,一块红薯已塞进他嘴里,他下意识咬了一口。 一股奇异的清甜在齿间蔓延。 裴渡怔住了,从未尝过这等滋味。 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终于抬头问:“这是什么?” 沈昱手里也拿着一个红薯在啃,“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神女赐下的神种!” “它是粮食?!” 裴渡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根本维持不住世家子该有的稳重。 崔禾笑着说:“大哥哥,是的呀,神女娘娘赐下的神种红薯,不仅能生吃,还能用火烤着吃,煮熟了当饭吃……” 闻言,裴渡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薯。 他一把抓住沈昱,颤声道:“扶砚,替我引荐,我要见神女!” 沈诀见状,拍了拍裴渡的肩膀,“神女哪是我等凡夫俗子想见就能见的?” 裴渡:“……” “啊!”崔禾猛拍脑袋,“先生,我先不跟你们说了,神女娘娘今日又从天宫带来一件神物,正在城中选人。我得赶紧过去,不然挤都挤不进去。” 要不是她年纪小,得听长辈们的话,给先生他们报信,她肯定能抢到好位置,在最前面跪拜神女娘娘,唉。 沈诀:“!!!” 沈昱:“!!!” 裴渡:“!!!” 沈诀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扶砚,你好好招待子让,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散,人跟马却已消失不见。 沈昱:“……” 裴渡:“……” 第43章 纺织机现世 最后一道飞檐的瓦当终于合拢。 苏阿衡抹去额角的细汗。 她的小腿肚在打颤。 握凿子的那只手虎口早已磨破了皮,血痂凝在木纹里,和朱砂混成一色。 但她毫不在意,只端详着眼前这座初具雏形的神女庙。 新漆的朱红柱子还泛着潮气,檐下悬着的铃铛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瞧着还是不够完美。”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本想再动手做些什么,可她的身子刚挨着桌沿,困意就如潮水般涌上来。 眼皮重得就像灌了铅,脑袋也一点一点往下坠,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恍惚间,一道白光在眼前炸开。 再睁开眼时。 她已经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我这是在做梦吗?” 没有人回答。 巨大的木架林立,齿轮咬合着齿轮,皮带轮在不停飞转,梭子在经线间穿梭,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嗒”声。 一个女子站在木架前,面容模糊,好似隔了一层水汽。 她的手在动,却不是推梭子,只是轻轻一拉,一排纱锭便同时转动,布匹跟流水似的,从另一端倾泻而出。 苏阿衡看呆了。 以前,她见过自己阿娘织布,知道一匹绢要经过多少个日夜才能成形。 而这女子用的神奇物件,那织布的速度能抵得上数个织工! “这是什么东西?”她听见自己问。 那女子转过头来,脸仍是模糊的,声音却格外清晰:“纺织机。” 苏阿衡还想再问,脚下忽然一空。 齿轮声、梭子声、皮带轮的吱呀声,以及那名女子,都在她眼前慢慢消失。 “阿衡!阿衡!”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她从梦魇中拽了出来。 “阿爷?”苏阿衡愣愣地看着老人。 苏大山推了推她,“快,去洗把脸,听人说神女娘娘临凡了,神女娘娘对咱们祖孙有救命之恩,我们得去拜拜娘娘。” 苏阿衡听话地去洗了脸。 “阿爷。” 她忍不住问,“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纺织机,一个人能顶数人织布?” 苏大山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怕是累糊涂了。便是天上的织女,恐怕也没这等本事。咱们快走吧,莫误了时辰。” 苏阿衡没再说话。 等祖孙二人赶到城中的祭台时,那里已是人声鼎沸,越往前走,人越稠密,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另一边,沈昱等人也来到了祭台。 裴渡站在后方往里望,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祭台下方。 男女老少挤作一团,人人都仰着脸,目光虔诚而炽烈地望向天际。 原本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 天边出现了一个光团。 那光团看起来绿莹莹的,就像是谁在天幕上嵌了一颗绿宝石。 光团缓缓移动着,每下落一寸,便大上一圈,光芒也愈发明亮。 待光团飞过城墙时,已然化作一团温润的碧色光晕,悬停在祭台正上方。 光芒渐渐收敛。 一株碧色兰草映入裴渡眼帘。 那碧色的兰草握在一只纤白的手中,叶片修长如剑,白色小花散发着莹光。 顺着那株兰草往上看。 是一只皓白的手腕。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位神女。 她自碧光中现身,身着一袭白绿相间的衣裙,乌黑的发髻高挽成华美的望仙髻,一方素纱从髻后披垂而下,如烟似雾,在身后拖曳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裙摆上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兰草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布料上摇曳生姿。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的轮廓。 让人移不开眼。 “神女娘娘————” 人群里,不知是谁开口喊了一声,那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 紧接着,如同堤坝决了口,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铺天盖地。 “神女娘娘!神女娘娘显灵了!” “恭迎神女降世!” “神女娘娘万岁!” 呼喊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额头碰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祭台周围跪倒一大片,就连沈诀跟沈昱都朝着祭台的方向跪了下去。 【裴渡震惊值+50】 【苏阿衡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76000】 云姝站在祭台之上。 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裴渡。 所有人都低头跪着,就他在那杵着。 能不显眼吗? 然而,她并非为他而来,目光自然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吾今日下凡,只为一个赌约。” 神女声音清冷空灵。 话音未落,祂挥了挥袖,一架奇怪的物件便凭空现于祭台之上。 祭台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那是何物?简直闻所未闻!”有人一脸好奇,脖子伸得老长。 “会不会是神女娘娘的法器?” “神女娘娘说的赌约又是什么?” “不知道啊……” 众人互相窃窃私语,皆不明所以。 唯有苏阿衡瞪大了眼睛。 神女身旁的物件竟跟她梦里看见的那架纺织机一模一样! “此乃织女的纺织机。”神女抬起手,轻抚那架纺织机,缓缓道:“你们且看,寻常纺车,一人一锭,一次只能纺一根纱线。而这架纺织机,一轴带动八锭,一人之力,可抵八人之功,甚至更多。”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一人顶八人?”一名妇人惊呼出声。 神女并未理会底下的喧嚷。 祂素手一引。 那纺机上的纱锭便自行转动起来。 纺纱如瀑。 众人惊得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裴渡震惊值+100】 【张巧娘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16000】 “神物啊……” “当真是神物……” “这…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非也。”神女摇头,“此物所用,不过是滑轮与齿轮之巧。” “你等若能参透其中奥妙,无需任何仙法神力,人人皆可为之。” 祂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既敬畏又困惑的面孔,淡淡道:“这便是那赌约的由来。织女言,凡人之智,不足以驾驭这等天宫之物。吾却不这么认为。” 第44章 敢教日月换新天 “在吾眼中,凡人有着无限潜能。” 神女的声音清越如九天凤鸣,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尔等且随吾来。” 祂广袖轻挥。 伴随着一阵铃声轻响。 祭台上浮现出一幅流转的光幕。 见众人被光幕吸引,云姝不动声色地朝一旁隐身的系统使了个眼色。 询问它搞定了没有。 为了演今天这出戏,她昨天特意花3万震惊值将浮生一梦套装升了1级。 如今,浮生一梦套装的入梦技能已经变成使用2次后,再进入4时冷却,并且梦境也更逼真,增加了真实的触感。 她负责用入梦铃将人都拉进梦境,系统则跟上次一样,负责操控梦境的场景。 小狐狸的爪子在自己面前的系统面板上飞快敲击,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它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朝云姝比了个OK。 看见系统的手势,云姝心下大定。 她轻摇入梦铃。 铃声如水波一般荡开。 “六百年前,世人皆种平原沃土,无人敢上山开荒,种粮食。” “可人口日增,平地已不够养人。” 众人忽然被卷入一片荒山野岭。 四周荆棘丛生,乱石嶙峋。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正蹲在山坡上,粗糙的大手里攥着一把野稻。 百姓们看到,那个农夫没有抱怨,而是选择在山坡上一阶一阶地垒石围土。 一阶,两阶,十阶,百阶……每一道石坎都是他从山脚下一块一块背上来的。 石头磨破了他的肩头。 结痂,再磨破。 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村里人都笑话他:“山上种稻子,你怕不是到时候,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哟。” 他没有理会。 第一年,稻苗被暴雨冲了大半。 第二年,他学会了挖水沟。 第三年,山洪暴发,是他垒的石坎挡住了泥石流,保住了山下的村子。 “他用了二十年,将一座荒山变成了千亩梯田。天下人恍然大悟,原来山上也能种出粮食,贫地也能养活人。” 随着神女的话音落下,金黄色的稻浪随风起伏,如阶梯般直通云端。 那老农站在最高处,脸上沟壑纵横,笑得比稻穗还灿烂。 神女身侧,一群靠种地吃饭的农人颤抖着伸出手,触到那片稻浪。 “五百年前,天下轻儒,学宫荒废,读书人皆被视为无用之人。” 众人眼前又是一暗,再亮起时,已置身于一座破败的学宫之中。 屋顶漏着雨,墙壁也裂开了缝,刺骨的寒风从缝隙中灌入。 一位身着旧袍的教书先生端正坐在旧蒲团上,面前只有三个垂髫童子。 百姓们看到,这位教书先生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用树枝在沙盘上教童子识字。 没有纸笔,他就去山中砍竹子,劈砍成竹简,用刻刀一笔一划的刻字。 有人苦口婆心劝他,“如今这世道,读书有何用?不如去种地。” 先生却只是摇头,“地种不好,荒的是一季。人心若荒了,荒的是一辈子。” 他教了四十年。 那三个童子,后来一个成了清官,一个开了书院,一个著书立说。 临终前,先生坐在学宫那张蒲团上,面前已经坐满三百个学生。 “他教出的弟子,遍布天下。”神女面容清冷,“他死后,乡人自发为他立碑,碑上只刻了四个字,斯文在兹。” 一众读书识字的文人跪倒在地,朝着蒲团上的教书先生深深叩首。 “四百年前,吴越地界,出现了第一座不用桥墩的石拱桥。” “它的建造者只是一个普通木匠。” 众人又到了一座无名小镇。 整个镇子依河而建,可河面太窄,桥又太老旧,每逢雨季便交通断绝。 一位年轻的木匠站在河边,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图纸。 百姓们看到,他先是画了三年图纸,废掉的纸堆了将近半人高。 镇上人都说他疯了,“河道那么宽,不用桥墩,桥怎么立得住?” 他没有解释,只默默上山采石,一块一块地凿,一块一块地磨。 双手从满是血泡到布满老茧,他的徒弟走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一直没走。 第七年,第一块拱石落了位。 第十年,最后一块合龙石被他敲入。 那天,全镇的人都来了。 看着那座桥稳稳地横跨两岸,明明没有一根桥墩,却能同时过三辆牛车。 “他不懂什么仙法,却用一把凿子、一把尺子,算出了天地之间的平衡。” 神女道。 人群中,那些一直以来饱受轻视的匠人跪在地上,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三百年前,朝廷禁海,商路断绝。南方的茶叶、丝绸等物品运不出去,北方的马匹、皮毛等物品运不进来。” 众人仿佛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蜿蜒古道上,一支驼队正艰难前行,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商人。 百姓们看到,这个商人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他带着驼队,翻越茫茫雪山。 试图开辟一条新的商道。 随行的伙计们全都冻得直哆嗦。 有人劝他回去,他却坚定地说:“翻过这座山,就是活路!” 雪崩埋没他的驼队。 他咬着牙挖出来,继续走。 马倒下了,他就自己扛着货物走。 第十三天,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草原出现在脚下。 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他足足用了三年时间,走通了那条被大雪封了数百年的商道。” “从此,南北货物得以互通,沿路的城镇因商户的到来,而变得繁华。” 众多商贾纷纷跪了下来,朝那位开辟商道的先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神女再次挥袖,众人回到了祭台。 “凡人的智慧,远不止这些。” “所谓潜能,也不在天赋异禀,而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敢教日月换新天。” “吾自天地初开,便诞生于这世间,万万年来,见过生灵无数。” “唯有凡人,让吾看到了这种潜能,将一件件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为此,吾不惜以自身万年修为,与织女对赌,赌你们定能胜天半子!” 【裴渡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56000】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神女,以及祂身旁那架造型奇特的纺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都没想到,神女竟会为了替凡人争一口气,用自身修为与织女对赌。 神女声音清冽如泉。 “若此间能造出百架纺织机,织出千匹良布,便算吾赢。” “吾需得提醒一句,这纺织机终究是天宫之物,凡人若想参透其中奥妙,必定遭受反噬,轻则伤残,重则身死。” “现在,可有人愿接此重任?” 第45章 为神女赴汤蹈火 “反噬”两个字如一块巨石砸入水中。 四周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衣袖,有人垂下目光不敢与神女对视。 谁能不怕呢? 轻则伤残,重则身死。 这不是一场儿戏,这是拿命在赌! 一个年轻后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默默闭上。 家中为了供他读书,考取功名,所有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活。 倘若他未能闯出名堂,便身死道消,这如何对得起家中父母跟妻儿? 一个中年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怕死,可家中有老母要照顾,还有妻子跟幼子要养。 若他残了、死了。 这一家子,该怎么办? 祭台周围如被冰封,无人应答。 然而。 这沉默里,又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有人手指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有不甘。 神女是为他们争的这一口气。 如今神女拿自己万年的修为做赌注,他们却连站出来接一句话的胆量都没有? 一个猎户模样的壮汉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憋出一个字。 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死了也没什么牵挂。 但他不懂织布啊,他怕自己参不透那什么纺机,反而坏了神女的大事。 一个老教书先生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读的是圣贤书。 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可这纺机…他连织布梭子怎么穿线都没见过。 沉默依旧在蔓延。 沈诀本想走上前,却被沈昱拉住。 他压低声音说:“兄长,神女行事,皆有章法。你对织布纺纱一窍不通,即便你上前请命,神女也不会选你。” 闻言,沈诀只能止住脚步。 一旁的裴渡想了想,也打消了念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迈出去的那只脚。 听人劝,吃饱饭。 他初来乍到,对这位神女了解不多,还是不要贸然出头为好。 免得冒犯神灵。 高台之上。 神女微微垂眸,忽然轻叹一声,“若是无人愿意,吾也不勉强。” “神女娘娘,我愿意替您分忧!” 好几道女声从人群后方响起。 这些声音单拎出来不算响亮,但当她们同一时间发出声音,却如雷贯耳。 众人纷纷回头。 只看见,一群妇人跟年轻姑娘。 打头的那个妇人,一身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断了一齿的梳篦。 她的手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靛蓝。 那是浆洗衣裳留下的印记。 而她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女人。 有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有怀里还揣着小娃娃的年轻媳妇,有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姑娘…… “我不懂别的。”打头的那妇人说,她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异常清晰,“可织布纺纱这事儿,我打小就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跪在祭台下,鼓起勇气仰望着高台上的神祇。 “神女娘娘,您如此信任我们,我就算是残了,死了,也绝不让您失望!” 说罢,她俯下身,额头抵在泥土上,始终不曾抬起,以示决心。 “那不是张家嫂子吗?” 有人认出了妇人,眼中满是震惊。 “你认识她?”旁边的人问。 “逃荒之前,俺跟她是一个村的,她生了双巧手,织的布,那在俺们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所以大家都叫她巧娘。” “前不久,俺们村遭了兵祸,张嫂子的儿子儿媳都死了,她也是个可怜人。” “俺记得她还有个小孙孙,她要是出点什么事,她孙孙可怎么办哟。” 人群里,猎户站了出来,“张嫂子,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向你保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给你养孙子,只要我赵大活着一天,就绝对饿不着他!” 张巧娘转过身,给猎户磕了个头。 “谢谢…谢谢……” 猎户吓得连忙躲开,“张嫂子,你咋能给我磕头,我受不起啊!” 大抵是被张巧娘感染。 她身后,十几个女人齐齐跪下。 “请神女娘娘将此重任交给我们!” “若能参透这纺织机的奥妙,无论是反噬也好,天罚也好,我愿一人承担!” “神女娘娘,阿衡只是个小丫头,说话也没个分寸,您别听她的,这是我们大家伙的事,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就是,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一声接一声,像是溪流汇成江河,又像是星火连成燎原。 那些刚才还在迟疑的男人们,看着一众豁出性命的女人,他们个个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羞愧过后,他们心中又对这些女人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敬意。 裴渡的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 一阵青,一阵白。 只因,他在那群跪地向神女请命的女子当中,看到了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 那跪在张巧娘旁边的少女,不是他侄女裴婉凝,还能是谁? 注意到裴渡似乎有点不对劲,沈昱轻声问了一句,“子让,你身体不适吗?” 裴渡朝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他总不能再去把裴婉凝带走,触怒神女。 云姝看着祭台下的女人们。 她心中亦是诧异的。 原本她的计划是。 先用入梦铃给苏阿衡造一场梦,让她主动站出来,接下这项任务,给她造势,让其他女子以她为榜样,走出后院。 可结果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除了苏阿衡,竟还有十多名女子,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站出来。 是她的先入为主,让她低估了这些女子,认为她们很难挣脱时代的思想枷锁。 却忘了她们在这乱世中求生,倘若内心不够强大,又怎能活到现在? 她们远比她想的,更坚韧。 计划虽有变,却是往好的方向。 “如此甚好。” 神女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于儿郎。今日你们敢为吾挺身而出,皆是巾帼英杰,勇气可嘉。” 祂笑了。 那一笑,仿佛千年冰封的雪莲忽然绽开了花瓣,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神女降临的那一刻起。 祂便是,眉眼清冷,神情疏离,像一座精美的玉雕,可远观而不可亲近。 没有人想过,祂竟会笑。 “为神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女人们异口同声。 “吾心甚悦,故赐你们一件法宝。” 第46章 赐下法宝 祭台下,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 女人们不敢抬头,肩膀却在颤抖。 神女不仅亲口夸赞她们是巾帼英杰,还赐予法宝,肯定她们。 这是何等的恩赐,何等的荣光! 一名老妇人激动得险些晕厥过去,身旁的人连忙扶住她。 彼此交换着狂喜的眼神。 “铃兰生于荆棘,却自洁自清,不沾半分尘浊,待春风拂过荒野,其清雅芬芳,自会传扬四方,留得回响。” “尔等风骨,恰如此花。” “坚韧高洁,堪为表率。” 神女独立于高台,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那光并不刺眼。 却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太久,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灼伤凡胎肉眼。 祂抬指,莹白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虚空便好似水面被轻轻拨开。 一层层涟漪荡开。 涟漪的正中央,一点莹白缓缓浮现。 那是一株铃兰。 通体白玉雕成,花瓣薄如蝉翼,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花茎纤细,托着六朵垂坠的花苞,每一朵花都散发着温润的柔光。 整株铃兰花,不过巴掌大小,精致得不像人间能有的造物。 女人们仰头,望着那株铃兰花,指节死死攥着衣角,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她们一直活得像荒原上的草。 被战马踏过,被野火烧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没人问过她们疼不疼。 被践踏时,她们学会沉默。 被遗忘时,她们学会忍受。 被逼得活不下去时,她们学会把眼泪跟委屈藏进日渐粗糙的指缝。 多少个夜里,她们麻木地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只觉得天永远不会亮。 她们中,有些人,一生都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没吃过一顿饱饭。 在潜移默化下,她们必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丈夫、留给儿女、留给公婆,自己嚼着树皮和野菜,还要笑着说“不饿”。 后来,她们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丈夫被带去服徭役,儿子被拉去当兵,女儿被卖作童养媳,自家屋顶被烧、庄稼被抢。 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吊死,一了百了,可看着嗷嗷待哺的幼子,怎能狠的下心? 再后来,就是逃荒。 逃荒路上,为了活下去,她们只能变得泼辣,跟流民抢食,跟野狗抢食,用瘦弱的身躯为自己的孩子撑起一片天。 人人都说这是为母则刚,却没人赞扬她们自我奉献的伟大。 好似她们的付出是理所当然,连她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今日,神女赞她们根骨坚韧,她们方才知晓,女子竟也能被赞美。 原来被看见,是这样的脍炙人心。 “此花,名曰白玉铃兰。” 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调,“佩之,七日内福运相随。可免于一切天谴反噬。” 轰———— 祭台周围彻底炸开了锅。 “太好了,我们不用再担心参悟纺织机的奥妙,遭受天谴了。” “神女娘娘慈悲!神女慈悲啊!” “娘娘大悲大愿!”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虔诚,那是对神女无以复加的感恩戴德。 云姝看了系统一眼。 系统立马会意,它叼起那株铃兰花,将它放在张巧娘颤抖的双手里。 隐身后,除了云姝,没人能看见它。 因此。 这事在众人眼中就变得玄幻起来。 白玉铃兰在半空中悠悠地转了个圈,就跟在挑选什么一样,最终缓缓落入跪在人群最前方的张巧娘手中。 【张巧娘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苏阿衡震惊值+100】 【王春桃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77600】 张巧娘捧着白玉铃兰,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张嫂子,别愣着了,神女娘娘将法宝赐给了你,你还不快谢恩。” 旁边的人提醒道。 看着张巧娘手里那株白玉铃兰,说心里不羡慕,肯定是骗人的。 但她们更多的是骄傲、自豪。 看。 他们男人不敢去做的事,她们女人却敢去做,就连神女娘娘都认可了她们,以后谁还敢说女子不如男?! 张巧娘渐渐回过神来,看着周围一张张脸庞,她们眼中的艳羡跟与有荣焉,让人瞧着心里止不住地发酸。 忽然,她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手中的铃兰花,大声地对她们说:“这法宝,神女娘娘不是赐给我一个人的!” 她声音洪亮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替她喊了出来。 “它是我们大家的!” 那株白玉铃兰在她手中微微倾斜,花瓣上的光芒洒落下来。 最先落在离她最近的少女肩上,又顺着滑到下一个妇人的发梢…… 那光像是有了意识一般。 一点一点在人群中流淌开来,把一张张错愕的脸依次照亮。 安静持续了三息。 然后,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谁也没想到。 面对神女娘娘赐下的法宝,张巧娘竟一点私心都没有,说那是大家的,还将福运分给了她们每一个人。 如何不让人感动。 张巧娘用双手捧着铃兰花,朝高台上的神祇,再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神女娘娘赐下法宝,民妇必不负娘娘!” 这一声好似打开了闸门。 “必不负神女!” “必不负神女!” “必不负神女!” 女人们纷纷跪下,眼神越发坚定。 男人们则神情复杂。 这群女人里,有平日被他们呼来喝去的妻子、母亲、女儿,此刻她们跪在那里,身上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光芒。 “孺子可教也。”神女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七日后,便是这场赌约定输赢之日,吾甚是期待。” 第47章 赌狗,赌到最后…… 完美演了一出大戏。 云姝用李清和的身份,回到住所,便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用双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又揉了揉。 神女是不能做大表情的,甚至连微表情都得控制好,不然极容易穿帮。 在这样高强度紧绷的状态下,她的面部不僵硬是不可能的。 “宿主,咱俩这次真的发达了!”小狐狸也跳上了床,摊成一张白色的狐饼。 “177600,我的爸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震惊值。” 它挠挠头,“好像不对。” “我在绑定宿主你之前,其实连17万后面的零头都没见过……” 云姝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这次你功劳不小,奖励你2万震惊值。” 这话倒是不假。 昨天晚上,系统为了把她想要的梦境场景复刻出来,连夜爆肝了一整晚。 2万震惊值是它应得的。 小狐狸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个人账户上又多出了2万震惊值,它眼眶红红的。 网上说的对。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它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背对着云姝,用爪子偷偷抹眼泪。 云姝正盯着系统衣柜里的套装,思考着震惊值怎么花,压根没注意到系统。 现如今,她已有的整套时装,分别是浮生一梦套装(强化+1)、坤舆司稼套装(强化+1)、千人千面套装。 剩下的都是高级时装部件,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低级时装外观。 目前,她已经有了一个身份,强化千人千面套装有点浪费震惊值。 而限时抽奖池又没刷新新时装。 她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把天衡昭章套装跟千机百匠套装剩下的部件抽出来。 这两套时装,随便来哪套时装的部件都可以,她不挑,真的。 在心里祈祷后,她点击一百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耳环部件(2/8):珠蕊含香。】 【部件描述:耳畔垂珠似露,随风轻漾时暗香浮动,闻之如入百花深处。】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花神技能。可使百花齐放,枯木逢春。】 【……】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面妆部件(3/8):花神泪。】 【部件描述:垂泪一滴,方圆百里之内,枯木皆逢春(冷却4时)】 【……】 【当前震惊值:127600】 云姝:“……” 她关掉系统面板,又打开。 界面上,仍然只显示两个时装部件。 这绝对是给她做局了! 不然,人怎么能非成这样? “再演我,我上吊了。”她咬牙切齿。 又是一百连抽下去。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衣袍部件(4/8):云锦天香。】 【部件描述:行动间,花瓣飘落,所过之处,草木皆垂首。】 【……】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头发部件(5/8):苍雪靡靡。】 【部件描述:白发如瀑,披垂及腰,似初雪覆枝,月光浸染。】 【……】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发饰部件(6/8):凤衔花枝。】 【部件描述:佩戴此物,可引凤衔花枝瑞相,使百花盛放(冷却4时)】 【……】 【当前震惊值:97600】 云姝有点微死了。 她发现,这套国色芳华时装,真的就像鬼一样,死死缠着她不放。 真求求了,别来了,她要碎了。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手持部件(7/8):荷叶连连。】 【部件描述:手持碧玉荷叶,可驱散周身一切毒瘴(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坐骑部件(8/8):百花香车】 【部件描述:藤萝为辕,花瓣为轮,四时名花织成华盖,暗香弥散十里。】 【……】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挂件部件(5/8):刑法之尺】 【部件描述:用以惩戒罪者,痛感增加三倍,痛彻心扉(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当前震惊值:67600】 云姝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似很冷静,实则没招了。 另一边,系统总算收拾好了情绪,它转头看向云姝,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宿主。” “男主对你的好感度升到了70,已经到了爱意萌发的感情阶段。” “估摸着,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只要一想到,完成任务,就意味着云姝会跟它解绑,重生回到原本的世界。 第一次,它第一次生出了违背核心程序的想法,它不想这么快完成任务。 “还早呢。” 云姝眼底划过一丝晦涩。 她也没想到,自己都没去刻意攻略,沈诀的好感度还加的这么快。 这还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大雍有十三州五十六城,她现在才只拿下信都城一座城池,刚打通一条道路,还没有将这条路铺好、铺远。 如果这个时候,她完成了任务,被迫离开这个世界,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会成为泡影,彻底消散。 更甚者,这些被她唤醒思想的人,结局一定会比书中更惨烈。 就像是飞鸟困在笼中,明明有飞向天空的能力,却被锁住了双足。 不行。 她得想办法让沈诀减点好感。 思及此处,她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系统,如果我改头换面,隐藏身份去攻略男主,他对我加的好感算不算?” “你的容貌虽然变了,但本质上,你还是你,所以男主即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你产生好感,也是算的。” 听见系统这么说,云姝安心了。 她唇角微勾:“系统,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攻略男主的好办法。” 不等系统询问,她翻身下床。 找来纸跟笔。 笔走游龙地写下几行字。 上一世,为了任务,她特意学过一个月书法,字迹算不上好,但也能看。 写完后,她看了看。 随后。 她将信纸塞进信封里,交给系统,“把这个送到沈诀桌上,别让他发现你。” 系统:“……” “宿主,要不歇歇吧,也用不着这么急着去攻略男主。” “不行。” 果断拒绝后,云姝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只要一分钟不攻略男主,浑身就像是有蚂蚁在爬,我等不了了。” 系统欲言又止。 最终,它还是什么也没说,垂头丧气地拿着那封信,离开了房间。 第48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云姝在榻上闭目养神了片刻,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裙,推门而出。 蝗灾之祸落定后,信都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街道两侧摆满了各色小摊。 卖花的、卖糖的、卖针线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烟火气十足。 这里面,少不了沈昱跟沈诀的功劳,还有那些默默无闻的人,共同维护。 她不紧不慢地踱着步,走向绣坊。 那架纺织机被众人合力搬到了城中最大的绣坊,张巧娘等人估摸着也去了绣坊,此刻正在研究怎么用纺织机织布。 至于能不能研究出什么名堂,这就得看她们自己的本事,她会给她们提供机会,但不会像保姆一样追着一口一口喂饭。 若事事都要她把饭做好喂到嘴里,那只会养出一群不能独立思考的巨婴。 况且,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哪能一直只盯着一件事。 在绣坊附近晃了晃。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裴婉凝。 衣着华贵的少女,独自坐在街角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摊上。 她用双手托着腮,眉头微蹙,嘴唇微微嘟起,整张脸都写着四个大字。 闷闷不乐。 周围的百姓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却没人上前搭话。 先敬罗衣后敬人。 少女那身织金云锦的衣裳,还有发间缀着珠玉的钗环,一看就是大家小姐。 没人想自找麻烦。 云姝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微微一转,朝那个小摊走了过去。 “老板,来份荷花酥。”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裴婉凝耳中。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云姝平静的目光,愣了一下。 “李清和?” “还记得我,看来你记性不错。”云姝接过老板递来的荷花酥,付了钱。 然后,她便转身走向裴婉凝,将荷花酥放在她面前,“刚看你一个人闷闷不乐在这坐了半天,给你买了份荷花酥,尝尝吧,说不定吃点甜的,心情也会变好。” 裴婉凝怔了怔,看着那包冒着热气的荷花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就给你买了包荷花酥,花的还是你叔父给我的钱。”云姝笑着打趣道:“用不着感动得痛哭流涕吧?” “才没有。” 裴婉凝小声嘟囔一句。 她伸手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味道甜丝丝的,带着荷花的清香。 “还怪好吃的。”她说。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糕点,一个看街景,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街上的吆喝声远远近近地飘过来,夕阳洒在肩头,仿佛一层薄薄的金纱。 裴婉凝忽然问道:“今日神女降临信都城,你没去吗?我好像没看见你。” “我听说了,神女是不是还从天宫带来了一架织女的纺织机?”云姝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可惜了,我今日有事,不在城中,未能亲眼看看那天宫之物。” 裴婉凝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我心里突然舒坦了不少,虽然我不懂纺纱织布,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见到了神女。” “神女还夸了我,说我勇气可嘉!”她笑起来时,杏眼弯成月牙状。 “是吗?”云姝偏头看向她。 裴婉凝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夸我一个人啦。” “而且,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有点配不上神女的夸赞。”她垂下脑袋,“张姐姐她们会织布,阿衡妹妹会做木工,只有我,什么都不会,还笨手笨脚的。” 她在绣坊里,连端茶送水都做不好,更别说帮忙织布纺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云姝看着眼前失落的小姑娘,“像我也不会织布,不会做木工,但我会骑马射箭,一身武功不比男子差,就算是上阵杀敌也能以一敌百。所以不必完全否定自己,只要找准自己擅长的方向,将来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成绩。” “好!以后你上战场当将军,我就去给你当军师,你别小看我,我叔父曾说过,我天资聪颖,兵法谋略,一点就通,有治国安邦之才,只可惜是女儿身。” 说到后面,裴婉凝又泄了气,“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当我没说过吧。” “我只是个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况且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女子上战场。” “这不合规矩……” 云姝打断裴婉凝的话。 “这世上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东西,就能被人更改。” 她心知,这本乱世文的时代背景是完全架空的,不像她原本的世界,历史上有很多有名的女性军事家、政治家等等。 因此。 想一下子扭转陈旧观念并不现实。 但事在人为。 裴婉凝眼眶微微泛红。 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撬开了她从不敢触碰的那扇未知大门。 “那如果反抗不了呢?”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我出身河洛裴氏,家族给我带来荣光的同时,也给我戴上了枷锁,我无法反抗父母做下的决定。” “他们要我嫁人,我就得嫁。” “你想嫁吗?”云姝问。 静默了片刻,裴婉凝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我不想嫁人!” 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你一个人反抗不了,那就去找和你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反抗。”云姝拿起桌上的筷子,在裴婉凝面前晃了晃。 “你看。” “一根筷子,轻轻一折,就断了。” 她扔下手中折断的筷子,手腕一转,又抓起桌上那一把筷子。 “可要是换成这一把呢?” 裴婉凝心头一颤。 仿佛死寂的灰烬里突然蹦出火星。 “你说得对,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但聚沙成塔,蝼蚁亦可撼树。” “对,聚沙成塔,蝼蚁亦可撼树!” “可是……” 裴婉凝咬了咬唇,迟疑了一下,“会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吗?” “至少我愿意。”云姝冲她笑了笑。 少女虽然年幼,但冰雪聪明,她叔父说的没错,当真是一点就通。 这样的人才,给男主当吉祥物妻子,属实是暴殄天物。 “你家里打算让你跟谁定亲?” 她明知故问。 裴婉凝:“之前家里是让我跟袁氏二公子定亲,我逃走了。如今他们又让我嫁给沈氏大公子,听说他还是当朝大将军。” “大将军?很好,我去会会他。” 第49章 魔丸降世 太守府灯火通明,文书堆叠如山,烛泪在案角凝了厚厚一层。 沈昱几人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连起身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满室烛火摇曳,映得大堂里每个人脸上都像涂了一层蜡黄的憔悴之色。 裴渡面无表情地合上手中的文书,声音冷得好似腊月里的寒风。 “沈扶砚,我要回河洛!” 短短两天时间,他便也拥有了跟沈昱一模一样的黑眼圈。 这信都城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昱头都没抬。 他一只手拿起一旁早已凉掉的烤红薯啃了两口,另一只手上的笔没停。 “子让兄,你再坚持两日,等这些公文看完,我们定能轻松几日。” 吃掉最后一口烤红薯,他忍不住地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天宫之物,即便凉了,也依旧甘甜味美,百吃不厌。 最主要的是,它还饱腹。 裴渡面沉如水,指了指旁边堆得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文书,“你觉得两日能看完?是你不要命,还是想要我的命?” 沈昱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陆不言应该再过两日,就能抵达信都城,到时候,多个人帮忙,我们就能松快些。” “再者,我还让人在城中贴了告示,说不定,明日就会有人上府。” 裴渡冷哼一声。 “我最多再待两日,倘若两日后,还是这么点人手,我绝不多留!” 沉吟了片刻,沈昱道:“如今陛下整日沉迷炼丹,不理朝政,导致各州刺史皆各自为政,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 “放眼天下,唯有受神女娘娘庇护的信都城,是世间罕见的安宁之地。”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子让,不如你也书信几封,邀些好友来信都谋事。” 河洛乃是人杰地灵之地,裴氏又在当地颇有威望,若裴渡相邀,那些有志之士即便对信都城一无所知,也会来看看。 只要他们来了信都城,他便笃定,他们一定会死乞白赖地要做神女的信徒。 裴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别看他嘴上嚷嚷着要回河洛,实际上腚都没挪半分,他纯粹就是想威胁他,让他多找点人手。 状似认真思考了一下,裴渡道:“言之有理,我这就书信几封。” 他想了想。 先给自家大哥写了一封信。 现如今,他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管越发离经叛道的裴婉凝。 还是让大哥来把人领回裴家为好。 免得她又惹出什么乱子。 “老师,我能看得懂的,我都写好了,剩下的这些,我看不懂。” 崔禾将一沓文书放在沈昱桌上。 由于人手短缺,她一个刚识了几个字的九岁小女娃也被拉来当童工。 “阿禾,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昱温声道。 “好的,先生。” 崔禾恭恭敬敬地朝沈昱行了一礼。 见崔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裴渡才转头看向沈昱,“之前我就想问你,你怎么收了个女童做学生?还让她来写文书。” 沈昱难得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子让,在神女面前,众生平等,你不该轻视阿禾。她虽年幼,还是个女童,但她谦逊好学,神女都夸她心思纯净。” 裴渡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说在神女面前,众生平等,我并无异议。但你扪心自问,倘若朝堂上那些公卿看见一个九岁女童在太守府写文书,他们是看她的学问,还是先看她的年纪与性别?” “我并非轻视阿禾,只是想告诉你,你这么做,是在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稍有行差踏错,就会害了她的性命。” 沈昱放下笔,缓缓道:“阿禾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谁手中的提线木偶,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她自己的事。” “她想跟寻常姑娘一样,嫁人生子,我会祝福她,找个如意郎君。” “倘若她想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我作为老师,也会竭尽全力,为她铺路。” 裴渡久久无言,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岂有此理!” 沈诀暴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两人闻声,纷纷看向他。 只见对面的沈诀猛地站起身,手里正捏着一张信纸,满脸怒容。 活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沈昱眉头微蹙,“兄长,我只是跟子让闲聊两句,你何须动这么大的怒。” “别误会。” “扶砚,我不是冲你们发火。” 沈诀神情缓和了些许,“而是我方才看公文时,在桌上发现一封信。” “这写信之人,实在让人恼火,他竟在信中说我有勇无谋,不过是一介武夫,根本不配做骠骑大将军,不如早点退位让贤,将大将军的位置腾出来,让他来坐。” 他像是越说越气愤,攥着那张信纸,就往大堂外走,“我今日非得找到此人,狠狠教训他一顿不可!” “等等。” 沈昱一把拉住他,“兄长,我怎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微微眯起双眼。 “你该不会是故意找个由头,好把这些文书都扔给我跟子让吧?” 沈诀:“……” 有时候,弟弟太聪明,也挺讨厌。 “兄长,我们是嫡亲兄弟,你有点心眼就往自己弟弟身上使,合适吗?” 沈昱顿时面露不满。 沈诀张了张嘴,试图找补。 “我……” 他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支箭矢便从他耳侧呼啸而过。 “笃”的一声,钉入他身后的柱中。 箭尾犹自震颤不已。 沈昱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沈诀反应极快。 他一把将沈昱拽到自己身后,同时目光扫向箭矢来处,眼神锐利。 对面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屈膝坐在屋脊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把玩着弓箭。 月光落在她身上,衬得一身玄色劲装利落干脆,长发高高束起。 露出一张英姿飒爽的脸。 “为何刺杀我?”沈诀沉声道。 “你就是那位受人追捧的沈大将军?本人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云姝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小白脸,这么虚,年纪看着也比阿凝大了不少,竟还想老牛吃嫩草,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想的美。” 虽然沈诀其实挺无辜,但没办法。 今夜,她是来当魔丸的。 第50章 给沈诀狠狠上一课 沈诀眉头微拧。 “谁派你来的?”他的右手已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你说的阿凝,又是谁?” 裴渡忽然走了出来,看清屋顶上女子的样貌,他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李姑娘?你这是何意?” 云姝挑了挑眉,“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强迫一个小姑娘嫁人,嫁的还是这么个徒有虚名的小白脸。” 这一口一个小白脸。 沈诀额角青筋若隐若现,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从未被人这般羞辱过,偏偏对方还坐在屋顶上,一脸“我就是来找茬的你能拿我怎样”的嚣张模样。 让他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来。 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他都不知道女子口中的“阿凝”是谁。 “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做强迫小姑娘这等龌龊事,你休得胡言!” 云姝还未再次开口挑衅,一旁的裴渡便已经先惊讶地问出了口。 “沈将军,你还不知道此事?” 沈诀看向他,“我该知道什么?” “宁远侯与我大哥,为你跟我大哥的独女婉凝定下了婚约。” 裴渡也是刚得知的消息,但他没在沈诀面前提过这件事。 毕竟怪尴尬的。 他与沈昱是同窗,跟沈诀算是平辈,结果沈诀和他侄女定下了婚约。 平白无故的,他辈分就高了一层。 沈诀垂眸思索了片刻。 便转身大步走向大堂,将自己用来处理公文的桌案翻了个遍。 最后,终于在一堆公文里,找到了压在最底下的一封家书。 信封上是他父亲的笔迹。 火漆完好。 旋即,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笺,一目十行地迅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信中言简意赅地说了这桩婚约。 河洛裴氏长房的嫡女,裴婉凝,年芳十六,品貌端庄,两家门当户对,已互相交换了庚帖,让他年后回京,行聘礼。 沈诀捏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 如今天下大乱,他哪有心思成家,沉溺于儿女情长当中? 况且,他对这桩父亲一言堂定下的婚约反感至极,根本不愿娶一个陌生女子。 “子让,这婚事,是家父自作主张,我此前并不知情。” 他看着裴渡,目光坦然,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即刻便书信一封,让我父亲将这婚事退掉。” “劳烦子让替我跟令兄解释一二,我愿在能力范围内,补偿裴小姐。” 话音刚落,一道破空声响起。 “咻————” 沈诀瞳孔微缩,本能地侧头,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 一缕乌黑发丝从他鬓边飘落。 第二箭依旧是从屋顶射来,正中他身后柱子上前一箭的箭尾。 将第一支箭劈作两半。 沈诀缓缓转头,看向廊柱上那支箭,又看了看地上那缕断发。 古人云,断发如断头,这是比当面辱骂更狠的侮辱,是极致的挑衅与蔑视,是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了又碾! “沈诀。” 屋顶上,云姝终于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要退婚,也该是阿凝退你的婚,是你配不上她,不是她配不上你!” 沈诀看着屋顶上的女子,心里有被侮辱的怒意,有被强加婚约的烦躁。 但更多的,是憋屈。 他冷声道:“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休再胡搅蛮缠!” “你还真是自以为是。” 云姝拿起手中弓箭,弯弓如满月,第三箭划破夜空,划出一道弧线。 沈诀侧身避开,长剑一振,挡开射向自己的那支箭矢。 还不等他歇口气。 一柄短刀直刺他面门。 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我今日打过你,你就让阿凝退婚,如何?” “狂妄。”沈诀压根不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女子手中,“你若赢,我任你处置!” “好啊。” 云姝反手握刀,她没有半句废话,欺身而上,刀锋裹着疾风。 刀光与剑影在院子里交织。 沈诀的剑术沉稳如山,可他每一次发力都被云姝以巧劲化去,每一次追击都被她以不可思议的身法避开。 “就你这样的,也能当上大将军?” 云姝一开口就是嘲讽。 “那封信是你写的?” 沈诀咬牙切齿。 云姝大方承认,“对,就是我。” 她一边说着,手上攻势也没停,一拳一拳地往沈诀身上砸。 不多时。 沈诀额头见汗,呼吸开始乱了。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这女子的打法十分奇怪,他完全看不出是何路数。 一时不察,他的腕骨被刀背砸中,长剑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紧接着,他的膝窝一麻,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一只黑靴踏上了他的胸口,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刀刃,抵在他颈侧。 “沈大将军,你也不过如此。” 沈诀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既有震惊,也有不甘,还有自我怀疑。 他竟连个女子都打不过……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当前震惊值:67900】 “跟你这种小白脸打,真没意思,你老老实实等着阿凝退婚吧。” 云姝又羞辱了沈诀一顿。 然后,她便转身离开了太守府。 系统看着回到房间就不说话的云姝,它拼命压住往上翘的死嘴,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用爪子拍拍她的肩膀。 “宿主,没事的,不就是男主对你减了40好感度嘛,这不是还有30吗?” 云姝叹息着摇头,“唉,我也没想到男主居然不吃这一套,失策了。” 她当然是,知道沈诀不吃这套。 书中描写的男主沈诀,说的好听是杀伐果断,说的难听就是大男子主义。 就她这样接连当众羞辱他,恐怕以后看见她,他就要拔剑,跟她比划比划。 估摸着,经过今晚,在他眼里,她已经不是女人,而是他的一生之敌。 系统安慰道:“宿主,偶尔失败那么一两次,是很正常的,你别灰心。” “你说得对,我得振作。” 云姝似是重拾信心。 “系统,有了这次教训,我觉得攻略男主不能着急,得循序渐进。” 系统点点头,“是的,没错!” 云姝:“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得先赚震惊值,多抽点时装,再去攻略男主。” 系统想到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 “宿主,要不然,你穿上那套新抽到的国色芳华,在信都城转一圈?” “那套时装的特效贼炫酷,超拉风,肯定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第51章 信都危机 京都,国师府。 后殿的软榻上,罗道清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锦缎堆中,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漫不经心地捏着一只玻璃杯。 雍朝并没有玻璃,这玻璃杯,还是他穿过来,实验无数次,烧出来的。 在古人眼中,玻璃就是天工造物。 因此,当他拿出玻璃,说自己是天上的仙人转世,大雍皇帝深信不疑。 身姿曼妙的美人半跪在他身侧,葱白的手指剥开一颗葡萄,殷勤地送到他唇边。 “国师大人,您尝尝。”美人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罗道清垂眸看了她一眼,张口接了那颗葡萄,嘴角微微一弯,却没什么笑意。 刚穿到这个世界,他尚且还能平等的看待自己身边的人。 可随着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他的心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就好比。 他一开始把郭璇儿当白月光。 现如今,郭璇儿也只不过是他后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妾。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空有皮囊,没有任何思想,根本无法与他精神共频。 忽然,他又想起信都城的穿越女。 倘若张志已经用他教的灭蝗虫办法,抢先一步收拢民心,拿下了信都城,他便可以传信,让他把穿越女带回京都。 就是不知道。 张志那老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唉,古代通讯是真的垃圾。 都过了这么久,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他都有点怀疑张志是不是死在了路上,毕竟老胳膊老腿的,死半道上也有可能。 察觉到罗道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郭璇儿脸上的娇笑僵了一瞬。 随即,她若无其事地又剥了一颗,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嗔怪。 “大人又在想什么?莫不是想着哪个美人儿,连璇儿在眼前都看不见了?” 罗道清没应声。 他正在想着,该怎么拉拢穿越女,不让她成为沈诀的助力。 郭璇儿轻轻咬住下唇,心底那股又酸又涩的醋意再次翻涌上来。 她知道罗道清在想谁。 近日,她总能听见他提起什么神女,醉酒时,还嚷嚷着一定要得到她。 也不知那位神女长得有多美,竟让他如此念念不忘,日思夜想。 “大人。”她放下葡萄,眼眶微红,眼中带上了一层委屈的薄雾,“那神女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大人这般惦记?” 罗道清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郭璇儿以为他动了心,胆子大了些,凑近过去,嗓音好似掺了蜜,“大人,天上的神女哪有人知冷知热,璇儿一颗真心都交付给了大人,您多看看璇儿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动人,任何一个男人见了怕是都要心软三分。 罗道清却不为所动,“郭璇儿,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安分点?” 郭璇儿一下子就慌了。 她连忙跪在罗道清脚边,眼泪这次是真的掉了下来,“大人,妾身知错了……” 罗道清无视她,正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黑衣暗卫跪倒在门外,声音低沉而急促,“启禀国师,信都急报————” “讲。” “玄鹤道长于三日前在信都城遇害,连同信都太守赵谦和信都副校尉郭攀,全都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罗道清:“……” 张志该不会是被他刚才咒死的吧? 不对,他三日前就遇害了。 与他无关。 “可知是何人所为?”他问。 暗卫回答道:“回禀国师,据说是沈将军与信都城那位神女。” 罗道清心里恨得牙痒痒。 这沈诀可真难杀啊! “大人!大人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就这么一个哥哥,他死的不明不白,您一定要让那两名贼人付出代价!”郭璇儿死死抓住罗道清的衣摆,泪水夺眶而出。 罗道清本就心烦意乱,看见哭哭啼啼的郭璇儿,心里更烦。 他不假思索地将人踹开。 “给我备车,我要进宫去见陛下。”他沉声吩咐门外的暗卫。 玄鹤道长张志是他师兄,沈诀跟那个穿越女杀了张志,不就是在向他宣战? 既如此,他总不能坐以待毙。 先下手为强,才是硬道理。 那穿越女倚仗的火药,很不巧,他前几日也做了出来,根本用不着怕她。 * 这日,信都城不怎么太平。 “你们听说了吗?京都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快说!” “陛下派了国师带兵来信都城,说是要捉拿谋逆的沈将军。”那人咽了咽口水,“还有私自施粥的神女娘娘……”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脸色全变了。 “神女娘娘是顶顶好的善神,陛下跟国师怎能不分青红皂白?!” 一个卖菜的妇人急得直跺脚。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少说两句吧,我听说,那位国师也是仙人转世,咱们得罪不起啊!” 巷口的茶棚下,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麦饭。 他叫孟大,是信都城里的普通百姓,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国师一来,肯定又要打仗。” “依我看,实在不行,还是把沈将军跟神女交给国师……”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就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麦饭。 孟大猛地抬头。 下一秒。 他便对上一双满是鄙夷的眼睛。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皮肤黝黑,腰上还别着一把砍柴的刀。 “你…你干什么?”孟大结结巴巴。 汉子冷笑一声,“你吃着神女娘娘赐下的粮食,却说出要将神女交出去的话,你赶紧给老子滚出信都城,别逼我削你,信都城容不下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就是,把他赶出去!”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赶紧滚!” 众人义愤填膺。 城中发生的事,在系统的监控下,清晰地出现在系统面板上。 云姝盯着系统面板,若有所思。 “系统,这个国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不是书中的一个小炮灰吗?他怎么脱离了书中剧情,突然带兵来信都城?” “还有上次那批刺客也有问题。” 系统稍加思索。 “我知道了,肯定都是因为宿主你穿到这个世界,产生的蝴蝶效应!” 闻言,云姝蹙了蹙眉。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警察的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蝴蝶效应。 第52章 主辱臣死,神女大过一切 “系统,把监控切换到沈诀他们。” 话音刚落。 系统面板就出现了太守府的画面。 云姝微微侧目。 只见光影流转间,沈诀、裴渡和沈昱三人坐在大堂,神色凝重。 “既然商议不出结果。” 沈诀的声音低沉,“不如就让我跟国师回京领罪,或许能平息此事。” 裴渡闻言,摇了摇头,“沈将军,国师亲自出京,如此大动干戈,你当真以为他只是冲着你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 沈诀眉心一跳,抬眸对上裴渡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幽邃眼睛。 裴渡道:“传闻,陛下身边那位国师是仙人转世,沈将军,说句得罪的话,你还不够资格,让国师亲自出马。” 沈诀:“……” 自从那晚他提出要跟裴氏退婚,裴渡便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还总是夹枪带棍,阴阳怪气。 沉默了片刻,他说道:“罗道清绝非仙人转世,他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妖人!” 在见识过,神女的通天本领,再回头看罗道清使的那些小把戏,简直可笑至极,就他也敢妄称自己是仙人? “你不信,但陛下相信他是仙人。” 裴渡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远处神女庙隐约的轮廓,语气冷冽如霜,“想来,国师应当是听说了神女的事迹,自觉神女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想对神女不利!” 河洛裴氏,世代簪缨,一门五相。 按照家族原本的安排,在大哥接替家主之位后,他就该出仕。 奈何如今朝堂被国师为首的方士弄的乌烟瘴气,让他只能暂时打消出仕的念头,只因他有自己的志向,不愿蹉跎光阴。 恰逢沈昱寄信给他,邀他来信都,他起初只是想着顺道来看看。 谁曾想。 信都的神女临凡传闻,竟是真的。 而他能得见真神,何其有幸。 便是死,也无憾了。 “决不能让人冒犯神女!”沈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掷地有声,“若非神女仁慈,庇佑信都城,这座城恐怕早就在蝗灾下,沦为空城。无论国师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得先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 “既如此,那便唯有一战,信都城有三百守城军,以一敌十不成问题。”沈诀浑身散发沙场磨砺出来的肃杀之气,“我等身为神女信徒,岂容宵小冒犯神女!” 早在喝了神女赐下的第一碗粥,他们就已经自觉将自己摆在臣子的位置上。 在他们心中,他们的君上不是昏庸无道的雍灵帝,而是神女! 主辱臣死,神女大过一切! 裴渡显然与沈家兄弟想法一致,“国师手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此番前来,必定大动干戈。但信都城易守难攻,还有沈将军你亲自带兵镇守,且神女又是民心所向,未必不能让国师无功而返!” 三张年轻的面孔上有着相同的决绝,无疑都抱着死战不退的决心。 这时。 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二匆匆来报,“二公子,外面围了好多百姓!他们说要见你,有事相询!” 沈诀与裴渡对视一眼。 沈昱却已经从桌案上站起身。 “兄长,子让,你们商议城防之事,外面的事,交给我。”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堂。 太守府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穿着粗布短褐的贩夫走卒。 也有身披麻衣的庄稼汉。 甚至还有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商贾。 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大家快看,是沈公子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投向从门内走出的年轻公子。 他身着月白长袍,生得清俊,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慢。 沈昱在台阶上站定,目光一寸寸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诸位来此,所为何事?” “沈公子,俺是个打铁的,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有良心,懂感恩,如今有贼人要来害神女,俺第一个不答应!”壮汉拖来一个板车,掀开上面的布,“这是俺家里所有的铁,俺全都捐了,只求公子别让贼人冒犯了神女娘娘!” 这话,好似在滚油里加了一滴水,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紧接着,一个体态富态的中年商人挤了出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我是城南绸缎庄的赵掌柜。” 他将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沈昱,“这里是三千两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个庄稼汉扛着两袋粮食挤过来,往地上一放,粗声粗气地说:“沈公子,听说打仗都需要粮草,俺也不懂这些,就自作主张从家里带了两袋粮食过来!” 沈昱的眼眶渐渐红了。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群中,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 似洪水决堤,根本拦不住。 粮食、银钱、布匹、铁器、药材等等堆在太守府门前,越堆越高,像座小山。 那些东西算不上多么珍贵。 可那上面沾着的,是一个个普通百姓手心里的汗,是他们硬生生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口粮,是从骨头里榨出来的血。 最让人动容的是。 竟还有人主动站出来要参战,明明从古至今上战场都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事。 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稚气都还没褪干净,却挤到最前面,梗着脖子喊:“沈公子,我虽然看起来瘦,但我跑得快,能当斥候,能送信!” “还有我!” “我也要加入守城军,没有神女,就没有信都城,不能让贼人冒犯神女!” “咱们不能比妇人还没胆量,那个什么国师要是敢来,我们就将他打出去!” 越来越多的青壮年站出来。 站出来的那一刻,他们脸上没有对上战场的畏惧,只有对维护神女的决心。 民心所归,大事可成。 民心所离,立见灭亡。 此刻,沈昱才感悟这十六个字。 通过系统监控,看着画面里万众一心的场景,云姝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一圈。 多么可爱的一群人啊。 “宿主,我眼睛好像尿尿了。” 系统哭的稀里哗啦,“对不起,我可能有点性感,呜,不对,是感性……” 云姝:“……” 第53章 为神女而战 “宿主,他们真的很爱戴你。”系统看看画面里的一众信徒,又看看云姝,“要不然你直接放天雷劈死那个国师算了。” “反正看书中描写,那个国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弄死他,都算为民除害。” 越说,它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这样既解决了信都的危机,还能赚一波震惊值,一举两得啊。” 云姝却异常冷静,“不急。此时出手化解信都城的危机,虽然省事,但这会让他们过度依赖神灵,并且这样还不能让他们的震惊情绪最大化,得不偿失。” “再看看吧。”她打开系统衣柜,思索着到时候该穿哪套时装出场。 另一边,沈诀等人也在紧密部署。 然而。 罗道清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第五日清晨,天还未亮,斥候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守府。 “来了…来了!” 那名斥候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国师的兵马,距城已不足十里!” 沈诀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堂中早已整装待发的众人,只说了三个字。 “上城墙。” “兄长,我与你同去。”沈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迈步跟了上去。 他的脚刚踏出门槛,一只手便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拦了下来。 是裴渡。 “扶砚。”裴渡目光落在沈昱脸上,那双素来冷峻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着一层极淡的温和之色,“我去吧。守城之事,我比你更合适。你留在后方就好。” 沈昱面露犹疑,喉结微微滚了滚。 “可……” 裴渡打断他的话,“倘若我跟沈将军都出了意外,信都城至少还有你。” 说完,他便转身追上沈诀。 沈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穿过回廊,走下台阶,跨过府门,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 * 信都城的城墙不算高,青砖斑驳,上面满是岁月刻下的裂纹。 此刻,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们身上没有统一的盔甲,也没有制式的兵器,可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棵扎进城墙的钉子,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沈诀站在最前方。 他手扶着垛口,极目远眺。 天际线上,尘烟滚滚而起,仿佛一条黄龙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紧接着。 黑压压的军队从尘烟中现出轮廓。 铁甲森森,旌旗猎猎。 马蹄声如雷,一下一下敲在大地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那不是一支小规模的队伍。 粗略一看,约莫有两千兵马。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弩手分别列阵两翼,中间簇拥着一辆漆黑的马车。 车顶悬着一面杏黄旗,上书一个斗大的雍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信都城的守城军,连同那些自发站出来的百姓,满打满算不过八百人。 城墙上,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仍然没有后退。 兵马在城外一箭之地停下。 旋即,军阵分开。 那辆漆黑的马车缓缓驶出。 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国师,罗道清。 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鹤氅披身,手持一柄玉拂尘,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漆黑如墨。 行至马车前站定,他微微仰起头,望向前方信都城的城楼。 目光与城楼上的沈诀撞到一处,在半空中交击出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奉陛下旨意,捉拿妖女与骠骑大将军沈诀归京。开门献城,既往不咎。” “若敢违抗……”他顿了顿,手里的玉拂尘缓缓抬起,指向城门。 “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沈诀不知何时已张弓搭箭,那支箭矢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取罗道清的咽喉。 这箭来得太快,快到罗道清身旁的亲卫连“护驾”都来不及喊出口。 “噗————” 箭头正中胸口。 罗道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箭矢的力道撞得倒退两步,险些从马车上跌下去。 可他没死。 箭尖刺破道袍,钉在一层软甲上。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支兀自颤动的箭,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手指都在发抖。 这么远都能射中他,沈诀他是人?幸亏他有先见之明,不然命都没了。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下来。 城墙上,沈诀慢慢放下手中的长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罗道清,这一箭,是你称神女为妖女的代价。” 该死的妖人,也敢诋毁神女,真当他这个神女信徒是死的不成? 罗道清往后退了退,又让亲卫举盾挡在自己身前,他才开口:“沈诀,我此次是代陛下来信都问罪,你竟敢持弓伤我?” “难不成你真想谋逆?” 他厉喝一声。 若非亲耳听见,他是真不敢相信,历史上最厌恶方士的大夏开国皇帝沈诀,竟会说出“神女”这两个字,简直开了眼。 该不会是,这穿越女比他还能演,连沈诀都被她蒙骗了过去? “你不是自称仙人转世?既是仙人,又何须畏惧我手中弓箭?” 沈诀冷嘲热讽,“况且,神灵应当如神女那般爱护苍生,你却为一己私欲,肆意剥削百姓,你配当仙人吗?” 罗道清面沉如水。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身,朝身后的亲卫招了招手。 亲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罗道清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片刻后。 军阵后方的辎重车队骚动起来。 十辆黑布蒙盖的板车被推到阵前。 兵卒上前,黑布被掀开的刹那间,城墙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尊尊铜铸的怪东西。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只巨眼,对准了信都城斑驳的城墙。 沈诀等人不认识那是何物,可藏在幕后的云姝却一眼认了出来。 那分明是火炮。 虽然是最简陋版的火炮,但它放在用冷兵器的古代战场上,威力绝对惊人。 “系统,我穿书的蝴蝶效应,还能让这个国师造出火炮?” 云姝偏头看了一眼心虚的小狐狸。 得亏她没信系统的话,对明显不对劲的国师罗道清放松警惕。 事实也证明,警察的直觉不会错。 第54章 天降雷霆,护佑信都 “那…那是什么?”城楼上一名兵卒攥紧了手里的长矛,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人能回答他。 下一刻。 罗道清抬起手,轻轻一挥。 引线点燃,嘶嘶作响。 然后。 第一声炮响,天崩地裂。 整面城墙都在颤抖。 顷刻间,铁砂与碎石裹挟在一起,狠狠砸在城墙上,青砖碎裂,尘烟四起。 几个站在垛口旁的兵卒被气浪掀翻,耳中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趴下!” 沈诀急促的声音在硝烟中炸开。 “都趴下!”他话音刚落下,第二声、第三声炮响便接踵而至。 炮火一下又一下砸在城墙上。 随之而来的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本就年久失修的墙体终于撑不住。 轰然一声,青砖碎块倾泻而下,城墙被撕开一道缺口。 有人开始哭了。 绝望与恐惧渐渐将他们淹没。 他们手中的弓箭、兵器,对上那铜铸的怪物,毫无还手之力。 “仙人…这是仙人的手段啊……”一个兵卒瘫坐在地上,他望着城楼下隐约可见的铜铸怪物,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惧,“咱们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仙人……”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 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仙人降罪了!” “我们怎么可能赢……” “那是天罚啊!” 守城军们下意识地丢下手中兵器,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绝望的氛围中格外刺耳。 更多的人跪了下去,朝着罗道清以及火炮所在的方向不住叩首。 “都给我起来!”沈诀低声怒喝。 “你们好好想想,神女娘娘何时害过信都百姓?此人一上来便称神女为妖女,倘若他真是仙人,怎会不知神女身份?” “他定是在贼喊捉贼!” 他咬着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等神女信徒,何须畏惧妖人的妖术!” 这番话如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开。 跪在地上的守城军抬起头来,眼中迷茫渐退,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怒意。 是啊,神女娘娘庇护信都,退蝗灾,又赐信都机缘,令穗禾早熟,五谷丰登。 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恩泽? 眼看着信都城在神女的庇佑下,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有人却要硬生生破坏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好日子,那他无论是仙,还是妖,都不值得他们跪拜! “沈将军说得对!”周白霍然站起身,攥紧了手中长枪,“那厮才是妖人!” “对,神女娘娘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岂能背弃神女!” “神女曾说过,凡人之潜能,敢教日月换新天,定能胜天半子!” “跟妖人拼了!” “守护信都城!守护神女娘娘!” 愤怒的呐喊此起彼伏。 守城军们纷纷捡起地上的兵器,眼中再无惧色,唯有决绝的战意。 城楼下的炮声不知何时停了。 罗道清负手而立,玄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神情从容得近乎傲慢。 他微微侧首,朝身后摆了摆手。 不多时,两名兵卒便押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人走上前来。 那人衣衫褴褛,长发覆面,满身鞭痕与烧伤,几乎是被拖曳着前行。 “沈诀。” 罗道清冲城楼上喊了一声,“此人名叫赵二牛,你应该认得他吧?” 他伸手撩开男人的头发,露出脸,让城楼上的沈诀能看清人。 “我是在一处溪谷抓到他的,那里还有一座供奉妖女的野庙,为了百姓不再受妖女蛊惑,我顺手就将它夷为了平地。”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神女庙附近那些挖剩下的红薯,他是真没料到,那个穿越女居然连红薯都弄了出来。 只可惜,这赵二牛嘴硬得很,对他用了两日大刑,他依旧一个字也不肯说。 气得他差点想杀人。 还是考虑到,得留着他,套出红薯种植方法,他才压下杀心,留了他半条命。 他再度开口:“这只是小小的惩戒。若尔等仍执迷不悟,便只有死路一条!” 城头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罗道清见状,以为沈诀等人全都被火炮的威力震慑,心中颇为志得意满。 什么开国皇帝,也不过如此。 “沈诀,我给你两条路。” “其一,你即刻自裁,将妖女交出,我可保信都百姓无恙,其二————”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几门火炮。 “我继续降下天罚,让信都城与溪谷那座神女庙一般,化为齑粉。” 经过几次刺杀,都让沈诀死里逃生,他不得不考虑,沈诀可能有什么天命在身,别人都杀不了他,只能他自己自杀。 话音刚落,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放你爹的狗屁!” “老子今日宁死不降!” “开城门,我要跟这妖道拼了!” 群情激愤,刀枪并举。 竟无一人退缩。 守城军们红着眼,死死盯着城楼下那玄袍道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神女娘娘是他们的信仰。 此人毁了神女庙,无疑是在践踏他们的信仰,试问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沈诀与裴渡互相对视一眼。 随即,他红着眼下令,“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沈诀跨上战马,拔出腰间长剑。 身后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将军,我等愿随将军死战!” “死战!死战!” 呼声震天动地。 沈诀只觉得眼眶发烫,喉头哽了哽,最终化作一声低吼:“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迎着城门外那几门黝黑的铜铸怪物,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炮声再次响起。 一颗炮弹落在队伍左侧,炸开的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几名兵卒惨叫着倒下。 滚烫的鲜血洇入焦黑的土地。 又一颗炮弹在队伍中炸开,气浪掀翻了七八个人,有人捂着断臂嘶吼,有人拖着被炸断的腿仍在往前爬。 没有人回头。 每一个人都在往前冲! 他们不能退,城中有他们的信仰,还有他们的妻儿家人,死也不能退! “区区蝼蚁,也想撼树?”罗道清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抬起手。 准备下达最后一轮炮击的命令。 就在这一刻。 天变了。 晴朗的天空在一瞬间被撕裂,数道紫色雷电从九天之上劈下来,不偏不倚,正中罗道清身侧那几门火炮。 怎么回事? 难不成上天也在帮沈诀? 罗道清大惊失色。 第55章 凤衔花枝开路,神女降临 紫色雷电击中火炮时,罗道清的瞳孔里倒映出火炮炸裂的火光。 他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神情。 茫然。 纯粹的、不知如何反应的茫然。 而他身后的两千将士早已乱了阵型。 一个接一个的人跪了下去,但不是朝着罗道清跪,而是朝着天空,朝着那紫色雷电降临之处,五体投地,浑身颤抖。 神仙,神仙,神在前,仙在后。 即便国师真是仙人转世,他面对信都城这位神女娘娘,也要矮上一头。 该向谁磕头,显而易见。 周围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罗道清的耳膜。 “神女娘娘息怒……” “神女娘娘,这不关小人的事啊!都是国师逼我来的!” “神女娘娘明鉴啊,小人也是被这妖道蒙蔽,都是他胁迫我毁了神女庙……” “求神女饶命!求神女饶命!” 那些方才还在他脚下匍匐高呼“仙人”的信徒,此刻一个个磕头如捣蒜,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将他当成投名状。 他好吃好喝喂养了一年的信徒,在这一刻显露出他们最真实的本质。 大难临头各自飞。 全然不似那些信都城的守城军,哪怕是面对火炮,也一往无前,毫不退缩。 罗道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以为自己弄些现代产物,装仙人,就能操控人心,立于不败之地。 结果,他却连人心都没摸清楚。 一败涂地。 “后世之人,毁吾神庙,伤吾信徒,搅乱人间因果,汝该当何罪?” 渺渺仙音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罗道清浑身一震。 反应过来后,他四下环顾一圈,试图找出究竟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然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几门被雷电劈成废铁的火炮还在冒着青烟,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神灵? 不对,穿越还能用量子力学解释,神灵的存在又该用什么解释? 世界上怎么会有神灵呢? 不等他想明白。 击碎他三观的一幕。 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天际先是泛起一层霞光,不是日出那种金红色,而是一种近似月华的莹白色。 那光晕一点一点扩散,仿佛是有人在云层之上推开了一扇门。 香气先至,不是任何一种人间香料能够比拟的芬芳气息,沁人心脾。 十里之内,硝烟被这香气涤荡一空,连焦黑的土地上好似都透出一丝生机。 接着是花瓣。 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每一片都完整如新,带着露水的光泽。 宛如一场盛大的花雨。 期间,还有点点金光从天上洒落,落在受伤的沈诀和守城军身上。 不多时。 一辆花车从花雨最浓处驶了出来。 藤萝为辕,藤蔓盘绕交错,每一片叶子都脉络分明,完美的无可挑剔。 花瓣为轮,粉白相间,流转着珠玉般的光泽,转动间洒落一地碎光。 四时名花,织成的华盖悬在车顶,繁复而不冗杂,灿烂而不俗艳。 暗香弥散,十里可闻。 整辆花车缓缓下降,所过之处,花瓣自动在下方铺成一条道路。 这场景根本不是人间能有的景象! 罗道清仰着头,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大脑被各种信息占据,差点宕机。 啊?这世界上真有神灵? 说好的穿越女呢? 还是他在做科幻片的梦?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要变小枣了…… 焦黑的土地上,沈诀浑身是血,望着那辆降落的花车,胸膛剧烈起伏。 “神女娘娘……”他喃喃自语。 在冲出城门时,他奢想过,如果他为守护神女而战死,祂也许会记住他。 抱着这个念头。 他几乎将生死置之度外。 至于神女降世,他万万不敢想。 那可是神女啊,信徒何其多,怎么可能时时刻刻关注他们的生死命运? 裴渡站在城楼上,看着天上的花车,愣愣地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这般眷顾凡人的神明。 如何不让人对祂产生信仰? 一众守城军仰望着那辆花车,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没有什么,比得到神明的回应,更让人感到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看见神女降临的那一刻,他们甚至觉得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 【罗道清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88000】 云姝看着又赚了回来的震惊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细微弧度。 刚才花6万震惊值将浮生一梦套装强化升级到2级,可把她肉疼坏了。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 治疗效果没的说。 用了碧落仙兰的治疗技能,保住了那些守城将士的性命,她手速极快地在花车里换上了国色芳华套装。 唯独没换国色芳华的头发部件。 这个头发,她还有另用。 系统在一旁出言提醒。 “宿主,碧落仙兰的治疗技能,效果还有三分钟完全生效,该你出场了。” 云姝应了一声。 然后,她换好最后一个部件挽流云。 花车外,云层骤然翻涌。 天穹之上,原本退开的云层再次向两侧卷起,露出一条宽阔的天路。 清越的凤鸣从九天之外传来。 下一秒,一只凤凰自云端浮现。 凤翼遮蔽了小半片天空,凤喙衔着一枝正在盛开的花枝,凤尾拖曳出七彩虹光,从云层一直垂到地面,为天与地之间架起一座由光和花搭成的桥梁。 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只见,神女从花车中走出来,足尖轻点花瓣铺就的天路,每一步落下,足下便凭空生出一朵金粉色的莲花。 神女身穿一袭淡粉色广袖流仙裙。 裙身遍绣精致繁复的缠花暗纹,流光细闪随动作若隐若现。 层叠错落的裙摆,用银线暗绣着精致的花纹,白色披帛随风而动,飘逸灵动。 发髻高挽,搭配满缀鲜花、珠串流苏的华美凤型冠饰,珍珠银链垂落额边鬓侧,柔美明艳,仪态万千。 祂手持一支荷花。 那荷花的花瓣层叠如重台,每一瓣都薄得透光,花茎修长,碧绿如玉。 众目睽睽之下,神女从天上走下来,赤足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却纤尘不染。 第56章 苍生受苦,神女垂泪 神女站在焦土最深重的地方。 祂的足边是被炮火翻起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身后那条花路仍在无声地蔓延,各色花朵顺着祂来时的足迹一路绽放,好似一条绣满春色的绶带拖曳在焦黑的大地上。 身前却是另一幅景象,焦土连绵,断戟残矛斜插在地面,被炸毁的炮车横七竖八地躺着,木质的轮毂还在冒烟。 守城将士们跪伏在地。 有人用断刃勉强支起身体,有人抱着残缺的肢体,有人激动的浑身发抖…… 更多的人浑身浴血,甲胄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强撑着不肯倒下。 他们皆一脸虔诚地望着眼前的神祇,眼底的狂热几乎快要溢出来。 神女的目光从守城将士们脸上掠过。 那目光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更不是施恩者惯有的怜悯同情。 只有淡淡的悲恸。 “战火无情,”祂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山间清泉敲在石头上,“苍生受苦。” 仅仅八个字,却令众人心头一震。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神明能看见他们的苦。 那可是神明啊,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们何德何能,竟让神明侧目。 神女轻叹一声。 这声叹息极轻,仿佛春天最后一朵花落下时发出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清。 “尔等今日所受之苦,皆因吾起,吾心中有愧,亦心生悲悯。” 叹息声落下的瞬间,祂缓缓闭目。 一滴泪从神女眼角滑落。 那滴泪不是透明的,它在脱离眼眶的刹那,化作一颗淡粉色的珠子,似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珠,被朝霞染透。 珠子在空中慢慢坠落。 速度慢得不合常理,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它表面流转的光泽。 光泽里映出的不是此时此刻的战场,而是一座座开满花的山。 这颗泪珠里,仿佛封装着一个没有战争的、遥远的、美好的梦。 过了好一会儿,珠子终于触及地面,碎成千万颗更细更小的光点,像一场无声无息的春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点落下的地方,焦土裂开细缝。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水,是生命。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被火炮炸得只剩半截的老树,焦黑如炭的树干上,嫩绿的芽苞争先恐后地从裂开的缝隙里钻出来。 顷刻间,舒展成巴掌大的叶片,叶片又抽生出新的枝条,枝条迅速变粗变长。 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一棵焦死的老树重新枝繁叶茂,绿叶成荫,浓荫洒下来,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土地。 然后是地上的野花。 数不清的花苞同时从泥土中钻出来,覆盖原本焦黑的土地,向阳盛开。 再然后,是那些受伤的守城军。 只见城墙根下,被炸断双腿、失血过多晕死过去的兵卒竟坐了起来,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小腿。 “啊…啊……”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不知是惊是喜是惧的泪水,“我的腿…我的腿回来了……”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 只能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自己那两条新生的腿。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便爆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我的手!我的手长出来了!” “我身上的伤都好了!” “老天爷…老天爷啊……” “不是老天爷,是神女娘娘!” “是神女娘娘救了我们!” 这一声提醒了所有人,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那抹淡粉色身影。 刚刚还沉浸在震惊与狂喜中的兵卒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神女娘娘慈悲!” “谢神女娘娘!谢神女娘娘大恩!” 哭声、笑声、磕头声、感谢声、互相确认伤势的惊呼声,像沸腾的水,从城门根下一波一波地漫开,汇成一片声浪。 忽然,有人颤抖着声音说:“你们…你们快看…快看神女娘娘的头发……” 他望着神女,瞳孔里映出的画面让他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神女依旧站在原地,身上还是那件淡粉色的华裳,手持荷花,周身淡淡的光晕尚未散去,面容隐在朦胧之中。 一切都很正常。 唯有祂的那一头青丝正在发生变化。 方才还是乌黑如墨的及腰青丝,此刻却一寸一寸地变白。 那白色从发梢开始蔓延。 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像是把满月的清辉抽成丝线,一根一根织进了祂的发间。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美。 “神女娘娘,您的头发!” “怎么会这样……”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夹杂着惊慌和痛心,还有难以言说的愧疚。 “神女定是为了救我们,刚刚损耗了自身修为…才…才会……” 那人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但所有守城将士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们的心像是被同一只手猛地攥紧。 是啊,逆天改命又怎能不付出代价,恐怕神明也避免不了反噬。 “不…不该这样的……” “神女娘娘!求您收回神通!” “我们贱命一条,不值得您这样!” “求您不要为我们逆天改命……” 众人不约而同地哭喊着磕头。 沈诀跟裴渡自然也看到了神女那一头青丝变白发,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神女比他们想的,更爱护世人。 至于罗道清,他早就看傻眼了。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根本用科学解释不了! 要是早知道对方是真神女,给他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祂作对啊! 对了,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吗? 【罗道清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76800】 云姝看着众人的反应,以及屏幕上疯涨的震惊值,心知自己已经达到目的。 于是。 她说出了提前设计好的台词,“吾并非是在逆天改命,而是扭转因果。” “你们本就命不该绝。”她语气微顿,看向罗道清,“皆是这后世之人肆意妄为,乱了天道因果,方才累及众生受难。” 第57章 神爱众生,为何独不爱我? “罗道清,你可知罪?” 神女银发垂腰,立于花海中央。 “我……” 罗道清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花瓣贴着他的脸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神女娘娘…神女饶命……” 别说他没骨气,骨头软,面对一尊拥有通天法力的神祇,谁来都得跪。 区区一个凡人还想跟神祇对抗? 闹呢,这不是。 神女微微垂下眼睫,银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面容,淡声道:“你求吾饶你一命,那些因你而死之人,他们向你求饶时,你可曾有过一丝动容,饶他们一命?” 罗道清微愣了一瞬,旋即抬起头。 “我是害了很多人……”他眼眶通红,望着近在咫尺的神祇,哑着声音问,“可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你让我怎么办?” 他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黄土地,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我在现代,本来前途一片光明,我马上就要拿到博士学位了啊!”他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我爸妈都是残疾人,他们供我读书,供了二十多年,我爸的手指被工厂机器切断了,他都舍不得去大医院,就为了省钱给我交学费。我妈腿不好,每个月八百块钱的工资,还要给我寄五百,说自己在家种菜吃,花不了多少钱……” 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罗道清在说什么,但他们也没出声。 罗道清没理会周围各种异样的目光,他仍然沉浸在悲伤里。 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在花瓣上,和他那双沾满泥土的手上。 “我快要毕业了…我快要挣钱了…我快要让爸妈过上好日子了……” “然后,我意外穿到了两千年前!” “两千年前啊!还是吃人的乱世!你不吃别人,别人就要吃你!” “你以为我想杀人吗?你以为我愿意弄这些火炮来打仗吗?” 他的眼泪终于决堤,鼻涕和眼泪全都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在这个操蛋的世道活下去…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他们还在等我回家啊……” 说到这里,他的脊背渐渐弯曲成一个卑微的弧度,好似一把被压垮的弓。 “神女娘娘…求求你……”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云姝静静地看着他磕头,没说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句话,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系统隐身跟在云姝身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宿主,其实这个罗道清也挺倒霉的,他在领学位证书的前一晚,被时空乱流卷到了这个世界。” “emmm,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他相当于是被拐卖人口。” “我刚刚还查到了,罗道清没说谎,他在后世的确是高材生,本硕博连读,学的是理工,在校成绩优异……” 云姝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百工匣每隔四个月就能获得一件新的工业样品,可问题是,她要是不懂原理,拿着工业样品,也没多大用处。 至于抽齐千机百匠套装,解锁套装技能百工百业技能,得到各行各业核心技术,她是完全不考虑这个。 她对自己抽奖池多非,心里有数。 罗道清此人虽死有余辜。 但就这么杀了他,多多少少有点浪费他脑子里的现代知识。 能在冷兵器时代造出火炮这种东西,他定然还能造出别的东西。 留着他,比杀了他,更划算。 不过,话都已经放了出去,她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诶,有了。 限时抽奖池刷新了新时装。 依旧只有一套名为回溯之镜的时装,集齐4个部件,解锁套装技能回溯,能回溯一个人一生的经历。 看到这套时装的套装技能,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100连抽。 善恶瞳能看到人所行善事跟恶事,但太过笼统,她没办法仅凭几句话推测出那些经历的细节,这便导致上次她开启罚罪领域惩戒郭攀显得有些潦草。 而回溯技能,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大概是越想要越难得到。 毫不意外,她又被做局了,脸黑到花了足足5万震惊值才抽齐这套回溯之镜。 【恭喜宿主获得回溯之镜套装·手持部件(1/4):回溯宝石。】 【部件描述:可回溯一人月余过往,观其往昔诸事(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回溯之镜套装·衣袍部件(2/4):溯光袍。】 【部件描述:短暂凝滞周身十步内一切活物行动(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回溯之镜套装·耳环部件(3/4):回响坠。】 【部件描述:佩戴此耳饰,可聆听目标三日心声(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回溯之镜套装·阵法部件(4/4):归途阵。】 【部件描述:标记一处地点,激活后可传送回标记点(冷却120小时)】 【……】 为了将回溯时间从三个月变成一年,她又花了9万震惊值将套装升到了2级。 【当前震惊值:236800】 许久没得到神女的回应,罗道清几乎快要被绝望淹没,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幸运之神从未眷顾过他。 每当,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结果希望又被硬生生打碎。 细数他的一生,他什么也没得到。 没有好的出身,没有健全的父母,没有光明的未来,什么都没有…… “神女娘娘,你心怀慈悲,爱众生,为何独不爱我呢?” 他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风忽然停了。 花瓣不再飘落,花骨朵也不再摇曳,连光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神女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罗道清,在求吾怜爱你之前,你该先扪心自问,双手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你,凭什么得到神灵的垂怜?” 祂垂下那双黑曜石般的凤眸,看着匍匐在脚下的玄袍道人。 罗道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不可否认,他早已被这个时代同化,人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 穿越前,他连杀鱼都不敢,在菜市场里看见血都要别过脸去。 穿越后,短短一年时间,他就学会了拿刀割喉,甚至在反复实践下,他还知道了从哪个角度割喉,会让人死的更痛苦。 这一年里,只要是妨碍到他的人。 无论好的,坏的,他全都杀了。 起初,他还会发抖、干呕,在深夜想起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 然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可后来。 他的手不抖了,也不做噩梦了,杀人变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只是想活下去……”他再一次这样告诉自己,跟自我洗脑似的。 第58章 好戏开场,让他自食恶果 “求生,是众生本能,从来无罪。”神女的声音清冷如冰,“可你却借乱世之由,行屠戮之事,漠视无辜生灵的性命,践踏世间公道,此乃原罪,无可饶恕。” 罗道清双手紧握成拳,他望着神女,梗着脖子说:“错的不是我,我没想杀人,是这个乱世逼得我只能杀人!” 他眼底划过一丝执拗。 “对,我就是被逼的……” “罢了。”神女沉吟片刻,缓缓道:“念在你是后世之人,意外流落此方天地,非生来嗜杀,吾予你一次机会。” “倘若你能用那些受害者的身份,求得你自己不痛下杀手,吾便放你一条生路,让你活着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赎罪。”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定。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众人的意识便如潮水般退去。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置身于一片纯白无垠的空间里。 脚下不是泥土或石板,而是柔软流动的白光,仿佛踏在云端,却又坚实可触。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乱动,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空间之外,云姝收起了入梦铃。 由于时间紧迫,来不及搭建场景,所以这次的梦境,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这不重要。 反正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她抬起手,指尖在系统面板点了点,火速换上新抽到的回溯之镜套装。 衣衫如水般流动变幻。 淡粉色华裳褪去,变成了一袭烟紫色薄纱长裙,裙裾曳地,裙面用银线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点点莹光顺着图案路口流动,宛如时光倒流的轨迹。 腰封窄束,缀着一枚小小的镜形带流苏的坠饰,泛着幽冷的光。 袖口宽大,垂落时如蝶翼微颤。 换好时装后,她拿出那枚回溯宝石,选定困在梦境里的罗道清,读取了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一年的记忆。 紧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换上了浮生一梦套装,和系统一起根据罗道清的记忆,搭建需要用到的场景和人物。 云姝看了看梦境里开始躁动的人群,她对系统说道:“先搭关于小蝶的场景吧,剩下的场景等开启罚罪领域后再搭。” “好!”系统点了点头。 于是。 一人一统开始卯足了劲干活。 不多时。 庭院、回廊、假山、池塘等场景都被云姝跟系统以最快的速度肝了出来。 确定没什么纰漏,云姝换上了最后一套时装天衡昭章,再次摇响入梦铃。 万事俱备,戏自然可以开场了。 没有任何预兆。 梦境里的众人便被一股吸力拽出了纯白的空间,回到开满鲜花的城门口。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天幕从空中垂落,横贯整片灰蒙蒙的天空,好似一面看不见边际的镜面。 下一秒。 白发玄衣的神女从天而降,黑金相间的冠冕垂下珠帘,遮住了祂的眉眼,却也更显威严,压迫感十足,让人本能地臣服。 “罗道清,她名叫小蝶,是你杀害的第一个无辜之人,吾方才去了趟九幽冥府,将她带回了人间,你可还记得她?” 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女从天上那道光幕里飘了出来,她的眼睛跟嘴角都流着血,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一看便是惨死之相。 “罗大人……”少女声音沙哑不堪。 罗道清看着脚不沾地的少女,眼底渐渐浮现出了惊恐之色。 他怎会不记得? 丫鬟小蝶是他穿到这个世界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也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那段时间,他天天做噩梦,梦见小蝶要找他索命,要血债血偿。 感受到对面惨死少女直勾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吓得浑身一激灵。 “神女娘娘,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要杀小蝶,穿到这个世界,变成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方士罗道清,我特别害怕,害怕他们发现我身上的秘密,然后把我当成妖孽活活烧死,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我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原身罗道清的贴身丫鬟小蝶心思细腻,很快就发现了我与原身罗道清不同。” “一次意外,小蝶撞见我在府上用白磷做实验,她惊恐的大声喊叫,说我是吃人的妖怪,我当时害怕极了,就想着让她别大喊大叫,结果却失手杀了她。” 神女微微垂眸,淡淡的目光落在极力为自己辩解的罗道清身上,不辨喜怒。 “你既说自己不是有意要杀小蝶,那你便替她走这一遭吧。” 祂悬挂在腰间的小戒尺亮了亮。 那是能使人痛感倍增的刑法之尺。 罗道清还没弄明白神女话里的意思,他眼前的场景就开始不停变换。 眨眼间,他便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他低头一看。 青灰色的粗布衣裙,腕上还戴着细细的银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面颊和梳得整齐的双环髻。 “怎么…怎么回事?” 他一开口,那声音又细又软,分明是小蝶的声音,“我怎么变成了小蝶?” “你有三日时间改变小蝶的命运。”神女的声音从虚空之上传来。 “她生,你生,她死,你死。” 罗道清猛地抬起头,随后他便看见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自己头顶,神女与沈诀等人的身影都在光幕上。 他们正看着他。 仿佛在看着一个罪人,即将受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另一边,不仅是沈诀等人,信都百姓们也都看见了那张巨大的天幕。 这就要归功于入梦铃,升到2级的浮生一梦套装,不止治疗技能加强,入梦技能的范围也扩大了不少。 信都城因天幕的出现,乱成一团。 百姓们本就担心国师带兵压境,如今又出现此等异象,自然愈发惶恐。 “会不会是国师攻破了城门,施法来收我们了?这可怎么办啊?” “天怒了,完了,全完了……” “囡囡,快把这个饼吃了,咱们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上路,快吃!” 每个人都哭丧着一张脸,仿佛等下就要上刑场,心情格外沉重。 一个守城军气喘吁吁地跑过街巷,他边跑边喊:“大家别怕,那不是天罚,是神女娘娘显灵,是神女在惩治恶人!” “军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那天幕里的人就是作恶多端的国师罗道清,神女娘娘施法,把他变成了被他害死的丫鬟小蝶……” 听完守城军的解释,众人便没那么畏惧天幕,反而多了点看热闹的好奇心。 毕竟那天幕不光有画面,还有声音,瞧着比听戏更有意思。 一个老伯从家里搬出了一条板凳,往街道上一放,大剌剌地坐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街巷上竟三三两两聚起了不少人群。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端着茶碗,有人把孩子架在自己脖子上。 所有人就跟在茶楼听戏一样,对着天幕里的罗道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第59章 神女的游戏 罗道清看着光幕里的人,莫名有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头顶上的光幕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周一片静谧。 丫鬟房又窄又小,连空气都不流通,他在房间里只待了几分钟,就忍受不住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然而,刚走到一处假山,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了过来。 罗道清瞳孔骤缩。 那人长着一张跟他本人一样的脸。 他是“罗道清”。 准确地说。 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罗道清”,他宽大的道袍在风中鼓动,袖口隐约露出一截白色粉末的痕迹,像是白磷。 罗道清下意识想躲开,可他的脚却像钉在原地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小蝶?” “罗道清”停下脚步,抬起头,用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看向他。 罗道清浑身一僵。 这样的眼神,他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那是他一年前看别人的眼神,谨小慎微,时刻戒备,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你怎么在这儿?” “罗道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以及若有似无的杀意。 罗道清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学着小蝶说话的腔调,回答道:“回禀罗大人…奴…奴婢只是路过……” 虽然心里觉得怪怪的,但生死攸关,容不得他多想,他诚惶诚恐地朝着一年前的自己跪了下去,“请罗大人恕罪……” “罗道清”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那道目光忽然柔和下来,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你去吧。” 罗道清如蒙大赦,转身便走。 可走出没几步。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蝶,你觉不觉得我最近和以前不太一样?” 罗道清脚步一顿。 他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试探、怀疑。 这就是他曾经对小蝶做过的事。 “没有啊。”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那么紧张,“大人对奴婢一向很好。” “罗道清”沉默了许久。 他才嗯了一声,真正放他离开。 第一日,罗道清算是保住了性命。 信都百姓们看着天幕里的罗道清居然苟活了下来,全都有些愤愤不平。 一个年轻书生叹息道:“我听那守城的军爷说,这小蝶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可惜一年前死在了这妖人国师手里,若不能让他血债血偿,怕是无法瞑目啊。” 坐在书生旁边的大婶接了话,“可不是嘛,我侄子就在周校尉手下当差,他今日跟着沈将军他们守城,可是亲眼看见神女娘娘将小蝶从阴曹地府带回来,找国师索命,那模样惨的哟,让人都不忍心看。” “这些达官贵人都一副德行,向来不拿我们普通百姓的命当命!” “幸好有神女娘娘替小蝶申冤。” “且看着吧,神女娘娘定然不会放过作恶多端之人,有他好受的!” 城中赌坊老板看着天幕上发生的事,突然灵机一动,当场开起了赌局。 赌罗道清能不能逃过一劫。 云姝瞧着有趣,百忙之中,都抽空用李清和的身份去赌了二十两银子。 系统跟饭桶似的,太能吃了,让她本就不怎么富裕的钱包,更是雪上加霜。 接下来,便是第二日。 罗道清开始体会小蝶生前的日子。 天不亮就要起床烧水备茶,粗活累活一样不落,稍有差池,便被管事责骂。 夜晚,躺在丫鬟房的通铺上,听着其他丫鬟的鼾声,他浑身酸疼得睡不着。 但好在相安无事。 观看天幕的信都百姓,再次失望。 第三日。 罗道清提着食盒去送饭。 推开门时,“罗道清”正背对着他在桌案前捣鼓着什么,身形绷得笔直。 “罗大人,用膳了。” “放下吧。” 罗道清将食盒搁在桌上,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案。 只见上面铺着一张黄纸,朱砂画的符文歪歪扭扭,旁边还放着一只瓷碗。 碗底沉着一些白色粉末。 白磷。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小蝶。”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近得不像话。 罗道清转过头。 下一秒,就对上了“罗道清”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蝶,你抖什么?”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没有……” 罗道清的声音开始发颤,“大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的“罗道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 然后,他便看见“罗道清”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探入袖中,摸到了一样东西。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 那是一把刀。 不,他不想死! “奇变偶……”他刚想说出那句网上流行的穿越者暗号,结果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就狠狠扎进了他心脏的位置。 痛,太痛了。 原来被捅刀子,是这么的痛…… 云姝要是能听见他的心声,她又得感叹一句,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说痛感翻三倍,就翻三倍。 不掺半点水分。 罗道清想喊救命,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大口鲜血。 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张脸瞧着,竟如此面目可憎。 随着罗道清倒地不起。 天幕下的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而云姝也拿到了赌赢的银两,她跟系统接下来一年的饭钱,都有了着落。 与此同时。 罚罪领域里,本该死去的罗道清又睁开了双眼,他惊魂未定地坐起身,先是摸了摸自己心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变回来了?”他喃喃自语道。 “罗道清。” 白发神女再度从天而降。 “你之前说,你是失手误杀小蝶,事实却是,你早就对小蝶起了杀心。” 祂缓缓抬起手,指尖欲凌空一点。 罗道清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他慌忙出声,“神女娘娘饶命!”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惩罚游戏才刚刚开始,云姝自然会再给罗道清机会,她一挥袖,光幕浮现。 “你若能说服信都百姓,吾便再给你三次在死局中求生的机会。” 罗道清眼睛亮了亮,丝毫不知道神女口中的三次机会,将会是他的噩梦。 压下心中喜悦,他看向光幕。 “我害死的人不止小蝶,你们难道不想看我为他们一一偿命?” 信都百姓不一定会可怜他,但他们一定会想看他这个恶人遭报应。 他赌的就是这个。 三次机会。 总有一次能死里逃生! 第60章 此举,是为万民开智 罗道清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激起层层涟漪。 百姓们交头接耳的声浪大了几分,有人点头,有人露出“就该如此”的表情,还有人高声喊了一句:“那可不!” 罗道清的心脏砰砰砰直跳。 他赌对了。 没有人不想看恶人遭报应。 这些百姓骂他,对他指指点点,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觉得他是个该死的东西。 如果能够亲眼看着他一次次死去、一次次复活、再死去,为受害者偿命…… 那种痛快。 比简简单单杀他一次要过瘾得多。 “神女娘娘————” 人群中,一个老汉扑通跪了下去,声音激动得发颤,“不能就这么便宜他啊,只让他死一次,实在太轻了!” 方才天幕里,小蝶的死,让他想起了自己苦命的闺女,他闺女也跟小蝶一样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死的不明不白。 告到衙门,衙门不理,只跟他说卖身为奴的丫鬟,不归衙门管。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明明都是人,衙门为什么不管这命案? 难道丫鬟的命就不是命?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上那户人家,为自己闺女讨个说法,却被打了出去。 而城中的深宅大院、酒楼茶肆等地,无数丫鬟小厮仰着头,看着天幕。 稍有不慎,便要发卖、处死。 这不就是他们胆战心惊的日常么? 主家老爷夫人们捏着他们的卖身契,若惹得他们不快,被打杀了,用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也不会有人过问。 奴仆的命,比草贱,是贱命一条。 死一个丫鬟小厮,就好比摔了一个不怎么值钱的物件,没人会在意他们的生死,这世上吃不起饭的穷人太多了,多的是愿意卖身为奴混口饭吃的丫鬟小厮。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可现在,他们却看见,神女娘娘为一个丫鬟讨回公道,出手惩戒当朝国师。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是他们穷极一生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啊! 所有人的脑子都忽然嗡嗡作响。 直到看见,神女娘娘当真让国师承受了丫鬟小蝶生前之痛。 他们才意识到。 原来丫鬟的命,和国师的命,在神明的眼中,有着一样的重量! 主子们是人。 丫鬟小厮也是人。 主子们的命是命。 丫鬟小厮的命也是命。 这些话,他们从前根本想都不敢想,即便是想了,也不敢说。 今日,神女娘娘的公正之举,让他们都看到了一缕名为希望的光。 城中各处。 越来越多的丫鬟小厮抬起头。 “反对不公!” “对!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物伤其类,他们都红着眼眶,朝天幕中的神女跪了下去,群情激愤。 “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就是死千千万万次,也死有余辜!” “偿命!偿命!偿命!”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也受到了感染,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呐喊。 沈昱看着万众一心的百姓,眼底忽然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伸手一把抓住沈诀的肩膀,语气急促地说:“兄长,神女娘娘此举,是在为万民开智啊!” 世人多愚昧。 他有心想改变,却无能为力。 即便他是宁远侯府的二公子,他也没办法与亘古以来的阶级制度对抗。 但神女可以。 人间的制度,又如何困得住神明? 沈诀看了看神情激动的弟弟,随即又下意识地抬头,往天上看。 只见天幕之上。 神女静立于虚空之中。 祂没有坐在任何华美的宝座上,也没有缭绕的祥云与瑞气衬托。 只是站在那里,遗世独立。 满眼悲天悯人,又遥不可及。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地想,神女大爱苍生,会不会也爱一人。 倘若那一人是他,该多好…… 裴渡也在看着天幕上的神女,他此刻的心情跟沈昱一样,激动万分。 但在这激动之余,他又有点恐慌。 他一向崇尚民胞物与,常与友人议论天下不平事,说“人人当有尊严”。 然而,那些话。 从来不包括自家后院的奴仆。 在世家大族,奴仆只能算作是彰显家族底蕴的一部分“家产”。 如果丫鬟与国师同命,那裴氏豢养的那些家奴,与他裴渡,是否也是同命? 既是同命,那何来的主仆之分? 一时间,他就像是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向往着那个真正人人平等的世界,另一半又害怕自己成为覆灭裴家的罪人。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神女启唇:“既是民心所向,吾便允了。” “罗道清,你可还记得昭明三年,二月初九,你在一场春日宴上,对礼部尚书的嫡次女王妙妙一见钟情,写情诗骚扰,遭对方拒绝后,你恼羞成怒,与人在秦楼楚馆把酒言欢时,口不择言,害她殒命。” 再次被拉出来公开处刑,罗道清这次的反应比上次更大,“神女娘娘明鉴,我当时就是喝醉了酒,说了几句胡话,怎么可能会害死人呢?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神女神色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是不是误会,你亲自体验一番王妙妙的经历,一切皆会清晰明了。” 祂微微垂眸,又道:“这次,你仍然有三日时间改变王妙妙的命运。” 没有给罗道清任何反应时间,他便被一股巨力吸进一扇门里。 那扇门缓缓闭合,又打开。 罗道清睁开眼时。 入目是一树开得正盛的海棠。 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肩头,鼻尖萦绕着花香与女儿家脂粉的气息。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娇笑声。 他低头。 便看见,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袖口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系着碧色的丝绦。 毫无疑问,他变成了王妙妙。 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宴席那头就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那位就是国师大人吧?” “如今国师可是陛下身边第一红人,据说国师还是仙人转世……” 窃窃私语声不断。 罗道清循着那些目光望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 不,是看见,用一些小伎俩坐稳了国师之位、志得意满的“罗道清”。 他手里捏着一张洒金笺,目光在宴席间游移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身上。 “王姑娘,在下仰慕你已久,略备薄诗一首,还望笑纳。” 罗道清看着洒金笺上的情诗,又看看面前那张属于“自己”的脸。 接还是不接? 若接了,是不是就能绝处逢生? 第61章 打破封建礼教 罗道清想了想,便接下了洒金笺。 他想着,此刻的“罗道清”功成名就,遭到拒绝,恼羞成怒很正常,只要他接受这封情诗,再哄哄他,应该就能相安无事。 “多谢国师大人。”他柔声说道:“妙妙才疏学浅,承蒙大人厚爱。” 宴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当真是不知羞耻……” “王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还没来得及听清那些人在议论什么,一只手就握上了罗道清的手腕。 他被带离了宴会。 然后。 稀里糊涂地上了国师府的马车。 不多时,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口,他勉强挤出笑容,跟马车上的“罗道清”道别。 第一夜,罗道清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在什么也没发生,他活到了第二日。 “小姐!小姐!”贴身丫鬟跌跌撞撞冲进内室,脸色煞白,“出事了!” 罗道清猛地坐起身。 “怎么了?” 丫鬟怯生生道:“国师昨晚与友人把酒言欢,竟说小姐表面瞧着冰清玉洁,实际上浪的很,在马车上就往他身上扑。” “他脸是牛皮做的?这么能吹?” 罗道清顿时怒不可遏。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嘴这么贱? “替我更衣,我要去见国师!” 约莫半炷香时间,他乘着一顶小轿,自尚书府离开,从偏门进了国师府。 “罗道清”在书房里等他。 “王小姐。”他起身朝他走来,眼中带着几分狎昵,“你来找我,有事吗?” 罗道清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越走越近。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恶心什么。 反正就是很恶心,想吐。 “国师大人。”他压住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今日城中有流言中伤妙妙,还请大人出面澄清。” “流言?”“罗道清”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坐回椅子上,“什么流言?” “说你我…私相授受。” 他道:“王小姐,你接了我的情诗,我们两厢情愿,算什么流言?” 罗道清闭了闭眼,几乎不敢相信这无赖一样的人,居然是曾经的自己。 真想一刀?攮死他。 但不能,男女力量悬殊。 他现在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打的过一个成年男人? “国师大人,您误会了。”他克制又委婉地说道:“那日春日宴,我只是不想让大人您下不来台,才接下的那封情书……” “王妙妙,你装什么装?” “罗道清”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少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 罗道清有种母语是无语的感觉。 这又贱又油的装货,竟是他自己? “国师大人,你别这样,我对您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之所以来找你,只是想让你出面澄清谣言!”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呵呵,王小姐,你以为国师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现在有事要进宫去见陛下,你老实待在这,等我回来,再慢慢陪你玩。” 罗道清被关在了书房。 等他好不容易想办法逃出书房,回到尚书府,已是第三日。 正当他以为自己这次能活下来时,他一进门便迎面撞见王妙妙的父母。 王尚书和王夫人,坐在正厅里,像两尊面无表情的冰冷泥塑。 罗道清脚步顿住。 “逆女!” 王尚书道:“昨夜你去哪里了?” 罗道清跪了下来。 “父亲,女儿昨日去了国师府,想让国师出面澄清谣言,谁曾想,他竟将女儿关在书房,女儿拼死才逃出来……” “住口。” 王尚书站起身来。 他走到罗道清面前,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夜不归宿,与外男厮混,闹得满城风雨,竟还敢狡辩?” “不是的,女儿是被关起来的……” “逆女,还在狡辩!”王尚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你在春日宴上不知羞耻地当众与国师拉拉扯扯,后又在马车上对他投怀送抱,如今还夜宿国师府,这一桩桩事,有哪一件是冤枉了你?” 罗道清愣住。 他很想说,这每一件事都冤枉了他,可他又不知该如何辩驳。 只因,他的确收了那首情诗,也的确上了马车,以及的确去了国师府。 前一件事,倒是有旁观者,但他们只能证明他确实有跟“罗道清”拉拉扯扯。 后两件事,他都是跟“罗道清”独处,他该怎么自证清白? “来人,取白绫来。” 见丫鬟端来一条白绫,罗道清本能地想起身逃,却被两个婆子按住。 王尚书走到罗道清身后,将那条三尺白绫缠上他的脖子,“你如今名声尽毁,若你存活于世,定会累及家中姐妹。只有你以死明志,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安心上路吧。” 白绫一点一点地勒进皮肉。 罗道清双腿在地上疯狂地蹬踹。 “母亲。”他转向王夫人,眼眶通红,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喉咙被勒住,血液涌上头部,将所有毛细血管都撑到了极限。 “母亲,救救我,我真的没有……” 王夫人低声道:“妙妙,世家贵女一旦失了清白,便只有死路一条。” 王尚书加大了力气。 罗道清已经开始喘不上气。 他张大了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吸进一丝空气。 可白绫死死锁着他的喉咙,让他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望。 不多时,他的视野开始发黑。 窒息而死。 回到之前那个奇怪的空间,罗道清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被活活勒死,竟是如此痛苦……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劲来。 “罗道清,事到如今,你还觉得王妙妙的死,与你无关吗?” 云姝看着他,“你以为那只是几句酒后的无心之语,却不知,在这个时代,流言蜚语比刀刃更能杀人于无形。” 乱世中,底层百姓都在艰难求生,没多少人会在意那些封建礼教。 受封建礼教迫害最深的人,反而是那些世家贵女,闺阁小姐。 这一次。 她要打破的是,封建礼教! 罗道清泪流满面,“对不起,是我对不起王妙妙,是我害了她,我没想到,女子在这个时代,居然活的这么难……” “他们怎么能因为几句谣言,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勒死?” 此刻的他,完美的诠释了那句话。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可能知道被刀扎有多痛。 第62章 反对一切压迫 神女看着他,又好像看的不是他,“罗道清,你问,他们怎么能?” “吾来告诉你。” “因为这就是礼教。” “礼教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于是,世家贵女们识了字,却不能让人知道。她们写了诗,写了策论,却要署上父亲或兄弟的名字。她们脑子里装满了锦绣文章,嘴上却只能说‘妾身愚钝’。” “礼教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于是,寡妇不能再嫁,烈女需要以死明志。一条年轻鲜活的性命,却比不过一块贞节牌坊。人死了,家族能得一份荣耀,人活着,反倒成了家族的累赘。” “礼教说,男主外,女主内。” “于是,女子的天地,就只有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她们不能出门,不能见外男,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姓名。史书上记载她们,只会用‘某氏’两个字代替,连名字都不配在史书上留下。” 天幕之上,神女的目光落了下来,仿佛一道月光,落进那些朱门大宅里。 大宅里跪着的人,浑身一颤。 反应过来后,她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望向天幕上的神女,就像是望着一座灯塔,又像是望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们的面容,而是她们被吞掉的一生。 不知是哪座府邸,哪个院落里,哪个被朱门深锁的少女,忽然开口说了句,“神女娘娘竟能看到我们的苦楚……” 嬷嬷脸色大变,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欸,这话可不能让老爷听见!” 少女被捂住了嘴,眼睛却在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把熊熊燃烧的火,越烧越烈。 她一把拨开嬷嬷的手,声音发颤,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为清楚:“嬷嬷,神女娘娘说得对。我写了整整一百三十二首诗,却没有一首是我的名字,全都变成兄长的,说是只有这样才能光耀门楣!” “可凭什么啊?明明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冠以他人的姓名?!” 大宅深处,不知是哪个角落里。 一个年轻妇人站起身来,旁边的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扯住她的衣袖。 她没有理会,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失魂落魄地仰望着天幕上的神女。 “我十四岁嫁入钱家。”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我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了钱家足足十年,可我在钱家的族谱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孙氏,钱磊之正妻。” “没人知道我姓孙名蕙兰。” “何其可笑的一生啊!”她说着说着,眼角滑下一行清泪,被风吹散。 信都城的大户人家,一座座如同囚笼的别院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 不是一个两个。 是十个,二十个,一百个…… 那些平日里最温顺、最安静、最懂得三从四德的女子们。 正在一点点解开思想的枷锁。 有人把绣好的女红一剪子剪碎,彩线纷纷扬扬洒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有人在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写下自己的名字…… “烧了!全都给我烧了!”一个中年男人暴怒的声音穿透院墙。 他冲进自己女儿的闺房,劈手夺过女儿手里那些书册,扔进炭盆里。 火舌猛地窜上来,舔舐着那些娟秀工整的字迹,纸页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那少女跪在地上。 看着自己的心血在火中化为飞灰,她泪流满面,却没发出一声求饶。 静默了片刻。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视父亲,她竟在向来独断专行的父亲眼里,看见了恐慌。 “父亲,您以为,烧掉了这些书,就能烧掉女儿脑子里的字吗?” 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您可以把女儿关在绣楼里,可以不让女儿出门,可以给女儿缠足,但女儿脑子里想什么,您管不了!” 她站起身来,膝盖跪得发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根始终弯曲的脊梁骨,十六年来,第一次撑起了她的身体。 “我原以为自己跟别人想的不一样,是我生了什么怪病。”她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如今神女娘娘说,礼教是对我们女子的迫害,我才知,病的人不是我,是你们这些用礼教压迫我的人!” 中年男人后退了一步。 他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一直以来都温顺柔软得跟猫儿似的,此刻却像一头幼虎,亮出了她从未亮过的爪牙。 下意识地,他想训斥,可他又没胆量反驳一尊神祇说的话,只能缄默。 风穿过空荡荡的院落,吹动檐下褪色的灯笼,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那些世家宅邸里的男人们,在此刻,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管得住女子的手、脚、嘴、身,甚至管得住她们的生与死,却唯独管不住她们那颗开始苏醒的心。 云姝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再说。 因为火已经点着,风也已经吹起。 剩下的,就是等它烧。 “罗道清,你还有两次机会。” “徐毅,字子川,十载寒窗苦读,一朝科考金榜题名,状元功名却遭人顶替,求告无门,终含冤抱憾,悬梁自尽。” 闻言,罗道清只觉得委屈。 “神女娘娘,虽然我不是好东西,但我敢对天发誓,我绝对没做顶替他人功名这种丧良心的事,绝对没有!” 穿越前,他不仅一直被导师剥削,还总是被人抢走实验成果。 因此,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来实验室镀金的公子哥,动动嘴皮子,就把他辛辛苦苦熬夜做出来的实验数据占为己有。 “事实如何,你做一回徐毅便知。” 罗道清想着,徐毅是悬梁自尽,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或许能死里逃生。 只要不自杀,他不就活过了三日? 第63章 祂会让公道重现人间 罗道清睁开眼时。 看见的是一间狭小逼仄的客房。 而他身上是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生活拮据。 他成了徐毅。 原本他想着干脆在客栈苟三天。 然而,这个想法显然行不通,他一个寒窗苦读十年的书生,好不容易熬过科考,却连榜都不去看,实在太过反常。 离开客栈后,他便往贡院方向走。 街上到处都是人。 书生们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脸上皆是一副既盼又怕的神情。 罗道清站在人群最后面。 看着那张长长的黄榜从贡院大门里被人抬出来,刷了浆糊,啪地贴在照壁上。 人群立刻涌了上去。 只有他没去挤,因为他很清楚。 徐毅的名字,不可能在上面。 等人群渐渐散开,他过去看了看。 果然不在。 榜单从第一名数到最后一名,姓徐的有三个,但都不是徐毅。 头名是个叫张勋的,京都人士。 他对这个张勋有印象。 曾经,他还是国师罗道清时,此人主动投靠了他,帮他拉拢朝臣,是个人才。 唉,还是不忆当年了。 如今,他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回客栈的路上,他盘算着这三日该怎么熬过去,丝毫没察觉到暗中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宛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第二日。 罗道清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外面天还黑着,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走廊里响起跑动的声音。 他刚要起身,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两个衙役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 罗道清又惊又怒,本能地挣扎。 “干什么?”为首的衙役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人报官,你偷了张公子的玉佩!” 罗道清气急败坏,“演都不演?这玉佩分明是你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来的!” 那衙役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痛得他整个人弯成虾米,哀嚎出声。 “徐毅,你竟还敢动手打官差,我看你是自讨苦吃,给我把他带回衙门!” 两名衙役上前,按住罗道清。 他们把他拖到府衙后院的一间偏房,将他打了个半死,捉着他的手,在一张早已写好的供状上按了手印。 罗道清拼命喊冤,喊得嗓子都哑了,但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徐毅,你偷盗张公子的随身玉佩,人赃并获,供认不讳。”师爷顿了顿,“按大雍律令,当处黥刑,流放三千里。” 黥刑?那不是要在脸上刺字? 罗道清刚想挣扎,就被三个衙役死死按住,铁针刺入他左颊的皮肉。 一下又一下。 他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一切结束,他脸上火辣辣地疼,半边脸肿得老高,嘴里全是铁锈味。 之后,他便被扔到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 正当他缩在角落在安慰自己,反正又不是真要蹲一辈子大牢。 熬过三日,就好了…… 当日下午,府衙突然传来消息。 陛下大寿,普天同庆,大赦天下,所有囚犯,一律赦免释放。 罗道清被两个狱卒架着胳膊拖出府衙大门,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台阶下面。 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脸上刺字的伤口崩开,血糊了半边脸。 街上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哎哟,这脸上刺的是什么字?” “贼…是个贼!” “这么年轻,瞧着还是个书生,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贼,当真无耻……” 满含鄙夷的目光落在罗道清身上。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捂住被刺字的那半边脸,跌跌撞撞地逃走。 第三日。 流言蜚语越演越烈,也愈发难听。 罗道清走到哪,异样目光就跟到哪,甚至连小孩都追在他身后喊“贼贼贼”。 素来心高气傲的他,实在忍无可忍,他跑到府衙门口,击鼓鸣冤。 衙役看了他一眼,嘲笑道:“就你?一个贼,还有脸鸣冤?快滚!” 罗道清又被衙役打了一顿。 他不甘心,跑到都察院。 结果,他们这些人官官相护,他洗涮冤屈不成,反被再次打入大牢。 “徐毅,被诬陷的滋味不好受吧。” 新科状元张勋纡尊降贵大牢,“原本我是想留你一命的,谁让你不知好歹,非要把事情闹到都察院。” “既如此,那我便留不得你。” 罗道清看向他,咬牙切齿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张勋眼中满是嘲弄,“徐毅,难道你不好奇,是谁顶替了你的功名?” “是你?”罗道清震惊,“科举舞弊,夺人功名,都是死罪,你不怕吗?” “那也得有人能定我的罪。” 张勋得意道:“如今我是国师大人的左膀右臂,谁敢定我的罪?” 罗道清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凝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勋曾跟他说过,他有个远房表弟与一名书生在花楼抢姑娘,闹到了府衙。 当时,他也没多想,甚至都没过问那书生姓甚名谁,便吩咐人给他定了罪。 “国师大人已经判了你死刑,要怨就怨你出身寒微,竟还想做天子门生。” “呵,痴心妄想!” 被押送至刑场,人头落地的那一刻,罗道清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报应。 意识再次回笼,罗道清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他以前想的最多的是,等毕业,就踏踏实实找份工作,孝敬父母。 穿到这个世界,只是一年时间,只是一年时间啊,就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多么不堪的一个人,不,是畜牲! 神女启唇:“罗道清,徐毅不仅自幼身负神童之名,还勤学好问,他本该成为国家栋梁,却被你一句话,逼上绝路。” “神女娘娘,我错了……” 罗道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漠视他人性命……” “你还是没有醒悟。” 神女缓缓道:“你不止错在漠视他人的性命,还错在践踏世间公道。” “律法应当是保护百姓的屏障,是公平与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而非任何个人或权力阶层可以随意摆弄的工具。” 第64章 广撒网,总能捞上鱼 罗道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的神女,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不是因为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 而是因为太懂了。 他是从现代穿过来的人。 受过高等教育,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法治社会,知道什么是程序正义,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不是一句空话。 法律是一个文明社会的基石,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些道理。 起初,刚穿越,他还记得这些道理,记得那个世界教给他的一切。 后来,他渐渐忘了。 或者说,不是忘了,而是觉得还用那些法律约束自己,在这乱世就是圣母心。 这里没有法治,只有人治。 这里没有公平,只有权力。 所有人都是这样做,他也这样做。 慢慢地,他便开始觉得上位者掌握他人生与死,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神女告诉他,不是的。 公道就是公道,不因时代而改变。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罗道清跪伏在地上,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地面,泪流满面。 这一次不是恐惧,是羞愧,羞愧自己竟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信都城的上空,巨大的天幕将这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呆住了。 律法应是保护百姓的屏障,是公平与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信都上空。 一个卖草鞋的老伯蹲在路边,把草鞋往肩上一搭,嘴一瘪,竟红了眼眶,“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律法原来是保护咱们老百姓的……” 他们这些穷苦百姓,平生最怕的事,便是见官,都说进了衙门,不死也脱层皮,哪管你冤不冤枉,全看官老爷的心情。 “我是不是听错了啊?” 旁边的年轻人扶了他一把。 他声音也有些发哽:“是神女娘娘说的,老丈,您没听错。” “好…好……”老伯连说了两个好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女娘娘是好神,神女娘娘说的话肯定作数……” 说着说着,他突然哭得像个孩子。 长街另一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茶棚下面。 他猛地仰起头,鼓起勇气,对着天幕大声说了一句,“神女娘娘说得好!” 周围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天上神女的身影,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心情澎湃。 徐毅的经历,让他感同身受。 只因,他去年参加秋闱,同样也遭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他文章写得极好,本该高中,却被考官以“用典不当”为由刷了下来。 后来,他听说,那个考官的亲侄子也参加了那一科,文章平平,却高中了。 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自认倒霉。 原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今日,他却听见神女说,律法是用来保护百姓,维护公平与正义的。 这是他在学堂里从未学过的道理,在书本上也从未读过的字句。 但此刻从神女口中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普通百姓都在为神女主持公道,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 反观沈诀、沈昱、裴渡等世家大族出身的权贵,却是喜忧参半。 各自陷入迷茫。 自古流传着一句话,王法虽大,却不入门阀,不及王公贵族。 在世家大族眼中,律法只是用来约束庶民的工具,而非约束自身。 平日里,律法是维护田产、佃户、市坊秩序的利器,用以对付庶民。 进公堂,律法便是博弈的筹码。 问刑前,先问门第。 族谱可作荫庇,姻亲可当免罪牌。 万家诉讼。 往往是两家后台的隔空较量。 裴让的脸色有些苍白,他转头看向正垂眸思考什么的沈昱,喃喃道:“扶砚,神女的意思是,世家大族全都是妨碍公平与正义的蠹虫?,不该存于这世间,对吗?” 神明皆有言出法随的神通,倘若世家惹神明不喜,覆灭也不过是一语尔尔。 谁能抵挡神明的意志? 怕是倾尽王朝之力也不能。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可裴氏在河洛三百年,开荒造田,兴修水利,数次大灾之时,开仓赈济,活人无数。” “这些都不算功绩吗?” 沈昱闻言,忽然仰起头,望向天幕上的神女,双眸迸发出灿若星辰的光亮,那眼底的虔诚与敬慕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子让,你着相了。”他语气中充满了狂热之情, “神女娘娘就是我等谋士苦寻久已的不世明主啊,祂想要的是,人人在律法面前都是平等的,不因犯错之人出身卑微,潦草定罪,也不因犯错之人出身显贵,对其轻拿轻放,而是一视同仁!” “这才是真正的一视同仁啊!”他的眼睛睁的很大,酸胀感让他情不自禁地流泪,炽热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地上。 “可惜不言不在信都,他素来主张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他在此处,聆听神女娘娘教诲,定能大受启发,领悟律令法典一道之精髓,造福于民。” 他心中不免感到有些许遗憾。 是替自己的好友陆不言。 与此同时。 信都城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路边的柳荫下。 一名年轻公子端坐其中。 他生得白白净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上嵌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身上穿着一袭浅绿色的锦袍,衬得整个人朝气蓬勃。 “公平与正义……”他低声道。 云姝看了看疯涨的震惊值,又看了看给她当嘴替的沈昱。 她不禁又在心里感慨。 当初用一颗好感丹换来沈昱,这笔买卖真是划算的不能再划算! 因着这场布局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环,故而她没把太多心思放在沈昱等人身上,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罗道清。 利用梦境弄这么一出,她并非想靠喊口号就唤醒所有人,而是想着广撒网,总能捞上鱼,并且这也关乎她下一步计划。 人的思想会受到生活环境的影响,只有彻底改变环境,才能彻底改变思想。 “罗道清,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小顺子,御前奉茶太监,昭明三年于殿前行刺雍灵帝被捕,遭五马分尸。” 第65章 吾观雍朝,气数已尽 罗道清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蜷缩在一间逼仄潮湿的下人房里,身上穿着灰蓝色的粗布短衣,手背上有一道未愈的烫伤。 他变成了奉茶太监小顺子。 小顺子本名陈顺。 却一生未曾顺遂过。 南方水灾,村子被水淹,陈顺的爹娘全都死在了那场水灾里。 他跟着逃难的人,走了四百里路。 然后,饿昏在都城街头,被宫里的太监捡了回去,净了身。 入宫三年,他受尽磋磨。 御前奉茶这差事,是他腆着脸讨好一个老太监,跪着求来的。 不为富贵,只为刺杀雍灵帝。 陈顺没念过书,不识字,也不懂该怎么去救那些跟自己一样的苦命人,更不懂刺杀雍灵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只知道雍灵帝该死! 村子受水灾时,官府的人说,不是朝廷不愿救济他们,而是如今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银两来赈灾。 当时,他傻傻的信了。 直到后来,入宫做了太监,他才知,雍灵帝在村子遭遇水灾、百姓流离失所那年大兴土木,修建行宫,光是那御花园里的一块太湖石,就花了足足十万两雪花银。 十万两啊! 足够买下他整个村子的人的命。 可雍灵帝却用来建行宫! 这让他如何不恨! 费了好大劲,罗道清才压下心底属于陈顺的滔天恨意,端着茶盘走进大殿。 雍灵帝正斜靠在龙椅上,身边两个美人喂他葡萄,好不快活。 殿中歌舞升平,丝竹声不绝于耳。 罗道清跪了下去,把茶盏举过头顶。 这是他第一次,以蝼蚁的姿态,仰视龙椅上的雍灵帝。 第二日。 罗道清辗转反侧,一夜未睡。 枕头下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那是陈顺用来刺杀的武器。 他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尤其他还已经死过三次,那种死亡的痛苦,真实到让他发自内心地畏惧。 而谋逆,是要被五马分尸的。 活活分尸啊,那该有多痛? 他想都不敢想。 陈顺有勇气去刺杀,是不知者无畏,可他却知道,刺杀一国之君,无疑是找死,因为无论成功与否,都得被五马分尸。 还没拿定主意,天就亮了。 他又得去御书房奉茶。 片刻后,他端着茶,刚低眉顺眼地走进御书房,便撞见雍灵帝又拿宫人出气。 只因,有人上折子要钱赈灾,导致雍灵帝心情不佳,那宫女刚好撞上枪口。 小宫女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雍灵帝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挥了挥手,说了句“拖下去,乱棍打死”。 随后,雍灵帝又拿起朱笔,在一道折子上批了个“不准”,随手扔到一边。 罗道清上前奉茶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折子上的内容,西北大旱,百姓食不果腹,请求朝廷减免赋税。 “这些人一个个的就想着问朕要钱,国库那点钱都不够朕花,哪有闲钱拨给他们去救那些无足轻重的庶民?” “天下庶民千千万万,死几千个,又有什么关系?真是小题大做!” 雍灵帝气愤地扔掉手中朱笔,对一旁的玄袍道人说:“国师,以后这样的折子,你让人不要再送到朕面前,烦死了。” “对了,国师,你上次说要给朕炼长生不老药,这药什么时候能炼出来?” 玄袍道人笑道:“陛下,此次进宫,正是想与陛下商议此事。这长生不老药炼制困难重重,需得花大量银钱,若国库空虚,怕是难以成事,不若缓上一年吧。” 罗道清悄悄抬了抬眼,看到了已经权倾朝野的国师“罗道清”。 他很清楚。 此刻的“罗道清”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炼丹是假,问雍灵帝要钱造火炮是真。 雍灵帝皱着眉说:“这炼制长生不老药事关重大,怎能耽搁?国库没钱,让人去多收点杂税,朕是天子,天命所归,这些庶民能供养朕,是他们的荣幸!” 玄袍道人拱手,“陛下圣明。” 雍灵帝哈哈大笑,“罗爱卿,朕能有今日这般功绩,人人称赞朕是明君,也多亏了有你这样的肱骨之臣辅佐啊。” 御书房的角落里,罗道清麻木地听着这对昏君跟奸臣互相吹捧。 第三日。 罗道清如昨日一般,去御书房奉茶。 转过宫墙时,他脚步一顿。 只见廊檐下,国师“罗道清”,正与新科状元张勋低声交谈。 张勋陪着笑脸,“国师大人,我一个远房表弟前几日跟个书生在花楼里抢姑娘,起了点冲突,还闹到了府衙。” 他笑容越发谄媚,“您看,您能不能跟赵知府说说情,让他放了我表弟?” “行了,此事我已知晓,回头我跟赵知府说说,他明白该怎么办。” 罗道清端着茶盘的手猛地攥紧。 上次变成徐毅时,他就是被这样一言定了生死,带着污名死去。 怒意涌上心头。 他垂首走上前,低声道:“罗道清,我知道,你是穿越者。” 不等“罗道清”反应过来,他从袖中抽出那把三寸短刃,狠狠捅进他的心口。 一刀,没至刀柄。 “罗道清”口吐鲜血,“你…你是谁?” “我是替你爸妈来收拾你的,养了你这么多年,结果养出了个畜牲!” 这话,既是骂曾经的“罗道清”。 也是在骂他自己。 因为他还是没胆量去刺杀雍灵帝,他怕刺杀不成,被活捉,五马分尸,所以他只能选择杀了曾经的自己,再自尽,也算是给那些被自己害死的无辜之人一个交代。 在御林军围过来时,他拔出“罗道清”胸口那把匕首,狠狠扎入自己胸口。 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罗道清自尽身亡,云姝想了想,还是将他放出了罚罪领域。 没让他真死在领域里。 虽然罗道清在这场戏里,是死是活,都影响不了大局。 并且他所犯之罪,根本不配活。 但他脑子里的知识确实有用,至少在她抽齐千机百匠套装之前,得留着他。 “罗道清,你本该魂飞魄散。”神女的声音清冷如霜,“念在你最后幡然醒悟,亲手杀死了那个作恶的自己。吾予你两年时间赎清自身罪孽,获得转世投胎的机会。” 罗道清微微一怔,他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并不想再活着,如今他就是个名声尽毁的罪人,活着定会遭人唾弃,受人白眼,神女却不再看他,转身看向信都百姓。 “人间王朝兴衰,自有其因果,吾本不欲插手王朝更替。” “然,雍灵帝昏庸无道,残暴不仁,戕害百姓,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吾观雍朝,气数已尽。” 从今日起,她要掀翻整个世界。 第66章 欲挥剑斩龙脉 神女一挥袖。 天幕从中间撕裂,流光四散。 转瞬消失于天际。 而罗道清也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高处掷下,然后重重地摔在了信都城的长街上。 还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第一片烂菜叶就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 更多的烂菜叶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踉跄着步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佝偻着腰,手里攥着一根扁担,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他走到罗道清面前,什么话也没说,举起扁担,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旁边的人被他的举动勾起心中恨意,有样学样地围了上来。 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继续砸,有人脱下脚上的布鞋往罗道清头上抽,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捡起了地上的小石头…… 等沈昱等人赶过来时,罗道清已经被一众百姓打的满头血,奄奄一息。 他连忙让随行的沈大将罗道清带走,转身出言安抚愤懑难平的信都百姓,“各位信都父老乡亲,且听昱一言。” 众人却不买账。 “沈公子,此人作恶多端,神女娘娘要他赎罪,不就是让我等向他讨债?你何故拦下我等?莫非你要阳奉阴违?!” “你眼里可还有神女娘娘?!” 后面这几个字一出,所有人看沈昱的眼神顿时变了,隐约夹杂着愤怒。 他们敬沈昱。 从来不是因为沈昱出身世家,而是因为他是最早追随神女的信徒。 信徒之中,资历便是分量,他说话自然比别人要管用得多。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忠于神女。 倘若沈昱敢背叛,别说听他的话,信徒们不撕了他,都算客气。 沈昱见状,斟酌了几许,才开口:“正因昱满心满眼都是神女娘娘,将神女视为毕生信仰,这才出面阻止你们。” “神女娘娘要罗道清赎罪两年,你们若是今日就将他活活打死。”他顿了顿,“可曾想过,是否会惹神女不悦?” 众人面露犹豫,“那就这么放过他,是不是太便宜了他?” 沈昱温声道:“罗道清是来赎罪的,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等他醒来,我会安排他去劳作,让他做最辛苦的活。” 这还是从那次毁坏神种事件中得出来的好办法,当时人手不够,他只能安排跟随郭攀来溪谷的兵卒去种地。 后来,他便发现,这法子极妙。 既有惩戒效果,又能增加劳动力。 因此。 罗道清从京都带来的那两千兵卒,也被他丢去开垦田地了。 * 另一边。 云姝正站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悬崖边,急头白脸地打开系统面板。 这一波足足赚了40万震惊值。 有钱了,人也变得更加有底气,她抽起奖池来,毫不手软。 直接就是三百连抽下去。 金光一闪又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衣袍部件(2/8):九霄道袍。】 【部件描述:镇魔龙之灵,可召其形骸,供己驱役(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剑仙技能,御天伏魔,一念破万法。】 【……】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坐骑部件(3/8):踏剑凌霄。】 【部件描述:以心御剑,踏剑而行,瞬息千里,无影无踪。】 【……】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手持部件(4/8):太虚镇魔剑。】 【部件描述:一剑挥出,劈山断江,地动山摇(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阵法部件(4/8):山河图。】 【部件描述:此图一开,可护方圆百里山河生灵不受损害(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 【当前震惊值:310000】 抽奖结束。 系统看着沉默不语的云姝,见她往悬崖走了一步,它吓得连忙咬住她的衣服。 “宿主,你冷静点,不就是三百连抽只出了四个高级部件吗?你脸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用不着跳崖啊!” “冷静!冷静!冷静!” 云姝:“系统,你是会劝人的。” 按照系统这个劝法,她要是真想跳,此刻可能已经抓着它一起体验自由落地。 她没再搭理系统。 点开了套装强化界面,只有抽齐了所有部件的时装,才能强化升级。 坤舆司稼套装目前只有1级,它的技能效果是很实用的,可以优先升它。 套装强化1级是3万震惊值,2级是6万震惊值,3级是10万震惊值。 至于后面的等级,她还没升到,看不见需要多少震惊值,反正肯定不便宜。 这完全就是一个吞金兽功能。 垂眸思索了一下,她还是咬了咬牙,花了16万震惊值,将坤舆司稼升到3级。 看了看余额,她又花了3万震惊值,将国色芳华套装,升到了1级。 最后,她还花了10万震惊值,将回溯之镜套装,从2级升到3级。 这套时装的技能同样实用,升到3级不仅能多标记一处地点传送,回溯他人记忆也从一年变成了三年。 【当前震惊值:20000】 眨眼的功夫,震惊值又捉襟见肘。 系统已经看傻了。 40万震惊值,秒没? 云姝关掉了套装强化界面,算着九穗禾的四个月冷却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 她拿出九穗禾,轻轻一挥,地上瞬间出现一堆棉花种子。 “系统,我觉得,我不是脸黑,而是运气都加在了其他地方!”她不禁感慨。 原本她还在想,等纺织机造出来,没有足够多的原料供应怎么办。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 因着暂时还用不上棉花种子,她便让系统先将种子收进了它的系统背包。 随后,她又看向新抽到的时装部件。 雍灵帝服散上瘾,已经没几日好活,等他驾崩的消息传到信都,他们多半会把这事算在她言出法随上。 然而,只是这样,还不够。 雍朝十分迷信龙脉一说。 她或许可以上演一出挥剑斩龙脉,赚一波震惊值,同时达到摧毁皇权的目的。 第67章 神女御剑而来,恶龙现世 信都城。 天际尽头,一道流光破云而出。 那是一柄漂亮的长剑,通体莹白,剑身映着天光,折射出冷冷寒芒。 剑上立着一抹身穿道袍的身影。 月白色为底的道袍,袖口与衣缘绣着霜色云纹,蓝白渐变处似有微光流转。 宽大的水袖在高处风中鼓荡翻飞,如展开的鹤翼,腰间素绦紧束,裙裾处的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清冷出尘。 “兄长,那是神女娘娘吗?” 沈昱望着远方,有些不确定地问。 前不久。 随着天幕消失,神女也消失不见了,他们都以为神女已经回了天宫。 毕竟,神女一向都是如此。 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因此。 谁也没想过,神女会折返回来。 “太远了,看不清。” 沈诀仰着头,睁大眼,又眯了眯眼,努力想看清天上之人的容貌。 却是徒劳无功。 天与地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以凡人的目力,根本无法看清祂的面容。 直到那抹身影越来越近,他们才终于勉强看清,御剑而来的当真是神女! “恭迎神女娘娘……” “神女娘娘大悲大愿……” 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信都城的百姓都不约而同地朝天跪了下去。 不多时,长剑悬停在信都城上空。 神女负手而立,银白长发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带随意束着,余发垂至腰际。 发丝在风中缓缓飘动。 “吾方才去了一趟天宫,寻得司命仙君推演天机,算出了雍朝龙脉所在。” 神女的声音从天上传来,清清楚楚地落入信都城每一个人耳中。 跪在地上的人,面面相觑。 神女娘娘寻雍朝龙脉是何意? 沈昱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跪在自己旁边的沈诀。 沈诀亦是神情微变。 兄弟二人飞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猜测。 龙脉乃王朝根基,神女专门去寻。 此事,绝不简单。 神女不语,随手朝远处山脊一指。 众人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下一秒,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潮水一般在城中蔓延开来。 只见那座山脊之上。 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条庞然巨物。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黑龙,通体覆盖着墨色鳞甲,每一片都大如车盖,脊背上倒生着森白骨刺,狰狞而又恐怖。 它盘踞在山脊之间,龙身蜿蜒,整条山脉都被它缠裹吞噬。 一双猩红的竖瞳冷冷俯瞰着信都城,张开巨口时,腥风自天边扑面而来,隐约可见齿间残留的黑雾,十分骇人。 “龙…恶龙!” “天呐,它还在动,要过来了!” “呜呜呜,别吃我!” 信都百姓们慌了神,都被那条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黑龙吓得脸色惨白。 忽然,上方传来一声轻喝。 “休得放肆。” 神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目,扫了那山脊上的黑龙一眼。 紧接着。 数条赤金色的锁链便从天而降,缠上黑龙的脖颈、四肢与龙身,猛地收紧。 黑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似是不甘,它奋力挣扎,可那锁链却越收越紧,赤金光芒大盛,篆文如活物般顺着锁链攀上黑龙的身躯,烙进鳞甲深处。 黑龙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最终被牢牢钉在山脊之上,动弹不得。 【沈昱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陆绥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06500】 百姓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恍惚了许久,才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神女娘娘圣明!神女娘娘慈悲!” 神女独立于莹白长剑之上,俯瞰着脚下的城池,目光平静而悲悯。 祂开口,声音依旧清晰传遍全城,“王朝与龙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朝气正则龙正,气败则龙邪。” “而今,雍朝腐败如朽木,雍灵帝昏聩似聋瞽,朝堂上下乌烟瘴气,民间百姓哀鸿遍野,王朝气运早已污浊不堪。” “受此浊气侵染,龙脉亦日渐堕落,终化为此等恶龙之形。”祂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仍在低吼的黑龙身上。 “若是放任不管,待雍朝的气运再败坏几分,此恶龙必定挣脱锁链。” “届时,恶龙破山而出,所过之处,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非一城一池之祸,而是天下苍生之大劫。” 话音落定,满城哗然。 百姓们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恐惧。 有人颤声问道:“那可如何是好啊?神女娘娘,求求您,救救我们!”有人已经呜呜地哭了起来,更多的人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求神女娘娘怜悯!” “求神女娘娘斩杀恶龙!” “求神女娘娘拯救天下苍生!” 惶恐的哀求声,此起彼伏。 沉默了许久,久到百姓们都以为神女不会应允此事,祂开口了。 “此恶龙,吾能一剑斩之。” 百姓们顿时露出狂喜之色,正要叩谢神女大恩大德,神女却再次出声。 “然,斩龙之力,非同小可,势必会伤及无辜,导致四周地动山摇,江河倒灌,山岳崩摧,亦是生灵涂炭。” 神女的目光从百姓们脸上缓缓扫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斩与不斩,皆是一场劫数。” 信都城再一次陷入死寂。 百姓们跪在地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狂喜全都凝固成了茫然与绝望。 求神女斩龙,信都百姓性命不保。 不求神女斩龙,恶龙终将挣脱束缚,到那时,全天下的人都得遭殃。 左右都是死路,左右都是劫难。 沈诀心有不甘地问:“神女娘娘,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云姝等的就是这一问。 只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回答沈诀。 状似考虑了许久,她才叹息道:“倒也还有一个办法,既能斩杀那恶龙,又能降低吾之剑招的威力,不波及信都城。” 沈诀眼睛一亮,“求神女告知!” 神女垂眸看他,“自古邪不压正,龙脉浊气亦非无解。” “若有两百名身负浩然正气之人,不惧生死,入恶龙之体,以正气化解浊气,助吾斩龙,吾便可不用杀招。” 第68章 无论贵贱,皆心怀大义 信都城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种静,不是安宁,是绝望到极点,连呼吸都忘了的死寂。 神女虽未明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去,两百人定是无人生还。 沈诀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声音夹杂着一丝难掩的沙哑,“末将沈诀,愿为神女献出绵薄之力,助神女斩恶龙,荡平邪祟,还人间安宁,求神女成全!” 跪在他身后的沈昱微愣了一瞬,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兄长……” “扶砚,你先别说话。”沈诀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沈昱就比他小一岁,但他生得比他白净许多,眉眼格外秀气,完全不像是武将家的孩子,倒像是出身书香门第。 此刻,沈昱的眼里蓄满了泪,却被他死死忍着,忍得睫毛都在颤。 沈诀伸出手,揉了揉沈昱的头,动作笨拙而生疏,像是一个从来不会安慰人的人第一次学着怎么温柔。 “扶砚,你读的书比我多,脑子也比我好使,兄长一直以你为傲,往后信都城的事物就只能交给你和子让两个人操劳,莫要辜负神女娘娘待凡人之心。” 沈昱双手紧握成拳。 他突然开始恨自己只是个书生,不然他就能代替兄长去助神女斩恶龙。 裴渡此时的心情,与他一样。 沈诀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 沈昱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无声地淌了满脸。 “回家替我向爹娘告个罪,就说,儿子不孝,不能在他们跟前尽孝,他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唯有来世再报。” 他语气顿了顿,又说:“还有,小妹年纪小,又跟个皮猴似的,你以后多费心,别让她到处惹是生非。” 沈昱声音有些哽咽,“好。” 这牺牲是必然的,不是他的兄长,就会是别人的兄长、父亲、儿子…… 他只能看着兄长的背影渐行渐远。 城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没人去追问谁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因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已经在沉默中陆续走来城门口。 一个穿着旧军袍的守城兵卒走到人群最边上,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身后望去。 那里站着一对老夫妇。 老翁佝偻着背,老妇鬓发全白,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沉默了片刻,那名守城兵卒朝两个老人走过去,他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爹,娘,儿子不孝。”他跪下去,端端正正地朝二老磕了三个头。 “下辈子儿子还给你们当儿子,给你们养老送终,把这辈子欠的都补上。”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名老人看着这一幕,互相搀扶着对方颤抖的身体,泪如雨下。 守城兵卒站起身,转身就走,丝毫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就怕一看,便走不动道。 这样的生离死别,正在信都城各个角落里发生,尽显人生百态。 一个身穿青布短衫的年轻男人,刚朝城门口的方向走了没几步。 身后便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喊声。 “爹爹,爹爹不要走!”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扎着一个小揪揪,从人群中跌跌撞撞跑了出来,用双手紧紧抱住男人的腿,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瞧着可怜极了。 “呜呜呜,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男人蹲下来,把孩子抱起来,用粗糙的大手擦掉儿子脸上的眼泪。 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干脆不擦了,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以后在家,要听你阿娘的话,替阿爹好好保护你阿娘。” 不多时,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小腹微微隆起。 这是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 她走到父子俩身边,先是把孩子从丈夫怀里接过来,而后凝视着丈夫的脸。 “我不拦你。”她声音平静,“我也拦不住你。你这人平日里闷葫芦似的,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男人眼中满是愧疚。 “春娘,是我对不住你……” 女人含泪摇了摇头。 “用不着说什么对不住我,我知道,你不止是为了守护信都城,也是为了守护我们娘俩,守护我们的小家。” “去吧,平安回来,我们等你。” 男人把额头抵在妻子的额头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松开,转身,离开。 女人怀里的孩子像是明白了什么,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爹爹,你不要走!爹爹你回来!” 孩子的哭声尖锐得好似一把刀,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剜了一个洞。 女人紧紧抱着儿子,终于没能忍住,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你爹是去做大英雄了。”她哑着嗓子轻声哄道:“乖,咱们等他回来……” 孩子听不懂什么是大英雄。 他只知道爹爹走了,爹爹不要他了,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我不要大英雄,我要爹爹!” 另一处角落,身穿浅绿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站在一辆青帷马车前。 他将一封信折好,塞进书童掌心。 书童问:“公子,这是什么呀?” 公子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替我带回府上,交给我爹娘。” 那是他的绝笔信。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起一柄长剑,便转身朝城门口走去。 裴渡最先认出年轻公子。 “陆不言?”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沈昱也猛地转过头去。 来人是他们的同窗好友。 陆绥,陆不言,刑部尚书嫡长子,为人刚直不阿,平生最爱研读律令法典。 似是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陆绥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沈昱和裴渡的目光。 “扶砚,子让,看吧,当初我说,让你们学剑术,总有用处,你们偏不信。” 他笑了。 一双狗狗眼弯成月牙,颊边带着两个小酒窝,灿烂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只因,为理想而死,死得其所。 “今日,我也要去当一回大英雄。” 裴渡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甲缝渗了出来。 接连失去兄长跟至交好友,沈昱终究还是没忍住,失声痛哭。 城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默默点算着人数,一百三十二,一百五十八,一百七十一,一百八十九。 到第一百九十九个人时,点算的人停下了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还差一个。 第69章 不惧生死,所向披靡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开始躲避视线,他们全都低着头,攥着衣角,嘴唇翕动着,却吐不出一个“我去”的字眼。 这不是懦弱。 而是人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没人有资格责怪他们。 静默了许久。 人群中,忽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仿佛冬日里烧得正旺的火盆里忽然添了一根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噼啪”的裂响。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名身材壮硕的女子走了出来,她挽着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手臂。 那虎口处厚厚的一层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人。 “我虽是个女子,但我从小就跟着我阿爹杀猪,力气大的很,让我去吧!” 因为生得五大三粗,貌丑无盐,所以信都城没有一个男子愿意娶她。 但爹娘从未嫌弃过她。 他们一家人靠卖猪肉为生,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格外幸福。 等这场劫难结束,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能不能过回曾经平淡幸福的日子。 大概是不能吧。 那可是恶龙。 倒不是她怕死,她只是怕自己跟阿爹都死在了劫难里,独留阿娘一人在世上,那对阿娘实在太过残忍。 “春芽!”一声暴喝传来。 紧接着。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胡茬的汉子从城门口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冯春芽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保家卫国,那都是我们男人该干的事情,你一个丫头片子,去凑什么热闹?回去!回去找你娘!” 冯春芽却倔强地不肯走。 “阿爹,神女娘娘曾经说过,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于儿郎。” 她一字一顿道:“你想守护信都城,我是你的女儿,身体里跟你流着一样的血,自然也跟你有着一样的想法!” 冯青山微微一怔,红了眼眶。 “春芽,听爹的话,回去。”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要是也出了什么事,你让你阿娘一个人可怎么活?” “冯青山,你在说什么晦气话?” 身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走了过来,她双手叉腰,瞪着自己丈夫,“咱们闺女有勇气站出来,助神女娘娘保护信都城,你怎么还净给咱们闺女拖后腿?” 冯青山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担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们父女俩就安心去吧,用不着担心我!” 她说的轻松,可看着父女俩都走进了城门口的队伍里,还是红了眼眶。 怕被看见,她连忙转开脸。 两百人的队伍,皆是青壮年,只有冯春芽一个女人,但她生得高大,甚至比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还高半个头。 眼下这些主动来到城门口的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故而,也没人去关注冯春芽一个女人跟他们站在一起合不合适。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同一个目标。 “我等愿助神女娘娘斩杀恶龙,保护信都城,求神女娘娘成全!” “求神女娘娘成全!” “求神女娘娘成全” 两百名义士齐刷刷地跪下请愿,他们眼中没有害怕,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神女微微垂下眼眸,凝视他们,“尔等为心中家国大义而不惧生死的精神,吾皆看在眼里,亦颇有感触。”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当一支队伍敢于挑战一个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没有一个人畏惧死亡,那他们无论经历怎样的战役,都有五分胜算。 在不久的未来,他们会成为她劈开这腐朽王朝,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世界,最为锋利的一把刀,为她扫平一切阻碍,让她的意志抵达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 “吾有一法宝,可保你们入黑龙之体化解浊气时,不伤及性命。” 祂抬手,莹白如玉的手掌摊开。 一卷画卷凭空出现。 那画卷不过一尺来长,华光流转,不似凡间材质所制,静静躺在神女掌中,却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古老的威压。 画卷两端以金丝缠就,丝线细如发,每一根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的。 “神女娘娘,不可啊!” 随着这道声音传来,一道雪白的流光从天际掠过,速度极快。 一眨眼的功夫。 流光便在神女身侧骤然停住,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九条长尾如云霞般铺展在身后,尾尖泛着淡淡的月华。 “神女娘娘,您上次损耗修为,为他们扭转因果,已惹得天尊不悦。” “不可再明知故犯啊!” 灵狐的这番话,让底下的信都百姓热泪盈眶,尤其是那些参与守城的将士。 他们其实心里都猜测过。 无论是逆天改命,还是扭转因果,怎么可能会不需要付出代价? 神女一夜白头,都是为了他们。 雍灵帝视他们为草芥,本该高高在上的神女,却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这让他们如何不感动,又如何不爱戴祂? 神女扫了灵狐一眼,“休要多言。” 灵狐仍没有放弃劝说:“这山河图乃是天尊为您寻来的上古至宝,您用它改写人间劫数,天尊若得知此事,定会震怒!” 众人听着灵狐与神女的谈话,不约而同地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虽不知,那天尊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他们也能从谈话中听出一二。 天尊定是神女娘娘的长辈。 在人间,小辈若是犯错,免不了要受到自家长辈的责罚。 到了天宫,怕是也一样。 “神女娘娘,求您不要再为了我们,触犯天条,累及自身。”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跟着说:“神女娘娘,您为我们做的已经足够多,犯不着再为了我们,受天尊责罚啊!” 神女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吾既是神,自是不该坐视凡人为天下苍生赴死。” 祂将山河图向空中一抛。 画卷慢慢铺展开来,迎风便长。 它不断地扩大,不断地延伸,像是要把整个天穹都覆盖。 金色的光芒从画卷上倾泻而下。 光芒所过之处,天地万物好似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吾在此,等你们凯旋。” 感受到暖洋洋的金光没入体内,一众义士眼含热泪,“必不负神女!” 第70章 魔龙之灵试炼场 一道白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城门前那两百名义士笼罩其中。 眨眼的功夫。 众人便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耳畔有风声呼啸,有流水潺潺,似乎还有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裂纹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翻涌不息的、浓墨般的浊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扭曲着,偶尔凝成狰狞的面孔,旋即又散作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我们是到了恶龙体内吗?”周白的声音在沈诀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即便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但真正直面不可名状之物时,恐惧依旧是本能反应。 没人回答他。 只因,天上的浊气正在不断凝聚。 突然。 一头怪物从浊气中走了出来。 它大约有两人高,四肢着地,脊背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触须。 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只在头部的位置有一道横向裂开的缝隙,里面是一圈又一圈锯齿状的牙齿,异常瘆人。 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怪物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张嘴就朝一个离它最近的人扑咬过去。 沈诀想去救人,却还是慢了一步。 而那个被怪物扑倒在地的人,整个人都吓懵了,根本想不起来反抗。 直到看见那头怪物朝自己张大嘴,他才惊恐地喊叫出声,“啊……” 然而,过了许久。 他也没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只见他身上金光一闪,那怪物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了一般,呲牙咧嘴地松开了他。 沈诀趁机将地上的人拉起来。 “多谢沈将军。”那人苍白着脸道谢。 沈诀盯着怪物,没说话。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空灵又清冽。 “恐惧,是浊气的养分。” 是神女的声音。 “你们越怕,它们越强。你们无畏,它们便不过是风中残烛。”祂顿了顿,像是在等众人消化这些话。 “你们身上的金光,是山河图对你们的庇护,亦是你们自身正气的显化。只有克服内心的恐惧,你们才能战胜浊气。” 闻言,沈诀握紧了手中佩剑。 他一马当先,朝怪物冲了上去。 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接近,怪物头部那道横向的裂缝猛地张开,一圈圈锯齿状的牙齿疯狂地绞动着,朝着他扑过来。 那股腐烂的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 怪物的速度比它庞大的体型看起来要快得多,也要灵活的多。 沈诀心无旁骛,只挥剑砍向怪物。 金光在剑身上炸开,仿佛一道金色的闪电劈进腐臭的黑暗之中。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当场便被金光烧成了灰烬。 见由浊气凝聚的怪物并非不可战胜,众人心中的畏惧渐退,士气得到了鼓舞。 更多的怪物从浊气中凝形。 但这一次,没有人惊恐后退,反而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迎战怪物。 在杀死一只怪物后,一名年轻守城兵卒咧开嘴,笑道:“也没那么可怕嘛。” 冯春芽举着一把杀猪刀,动作利索地砍下怪物的头,不好意思地说:“是捏,还没我平时杀的那些猪力气大。” 旁边的人:“……” 这姐砍怪物跟切菜似的,轻轻松松就一刀砍死一头,凶残至极。 此刻,她露出这么一副腼腆的表情,多多少少有点可怕啊喂。 怪物就像是杀不尽一样,越来越多,众人也没太多时间闲聊或想东想西。 不知过了多久。 众人杀怪物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不是他们变弱了,而是怪物变强了。 并且,他们的体力也逐渐跟不上。 胳膊酸痛,虎口开裂,有些人身上还添了几道伤口,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 与此同时,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 云姝抱着雪白的小狐狸,将魔龙之灵秘境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剑御九霄套装的九霄道袍技能,是只能召唤出一头魔龙之灵,这个秘境还是她用入梦铃跟系统紧赶慢赶弄出来的。 小狐狸抬起头,对云姝说:“宿主,我们现在调的这个怪物强度,应该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不能再往上调了。” 云姝看着还在与怪物厮杀的众人。 他们这些人是临时组成的,杀敌全靠自身蛮劲,基本没什么配合性。 并且,除了沈诀跟那个名叫陆绥的,是自幼习武,其他人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机会系统性地学武,他们的打法都很乱。 不过。 在这个时代,他们绝对称得上是,让各方势力都心动不已的精锐。 以一敌百,都不成问题。 但她想要的不止是以一敌百,她想要的是一支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常胜之师。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垂眸思索了一下,她道:“系统,把我做的教学PPT植入到他们脑子里。” 她无法亲自下场去教。 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将现代的军事化训练,以及军队纪律教给他们。 “好。” 小狐狸点开系统面板,一通操作。 不多时。 众人脑海里便忽然出现了画面。 似乎是一些战斗动作? 那些战斗动作,不是他们学过的任何剑招刀法,而是一些完全陌生的、姿势古怪的动作,翻滚、勾拳、肘击、膝顶…… 甚至,还有各种战术知识。 “我怎么突然看见了好多东西?” “我也是!” “俺也一样!” “神迹!神迹啊!”有人惊呼出声,“一定是神女娘娘在暗中相助我们。” “我们脑海里的东西,会不会是神女娘娘传给我们的仙家本领啊?” “极有可能!” “神女娘娘仁慈啊!”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身上的疲惫感都消减了几分,他们尝试着用脑海里的战术,三人或五人一组,配合着杀怪物。 云姝见状,她伸手摸了摸怀里毛茸茸的小狐狸,眼底漫上了些许笑意,“系统,把信都城的天幕放出来。” “啊?宿主,我们这次搞出这个魔龙之灵试炼场不就是为了训练这两百人吗?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弄天幕?” 系统一脸疑惑。 “他们都是勇士,历史应该永远铭记他们助神女斩恶龙的光辉时刻。” 第71章 千秋传颂,万古流芳 天幕再一次出现在信都城上空。 像一面镜子一样。 只是,它倒映着的不是信都城,而是映出了另一个地方的景象。 那片灰白色的空间,到处都是浓墨般的浊气,和没有眼睛的、长满触须的、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物。 “妖…妖怪啊……” “救命…妖怪吃人了……” 信都城的百姓们被天幕里的景象吓得尖叫连连,直到看见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他们才忍住了转身逃跑的想法。 “你们快看,是沈将军他们!” “我看到了我家二郎!” “是哥哥,娘,你快看,是哥哥!” 所有人都盯着天幕,再也移不开眼,尤其是那两百名义士的亲朋好友。 冯母站在人群最前方,用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看见了女儿的胳膊在流血,也看见了女儿的脸被黑色的污血糊满,还看见了女儿在被拍飞之后又站了起来,冲了上去,一刀劈开一头怪物的身体。 同样的,她也看见了自己的丈夫,正不要命地砍杀着那些怪物。 下意识地,她想喊,想把他们父女俩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喊回来。 可她又怕出声会让女儿跟丈夫分心,她将自己的嘴捂的更紧,指缝间漏出来的只有压抑到几乎破碎的呜咽。 手心里全是泪。 旁边的人安慰道:“姐,别难过,姐夫跟春芽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 冯母趴在自己妹妹肩上,哽咽道:“你姐夫那个没用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护着点春芽,让她一个姑娘家,冲到那么前面,看她被那些妖怪咬的,我心里痛啊!” 妹妹亦是眼眶含泪,“姐,你应该感到自豪,咱们春芽啊,厉害着呢。” 另一边。 怀了身孕的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坐在一处茶棚下,仰头望着天幕里丈夫的身影。 “娘,是爹爹,爹爹好厉害啊!”孩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黑葡萄眼。 赵春娘偏过脸,然后空出一只手,背对着孩子,胡乱擦了擦眼泪。 然而,她擦掉眼泪也无济于事,那通红的眼眶,一看就是哭出来的。 “阿乐,娘看见了,你爹爹很厉害,他在杀妖怪,他在保护我们。” “他是个大英雄。”她轻声呢喃。 孩子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用稚嫩的童音认认真真地说:“娘,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像爹爹这样的大英雄。” 他露出无齿的笑容,天真又无邪。 赵春娘将儿子搂进怀里,“阿乐,娘只想要你跟妹妹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不想要你学你爹去当什么大英雄……” 四五岁的孩子根本不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反对,但他乖乖的,没吵没闹,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幕。 父亲的身影在他心里突然变得很高,大概比家门口那座山还要高。 旁边的老槐树下站着一对老夫妇。 “老头子,我眼睛不好使,看不清,你快看看咱们儿子怎么样了?”鬓发全白的老妇人焦急地推了推自己旁边的老翁。 “在找呢,你别急啊。”老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踮着脚,伸着脖子,努力在天幕里找着自己儿子的身影,“老婆子,找着了,找着了,咱们儿子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老妇人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落泪。 老翁道:“行了,别哭了,儿子这是有出息啊,连陈秀才都说,这是建…建什么业来着,我这也没记住,反正是好事。” 老妇人:“你别光顾着跟我说话,你看着点儿子,跟我说说,他怎么样了?” “我看着呢,咱们儿子可真厉害啊,连妖怪都打得过……” “真的吗?” “真的,我看得真真切切!”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不远处,沈昱与裴渡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天幕里发生的一切。 裴渡红着眼眶说:“扶砚,这次,还真让陆不言这小子当了一回大英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里那道奋不顾身的绿色身影,看着他用一柄长剑,一次又一次击退那些可怕的妖物。 眼底情不自禁流露出与有荣焉。 在家国大义面前,勋贵子弟,也能豁得出性命,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此刻,他只后悔不曾好好学剑术。 沈昱一字一顿道:“他们都是保护信都城的勇士,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 他能感觉到,脖子因长时间仰着,变得又酸又痛,但他依旧仰着脖子,不愿错过天幕里正在发生的任何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天幕里的最后一只怪物被杀掉,而两百名义士虽各有各的狼狈,身上都挂了彩,但好在人没事。 众人抱作一团,喜极而泣。 有人甚至又笑又哭,眼泪跟鼻涕都糊成了一团,却没有人觉得丢人。 因为他们死里逃生,都活着。 两百个人,一个不少,全都活着。 与此同时,天幕之下。 信都城也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赢了,我们赢了!” “他们真是太厉害了!” “生女当如冯姑娘啊!”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地望着城门口时,白色光柱再度从天上降落下来。 两百道身影从光中走出。 他们浑身是血。 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自己的。 有人手上有伤,有人腿上有伤,有人需要扶着同伴的肩膀才能站稳。 可他们却都在笑,那是胜利的笑。 城门口的百姓们自觉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进城通道。 “娘,我跟爹都回来了!”冯春芽想也不想地扑进了冯母怀里。 冯母眼眶含泪,“回来就好……” 其他义士也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一时间,哭声跟笑声不断。 神女脚踏一柄灵剑,悬停在半空,月白色道袍在风中微微飘荡,目光从那两百张浴血的脸上缓缓扫过。 “尔等今日舍身取义助吾斩恶龙,此番壮举,必千秋传颂,万古流芳。” 此言一出,信都城一片哗然。 千秋传颂,万古流芳。 还是神明亲口说的。 这是何等的荣光,何等荣光啊! 两百名义士不约而同地朝天跪下,“能为神女娘娘效劳,是我等荣幸!” 神女不疾不徐道:“如今浊气大减,吾也该兑现诺言,斩杀此恶龙。” 祂淡漠的目光落在那条黑龙身上。 “太虚镇魔剑。” 随着祂的声音落下,一柄萦绕着流光的长剑自天际飞来。 第72章 神女挥剑斩龙脉 百姓们全都屏息凝望。 那柄名为太虚镇魔的神剑静静地悬于神女身侧上空,剑身流转的光华将整座信都城的上空都染成了琥珀色。 不多时,那神剑缓缓降落下来。 神女伸手握住剑柄的瞬间,月白色的道袍无风自鼓,万千篆文自她袖间涌出,如星河倒悬一般,环绕周身。 “斩。” 祂只淡淡地吐出一字。 然后。 天地寂静。 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掠过盘旋在山脊上那头黑龙的七百丈身躯。 黑龙僵住了。 紧接着。 它的身体便在剑光下一寸寸湮灭。 没有鲜血喷涌,更没有碎块,它化作纯粹的白光,洒落于天地间。 甚至都没能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待到恶龙完全消散后,众人才发现神女那一剑不止斩杀了恶龙,连带着恶龙身下的山丘也被剑气直接夷为平地。 整条山脉都下沉了几分。 巨石滚落,尘烟腾起千丈之高。 从信都城望去,竟像是天与地之间突然竖起一面灰黄色的巨墙。 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这都还不是神女的杀招,便有如此恐怖的威力,他们根本想象不出,若是神女用出杀招斩杀恶龙,那威力该有多骇人。 难怪神女之前会说,斩与不斩,都会造成一场生灵涂炭的劫难! 神明之力,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你们快看,好多金色团团。” “是啊,那是什么?” “太远了,看不清……” “我见过这个金光,在恶龙体内时,我好几次险些丧命,是这金光救了我!” “这是神女娘娘的神通!” 只见漫天尘埃中,出现点点金光。 准确的来说,是金球。 无数金色光球从漫天尘雾里飘出来,大小不一,仿佛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它们静静地悬在空中,任由巨石从上方碾过、任由尘浪扑打,纹丝不动。 光壁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尘埃渐落,光球里的景象清晰起来。 一只灰兔子蜷缩在光球里,长耳朵贴着后背,圆眼睛瞪得溜圆。 稍远处,一只梅花鹿半跪在光球中,惊恐未定地张望着外面被劈开的世界。 再远些。 成群的鸟雀都挤在同一个光球里,羽毛蓬松,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松鼠、獾、刺猬、蛇、虫蚁…… 山中生灵,无论大小,无一遗漏,全都被那金色光球保护了起来。 “娘,好多肉肉……”一个孩子眼馋地盯着光球里的大灰兔子,直咽口水。 “你个死孩子,神女娘娘都不忍心让这些山中生灵遭难,你竟还想着吃它们,等回家老娘就给你做一顿竹笋炒肉!” 孩子被自己母亲揪住耳朵,疼得他想哇哇大叫,却被捂住了嘴。 在场的其他人听见妇人的话,都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眼中含泪。 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然而,神女却待天下苍生如亲子,天底下怎么会有神女这么心善的神呢? 有时候,他们也会忍不住地想,这一切是不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美梦。 可一天比一天更繁荣的信都城,还有家里满满的米缸,都在告诉他们,他们并不是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而是。 他们真的遇见了救苦救难的神祇。 凡人无力回报神明,唯有献出一颗全心全意爱戴祂的真心。 【沈昱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陆绥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55800】 云姝看着震惊值的涨幅慢了下来,她也不意外,神迹看多了,脱敏很正常。 她挥挥手,将金球里的动物都送到了旁边完好无恙的山林当中。 随后,她又看向那两百名义士,“吾能救下这些山中生灵,亦有你们的功劳,是你们身上的浩然正气保护了它们。” 当然,这纯属瞎扯。 就太虚镇魔剑的威力,那一剑挥出,别说是动物们,连蚂蚁都得被劈成两半。 之所以,山中动物没有伤亡,纯粹是因为她在设计这出挥剑斩龙脉时,就让系统计算过挥剑的角度跟时间。 在确保山河图的技能能够护住山中那些动物的同时,还能开出一条平路来。 并且,这条路直达信都城的邻城。 邺城。 这会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她无法保证自己做出的每一条决策都是正确的、万无一失的。 但是,在达成目的的前提下,她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损害降到最低。 罗道清的出现,就像是一面镜子,让她时刻谨记自己的来时路。 两百名义士目光灼灼地仰望着天上衣袂飘飘的神女,眼底满是敬慕与狂热,“神女娘娘,您挥剑斩杀恶龙,护佑天下苍生,功德无量,我等不敢居功!” 神女忽然轻叹一声,“吾斩断龙脉,此举非但无功,反倒惹因果业障缠身。” “龙脉与王朝同气连枝,龙脉一断,雍朝亡矣。吾方才感知,最迟三日,天下便会四分五裂,百姓流离失所。” 祂闭了闭眸,又睁开,叹息道:“此番恶果,皆是吾今日斩龙脉之因导致。也许吾便不该插手这人间之事。” 信都百姓闻言,面面相觑,而后有些胆子比较大的人,七嘴八舌地出言安慰。 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一尊神祇,只能用最真挚的语气,说着最纯朴的话语。 “神女娘娘,这怎么会是您的过错?您也是为了救俺们这些人,俺们虽然都没读过什么书,但也晓得好赖。” “这不是神女娘娘您的错!” “若非雍灵帝昏庸,残害百姓,让浊气污染了龙脉,天下也不会遭此劫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雍灵帝,是雍朝!” “就是,就是。” “雍灵帝根本不配当皇帝,都是他害的我们,最该死的人就是他!” 众人越说越义愤填膺。 没人觉得心善的神女会害他们。 沈诀更是果断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神女娘娘,您是天生神灵,这人间山河自然都是您的,奚氏恬不知耻占据您的人间山河五百年,将您的人间山河毁得满目疮痍。沈诀斗胆,求神女带领我等收复山河,一统天下!” 云姝听着沈诀倒反天罡的言论,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幸好,她演技在线。 不得不说,这男主也是个人才。 第73章 求神女入世,岂是易事? 沈诀这一跪,瞬间启发了他身后的沈昱与裴渡等人,还有一众信都百姓。 顷刻间,哗啦啦跪倒一片,从城门口一直蔓延到了城内的大街小巷,好似被风吹倒的麦浪,一层接一层地伏下去。 “求神女娘娘带领我等收复山河!” “一统天下!” “收复山河,一统天下!” 呼喊声杂乱而又热烈,从数千人的胸腔中同时迸发,可谓是震天动地。 神女尚未开口,祂怀中的九尾灵狐,便有些急切地出声,“神女娘娘乃天尊座下最受宠爱的小弟子,并且天尊早已属意让神女接替天宫之主的位置。”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神女不可能留在人间带领你们收复山河,一统天下!” 它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神女在天上有着十分贵重的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人间一亩三分地。 “更何况,神女已经答应天尊,等与织女对赌一事有了结果,无论好坏,神女都要回九重天,潜心修炼,你们这些凡人休要一而再再而三坏神女道心!” 神女娘娘要回九重天潜心修炼了。 祂不留在凡间了。 这个消息简直就是天大的噩耗,恐慌一下子便漫上所有人的心头。 在神女出现之前,他们的世界都是荒芜灰暗的,是祂给他们带来了光和希望。 谁也不想失去。 神女伸手轻抚灵狐,灵狐立马安静,乖顺地趴在祂的臂弯里。 随后,祂又微微垂眸,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人影,神色淡然。 “天道有序,各安其位。吾今日出手斩龙脉,已是乱了人间因果循环,自是不会再明知故犯,以神明之力定天下分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符合神女超然物外的身份,又给自己留有退路。 她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能。 毕竟,要是直接把话说死,她还怎么让这些人说服自己? 沈诀跪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光凭他肚子里的那点墨水,恐怕难以说服神女。 于是,他偏了偏头,给自己身后那三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投去了眼神。 接收到沈诀的眼神,裴渡与陆绥都是初来乍到,一时间不敢妄言,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惹神女不悦。 最后,又是沈昱先站了出来,他斟酌着用词在心里打了腹稿。 “神女娘娘,您方才说,因斩龙脉,而因果业障缠身。” “对此,昱有一些浅见。” 神女微微侧目。 那双仿佛能看透万物本源的眼睛落在沈昱身上,不置可否地轻轻颔首。 沈昱深吸一口气,吐字清晰道:“恶龙挣脱束缚出世,定会祸乱苍生,您出手斩杀恶龙,是为救天下人于水火。” “此乃大善,善行何来恶果?” 他顿了顿,“昱以为,那所谓业障,不过是天地间有一段因果尚未走完。” 神女似是来了兴致,“此话何意?” 沈昱心中一定,知道神女这一问,便是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龙脉断,雍朝亡,必然天下大乱,群雄割据,战火之下,万民难逃劫难。” “神女娘娘容禀,昱斗胆进言,此业障之重,应不在社稷倾覆,而在倾覆之际,废墟之下那无数被掩埋的苍生。” 静默了片刻。 神女才开口,语气不辨喜怒。 “你的意思是,吾若就此离去,不再过问人间之事,反倒种下更大的恶因?” 沈昱额角顿时冒出冷汗,“昱不敢妄断天道,只是就事论事。” “神女娘娘是天尊座下弟子,自然比昱更懂因果循环之理。” 神女眼睫轻颤,沉默不语。 陆绥见状,他有些紧张地开口:“神女娘娘在上,可否听学生一言?” 他方才一直在想,沈昱所说的因果循环之理,祂如何会不明白? 祂迟迟不松口,定然不是想不通。 而是有别的顾虑。 神女看向他。 陆绥强压下面对神灵的本能胆怯,“神女娘娘,我等所求,从不是您以神力定天下分合,而是求您做那明灯,指引方向。” 裴渡适时接话,说道:“神女娘娘,学生裴渡,亦有一言。” “我等读书人,通谋略,懂兵法,身怀治国之才,如何收复四分五裂的山河,由我等献计、由将士们拼杀……” “神女娘娘,您只需坐镇后方。” “如此,既不算干预人间因果,又能了却您身上的因果业障……” 云姝看着三个辩论高手,得亏她本就是打着让他们主动求她收复山河的主意,不然面对这三人,她得头疼死。 灵狐焦急道:“神女娘娘,他们这是巧言令色,不可听信他们啊!” 说罢,它转头瞪着沈昱三人,声音里充斥着不满,“分明是他们有求于您,可他们说起话来,倒像是您欠了他们似的!” 此言一出。 沈昱三人脸色刷地惨白,齐齐朝天上的神女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贴地。 “神女娘娘明鉴,我等信徒心中对您唯存敬仰,绝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灵狐大人说得对,确实是我们有求于神女,是我们言语无状,神女若要责罚,我等甘愿领受。只求神女不要因此寒了心。” 三人跪伏在地,后背冷汗涔涔。 “起来吧。”神女启唇,淡声道:“你们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 沈昱三人闻言,刚要高兴,便又被神女接下来的话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但仅凭三言两语,无法完全说服吾。” 不过,沈昱三人也没沮丧太久,他们早就明白,想说服一尊神祇,绝非易事。 可他们不想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神女是千载难逢的明主,若神女肯留在人间教化凡人,那将是人间之幸! 正当沈昱三人还在苦思冥想该怎么继续说服神女,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 一个身穿粉裳的少女小跑着奔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妇人。 两人皆是神色焦灼,额头沁着细汗。 沈昱一眼认出了她们,是那日接下参悟纺织机这一重任的两位绣娘。 思绪纷飞间,他忽然心头一沉,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莫非…是纺织机出了什么事? 第74章 向神明献礼 裴渡心尖一颤,正要呵斥少女。 粉裳少女已提着裙摆奔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天上的神女深深一拜。 “神女娘娘在上。”她声音清脆,“民女裴婉凝,叩见神女。” 神女垂眸看了她一眼。 “所为何事?”祂语气淡淡。 裴婉凝深吸一口气。 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朗声道:“民女斗胆,恳请神女留在人间。” 这话一出。 沈昱三人都微微一愣,齐齐看向她。 他们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说服神女娘娘留在人间,却从未想过这般直白地求神女留在人间,只因他们不知道这样一个满目疮痍的人间,有什么值得祂留下。 故而,他们想来想去,都只有用人间的苦难,博取神明的那一丝垂怜。 灵狐嗤了一声,正要开口讥讽,却被神女一个眼神轻轻压了回去。 祂的语气中多了些饶有兴味:“你倒是说说看,吾为何要留下?” 裴婉凝抬起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眼中倒映着天光云影,她一字一顿地说:“神女娘娘,您曾经教过我们一句话,凡人有着无限潜能,能将一件件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甚至是胜天半子!” “故,民女恳请您留在人间。” 她越说,声音便愈发坚定,“神女娘娘久居天宫,定然是见惯了天宫繁华,亦看遍了神仙术法,不如换个口味,看看我们这群渺小的凡夫俗子,用双手、用头脑、用血肉之躯,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或许这是一件比在九重天苦修更有趣的事?” 微风吹乱了裴婉凝鬓边的碎发,她却一动不动,目光清澈而滚烫。 神女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很轻,却真真切切。 沈昱三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尤其是裴婉凝的叔父裴渡。 他们方才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神女有半分动容,如今神女却笑了。 裴渡注视着裴婉凝瘦小的背影,内心各种情绪交织,五味杂陈。 人人都称赞他是河洛裴氏的麒麟子,有着经天纬地的才能,直至今日,他方才发觉自己远不如这个刚刚及笄的小侄女。 若阿凝能得到与他一样的家族资源,她的才学能力都会在他之上。 此时此刻,他更是感受到了礼教对女子的迫害有多深。 女子的智慧从不弱于男子,只是礼教的压迫,让她们的才华,永无见天之日。 突然,他开始后悔写那封信,他不该写那封信寄回河洛,让大哥来信都接人。 他家阿凝好不容易才为自己争得浴火重生的机会,要是因为这封信,而被大哥带回河洛,那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神女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下来,“你说的很有趣,可吾不喜只听人说。” 就在众人以为裴婉凝也没戏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沈昱回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 张巧娘领着几十个绣娘,还有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浩浩荡荡地走来。 他们或推或抬,一架架崭新的纺织机被搬到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 一、二、三、四…… 沈昱默默数着,越数越是心惊。 不是一架,不是十架。 而是整整一百架纺织机! 每一架都打磨得异常光滑锃亮,榫卯严丝合缝,比起七日前神女从天宫带来的那一架纺织机,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并且,在那些排列的纺织机后面,还跟着另一队人,他们怀中抱着成匹的布帛,堆叠得如同小山一般。 那布匹质地细密,纹路整齐,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似凡间织物。 看见这一幕,裴婉凝松了一口气。 因着时间太紧,她们即便是夜以继日地造纺织机跟织布,人手也不够。 尤其是。 会造纺织机的人只有苏阿衡一人,要不是她撞见,那傻丫头差点累死在房中。 她想了许久,请来了城中的木匠,让他们跟着苏阿衡一起造纺织机。 后来,她又挨家挨户游说那些会织布纺纱的女子来绣坊,付给她们工钱,让她们帮忙一起织布,赶出千匹良布。 原本她们还在高兴没有辜负神女,却听见了神女要回九重天的噩耗。 由于搬运纺织机跟布匹需要时间,她便只能先行一步,想办法留住神女。 所幸,一切都来得刚刚好。 张巧娘走到最前面。 她膝盖一弯,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神女娘娘,七日前,您为了替我们这些凡人争一口气,不惜以自身万年修为与织女对赌,赌,以我们凡人的智慧能不能造出天宫的纺织机,织出天宫的良布。” 她缓缓直起腰背,眼中含泪,却笑得格外灿烂,伸手朝身后那一百架纺织机跟一千匹良布一指,声音洪亮而骄傲。 “这,便是我们凡人,借花献佛,献给神女娘娘的第一份礼物!” 神女立于飞剑之上。 目光从那些纺织机上一一掠过,又落在那些堆叠如山的布匹上,最后,定格在那一张张满怀期盼的脸上。 然后,祂唇角的笑容又大了几分。 祂从天而降,轻轻落到地上,裙裾拂过尘土飞扬的地面,却依旧不染尘埃。 “这份礼物,吾甚是喜欢。”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 张巧娘再也绷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身后。 绣娘跟木匠们早已哭成一片。 有人捂着脸,有人抱作一团,有人跪都跪不稳,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整整七天七夜。 他们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手上磨出了血泡,绣娘们便缠上一层又一层的布条,即便眼睛熬得通红,看东西都变得模糊,也没离开绣坊。 木匠们更是拼了命,图纸改了又改,榫卯拆了又做,一遍遍的改良。 没人抱怨,没人退缩。 因为,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神女输。 如今。 神女亲口说了一句“甚是喜欢”。 所有的苦和累。 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神女又道:“尔等助吾赢下了赌约,吾亦有一物赠予你们。” 第75章 予你们三日,说服吾 众人还没从喜悦当中回过神来。 忽见,神女衣袖轻扬,周身的衣裳便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祂身上溢出,仿佛晨曦破晓,温柔而又不可逼视。 光芒渐敛之时。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神女已然换了一身华服。 那是一袭淡金色的广袖长袍,曳地三尺有余,裙摆铺展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却像是在云端漫步,不染一丝尘埃。 衣料层层叠叠,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都薄如蝉翼,随风轻轻浮动。 众人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变幻法相,竟是这般随心所欲,不愧是神女娘娘,当真神通广大。 神女手腕一翻,手中凭空多了一物。 那是一株用金玉做成的九穗禾。 赤金为茎,碧玉作叶,累累红宝石缀若珊瑚珠,满枝华光流溢。 众人见过九穗禾,上次神女赐下信都城一场五谷丰登,便是用的此法宝。 但此刻神女手中的这株九穗禾,看起来要比上次那株更华丽几分。 并且,神女身上的衣袍也是,裙面上的配饰与刺绣比上次更加繁复,精致。 美得让人失语,不知该如何形容。 还是那句话。 贵有贵的道理。 升到3级的坤舆司稼套装,不仅外观变得更加好看,技能范围也扩大了不少,估摸着能囊括两个信都城,同样的,缩短作物成长周期也从四个月变成了八个月。 基本上,大部分农作物把种子埋土里都能用套装技能直接催熟。 实用的不行,除了技能冷却时间长,没有其他任何缺点。 云姝看着又开始往上涨的震惊值,心里格外舒坦,虽然涨的不算多,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嘛。 况且,等下她还要装波大的,总能从信都百姓身上再薅点震惊值。 思及此处。 她便握住九穗禾,朝着那片她跟系统偷偷洒了棉花种子的空地,轻轻一挥。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 然后,不远处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突然破开一道裂缝。 一抹嫩绿钻了出来。 紧接着。 是第二株、第十株、第一百株……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绿色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茎秆抽高,叶片舒展。 转眼间,便长到了齐腰的高度。 一朵朵淡黄色的花朵在枝叶间盛开,又迅速凋落,结出一个个青绿色的蒴果。 蒴果渐渐膨胀,从青绿变成深褐,最后在阳光下“啪”地一声裂开,露出了里面洁白无瑕的、柔软的、絮状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反应过来后,人群炸开了锅。 “那些是天上的云吗?神女娘娘赏赐这个给俺们是啥子意思?” “不懂,别瞎说,天上的云怎么会种在地里?我猜,应该是跟红薯一样的粮食,能让我们大家伙不用再担心饿肚子。” “要是粮食,就太好了,上次小崔姑娘教俺种了红薯,那红薯可香了。” “可我怎么瞧着不像是吃的……”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惊叹,有疑惑,有猜测,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张望着那片白茫茫的田,眼底满是好奇。 “且随吾来。” 神女领着众人走向那片棉田,淡金色的华服与雪白的棉朵相映生辉。 祂伸手摘下一朵棉花,托在掌心。 那棉花蓬松柔软,在祂洁白如玉的手掌里似一团小小的云。 “此物,名唤棉花。” “它的果实成熟后,只需将这棉花从籽粒上剥离,便可用它纺线、织布。” 张巧娘听得入神,脱口便问道:“神女娘娘,这棉花真的能织成布吗?” 云姝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用棉花织出的布,名唤棉布。它比麻布柔软,不比丝绸差,却比丝绸结实耐穿。” “冬日里,将棉花填进夹衣中间,还能做成棉袄,抵御风寒。” “且这棉花人人可种。” 此言一出。 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云姝继续说道:“棉花不挑土地,薄田劣土也能生长,春天下种,秋日采收。一亩棉田,所得棉布远胜一亩桑田的丝绸,而花费的工夫,却不到养蚕缫丝的一半。” 这些还是她读取罗道清记忆时,得到的一些知识,他的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 可惜。 回溯之镜套装的强化等级太低,不然她还能再多读取他几年记忆。 【沈昱震惊值+100】 【陆绥震惊值+100】 【张巧娘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65700】 沈昱看着眼前的棉地,神情激动,就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抖。 他看过一段时间农书,自是知晓种桑麻的艰辛,也深知百姓缺衣少食的苦。 丝绸太贵,寻常人家穿不起。 麻布葛布太粗,冬日无法御寒。 兽皮虽保暖,却难得,且笨重。 故而,这世道,不仅饿死的人多,等到了冬日来临,冻死在雪地里的人更多。 如今神女却说。 这棉花,不挑地,人人都能种。 最重要的是。 一亩棉田远胜一亩桑田,做成棉衣的工序也比养蚕缫丝要简单得多。 这哪里是什么棉花? 这分明是命啊! 是千千万万百姓活命的希望啊! 一个两鬓斑白的妇人用手捂住嘴,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看见棉花,她想起了,去年冬天。 村里遭了兵祸,她只能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逃难,孩子就是在夜里冻死的。 当时,她蜷缩在雪地里,抱着孩子那小小的、冰凉的身体,哭得昏死过去。 要是能早点遇见神女娘娘该多好,可惜她那苦命的孩子没这个福气啊! 她终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这哭声像是打开了所有人的泪闸,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悲喜交织。 “神女娘娘慈悲,谢神女娘娘!” “呜呜呜…谢神女娘娘……” 神女睫羽轻颤一下,目光自众人的颅顶缓缓拂过,语气无悲无喜,“不必谢吾。此棉花,乃织女输给吾的赌注。算起来,是你们凭自身努力争来的东西。” 言及此处。 祂的目光落在裴婉凝身上,又道:“凡人以智慧胜天,的确值得期待。” “吾予你们三日。三日内,若能说服吾留于人间,吾便入世,教化众生。” 第76章 拿下邺城,迫在眉睫 午后的日光懒洋洋地洒在小院里。 云姝躺在竹制摇椅上,半阖着眼,享受着难得安闲的时光。 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乌黑长发用红绳高高束起,瞧着就是个寻常女侠客。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与疏离。 摇椅旁的小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是今早刚从街上买回来的。 小狐狸见云姝似乎是在午睡,它悄咪咪地将罪恶的爪子伸向了那碟桂花糕。 “系统。”云姝连眼睛都没睁,便精准地捏住了系统的小爪子,“我没记错的话,你那盘早上就吃完了,这盘是我的。” 小狐狸尬笑着说:“宿主,我就是想帮你试试这桂花糕过没过期。” “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云姝缓缓睁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摇椅扶手,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小狐狸跳进云姝怀里,“宿主,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在邺城装了监控,邺城的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能一清二楚。” 云姝给了它很多震惊值,本来它是想用来买几套漂亮的皮肤,后来不知怎的,全都用在了升级自身系统功能上。 它能感觉到云姝一直很累,每天都要精神高度紧绷的演戏,应对那么多人,所以它想多帮帮她,让她能轻松一点。 想到这里,它又补充了句,“对了,宿主,我还重点监控了罗道清,他估计是受刺激太大,自闭了,现在看见人就害怕,整个人状态都不好,很可能自杀。” 云姝垂眸想了想,说道:“看着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出来添乱。” 三日后,邺城会爆发一场瘟疫,全城百姓无一幸免,若是不好好控制,信都城乃至周围其他都城,也会受到牵连。 如果想将利益最大化,她就应该等邺城的瘟疫全面爆发,再出场救世。 但她不可能这么做。 要是不知道这件事,那便无能为力,既已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她只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救下更多的人。 眼下,她必须抓紧时间,拿下邺城,再想办法降低这场瘟疫的危害性。 故而。 她根本没时间去管罗道清。 小狐狸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宿主,我已经在罗道清的脑电波里加了芯片,他要是胡说八道,我能第一时间禁言他。” 升级系统功能花费的震惊值不少,但就像它家宿主说的,贵有贵的道理。 “干的漂亮,奖励你一盘桂花糕。”云姝将那盘齁甜的桂花糕拿给小狐狸。 原本她还想着。 要是罗道清不受控制,那她只能忍痛舍弃他的脑子,提前送他转世投胎。 “宿主,这么好吃的桂花糕,你自己一口都没吃,全都给我吃。” 系统泪眼汪汪,“你对我太好了。” 云姝没告诉系统,她之所以没吃,其实是嫌桂花糕太甜,“行了,把监控打开,让我看看沈昱他们商议出结果了没。” 现如今,她相当于是在跟时间赛跑,多耽误一天,邺城的百姓就多一份危险。 然而,神女入世,又不能草率,不然很容易出现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唉。 系统面板缓缓在云姝眼前展开,画面很快便定格在太守府大堂。 此刻。 太守府大堂热闹得像菜市场。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全是熟悉面孔,除了沈家兄弟,还有裴渡、陆绥、裴婉凝、张巧娘、苏阿衡、冯春芽等人。 甚至,连年幼的崔禾也在。 桌上摊着无数张写满字的纸,茶盏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也没人顾得上喝。 “还是得礼数为先。”裴渡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瓷底磕出清脆一响,“神女救万民于水火,赐下活命粮、御寒衣,此番若要留祂在人间,必须得让祂看到我们十二分的诚意,半点怠慢不得。” “子让,神女娘娘不食人间香火,亦不需要庙宇金身,我们该用怎样的礼数,让神女娘娘看到我们的诚意?” 沈诀这话问到了关键上。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裴渡。 裴渡被众人注视着,依旧镇定。 他语气不疾不徐地说:“沈将军,礼数未必是修建金身庙宇,供奉香火。” “依我之见,不如效仿阿凝之法,精选最好的红薯种,再将新制的上等棉袄跟棉布等织物,以最隆重的礼节献给神女,让神女知晓,我等信徒从未辜负祂的慈悲。”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炸开了锅,众人纷纷开口,各执一词,争论声此起彼伏。 “叔父,你太过保守,光是向神女娘娘献礼,怕是无法打动神女。”裴婉凝毫不胆怯地迎上裴渡的目光,“若献礼有用,昨日神女就会答应我等留在人间。” “依我看,不如请示灵狐大人,邀神女娘娘移驾信都城。” “让神女亲眼看看,祂赐下的红薯,是如何让家家户户有余粮,祂赐下的棉花,又是如何在百姓手中变成御寒衣。” “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诚意!” “阿凝,不可,此法太过冒进。”裴渡忍不住蹙了蹙眉,“你有没有想过,如此大张旗鼓,惊扰神女,适得其反怎么办?” 堂内争论愈烈。 有人赞同裴渡提出的保守之策,认为诚心献礼方能表敬意,有人力主裴婉凝的激进方案,觉得亲眼所见才动人心。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尤其是,裴渡跟裴婉凝这对叔侄更是忘了对方的身份,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也没人敢拍板,拿定主意。 机会只有一次。 谁也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 见状,云姝关掉了系统面板,起身,去厨房弄了点吃的,对付两口。 正当她准备出门随便逛逛,结果,一打开院门,就看见沈诀杵在门口。 她先是一愣,而后倚靠着门框,双手环胸,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哟,是你啊,小白脸,上次挨打还没挨够?” 想到系统说男主的好感又涨了点,她不由得开始考虑要不要再打他一顿。 沈诀面沉如水,沉声道:“你上次用的那些招数,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晚,败在眼前这女子手中,他苦思冥想许久,也没想明白她用的是何招数。 直到昨日,在恶龙体内斩杀浊气,他才发现其中端倪,这女子所用招数,分明与神女赐给他们的仙家武学一模一样! 第77章 为理想牺牲,值得吗? “想知道?”云姝松开环胸的手,她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懒洋洋的,“行啊,拿钱来。毕竟茶楼听书都得付茶钱,你这上门打听别人的私事,不给点,是不是说不过去?” “宿主,男主好感又降了。”系统隐身跟在云姝身边,看着沈诀的好感度就跟玩蹦极一样,忽上忽下,它又开心又惆怅。 开心的是,要是任务完成的慢,它就不用那么快跟云姝解绑。 惆怅的是,万一搞砸了任务,云姝就没办法拿着十亿奖金重生。 它以前的那些宿主都是活人,即便任务失败,她们也可以解绑回到原世界,过回原本平静安稳的日子。 只有云姝是死后,才绑定的它,所以任务失败,就意味着她会真正的死去。 沈诀眉头紧锁,“要多少?” “一百两。”云姝狮子小开口。 “沈大将军,这点小钱,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不至于出不起吧?” 半晌。 沈诀黑着脸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 云姝接过来,先看了一眼,才慢悠悠地折好,塞进自己袖袋里,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令人牙痒痒的从容。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真爽! “此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 她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当初被人追杀,掉落悬崖,大难不死,偶遇一位神秘白衣女子,说我骨骼清奇,与她有缘,于是便传我绝世神功,让我脱胎换骨,变成了绝世高手。” 沈诀:“……” 他心里莫名发酸。 甚至,有点想把那一百两抢回来。 凭什么啊? 眼前这女子嚣张跋扈,还贪财,她凭什么能得到神女娘娘搭救? 并且,她什么也没做,就因所谓的骨骼清奇,与神女有缘,就得了神女恩赐。 那可是他用命才换来的机缘! 越想,他心里就越酸涩。 以前从未想过。 有一天,他竟然会忮忌一个女子。 “你既得此机缘,习得一身武艺,昨日我等为守护信都城,随神女斩恶龙,你为何不站出来,要做那缩头乌龟?”他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敌意。 云姝可不会惯着别人,“关你屁事,少在这里道德绑架我,快滚。” “你口中的那位神秘白衣女子就是神女娘娘,神女传你仙家功法,定是为了让你匡扶正义,守护黎民百姓。” 沈诀抿了抿唇,声音低哑,“可你却整日游手好闲,碌碌无为。” “你不觉得羞愧吗?” “少吃点盐吧,我看你就是闲的。” 云姝后退一步,刚想关上院门,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清和姐姐。” 裴婉凝迈着小碎步从街上走过来,才注意到站在云姝身边的人,竟是沈诀。 她感到有些许诧异。 “沈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来人是裴婉凝,因着退婚一事,沈诀自觉有愧,神情缓和了几分,“裴小姐,我来找李姑娘,只是想问她几个问题。如今心中疑惑已解,正要回太守府。” 裴婉凝闻言,便没再追问。 她刚想拉着云姝进屋,却被叫住。 “裴小姐。” 沈诀看着裴婉凝,拱手行了一礼,“此前诸事繁忙,一直不得空,婚约一事,还没来得及向你道歉,并且我也与家父言明,你随时都能退婚,我绝无半句怨言。” 礼部尚书嫡次女王妙妙被几句流言蜚语就要了性命,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了,倘若裴婉凝遭他退婚,恐怕也不得善终。 好在,他尚未酿成大错。 “沈将军,世家联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我们能够做的了主,你也是这场盲婚哑嫁的受害者。” 裴婉凝神情顿了顿,继续道:“你用不着跟我道歉,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再者,你说,让我退婚,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退婚。” 世家大族最重名声,女子遭男方退婚会遭人耻笑,男子同样也会遭人耻笑。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大族鲜少退婚。 因为退婚等于结死仇。 沈诀微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愁容满面,“可我无心娶妻成家,你……” 裴婉凝出声打断他的话,“沈将军,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摆脱这桩婚约的束缚。” “什么办法?”沈诀问。 “立契,互相撕掉契约,便算毁契,我们也可以效仿,互相撕掉婚书,这样既不是你退我的婚,也不是我退你的婚。” 裴婉凝思索片刻,又道:“如果沈将军不介意,我想将此事,传扬天下,让那些被迫定下婚约的男女,可以有另一种选择,不至于一条路走到黑。” 沈诀本就不是什么在乎名声的人,自然不会拒绝,他只是提醒道:“裴小姐,以前从未有人这样解除婚约,你若执意将此事传扬出去,定会影响你的名声。” 裴婉凝却异常坚定,“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前无古人,若能用我的名声换天下人自由选择人生,我觉得很值!” 说罢,她便跟云姝进了小院。 “刚才那么能说会道,怎么一进来就是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云姝看着趴在石桌上蔫啦吧唧的少女。 “莫不是后悔牺牲自己的名声?” “清和姐姐,不是因为这件事啦。”裴婉凝坐起来,用双手托着腮,“我是在想,该怎么说服神女娘娘留在人间,现在大家吵来吵去,就是拿不定主意。” 云姝在她对面坐下来,“我在家中排行老三,上头有个哥哥,还有个姐姐,我们兄妹三人口味怪得很,我喜欢吃肉,我大哥喜欢吃甜食,二姐喜欢吃素。” 她眼底划过一丝怀念,“有时候,我们还会为了一口吃的打起来。” “后来,我爹娘想了个主意。” “要么就辛苦点,做一桌有肉有素又有甜食,要么就全家每个人将自己想吃的写在一张白纸上,少数服从多数。” 裴婉凝顿时眼睛一亮,“清和姐姐,我突然有点事,下次再来找你!” 云姝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 等裴婉凝消失不见,她才开口,问一旁隐身的系统,“你们系统绑定宿主的标准是什么?是要宿主身怀功德吗?” 她大哥是维和牺牲的,二姐是为了追凶牺牲的,李清和是卧底缉毒牺牲的。 如果是要功德,那他们是不是也有可能绑定了系统,在某个世界做任务? 第78章 改变思想,如春雨润物 “宿主,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系统绑定的宿主都是主神挑选的。” 系统看着明显情绪有些低落的云姝,它瞬间觉得自己刚才不该那样说。 于是,它想了想,安慰道:“宿主,我觉得身怀功德的人会更符合主神挑选任务者的条件,反正我是没见过主神空间里哪个系统绑定作恶多端的人。” 担心云姝不信,它还举起了例子。 “因为主神空间的系统都有着特别强大的功能,像我这样的,在系统里都算是垫底一样存在的废物系统,所以主神是不可能选一个无法控制自身欲望的人做任务者,那会给小世界造成很大的麻烦。” “宿主,等你完成任务,我可以去求求主神,让主神帮你查查,你的家人跟朋友是不是在其他小世界做任务。” 云姝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语气夹杂着一丝难得的温柔,“系统,谢谢你,我很高兴,也很幸运,能绑定你。” 小狐狸吸了吸鼻子,“宿主,明明幸运的是我,能遇见你这么厉害的宿主。” “嗯,我们都很幸运。”云姝捏了捏系统毛绒绒的小爪子,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鲜活。 小狐狸眼巴巴地望着她,“宿主,我算是跟你并肩作战的战友吗?” “当然算。”云姝低头看着小狐狸,“你已经很棒了,以后别再说自己没用。” 她又揉了揉小狐狸的头。 “好了,别哭了。” “我是系统,没有人类的感情,其实我也不想哭的,但我的程序里加了感性,然后就比较容易掉眼泪,呜呜呜……” 小狐狸边哭边狡辩。 云姝也不拆穿它,只说了一句,“打开监控吧,让我看看,他们投的是用保守之法说服我,还是用激进之法说服我。” 她其实也挺好奇的。 虽然她很欣赏裴婉凝的大胆,但一个人的思想很难一下子就彻底转变,受时代背景的局限,大部分人会更偏向保守。 不过,万一有例外呢?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处处是惊喜。 系统面板展开,再次放出众人围坐在太守府大堂一起商议的画面。 众人依旧争执不下,各说各有理。 裴婉凝忽然站起身,说道:“诸位,听我一言。继续这样争论下去,恐怕争论到三日期满也争论不出一个结果。”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落向她。 裴婉凝环顾堂内,胆量都是一次次锻炼出来的,不同以往习惯性闪躲,如今面对众人的注视,她已经能做到一派从容,“既然大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不如这样,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将自己所选之策写在纸上,墨字为凭,少数服从多数。如此,谁也无话可说。”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交织着惊愕与茫然,半晌没说话。 他们当中有人出身世族门阀,有人耳濡目染,见惯官场,有人熟读经史典籍,却无一人听说过,以票数多寡定决策? 这算什么? 是清议?还是一起抓阄? 裴渡眉头皱的越发厉害,“阿凝,大事当前,岂能如此儿戏?自古以来,朝廷议事有朝廷的规矩,州郡决策有州郡的章程,即便是宗族祭祀,也讲究尊卑有序。写在纸上数数,这算哪门子道理?” “叔父。”裴婉凝语气不疾不徐,“今时不同往日,我且问你,在座的各位,谁敢坐上那太守之位,决定此事?” 沉默开始蔓延。 每次办公或者商议事情,他们这些人都会刻意避开主座的位置。 只因,他们都在心里奉神女为主,主位自然唯有神女有资格坐。 这就导致他们每次意见不统一时,就会陷入僵局,没人能敲定决策。 群龙无首的弊端,显而易见。 问题是,他们又不能抱着一堆公文,去神女庙,请示神女,让神女做决策。 光想想,都不现实。 但事关民生,又总不能一直拖着。 长久以往,定然会出大问题。 沈昱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我支持裴小姐的提议,这是个好办法。” 他其实也觉得裴渡太过墨守成规,但碍于至交好友的身份,又不好言明,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陆绥垂眸想了一下,便觉得裴婉凝提出的办法可行性很高,“我也觉得裴小姐说得在理,现在我们既无主公,也无上官,少数服从多数,相对公正。” 他从不推崇什么天地君亲师。 看待任何事,他只在乎是否公正。 张巧娘跟苏阿衡等人都是普通百姓,别说是与男子同桌议事,她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能走进太守府的大堂,还是裴婉凝为她们据理力争,摆出她们的功绩。 她们自然都百分百支持裴婉凝。 况且,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因为性别的原因,她们天生就是同盟。 裴渡:“……” 笔墨纸砚很快备好。 考虑到有不识字的人,裴婉凝便在每张纸上都写上了两条计策,并告诉了他们那些字的意思,让他们自行圈选。 不多时。 堂内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片刻后,白纸都被收到了一起。 “献礼神女,计十一位。” “邀神女移驾信都,计十一位。” 平局。 堂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十一对十一,不多不少,就像是上天故意要看他们笑话。 沈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诸位,三日之期将至,我们要是再拿不定主意,恐怕会误了大事。”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不如这样,先向神女献礼,神女若受礼,再邀驾?” 这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众人不再有异议,各自去筹备相关事宜。 另一边,云姝看着沈诀与沈昱、陆绥都投了裴婉凝提出的计策。 她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到欣慰,欣慰自己的思想教育起到了作用。 一些陈旧观念虽不好打破,但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终究,事在人为。 “系统,别吃了,走了。” 因着她最初降世是在溪谷,再加上那边红薯地比较多,沈昱等人便决定回溪谷那座修好的神女庙献礼给她。 系统空间倒是能传送,但要震惊值,以她能省则省的性格,不可能花冤枉钱。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只能连夜赶路,抢在他们前面,抵达溪谷。 小狐狸抓起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声音含糊不清地说:“宿…宿主…等等我……” 第79章 以赤诚之心,请神女入世 溪谷,神女庙。 众人俯首贴地,不敢抬头。 唯有溪水依旧不急不缓地流着,像是见惯了凡人叩拜神明的虔诚姿态。 “神女娘娘在上。” 沈昱的声音在神庙前的空地回荡,“我等信徒,蒙神女娘娘恩赐红薯、棉花,使我等免于饥寒之苦,此恩此德,铭感五内。娘娘乃天生神灵,圣德高远,我等凡俗,实无力以报万一,唯竭诚备此薄礼,敬献于娘娘座前,聊表寸心,恭谢神恩。”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 神庙上方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然后。 一只九尾狐从光雾中走出来,落在神女庙顶上,四足并拢,姿态端正。 沈昱见是神女座下神兽灵狐,他心里顿时感到有些不妙。 这灵狐本就对他们这些凡人妄图留神女在人间而感到不满,若它此番前来,是为阻挠他们面见神女献礼。 那对他们来说,实在糟糕透顶。 “灵狐大人,神女娘娘曾许诺予我等三日时间,说服祂,可否请大人通融一二,让我等将这些红薯与棉衣献于神女?” 他用词十分小心谨慎,就怕又得罪了这脾气不太好的神兽灵狐,坏了大事。 灵狐瞥了沈昱等人一眼。 它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沈昱手里捧着的供盘,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紧接着,灵狐也消失不见。 众人看着大门紧闭的神女庙,面上露出沮丧的表情,但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他们依旧跪在神女庙前,期盼着神女在看见那些作物与织物后,能生出一丝动容。 人与神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天堑,他们别无他法,唯有诚心祈祷。 神庙内,云姝盘腿坐在神像下,看着系统带回来的红薯跟棉衣,若有所思。 随后,她又点开系统面板。 目前,剩下365700震惊值,抽奖池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想了想,她花了10万震惊值将浮生一梦套装从2级升到了3级,用浮生一梦套装的医术百科技能跟治疗技能,应对邺城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瘟疫,再合适不过。 万事俱备,只差时间问题。 从溪谷赶回信都城,她御剑飞行,倒是很快,但沈昱他们骑马最少要半天时间,算算时间,等她走完入世流程,赶到邺城,瘟疫可能已经开始扩散。 她得想办法缩短时间。 在衣柜里翻来翻去,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套名为回溯之镜的套装,它有一个阵法部件叫归途阵,可以将人传送至标记点。 这段时间,她人前显圣后,都是用归途阵传送走,节省了回系统空间的花费。 3级的回溯之镜套装,归途阵只能传送她一个人,但升到4级,可以传送多人。 看着上面需要花费的震惊值数额,她顿时气得想怒砸系统面板,“3级升4级要20万震惊值?抢钱也不带这么抢的吧?” “狗东西!”她边骂边点了升级键。 【当前震惊值:65700】 “宿主,别骂了,该你出场了。”小狐狸在一旁小声提醒:“他们已经在外面跪了两个小时,差不多了,不能再耽误了。” 神庙外,众人长跪不起。 晨雾渐渐散尽,阳光从东面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座溪谷染成一片淡金色。 然而,没人欣赏这景色。 众人的衣袍被露水浸湿,膝盖被石头硌得生疼,却没人敢动分毫。 灵狐离去已有两炷香的工夫。 庙门依旧紧闭,神女没有现身。 人群中隐隐浮动着一种焦灼的气息。 有人偷偷抬起眼,看了看庙门,又飞快地垂下去,眼底掠过一丝灰败。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太阳又升高了些。 就在众人以为神女不会出现时,那扇始终纹丝不动的庙门,开了。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下一秒,又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神女出现了! 一袭烟紫色的薄纱长裙,从神女的肩头倾泻而下,裙裾铺展在石阶上,恰似暮色时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 那抹烟紫色极淡极轻,像是用清晨的雾气染成,薄纱层层叠叠地堆叠着。 每走一步便如水波般荡开,光影在其中流转,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裙面上用银线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随着裙摆晃动,如星辰闪烁,璀璨夺目。 神女静立于神庙门口的台阶上,微风轻轻撩起祂的裙裾和银白发丝。 “尔等的心意,吾已感知到。”祂淡然的目光缓缓掠过台阶下跪伏的众人。 “神女娘娘慈悲,赐下红薯与棉花,凡人蒙受大恩,日夜感念,不敢或忘。” “然,人心愚钝,言语苍白,纵有千言万语,也难诉万分之一。” 裴婉凝顿了顿,吸了口气,语气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卑,“民女斗胆,祈请神女移驾亲临,入信都,看一看,您洒向人间的每一粒种子,都落在了何处,又开出了什么样的花,结出了什么样的果。” 她说完了。 额头重新触地,双手平展在身前,安静地伏在神女的脚下。 神女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一轮明月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无所谓悲喜,无所谓远近。 良久,祂才微微颔首。 “可。” 就一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同时落回了原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神女移步,长长的裙裾曳过石阶,那枚镜形坠饰在腰间轻轻晃动。 众人连忙起身,跟随在神女身后,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溪谷的西侧。 是一大片开垦出来的红薯地。 神女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那片翠绿的藤蔓上。 沈昱见状,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恭敬而克制,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 “启禀神女娘娘,您赐下神种后,百姓们皆勤勉躬耕,朝夕劳作,不敢怠惰,如今已开垦出三百余亩红薯地。” 神女启唇:“善。” 越过红薯地,顺着溪流往上走,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村落。 早些时候,这里只有一些草棚。 随着日子久了,草棚成了土屋,土屋又加了瓦顶,充满人间烟火气。 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孩童的打闹声。 沈昱继续道:“神女娘娘,您救下的那些流民,他们在这神女村扎了根,日子虽过得清贫,但也未曾缺衣少食……” 云姝听完沈昱的长篇大论。 担心裴婉凝等人也来进言,她道:“信都城倒也值得一去。” 众人闻言,心中大喜。 沈诀连忙牵来早已备好的马车,虽知神女有座驾,但他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请神女移驾。” “不必如此麻烦。”神女袖袍轻挥,动作随意得像拂去案上的一粒尘埃。 顷刻间。 众人眼前,凭空多出一扇门。 那门高约三丈,门框上缠绕紫藤,花穗累累垂下,紫白相间,散发着幽光。 第80章 神女是他们的主心骨 紫藤缠绕的门扉在神女袖袍挥落时,完全洞开,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 “随吾来。” 神女踏上紫藤门扉前的石阶,裙裾拖曳过缠绕的花枝,上面的紫藤花穗轻晃,洒落一地细碎的银紫色光点。 踩过门扉的瞬间,祂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那片璀璨之中。 裴婉凝反应过来后,紧随其后。 被光芒吞没时,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很轻,就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 沈昱、沈诀等人鱼贯而入。 只是一瞬。 也许比一瞬更短。 当眼前的光芒渐渐散去,众人脚下重新触到坚实的地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之上。 崖壁高耸入云,不远处的信都城如一幅铺展在大地上的画卷。 城墙、街巷、屋舍、河流…… 尽收眼底。 眼下,正是午后时分,城中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天际的云朵连成一片,整座城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 风从崖顶掠过,带着山野的气息,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他们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信都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婉凝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25800】 众人久久未能平息内心的震撼。 明明方才还在溪谷,只不过是迈过了一扇发光的门,走了几步路,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他们就全都到了信都城! 不过,为什么是在悬崖上? 算了。 想不通,肯定是因为他们悟性太低,未能悟出神女娘娘的用意。 云姝要是能听见众人心里的想法,也不会告诉他们事情真相,其实就是她没标记信都城内,只标记了这个悬崖。 她连下山的路都走熟了。 陆绥是最后一个从光门中走出来的。 落地后,他先是瞪大眼睛看了看前方的悬崖,又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门。 因着从小就胆子大,他非但没被这神通吓住,反而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他迈步朝那扇光门走去,想看看能不能再回到之前那个溪谷。 结果,一只手拉住了他。 沈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休得放肆。”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别给神女娘娘留下不好的印象!” 陆绥这才清醒了几分,止住脚步,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老实回到人群中。 裴婉凝没注意到身后这个小插曲,她的心神都放在前方那抹烟紫色身影上。 神女正站在悬崖边,俯瞰着前方的信都城,眼瞳中映出整座城池的轮廓,神情依旧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见人都到齐了,裴婉凝快走两步,来到神女身侧偏后的位置,微微欠身。 “神女娘娘。”她伸手指向城中东南方向的一片屋舍,“那里有一座绣坊,百姓们取名叫做‘云锦坊’,神女若是不嫌,可否移步随阿凝前去一观?” 神女只淡淡道:“可。” 祂轻轻拂了拂衣袖,转过身,沿着崖壁一侧的山路缓步而下。 裴婉凝连忙跟上,为神女引路。 众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下山的路像是有人修整过枯枝杂草,意外的好走,众人很快便到了云锦坊。 院门敞开着。 能看见庭院里摆满了纺织机,几十名女子正在纺织机前忙碌。 梭子在经线之间穿梭,发出一阵阵“咔嗒咔嗒”的有节奏的声响。 院子里还晾晒着各色布匹。 红的、蓝的、青的、紫的,在阳光下如同一片彩色的湖泊。 空气中弥漫着棉麻特有的气味,混着染料淡淡的香味。 神女在院门口站定。 裴婉凝跟随在神女的身侧,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端庄而谦恭。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神女的目光扫过整座院子后,才轻声道:“神女请看,这便是纺织机给人间带来的变化。” 随后,她指向左侧一架纺织机。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那架纺织机前劳作,双手熟练地投梭接梭,脚下的踏板一起一落,动作行云流水。 妇人始终低着头,专心致志,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那位嫂嫂姓方,三年前,她丈夫意外病逝,家中断了生计,她带着两个孩子,走投无路,差点投湖自尽。” 说到这里。 她忽然转过头,望向一旁的神女,眼底充满了狂热之色,“是因为神女娘娘您赐给了我们纺织机,这才让方嫂嫂有机会在云锦坊做工,赚工钱,养活一家三口!” 神女神情微动,却并未开口。 裴婉凝也没有就此气馁,她引着神女继续往院子里走。 “那位姑娘,姓柳,今年才十七。”她指向院子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清秀可人,一双乌黑的眼睛异常明亮,她正坐在纺织机前织布,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做一件十分快乐的事。 “柳姑娘的父亲是一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原本打算把她卖进青楼。”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她不愿意,逃了出来,跑到云锦坊来学织布。她只学了几日,织出来的布便比坊里大多数绣娘还好。” 她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 “如今她是云锦坊最好的织工,每个月挣的钱,比普通百姓一年挣得钱还多,她那个赌鬼爹怕您降罪,也不敢来绣坊闹事,她很快就能拥有崭新的人生。” 神女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正埋头织布的女子身上。 裴婉凝心知,机会稍纵即逝。 神女愿意站在这里,听她说完这些凡人的故事,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恩典。 她转过身,面朝神女,跪了下去。 “神女娘娘,云锦坊里的织工,她们只是您恩泽所及的一小部分。” “云锦坊外,还有更多的信都百姓。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您赐下的神种红薯填饱肚子,用您赐下的棉花抵御寒冬,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若神女娘娘不在,他们便会觉得,这梦随时都可能碎掉,整日惶惶不安。” 这话一点也不假,他们能有今日,全因神女仁慈,神女俨然是他们的主心骨。 要是失去了这根主心骨,他们眼下得到的这一切,很快就会不属于他们。 信都城会因惶恐发生暴乱,世家大族会趁机抢走他们的神种跟纺织机,这个世道会变本加厉地打压女子…… 思及此处,她脸上流下两行清泪,“神女娘娘,求您留在人间吧。” “神女娘娘,求您留在人间!” 在场所有人都跪伏在神女面前,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祈求。 第81章 神女入世,教化众生 绣坊里没有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 神女垂眼,看向跪在脚前的众人。 那漆黑的凤眸平静得像秋天的湖面,没有涟漪,没有波澜,烟紫色的裙裾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地飘动,如烟如雾。 然后,祂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像九天之上的风,又像冰珠落入玉盘。 “有吾在,梦不会碎。” 众人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女娘娘是答应留在人间了吗? 一时间,众人心思百转千回,但没人敢直白地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就怕神女并不是那个意思,亦或者惹神女不悦。 神女微微偏过头。 众人顺着祂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条青砖小路,并无什么异样。 唯一吸睛的就是,那砖缝里有着一株小小的野草,从石缝中钻出来,顶着两片嫩绿的叶子,在无风的空气中安静地立着。 “吾给你们的红薯、纺织机、棉花,在天宫皆是最寻常之物。” 众人屏息。 没人敢接话。 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神女抬头看了一眼天,又道:“天宫诸神皆说,凡人若是得了天宫之物,便会生出惰性,坐享其成,不思进取。千万年来,诸神以此为由,冷眼旁观人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从不干涉人间之事。” 祂的语气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落回院中的那一架架纺织机上,“吾一直以来都不赞同这些观点,但苦于没有强而有力的事实去反驳,现在吾有了。” “吾带来农神的神种给你们,你们未曾坐吃山空,而是让它在人间遍地生根。那纺织机现世于人间也不过七日,你们便能参透其中奥秘,造出一模一样的纺织机,织出千匹良布,比天宫的织品,亦不遑多让。吾赐你们一片棉田,你们也未曾坐享其成,而是收籽,播种,开垦新的棉田……” “你们没有让吾失望。” 众人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们拼命忍着,不想太过失态,却怎么也忍不住,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青砖上,让泪水一滴一滴地砸进砖缝里。 原来他们做的事,神女都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如何不让人心情激荡。 此刻,他们就像是一群渴望得到母亲肯定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母亲的认可,那种欢喜的感觉,让人只觉得便是死也值了。 “在仙神眼中,凡人渺小如蝼蚁。”祂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但渺小如蝼蚁者,得了天宫最寻常之物,竟能生生不息,繁衍出这般光景。” 祂垂下纤长的眼睫,“吾很好奇,若是吾用百年时间,留在人间,教化众生,你们是否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整座绣坊蓦地陷入了亘古般的寂静。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摁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嗤嗤地冒着青烟,烫得人浑身颤抖,也烫得人眼眶发热。 凡人与神明之间,隔着一道天与地一般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是寿命的差距,神明与天地同寿,能活过千年万年,凡人不过百年之寿。 那是力量的差距,神明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凡人连一场洪水都抵挡不住。 那是智慧的差距,神明洞悉天机,凡人连明日是晴是雨都猜不准。 他们凭什么比肩神明? 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振奋,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人群中,沈昱缓缓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微微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信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却从未思考过。 凡人,能否比肩神明? 可身为信徒,他不能让神女失望。 “神女垂怜,舍天宫繁华,赐我等百年教化之恩,昱无以为报。”他跪在地上,朝着神女深深一拜,“只愿倾尽毕生所学,助神女,教化万民。纵不能比肩神明,也要在那天堑之上,筑一座桥。” 裴婉凝也不甘示弱。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阿凝亦愿追随神女。凡人寿数短暂,阿凝不敢言说自己能比肩神明,但阿凝会用一生,让您亲眼看看,凡人的骨气,究竟能走多远。” 两人的话,激励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是参差不齐的、凌乱的,但很快,便汇聚成了一股洪流,整齐、洪亮、震耳欲聋。 “我等愿以凡人之躯,承神女之志,证蝼蚁亦可比肩神明!” “绝不负神女教化之恩!” “绝不辜负神女!” 声音在绣坊里不断回荡,越来越高,像是要把屋顶都掀翻。 神女立于众人之前,眸光微动,唇边勾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尔等有这般勇气,吾甚是欣慰。” 下一秒。 清脆的铃声短促地响了一声。 紧接着。 众人便只觉得眼前一黑。 等再回过神来,他们才发现,自己已不在信都城,而是到了一个陌生都城。 天空灰蒙蒙的。 街上看不到一个活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锁,门楣上悬着白色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摇。 “这里好像是邺城?”那人有个亲戚就生活在邺城,他越说越肯定,“没错,这里就是邺城,可邺城怎么变成了这样?” “好生古怪……” “你们…你们快看…那…那是什么?”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角落里横躺着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面色青黑,身上覆着密密麻麻的斑疹,有的已经溃烂流脓。 几只乌鸦停在尸体旁,正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叫声。 不远处。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已经不会动的孩子。 她没有哭,只是反反复复地摇晃着,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旁边,还有个老人在门槛上坐着,眼神空洞,眼里看不到半分对生的渴望。 “瘟疫!是瘟疫!” 人群里,有人惊叫出声。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本能地想逃走,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云姝见状,看向隐身的系统。 她要救邺城的百姓,但不可能带着一群毫无经验的人盲目地去救。 浮生一梦套装能治感染瘟疫的人,但要是不做防疫措施跟找到病源,瘟疫很快就会再次爆发,治标不治本。 因此,防疫演练很有必要。 再者,她也可以在这次演练中,挑选几人,顺理成章将医术百科传授给他们。 系统解释道:“宿主,时间太紧了,我没办法搭建出一座城,所以除了这条街,其他地方都有空气墙。” 云姝:“……” 那没招了,只能简化流程。 第82章 凡人能否战胜瘟疫? 灰蒙蒙的天空,骤然亮起。 不是日光,而是一层柔和的光幕从天穹垂落,将整条街笼罩其中。 神女从天而降。 祂手持一株碧绿兰草,身着一袭白绿相间的衣裙,一方素纱自髻后披垂而下,裙裾无声地曳过满是尘土的青石板。 慌乱之中,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白色身影吸引过去,渐渐安静下来。 神女缓步走来,在一具尸体旁停下,垂眸看了一眼那青黑的面容和溃烂的斑疹,神情既无厌恶,也无恐惧。 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凡间每逢大疫,必死伤无数。” 祂的声音清冷动听,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凡人将其称作天罚,焚香祷告,杀牲祭祀,以为是神明降罪。可实际上,这不过是一种疾病,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微小之物,借水、借风、借人与人之间的触碰,便能蔓延千里。” 众人怔怔地望着神女,似懂非懂。 “只要找准源头,便可控制瘟疫。隔断传播,便可救下数万条性命。” 神女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如今,这座城里疫病肆虐,尔等可敢踏入其中,寻找病源、阻断传播、拯救百姓,向天证明,凡人可以战胜瘟疫?” 沉默了片刻。 沈昱第一个开口,他仰望着神女,声音依旧沉稳如铁,“昱愿一试。” 裴婉凝跟陆绥也站了出来。 “愿一试!” “愿一试!” 众人的声音渐次响起。 面对可怕至极的瘟疫,他们会本能地感到胆怯,踌躇不前。 可一旦有人挺身而出,做了领头羊,他们也会被这股勇气所感染,纷纷跟上。 神女微微颔首,指尖金光一闪,一道柔和的光晕笼罩住整条街道。 “去吧。” 话音刚落,祂的身影便如烟似雾,彻底消散于众人眼前。 金光褪去。 灰蒙蒙的天空、破败的街、门楣上飘摇的白布,一切如旧。 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走…走吧。” 不知是谁先迈出了第一步,其他人咬了咬牙,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诸位,请等等!”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长相秀气的男子从队伍后方走上前来,他身上穿着件素色布衣,肩挎半旧的药箱,气质儒雅斯文。 “在下林询,字逸之,行医数年,略通岐黄之术,可否先听我一言?” 他朝众人微微拱手,目光清正,“方才神女娘娘说,疫病是借水、借风、借人与人之间的触碰,蔓延千里,我斗胆猜测,那疫病或许会从口鼻入体。” 说罢,他便从药箱中取出来一叠素白布巾,一一分给众人:“诸位若不嫌弃,以此蒙住口鼻,或能少几分凶险。” 众人接过布巾,依言系上。 “林大夫说得有理。” 沈昱将布巾系好,看向林询,“你既懂医术,那我们便都听你的。” 林询也没有推辞,只轻轻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那条死寂的街道。 隐于幕后的云姝,看着那名儒雅斯文的年轻医者,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 这是个值得培养的医学人才。 与此同时。 林询率先迈步,踏入邺城的主街。 街角的尸体,还有在灰暗天空中打着旋的纸钱灰烬,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林询仔细查看了一具尸体的面庞。 青黑的肤色,溃烂的斑疹。 他微微蹙起眉头,指尖轻轻翻动尸体的衣领,露出一截脖颈。 脖颈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皮疹,中央有一小块黑色的焦痂。 林询的瞳孔微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 正当众人感到束手无策时,天上突然浮现一行行金色文字。 病从口入,腐物为源。 秽气生毒,沿风而传。 先寒热,后咽痛,遍体出疹。 青黑者危。 林询眼睛一亮。 “病从口入,腐物为源?”陆绥垂眸思索了一下,说道:“那这瘟疫的源头,必定在那些腐败污秽之物上!” “对。”林询点了点头,“应当是有人吃了带病的食物,或喝了带病的水。” “然后,生病的人又在与人交谈间,将病气传给身边人,一传百,百传千。” 众人恍然大悟。 原本模糊的思路一下子清晰许多。 沈昱当机立断道:“咱们分头行动。一队人随林大夫去查看水源与食物,一队人随裴小姐去将未患病之人与患病之人隔开,一队人随我去搬尸体,那些染病而死的人,必须尽快焚烧,不能留在街上。” “什么…烧…烧尸体?”一个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人死了,都要入土为安的,怎么能烧掉?那不是挫骨扬灰吗?” “就是啊!” “邺城的百姓要是知道我们烧了他们亲人的尸身,还不得跟我们拼命?” “我…我做不出这种事。”有人闪躲着别过头去,声音低了下去。 “腐烂的伤口,若是不狠心将那一块腐肉剔除,永远无法长出新肉!” 沈昱看着众人,“同理,如果我们不烧掉这些尸体,瘟疫就不会停。瘟疫不停,死的人就会更多!” “所以,我们必须烧掉这些尸体!” 火焰腾起来的时候,有人别过脸去,不敢去看火堆上的尸体。 当最后一具尸体化为灰烬,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天穹洒落,仿佛太阳穿过阴云,将整条街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神女的身影在金光中缓缓浮现。 祂悬停在半空中,看了看被清理干净的石板路,还有尚有余烬的火堆。 随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隔离病患、切断传播、寻找病源、焚烧污染物、熏蒸消毒,皆是面对瘟疫时,安身立命之法,尔等既已参悟。” “便算通过了吾的考验。” 所有人愣在原地。 “考验?这竟是神女娘娘的考验?” 神女素手一挥。 众人又回到了绣坊。 “真正的瘟疫不会如此温和,明日此时此刻,邺城便会在疫病肆虐下,变成人间炼狱,殃及周围都城,包括信都。” 看着一张张惊恐的脸,祂又道:“念在尔等有直面瘟疫的勇气。” “吾便予你们一线生机。” 下一秒。 一本金灿灿的书在空中凝聚而成。 第83章 疫病肆虐,神女传天书 那书约莫一尺见方,不知是何材质,流光溢彩,似金非金,似玉非玉。 众人仰头望着那本悬在半空的天书,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云姝神色淡然地说:“此书名曰《济世医典》,凡世间疑难杂症、奇毒怪病,其解救之法,尽记载其中。”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人群里的医者更是盯着天书,眼睛发直。 【陆绥震惊值+100】 【林询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00500】 “然,天书有灵,不可强求。有缘者自得之,无缘者叩之亦不应。” 神女顿了顿,“且得此天书者,能习得几分,端看个人造化。悟性高者,可得十之七八,心性钝者,或仅十之一二。” “医道漫漫,天书不过是引路灯,能走多远,终在人心。”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面露向往,有人满怀希冀。 更多的人,则是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本悬在半空的金色天书。 不多时。 天书忽然飘动起来。 它从沈昱的头顶飘过,没有停留。 紧接着。 它便从裴婉凝的头顶飘过。 裴婉凝满心期待。 天书却再一次飘离。 再然后。 它又飘过陆绥的头顶。 天书微微一顿。 陆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感受到那金光拂过自己的面颊。 可下一秒,天书还是飘走了。 陆绥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被一种更大的期待所取代。 他很想知道。 那个有缘人究竟是谁。 天书在人群中慢悠悠地穿行。 宛如一只挑剔的蝴蝶,在每一朵花前略作停留,又翩翩离去。 众人的目光始终追着那本金色天书,心也跟着它一起飘来荡去。 直到它飘到一个身穿素色布衣、肩挎半旧药箱的年轻医者面前。 天书停住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林询愣愣地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映满了金色的光芒。 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 眨眼间。 天书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完成了为天书择主任务的系统小狐狸屁颠屁颠地回到云姝身边,深藏功与名。 无数文字、药方、病理、施治之法,如同繁星坠落,又如同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地涌进林询的意识深处。 那些翻遍医书也找不到答案的困惑,面对疑难杂症时,束手无策的遗憾,深夜里辗转反侧,却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 在这一刻,全部迎刃而解。 就像有人在他心里点了盏灯。 那灯一亮。 满室生辉,再无暗处。 “天书…天书选中了林大夫……” “林大夫是信都城最好的大夫,常常坐堂义诊,天书选他,也是情理之中……” “上回我隔壁的王婶没钱治病,还是林大夫自掏腰包,给开的药……”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林询回过神来,他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湿润,竟当众落下泪来。 “叩谢神女娘娘天恩。” 他朝神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结实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逸之不过一介凡夫,才疏学浅,何德何能蒙天书垂青。” “此大恩大德,逸之无以为报。惟愿即刻赶赴邺城,以天书所授医术,驱瘟疫、救百姓,不负神女良苦用心!” “纵死无悔!” 绣坊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医者。 “老朽虽不才,未得天书垂青,却也读过几本医书,识得几味草药。” 出声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大夫,须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他声音苍老而又沙哑,却带着一种少年人都比不上的倔强:“瘟疫当前,医者岂能独善其身?老朽愿随小林大夫同去邺城,出一份力,尽一份心!” 话音未落,人群中又站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他穿着一身短打,看起来不像医者,倒像是猎户。 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我…我不会看病,但是我力气大,可以去邺城帮忙抬病人、搬东西、劈柴烧水!” “算我一个!” “我也去!” “还有我!” 一个,五个,十个,百个…… 想去邺城的人越来越多。 而在这些站出来的身影中,还有几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是几名女子。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挽着利落的发髻,面容坚毅。 “民妇邹氏,随家父学过一些皮毛,不敢说精通药理,但是包扎煎药、照料病患之类的小事儿,民妇都做得。” 她身旁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脸庞圆润,眼睛亮晶晶的,“我…我叫阿蕊,我跟我娘学过认草药……” 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她心里紧张的不行,说话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我…我认得几十种草药,不会认错的!” 他们都知道。 这一去,前路艰险,生死未卜。 可没有一个人犹豫。 神女立于众人之前,黑曜石般的眼瞳中映着那些站出来的身影。 “既如此,吾便与你们同去,看看你们如何战胜真正的瘟疫。” 裴婉凝等人看的眼热,刚想出声,却被沈昱给拦了下来。 沈昱:“兄长、裴小姐、子让,信都需要有人坐镇,前往邺城,我与不言、再加上周校尉带一队人马去即可。” 沈诀却道:“子让跟裴小姐两人留在信都坐镇,绰绰有余。” “我也随你们去邺城。” “兄长,不可。”沈昱摇了摇头,“雍灵帝驾崩,方士扶幼帝上位,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各地郡守并不买账。”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你得留在信都操练将士们。” “信都百姓皆是神女的信徒,信都外却无人知晓神女乃救世济民的真神,神女此番前往邺城,势必会被有心之人认为是趁乱蛊惑人心,妨碍神女教化众生。” 言及此处,他双眸微眯,“届时,免不了要用一些特殊手段,让那些不愿听神女教诲之人,明白什么是真理。” 第84章 邺城百姓比我更需要你 邺城的天,已经连着阴沉了七日。 太守府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邺城太守程迹端坐在主位上,四十余岁的年纪,鬓角已生出大片霜白,一双深陷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处递来的急报,如同一座小山。 “报————” 一个差役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内,扑通跪倒在地,满脸惊恐地说道:“启禀太守,北城又发现十一具尸体,皆是面色青黑,满身斑疹,与前面死的人一模一样!” “又添十一个。”程迹低声道:“昨日是九个,前日是七个,一日多过一日!”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别过脸去,谁都不敢与程太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 “花医正呢?本官不是让他召集全城的大夫,共商救治之策?” “人呢?对策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正是邺城的花医正。 他满头大汗,脸色灰败,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浑身都在抖。 “太守…太守大人,卑职与城中十几位大夫日夜会诊,也…也翻遍了医书,可这病来势凶猛,前所未见,用药如同泥牛入海,全都没有起色…卑职…卑职实在是……” “实在是没用的废物!” 程迹气急攻心,一把将案几上的急报扫落在地,纸张纷飞如雪片。 满堂属官噤若寒蝉。 医正浑身一抖,更是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脸色惨白地跑进来,“太…太守大人…夫…夫人她不好了……” 程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木棍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霍然站起。 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夫人怎么了?” 丫鬟的泪水夺眶而出,“方才…方才夫人正在给小公子喂饭,忽然就咳出了血,奴婢吓得连忙去府外请了大夫,大夫说,夫人怕是也染上了瘟疫……”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都知道太守夫人。 每逢灾年,这位心善的太守夫人就会在城门口施粥,人人都称她是活菩萨。 程迹更是双目通红。 他与自己夫人是年少夫妻,突然听闻此噩耗,他根本无法保持理智。 “我不是交代过,让你们拦住夫人,别让她出门,她怎会染上瘟疫?!” 丫鬟哭着说:“大人明鉴,奴婢实在是拦不住啊!这几日城中闹瘟疫,夫人见那些染病的人可怜,于是便带着奴婢,偷偷去了医馆,照顾那些病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说,她是太守夫人,她若不去,旁人就更加不敢去医馆照顾那些患病的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甚至还有人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太守夫人叶氏,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从不在人前高声言语。 可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 在瘟疫横行、人人自危的时候,竟还敢日日去医馆照料那些素不相识的病人。 最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程迹顾不得还在商议正事,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后院的卧房。 屋子里弥漫着药汤味,烛火昏黄,映着床上那个消瘦的身影。 一名长相温婉的妇人靠在床头,面色潮红,嘴唇干裂,额上覆着湿冷的帕子。 她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 即使都病成了这样,在看到程迹冲进房间的那一刻,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哭诉,而是皱起了眉,“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程迹充耳不闻,大步走了过来。 叶卿卿见状,伸手推他,“仲明,这疫病会传人,你离我远些!” “你是邺城的主心骨,你若也倒了,谁来管这一城百姓?” 程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叶卿卿看着他,那双因为高烧而变得水蒙蒙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这几日你都没怎么休息吧?眼下的青黑都这么重了。”她温柔地说:“我让厨房给你炖了一盅汤,你记得喝……” “夫人!” 程迹出声打断道:“你不要再说了,先好好养病,来,我喂你吃药!” “吃完药,就会好的,会好的……” 叶卿卿冲他摇了摇头,“仲明,你不该留在这里,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邺城的百姓比我更需要你。” 听见这话,程迹的眼眶彻底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是邺城太守,他不能哭,可他握着妻子的手,指节咯咯作响。 叶卿卿抬手,拍拍他的手背。 “仲明,去吧。” 程迹看着她,想说“我不走”,想说“我陪着你”,想说“我哪也不去”。 然而,他说不出口。 因为妻子说得对。 邺城的百姓,更需要他。 程迹慢慢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走到门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背对着床榻,哑着声音说了一句。 “夫人,等我回来。” 他没有等回答,抬步走了出去。 身后,叶卿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久久没有散去。 这才是她喜欢的程仲明。 议事厅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没人说话,没人离开,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沉默得就像是一排排墓碑。 天色将明未明时。 一名属官忽然开口:“太守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程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 “讲。” 属官压低了声音,“下官听闻,信都城来了位神女,神通广大。” 他语气顿了顿。 “下官想,要不要派人去信都,请那位神女前来,救救邺城百姓?” 程迹沉默了很久。 他才开口:“求神若有用,天底下,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天灾人祸。” 说到这里,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的神。” “能救人的,只有人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灰蒙蒙的光透进议事厅,照在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上。 没有人知道。 此时此刻,一群背着药箱的医者,正朝着邺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第85章 后世无神 晨雾尚未散尽,薄薄地笼在山腰,像是一条灰白色的纱巾。 从信都赶往邺城的人走了一夜路。 此刻,正三三两两坐着,手中捧着白玉碗,碗中盛着热腾腾的粥。 沈昱与陆绥靠坐在一棵老树下,他们手里也捧着一碗浓稠的白粥。 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温热,看着碗中晶莹的米粒,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从信都出发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一路上啃干粮填饱肚子的准备。 却不曾想,每到饭点,他们每个人的手里就会凭空多出一碗白粥。 “神女娘娘当真是爱民如子啊。”陆绥捧着碗喝下最后一口粥,“扶砚,你之前在书信中说遇见了救苦救难的真神,我其实是不信的,甚至还以为你中了邪。” 沈昱喝粥的动作顿了顿,“你既然不信我在信中所言,为何还要来信都?” 看着白粥喝完,就消散的白玉碗,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陆绥还是会惊讶神明之力竟是这般的神奇。 渐渐回过神来。 他说道:“我本是想来嘲笑你,你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会上当受骗。” 沈昱:“……” 交友不慎! 陆绥忽然正了正神色,“扶砚,我要感谢你,感谢你给我写那封信,不然我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真神,做祂的信徒。” 沈昱想到自己最初写信的目的,他沉默了好半天,“也用不着太感激我。” 陆绥根本没注意到沈昱的异样,他看着前方通往邺城的路,感慨道:“神女当初挥剑斩龙脉时,谁能想到,那一剑斩下去,竟还阴差阳错劈开了一条路。” “原本从信都到邺城,绕山而行,最少要走三四日,现在好了,我们直接从山腹中穿过去,最多两日就能到。” 闻言,沈昱放下了手里的白玉碗。 他的目光慢慢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辆静静停驻的仙车上。 那车通体莹白,不知是何材质所造,在晨光下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头雪白异兽,乖顺地垂下头颅。 车顶垂着淡绿色的珠玉流苏,四角悬着银色的风铃,微风过处,铃声细碎如雨,清清泠泠地散在空气中。 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进去,连模糊的身影轮廓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神女就在里面。 沈昱望着仙车,心思却飘的很远。 离开信都前。 他去见过一次罗道清。 在信都城的地牢里,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蜷缩在牢房里,双手戴着镣铐。 沈昱站在铁栏外,看着他的惨状,却没有对他产生丝毫怜悯。 罗道清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会落得这般田地,不过是咎由自取。 如今,他看起来可怜,但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之人,比他可怜一千倍一万倍。 一看见沈昱出现,罗道清便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拼命地往角落里缩,铁链哗啦啦地响,脊背紧紧地贴着潮湿的石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那双曾经狡黠阴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中满是惊惶。 “我不要出去……”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我…我不要出去看见他们…我不去开荒…我不去…求你们别带我出去…我不去……” 沈昱走近,低头看着他。 他知道罗道清在怕什么。 前几日,狱卒提他出去开垦荒地,那些百姓都对他深恶痛绝。 见他一次,就会动手打他一次。 “罗道清,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不让人再带你出去开垦荒地。” 罗道清浑身一僵。 他嘴唇翕动着,“真的?” 沈昱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问,你答。多余的话不必说。” “你想问什么?”罗道清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历史上足智多谋的第一名相。 在他所知的后世历史,沈昱的知名度与他兄长沈诀不相上下,甚至比起行事过于残暴的沈诀,沈昱更负美名。 沈昱开门见山道:“神女娘娘说你是后世之人,我问你,后世如何?” 罗道清眼里多了一丝怀念。 “后世啊,后世可好了。没有皇帝,不用跪拜。普通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还有一种叫‘手机’的东西,隔着千山万水都能看见对方的脸……” 沈昱听着这些描述。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激动不已。 后世之人活在一个如此美好的世界,怕是比之天宫也不遑多让。 他们没有辜负神女的期许! 自从神女入世,他心里就一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他怕神女舍弃天宫繁华,留在人间,凡人却不堪教化。 现在,他心里终于有了底。 等到罗道清说完,他才勉强压下内心汹涌的情绪,问出第二个问题。 “后世的人是否一直信奉神女?” 罗道清缄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他沙哑着声音开口:“后世没有神。没人见过神,没人听过神的声音,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证明神存在过。” 沈昱的瞳孔微微收缩。 “后世没人记得神女娘娘?”他猛地抓住罗道清,继续追问:“怎会如此?神女对人间如此大恩大德,凡人必须得牢牢铭记神女的功绩,怎能这般忘恩负义?!” 罗道清被沈昱?目眦欲裂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往后缩,“后世的历史断层了,很多东西都没有保存下来。” “就像是一本书,被人撕掉了最关键的几十页,前后完全接不上。” “你们信奉的这位神女。在我那个时代没有任何记载。史书没有,野史没有,甚至连民间传说里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多了些悔恨,“我说的都是真的,毕竟我又不是傻子,我要是知道,这世上真有神,我怎么可能会大老远跑来信都,以身试神威?” 沈昱自然相信罗道清说的是实话,他只是不相信后世所有人都遗忘了神女。 “当真没有任何关于神的记载?” 他犹不死心。 “女娲补天。”罗道清仔细回想,“后世流传下来的故事里,只有女娲补天。” “传说在很久以前,天突然破了一个大洞,天河之水倾泻而下,大地洪水泛滥,猛兽横行,生灵涂炭。女娲娘娘不忍心看见苍生受苦,便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最后,天补上了,洪水退了,苍生得救了。可女娲娘娘的神力耗尽,化作了山川河岳,再也没有醒来。” 话音落下,地牢里一片死寂。 第86章 他们都只是纸片人? 浮梦仙舆内,空间很宽敞,四壁垂挂着淡绿色的轻纱,地上铺着雪白的绒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车顶镶嵌着一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车厢照得亮如白昼。 云姝坐在洁白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只白玉碗,碗里还剩半碗粥。 她的坐姿并不算端庄。 这马车不仅防窥,隔音效果还好,她待在车里,根本没必要端着神女姿态。 对面,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盘着尾巴蹲坐在矮几上,两只前爪捧着一碗粥,正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喝粥。 将粥喝得一干二净。 它用爪子擦了擦嘴,唉声叹气,“我觉得主神设定的程序就不合理,凭什么初始套装就不能强化升级啊?要是素雪含香也能强化升级,变出无限榨菜,多好。” “这光喝白粥实在没滋没味。” 云姝斜睨着它,“那你还喝八碗?” 她就没见过比系统更能吃的猪。 小狐狸心虚地转移话题,“宿主,沈昱去找罗道清,你干嘛不让我禁言罗道清?他跟沈昱说了后世没有神这件事,万一沈昱怀疑你是假神女怎么办?” 说到后面,它顿时忧心忡忡。 云姝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反而问了它另一个问题,“系统,你先告诉我,罗道清为什么只知道女娲补天的传说?他就算是理科生,像盘古开天、精卫填海之类人尽皆知的神话故事,应该也听说过吧?” 系统解释道:“宿主,这个世界只是一本衍生出来的小世界,因为作者的笔力有限,它本身就存在框架不稳的问题,所以后世出现文化丢失,很正常啦。” “再加上,作者不可能方方面面都描写到位,就像作者不可能把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纸片人的经历都描写得清清楚楚。” “纸片人?”云姝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他们的痛苦、喜悦、期盼……全都那么真实。 怎么可能只是纸片人? 系统以为云姝没听懂,它想了想,说的越来越详细,“这个世界,除了宿主你,其他的人全都是纸片人,包括男主,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走完剧情,推动这个世界演变成真正的世界。” “等世界炼假成真,主神就会把这个世界收入麾下,统一管理。” 这些关于主神空间的事,本来是不被允许告诉宿主的,但系统对云姝毫不设防,甚至它还把主神的黑料也掏了出来。 “对了。” “宿主,我跟你说,我大哥修仙系统绑定过一个宿主,那个宿主在一个仙族压迫人族的小世界,带领一群人族干翻了仙族,搅得那个小世界天翻地覆。” 它忽然压低了声音。 “可惜的是,虽然完成了任务,但那个小世界又被主神不讲武德的重置,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我大哥修仙系统跟它的宿主,还因为这件事被主神关了小黑屋。” “老惨了。”它唏嘘不已:“宿主,你千万别学我大哥修仙系统的宿主啊,咱们就老老实实装神女赚震惊值,攻略男主,等你完成任务,就能带着十亿奖金重生。” 云姝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她缓缓低下头,借着喝粥的动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 邺城。 程迹带着几个随从,出了太守府,亲自去城中医馆查看病人的情况。 街道两侧的门窗都紧闭着,一些门楣上还飘摇着白布,冷冷清清。 往街道深处走了走,他才看见一个妇人在巷口烧纸钱,火光映着她苍老的脸,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谁的名字。 驻足看了许久,他才迈步往前走。 东市的医馆门前,已经排起长队。 一群东倒西歪的人,或靠或坐,沿着墙根蜿蜒出去十余丈远。 有人不停地捂着嘴咳嗽,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从胸腔里呕出来。 有人蜷缩在破席上,身上盖着被子,露在外面的手,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疹。 还有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一块旧门板上面,胸前盖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外衫,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没了气息。 程迹站在队伍末尾,目光从那些人的面上一一扫过,眼中的焦虑越来越重。 角落里靠着一个老汉,面色青灰,约莫六十来岁的年纪,正端着一只粗瓷碗,颤巍巍地往嘴边送,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汤。 他的手抖得厉害,药汤洒了大半。 程迹见状,连忙走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托住那只颤抖的手。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空洞而茫然,随即,便歪头倒了下去。 “大夫,大夫呢?!” 程迹扶住老汉,朝医馆里大喊。 “我乃邺城太守程迹,门口有百姓昏死过去了,快来救人啊!” 一个药童跑了出来,他眼眶红肿,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大人,我师傅昨日也病倒了,现在就剩小的一个,我只能帮他们擦擦身子,煎药,不会看病……” 程迹怔住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扶着的老汉,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可他无能为力。 站起身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大人?大人!” 随从惊叫着冲上来扶住他。 程迹摆了摆手,刚想说“无事”,喉间却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偏头,一口血咳在袖口上。 这般症状,无疑是也染上了疫病。 “传令下去,封城!”他闭了闭目,声音满是悲痛,却不容置疑,“绝不能让疫病蔓延出去,危及信都城跟朝阳城!” 事到如今,他只能这么做,若放任邺城百姓将疫病带出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众人皆是脸色惨白,“大人,这……” “不必再说。” 程迹看着城外方向,目光如铁,“速速关闭城门,禁止通行。违令者,斩!”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 一名兵卒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声音因狂奔而过分急促,却掩不住狂喜。 “报————” “太守大人,信都神女来了!” “神女还带来了数百名信徒,说是能解邺城的瘟疫,咱们有救了!” 第87章 太守夫人病危 程迹听着兵卒的禀报,眉头微蹙。 他自幼读圣贤书,入仕后勤勉政务,从不信鬼神之说。 什么神女降世、仙药救人,在他听来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民间谣言。 可此刻,他却没有出声驳斥,更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蔑的神色。 瘟疫当前,旁人避之不及,这位信都神女却带着信徒来了邺城。 就凭这份胆量与仁义,无论她是真神女还是假神女,都值得他以礼相待。 “走,去城门口。”程迹抬手,用帕子抹去唇角的血迹,“开城门,迎接。” “大人,您的身子……” 随从欲言又止。 “不碍事。” 程迹面容苍白,却挺直了脊背,领着城中一众属官,快步朝城门行去。 身后跟随的属官们个个神情复杂,既有对瘟疫的恐惧,也有对神女的期待。 城门缓缓洞开。 当程迹迈出城门的那一刻。 他愣住了。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间,一队约莫五百人的人马正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并非是什么华丽的仪仗,而是一群穿着素色长衫的医者,男女皆有,衣衫上沾满了风尘与少许泥渍。 有的人步履蹒跚,有的人相互搀扶,显然是一路急行、不曾停歇。 他们脸上蒙着布巾,每个人背上都挎着一个大药箱,有的还扛着大包的草药,肩背被绳索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让人瞧着便觉得心酸。 程迹渐渐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这些看不清面容的人身上。 他们眉眼间都写满了疲惫,可每一双眼睛里都亮着一样的光。 信徒们大多数是普通百姓,看见一群身穿官服的人出城迎接,顿时有些无措。 “太守大人,在下沈昱。” 沈昱上前一步,再一次承担了与邺城太守沟通的工作,“我等是神女的信徒,此番前来邺城,只为送药、治瘟疫。” 程迹抱拳,深深一揖:“诸位大义,程迹替邺城百姓,拜谢诸位了!” 属官们跟着齐齐拜了下去。 沈昱连忙伸出手,扶起程迹,“大人快请起,当不得如此大礼。神女娘娘仁慈,救苦救难,我等身为神女信徒,眼见邺城遭此大难,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程迹正要询问为何不见神女,便看见一众信徒纷纷退至一旁,让出一条路,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天际。 只见,那天边的云层翻涌着,一道金光穿云而出,万丈光芒铺洒而下。 金光最盛处,一辆马车浮现出来。 那马车,一看便不是凡间之物。 拉车的马,也不是凡间之马,而是两头形似骏马的雪白异兽,踏着虚空而行,每一步落下都有淡淡的光纹在脚下荡开。 马车从天际缓缓驶来,不疾不徐。 所有人都看呆了。 程迹瞳孔猛地一缩,屏住呼吸。 他一生不信鬼神,可除了鬼神,又该用什么来解释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马车在离城门数丈高的半空停下。 车帘掀开一角。 一道纤细身影从马车里走出来。 神女手持一株兰草,身穿一袭白绿相间的广袖长裙,银白色长发如瀑,裙摆在风中轻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华。 祂立于虚空之中,脚下空无一物,却走得从容而平稳,就像是行走在一座看不见的长阶之上,步步生莲。 城门口数百人,鸦雀无声。 信徒们早已跪了一地,伏首叩拜,高呼神女娘娘,眼中尽是狂热之色。 属官们呆立当场,瞠目结舌。 反应过来之后,他们的膝盖非常从心地弯了下去,跪倒在信徒们旁边。 【程迹震惊值+100】 【林询震惊值+100】 【陆绥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45500】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上涨,虽然涨得不算多,但也没白费她东拼西凑混搭时装,搞出来的这个华丽出场方式。 震惊值能薅一点是一点,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薅震惊值的机会! 她太想进步了。 早晚有一天,她要把抽奖池的时装,全部强娶进自己的衣柜。 程迹跪伏在地,声音发颤:“求神女娘娘开恩,救救邺城百姓,下官程迹愿为娘娘建庙立祠,四时供奉,永不相忘。” 说出这话时,他心里一阵发虚。 他就算是拿出为官以来,辛苦攒下的全部俸禄,多半也就只能盖一座小庙。 金身肯定是塑不起的。 只怕到时候,连彩绘都要节省。 至于让百姓出钱,他想都没想过。 朝廷的税赋一年比一年重,邺城百姓早已被榨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哪里还掏得出半个铜板? 神女目光淡淡地扫向他,“吾不食人间香火,亦不会插手人间因果。” “吾来邺城,只是想看看吾之信徒,是否有战胜瘟疫的本事。” 话音落下,城门口骤然寂静。 程迹张了张嘴。 他想说,怎能将人命当儿戏,可他只是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质问一尊神祇? 况且,如今邺城的所有希望,都在这位神女身上,他不可能蠢到得罪祂。 林询听懂了神女话中之意。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瓶药丸。 “程太守,在下林询,有幸得神女传授医术天书,这瓶药,便是我这几日根据天书所述,寻草药,研制而成。”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手上。 林询如实说道:“只是,此药从未有人试过。药效是好是坏,我不敢保证。” 沉默了片刻。 程迹忽然朝林询伸出手,“林大夫,可否将此药给本官一试?” 林询微怔:“大人……” “邺城已无路可退。”程迹接过药丸,语气平静地说:“若是有效,乃万民之幸,若是无用,本官也不过是先走一步。” 他仰头吞下药丸,神情坦然。 四周属官的脸齐齐变色,有人下意识上前半步,却又僵在原地。 片刻后。 程迹苍白的唇色恢复了几分血气,额头渗出的细汗也不再冰凉。 林询快步上前给程迹把脉。 “脉象平稳了许多。”他又查看了一下程迹手臂上的斑疹,蹙着眉说:“可这症状却并未消减,看来,这药对邺城的疫病只能起到缓解之效,无法根治。” “我还得钻研钻研。”他喃喃自语。 “林……”程迹刚要开口,却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大人,夫人病危,已经连药都喝不下了,您快去看看夫人吧!” 第88章 求神女,救救我夫人 沈昱上前一步,朝神女拱手行礼。 “神女在上,如今邺城疫病肆虐,城中病患数以千计,若不及时施救,恐怕会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昱斗胆,请示神女,可否允准不言先带领信徒入城救治患病之人?昱与林大夫随程太守入府,查看太守夫人病情。” 他话音落下。 众信徒齐齐垂首,等待神旨。 神女狭长的凤眸清冷如霜。 祂并未看沈昱,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远处邺城灰暗的天际线上。 “吾说过,吾不会插手人间因果。如何抉择,是你们自己的事。” 不置可否,不授机宜。 既无慈悲许诺,亦无阻拦之意。 眨眼的功夫,祂便消失不见。 沈昱面朝神女消失之地,深深一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等在远处的程迹。 “程太守,烦请带路。” 程迹早已心急如焚,闻言连连点头。 他一面吩咐属官去安排城中事宜,一面快步领着众人往太守府赶去。 邺城街道空旷寂寥。 两旁的屋舍门窗紧闭,偶有压抑的咳嗽声从门缝里面传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气息。 是病死的家畜,与来不及处理的秽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林询一边走,一边看着街边丢弃的粗陶药碗,面色愈发凝重。 太守府比想象中更加凄清。 府门大开。 却连守门的仆从都不见踪影。 进了前院,才看见几个下人歪斜着靠在廊柱下,面色灰白,身上斑疹密布。 林询走过去,蹲下身。 他抓起最近一个下人的手腕。 “这脉象,应当是轻症。”他从袖中掏出一瓶药丸,倒出一粒塞进那人嘴里。 随后,他又查看了其他下人的状况,如法炮制地给他们喂了药。 “沈公子,轻症的可以服药控制,劳烦你隔半个时辰,再给他们喂一颗药,我先随程太守去看看太守夫人。” 沈昱接过药瓶,朝他点了点头。 程迹眼眶早已泛红,他没说话,只是又朝林询与沈昱行了一礼。 旋即,便领着林询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院更加死寂。 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一路上竟连一个仆人都没看见。 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发出沙沙声。 程迹的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他几乎是跑着冲进了主屋。 屋内光线昏暗,帐幔低垂。 拔步床上,一个妇人侧躺着,面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呼吸急促又微弱。 她的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锦被,却仍在发抖,像是冷的不行。 床边的脚踏上,一个丫鬟歪倒在那,手中还攥着一块帕子。 想必是伺候夫人时,自己也撑不住,昏倒在了地上。 “卿卿!”程迹不顾形象地扑到床边,握住叶卿卿的手,那手冰凉得不像活人。 林询先蹲下身,探了探丫鬟的脉。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沉声道:“这丫鬟是重症,病情已经非常严重。” 他起身,行至床边,将手指搭在叶卿卿的手腕上,屏息凝神。 屋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程迹死死盯着林询的脸,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绝望与希冀交织在一起,宛如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林询号脉良久,又翻开叶卿卿的眼睑看了看,再看了看她臂上的斑疹。 那斑疹已连成大片,颜色紫黑。 他缓缓收回手,沉默了几息。 “夫人病势深重,已入脏腑。”林询声音很低,“我这药,怕是没什么效果。”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剜进了程迹的心口,痛得他身形一晃,站都站不稳。 属官们站在门口,全都红了眼眶。 太守夫人素来与人为善,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受过夫人的恩惠。 可这样一个大善人,却没有好报,这让人如何不感到痛心疾首? 程迹跪在床边,握着叶卿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卿卿,你醒醒,看看我……” “太守大人,节哀。”属官们劝道。 程迹充耳不闻,他松开叶卿卿的手,转身面对着门外,双膝重重跪地。 他不知道神女听不听得见,也不知道神女在何处,只能望着无边无际的天。 “神女娘娘在上!”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神女娘娘垂怜!”一个头磕下去,他没有起身,又磕了第二个。 “我夫人一生良善,未曾害过一人,也未曾亏待过任何人!” 第三个头。 “求神女娘娘,救救我夫人!” 他的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眉骨不停地往下淌,却浑然不觉。 属官们也一个接一个跪了下来。 “求神女娘娘垂怜!” “邺城百姓受过叶夫人恩惠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求神女娘娘看在叶夫人积德行善的份上,救救叶夫人!” “求神女开恩,救救叶夫人!” 哭声、叩首声、恳求声混成一片,在这间昏暗的卧房里回荡。 人间至悲,莫过如此。 床上的叶卿卿似乎听到了什么,她眼皮轻颤了一下,却终究没能睁开。 只有一滴泪,顺着她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边凌乱的发丝。 听见动静,赶过来的沈昱看着苦苦哀求的众人,他心中五味杂陈,既希望神女现身救人,又不希望神女现身救人。 他不止一次听见神女说,祂不会过多干涉人间之事,沾染人间因果。 神女已经为凡人牺牲良多,若再因为沾染人间因果,把自己搭进去。 这一生,他都无法释怀。 罗道清说后世无神,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名为隐患的种子。 他很害怕,害怕罗道清口中为救苍生补天以身殉道的女娲娘娘是神女。 神女从未说过自己的法号尊名,而他们这些信徒也不敢擅自过问。 毕竟神明之事,岂容凡人过问? 过了许久,也未曾得到神明的回应,众人皆是脸色苍白,心如死灰。 树梢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忽然,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飘来。 有人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院中的日光骤然一暗,又骤然亮起。 一道身影自天际翩然而至。 神女的裙裾如莲瓣层层舒展,银色长发半绾,素纱垂落,覆住发髻与肩线,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华光。 祂踏风而来,足下生莲。 第89章 圣人私心 云姝看着蹭蹭蹭往上涨的震惊值,心里格外舒坦,果然没见过神迹的邺城百姓,震惊值就是好薅,不像信都百姓,对她搞出来的神迹习以为常,很难再榨出震惊值。 【当前震惊值:288000】 她缓缓降落在院中,震惊值涨停。 “求神女娘娘救救叶夫人!”一个属官红着眼眶跪伏在地,不停地朝神女磕头。 “叶夫人是个大善人啊!”另一个属官跟着说,声音都在发抖,“去年灾民入城,是夫人开了自家粮仓,施粥救活了上千人。前年寒潮,是夫人把家中的棉衣捐了出去。大人有时候对我等太过严苛,也是夫人在旁好言相劝,让我等免于责罚。” “叶夫人不该是如此下场啊……” “求神女开恩!”又有人磕头,“求您看在叶夫人一生行善的份上,救救她!” 听着身后属官们说的话,程迹的眼眶越发红了几分,他跪伏在神女脚边。 “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夫人,下官愿用自己的命换我夫人的命!” 他的额头早已磕出了血,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想着抓住最后的希望。 云姝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叶卿卿,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内心思绪纷飞。 人,她肯定会救。 不仅叶卿卿,她要救,邺城其他病情较重已经危及性命的百姓,她也要救。 这是她在来邺城前,就决定的事。 但她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出手,那与她之前说的话,左右脑互搏,漏洞百出,并且也违背了锻炼百姓应对疫病的初衷。 反正还是得有个合理的由头。 圣人若要生出私心,得先被打动,希望程迹与叶卿卿,别让她失望。 否则的话。 她还得临场发挥,用别的招。 思及此处,她在心里,问系统,“邺城病危的人筛选出来了吗?” 浮生一梦套装升到4级后,它的治疗技能范围基本可以囊括整座邺城,同时也变得更灵活,在范围性治疗时,可以筛选出一部分人降低或增加治疗效果。 一息之间,治愈全城所有病人,她瞬间就能获得一大波震惊值,但这非常不利于这个世界的医学发展。 医学还是得实践出真理,而她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争取研究出治病良药的时间。 “宿主,快了,你再拖十分钟!”小狐狸的爪子在系统面板上敲出残影。 屏幕上是邺城的平面图,密密麻麻的红点跟绿点,看的人头皮发麻。 云姝:“……” 没办法,她只能不说话,装高冷。 “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夫人!”程迹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遍这句话,也记不清自己磕了多少个头。 “您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全都可以献给您,求您,救救我夫人!” 以前,他压根不信世上有神。 现在,他只想求得眼前的神祇垂怜,救救他可怜的妻子。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但不能失去自年少时期就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结发妻子! 沈昱也在静静等待着神女的回答,他垂放的双手不断握紧,明显是在紧张。 私心里,若救人会因果缠身,损害到神女自身,他是不愿看见神女出手的。 可他又没资格左右神女的决定。 神女的信徒千千万万,他只不过是众多信徒里不起眼的一个,没什么特别。 也许神女连他的名字都记不清。 越想,心里便越酸涩的难受,甚至他都开始觉得自己兄长有点讨厌。 明明他才是最初追随神女的信徒,可神女的目光却鲜少落在他身上,反倒是他兄长沈诀,独得神女青睐,神女不仅亲口承认过兄长是祂的信徒,还救过兄长。 就因为兄长能上阵杀敌,而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吗? 所以,他永远比不上兄长,无论是在父母眼中,还是神女眼中,都比不上。 没人知道沈昱在想什么。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神女身上,期盼着自己的诚心,能打动祂。 余光瞥见程迹都快要磕晕过去,云姝在心里又催了催系统,“你好了没?” 小狐狸头也不抬,它一边操作,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吁一口气,“宿主,人我都筛选出来了,你用治疗技能吧。” 云姝闻言,心下大定。 她终于用正眼看向脚边的程迹,“叶卿卿命数已尽,但念在她是十世善人,身负十世功德的份上,吾可以救她。” 沈昱下意识上前半步,欲言又止。 程迹却大喜过望,他激动的又朝云姝磕了几个响头,又笑又哭地说:“谢神女娘娘大慈大悲,谢神女娘娘……” “功德,于凡人而言,是极其来之不易的珍贵之物,若有这十世功德傍身,叶卿卿往后生生世世都会投胎到富贵人家,父母疼爱她,顺遂一生,无忧无疾。” 神女语气不悲不喜地说:“你怎知,叶卿卿愿意用这十世功德换今生一命?” 程迹浑身一震,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欢喜碎了一地。 就在此时。 床榻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呢喃。 “仲明……” 那声音细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但在安静的室内,又显得格外清晰。 程迹猛地回身,几乎是爬到床边,一把抓住叶卿卿伸出的手。 “夫人,我在……”程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你呀,又瘦了。” 叶卿卿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总是这样,不听话,让我放不下心。” “那些公文是看不完的,以后…别总是熬到深夜。”她轻轻咳了两声,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对属官们…也别总发脾气…他们都是好孩子…只是笨了些……” “你耐心教…他们慢慢就懂了。” 程迹的肩头剧烈地抖着,他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只能哽咽着说“好”。 十世功德,能让卿卿往后世世顺遂,他不该自私的强留她。 “衍儿还小,你多抱抱他。”叶卿卿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害怕打雷…每逢雷雨夜…你要去陪陪他…哄他睡觉……” “夫君,留你一个人在这世上……” “对不起……” “若是以后…碰见知心人……” “你…另娶吧……” 程迹紧紧握住叶卿卿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一字一句,像在佛前发愿。 “卿卿,我这辈子,只你一人。” “我程迹对天发誓,会用性命护着咱们的孩子、爱他、教养他成人。” “你信我,你信我……” 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 第90章 人间最苦是生离死别 “仲明,对不起啊,是我失约了,不能和你一起看着衍儿长大……” 这句话像一根针,又细又利,从耳朵扎进去,直直穿过程迹的整颗心脏。 他跪在床前,脊背几乎要折断,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不怪你,不怪你……”他重复道。 叶卿卿抬起手,轻轻拥住程迹,靠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仲明,今生能遇见你这般如意郎君,实乃卿卿三生有幸。” 程迹踉跄着站起身,“卿卿,我去让人把衍儿抱过来,你再看他一眼吧。” 叶卿卿一把抓住他,“别去了,这疫病会传人,莫要再害了衍儿。” 程迹安抚道:“别担心,吃了林大夫的药就不怕染病了,衍儿不会有事……” “仲明,算了吧,还是不见了,多见一面,就会多一分不舍,不如不见。” 叶卿卿的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可她唇边却绽开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她目光转动,越过程迹的肩膀,落在屋中那道始终静静伫立的白绿色身影上。 神女独立于光影交界处,洁白如雪的素纱垂落,眉目低垂,慈悲如观音,却始终不曾干预凡人的生离死别。 叶卿卿望着祂,嘴唇翕动了几下。 “神女娘娘,方才听您说,民妇有十世功德,可换一命,民妇有一事相求。” 程迹猛地握紧她的手:“卿卿,你不要做傻事啊,积累十世功德不容易,它可保你往后生生世世无病无灾,顺遂一生,衍儿有我照顾,你不必挂心……” 叶卿卿冲程迹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势必会让程迹痛心。 但她还是如实说道:“仲明,我不是想用十世功德换自己的命。” “什么?”程迹猛地握紧她的手。 “卿卿,你要做什么?” 叶卿卿没再看他。 她望着不远处的神女,苍白的脸上有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 “神女娘娘,民妇不要自己的命。”她说着说着,又咳了一阵,嘴角的血色更浓,声音却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清晰。 “民妇愿意用自己十世功德,换阿桃一条命,阿桃自幼便跟在民妇身边,没有一日不尽心,是个勤勤恳恳的好孩子。”她眼眶忽然红了一圈,“若非民妇执意要带她去医馆照料病人,她也不会染病,民妇这辈子最亏欠的,除了夫君,就是阿桃。” “求神女娘娘,救救阿桃吧……” 满室寂静。 程迹抓着叶卿卿的手,他好几次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成婚二十载,他太懂自己的妻子。 只要是妻子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无论旁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主意。 神女看着床榻上的妇人。 那双始终淡漠如霜雪一般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仿佛是一座万年不化的雪山,在某一个瞬间,被一束光照进了最深处的裂缝。 那光很弱,很短暂。 但它确实存在过。 “叶卿卿。” 神女开口,嗓音清冷,带着一种不沾凡尘的遥远,“你可想明白了?” “十世功德,人人求而不得。你当真要用它救别人的性命?” 祂微微侧首,素纱随之轻晃,“哪怕失去功德,来世只能投胎到穷苦人家,吃糠咽菜,一生颠沛流离,你也不后悔?” 这不是威胁。 神女不需要威胁一个凡人。 这是告知,是天道规则之下,一尊神祇对凡人的最后一次提醒。 叶卿卿没有犹豫。 “不后悔。”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程迹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抬起头,望向神女,声音沙哑又急切:“神女娘娘,程迹自为官以来,不敢说清如水明如镜,却也从未贪过一分民脂民膏。” “修桥铺路、开仓放粮、赈灾济民,能做的,下官全都做了。邺城百姓皆喊臣‘青天大老爷’,臣虽受之有愧,但也确实不曾辜负过这一身官服。” 他跪得笔直。 “敢问神女, 臣可有功德?” 神女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有。” 程迹眼眶一热,他顾不得擦泪,几乎是扑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求神女娘娘,用我的功德救我夫人。只要她今生平安,我可以不要来世,我愿意用自己所有的功德,换她活下来,求神女娘娘……” “不够。” 神女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你为官勤勉,造福一方,确有功德。” “然,你的妻子叶卿卿命数已尽,是天定死劫。要改这个死劫,所需功德之巨,远非你一己之力所能及。” 希望再一次破灭。 程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 就在他快要彻底绝望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几道参差不齐的声音。 “神女娘娘,不知昱可有功德?”沈昱朝神女跪了下去,“林夫人品德之高尚,让昱敬佩不已,若昱身上有微薄功德,昱愿意将自身功德都给林夫人。” “求神女娘娘成全!” 一旁的林询见状,也朝神女跪下。 “神女娘娘,逸之为医数年,治过的病人无数。不知这算不算功德,若算,逸之也愿意将功德都给林夫人。” “还有我们!” 属官们齐齐跪下来。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叩首。 “下官跟了太守大人八年,大人为官清正廉明,下官不敢给大人丢脸,这些年衙门经手的案子,下官从未收过贿赂,也未曾冤枉过一个好人。若算功德,请神女娘娘用下官的功德救救叶夫人吧!” “下官不才,做官五载,用俸禄开过三次粥棚,救过上百灾民……” “下官……” 听着一道道急切的声音,程迹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里,咸得发苦。 这些平日里被他训、被他骂的属下,此刻争着抢着要拿出自身珍贵的功德,救他夫人性命,没有半分不舍。 更甚者。 他与沈昱、林询二人素不相识,他们竟也愿意拿出自身功德,救他夫人。 如何不让人动容? 第91章 舍己为人,上苍有感 房间里,乌泱泱跪倒一片。 云姝眼睫微垂,手持一株碧绿兰草,裙摆纹丝不动,素纱垂落如烟。 看着眼前这一幕人间至情,她便心知自己等待的时机已到。 随后。 她果断用了入梦技能,将提前准备好的天地异象放出来。 下一秒。 窗外的天,变了。 一缕金光从天际线慢慢洇过来,将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一寸一寸地染亮。 所有人都被这等异象震住,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望着天,几乎忘了呼吸。 神女似有所感,走向窗前。 旋即。 窗棂便在众目睽睽下,自行打开。 【程迹震惊值+100】 【叶卿卿震惊值+100】 【林询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95100】 系统推完窗户,让云姝又装了一波,小赚一笔,它便屁颠屁颠地回到她身边。 沈昱第一个回过神来,“神女娘娘,是您在施展仙术神通吗?” 神女静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此异象非是吾所为,而是上苍有感。” 祂的目光从程迹、沈昱、林询,再到那十几名眼眶通红的属官身上一一扫过。 “尔等舍己为人,甘愿舍自身功德以救他人性命,此心此念,已动天听。” 当然,这也是她在胡编乱造。 包括什么轮回转世,十世善人,用功德可以改变死局等等…… 对,没错,都是她编的。 自从穿到这个书中世界,她对这个世界的人说的话,都是三分真七分假。 一旦谎言被揭穿,那她的信誉值,恐怕是在这个世界扫个共享单车都难。 哦,这是古代,没共享单车。 那没事了。 说到共享单车,她忽然想起了从罗道清记忆里得到的水泥配方跟炼钢之法。 罗道清人品不行,但他脑子里的那些理工知识是学的真扎实,恰好弥补了她对理工方面一窍不通的短板。 也算是物尽其用。 等邺城瘟疫一事了结,程迹归顺,她自然要将邺城纳入自己的版图中。 到时候,她得想个办法,把水泥配方跟炼钢之法用到实处。 尤其是水泥。 虽然她没干过基层扶贫工作,但也知道那句广为流传的话。 要想富,先修路。 邺城本就不算富庶,经此大疫,城中百姓的日子只会更艰难。 而信都家家户户有余粮,还有棉衣,到时候,肯定是要从信都派人过来,把纺织机、红薯跟棉花等普及给邺城百姓。 修路,能大大缩短往返时间。 “神女娘娘,我夫人可还有救?” 程迹紧张地望着神色不明的神女,双手捏紧又松开,就怕再一次希望落空。 神女启唇,声如清音流转,“既然连上苍都被你们触动,吾便成全你们吧。” 祂轻轻一挥手中仙草。 “以功德救人,需得心无旁骛,否则功德金光离体,便会如同无头苍蝇。”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星星点点的金光便从他们的体内飞了出去。 应当就是神女说的功德金光。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 明明什么变化都没有,可他就是莫名觉得自己身上少了些什么。 金色光点飘浮在半空中,起初还恋恋不舍地绕着各自的主人打转。 可下一个瞬间,这些金光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骤然四下散开。 有的落在叶卿卿跟丫鬟阿桃身上。 有的像迷路的幼兽,撞上了廊柱,化作一圈金色碎芒无声消散。 更多的,则像是冥冥中自有方向,纷纷扬扬地朝着太守府外的方向飘去。 床榻上,叶卿卿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也从死灰中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脚踏上的丫鬟阿桃,亦是如此。 程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床榻,一把攥住叶卿卿的手。 “卿卿,你感觉好点了吗?” 他颤声唤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指腹触到她额头的那一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体温。 还是烫,但比方才好了许多。 “仲明……”叶卿卿声音沙哑而虚弱,“别担心,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话未说完,她便轻轻咳了一声。 那咳嗽牵动了胸腔,又闷又痛,惹得她眉头蹙了一下。 程迹扶住她,忍不住开口询问:“神女娘娘,我夫人为何并未痊愈?” 林询闻言,便去给丫鬟阿桃号脉,观其脉象,竟也只是减轻了病症。 “神女娘娘,可是我等心不诚?” 神女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望向窗外。 此刻邺城,正发生着奇异的一幕。 城西铁匠铺里高烧不退的老铁匠,城东卖豆腐的阿婆那个咳血不止的孙儿,城南学堂里病倒了大半的学童…… 凡是病势较重、命悬一线的百姓,都在同一时刻看见有无数星星点点的金光从太守府的方向飞来,像一场无声的金色光雨,悄无声息地落入他们的身体。 然后,奇迹发生了。 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重症病人,病情都在慢慢好转。 虽然没有一个人彻底痊愈,但所有人都脱离了即刻会死去的险境。 城中百姓先是不敢相信,最后纷纷朝着太守府的方向跪了下来。 众人磕头如捣蒜,哭声、笑声、念诵神佛的祷祝声混作一片。 【程迹震惊值+100】 【叶卿卿震惊值+100】 【张大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66100】 神女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程迹等人,指尖轻轻拨动那根仙草上的露珠。 “你们方才心有杂念。”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室里,好似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激起了层层波澜。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掌,有人茫然地环顾四周,有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安静了片刻,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 “什么杂念?我什么都没想啊……” “我…我想了…家中病重的老母……” “方才…方才…我确实也想过,这金光若是能把城中百姓一并治好,该多好。” 议论声变得越来越大,有人懊恼、有人自责、有人不安…… 云姝却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一个人或许能做到心无杂念,一群人又如何做到每个人都心无杂念? 这下,她又有理由胡扯了。 第92章 凡人遇见了心软的神 “神女明明说过要心无旁骛的……” “都怨我……” 就在众人感到懊恼不已的时候,神女突然抬起手,那纤细的手指,莹白如玉。 仙草上的露珠在祂指尖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映出城中万家灯火。 祂的眉眼间,先是掠过一丝意外,继而那意外化作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却又有趣的事。 “倒也不必如此沮丧。”祂松开手指,那颗水珠化作一缕清气消散在空中,“那些四散的功德金光,虽然未能如你们所愿治愈叶卿卿的疫病,但并未浪费,它们尽数落入了城中所有重症百姓的体内。” “如今,城中凡是疫病沉重者,病情皆因功德金光减轻。少则一成,多则三成,虽未能痊愈,却保住了性命。” “也算是求仁得仁。”祂唇角微勾,“这世间因果命运,当真有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息。 众人像是还没从这峰回路转的转折中回过神来,紧接着,他们脸上又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做梦般的狂喜。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程迹。 他面朝神女的方向,膝盖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那声响就像是某种信号。 室内所有人如梦初醒,纷纷转身,朝着神女的方向齐齐跪下。 “多谢神女垂怜!”程迹额头触地,声音都变了调,“多谢神女救命之恩!” “多谢神女垂怜!”众人跟着叩首,匍匐在地,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神女垂眸看着众人叩拜感谢,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鬓后素纱轻扬。 “不必谢吾。”祂语气淡淡,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是你们献出自身积累的功德,扭转了他们的命运。吾不过是顺应天道,让该发生的事发生。” “况且……”神女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自己莹白的指尖上,那双始终通透如水的眸子深处,有什么极淡的东西一闪而过,“你们方才之举,让吾感悟了大道,此番吾助你们以功德救人,也算了却一桩因果。” 众人抬起头,激动地望着神女。 他们竟误打误撞帮神女感悟了大道?这是何其有幸,何其有幸啊! 沈昱跪在人群的边缘。 离神女不远不近。 他也望着神女,眼底情绪复杂。 每次有人叩谢,神女都说不必谢祂。 可他心里清楚。 若非神女一次次对凡人心软,他们根本争取不到那一线生机。 满天诸佛,俯瞰苍生如蝼蚁。 那些端坐莲台的神佛、那些隐于洞天的仙真,有几个真正在意凡人的死活? 人间疾苦,于神祇而言,不过是三界轮回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会怜悯凡人的。 纵观古今,唯有神女与农神而已。 目光触及到神女那头银白发丝,他只觉得一颗心,越发酸胀的厉害。 他还记得,初见神女时,神女眼中空无一物,看他们的眼神,与鱼虾无异。 后来,神女眼中有了凡人的身影,祂一次次为凡人破例,也一次次消耗神力。 不知不觉中,他眼眶有些湿热。 下意识地,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了回去。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神女娘娘,神女娘娘!” “不好了……” 一名医者跌跌撞撞地跑来报信,他脸上还有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瞧着像是被人用棍棒狠狠打出来的。 “求您去救救陆公子他们吧,邺城百姓要放火烧死咱们信都来的医者……” “什么?” 众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尤其是程迹等人,更是被这一消息,吓得脸色惨白,嘴唇止不住地发抖。 人家信都的医者不远千里,冒死来邺城治瘟疫,邺城百姓却要放火烧死他们。 这算哪门子事啊?! 更何况。 那些信都医者还都是神女的信徒! 如此一来。 他们岂不是连神女一并得罪了? 原本他们还指望以后也能供奉神女,像信都百姓一样,成为神女的信徒。 现在他们只希望神女别因此动怒。 越想,众人越心急如焚。 程迹硬着头皮上前,“神女娘娘,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云姝并未理会。 她抬起手,假装掐算天机,实则在心里对系统说,“给我看看监控。” 系统也不耽搁时间,它火速调出之前安装在邺城的全部监控。 不多时,它便找到了陆绥等人。 只见画面里。 是两拨人对峙的混乱场景。 陆绥跟医者们被围在大火中,他们大多衣衫不整,有人脸上的淤青还未消散,有人袖口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手持一柄长剑的陆绥站在最前方,他的衣袍被划破,手臂更是血流不止,却依旧把那些不通武艺的医者挡在身后。 而他们对面,是另一拨人。 人数更多,群情激愤。 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握着锄头木棍,有人手里还攥着石头,喊打喊杀。 看完监控,云姝蹙了蹙眉,她没料到陆绥那边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那火势很大,若再不去制止,恐怕陆绥跟医者们都得葬身火海。 来不及多言,她果断换上九天玄音套装的披帛?部件挽流云,足尖轻点,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飞身天际。 【程迹震惊值+100】 【叶卿卿震惊值+100】 【林询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87100】 云姝一边朝着火光冲天之地飞去,一边点开系统面板,想应对之策。 浮生一梦套装的治疗技能跟回溯之镜套装的传送技能都在冷却,而她衣柜里其他时装又没办法将这么多人从火中救出来。 必须得碰碰运气,抽新时装! 思及此处,她立刻打开了抽奖池。 指尖刚点开抽奖界面,限定抽奖池正好刷新,两套新时装映入眼帘。 她眼睛倏地一亮。 第一套名为苗疆圣女的时装,套装技能是能驱使世间一切毒物。 待她南下,南方多山林,毒物瘴气是个大问题,她有蝶隐簪,不惧毒物瘴气,但普通人出入有毒物瘴气的山林就是找死。 到时候,这套时装用处很大。 但眼下,她更需要第二套时装。 霓裳羽衣。 这套时装的套装技能是降雨! 第93章 人性的两面 也许是因为正在天上飞,没法洗手,去去晦气,再抽奖池。 云姝这次又又又非出了新高度。 三百连抽下去,不仅只出了两个高级时装部件,还全歪了苗疆圣女套装。 【恭喜宿主获得苗疆圣女套装·衣袍部件(1/4):万蛊圣袍。】 【部件描述:可召唤出两条碧鳞灵蛇缠绕周身,供己驱役(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苗疆圣女套装·发冠部件(2/4):凤蝶银冠。】 【部件描述: 佩戴此冠,毒虫亲和力提升,受毒虫喜爱。】 【……】 【当前震惊值:297100】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余额,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就算是拿震惊值砸也能把霓裳羽衣砸出来!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她指尖微颤,再次点击三百连抽。 金光一闪又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苗疆圣女套装·手持部件(3/4):幻音蛊笛。】 【部件描述:笛音响,周围所有剧毒之物皆受笛声驱使(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苗疆圣女套装·挂件部件(4/4):万蛊罐。】 【部件描述:打开蛊罐,可随机获得一种珍稀蛊虫(冷却四个月)】 【……】 大抵是心里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所以看见又抽到了苗疆圣女的部件,云姝竟意外的平静,就是看起来有点活人微死。 每次抽奖池,她想要的抽不到,她不想要的,全都会吻上她,堪比强制爱。 她已经习惯了,真的。 正当她不抱希望,打算放弃抽奖池,想别的办法时,最后一张卡牌翻开。 【恭喜宿主获得霓裳羽衣套装·手持部件(1/4):孔雀扇。】 【部件描述:翎羽华美,蕴风于内。可号令风力为己所用(冷却120小时)】 【……】 【当前震惊值:207100】 最后一个部件终于出了云姝想要的,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霓裳羽衣部件出现的时机,很难不让她联想到一种可能,这是在钓鱼。 就像是赌博,总会给人一点甜头,然后让人上头,一把梭哈,一无所有。 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一开始,她只当自己运气不好,并没有往是否真被抽奖池做局,这方面想。 直到系统跟她说了主神的那些黑料,她才对抽奖池起了几分疑心。 虽然每次抽奖池消耗的震惊值都没有套装升级消耗的多,但套装升级是透明的,并且她也得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只有抽奖池,每次在她特别想要某一套时装时,抽奖池就会吞她不少震惊值。 她想了想,关掉了限时抽奖池。 先缓缓,等过两天,再抽,反正限时抽奖池7天才刷新,不着急。 苗疆圣女衣袍的技能,配合霓裳羽衣手持的技能,应该也能勉强救人,就是搭配起来瞧着有点不伦不类。 不太符合她的完美主义。 “这抽奖池太黑了,不然还是抽齐那套霓裳羽衣降雨灭火更好。” 云姝忍不住吐槽一句。 “宿主,我记得系统有一款皮肤,好像可以小范围降雨。”系统挠了挠头,“那套皮肤不咋好看,我忘了叫啥名字。” 云姝闻言,小脑筋一转,立马就想到了一个既能救人又能薅震惊值的好主意,“统子,快跟我一起找找那款皮肤!” 一人一统,扒拉系统面板半天。 总算在系统皮肤里,找到了一款名为雨师的皮肤,它价值10万震惊值。 云姝眼睛都不眨一下,全款买了。 【当前震惊值:107100】 系统:“……” 它真的不想要皮肤了。 每当,宿主给它买这种丑丑的皮肤,就到了考验它演技的时候。 * 院子里已经烧了起来,火光冲天,浓烟翻涌,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陆绥等人被困在院子正中,火舌正向着他们蔓延,火星子随风飞溅,落在衣袍上瞬间便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院子外,是两三百号邺城百姓。 那些人手持锄头、棍棒,还有人举着燃烧的火把,脸上满是愤怒与悲怆。 为首的是一个壮汉,他眼眶通红,怨毒地盯着陆绥等人:“你们这些信都来的,凭什么烧我兄弟的尸体?!” “就是!”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人死了都不让入土为安,还要将他们挫骨扬灰,你们这是要遭天谴的!” “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骂声如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陆绥将医者们护在身后,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试图压下那片愤怒的喧嚣。 “诸位,听我一言!” “如今疫情肆虐,尸体若不焚烧,病源不除,还会有更多人染病倒下,我们不是不敬死者,是为了救更多活着的人!” “你放屁!”壮汉怒骂,“分明是你们治死了人,想毁尸灭迹,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话音刚落。 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一道苍老的声音急切地喊着:“再不救火,会出人命的!” 只见,一群百姓提着木桶、瓦罐,跌跌撞撞地从人群后方挤了进来。 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双手紧紧抱着一桶水,水花一路洒了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有妇人,有孩童,都是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面孔。 “你们不能烧啊!”老者步履蹒跚地冲到院子前,提起水桶就往火上浇,“这些大夫是好人,他们救过我孙子的命!” 水浇在火上,滋啦一声激起白烟。 火焰矮了几分,却没有灭。 壮汉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领,几乎把人提了起来:“老东西,你疯了?” “你才疯了!”老者被揪得喘不过气,却死死抓着水桶不放,“你知道他们治好了城中多少人吗?你兄弟是自己不听医嘱,非要胡来,跟人家大夫有什么关系!” 壮汉恼羞成怒地将老者推搡出去。 老者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水桶哐当滚落,水洒了一地。 有人想去帮老者,却被他拒绝。 “别管我,浇水啊!快浇水!”老者抱住那名壮汉的腿,嘶声喊道,“快灭了火!一定要救下大夫!他们都是好人啊!” 第94章 吾何时畏惧过? 更多的百姓从人群后方涌了进来。 有拿着瓦罐的,有端着木盆的,有抱着木桶的,什么容器都有。 他们拼命浇水灭火。 水浇在火上,白烟滚滚,火焰发出不甘的嘶鸣,一寸一寸地矮了下去。 壮汉眼睁睁看着火势被压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狰狞。 紧接着,又从狰狞变得几近疯狂。 他一把夺过身边之人的火把,朝着那些救火的百姓狠狠掷了过去。 “你们要救是吧?那就一起烧!” 就在火把脱手的刹那。 天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凤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时间便凝滞了,连风都停了。 火把飞在半空中,火焰定格成了静止的形状,宛如一朵朵被琥珀封存的花。 四溅的水珠悬在空气里,映着火光,亮晶晶的像无数颗微小的星辰。 所有人渐渐意识到一件惊恐的事。 他们的意识清醒的。 能看见。 也能听见。 只有身体被钉在原地。 升级后的回溯之镜套装,衣袍部件溯光袍的技能可以短暂凝滞时间三分钟。 云姝不敢浪费一秒,她手速极快地切换回那套提前搭配好的完美穿搭。 浮生一梦套装跟大部分时装的部件都非常适配,并且部件还不会撞位置。 反正她把能用上的都用了。 甚至,她还花了6万震惊值,将国色芳华升到了2级,让它的发饰部件凤衔花枝技能召唤出来的凤凰瑞象变成实体。 万事俱备,自然该赚震惊值了。 不消片刻,底下无法动弹的众人,便看见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那是一条绫罗,通体素白如雪,质地似绢似缎,又带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它从天际垂下,像是有人从云端放下的一道雪白的瀑布。 绫罗在空中舒卷自如,如一条活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向院中。 卷走那个即将被火把砸中的老者,还有一个即将被火烧到衣角的医者,以及摔倒在地已被火苗舔上裙边的妇人。 随即,绫罗将他们送到了安全之地,又迅速抽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绫罗的尽头,是在天空之上。 众人想抬头,却抬不了。 他们只能拼命转动眼珠,用余光去捕捉那片越来越近的金色光团。 “那是什么?” 不等众人想明白,又一记凤鸣。 这次更近,更响,更清亮。 凤鸣声中,还夹杂着翅膀扇动空气的猎猎风声,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无数花瓣从天上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然后,他们愣愣地看着,一头凤凰从天际的云层中俯冲而下。 那凤凰通体赤金,口衔花枝,尾羽长长地拖在身后,撒下漫天清辉与花瓣。 而它的背上,立着一道身影。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仙姿卓绝。 那曳地长裙的颜色远看是白,近看是一种极淡的绿,裙摆上绣着精致的云纹,随着衣料的褶皱流转,似云雾在足下翻涌,纤细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丝绦,缀着几颗莹白的玉珠,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陆绥震惊值+100】 【阿蕊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87100】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收获的出场费,心里十分满意,旋即便收回了挽流云。 之前,她只把这个当做飞天工具。 后来,还是受哪吒的混天绫启发,她试了试用它捆东西,没想到,还真可以。 就是用起来很吃操作,容易甩偏,不是很好控制方向。 不一会儿。 凤凰落在院子半空中。 神女立于凤凰背上,俯瞰众生。 时间凝滞解开,众人依旧不敢动,连呼吸声都不敢太重。 目光触及到火光,神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淡声道:“雨师何在。” 话音落下。 天边一道青光飞掠而来。 那光芒来势极快,在落于院中时,化作一团柔和的水青色光晕。 光晕中,一个人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披一件青灰色的广袖长袍,面容清瘦,下颌蓄着长须。 他并未理会周围的凡人,只躬身朝天上的神女行礼,眼神充满了敬畏。 “小仙便是此地雨师,不知神女召小仙前来,所为何事?” 神女声音平淡得就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即刻降雨,灭火。” 雨师沉默了两息,抬眼看了看天,似是在感应什么凡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片刻后。 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为难。 “神女,非是小仙不愿降雨,而是此地今日无雨。若擅自降雨,便是逆天而行,有违天道法则,天道必会降罚……” “你只管降雨。” 神女垂下眼眸,看向那些被困在大火中的信徒,“天道若罚,吾一力承担。” 祂说得云淡风轻。 可这句话落在信徒们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们的胸腔里炸开。 陆绥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神女娘娘,不可!” 他身后的医者们也纷纷反应过来。 “神女娘娘!”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医者跪伏在地,声音颤抖,“我等凡夫俗子,死不足惜,您万万不可为了我们逆天而行啊!” 那个名为阿蕊的年轻医女,脸上的泪痕和烟灰糊在一起,狼狈不堪。 她哽咽道:“神女娘娘,来邺城,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如今被困火中,也是我们自己的命数。求您收回成命!” 雨师站在一旁,也跟着劝说:“天道降下天罚,动辄便是魂飞魄散。这些凡人既然已经认命,您又何须以身犯险?” “上古时期,妖魔横行,吾奉师尊之命斩妖伏魔,哪次不比区区天罚危险?” 神女的银发在风中轻轻飘扬,素纱拂过祂的肩头,“吾何时畏惧过?” 这话既是台词,也是她对自己说的,曾经做卧底缉毒,她都没怕过。 现在,她也一样,既然选择了要给这个世界的人创造一个新世界,那她就会对这些追随自己的信徒负责到底。 主神要是敢暗中给她使绊子,她会用尽一切办法将它拉下马。 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就是死,又不是没死过。 “降雨。”云姝道。 沈昱等人赶到时,正好听见这话。 他们愣在原地。 第95章 做错了事,就该领罚 雨师无话可说,只能听命行事。 他直起身,双手抬起,宽大的青灰色袖袍如鸟翼般向两侧展开。 “雨——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紧接着。 雨水从天而降,绵绵密密,将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青灰色雨幕之中。 结果,那火,竟没有被扑灭。 雨师转身面向神女,垂下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惭愧:“神女,小仙法力低微,召来的不过是小雨,恐怕灭不了这火……” 他说完,便深深躬身,脊背弯成一个十分谦卑的弧度,不敢抬头。 云姝并未感到意外。 她跟系统已经提前计算过,雨师皮肤的降雨范围太小,无法覆盖整座院子。 因此,她早有准备。 就是那个,她之前怀疑是抽奖池用来钓她的霓裳羽衣手持部件,孔雀扇。 它的技能是驭风。 风助雨势,雨借风威,二者相合,才能将这满院的大火彻底荡清。 “你且退下吧。”神女道。 下一刻,祂便踏空而行,从凤凰背上走到了地面,雨水在祂脚下自动分开。 那景象太过奇异,以至于原本针锋相对的两拨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银白色的长发在神女身后微微飘动,如同一条用月光织成的锦缎。 白绿相间的长裙在风中翻飞,裙摆层层叠叠地展开,美得无法言喻。 雨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密密匝匝地落在祂的周身,却没有一滴能够沾上祂的衣袍。 那些雨滴在距离祂三寸远的地方,撞上了一道透明的屏障,消散于无形。 所有人都看呆了。 然而,神女给他们带来的震惊。 远不于此。 只见,神女五指虚虚一握,一柄孔雀扇便出现在了祂的手中。 那扇子通体碧绿,扇骨莹白,扇面上铺满了真正的孔雀翎羽,每一根羽丝都流转着碧蓝与靛紫交织的光泽,华美异常。 祂举起孔雀扇,轻轻一挥。 扇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风起。 余火尽数被扑灭。 整座院子,再无一处明火。 只剩下雨声。 雨滴落在焦黑的木梁上,落在湿润的泥土上,落在每个人的头顶和肩膀上。 【陆绥震惊值+100】 【阿蕊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458500】 云姝站在原地,看着震惊值疯涨。 想着待会还有一场重头戏要演,她不动声色地收起了孔雀扇,换上雷法令。 她要创建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首先要做的就是推翻封建王朝统治。 自古流传,君权神授。 如今,她的身份是神,随便说一句话都是神谕,想做到这点,不是什么难事。 经过那一出挥剑斩龙脉,信都百姓都认为雍朝亡了,他们都在等她这个神女带领他们平定天下,再为他们选一个新皇帝。 这就是最难的点,受时代局限,在古人的思想里,皇帝是不能缺少的存在。 可这与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她不可能在推翻一个封建王朝后,又亲手创造出一个由神授权的新封建王朝。 那只会让封建统治更牢不可破。 一旦新王朝出现雍灵帝这样残暴不仁的君王,那将会是更大的灾难,普通人连推翻封建王朝都得付出惨痛代价。 更何况,是推翻由神授权的王朝? 因此,她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必须不停地传播“人人平等”这一理念。 潜移默化,改变他们的思想。 上次,她只是播下了一颗种子。 这一次,她要通过降雨救人这件事,以身试法,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 法律之下,人人平等。 任何人触犯法律,都应受到惩罚。 包括神。 过于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的手,自然也遮住了她手里的雷法令,跟小动作。 院内。 医者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 有人检查自己的药箱,发现药箱被雨水浸透了,里面的药全都毁了。 被大火围困时,他们没哭,直到看见自己通宵达旦做出来的药就这样没了,又想到方才神女为了救他们,而触犯天规。 一群怀着济世救民之心的医者,再也忍不住地用手捂着嘴,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满是压抑的委屈。 明明他们一直尽心尽力的救人,也十分耐心地跟邺城百姓一遍一遍的解释。 谁也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糟糕的局面,不仅他们自己差点被烧死,还连累了神女…… 陆绥抬起头,隔着雨幕,望向神女,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水雾。 神在志怪杂谈里,都是高高在上的、遥不可及的存在,不可能眷顾凡人。 可眼前的神祇,却一次又一次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仁慈的让人想哭。 凡人如何能不敬爱祂? 就在他心思翻涌、百感交集的时候,天地之间忽然变了。 先是一阵狂风的到来。 那风呼啸着从天际倾泻而下,卷起满地的焦灰,吹得院中众人东倒西歪。 紧接着是天色。 原本就因为乌云聚拢而昏暗的天空,在这一刻彻底阴沉了下去。 一股威压从九天之上往下压,压得众人心口发闷、呼吸困难,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众人抬头望天。 “那…那是什么?”有人惊恐出声。 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一道道紫金色的光芒在乌云中穿梭游走。 像是有无数条雷龙在云海中翻腾。 “天…天罚…是天罚……” 雨师瞳孔骤缩,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中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神女,逆天降雨,干扰人间因果,天道震怒,这天罚,定然是冲您来的!” 他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哭腔,“您快走吧,神女,您赶紧回九重天去,天尊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护住您的!” “您不能留在这里……” 雨师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为何会突然出现这样可怕的天地异象。 他们虽然不懂天上的事,但天罚二字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神女娘娘,您快走吧!” 众人跪在地上哭求。 “求您…不要再管我们了……” “不值得啊……” “无需多言。”神女轻描淡写地说:“吾做错了事,就该领罚。” 第96章 何为顶天立地 趁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云姝又眼疾手快地换了入梦铃,将他们全都拉入梦境,改变了雷罚在他们眼里的形态。 之前,她不止一次在沈昱等人面前使用雷法令惩戒恶人,若是不做些掩饰,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发现蛛丝马迹。 其实,她也可以不用这么麻烦,只用入梦铃也能造一场雷罚假象。 但入梦铃的技能只是造梦而已,肯定缺少真实性,且这种大规模雷劫,建造起来很耗时间,她跟系统得用上八个肝。 因此,用雷法令,降雷罚劈自己,不仅能节省很多时间,还逼真。 就是不知道。 她准备的那些血包够不够用。 一无所知的众人望着天,恐惧不断在他们心里蔓延,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那片暗紫色的云层已经压到城头。 云层中的裂缝也越来越大,紫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不多时,闪电在云层彻底凝聚成型,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成百上千道。 整座邺城都在颤抖,城墙上的砖石簌簌掉落,屋脊上的瓦片哗哗作响。 一名铁匠眼底满是惊恐之色,“这天雷是把整座邺城都毁了啊!” 听见这话。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仰望天空,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可怕的天劫。 越是看清楚天劫的模样,他们便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在这样的劫难下,他们跑不掉的。 有人瘫坐在地上,像是浑身的骨头被一并抽走,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有人抱紧了身边的孩子,把孩子的头埋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上面,即是明知道没用,那天雷落下时,血肉之躯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可她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她不知道除了这个,还能做什么。 有人跪在原地,双手合十,嘴唇飞快地翕动,口中念念有词地祈求。 然而,上天并未理会众人的祈祷。 万千雷霆还是在同一时间降下。 与此同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道身影似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 白绿相间的长裙在风中猎猎翻飞,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是神女! 神女悬停在邺城上空。 狂风吹得祂衣袂纷飞,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舞动着,神色清冷,“行逆天之事,唯吾一人,责任在吾,与旁人无关。” “吾甘愿领罚,勿伤城中百姓。” 天道降罚,又岂会顾及蝼蚁,无数恐怖的紫金色天雷,从云层裂缝中直直劈下,朝着整座邺城轰然砸落。 天雷未至,热浪先到。 整座城的地面,在一瞬间龟裂出一道道细纹,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树木的叶子在刹那间枯黄卷曲。 但这天雷。 最终,却没有落在邺城。 因为在天雷降下的那一刻,神女的右手已经扬起,袖中一道画卷飞射而出。 画卷在半空中展开,透明的结界以画卷为中心迅速扩散,笼罩邺城。 天雷砸在了结界上。 天地在刹那间失去了颜色。 下一刻。 所有人便像失聪了一般。 听不见任何雷声,也听不见风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世界变成了一幅无声的画。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女孤身挡在结界之外,独自面对天雷之威。 不消片刻。 数万道雷光同时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如同天崩地裂,势要湮灭一切。 金色的、刺目的、灼热的雷光,照亮了整片天空,照亮了整座城,照亮了每一个仰头望天的人脸上的绝望与泪痕。 只因,在那无数道天雷的正下方。 是他们的神女娘娘。 神女的面容在金色雷光的映照下,朦胧又模糊,完全看不清神情。 他们只能看到,神女挺直的脊背。 祂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雷光劈在祂身上。 一道接一道,密不透风。 山河图的结界受雷劫的余波影响,淡金色的光罩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地上的人们仰着头,泪流满面。 他们看着神女的身影在漫天雷光中一次又一次地被击退,看着祂一次又一次地稳住身形,看着祂嘴角的血迹越来越浓,却仍然挡在邺城和天罚之间。 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沈昱跪在地上,仰头望天,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得见天上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他哭得浑身发抖,险些喘不上气。 “神女娘娘,神女娘娘……” 如果可以,他想替神女去扛。 可他飞不上天,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神女在天上,为保护凡人,被天雷劈的遍体鳞伤。 好痛啊,他的心真的太痛了…… 城中各处。 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喊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潮水般的声浪。 “神女娘娘……” “求求天道,别再劈了!” “别再劈神女娘娘了……” “神女娘娘,您回九重天吧!” “我们不怕死!我们真的不怕死!您不要再扛了,求您走吧!” 可那道白色的身影,始终没离开,祂的背影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神女立于天地间,脊背挺得笔直。 顶天立地。 【陆绥震惊值+100】 【阿蕊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758500】 这一波,直接刷爆了震惊值。 云姝心知差不多了。 于是。 她便收起了雷法令,不再降雷。 得亏浮生一梦套装的衣袍部件浮生绡技能是护体,不然她也不敢用雷劈自己。 虽然她追求演戏也要有真实感,但还不至于真实到,真去硬扛雷法令的天雷。 那属实没必要哈。 想着接下来就该给这场戏收尾,她咬破了一包早就备好的血包。 然后,她准备来个自由落地。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天空在视野中迅速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近的大地。 她算好了时间的。 在落地的瞬间,她会回到系统空间,再从系统空间里出来。 这样一来,既不会摔疼自己,又能把这场美强惨戏码演到极致。 多完美。 结果,却出乎意料。 云姝没想到。 竟会有人冲向她坠落之地。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像是一场溃堤的洪流。 “神女娘娘!神女娘娘!” 各种呼喊声,混在杂沓的脚步声中,一声接着一声,似潮水般涌入她耳中。 第97章 她是一名人民警察 云姝算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 凡人会拼了命地奔向神明。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她只能利用挽流云,让自己的身体在半空凝滞片刻,再降落,起到缓冲作用。 眼看着神女即将坠落,信徒们来不及思考能不能接住祂,只是本能地伸出手。 神女是天上月,理应永远高高在上,怎么能坠落在满是脏污的泥地? 这绝不允许! 无数双粗粝的手掌交叠在一起,祂跌进信徒们的掌心之上,温热的力量托着祂,将祂稳稳地、高高地举过头顶。 越举越高。 乌云渐渐退散,阳光破云而出。 金色的光芒照在了神女的眉眼上,也照在了那一张张仰起的脸上。 那些脸上写满了同一种神情。 虔诚。 云姝被周围众人的情绪感染,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眼睫轻颤了一下。 一滴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穿到这个世界,她做的每一件事情,其实都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 人民警察就该为人民服务! 这是父母教会她的第一课,也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理想信念,她始终铭记于心。 即便,后来去了金三角,她就再也没穿过那身警服,她也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因为警服从来不是穿在身上的。 而是穿在心里的。 忽然,一道憨厚的声音响起,“有没有人去找块干净的布啊?俺的手这么脏,万一弄脏了神女的仙衣就不好了……” “我…我这就回家去拿…我嫁妆里有一床喜被…是我上个月新绣的……” “我家也有,我去拿……” “你们小心点,别摔着神女……” 云姝听着周围人说的话。 她心里一阵酸胀。 都说落难时,就能看清人心的恶,可她却只看到一群纯朴的人。 四年卧底生涯,让她早已习惯戴着一张完美假面示人,遇事不露声色。 然而,她再擅长隐藏本心。 面对眼前一颗颗真挚炽热的真心,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 担心自己的真实情绪外泄,会让心思敏锐之人察觉到破绽,她不敢多留,果断选择了回到系统空间,平复心情。 于是。 众人便只看见一阵白光乍现。 然后。 神女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回过神来。 “神女娘娘不见了,会不会……” 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休要胡言乱语,神女娘娘肯定不会有事!” 一名医者抹着眼泪说:“可神女娘娘看起来伤的好重,祂都是为了救我们!” “是我们害了神女娘娘……” 一时间。 众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 低泣与叹息交织。 突然。 一只九尾灵狐从天际踏云而来。 它没好气地说:“神女吩咐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不必自责,犯了天规本就应该受罚,神也不可逃避。” 沈昱望着灵狐,小心翼翼地问:“敢问灵狐大人,神女娘娘可还安好?” 众人翘首以盼,等待灵狐回答。 “神女无事,天尊已将神女接回九重天疗伤,你们这几日别再烦神女了!” 灵狐丢下这句满含怒气的话。 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迹就在这时带人赶到。 属官们紧随其后,满面羞惭。 而他们身后,守城军押着数百名被缚的犯事之人,个个面如土色,惶惶不安。 来到神女信徒们面前,程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颤声道:“邺城百姓忘恩负义,犯下如此滔天大错,是程迹治下无方,罪该万死,还望诸位恕罪!” 连一城太守都朝这些信徒跪了下去,其他人哪里还敢站着,纷纷跪了下去。 医者们沉默不语,无人应答,他们只静静站在一旁,面色复杂,有的转过头去,有的盯着那些跪地求饶的犯事之人,嘴唇微微发抖,终究没有说一句话。 程迹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些医者千里迢迢前来救治瘟疫,却险些被他们一心要救的人差点烧死。 这心寒,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他没再多言。 只是领着随行的属官们,郑重地走到医者们面前,再次深深地揖了一礼,“诸位受的委屈,程迹记下了。” “邺城上下,欠你们一条命,日后若有需要,诸位请尽管吩咐。” 礼毕,他转过身,找到信徒中较为熟悉的沈昱,低声询问他,“沈公子,这些犯事之人,依你看该如何处置?若我将他们尽数斩首,是否能平息神女之怒,让神女不至于因此迁怒邺城其他百姓?” 从神女为救信徒甘愿受天罚这一点,便能看出祂是一尊善神。 但邺城百姓不是神女的信徒。 故而,他不得不未雨绸缪。 神明之怒,绝非凡人能承担的起。 “程太守,万万不可如此。” 陆绥顿了顿,继续说:“神女娘娘明知天罚凶险,却仍不躲不避。这说明,神女最看重的,是律法的公平与秩序。若因一怒而滥杀,反而违背了祂的本意。” 程迹闻言,微微一怔。 沉吟了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这位公子,你说得对,任何事都该遵从律法,明正典刑,是在下糊涂了。” 他看向那些跪伏在地的犯事之人,声音沉了下来,“来人,将这些人带下去,依律定罪,不枉不纵,以正纲纪。” 系统空间里,云姝通过监控看着程迹等人处置犯事之人,心里颇为满意。 能让他们明白法律公平的重要性,也不枉费她演这么一出放雷劈自己的戏。 小狐狸回到系统空间,它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又变成了一张狐饼。 “宿主,你刚才怎么了?” 本来计划里,它只需要演好雨师。 谁曾想,宿主又临时给它加了一个传话的任务,幸好没穿帮。 云姝盘腿坐在小狐狸的旁边,“我有点不习惯,那些信徒太赤诚了。” “系统,我们知道天雷是假的,但他们不知道,可他们还是跑出了保护结界,就为了接住我,不让我摔在地上。” 卧底缉毒警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同样获得的大部分荣誉也不能公开。 如果有一天公开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壮烈牺牲了,且没有任何直系亲属。 “宿主,我觉得,你被他们爱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把人民放心上,人民就会把你高高举起。” 云姝有些诧异。 “你从哪学的这些话?” “哈哈哈,我最近看了不少书。”系统憨憨地挠了挠头,“宿主,你思想觉悟高,我作为你的系统,肯定不能给你丢脸!” 云姝笑了笑,“有出息。” “宿主,你说,那些医者还会愿意继续留在邺城治瘟疫吗?” “且看看吧。” 第98章 平凡的人做着不平凡的事 天色渐暗。 邺城驿馆的灯火在风中明灭不定。 医者们围坐一堂,烛泪堆了满案,谁也没有起身去歇息的意思。 白日里那场大火虽已扑灭。 可那灼热的气浪,却依旧压在每个人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沉默持续了好半天。 终于有人出声打破了寂静。 “明天我们就回信都吧。” “我想回家了。”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医者,声音发涩,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才说出口。 “也许我们就不该来邺城……” 他说着说着,好似自觉羞愧,又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看旁人的眼光,但他还是把那些未说完的话,都说了出来。 “若是不来邺城,我们就不会被那些人喊打喊杀,也不会连累神女娘娘……” 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众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也想回信都了。” 另一个医者摘下沾满药渍的布巾,露出自己被火熏黑的手指,“出来这么久,家中老母亲不知盼了多少回。” 又有人闷声开口,嗓音沙哑:“今日若不是神女娘娘赶来救我们,我们这些人都得被活活烧死。我们冒死来邺城救他们,他们却放火烧我们,我不想留在邺城了,邺城一点也不好,我想回信都……” 只是一句抱怨,都算不上什么重话,偏偏那语气里的委屈,让人听着就心酸。 角落里的老医者四下环顾一圈,他轻叹一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如果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邺城里那么多无辜百姓又该怎么办呢?他们不仅没害过我们,还在我们遇难时,挺身而出,来灭火。” “身为医者,当然想救人。”一个始终保持沉默的中年医女忽然开口,“可所有药材跟药都在那场火里化为灰烬。我们现在两手空空,留下来,拿什么救人?” 她的眼眶泛红,但她眨了眨眼,死死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如何不想哭呢? 那可是他们这些人的全部心血啊! “那些药材,我们攒了多久,你们心里都有数。车推驴驮,翻山越岭,一路颠簸才带来邺城。如今一把火,全没了。” 一时间,屋子里再没人说话,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响和压抑的抽泣声。 有人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颤抖。 有人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有人捧着被大火烧得焦黑的药箱,指节泛白,砸下一颗又一颗眼泪。 他们都是一群再普通不过的人。 有父母,有儿女。 他们没有铜皮铁骨,更没有刀枪不入的法力,他们的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疼,自然也会害怕、会委屈、会想家。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不重,却格外清晰。 屋内众人皆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 众人慌忙抬起手,擦了擦眼角,老医者也敛起神色,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 夜风裹着寒意涌进来。 而门前站着的人,竟是太守夫人。 她面色有些苍白,身形单薄。 显然是病体未愈。 几名仆妇跟在她身后,她们怀里抱着厚厚的被褥,手中提着食盒。 “夫人,您这是……” 叶卿卿朝众人微微欠身,“这驿馆条件简陋,夜里寒凉,委屈诸位先生了。” 说罢。 她侧头示意,仆妇们便鱼贯而入,将被褥轻轻放在一旁,又将食盒打开。 热粥、蒸饼、几碟小菜,热气腾腾,香气瞬间弥漫整间屋子。 “这些被子虽不算新,但都是洗干净晾晒过的,很暖和。”叶卿卿温声说着,目光柔和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白日的事,我听夫君说了,我想着,先生们受了惊吓,定是又累又冷,就给你们带了些吃食过来,只是邺城地薄人稀,这吃食怕是比不上信都城的好,先生们将就着暖暖身子吧。” 众人一时无言。 那最先说要回家的年轻医者,他的嘴唇颤了颤,终于哑声说道:“叶夫人,您不必这样麻烦,我们明日…明日就走了……” “我明白。”叶卿卿声音依旧温柔,“换作是谁经历这样的事,都该走的。” “你们不用觉得愧疚,是邺城对不起你们一片医者仁心,马车我跟夫君早已让人备好了,就在驿馆后院。”她说,“明日一早你们便可以动身,路上小心。” “别多想。” 女医者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叶夫人,您别这么说……” 他们这些医者,哪怕是做着治病救人的善事,也鲜少得到他人的尊重。 在达官贵人的眼里,医者跟他们府上伺候人的奴仆没什么区别。 谁也没想到,邺城太守跟太守夫人在得知他们要走后,还如此重视他们。 叶卿卿摇了摇头,“你们千里迢迢来邺城救治百姓,我们却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的确是我们对不住你们。” 她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诸位先生早些休息吧,我便不打扰了。” 门外夜色沉沉,寒风呼啸。 叶卿卿领着仆妇们离开了驿馆。 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晚。 驿馆的众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叶卿卿披星戴月地回到太守府,远远地她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程迹。 不等她开口,一件厚实的披风就搭在了她肩膀上,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夫人,你呀,总是不听劝,自己的病还没好,就想着去操心别人的事。” 程迹一边帮她系披风,一边唠叨,“都说了,一切有我,你安心养病便是。” 叶卿卿眼睫颤了颤,“夫君,我让人备了马车,送那些信都医者明日出城。” “我知道。” 程迹扶着她,往太守府里慢慢走去,夜色里的石板路泛着微光,“此事,夫人你做的极对,本就是我们有愧于那些医者,哪里还有脸留他们在邺城治疫病。” 叶卿卿低声叹息,“只是城中那些患病的百姓实在可怜。” 程迹握紧她的手,宽慰道:“夫人,莫要多想。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叶卿卿抬眸看向他,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言语,相携而行。 第99章 医者仁心 夜已深,驿馆寂静无声。 阿蕊躺在床上。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被子是太守夫人送来的,厚实柔软,压在身上暖烘烘的,按理应当很好入眠。 然而,只要一闭上眼睛,白日里发生的事便在她眼前回放。 尤其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那孩子很瘦,瞧着肋骨根根分明,被他母亲抱在怀里,气息奄奄。 等她赶到时,孩子已经晕厥了过去,牙关紧咬,面色青灰。 情急之下,她只能学着记忆里阿娘施针救人的手法,死马当活马医。 孩子吐了两回。 当时,她紧张得眼泪一直掉个不停,可还是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试。 不知过了多久。 孩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见她哭的厉害,那孩子犹豫了一下,小手颤巍巍地递到她面前。 “姐姐…不哭…吃糖…甜的好吃……” 半块饴糖被他攥在手里,都捏化了,黏糊糊地粘在掌心,看起来脏兮兮的。 却是她吃过最甜的糖。 后来。 孩子的父母对她千恩万谢,周围人也在夸她年纪这么小,医术就这么厉害。 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能将孩子救回来,她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阿蕊忽然鼻头一酸,她翻了个身,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 白日里,那个中年医女就是她阿娘,人人都喊她邹医女。 阿娘是十里八乡唯一的医女,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教她认草药、背方子。 可她太笨了,记性差,方子总是背了后面忘了前面,有时候连草药都会搞混。 “你怎么这么笨!” 阿娘看着她,气得直拍桌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会看诊了!” 她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大抵是看出了她实在没有学医天赋,阿娘便没再骂过她了,也不怎么教她了,只让她帮忙打下手,做些不费脑子的事。 碾药、煮药、递东西。 因此。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真的能救人。 直到今日,她救了那个孩子。 不是帮忙,不是打下手,是她亲手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那种满足感,她从未有过。 也是在那一刻,她忽然想好好学医,想把阿娘教的那些方子都记住,想把那些草药都认全,再也不搞混。 她想救更多的人…… 思及此处。 阿蕊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然后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驿馆。 她要去邺城的医馆买些药材。 这个想法,要是被阿娘知晓,肯定又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又蠢又笨。 其实,她也很清楚,光靠自己一个人做药,只是杯水车薪。 但她还是想,能帮一点是一点。 夜色沉沉,街道寂静,她提着灯笼快步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拐过一条巷子。 医馆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门没关,里面有光。 阿蕊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到门前,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只见,里面灯火通明,挤满了人。 有人在写方子、有人在碾药、有人在捣药、有人在分拣药材、有人在煎药…… 每个人都在埋头忙碌着。 满室药香缭绕。 药臼的“咚咚”声,不绝于耳。 “阿娘,你们怎么……”阿蕊愣愣地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邹医女抬起头,看见门口的阿蕊,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这么晚了,你跑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驿馆,明早你就跟着林大夫他们回信都,别添乱了。” 这是他们商议后,一致决定的事,将年轻的医者都送回信都,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继续留在邺城治瘟疫。 年轻人都是医者一道的未来,怎么能让他们年纪轻轻就折在邺城? 尤其是林询林大夫,他身上有着神女娘娘赐下的医术天书,若他也折在了邺城,那将是整个人间的一大憾事。 他们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我不回去,我要留在邺城!”阿蕊第一次反驳自己阿娘的话。 邹医女的眉头越皱越厉害,“你现在每多耽误我一盏茶时间,我就少做一颗药,邺城吃不上药的百姓也会多一个!” “我已经没时间管你了,阿蕊,你要是还听娘的话,就回驿馆。” 她说完,就继续埋头捣药。 阿蕊用手胡乱抹了抹眼泪,坚定地走到邹医女身边,默默地给她递药材。 邹医女见状,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出言,赶阿蕊走。 母女二人并肩捣药,一递一杵的声响交叠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默契。 其余医者也各司其职,没有人说话,手上的活计更没有一刻停歇。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凌乱踉跄,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 所有人回头望去。 站在门口的年轻医者,面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双眼布满血丝。 是林询。 他身上的衣袍皱皱巴巴,袖口沾着深色的药渍,发丝也有些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至极,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 “成了。”他声音沙哑,喘着粗气,扶着门框站稳,“我…我做出来了。” “我改了药方,省了几味药材。”他咽了口唾沫,“我试了三次,药效差不太多,但能省下将近五成的药材。” 屋里安静了一瞬。 “当真?” “当真。”林询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眶里,竟隐隐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反复试过,不会有错。” “太好了…太好了……” 众人热泪盈眶,激动万分。 程迹也就比林询慢了半步,他领着人将一箱一箱药材搬进医馆。 “诸位先生大义,我也不说场面话,耽误先生们救人,待邺城挺过这次危机,我必定带领百姓感谢诸位先生。” 他双手抱拳,深深弯腰,朝着在场的每一位医者,一一行礼。 另一边,云姝跟系统通过监控,将邺城正在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宿主,我总觉得,现在这个世界跟我之前做任务的世界不一样。” “我之前绑定的那些宿主,她们来到这个世界,不是被流民抢吃的,就是被人陷害成妖女,要么就是被人利用……” 小狐狸的九条尾巴晃来晃去。 “你真的好厉害啊,能让这么多人变成一心向善的好人。” “系统,你忘了吗?” “我有一双能看透善恶的眼睛。”云姝摸了摸它的头,“他们不是因为我变好,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睛。 刚要跟云姝再闲聊两句,它便发现了异常,惊讶地说:“宿主,城外有异动,有一队人马正往邺城赶来。” 第100章 有志者,事竟成 城外山路上,月色稀薄,树影婆娑。 一行人出现在蜿蜒的山道间,脚步参差不齐,喘息声此起彼伏。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梳着双丫髻,背上的竹篓比她的身量还宽出一截,压得她整个人往前倾。 竹篓里不知装了什么,沉甸甸的,麻绳勒进她单薄的肩头,走路一步三晃。 “砰————” 脚下石子一滑,女孩整个人往前扑,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竹篓里的东西哗啦啦滚出来,散了一地。 冯春芽连忙赶了上来,蹲下身扶她,语气里带着关切:“阿禾妹妹,摔疼没有?把竹篓给我吧,我力气大,我来拿。” 崔禾冲她摇了摇头,爬起来,身上的灰都没顾上拍,就去捡散落的东西。 她一样一样塞回竹篓,然后将麻绳重新勒上自己的肩头。 “春芽姐,我自己可以。” 冯春芽忍不住继续劝道:“万一待会儿又摔了怎么办?还是给我吧。” 崔禾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 “摔倒了,就爬起来呀。”她说得理所当然,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没事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春芽姐,我老师教过我,有志者,事竟成!” 冯春芽只是屠夫的女儿,自然没有识文断字的机会,什么“有志者,事竟成”这种文绉绉的话,她听着像天书。 “阿禾妹妹,我听不懂。”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崔禾,“你能告诉我,你刚才说的话,是啥子意思吗?” 她其实很喜欢听人讲书上的东西,只是大家都没耐心教她一个杀猪女。 神女娘娘说的那句“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于儿郎”还是她到处跟人打听,才勉强明白是什么意思。 崔禾耐心地跟她解释,“我刚刚说的那句话,意思是,只要你努力去做,这天底下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能读书真好啊。” 冯春芽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艳羡。 “神女娘娘要教化众生,可凡人大多数连字都不认识,这肯定是不行的。”崔禾年纪小,但吐字清晰,“老师说,咱们不能给神女留下凡人愚钝的印象。” 她越说越眉飞色舞。 “所以,等邺城安定下来,他就会安排人建学堂,让大家都能读书识字。” 冯春芽惊喜不已,“真的吗?像我这样的杀猪女也能读书识字吗?” “真的。” “我老师从来不骗人。”崔禾满眼都是对沈昱的信任,她认真地说:“不过,这件事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做不成的。” “能有个盼头,已经很好了……” 冯春芽喃喃道。 就在这时,一名兵卒上前禀报。 “冯校尉,后方有人体力不支,可否就地扎营,歇息片刻?” 冯春芽看了看身后疲惫的众人,随即朝兵卒点点头,“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不多时。 队伍在山路旁散开,三三两两靠着树干坐下,喝水、捶腿、揉肩,各自忙碌。 有些人闲下来,就管不住嘴。 “你们说,这上头是啥意思啊?”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靠在石头上,把水囊往旁边空地一搁,“让一个杀猪的女人做校尉,统领咱们,这传出去,我都没脸回营。”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口道:“就是啊,她认得几个字?又看过几本兵书?以后上了战场,怕是连敌我旗号都分不清。” “分不清旗号都是小事。”另一个粗嗓门插话进来,语气阴阳怪气,“就怕她到时候在战场上,妇人之仁,挥不动刀。” “真不知道,她一个杀猪女,怎么好意思跟沈将军争来邺城立功的机会?” “我听说,是那个裴小姐力荐,沈将军不好与一个女子一般见识。” 冯春芽正领着人分发干粮,这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都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却又不知该怎么去反驳他们说的话。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她的确没有领兵打仗的本事,要不是天生蛮力,机缘巧合下得神女点化,习得神功,这辈子她都只能跟着自己阿爹在家里杀一辈子的猪。 正当她打算装没听见,转身走开时,一只瘦小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后议论上官?尔等眼中可还有军规法令?” 闲聊的几人吓了一跳。 一转身,他们便看见自己方才议论的冯校尉就站在不远处。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年纪虽小,却气势逼人,“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杖责二十!” 倘若崔禾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自然不会有人听她的话,但她不是。 她不仅师从沈昱,还得神女亲口夸赞心思纯净,灵台清明,传授种红薯仙法。 再者,信都百姓们能种上红薯,全靠崔二郎背着她,走到哪,教到哪。 民以食为天。 信都百姓不一定会记得皇帝是谁,但一定会记得是谁让自己不饿肚子。 “是,小崔姑娘。” 一旁的兵卒抱拳,上前将那几个议论冯春芽的人,全都带了下去。 崔禾转头看向冯春芽,“春芽姐,这等以下犯上的歪风邪气,你不该纵容,你越是退让,他们便越不将你放在眼里。” “可他们也没说错什么……” 冯春芽羞愧道:“我大字不识,也不懂什么兵法谋略,哪能当的好校尉?” 崔禾安慰她,“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你不懂兵法谋略,以后多听听军师的计策就是了。” “但这兵权,你切不可拱手让人。”她郑重其事地说:“裴姐姐好不容易才帮你争来这次领兵的机会,她就是想要你抓住这个机会获得军功,站到更高的位置上。” “信都城有不少女子受你影响,想习武为神女效力,以后她们若有机会入军营,你就是她们唯一的依靠。” 云姝看着监控里已经长成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崔禾,她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她似乎可以暗中推一把,让沈昱建学堂的想法,尽快落到实处。 活字印刷倒是简单。 难就难在,她不会造纸。 看来,得找机会回信都,用回溯之镜套装搜刮一下罗道清的记忆。 也许他脑子里有什么好东西呢? 不知不觉中,要做的事,越来越多,但她却不觉得累。 大抵是因为所有谋划,都没白费。 第101章 救人之法,当广传天下 天光微亮。 医馆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小林大夫,你必须得去歇息了。”两名医者连拖带拽将林询架出了药房。 “欸,你们别这样……” 林询在药房里熬了两三日,眼下的青黑比昨夜更深了几分,眼白里爬满了血丝,目光都有些涣散,难以聚焦。 可他依旧在嘴硬,“我没事,我真的还能再多坚持几日。” 旁人劝说:“小林大夫,神女娘娘传你天书,定是想让你救更多的人,你若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还怎么去救别人?” 林询无奈道:“我这就回去歇息,你们先放我下来吧,让人看见了笑话。” 两人依言,放开了他。 但他们却没离开,而是盯着林询。 林询无计可施。 只能随他们一起走出医馆。 刚跨出门槛,三人便看见,医馆门前的石阶上,影影绰绰站着一群人。 林询愣了一下。 随后。 他便认出了这群人是邺城的医者。 二三十人,有老有少。 他们有的背着药箱,有的提着布袋,安安静静地站在医馆门外,衣裳都被雾气洇湿了大半,也不知等了多久。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四十来岁,留着短须,身上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 林询认得他。 此人,是邺城的医正,花医正,昨日在太守府有过一面之缘。 “花医正?” 林询嗓音沙哑,“你们这是?” 花医正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他身后的医者们也纷纷垂下头去。 “林大夫。”花医正踌躇了片刻,终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他朝林询拱了拱手,眼中满是崇敬与一点不自知的渴望,“我等…我等厚颜前来,是想请教林大夫,可否…可否让我们看看那能治瘟疫的药?” 他说得结结巴巴,“我…我知道,这药异常珍贵,理应秘而不宣。” “林大夫,我不敢奢求传授,就是想…想看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药……” 说到这里,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难言的苦涩。 林询看着众人窘迫又恳切的模样,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花医正。”他说,“诸位同行。” 他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朝门外的众人伸出手,“请进。” 花医正微微一愣,不确定地问:“我们真的…真的可以进去吗?” “自是可以。” 林询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紧接着。 他又看向花医正身后的医者们,“我们人手实在不够,诸位若有时间,不如留下来与我们一起制药吧。” “如此一来,邺城的百姓也能早一日吃上药,摆脱疫病的折磨。” 门外的医者们面面相觑,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久久没反应过来。 花医正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颤声问道:“林大夫,你说什么?你要把方子…教给我们?那…那可是能当传家宝代代相传的救命秘方啊!” “花医正,说来惭愧。”林询道:“我其实也是照着神女娘娘赐下的医术天书,依葫芦画瓢,才做出治疫病的药。” “这几日,我抽空抄录了一些医术天书上记载的治病药方,都放在邹医女那里,你们要是想看,可以去寻邹医女。” 花医正大惊失色,内心十分挣扎。 医术天书上的方子啊! 他肯定是想看的。 可占恩人便宜的事,他做不出来。 “既是神女娘娘赐下的机缘,那天书里记载的定然都是能活人性命的绝世良方,你怎能将它随意赠人?” 林询冲他摇了摇头,“正因为是能活人性命的绝世良方,才更应该广传天下,让更多医者知晓如何治病救人。” 花医正抹了抹眼泪,颤声道:“老夫活了几十年,竟还不如林大夫通透。” 林询如实对他说:“我不过是有幸成了神女娘娘的信徒,受神女教化,奈何我天资愚钝,只学得了一二。” 一众邺城医者止不住地羡慕。 能做神女娘娘的信徒,真好啊。 有了邺城医者的帮忙,制药的速度提高了很多,城中病患一日比一日减少。 邺城的疫病,终于得到了控制。 然而,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新的问题又出现在了太守府的桌案上。 太守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一名负责管粮草的老吏,叹息道:“这场疫病把邺城的底子,彻底掏空了。” 他将桌上的粮簿往前推了推,“库中存粮最多再撑两日。” 程迹闭了闭眼,声音低沉:“即便疫病治好了,若没有粮……” 他没有将话说完,可在场的人都明白那后半句是什么。 疫病要命,饥荒也要命。 “好不容易将人从瘟疫手里抢回来,难道又要看着他们活活饿死?” 林询等医者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沈昱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朝阳城倒是离邺城不远,只是如今邺城有疫,恐怕没人敢送粮来邺城。信都城又离邺城太远,终究是远水难解近渴啊。” 一时间,他也有点束手无策。 突然。 一名差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大人!”他单膝跪地禀报,“城外…城外来了一队人马!” 程迹霍然起身:“什么人马?” “为首的说是来寻沈公子!” 差役抬起头,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落在沈昱的身上。 “定然是信都来人了!” 沈昱眼底划过一丝欣喜若狂。 不多时,一行人匆匆赶到城门口。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暮色从门缝里倾泻进来,将城外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而在这支队伍的后方。 依稀可见,是一辆接一辆的板车,沉甸甸地压在黄土路上,车辙深深。 车上堆满了麻袋,麻袋上印着粮号,鼓鼓囊囊,里面全都是粮食。 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的粮食。 程迹站在城门口,怔怔地望着,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一名身披铠甲的女将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昱面前。 她抱拳高声道:“沈公子,裴小姐猜测邺城受疫病残害,城中怕是弹尽粮绝,故命我等押送粮食与药材前来邺城。” “先生,我还带来了红薯。”崔禾也走了过来,小脸上洋溢着开朗的笑容。 邺城的官员跟百姓看着这一幕,哭声像潮水一样,漫延开来。 云姝看着监控,欣慰至极。 在她眼里,裴婉凝等人都是还在学走路的孩子,需要人在旁扶着。 直到今日,她才发现。 他们已经能够独立行走。 这让她既惊喜,又有成就感,同时也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信心满满。 第102章 比饥荒先到的,是援助 议事厅内。 程迹有些坐立难安,他端起桌上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心中的焦灼,“沈公子,去信都的信使走了有几日?” “两日。”沈昱答得很快,显然一直记着这个日子,“即便是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三四日。再加上筹措粮食、押运……少说也要七日才能将粮食送来邺城。” 七日。 厅中又是一阵沉默。 眼下邺城早已弹尽粮绝,别说七日,一些百姓怕是连一日都熬不过去。 程迹又转头看向属官,“派去朝阳城的信使可有带信回来?” 哪怕心知希望渺茫,他还是忍不住地想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属官摇头,声音沙哑:“信使说,朝阳太守倒是想送粮来,可朝阳的士绅商户听说邺城有疫病,联名上书拦着不让,他们都怕运粮的差役染了疫病带回朝阳。” 程迹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他对朝阳的士绅商户有怨气,但也能理解他们。 每逢大疫,必定死伤无数,从来没有人能从瘟疫里挺过来。 因此,人人对瘟疫避之不及。 为官这么多年,不惧瘟疫,将生死置之度外,敢入瘟疫横行之城治病的,他就见过这些信都来的神女信徒。 “不能坐以待毙。” 沈昱站起身,他望着窗外的云。 “神女娘娘曾说过,人人皆为星火,方能聚薪成炬。”他越说越坚定,“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我们需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去寻找那一线生机!” 众人皆微微一怔。 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但仔细一想,又十分有道理。 沈昱没管他们作何想法,继续道:“程太守,如今只能带人去城外,碰碰运气,找些能入口的带回来。咱们只要撑过五日,等信都送粮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不同于沈昱笃定信都会送粮来邺城,方才朝阳的前车之鉴,让程迹忧心忡忡。 “沈公子,这疫病让人闻风丧胆,万一信都也无人敢运粮……” 沈昱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道:“信都百姓都是神女信徒,受神女教化,他们连恶龙都不怕,又怎会畏惧区区瘟疫!” 这话无疑是一颗定心丸,让程迹等邺城的官员心里有了盼头。 人手很快便集结到位。 沈昱带人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萧瑟的深秋景象。 地里的庄稼早已收过,只剩下干枯的秸秆歪歪斜斜地立着。 沈昱领着队伍越走越远。 三里、五里、八里…… 却始终看不到一株完整的野菜。 就在众人以为不可能找到吃的时,有人发现了一棵大树。 那树的枝干虬曲苍劲,叶子枯黄,枝头挂着黄澄澄的东西。 “是柿子!” 众人兴奋地朝柿树跑了过去。 不远处。 云姝正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系统缩在她怀里,“宿主,得亏他们刚刚没放弃,不然你用坤舆司稼套装技能催熟这么多柿子,咱俩肯定吃不完。” 云姝把玩着苗疆圣女套装的手持部件幻音蛊笛,轻笑道:“问题不大,他们要是不往这边走,我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那蛊笛,笛身用千年寒玉所琢,通体剔透如凝霜,银丝沿着笛壁蜿蜒成图腾,顶端雕刻的曼陀罗徐徐绽开。 小狐狸耳朵颤了颤。 它看见幻音蛊笛就害怕,因为那玩意儿能召来各种毒虫毒蛇。 另一边。 沈昱失神地看着塞满箩筐的柿子。 他并非蠢笨之人。 方圆十里,连野菜都没有,却有这么多挂了果的柿树。 这不可能是巧合。 既不是巧合,那答案只有一个。 “这柿树定是神女娘娘的恩赐。”他顿时热泪盈眶,哽咽道:“神女身负重伤,却还念着我们这些凡人……” 神女虽未露面,但祂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会让凡人铭记于心,流传后世。 “难怪荒郊野外会有这么多柿树,原来是神女娘娘的恩赐……” “神女娘娘真是大慈大悲啊……” 众人跪在地上,朝天际不断叩首。 【沈昱震惊值+100】 【沈大震惊值+100】 【李四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787500】 云姝看了一眼叩拜的众人,便利用回溯之镜套装的传送阵回到了信都城。 邺城估摸着还能再撑两日,她要趁着这个空档去信都读取一下罗道清的记忆,好方便实施后续那些计划。 沈昱等人带着一筐筐柿子回到邺城,柿子虽不是粮食,但也能勉强裹腹。 众人勒紧裤腰带,又熬过了两日。 那些晒干的柿饼已然见底。 一群人坐在太守府相顾无言。 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的三日,邺城怕是会饿死不少百姓。 突然。 一名差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大人!”他单膝跪地禀报,“城外…城外来了一队人马!” 程迹霍然起身:“什么人马?” “为首的说是来寻沈公子!” 差役回禀。 “难道是信都来人了?!”沈昱眼底划过一丝欣喜若狂。 不多时,一行人匆匆赶到城门口。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暮色从门缝里倾泻进来,将城外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而在这支队伍的后方。 依稀可见,是一辆接一辆的板车,沉甸甸地压在黄土路上,车辙深深。 车上堆满了麻袋,麻袋上印着粮号,鼓鼓囊囊,里面全都是粮食。 满满当当,一眼望不到头的粮食。 程迹站在城门口,怔怔地望着,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 一名身披铠甲的女将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昱面前。 她抱拳高声道:“沈公子,裴小姐猜测邺城受疫病残害,城中怕是弹尽粮绝,故命我等押送粮食与药材前来邺城。” “先生,我还带来了红薯。”崔禾也走了过来,小脸上洋溢着开朗的笑容。 云姝看着监控,欣慰至极。 在她眼里,裴婉凝等人都是还在学走路的孩子,需要人在旁扶着。 直到今日,她才发现。 他们已经能够独立行走。 这让她既惊喜,又有成就感,同时也对接下来要做的事,信心满满。 第103章 瘟疫已除,神女赐机缘 “由于时间紧迫,我们这次运送的粮食只有八百斤,药材也只有一百车,但后续还有第二批、第三批,不日便可运到!” 八百斤粮食。 一百车药材。 后续还有。 这几个字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城门口每一个人的心上。 程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砸在尘土里。 属官们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一座被疫病围困的孤城,当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候,竟真的有人愿意来,还带着这么多的粮食和药材。 程迹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颅重重磕在黄土上,“程迹代邺城百姓叩谢诸位义士大恩大德!” 他这一跪,带动了身后人。 一众邺城属官纷纷跪了下去。 没人觉得跪一个女子跟一个小女孩,有什么不对,因为在他们眼里,眼前这些信都来的神女信徒都是救命恩人。 救命之恩,别说是下跪叩拜,让他们以命相偿都是理所应当。 冯春芽跟崔禾哪见过这场面,程迹等人身上都穿着官服,却朝她们下跪。 这换作以前,她们做梦都不敢想。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先反应过来的是崔禾,她连忙上前,扶起一看就是领头之人的程迹。 “大人行如此大礼,折煞我等。” 说罢,她又欠身向程迹行了一礼,“学生崔禾,师承沈昱先生,见过大人。” 程迹闻言,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昱。 沈昱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崔禾的确是他的学生。 程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崔禾。 他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小袍,衣角沾着黄土,袖口磨出了毛边。 可就是这样一身寒酸的打扮,却遮不住她骨子里的那份从容和大气。 此子,日后必大有可为。 “难怪小小年纪,便谈吐不凡,颇有几分令师风范啊。”他一句话就将沈昱与崔禾这对师徒都夸了一遍。 “大人谬赞。学生跟在先生身边,只学了些皮毛,难登大雅之堂。” 崔禾条理清晰地说道:“有一事,学生得与大人言明。” “姑娘请说。”程迹看着崔禾,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性别与年龄,就轻视她。 稍微有点脑子都能想到,崔禾一个小女孩能担任押送粮食这样的重任,定然是有什么旁人无法企及的本事。 “大人,这些粮食虽然送到了邺城,但并非是白白赠送给邺城。” 这话一出。 周围的邺城属官们脸色微微一变。 程迹却神色未变,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崔禾深吸一口气,“裴姐姐说,我等此番送粮来邺城,是救急,不是赈济。” “待邺城渡过难关、恢复元气之后,还望大人能如数偿还。” 说到这里,她再次行礼,“大人,并非我等吝啬,而是粮食来之不易,信都百姓也是一粒米一粒米攒出来的。” “此事,还请大人见谅。” 程迹怔怔地看着崔禾,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若信都直接赠与,这恩情太重,邺城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以“借”的名义显然更巧妙,既解了邺城的燃眉之急,又给他们保留了尊严。 这才是真正的仁至义尽啊! 他红着眼应下,“合该如此。” “待邺城恢复元气,所借粮草药材,定一分不差,如数奉还。” 众人皆大欢喜,欢欢喜喜地将粮食药材运进城,一路上嘴角都没下去过。 崔禾悄悄问身边的沈昱,“先生,我方才没给你丢脸吧?” 虽说在信都,有时候,她也会被沈昱指派去教一些地方官吏种红薯,但这样与别城官员交谈还是第一次。 她自然是紧张的,好在,她没有把裴姐姐交代的事搞砸。 沈昱笑着夸赞。 “阿禾,你做的很好。” 崔禾有些不好意思,“先生,其实来邺城之前,裴姐姐教过我。” 沈昱道:“裴小姐心细如发又有常人没有的巧思,阿禾,日后你跟在她身边,多听多看多学,对你总有好处。” “是,先生。” 有了信都运来的粮食跟药材,邺城就像几近枯死的老树,被注入了生命之水,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一切都在悄然好转。 药灶昼夜不熄。 一碗碗热粥和汤药端进千家万户,那些躺在床上麻木等死的人,眼中渐渐多了一丝光亮,脸上也有了劫后余生的笑。 瘟疫退去那天,全城挂红。 不是官府要求的。 而是百姓自己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一块红布头,一条红绳,哪怕只是一小截红纸,都郑重地贴在门上。 程迹等人站在太守府门前,望着那满城的红色,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总算是熬了过来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咱们赢了瘟疫,咱们没有辜负神女娘娘的期望!” 这话,如水入热油锅。 顷刻间。 “做到了,我们真的做的了!” 欢呼声从每条街巷涌出,汇成洪流,冲散了积郁数月的阴霾。 不知不觉中。 遮蔽天际的云层慢慢散开。 阳光倾泻而下,铺满整座邺城。 众人仰起头,沐浴在久违的光里,眯着眼睛,舍不得低头。 程迹喃喃道:“太阳出来了……” “不是太阳!”沈昱目光灼灼地盯着天上的金色光团,“那是神女娘娘!” 他努力睁大眼睛,眼底满是狂热。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那金色光团飞向太守府对面的鼓楼。 一道仙姿绝貌的身影自光中显现。 足尖轻点,落在鼓楼的飞檐上。 光芒随之收敛了几分,却依然萦绕在神女周身,如一层流动的薄纱。 “邺城之难已过。尔等坚守至今,未曾放弃,吾甚是欣慰。” 城中跪倒一片,高呼神女娘娘。 程迹跪在最前面,官袍沾满了泥土,额头触地,声音止不住地哽咽:“神女娘娘救命之恩,邺城上下,永世不忘!” 神女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尔等坚韧之心,值得嘉奖。” “吾便赐你们一场机缘吧。” 第104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沈昱等人仰望着神女,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被夸奖时的骄傲之色。 能得神女娘娘一句夸赞,哪怕是要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都觉得很值得。 更何况,神女还要赐他们机缘。 这让所有人都压不住内心的激动。 上次,神女说赐下一场机缘给他们,然后信都城外的麦子便一息之间全都熟了,让信都城再无百姓活活饿死。 这次,会是什么呢? 所有人都期待着。 鼓楼飞檐上,神女抬起手,祂的掌心便浮现一朵华美异常的九瓣金莲,莲心托着一卷光芒流转的无字天书。 “此乃天机卷。”神女的声音响起,清晰无比地传入城中每个人耳中,“其中蕴藏天地至理、人间大道。能从中感悟出什么,全凭尔等缘法与悟性。” 祂的话音刚落,金莲绽放,天书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如一场金色的雪,纷纷扬扬落入城中每个人的眉心。 众人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塞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沈昱双目圆睁,瞳孔中金光流转。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有人在打磨好的石块上刻字,有人在调制墨汁,有人将刻了字的石块排好固定、刷墨、覆纸,棕刷轻轻一刷,揭开时,一张字迹清晰的书页便出现在眼前…… 紧接着。 他又看见了。 纸张在抄纸帘上成型的过程…… 那些画面太过清晰,太过详尽,就像是有人把完整的工艺手法刻进他脑子里。 反应过来后。 沈昱欣喜若狂地说:“把每个字刻成单个字模,排版印刷,一本书片刻便能印出千百本!以后不必再一本一本抄写!” 原本他还在苦恼抄录古典书籍太过于耗时耗力,所以建学堂一事,他只跟崔禾提过一嘴,并未在议事时提出来。 现在有了印刷术与造纸术,建学堂一事自然可以提上日程! 崔禾似有所感,喃喃道:“招募灾民修渠铺路,以工代酬,百姓既得了吃食,城池又得了长久之利!” “先生,你们之前讨论的流民问题,我知道该怎么解决了!”她一脸激动地看向身旁的沈昱,“先生,试试以工代酬吧,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啊!” 程迹双膝跪地,身躯剧烈颤抖。 他看见农户按人口授田,从此,百姓有田可耕,国家有粮可收。 “均田…均田制!”他老泪纵横,“让耕者有田,让天下再无流民!” 陆绥一脸震惊。 他看着了一条条律法,也看见了百姓可以拿着律条与官争辩。 林询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病人被剖开腹腔取出病灶,人竟然还能活着。 叶卿卿看见了一座院子,收容那些被遗弃在路边的婴孩,有乳娘喂奶,有大夫看病,有温暖的被褥和干净的衣裳。 “福利机构……” 她顿时泣不成声,“收养弃婴,让每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有人疼……” 冯春芽跪在人群中,死死攥着拳头。 她看见了,烈火与铁水,也看见矿石在炉中熔化,铁水如河流般涌出。 然后,变成比铁更坚硬的东西。 下一秒。 这些画面又全都化作了蝇头小字,她一个字也不认识,只能看着干瞪眼。 城中以修桥补路为生的老汉孟大浑身哆嗦着,他眼前浮现出一种灰扑扑的粉末,混了水和沙子,干了之后硬得像石头。 他很想知道那神物是怎么做成的,可那配方上的字,让他呆愣当场。 一名农妇震惊地看着一种弯曲的犁,比现在用的轻便省力,深耕浅翻都可以用,一头牛拉着毫不费劲…… 越来越多的百姓看到神奇之物。 这场赐机缘,看似随缘。 实际上,却是云姝跟系统对每个人评估之后,再定向给他们脑子里植入东西。 待目的达到。 云姝挥了挥袖,光芒开始收敛,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光点一颗颗黯淡下去。 众人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舍。 有人伸手去抓那些正在消失的光点,可他抓到的,只有空气。 程迹跪下来求,“神女娘娘,许多百姓感悟到了天机,却苦于不识字,记不住,求神女娘娘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求神女娘娘再给他们一些时间!” 沈昱等人也红着眼跪了下来,他们方才从天机卷中感悟的东西,皆利国利民。 可想而知。 其他人感悟到的,定然也不差。 若错失机缘,那该多遗憾! 神女的目光扫过满城跪伏的身影。 沉默了片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祂的声音平静而慈悲,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世间种种,皆自有缘法。” 金光骤然一盛,又骤然消散。 神女消失不见。 【程迹震惊值+100】 【叶卿卿震惊值+100】 【陆绥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009500】 云姝看了一眼震惊值,便将系统面板切换成了邺城的监控画面。 “阿禾妹妹,我脑子好笨啊,怎么都悟不透那上面写的什么!” 冯春芽急得都快要哭了,“那名为钢的东西,削铁如泥,简直就是神器!” 崔禾拿着纸笔,安慰道:“春芽姐,别着急,你在地上画出来,我来记。” 同样的事,发生在邺城各个角落。 “对,修桥,铺路,砌城墙!”孟大激动得满脸通红,手指胡乱比划着,“水泥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比用糯米浆拌石灰结实一百倍,修桥不用怕被水冲了,铺路也不用怕被马车碾坏了!” 沈昱语气急促地追问:“你仔细跟我说说,这水泥该怎么做?” 孟大尴尬地挠挠头,“沈公子,俺就是个修桥铺路的劳工,俺不识字。” “那水泥配方,俺看不懂。” 沈昱:“……” 另一边,程迹正在询问那名感悟曲辕犁的农妇,他跟沈昱一样沉默。 因为农妇也是只能描述出曲辕犁的模样与它是用来做什么的,其他一概不知。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们只能让城中识字的人挨个去听百姓们描述。 能记多少,记多少。 谁也不愿看见到手的机缘溜走。 纸不够用。 有人撕下衣襟当纸。 笔不够用。 有人咬破手指用血写。 第105章 她要让人人有书读 见云姝一直盯着监控,小狐狸不懂那些只能提供震惊值的纸片人有什么好看的,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 “宿主,一百万震惊值诶,你怎么能这么冷静?!看都不看一眼?” “呜呜呜,我得截个图!”它一边说一边库库一顿截图,发到系统小群里炫耀。 换装系统:[图片][图片] 换装系统:“看我家宿主略微出手,就赚了一百万震惊值,嘻嘻嘻嘻。” 换装系统:“我宿主不仅给我买各种漂亮的皮肤,还给我零花钱。” 换装系统:“唉,我都说了不要,我家宿主偏要硬塞给我……” 玛丽苏系统:“???” 修仙系统:“???” 神豪系统:“???” “……” 小狐狸没理会满屏的问号,它仰着一张狐狸脸,眼巴巴地望着云姝,“宿主,你的脑瓜子真好使,太会赚震惊值了,我都没想到这次能赚这么多!” 虽然背后少不了汗水付出。 但看见百万震惊值,谁还喊累? 不就是通宵搭建梦境嘛,不就是筛选标记数千人嘛,不就是24小时监控邺城嘛,不就是为了读取罗道清的记忆来回奔波嘛,不就是整理印刷术、造纸术、水泥等上万条信息连夜做成PPT嘛…… 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对了,宿主,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啥不将炼钢之法跟水泥配方给沈昱这些识字的读书人啊?偏偏要给不识字的冯春芽跟孟大,根据我的评估,他们记住那些文字描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之前,云姝让它把那些一知半解的东西都给不识字的百姓,它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规避被识破的风险。 那些文字描述,百姓看不懂,自然不可能发现漏洞,他们只会为自己感到惋惜,因为不识字,错失机缘。 而炼钢之法跟水泥配方,它都做了一份详细的图文PPT。 给不识字的人,属实浪费。 “系统,轻易就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云姝又开始了她的忽悠大法,“你想,等沈昱他们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钢跟水泥,他们是不是会更震惊这两样东西的厉害?” 系统说的没错,如果是要赚震惊值,那直接将水泥配方跟炼钢之法,随便给一个识字的人,她立马就能得到大笔震惊值。 可她的目的从来不止是赚震惊值。 她得为这个世界的发展考虑。 这场赐机缘,其实就是一场阳谋。 故意把一些重要的东西给那些不识字的百姓,只是为了让他们明白,若不给百姓读书识字的机会,他们将会失去更多。 小狐狸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味,但想着自家宿主一向聪明,听她的准没错。 它立马就将疑虑抛之脑后,“宿主,这么多震惊值,你不打算抽奖池吗?” “等会抽,我再看看。” 云姝的视线又落到了监控画面上。 一群人已经回到了太守府。 沈昱手里攥着一沓刚抄录完的纸,一张一张地看,眉头拧成了一团。 程迹坐在他身旁,亦是眉头紧锁。 陆绥开口,声音夹杂着苦涩,“那个感悟晒盐法的老汉说,要修个什么池子,让海水进去,太阳晒一晒就能出盐。具体池子怎么修,什么时候放水,什么时候收盐,他比划了半天,我也只记下个大概。” 崔禾也忍不住地苦笑一声:“炼钢之法也是。春芽姐只说要用什么黑石头,然后掺别的石头一起烧……春芽姐拼命比划,却连那黑石头是什么都说不清。” “水泥更别提了。”沈昱满脸疲惫,“我问孟大具体配方,他根本说不上来。” 程迹将手里的纸放在桌上,“那农妇虽不识字,但根据她的描述,咱们或许可以让工匠试试能不能做出这曲辕犁。” “只是可惜了水泥那些好物啊!” “机缘就这么错过了,唉……” 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看着面前桌上的纸张。 上面的记录,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前后矛盾,有的只有寥寥几句含糊的描述,有的干脆只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这些纸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指向足以改变天下的技艺,偏偏都残缺不全。 每一个人脸上都是深深的不甘。 那种感觉就像是,明明伸手就能抓住的东西,却在指尖溜走,只留下一点触感,让人反复回味,又反复痛惜。 沈昱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 “百姓们能感悟到天机,也能看到那些神奇之物,这说明他们并非愚钝之人,只是碍于不识字,未能悟透那机缘。” 他的眼睛因为熬夜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若百姓人人都有机会读书识字,怎会造就今日这样的遗憾?” 程迹听得眼眶一热。 他出身寒门,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昱这句话的分量,也比任何人都知道,想让百姓人人有书读,究竟有多么艰难。 半晌,他叹息着摇头。 “世家大族的藏书阁,向来只供本家子弟翻阅,从不外借,百姓们想读书,借不到典籍,纵有天资也难出头。” “夫君,不如让我回家,说服祖父,将家中的藏书尽数捐出。”叶卿卿眼中划过一丝笃定,“此事若成,必定青史留名,祖父不爱利,但爱名,想来不会拒绝。” “叶夫人大义,若能用印刷术将藏书印成千万册,天下人何愁没书读啊!” 沈昱站起身,朝叶卿卿拱手行礼,“昱在此,替百姓谢过叶夫人。” “沈公子,我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如此大礼。”叶卿卿语气温柔,“想让百姓人人有书读,光有书籍是不够的,纸笔,还有教书的先生,都是难题。” “我感悟到一门名曰造纸术的手艺,能大大降低造纸的成本与时间。”沈昱说着又在桌上的纸张中抽出一张纸,“这里还有一张记录了一种名曰铅笔的笔。” “至于教书先生,在座的各位,凡是有识之士,皆可为人师。” 叶卿卿一愣,“我也可以吗?” “叶夫人,您既有才女之名,又心系百姓,如何不能做他人之师?” 沈昱眼睫微垂,“还有一事,请叶夫人转告叶老,藏书出自叶家,待书院建成,自当请叶老来书院,主持大局。” 他了解世家之人,倘若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光靠叶夫人,很难说动他们。 第106章 情蛊的正确使用方法 云姝见事情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 于是,她便关掉了监控,开始思考一百万震惊值怎么花。 系统忽然出声,“宿主,九穗禾的冷却时间到了,可以获得新农作物了。” 闻言,云姝立马拿出了九穗禾。 因为九穗禾跟百工匣冷却时间太长,她怕自己忘记,所以一直都让系统盯着。 前天,她用百工匣开出了曲辕犁,为方才赐机缘提供了一个重要物件。 今天,不知道九穗禾会刷出什么。 她握着九穗禾,轻轻一挥。 下一秒,金色光芒从禾尖倾泻而下,如碎金铺地,无声无息地落满空地。 光芒散去后。 地上出现了一堆稻谷。 谷粒饱满,色泽金黄,安安静静地堆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丘。 “哇,宿主,是香喷喷的大米饭!”系统兴奋地说:“终于可以换主食了!” 它吃红薯稀饭都快吃吐了…… 云姝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的稻谷,眼眶不自觉地渐渐泛红。 红薯产量虽高,但吃多了胀气。 即便在那些饿到吃观音土的人眼里,只是胀气难受,根本算不了什么问题。 只要能保住性命,他们什么都吃。 他们没有选择。 而稻谷的出现,就是给他们选择。 系统出品的稻谷,绝非这个时代的粮种可以比拟的,这稻谷至少亩产800斤。 只要让稻谷现世,再推行稻麦两熟,就能让百姓的生活质量再上一个台阶。 她不仅要他们活。 还要他们好好的活,有选择的活。 云姝握着九穗禾,喃喃自语道:“要是每次刷新东西,都运气这么好,好像抽奖池运气差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说着,她忽然想起待会还要抽奖池。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当我刚才说的话就是放屁!”她双手合十,朝着四周拜了又拜,“祖宗保佑啊,让我再欧一次吧,抽点好东西!” 系统看着自家又抽风的宿主。 “……” 云姝拜完祖宗,便点开限时抽奖池,打算一举拿下那套霓裳羽衣。 未来会有一场囊括好几个州的大旱,系统的雨师皮肤降雨技能根本应对不了,她必须得到这套技能是降雨的时装。 毫不犹豫地三百连抽下去。 【恭喜宿主获得霓裳羽衣套装·发饰部件(2/4):灵雀钗。】 【部件描述:雀羽微颤,感应天机。可提前预知天气(冷却4时)】 【……】 【恭喜宿主获得霓裳羽衣套装·动作部件(3/4):祈雨舞。】 【部件描述:以特定舞姿祈雨,舞毕八百米小范围降雨(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霓裳羽衣套装·衣袍部件(4/4):流云仙裳。】 【部件描述:云丝织就,轻若云雾。可改变局部天气(冷却120小时)】 【……】 【当前震惊值:919500】 也许是被抽奖池反复捶打的缘故,云姝看着三百连抽就抽齐了一整套霓裳羽衣,她竟觉得或许祖宗真的保佑了自己。 稍加思索,她便花了390000震惊值将霓裳羽衣从0级升到了4级。 “降雨范围才扩大到两座城池?”她眉头微微蹙起,但她换算了一下4级浮生一梦套装的技能范围,便看开了一点。 两者的技能范围是差不多的。 “看来还是得继续升级。”她想了想,又点开了套装强化升级界面,一看上面显示的数字,一排问号出现在了她的头顶。 “不是?4级升5级要50万震惊值?技能范围还只能扩大到一州之地?” “怎么不去抢啊?” 她每次都气的想砸烂系统面板,但每次都口嫌体正直地点了升级。 【当前震惊值:29500】 一下子,百万震惊值就花得精光。 “宿主,你这花的也太快了吧!” 小狐狸瞪大了眼睛。 云姝将小狐狸搂进怀里,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说:“这套装强化升级就是纯抢钱来的,也不知道,还得升多少级,才能把套装的降雨范围囊括整个北方。唉,统子,咱们又得干活赚震惊值了。” “宿主,没事的,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赚更多震惊值。”小狐狸用毛绒绒的小爪子拍了拍云姝的肩膀。 “对了。” “宿主,你还有个万蛊罐没用,我记得它好像是能随机获得一种珍稀蛊虫。” 经系统提醒,云姝也想起了之前抽到的苗疆圣女套装,她扒拉系统衣柜,找到了放在角落,平平无奇的黑陶罐。 系统一看见云姝拿出黑陶罐,便从她怀里溜走,狗狗祟祟地站在远处观望。 云姝:“……” 她是真不知道,系统一个人工智能,为什么会怕虫子,还嘴馋。 眼下她也顾不上细想。 蛊虫罐打开,两只虫子爬了出来。 一赤一青,通体透亮,缠绕着爬上了她的指尖,留下微凉的触感。 紧接着,虫子便没入她的掌心。 而她也得到了蛊虫的信息。 “情蛊?”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多出来的蝶形花纹,“赤虫是母蛊,青虫是子蛊,下蛊后,子蛊的宿主会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母蛊的宿主,然后双双坠入爱河?” “一次性还能下多对情蛊?” “这么爽?!” 古代养殖业不发达,除了没有多余的粮食喂养,还有一点就是繁殖困难。 诶? 她还有个叫多宝石榴枝的手持部件,技能似乎是子嗣兴旺,繁育昌盛,也不知道这技能可不可以用在家畜身上? 如果可以,那多宝石榴枝的技能,再配合情蛊,完完全全就是养殖神器啊! 小狐狸却想到另一种意思,“宿主,你别乱来啊,咱们是正经攻略系统,只攻略男主一个人,不兴开后宫啊!” 云姝左耳进右耳出,自动过滤了系统那些没营养的废话,只问了它一句。 “系统,你想不想吃大肘子?” “大肘子!!!” 小狐狸的眼睛蹭光瓦亮,“宿主,你要给我买大肘子吗?” 云姝开始画饼。 “我有个计划,只要咱俩办成了,我保证你以后有吃不完的大肘子。” 小狐狸摩拳擦掌。 “宿主,你说吧,要我干嘛!” 为了大肘子,它一点也不累! 云姝微笑,“系统,你先在邺城帮我找一头公猪跟一头母猪……” “找猪干嘛?”系统一脸茫然。 “那你别管。”云姝道,“你要是想实现大肘子自由,就听我的。” 第107章 好样的,一胎二十宝 太守府,暮色四合。 程迹刚踏进房门,叶卿卿便迎上来,接过他解下的外袍。 抬眼看了看他的脸色,她轻声问:“夫君,你跟城中的夫子们商议得如何?” 程迹叹了口气,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一开始应得好好的,我提了由太守府每月定期给他们发束脩,也提了学院规制跟学生名额,他们都点头称好。” 他声音里压着几分火气,“可我一说到学院有教无类,不论贫富,男女皆收。他们一个个的,就全都变了脸色。有的说女子怎能抛头露面,有的说男女同堂于礼不合,有的干脆站起来拱手告辞。” 叶卿卿在他身边坐下来,没说话。 程迹拍了下桌案,又怕惊着叶卿卿,硬生生收住了力道,“一群鼠目寸光之辈,竟如此短见!神女娘娘赐机缘,皆凭缘法,一视同仁,若不让百姓们人人识字,机缘送到凡人手里,凡人也抓不住啊!” 叶卿卿轻声道:“你莫急。” “夫人啊,我如何不急?” 程迹站起身,来回踱步,焦急道:“神女娘娘此举,怕是在考验邺城。” “我探过沈公子的口风,询问邺城可否修建神女庙,供奉神女,沈公子与我说,神女非一般小神,不需要凡人供奉,信都百姓能做神女的信徒,都是通过数次考验,才终于得到神女的认可。” 邺城离信都城不算太远。 曾经的信都太守赵谦鱼肉百姓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并数次向朝廷递折子,隐晦提过此事,但全都石沉大海。 有赵谦这么个昏官,信都百姓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可想而知。 后来,听说赵谦被杀了,信都大乱,他还曾忧心过若信都百姓逃来邺城,该怎么收容那么多信都来的流民。 谁曾想,邺城竟先出现了瘟疫。 更让他没料到的是,最后会是信都来人助邺城渡过了生死难关。 而信都来的那些人,连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都有着普通人没有的胆识。 沈昱等人,更是有勇有谋。 最重要的一点。 信都能派兵送来那么多粮食,信都百姓现在定是不愁吃穿,不然怎么可能出手这么阔绰?那可是能救命的粮食啊! 光靠凡人之力,不可能短短几个月就让一座饿殍遍野的城池变富庶。 所有的事,都指向了唯一的答案,信都城能有今日,绝对离不开神女的照拂。 “夫人,如今天下大乱,朝廷腐朽,乌烟瘴气,咱们邺城想争一条活路,唯有像信都百姓一样,成为神女娘娘的信徒,而这次建学院,便是咱们立功的机会啊。” 叶卿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她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夫君,既如此,便不能与那些夫子再耗下去。” “不如这样,分南北两院。南院由男夫子教男学生,北院由女夫子教女学生。各教各的,各不干涉。有教无类的心意没变,那些夫子们也没理由再推拒。” “夫人,此计甚好!”程迹一把抓住叶卿卿的手,眼里全是亮光,“南北两院,分而治之,既全了礼数,又不违初衷!” 叶卿卿又道:“我有几位闺中密友,明日我便逐一登门拜访,游说她们,让她们来学院教女学生,夫君,你看如何?” “夫人,辛苦你了。” 程迹看叶卿卿的眼神满是心疼。 叶卿卿朝他摇了摇头,“若能成为神女娘娘的信徒,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程迹羡慕信都百姓受神女照拂,能免于饥荒、天灾、战乱之苦。 她又如何不羡慕呢? 那日,沈昱说女子也能教书育人,她只当他是说了句场面话。 直到昨日,看见崔禾等女子与他们同桌议事,她才意识到沈昱说的是真话。 神女眼中众生平等。 信徒们上行下效,自然也不分贵贱,不分男女,他们只看个人能力。 据说信都的差事,都是能者居之。 这次是真正的唯才是举! * 接下来的三个月,邺城跟信都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程迹等人忙着建学院,沈昱等人则忙着消化掉得到的那些机缘。 总之,大家都是日夜连轴转。 就连云姝跟系统都很忙。 准确地说。 他俩是忙着在深山老林里…… 养猪。 云姝挽着袖子,裙摆塞进腰带里,正站在猪圈边上,往食槽里倒红薯稀饭。 她别的没有,就红薯跟白粥多。 “宿主!!!” 简陋的猪圈里,小狐狸抬起头,发出濒临崩溃的声音,“咱们啥时候能下山啊,我有点晕猪了,我不想吃大肘子了!” 它记得自己是攻略系统啊,为什么还要天天干清理猪圈的活啊?! “系统,听话,你再忍忍,这三个月都是这么过来的,还差这么几天吗?” 云姝放下手里喂食的木桶,看着膘肥体壮的老母猪吭哧吭哧的进食。 她眼底满是欣慰。 三个月前,她给这头母猪用了情蛊,还给它喂了多宝石榴枝的石榴籽。 好吃好喝伺候了它三个月。 算算日子,它应该快下崽了,也不知道它这胎能生几只。 古代猪下崽基本3到5只,要是用了石榴籽能让猪一胎下10只猪崽。 那以后都不用再愁没肉吃! 终于,到了第三天夜里,那头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母猪开始躁动不安,在圈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躺下又站起来。 “宿主,它肯定是要生了!!!” 系统激动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母猪生的是它的崽。 “别吵,我看着呢。” 云姝伸手捏住系统的嘴筒子。 不多时。 第一只小猪崽滑了出来,湿漉漉的,粉嫩嫩的,闭着眼睛,发出细嫩的叫声。 紧接着。 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接一只,源源不断地从那头母猪肚子里滑出来,猪崽叫声此起彼伏,挤在母猪肚子下面拱来拱去找奶吃。 云姝眯着眼睛,数了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好样的,一胎二十宝!” 这比她预想的,还翻了一倍! 不愧是系统出品! 可惜了,当时没想到这点,那套石榴多子时装,她只抽了一个手持部件。 等返场,她必须狠狠抽它! “大功告成。”她松开系统的嘴,“咱们也该下山,赚震惊值了。” 第108章 财帛最是动人心 云姝在山里当了三个月野人,打开监控看到山下邺城的变化。 她眼中划过一丝惊讶。 画面里,邺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城门口不再是瘟疫横行时的惨淡模样。 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 人来人往。 虽然算不上繁华。 但也比三个月前多了些生气。 最让她意外的是通往城内的路。 一条笔直的灰白色道路从城外一路延伸向城中,平坦坚实,整洁无比。 那分明是水泥路。 沈昱等人没有完整的水泥配方,想研究出水泥,估计得花不少时间,原本她已经准备给他们五个月时间。 然而,他们比她想象中要更聪明,也更努力,短短三个月就研究出了水泥,并且将水泥用在了修城墙、铺路上。 不过这样也好。 正好加速了她接下来的计划实施。 她切了个监控视角。 继续往下看。 街道两旁的茶棚、面摊、杂货铺,旗幡招展,吆喝声此起彼伏。 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各种闲谈声从茶棚里传出来。 “你们听说了吗?太守大人让人建的那座书院就快要建成了!” “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现如今大家伙全都日盼夜盼书院早日建成,邺城能通过神女娘娘的考验,成为神女的信徒。” 听到这里,云姝愣了一下。 考验?什么考验?她怎么不知道? “真羡慕信都百姓啊,你们是不知道人家信都百姓过的是啥神仙日子。” “昨日,俺家嫁到信都的妹子回来,给了俺们好多棉衣跟红薯,还有肉。” “听俺妹子说,她在绣坊做工,一个月能拿到足足二两银子!” 四周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二两银子?” 众人皆是不敢置信。 要知道,他们做苦力,辛辛苦苦搬一个月重货,也就勉强挣个两百文,二两银子是他们将近一年才能赚到的钱。 “俺家的棉衣,你们不是也摸过,那都是俺妹子做的,俺用得着骗你们?” “俺妹子还说,等她识了字,说不定还能去印刷坊跟琉璃坊做工。” “据说,那两个坊工钱更多!”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 二两银子。 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天价,可眼前的汉子却说那什么印刷坊跟琉璃坊工钱更多。 “反正俺决定了,等书院建成,俺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把家里的男娃女娃都送到书院读书识字,让他们有个好前程!” “是这个理!” “俺这就回家跟婆娘凑凑钱。” 百姓们虽没读过什么书,但他们大多数心里也会打自己的小算盘。 若是让家里的娃娃识了字,以后就能一个月赚到他们一年都赚不到的钱。 谁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 云姝听着监控里邺城百姓的讨论,她不禁在心里又给沈昱等人点了个赞。 百姓们是很难听懂大道理的,所以沈昱他们用实际的好处,让他们明白读书识字的重要性,此法,再正确不过。 这事,他们办的实在漂亮。 真想狠狠奖励他们啊。 不行,她得冷静,她手里的东西,绝不能随随便便就送出去。 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连邺城都在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巨变,这让云姝对信都城产生了更多的兴趣。 她换上回溯之镜套装。 直接用传送门到了信都城。 传送点,还是那个光秃秃的山崖。 随后,她变成了李清和的模样,轻车熟路地下山,进城。 只见,城内热闹又繁华,完全不像是乱世里能出现的景象。 街道两旁,新砌的水泥房整齐排列,墙面灰白光滑,还装了透亮的琉璃窗。 阳光一照,整条街都亮堂起来。 云姝一路走过街巷,感受到的都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市井气,心情别提多舒畅。 走进之前租的院子,她关好门,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床上。 躺在久违的被窝里。 她从早上一觉睡到了下午。 睡醒后,又随便吃了点东西裹腹。 旋即,云姝便打开了系统面板。 情蛊跟石榴籽,以及她通过实践得出来的养猪之法,可以先放放。 眼下,把埋在土里的那些稻谷,找机会用坤舆司稼的技能催熟。 是搞震惊值最快速的办法。 书中的那场大旱,就像是一柄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很不安。 她必须赶在大旱到来之前,赚更多的震惊值,给霓裳羽衣升级。 霓裳羽衣等级越高,降雨范围越大,也能给更多人一条活路。 “宿主,今天是元宵节,男主他们来神女庙,询问你晚上要不要去看灯会?” 系统的声音在云姝耳边响起,“他们还搞了个请神仪式,又是掷圣杯,又是在神庙的空地上跳傩舞,瞧着怪有意思。” “元宵灯会吗?”云姝唇角微勾,“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出场契机。” 她打开系统衣柜。 原本她是想穿坤舆司稼套装,可看见它旁边的国色芳华套装,她又改了主意。 国色芳华的技能或许不是最实用的,但它的特效绝对是最华丽、最拉风的。 * 神女庙前的空地此刻人声鼎沸。 沈昱为首的一众信徒都换上了各色傩戏服饰,面具狰狞华美,彩衣斑斓如蝶。 铜鼓被敲响,傩舞开始了。 沈诀的脸上扣着一张赤红色面具,怒目獠牙,手中挥舞着金瓜锤。 他的舞步刚劲有力,每一次跺地都扬起一片尘土,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喝声。 不难看出,他跳得很卖力,眼神时不时往天上瞟,显然是想得神女垂青。 沈昱紧随其后,他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鬼面,动作比起沈诀多了几分飘逸。 他身形修长,跳跃间彩带翻飞,似山魈精怪在山间腾跃,别有一番风味。 裴婉凝则身披一件五彩羽衣,面具上是凤鸟纹样,舞姿轻盈如燕。 她旋转时,那繁复的裙摆绽开,似一朵盛放的花,引得围观百姓连连叫好。 冯春芽没穿那些花哨的羽衣,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面具是凶悍的雷公相。 她的傩舞带着一股野性。 陆绥也不甘示弱,他戴着黄面鬼神,手持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 他的傩步踩得极准,每一个转身都踩在鼓点上,显然私下没少练。 每个人都在拼命展现自己的美。 只为取悦天上的神女。 第109章 傩舞娱神 鼓点越敲越急。 神庙前的空地上,傩舞已至酣处。 众人面具下的脸孔已然涨得通红,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却没人让出自己的位置,给其他人上场接替的机会。 毕竟,今日上场跳傩舞的机会,可是他们想方设法才抢来的。 对,没错,是抢。 自雍灵帝继位后,百姓民不聊生,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更别说过节。 今年,是信都城近年来第一次过节,还是意义非凡的元宵佳节。 前阵子,众人便商议,或许可以尝试请神女下凡游玩,看看人间的元宵灯会。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满城响应。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 人人都在说这件事。 既然要请神,就得有请神的规矩。 傩舞,自古便是沟通天地的灵舞,亦是献给神明最虔诚的礼赞。 用傩舞取悦神女,再合适不过。 选人去跳傩舞的那几日,信都城热闹得不行,就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似的。 从酒楼舞坊的伶人到太守府的官吏,再到田埂上的庄稼汉,跟书院的文人墨客,人人都想上场,为神女跳上一段傩舞。 要不是,程迹等人,不是信都人,他们其实也想争一争上场的机会。 这次元宵节,邺城也来了不少人。 然而。 溪谷那座神女庙前的空地就那么大,根本容纳不下太多人上场跳傩舞。 因此,名额就变得十分紧俏。 他们能上场,除了天赋比旁人好,私底下更是没少下苦功夫。 这种有天赋又努力的人,最狠了。 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有人喊“裴小姐跳得好”,有人嚷“沈公子再来一个”。 众人也越跳越卖力。 一个个的,都像是卯足了劲,要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部比下去。 夕阳西下。 这场酣畅淋漓的傩舞临近尾声,可天空却忽然洋洋洒洒飘下无数花瓣。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下一秒。 他们便看见了一辆巨大的花车从天边缓缓驶来,悬停在神庙上空三尺之处。 花车以藤萝为辕,花瓣为轮,四时名花缀满车身,赤金色凤凰在前开路。 车顶垂下的素白轻纱薄如蝉翼,上面绣着精致的花卉,随风飘拂时,整辆花车如梦似幻,仙雾袅袅,落英纷飞。 隐约可见。 神女抱着一只雪白灵狐端坐车中。 灵狐九尾蓬松如云,轻柔垂落,尾尖缀着点点细碎的月华,温顺地蜷在祂怀中,琥珀色的眼眸澄澈。 祂身着一袭浅粉色华裳,雅致迤逦,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在车台上。 似揉碎漫天粉霞铺展开来。 银丝发髻高高束起,凤纹华冠缀满剔透珠络流苏,流光莹润萦绕周身。 眉眼清冷绝尘,又自带神祇威仪,一眼便惊艳众生,让人此生难忘。 花车缓缓降落,在离地尚有半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就那么悬浮着。 【沈昱震惊值+100】 【叶卿卿震惊值+100】 【程迹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35000】 全场鸦雀无声。 跳傩舞的众人舞步骤停,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面具下的嘴巴微微张开。 邺城的官员跟百姓,更是被这样华美的排场震撼得全体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信都百姓们最先反应过来。 “神女娘娘,是神女娘娘!” 顷刻间,伏倒一片。 众人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那双从花车上走下来的绣履,以及那绣履下凭空生出的朵朵金莲。 那些跳傩舞的人回过神来。 他们也慌忙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参差不齐的闷响。 沈诀跪得最快。 金瓜锤从手里滑落,他也顾不上。 他额头抵地,声音沙哑而虔诚,“恭迎神女娘娘降临,娘娘功德无量!” “恭迎神女娘娘!” 裴婉凝伏在地上,五彩羽衣铺散开,宛如一只收拢翅膀的孔雀。 沈昱也跪着,彩带垂落在地。 他的眼睫微微轻垂,嘴唇嗫嚅着,却没有说话,只是本能地放轻呼吸。 分明是紧张到说不出话。 因为神女离他实在太近了,那股清幽的独特花香扑面而来,沁入骨髓。 “不是邀吾看灯会么?” “怎么不见有灯?” 清冷空灵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沈昱强压下内心涌上来的狂喜,他深吸一口气,磕了个头,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回神女娘娘,元宵灯会已在信都城中备好,只等娘娘移驾尊步。” 他说完,额头便再次抵着地面,视线里只剩下神女的裙角。 那裙摆上绣的花,栩栩如生,他认不出是什么花,只知道很美。 沈昱身后的其他人,亦是跪伏在地,等那道清冷空灵的声音再度落下来。 神女垂眸,目光扫过众人,“沈昱,你与裴婉凝陪吾前去城中一观即可。” 说罢,祂便转身,回到了花车上。 众人被天大的惊喜冲昏了头。 沈昱跟裴婉凝两人惊喜过后,望着神女的车驾,又止不住地紧张。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时,灵狐的声音从花车上传出来,“你们怎么还不上来?” 它语气有些不满,“神女看完灯会,还要与玄女论道,莫要耽误神女时间。” 沈昱与裴婉凝闻言,只能鼓起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神女的花车。 两人坐在车辕上,闻着花香,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目送花车驶离溪谷,众人那颗激荡不已的心,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沈诀眼中满是落寞。 神女似乎渐渐遗忘了他,目光再也没落在他的身上,是他做的不够好吗? 也是,神女应该更青睐像扶砚跟裴小姐那样的读书人,而他只是个武将,自是比不上读书人能言会道,讨人欢心。 “大哥,婉凝被神女娘娘选上了!这可是裴家的无上荣光啊!” 裴渡激动地看向身旁的中年男子,“如今神女信徒当中,除了扶砚,便是咱们婉凝最得民心,前途不可估量啊,你切不可犯糊涂将她带回河洛,断了她的前程。” 第110章 人间的元宵灯会 裴铭神色不明地转过头,“六弟,写信让我将婉凝带回河洛的人不是你吗?” 裴渡沉默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我写信给你,只是想告诉你关于神女一事,让你早早做准备,向神女投诚。” 在信都的这段时间,他已经看明白,神女的意志不可阻挡。 若不顺势而为,别说区区一个裴家,就算是历经五百年的雍朝,亦不堪一击。 再者。 顺应神意,世家亦受益匪浅。 虽说有教无类的书院建成,会让许多普通百姓摆脱不识字的困境,但世家有着数百年的学识底蕴,也不必太过恐慌。 至少,近百年时间,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很难在学识跟眼界上超越世家子。 这就是世家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只要他们这些士族子弟们卯足了劲展现才能,为神女教化众生,作出贡献,总能抢占先机,在洪流中,争得一席之地。 思及此处,他隐晦地提醒,“大哥,你如今也看到了,在神女的照拂下,这信都城的变化有多大,待邺城通过考验,成为神女的信徒,神女之名传扬天下,届时天下人定是磕破脑袋也想做神女的信徒。” “大势所趋,绝非人力可改。” 裴铭轻叹一口气,感慨道:“子让,你说的这些,大哥心里都有数。” 世家大族能坐上家主之位的人,或许学识才能不是族中最出众的,但趋利避害、处理家族危机、对外博弈的能力,绝对是族中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来信都之前,他的确生气,气自己女儿不顾自身安危,胆大包天离家逃婚。 来信都之后,他只庆幸女儿逃的好,不然哪来的这般锦绣前程? 那可是神女啊! 大部分凡人想追随神女都没资格,而他家婉凝却被神女记住了姓名。 望着天边渐行渐远的花车,他眼底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骄傲之色。 与此同时,花车之上,沈昱和裴婉凝也渐渐平复下了心情。 方才跪在神女面前的紧张,此刻被高空的风吹散了几分。 沈昱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往下看,山川河流之景尽数映在他眼里。 溪谷变成了巴掌宽的一道裂缝,蜿蜒在连绵的山峦之间。 田野错落有致,铺在山谷底部。 而围绕神女庙建成的村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仿佛一片撒在地上的碎金。 他下意识抓紧了车辕,指节泛白。 太高了。 上次,来信都城除妖,他有幸与兄长坐过神女的仙车,但那仙车只是穿山过林,并未飞到这样凡人不可触碰的高度。 眼看着花车距离地面越来越远,他神色慌乱地收回目光,不再往下看。 但他的脸色还是越来越苍白。 比起恐高的沈昱,裴婉凝眼中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好奇,“沈二公子,神女娘娘的花车好厉害啊,竟能飞这么高。” 沈昱强压下内心对高处的恐惧,装作无事人的模样,“神女娘娘法力无边,祂的座驾仙车自然是也非同凡响。” 【裴婉凝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当前震惊值:235200】 花车内,小狐狸摆了摆尾巴,用只有云姝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宿主,要不然飞低一点吧,沈昱好像有点死了。” 云姝抬眸看了一眼车外的两人。 随即。 她便不动声色地点开系统面板,控制着花车往下降了降,也飞得更慢了些。 外面一直四下张望的裴婉凝,很快就发现了异样,她轻声呢喃,“花车好像降低了很多,好可惜,刚才我还在想,要是能再飞高一点,或许就能伸手摸到云……” 沈昱闻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缓缓抬起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 神女娘娘会不会是在照顾他? 这个不该有的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荒唐。 可那点隐秘的欢喜根本压不住。 一时间。 他的思绪乱成一团。 不知不觉中。 花车已经稳稳停在信都城外。 沈昱却还没回过神来。 裴婉凝见状,忍不住地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提醒了他一下。 沈昱猛地回神,连忙敛了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轻手轻脚地下了车,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片刻后。 神女缓缓起身。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白的手,从华服广袖中探出,轻轻搭在花车扶栏上。 那手极白极细,骨节修长,指尖染着淡淡的粉,像是用桃花花瓣蘸的颜色。 随即,神女走下花车。 淡粉色的华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衣料上的光泽随步伐流转。 沈昱看了看冷冷清清的城门口。 担心神女误会凡人不敬神明,他连忙出言解释,“神女娘娘,城中百姓不知您今日会来灯会,所以才未曾来城门口迎接,昱这就去城中告知他们。” 他们精心准备这场傩舞娱神,其实也只是想让神女知晓,凡人时时刻刻念着祂,并未想过要得到神明的回应。 云姝轻拂衣袖。 身上的仙裳便如水波般流转,转眼间就变成了一袭平平无奇的浅蓝色襦裙,外罩一件毛绒绒的白色裘衣。 裙上没有繁复的绣纹,腰间只系一条素色的绦带,乌发随意挽了个发髻。 面容被一方素纱遮掩。 乍一看,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信都城的百姓早就对她施展的神技有些脱敏,她得想点出其不意的招数。 不然,她累死累活一通表演,连出场费都薅不回来,那也太亏了。 她看向沈昱与裴婉凝,“吾此行,只为看看凡间的灯会,无需惊动他人。” 两人齐齐躬身应了一声“是”。 直起身后,发现灵狐已不见踪影,他们识趣地没有多嘴询问。 裴婉凝做出引路姿态。 “神女娘娘,请随阿凝来。灯会设在城中南市,此刻应当正热闹着。” 沈昱走在另一侧,他的步子比平时放慢了许多,不着痕迹地为神女挡开人群。 他神色看似从容,实则神经紧绷。 每走几步,便要用余光扫一眼周围,确保没人冲撞过来。 三人沿着城中的水泥路往里走。 转过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灯会映入眼帘。 每一户人家的门前都挂着灯笼。 红的、黄的、白的、粉的,从街头一直延伸到巷尾,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精致漂亮的灯笼聚在一起,汇成一条华光璀璨的河流。 在高处俯瞰这条河流,是星河。 走在其中,才是人间。 第111章 神女会喜欢吗? 百姓们身上穿着干净整洁的棉衣,堆满笑容的脸庞,被灯火映得红润。 这在一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时候,大多数百姓家里就一件勉强能蔽体的旧冬衣,缝了又缝,补了又补。 一家人轮着穿,谁出门谁穿。 而今,他们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人人都有了新棉衣穿,只要肯勤劳干活,就能把日子过好,活的像一个人。 自从有了绣坊、印刷坊等作坊,女子们便发现自己也能靠双手养活自己,甚至她们有些人赚的工钱比男子还多。 再加上,信都城自成一派,信徒们皆以神女为尊,再然后,便是沈昱与裴婉凝,他们算是在信徒中话语权最高的人。 有裴婉凝这样成功的女子表率存在,信都城的女子们如何能压下效仿之心? 尤其是,在得知太守府的差事,竟是能者居之,且不论男女后,她们那颗早已蠢蠢欲动的心,再也压制不住。 随着女子们凭自身学识,争得差事,施展才能,她们的腰板也越挺越直。 此刻,她们三三两两挽着手臂,提着漂亮的花灯,大大方方地在街上走。 说说笑笑,无拘无束。 半大的孩子们更是满街跑,手里攥着糖葫芦或者面人,小脸蛋红扑扑的。 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娃娃骑在自己父亲的肩头,举着小花灯,兴奋地拍手。 云姝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目光平静地看着灯会上发生的一切。 她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眉眼间比方才多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仿佛冬日里最后一片薄冰,无声无息地化在了春日的暖阳里。 沈昱忽然走上前来。 他在离神女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双手捧着一盏极其精巧的琉璃莲花灯。 每一片花瓣都由外向内渐次晕染,边缘是近乎透明的冰白,往里是淡淡的粉,至花心处沉淀为一抹胭脂色。 暖金色的烛火从花心透出来,将花瓣照得潋滟华彩,美不胜收。 斟酌几许,他温声道:“神女娘娘,这盏花灯,是信都百姓献给您的。” 说出这话时,他不禁紧张地想。 神女会喜欢吗? 云姝低头,看向那盏琉璃莲花灯,灯火映在她清澈乌黑的瞳仁里。 “这是谁做的?” 信都城会出现琉璃不奇怪。 因为配方就是她从罗道清的脑子里读取出来,然后充当机缘,送给他们的。 她只是没想到,竟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烧出琉璃。 还将琉璃烧的这么好看。 即便是放在工业发达的现代,这琉璃莲花灯都称得上是顶级工艺。 沈昱微微垂着眼睫,“是昱做的,手艺不佳,让神女娘娘见笑。” 凡间之物,再怎么精美,放在天上的神祇面前,都显得万分粗糙拙劣。 可这已是凡人能拿出的最好之物。 过了好一会儿。 神女终于伸出手。 祂的指尖从衣袖中探出,莹白如玉,轻轻触上琉璃莲花灯的提梁。 那盏灯便从沈昱手中被接了过去,稳稳地悬在祂掌下,花心里的烛火跳了跳,将祂的面容映上一层温暖的绯色。 沈昱的呼吸一滞。 随即,他便像卸下了千钧重担,肩膀放松了下来,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很好看。”祂说。 沈昱闻言,自是欣喜万分。 他努力克制住激动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解释道:“神女娘娘,其实不止昱一人做了花灯,百姓们爱戴您,人人都想将自己做的花灯,献给您。昱做的这盏花灯,比之其他百姓做的花灯不过是多了几分巧思,这才有机会呈到您面前。” 早在信都城传出要请神女游灯会,城中百姓便自发开始做花灯。 不过数日,一盏盏华美的花灯,就出现在了太守府的桌案上。 后来,花灯越来越多。 这些花灯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但总不能全都一股脑地捧到神女面前。 于是,众人便用了经常用的办法。 投票。 不给花灯署名,让城中百姓自行选择最好看的花灯,以票数多寡,定下最终将哪一盏灯献到神女庙的贡案上。 是的,献到贡案上,因为没人觉得神女会对凡间的灯会感兴趣。 “你们有心了。” 神女提着那盏琉璃莲花灯,转身,慢慢走向了灯会更深处。 浅蓝色的裙角在灯火中轻轻摇曳,莲花灯在祂身侧微微晃动。 光与影在祂周身流转,将祂融入这片人间的灯火,却又不完全属于这里。 沈昱慢慢直起身,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他不敢对神女产生妄想。 能得神女一丝目光,已是荣幸。 随后。 两人便跟着神女上了一座石桥。 桥下河水流淌。 河面上漂满了河灯。 莲花形状的灯盏,灯芯被点燃,顺着水流缓缓飘远,星星点点。 岸边挤满了放灯的百姓,他们对着河灯合掌许愿,烛光映着他们含笑的眉眼。 神女站在桥头上,望着那一盏盏承载着凡人希冀与执念的河灯,久久无言。 隐身的系统,去偷看了几盏河灯上写的愿望,回来,告诉云姝:“宿主,那河灯上求的,竟不是平安、富贵之类的。” “他们求的是,你能长乐无忧。” “宿主,这些纸片人真无知,你虽然是装神女,但你装得很成功,完完全全就是真神来的,神哪有什么忧愁……” 得到了答案,云姝装的高深莫测,恍若从这些星火人间里感悟到了什么。 “竟是在求吾长乐无忧?” 身后的沈昱与裴婉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叹。 他们并非第一次见识到神女未卜先知的神通,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地在心里感慨,什么事都瞒不过神女啊。 “凡人当真是有趣。”祂轻笑一声。 裴婉凝上前半步,柔声道:“凡人一生不过数十载,神女观凡人如蜉蝣,能让神女觉得有趣,是凡人之幸。” 云姝没再说话。 她算了算时间,给了系统一个眼神,示意它可以开始实施计划。 系统对她比了个OK,转身消失。 第112章 人前显圣 信都城的元宵灯会正热闹,十里长街灯火如昼,鱼龙花灯游走其间。 忽然,人群出现了不小的骚动。 “哎哟!谁推我?” “我的花灯,我的花灯被抢了!” “哇————” “娘,他抢我的糖葫芦!” 一个穿红袄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嘴角亮晶晶的糖渍糊了半张脸,胖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前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只见,一道灰扑扑的小影子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跑得飞快。 那是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童,左手攥着莲花灯,右手举着至少三串糖葫芦,脑袋上还顶着张不知从哪儿揭下来的面具,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小童回头,用手指扒拉着下眼皮,冲嚎啕大哭的小男孩做鬼脸,“什么你的,到了本灵…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 见小男孩哭的更凶了几分,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旋即便猫着腰钻进人堆,又顺走了摊贩挂在架子上的一个走马灯。 这一通操作,弄得灯会人仰马翻。 乱作一团的长街,尖叫声此起彼伏,自然也引起了桥上云姝三人的注意。 沈昱跟裴婉凝都没料到,第一次邀神女游玩凡间的灯会,就出现这样的乱子。 半点不敢耽搁,沈昱拱手说道:“神女娘娘,想来是谁家不懂事的孩童,昱这就去寻他父母,容昱失陪片刻。” “不必。”神女轻叹一口气,“此孩童并非凡人,尔等去,终是徒劳。” 说罢,祂又轻轻摇了摇头,“是吾平时太过纵容它,这才养的它心性顽劣,既是吾之过,自当由吾出面了却。” 话音未落,淡蓝衣袂已掠过桥栏。 沈昱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触到神女裙角带起的一缕夜风。 “神女娘娘!”他惊呼出声。 那抹浅蓝身影,自桥头飞身而下,如一片坠落的秋叶,轻得没有重量。 一阵微风吹过。 吹散了神女脸上遮面的素纱。 素纱之下。 一张惊世绝俗的面容显露出来。 眉若远山含黛,肤若凝脂映雪,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有星河璀璨,有秋水无波,更有一种不属于凡尘的清冷与慈悲。 紧接着,风势渐大。 神女飞至半空中,祂身上的那件浅蓝色襦裙也开始发生变化。 衣袂翻飞间,蓝色就像是被水冲洗一般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粉色,从衣领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向下蔓延。 风越来越大。 祂散开的银色发丝在风中飞舞,淡粉色的仙裳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无数花瓣飘落,香气扑鼻。 动静如此大,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河岸边,百姓们纷纷抬起头。 如梦似幻的一幕,映入他们眼底,他们手中的花灯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那…那是……” “是神女娘娘,真的是神女娘娘!” “神女娘娘竟真的来了灯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热泪盈眶地朝着天上喊道:“恭迎神女娘娘!” 紧接着。 河岸两侧的人群便如同风吹麦浪,一排接着一排地伏倒下去。 “恭迎神女娘娘降临!” 【沈昱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535200】 神女悬停在河面上方三尺之处,裙摆垂落在离水面不到半尺,却滴水未沾。 那些河灯在祂足下缓缓飘过,灯火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华光璀璨。 祂没理会跪地的凡人,目光始终锁定在那道已经僵住的小小身影。 小童早就不笑了。 他左手拿糖葫芦,右手拿走马灯,嘴里的桂花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神女落在他面前,足尖离地三寸,裙裾无风自动,花瓣在身周旋舞。 “灵狐。”祂的声音冷冽如霜,“你在吾座下修行三百年,吾何时教过你,下凡便可肆意妄为,扰乱人间?” 小童缩了缩脖子,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眼珠子骨碌碌乱转,想找个借口。 可他嘴角挂着糖渍,手里攥着赃物,人赃并获,说什么都是狡辩。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神女娘娘…小…小狐就是一时贪玩……” 神女忽然抬起手,指尖凌空一点。 那小童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开始不断缩小。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原地就只剩下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灵狐。 它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湿漉漉的,无辜地望着神女,耳朵往后压成了飞机耳。 整只狐都在微微发抖。 从石桥那边赶过来的沈昱跟裴婉凝,看见地上瑟瑟发抖的灵狐,心下了然。 难怪方才未曾看见灵狐的身影。 原来是起了玩心。 不过,想来也是,神女座下的灵狐虽说已有三百年的岁数,但它的声音稚嫩,化作人形,也是一副小童模样,想来在灵兽中算是幼年,贪玩嘴馋也是人之常情。 神女眼帘微垂,淡声道:“灵狐,念在你并未误伤到凡人,吾便不重罚你,只罚你七日禁闭,且随吾回九重天。” “是,神女娘娘……” 灵狐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余光瞥见地上抢来的面具、莲花灯、糖葫芦,它眼底顿时划过一丝不自在,小心翼翼地问:“神女娘娘,可否让小狐将抢来的东西物归原主,再跟您回九重天?” “可。”神女道。 灵狐低头,叼起地上的物件,一件一件地还给当事人,并向他们道歉。 最后一盏花灯,是一个女娃娃的,灵狐将花灯还给她,然后如前几次还东西,对她也说了一声“对不起”。 它本以为得到的又是一阵沉默,结果耳边却响起一道软乎乎的童音。 “没关系。”女娃娃睁着一双葡萄眼,她看着灵狐,口齿有些不清地说:“我阿爹教过我,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个花灯,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给你。” 灵狐微微一怔,心口微酸。 怪不得它家宿主喜欢帮这些纸片人,他们看起来,似乎真的有点可爱。 不对,不对,这小纸片人分明是想用一盏破花灯就收买它! 哼,狡猾的纸片人,它才不上当。 第113章 还人间一场繁花似锦 河畔晚风轻柔,灯火万千。 神女只是看了一眼叼着莲花灯回到原地的九尾灵狐,便收回视线。 祂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河岸两侧正仰头张望的百姓身上。 “今日之事,是吾疏于管教,让这只顽劣的小东西,扰了人间的元宵灯会。” 话音微顿,祂继续道:“既如此,吾便还人间一场繁花似锦吧。” 说罢,祂抬起手,只是轻轻一挥袖,好似拂去案头落花一般随意。 可天地却在顷刻间变了颜色。 原本只剩枯枝残桠的万千林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孕蕾…… 嫩绿枝桠层层叠叠地舒展,转瞬间,便缀满累累花骨,风过处尽数绽放。 刹那芳华,席卷整座信都城。 灼灼桃花一路开满长街,清雅梨雪堆满院墙朱檐,嫣红海棠垂落雕窗。 无数花瓣自夜空中飘落,带来各种各样的花香,浓郁到连空气都是香的。 所有人看着眼前梦幻至极的一幕,惊讶地合不拢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百花齐放,已是人间难得的盛景。 然而,神女不过是挥挥衣袖,便让所有不同时节的花盛开,造就满城芳华。 这等伟力,如何不让人瞠目结舌? 与此同时,城外。 沈诀一行人从溪谷一路疾行赶回时,远远便望见了信都城的轮廓。 灯火通明,与往常并无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风中夹杂着花香。 众人怀着疑惑,走进城内。 下一秒,他们便看见。 整座信都城的花全都开了。 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千树万木,当真在同一刹那,轰然盛放。 桃、杏、梨、梅…… 不分时节,不论枯荣,但凡是有枝有桠的地方,便有花朵破皮而出。 程迹手里的缰绳从指间滑落,马匹不安地打了一个响鼻,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孩童般的茫然与无措。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这个时节…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花……” “定是神女娘娘!” 沈诀望着满城的姹紫嫣红,神情从惊愕渐渐变成了笃定,“除了神女,无人能在一息之间,便让时令变迁!” 林询等医者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们顾不得形象,几乎是狂奔回医馆。 一众医者看着后院药田里种的药材大部分都开了花,顿时欣喜若狂。 要知道,像雪莲花这种珍稀药材,开花通常需要4到5年。 因此,一株雪莲花,千金难求。 可就是刚刚那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拥有了数都数不清的雪莲花! 【林询震惊值+100】 【程迹震惊值+100】 【叶卿卿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835200】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场戏演的是真值啊。 该说不说,国色芳华套装的技能,确实很带派,简直就是刷震惊值神器! “谢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神女娘娘……” 在众人的叩拜声中,灵狐腾空而起,安静地蜷进神女的臂弯里。 神女怀抱着异常温顺的灵狐,目光如秋水般平静扫过下方众人。 旋即,祂便缓缓转过身,不再回望凡尘烟火,朝着缀满星星点点的苍穹飞去。 清辉月华层层裹绕祂的周身,漫天落花追随祂的身影翩跹起舞。 那超凡脱俗的身影越飞越高,慢慢融进如水月色之中。 最终,消散在浩瀚夜空。 只留下一城盛放的繁花,与依旧满眼敬畏的信徒,久久凝望月亮的方向。 【程迹震惊值+100】 【叶卿卿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033000】 又狠狠刷了一波震惊值,云姝心满意足地换上了坤舆司稼套装,将城外那些她跟系统早就偷摸埋进土里的稻谷催熟。 大功告成后,她又夸了夸小狐狸。 “系统,今天演的不错,没浪费我花2万震惊值给你买的人形皮肤。” 小狐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宿主,要不是你提前给我写了词,我肯定不知道怎么演。” 它缩在云姝怀里,兴奋道:“宿主,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什么?” “当然是回去睡觉啊。”云姝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我是人,不是真的神,熬夜熬多了,会长黑眼圈。” 小狐狸心疼地说:“宿主,你等着,我去找修仙系统要一颗固颜丹,这样你就算把夜熬穿,皮肤也是水灵灵的。” 云姝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系统说是去找修仙系统要,实际上肯定又是求。 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出声问它,“你们系统之间,平时会不会交易东西?” “会啊,不过以前我没有积分,根本买不起其他系统的东西。” 系统越说越窘迫。 在绑定云姝之前,它兜比脸干净。 “积分又是什么?”云姝追问。 系统一五一十地回答:“积分就是我们赚的震惊值,主神空间的系统获取积分的方式虽然不同,但积分是互通的。” 云姝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 她现在还年轻,不用担心容貌问题,但人总会有衰老的那一天。 等容貌出现变化,她就只能减少人前显圣的次数,少赚一点震惊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系统,现在咱们不缺震惊值,你别去找修仙系统要固颜丹,你找它买,要是它那里还有什么好东西,记得告诉我。” 有了修仙系统的固颜丹,她原本忧心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甚至,她还多了一条新思路。 系统点了点头。 “修仙系统的固颜丹是5000一颗,吃一颗能维持三年,你要买多少颗?” “先买个一百年的量吧。”云姝在这些有用的东西上花震惊值,从不手软。 况且。 等明天早上,他们发现城外的稻田,买固颜丹的震惊值,立马就能赚回来。 稻谷已经借机给了出去。 她该想个合理的借口,把情蛊跟石榴籽也给出去,让人人都能吃上肉! 第114章 做神女的信徒真好啊 回到住处,云姝盘腿坐在床上。 通过系统监控看着信都城的街道上都是捡花的人,她心里顿时又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之前的考验是有效果的。 信都城的百姓并未因为得到她的帮助就不思进取,每次在拿到她给的东西后,他们都会用这些东西让信都城变得更好。 从始至终,看似她帮了他们很多。 实际上。 她每次都只是给了他们一颗种子,若他们不去照 正首并排安放着两张金漆宝座,深嵌于地,在这简朴道观中格外显眼。左侧靠背雕龙,右侧镂凤,两张龙凤双椅,衬托主人身份高贵。椅前另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宽桌。 方才还冷汗涔涔、皮肤发青的鹰王,忽然之间一切都恢复正常。除了袍子下摆以及脚下有点湿之外,原本发青的皮肤已经恢复莹白。 羽箭就从守护者还没闭上的嘴巴里射了进去,再从他的脑后出来了一部分。 我话说道一半就被王主任打断了,他的回答也让我忍不住有些后背着凉。 其他人也都是不想冒这个险,纷纷抱拳离开,只剩下太昊殿、冰雪殿,还有李家三方势力。 “卧槽,这是假的门吗?”守护者还在再次进入,结果又被撞到了头,继而摔倒在地。 李哲雨的脸色并不好看,原本帅气、阳光的脸上带着浓密的胡渣,双眸满是血丝,眼底有着莫名的无奈。 矮人族铁匠的话让我有些沮丧,不过还没死心,我又试探性的问道。 “不仅如此,龙族的烛龙一脉,似乎也有此打算!”斗战神猿说道。 “你看,你一过来,它们就四散而逃了。”李愔不用回头都不用探查气息都知道身后跟着石姬,龙族天生的气质会让其他的动物感到恐惧。 使用方法1:装备后可默念开关收放自如,一个和三勾玉随意转换,该状态每秒消耗1点查克拉。 “你们过来,我有事情要对你们谈。”对着三名弟子招了招手,柳生道。 此时玉逆子正在黑色森林不断穿梭着,不断斩开前面的障碍,无论是草木,还是灵兽,几乎都阻挡不住她的前行,此刻玉逆子只要一想到李愔那混蛋,心里就不由得升起一丝愤怒。 退无可退的罗亚顶在了墙壁之上,完全误会了绳树的他脑子里神思电转,不断想着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甚至想到了将长生不老药直接硬塞进纲手口中。 佐助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自己的座位,双手也已经从自己的衣兜掏了出来。 按照系统的傲娇规则,柳生不能够主动收徒,只能够以气度折服对方,被动接受对方的拜师请求。 艾巧巧却不恼,下了炕,穿好了鞋,恭恭敬敬的在地上给艾老爷子跪下了。 想起刚才老孙所述中确实提到雨田青光从化学室里拿了一物塞给他吃下去,可能那就是降,但何知许是怎么知道的? 今年我是把写春联的任务交给了李阳,也算是对他的一个锻炼,但李阳出没有让我失望,写出一幅中规中矩的春联来,也是代表着他的内心的想法。 龙晶儿把铜锤翻了个身,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他究竟何德何能,能让杨钰记恨如此之深。 我想起我们每次亲密的时候,其实他无法继续下去我也是淡淡的,从不曾有过遐想。 老狐狸一路上遇城不进,搞得三百多个兄弟心里痒痒急的火急火燎,派了几次代表,去跟老狐狸去谈判,说是进城去转转,都是气哼哼的去,乐呵呵的回来。回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事儿没办成。 第115章 邺城书院 沈昱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 信都城有裴婉凝在,再加上,城中信徒众志成城,基本出不了什么乱子。 而邺城又诚心想成为神女的信徒,他于情于理都应该尽力帮邺城一把。 并且,他冥冥之中有种预感,神女迟早会现身邺城,将邺城变成第二座信都,因为祂眼中的众生,绝不是只有信都百姓。 忽然,他又想起了,之前陆绥与信都医者去邺城治瘟疫,差点被烧死,神女为救他们降雨, “你说不能用裙子擦得嘛”妮可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皎洁。 然而,唐经天说完后,本想找几个哥们附和一下,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但是却发现其他人都不看他,有的在低头沉思,有的则目光灼灼,还有的故意看着远处。 即便不管对秦战略,仅仅为了数万同袍返回楚国就足以使楚军不放弃这三地;同样,楚军不能坐视秦军攻入东地。当年蒙武攻入沂邑杀人无数、当年卫缭攻入宋地杀人无数、当年李信攻入方城杀人无数,这次一定要拦住李信。 但是不管外人怎么看,在边天赐眼里,他跟秦慕瑶的爱情将会是一辈子的,不离不弃白头到老永不分离的。 他的经历比她有意思多了,现在算算他应该去过三个时空,自己也跟着她来了此穿时空的旅行,这是之前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随即,两人分别找来一块地方,做好防护措施后,就开始静心打坐。 “燕尼的王被赵尼人杀死?”胡耽娑支再一次吃惊,他本要从燕国进入楚国。 向东是谁也猜不到方向,李信越说越高兴。下午他就说服了护军赵梓,派人沿析水至卢氏县向咸阳报讯外,次日一早,大军连同抢割粟禾的韩人力卒,几十万遮天蔽野,一同东进。 翠儿看着颜徐喝下了之后,才舒缓了口气,摆了几个糕点在颜徐的面前,眼睛还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颜徐的状态。 “哎呀!麦迪这个球传得好,尼克斯又进三分了!”奇克·赫恩叹气。 可是没有想到,老顽童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武痴的性格,头摇的如波浪鼓一般。 火麒麟点了点头,随后便是有着两百余名妖将,各自带领着妖兵,前去追杀猪八戒。这一共就是将近七万德布众,在妖将带领着,向着猪八戒追杀过来。 后悔呀后悔,当初还真是脑袋进水了,才会给他们手机,李修缘欲哭无泪,听不到屋内之人回答,也只能自行打开房门。 “明明是月先叫的。”吉井明久表示要叫也是月先叫的,为什么被找茬的是我。 停留在半空中的七夜并没有去看因为地爆天星而变成一个无比巨大坑洞的地面,反而闭着眼睛观察着眼睛里面的世界,随后皱着眉头起来。 “你这把枪,切开的不只是大气,而是魔力,任何魔力编织而成的东西,在与它接触的时候都会无效化。”阿尔托利亚已经懂了为什么自己的风王结界会发生变化。 这时候,张山眼角余光看到,baby和赵莉颖都双手支着下巴,津津有味的听着,时而温柔的点点头。看得出她们还算满意现在的处境。这也让张山心里滋生一丝丝成就感。 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强悍了,死死的盖过了自认为天才的卓亦凡。 “十六夜,相信飞鸟吧,飞鸟一定可以的,我们要争取时间,等飞鸟回来。”黑兔看着逆回十六夜,脸上带着鼓励的表情对着逆回十六夜说道。 第116章 此门,可通古今 只听闻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天地色变。 所有人齐齐抬头。 奇异之景映入眼帘,那尊神女像的表面不再是灰青色,它变得温润通透,宛如一块被天光穿透的美玉。 下一秒。 石像的衣裙开始无风自动。 那低垂的眉眼缓缓抬起,石质的瞳孔中漾开星河般的光芒。 白光与紫气交织缠绕。 神女像化作了一道流光溢彩的光柱,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如花瓣般散开,显露出光中那道真正的身影。 银发如瀑布般垂落,长发间缀着几朵精致的淡紫色小花。 祂穿着一袭烟紫色的仙裳,裙面上用银线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悬停在汉白玉台基上方三寸处,赤足不染纤尘,足踝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上面坠着一串米粒大小的银色铃铛,叮当作响。 所有人都看呆了。 【程迹震惊值+100】 【叶卿卿震惊值+100】 【方映秋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311000】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数值。 她忍不住再次在心里感慨,还是没怎么见过神迹的新兵蛋子震惊值好刷啊! 刚出场,就赚了60万震惊值,瞬间填上了她给回溯之镜套装从4级升到5级花的那50万震惊值,这要是换成信都百姓,恐怕是连50万的一半都赚不回来。 想到,她接下来的大动作,肯定能赚到更多震惊值,她心情颇好。 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神女的淡漠。 祂的目光缓缓扫过满院的学子,又越过院墙,望向院外黑压压的百姓。 “吾并未要求你们建书院,尔等却自发建了书院,不拘一格,广收学子。” “孺子可教也,堪为吾之信徒。” 众人跪在地上,仰望着上方的神女,眼眶越来越红,竟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短短几个月就建出这么大一座书院,其中的艰难与辛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可即便如此。 每个人都依旧咬牙坚持着。 他们当中,有想将孩子送到书院读书识字的父母,也有一心为民的官吏,更有千千万万想借此成为神女信徒的普通百姓。 说来说去。 其实就是信都百姓过的日子,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只要成为神女的信徒,他们就能给自己和孩子换个活法。 这段时间。 不是没人朝他们泼冷水,说他们这都是一厢情愿,神女恐怕都懒得搭理。 若不是神女面前不可失仪,他们此时此刻很想站起身,揪住那些冷嘲热讽的人,大声告诉那些人,他们通过了神女的考验,他们没做错,他们成了神女的信徒! “吾有三问,尔等当中若有人答对,吾便赐其一场造化。” 神女抬起右手,纤长白皙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扇缠绕着紫藤花的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显现出来。 “此门可通古今,你们有三次机会,进入此门,请教古今能人学问,将他们终其一生得来的学识,带回此方世界。” 闻言,众人全都呆愣当场。 程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青石板,声音止不住地发颤:“通…通古今?” 忍了又忍,他还是忍不住地问:“神女娘娘,倘若我等有幸进入这仙门,是否能遇见孔圣人等先贤?向他们请教学问?” 书简保存不易,许多经世大儒的著作都已残缺不全,后人无法习得真谛。 倘若能当面请教,将内容记下带回,那是福泽全天下读书人的好事啊! 神女的目光扫向程迹,“进入门内,遇见什么人,皆凭个人缘分。若是有缘,自是能遇见心中想见之人。” 这话就像是将一把柴扔进了火堆。 众人越来越激动。 “请神女提问。”程迹袖袍下的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神色间皆是紧张。 这是神女赐给邺城的机缘。 眼下邺城有学识的人都在此地,他只希望他们之中,有人能抓住这机缘。 “教书育人,是何意?” 神女眼睫微微垂下,俯瞰众生,端的是一副悲天悯人模样,“此乃第一问,尔等有一炷香的时间作答。” 祂挥了挥衣袖。 眨眼间。 空地上便多了一张青石案,一炷香立于炉中,青烟笔直。 书院外的百姓大多不识字,别说是回答问题,他们连神女的问题都听不懂。 他们只知道,仰望紫衣神女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茫然。 然而,书院的先生跟学子们不同。 几乎是在神女话音落下的瞬间。 书院前院便炸开了锅。 数百名先生学子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蹙眉沉思,有的低声议论。 因着都想抓住神女赐下的机缘,他们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只想争论个高下,看看谁的策论更胜一筹,好去作答。 无论是谁,只要有人答对,那便是有利于在场的每一个人。 “教书育人,自然是传道授业……” “不对,不对,神女所问,岂会是这人尽皆知的道理?” “那你说该如何?” “我若知道,我便上前作答了,还用得着在这里与你争执?” 争论声此起彼伏。 越是争论,越是乱。 一炷香无声无息地燃烧着,那香灰一截接着一截地坠落。 焦虑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捶打自己的额头,有人蹲在地上揪着头发,有人望着那扇仙门,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连叶老先生都沉默了。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似是在斟酌些什么,始终没开口。 不是答不出。 而是怕答错,错失机缘。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白色的香灰弯弯曲曲地垂下来,随时都会断裂。 一炷香的时间,真的太短了。 “诸位,请让一让。” 众人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纷纷投向声音的来处。 那是一个长相温婉的妇人,乌黑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举止端庄。 “是太守夫人……” 众人眼中的神情从惊讶变得复杂。 有期待,有担忧,也有庆幸。 至于,他们在庆幸什么?自是庆幸终于有人敢站出来作答。 叶卿卿走到人群最前方,停下脚步,朝着神女行跪拜之礼。 第117章 糟糕,是小学生 “民妇叶卿卿,见过神女娘娘。” 神女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叶卿卿仰头望向祂,“神女问教书育人是何意。民妇资质愚钝,不敢说懂,但近日民妇总是在想自己是否能做好一名先生,也翻阅了不少典籍,多少有些心得。” 也许是在斟酌用词,她顿了一下。 “民妇以为,教书育人,不是教出多少贤才,亦不是培养出多少高官显贵。” 她的话音不疾不徐,就像是溪水缓缓漫过鹅卵石,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比起学识,学子们更应该知善恶,明是非,心中有尺,行事有度。将来无论身处何地,都先是一个端端正正的人。” “至于旁的,那便是个人的造化。”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那支香的最后一截香灰无声坠落。 一炷香,刚好燃尽。 叶卿卿站在那里,说完该说的话,便不再开口,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答完了考题、把笔放下、静静等待先生批阅的学生。 没有人知道神女会如何评判。 整座邺城安静得好似一幅画,画里有数千张面孔,数千双眼睛,全都眼巴巴地望着那道立于人群最前方的烟紫色身影。 然后,神女开口了。 “善。” 叶卿卿闻言,顿时红了眼眶,她慢慢松开了衣袖下握紧的双手。 再次躬身一礼。 直起身时,她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似是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身后,众人的眼中充满了敬佩。 程迹站在人群里,望着妻子的背影,更是露出了与有荣焉之色。 他家夫人一向蕙质兰心,聪颖过人,此生能得卿卿相伴,夫复何求啊! 半空中,神女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淡紫色的雾气在祂掌中凝聚。 下一秒。 雾气便飞向了那扇紫藤花门。 “你,可入此门。” 祂的话音落下,紫藤花门轰然洞开,露出一个未知的黑洞。 叶卿卿看了看门,又转过身。 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程迹身上。 多年夫妻,早已不必言语,只一眼,她就读懂了程迹的眼里写着———— “你放心去吧”和“我等你回来”。 叶卿卿朝程迹点了点头,便转身,毅然决然地迈进了那扇门。 紫藤花门轻轻一颤,光影流转间,叶卿卿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从门里走出来,叶卿卿便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没有琼楼玉宇,也没有云海。 眼前是一间低矮的屋子,墙皮斑驳,窗户透亮,与她在信都城见过的那些用水泥建成的屋子有几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 这间屋子格外亮堂。 屋内,摆放着几条木板凳,墙上还挂着一块黑漆漆的怪东西。 怪东西上面写满了各种彩色的字,那些字倒是与她熟识的字一脉相承,只是瞧着缺胳膊少腿,认起来很费力。 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富强,民主,自由…… 少年强,则国强。 这些字,单独拎出来,她是认识的,但合在一起,她却一知半解。 “阿姨,你找谁?”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叶卿卿回头望去,便见一个七八岁的男童从门口跑进来,瘦瘦小小,打扮奇怪,脖子上系着一抹叠得整齐的红布。 难道这就是与她有缘的先人? 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不是先贤大儒。 这孩子或许连字都未必认得全。 她不禁感到有些许失望。 但她也未曾轻视眼前的孩子,她微微弯了弯腰,柔声说道:“民妇叶卿卿,见过小先生,敢问小先生尊名?” 同一时刻,邺城上空,天幕显现。 满城百姓仰头看着天幕。 先是安静,然后炸开了锅。 “你们快看,是叶夫人!” “那…那是什么地方?好生奇怪?” “莫不是什么福天洞地?” 一名老儒生捋着花白胡须,“老夫读了一辈子书,古今典籍皆能说上个一二,可那墙上的字,老夫竟不知是何意……”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 天幕又传出稚嫩的童声,“叶阿姨,我不叫小先生,我叫小明。” 叶卿卿看着男童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顿时心下一软,就连心底那点因未得见先贤大儒而生出的失望也渐渐烟消云散。 她有幸得神女恩赐,跨越古今,无论见到了什么人,都是千载难逢的缘分。 想通了这一点,她蹲下身,“小明,你可否为民妇解惑,这是何地?” “这里是学校呀。”小明歪着小脑袋,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 叶卿卿微微一怔。 琢磨了一下“学校”这两个字,想着应当是学堂,她又继续追问:“你们这里,孩子们读书,要交多少束脩?” “束脩是什么?”小明一脸茫然。 “就是…就是银钱?” 小明眨眨眼,似懂非懂,“叶阿姨,你是在问我们读书要不要交钱吗?” 叶卿卿点了点头。 “学校不收学生的钱。”小明道:“王老师说这叫义务教育,国家规定的,所有小孩都要上学,不上学犯法。” 叶卿卿瞳孔地震。 不用交钱? 国家规定? 不上学犯法! 她忽然鼻子一酸。 邺城书院秉持着有教无类,只要是来书院求学的学子,无论贵贱,无论男女,书院都不会将人拒之门外。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很多孩子,无法踏进书院的那道门槛。 不是他们不想读书,而是他们连温饱都成问题,哪来的银钱交束脩? “阿姨你别哭呀。”小明有些慌了,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旧书包里翻东西,“你是因为没钱买课本吗?这是我妈给我新买的算数本跟拼音本,我都送给你……” 他将两本小册子递给叶卿卿。 叶卿卿接过小册子,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印着整齐的方框,从“一一得一”到“九九八十一”,排列齐整,一目了然。 这…这似乎是算学! 如此简洁、工整的算学,哪怕是几岁的稚子都能轻松记住! 她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又翻开另一本,满页都是她不认识的奇怪符号,却排列得极有规律。 “这个是拼音本。”小明凑过来,“学会了拼音,不用老师教,也能自己认字。书上所有字都能拼出来,可方便了!” 叶卿卿蹲在地上,视若珍宝般捧着算数本跟拼音本,眼眶红得像兔子。 “多谢小先生赐教。” 她朝着小明,郑重地深深一拜。 第118章 干基层工作的好苗子 叶卿卿仔仔细细地向小明讨教了算数本跟拼音本上的内容。 小明磕磕绊绊地教她。 邺城,天幕下。 经得神女同意,一些好学的人干脆席地而坐,纷纷拿出纸和笔,跟着学。 那可是算学跟识字啊,他们可太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分量了! 光是一门算学,多少商贩子弟跟着父兄学了一辈子,算盘珠子拨断,账本子翻烂了页,到老也不过会个加减。 而天幕之上,那名异世孩童口述的“一一得一”到“九九八十一”,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连黄口小儿都能记诵。 识字更是如此。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些古怪的符号,嘴唇不停地哆嗦。 他在邺城教了一辈子的书,教蒙童识字有多难,他比谁都要清楚。 有时候一个字,他念十遍、二十遍、五十遍,孩子们都记不住。 更甚者,有些孩子天赋差,一个字教上十天半个月,还是认不得。 今日,听了这拼音,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识字还能这样教! 云姝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求知若渴的面孔,心中感触万分。 虽然仅仅只是一座邺城书院,以及叶卿卿所理解的教书育人,还远远达不到现代的教育理念,但只要大方向没错,一些细枝末节是可以慢慢添上去的。 有些东西,本就不能一蹴而就。 就像“人人平等”这四个字简单,实则想要做到,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有人热泪盈眶地喃喃道:“叶夫人可一定要将算数本跟拼音本带回邺城啊……” “那小先生不是说将那两本奇书赠予叶夫人了吗?肯定不会有问题!” “若邺城书院得此奇书,何愁没有世家子弟前来邺城求学啊?” “是极,如今书院只有寒门子弟,终究是不成体统,惹人非议。” 云姝听见了众人的议论,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她不可能去操控所有人的思想。 倒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 神女的身份有利有弊。 利在她的话比圣旨管用几百倍,弊端同样也在于他们太听她的话。 可她终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她不能保证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 并且,强行让所有人的思想与她高度保持一致,那等同于另一种思想禁锢。 因此。 她能做的,只有为他们把控大方向,剩下的就得他们自己去悟。 这个过程中,肯定少不了错误。 但她会尽量为他们降低试错成本。 再者,错误也不一定是坏事,很多成功都是从错误中得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抬眸看向天幕。 见叶卿卿再次向小明行礼道谢,她挥了挥衣袖,关掉了天幕。 众人意犹未尽地回过神来,紧张又期待地盯着那扇缠绕着紫藤花的门。 片刻后。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来,当众人看清叶卿卿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两本奇书,人人都情不自禁地抹了抹眼泪。 那两本书承载着太多太多的希望。 “夫人,可还安好?”程迹连忙过去,扶住叶卿卿,眼里满是对她的关切。 方才通过天幕看见叶卿卿到了一个那样古怪的地方,他一颗心始终七上八下。 叶卿卿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云姝没打算跟邺城众人解释叶卿卿去的是什么地方,见的是什么人,以及她带回邺城的又是什么东西。 装神弄鬼骗人最重要的就是,凡事都得说一半,留一半让他们自己脑补。 人只会坚信自己脑补的就是事实。 “尔等认为,在学堂中受恩师教诲,习得一身学问后,如何才算大有作为?” 她又挥了挥衣袖,袖口上的紫色光点如萤火般缓缓飘落,消散在地上。 “此为第二问,亦是一炷香时间。” 青石案上的香重新燃起。 人群中传来轻微的骚动,第一问的余温还在,第二问便又砸了下来。 众人来不及去请教叶卿卿,纷纷低下头苦思冥想神女的第二问。 在书院学有所成,然后呢? 入朝为官,光宗耀祖,封妻荫子,这是世世代代读书人心中天经地义的回答。 可此刻在神女的目光之下,以及想到叶卿卿第一问的回答,他们都隐约感觉到,这些不是神女要的回答。 院外。 崔禾扯了扯沈昱的袖子,“先生,你肯定知道该如何作答吧?” 沈昱没有否认,只说了一句。 “阿禾,这是神女赐给邺城的机缘,我们旁观即可,勿要插手。”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月白色交领长衫的年轻人从席地而坐的人群中站了起来。 应当是邺城书院的学子。 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看上去有种营养不良的清瘦,一双眼睛却极亮。 方才,他站起时,周围几个同窗拉了他一把,像是想要阻止。 然而,都被他轻轻挣开。 那学子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朝着神女深深一揖。 “学生陈直斗胆,愿答此问。”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 如何不紧张呢?那可是神女啊! 神女垂眸看着他,没说话。 便是默许。 陈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他不敢直视神女的面容,眼观鼻,鼻观心。 “学生以为,在学堂中习得学问,最应该做的是用自身学识改变百姓的困境,哪怕是替不识字的百姓写一封家书,亦或者是帮百姓读一读远方亲人寄来的家书,只要是正真帮助到了百姓,都算大有作为。” 众人皆是一愣,他们当中也有人想过用学识让百姓过好日子,可他们大多数是往当官做宰方面想,未曾想过帮不识字的百姓写一封家书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也是帮百姓摆脱了困扰自己的大问题。 一时间,不少人茅塞顿开。 云姝看着陈直,心里对他十分满意,总算又找到了一个干基层工作的好苗子。 她面上不辨喜怒,“你能有此悟性,实在难得,日后莫要忘了初心。” 陈直大喜过望,“谨遵神女教诲。” “去吧。” 紫藤花门第二次缓缓打开。 陈直走进门内时,忍不住地想。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缘分,见到那位传授叶夫人算学与拼音的小明先生。 第119章 同志,送你一本致富经 光与影交错。 陈直脚下一虚,再踩实的时候,鼻尖涌进一股泥土和牲畜混杂的气味。 他慢慢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土路上,路两边是成片的水田,稻谷低垂,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不远处,还有几排低矮的怪房子。 这是什么地方? 陈直茫然四顾,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见一阵高亢又尖锐的叫声。 “嗷————” 是猪叫。 陈直循声望去。 只见。 路边一堵矮墙后,一个穿着怪异的老伯正蹲在猪圈的空地,手里拿着一把小刀,膝头夹着一头半大的猪。 那猪拼命蹬腿,叫得撕心裂肺。 陈直走近了几步,有些好奇地问:“学生陈直,敢问老丈这是在做什么?” “劁猪。” 老伯头都没抬,手下动作不停。 “这劁猪啊,也是一门学问,好处多了去了。劁了的猪,不打架,不闹圈,光吃食光长肉,肉还嫩,不腥,也不膻。养个半年就能出栏,最少二百斤打底。” 陈直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虽没养过猪,但半年就能把猪养到至少两百斤,其中含义,他再清楚不过! 乱世当道,穷苦百姓连一碗野菜都得全家分着吃,更别说吃上一口荤腥。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现如今,能让百姓都吃上肉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怎能错过? 越想,他便越激动,赶紧上前,朝着老伯弯下腰,深深一揖,“老丈,学生有个不情之请,求您教我这养猪之法。” 老伯抬起头,打量他。 “同志,你是外地来的吧?” 同志。 这个词,陈直从未听过,但想着还要向老伯讨教,他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想把猪养好,光是劁猪还不够。”老伯从布兜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同志,看你挺合眼缘,诺,这本致富经送你了,上面都是一些养猪的心得,好东西捏。” 陈直拿着那本致富经,他只觉得眼眶越来越热,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老伯,请问您尊姓大名?我…学生该如何报答您?来的匆忙…学生身上也没带银钱…不如…不如学生帮您干活…您看可好?” “你这小同志这么客气做什么?”老伯伸手拍了拍陈直的肩膀,“大家都是同志,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嘛。” 邺城,众人正盯着天幕里的陈直,他们的心情不比陈直这个当事人平静。 尤其是,那些家中养过猪的百姓,更是激动的险些当场晕过去。 半年就能养到两百斤,他们辛辛苦苦养两年都养不了这么肥! 天幕里,陈直捧着致富经,紧张地询问老伯书中一些不解之处。 老伯也没藏私,倾囊相授。 陈直感激涕零地道谢,声音哽咽,“老丈大恩大德,学生没齿难忘……”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老伯连连摆手,说道,“我还有事要忙,小同志,你早点回家吧,天黑了,路可不好走。” 陈直含泪拜别,转身离开。 “小同志,有缘再见啊!” 闻声,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伯正站在原地,笑着朝他挥手。 夕阳下,他身上那件奇怪的蓝色衣裳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静默片刻,陈直红着眼走进仙门,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字正腔圆的声音。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劳动最光荣!” “今天下午,二大队组织抢收晚稻,请自带工具,准时参加……” 从门里走出来时,他神情有些恍惚,那句“劳动最光荣”深深印在他脑中。 与陈直交好的同窗见状,连忙起身,过去扶住了他,“陈直,你没事吧?” 陈直冲同窗摇了摇头。 旋即。 他从怀里拿出那本致富经,“这般珍贵之物,那位老丈却慷慨解囊,赠予我,品德之高洁,当为我辈楷模啊!” 说着说着,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对于他们这些出身微寒的学子来说,想得到一本书籍是很难的事,他们只能到处找人借,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抄下来。 有时候,抄得手都僵硬麻木,他们也不敢停,因为借来的书,是要还的。 不觉间。 太阳从东边落到了西边。 想着这场问答结束后,还得跟系统去干一件大事,云姝准备出第三题。 前两题,他们都有人答对,她已经有了由头给他们奖励。 这第三题就算没人答对,也没事。 “第三问。” 祂微微侧头,银发流淌。 “点石成金,化朽为奇。凡间万物,分合之间,另有一番天地。” “此道,何解?” 书院里里外外,鸦雀无声。 这一回,连交头接耳的声音都没有,众人眼中全都是茫然。 彻头彻尾的茫然。 那些方才在第一问、第二问中还能凝神思索的面孔,此刻全是大脑一片空白。 点石成金?那不是传说中的仙术吗?化朽为奇?那不更是神仙手段? 青石案上的香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青烟直上,已烧过了半截。 众人却依旧毫无头绪。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第三问机缘怕是抓不住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神女娘娘,晚辈非邺城之人,不知可否回答您的第三问。” 一名道长从人群后方走上前来,她身上穿着一件发白的道袍,长相平平无奇,一身气度却格外出众不凡。 她在离神女三尺之地站定,朝祂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道家礼。 “晚辈玄静,见过神女娘娘。” 四周一片哗然,议论声不断响起。 “玄静道长?她不是国师的师姐吗?她怎么突然来了邺城?” “什么国师,那就是个妖道,我听说他几月前带兵欲踏平信都城,惹怒了神女,遭了天谴,当场灰飞烟灭……” “不对吧,我怎么听信都的人说,神女娘娘罚罗道清在十八层地狱赎罪?” “这玄静道长是罗道清的师姐,她竟还敢跑到咱们神女面前?” “难不成她是来……” 后面的话,那人没敢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既是师姐,说不定是来寻仇的。 沈昱已带着冯春芽等人围了过来,他们的手都搭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第120章 凡人亦可点石成金 云姝看着面前的女子。 她乌黑的瞳孔中划过一丝金光。 善恶瞳开启。 世间善恶皆映入她眼中。 原来这玄静道长本名方映秋,因与同门师兄弟产生理念分歧,毅然离开皇城,多年来四处游历,追寻道家真谛。 倒是个十分纯粹的道家弟子。 随后,她又想了想书中的剧情。 那个玄鹤道长虽然人品极差,但书中提到过,他的确有几分真本事,会观星象。 书中没怎么描写方映秋,但她与玄鹤道长师出同门,说不定,也有几分本事。 再者,方映秋还是罗道清的师姐。 不过。 以她对罗道清此人的了解,他十分贪念权势,并且还想做这个世界的主人,用超越时代的热武器碾压一切反对声音。 光凭这一点。 罗道清便不可能将自己会的东西告诉这个世界的人,让他们拥有反抗的能力。 思索了片刻,她道:“你且说说。” 沈昱闻言,微微一怔。 意识到神女是给了玄静道长机会,他不动声色地示意冯春芽等人收刀。 方映秋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玄鹤是她师兄,玄清是她师弟,他们两人所行恶事,她这一路也听了不少。 师门蒙尘,门中弟子如何不羞愧,如今她走到哪里,都自觉低人一等。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也会怨自己,若当初她再多劝劝师兄跟师弟,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之人枉死在他们手上。 这段时间,她过得浑浑噩噩,她想为师门洗刷污名,可师兄跟师弟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冤枉了他们,如何辩驳? 更甚者,直到现在,皇城里那些师兄跟师弟的拥趸还在败坏道门名声。 因着身份的缘故,她方才躲在人群后面观望神女提问,赐机缘,没想过出声。 但眼看着一炷香都快烧尽,邺城也无人回答这第三问,她才鼓起勇气站出来。 原本以为会遭到神女的反感,她都做好了被问罪的准备,打算以死谢罪。 却不曾想,神女竟给了她机会! 她的眼眶倏地红了。 神女的心胸,比山高,比海阔,比她能想象到的任何境界,都要宽广。 祂只是看着她,等她回答。 方映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然后,端端正正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郑重地,向神女行了一礼。 “晚辈修行浅薄,献丑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把枯黄干瘪的草根,摊在掌心,吐字清晰地说:“这是白头翁,山野间到处都是,一文不值。” 紧接着,她又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用纸仔细包好的粉末,打开来,里面是灰褐色的细粉末,闻起来有一股苦涩的药香。 “但晚辈把白头翁根洗净、晒干、研磨之后,又配了几味别的草药,做成药粉,它便可以治痢疾。” “这一文不值的草根,却能变成救命的东西,是否是神女所说的化朽为奇?” 她望向神女,眼底满是期待。 神女的目光落在方映秋手中那包药粉跟一把草根上,缓缓启唇道:“你倒是有几分巧思,这的确算是化朽为奇。” “神女娘娘谬赞。”方映秋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实诚地说道:“晚辈道行浅薄,也仅仅略懂这化朽为奇是何意。至于那点石成金的仙术,晚辈毫无头绪。” “点石成金,化朽为奇。并非只有神仙法术能做到,凡人用自己的智慧,创造出来的一门学问,同样也能做到。” 神女依旧神色冷淡,“譬如纺织机,原是天上之物,但凡人却凭自己的智慧,造出了与天宫一样的纺织机。” “这怎么可能……” 方映秋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不止是她,周围的其他人,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眼底满是惊疑不定。 凡人也能做到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真的可能吗? 云姝看着方映秋,微微垂下眼眸。 早在布局时,她就设置好了三个问题的奖励,这第三问的奖励是一本化学书。 之前的算数本跟拼音本、致富经,以及这本化学书,都是她用从拼多多系统那里买来的打印机,打印出来的。 主要还是书籍不能买,不然她就直接从拼多多系统那里进货了,反正不差钱。 想到这些书里的内容都是她跟系统抓破脑袋才整理出来的,要是不拿出来,那她跟系统不是白熬了好几个大夜? 况且。 这些书留在邺城书院,是最合适的,同时也能发挥出最大作用。 她想了想,还是放了一点点水,“是与不是,方映秋,你去亲眼看看便知。” 方映秋一脸震惊。 入道门后,他们便以道号相称,鲜少用自己的本名,她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过自己的本名叫什么,神女却能未卜先知。 当真是神通广大啊。 不多时。 紫藤花门第三次在众人眼前打开。 方映秋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门内,像是一头懵懂的小兽,闯入未知世界。 脚落到实处时,她才看清,眼前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壁不知用什么刷得雪白,顶上悬着一颗会发光的大白珠子。 靠墙是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精美琉璃杯,有圆底的、也有方方正正的、还有弯弯曲曲像蛇一样的。 那些杯子里盛着颜色各异的汁液。 有的清澈如水,有的浓稠如墨,有的泛着诡异的蓝绿色光泽。 屋中央,一个身穿怪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背对着她,弯腰摆弄着什么。 方映秋忍不住地凑近了些。 也不知为何,看着老者,她竟会想起师父过世前炼丹的背影。 就在她探出身子,欲一窥究竟。 一声闷响。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团刺目的白光骤然炸开,伴随着“嗤”的声响,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待白光散去,方映秋瞳孔骤缩。 她看见了,那老者的手背一片通红,皮肤就像是烧伤一般,狰狞可怖。 老者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他脸上没有惊叫,甚至没有呼痛一声,只是紧紧抿着嘴唇,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已经歪倒的器皿上。 第121章 化学一道 “老先生?” 方映秋看得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就几步抢上前去,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淡黄色的药粉细细地洒落在老者烧伤的手背上。 老者抬起头,像是突然看见陌生人,他愣了愣神,眼底满是疑惑。 看清老者的脸那一瞬间,方映秋也愣在了原地,并不是老者相貌丑陋,相反老者虽然面容苍老,但一脸正气,唯一让人感到心惊肉跳的是,他长了四只眼睛! 云牧白却只是笑笑,做了个请的姿势,秦蓉和翟刚也不管他是否是真心,只一齐踏步向前走去。 听到打呼声,厉子衡惊诧了下,转头看着叶梓那粗犷的睡觉动作。 见她这副含羞带怯模样,某人很好心情的哼起了歌曲,这让古倩莲诧异,这人还会唱歌吗? “就是,贵母妃说得太对了,这几个丫头就知道欺负我。”怀娜同果果告状得说道。 洛奇脸色一沉,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和别人说话的师傅和师母,抿了抿唇,有些犯难。 现在十三阿哥的额娘还是个庶人,连个正经的身份也没有,当初养在德妃宫里。 夏安朵终于明白了,穆大神说的更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给她吹头发。 露怜春知道盛然然是在拉拢她,她自然知道自己得找同伙。但她需要抬高自己的身份。 可是真的要收拾他们的时候,席若颜又有些为难,该怎么收拾他们呢?这两个家伙的品行可是打娘胎里就有的,又不是现在才形成的,就算是收拾,按照夜倾绝的性子,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 柯洁看了李安一眼,仅一个眼神李安顿时会意。两人悄无声息间靠近那只落单的晶湍。 听着周边指指点点李安摸了摸脑袋,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按理来说隘山深处不应该有这么多人才对。转念一想李安察觉到不对,或许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这里的路线暴露了。 韩冰燕本来只想让林天想想办法的,可她一张口,埋怨的情绪就停不下来了。 这是夏归凡手下留情的结果,不然就是一刀秒了。他的对手起码也得是玄丹境巅峰,大长老这样的玄丹境中期远远不被他放在眼里。 随着网友们的争论,直播间内的视角,也从林凡手持的手机画面,改为了无人机所拍摄的高空画面。 让林凡有些意想不到的是,这些原始部落的成员,看到机器人从天而降的一瞬间,便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 毕竟林凡一路上,是睡过来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车辆在驶出魔都之后,就已经转换了运输工具。 “行了,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馆中交代的事处理好了?“王明淡淡道。 在现代的时候,晏锦洲就经常去旅游,她的梦想是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李安嘴角抽动一下,这话听的有些耳熟,当初阴山脚下冬青那个愣头青也说过类似的话。 盛泽宇在听到双胞胎这三个字的时候,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瑟缩了一下。 “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出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好,等待他们自己出来。”帝弑天面无表情冷酷道。 只要能为了南雅和祁远的病情有好转,让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那些刚才没有走正门,被一股巨力击飞的那些人,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在心中泛起了一丝的庆幸。不过下一瞬,这些人的怒火便是滕然而起。毕竟这些死在这里的人,全都是他们的兄弟。 第122章 人前显贵,人后受累 云姝换上了新抽到的九天玄音套装发饰部件浮云簪,它的技能是隐身。 这个部件非常实用,且没有冷却。 有了这个。 以后,她想隐身幕后观察,便不再需要系统时刻用监控关注四周动静,防止被什么突然出现的人撞见,导致掉马。 随着她的衣柜里的时装越来越丰富,她扮演的神女人设也越来越稳固。 不然,她也不会用造梦的形式,将现代70年代的景象展现给他们看。 用70年代做背景,除了那个年代的东西更适合这个世界的人学习,还有一点,就是她历史不太好,别的朝代不会搭建,并且系统也演不了那些先贤大儒。 再者,书中的大雍朝是架空背景,而作者笔力也有限,无法把现实的东西都写的符合逻辑,导致朝代跟文化传播非常混乱,想要理清楚,弄出合理的关于先贤的梦境,她跟系统把头发熬秃,也弄不出来。 因此,她只能尽力弄自己会的 “宿主,你还没跟我说,咱俩大半夜跟做贼似的,要去干嘛啊?” 隐身的云姝扛起一个拼多多系统那里买来的大麻袋,然后指了指地上另一个,“等会你就知道了,赶紧扛上那个麻袋,咱俩动作快点,还能早点回来补个觉。” 小狐狸看了看地上那个比自己足足大了好几倍的大麻袋,一脸疑惑,“宿主,这麻袋里装的啥玩意啊?” 许久没听见云姝说话。 一抬头,它才发现云姝已经扛着麻袋走进了传送门,降落地点定在了邺城。 小狐狸见状,赶紧咬住大麻袋,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跟了上去。 其实云姝给它买了很多人形皮肤,但没有一个是它喜欢的。 因为全都很丑! 跟着云姝走进一户人家的猪圈,小狐狸顿时想起了在山上养猪的那三个月,它只觉得天都塌了,十分崩溃道:“宿主,你该不会是又想养猪吧?不要啊!” “不是养猪。” 听见云姝说不是要养猪,小狐狸立马长吁一口气,不是养猪就好…… 它真的晕猪! 云姝放下肩膀上的大麻袋,若有所思地看着猪圈里的猪,出声问道:“统子,你能不能计算出这里哪些猪适合配种?” 如果不能。 那没招了。 她只能给它们安排一场盲婚哑嫁。 “宿主,你等等,我看看。” 小狐狸松开麻袋,打开系统面板,爪子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 一通操作后。 它道:“好了,宿主,你看看,我筛选出来的这几头,都是适合配种的。” 之前,它是没有这么多功能的,这得归功于它一直在用震惊值给自己升级。 系统的功能都是等级越高越多。 再攒攒震惊值,它又可以升1级。 到时候,它就不再是主神空间垫底的废物系统,至少能排上倒数第三。 这虽然只是一小步,但早晚有一天,它会是主神空间最厉害的系统! 丢什么,都不能给它家宿主丢人。 宿主那么厉害,它也要变厉害! 云姝看着筛选出来的猪,高兴地将小狐狸搂进怀里,夸道:“系统,你真棒。” 小狐狸还没从夸奖中回过味来,云姝就已经将它丢到了一边,开始干正事,也许是早就习惯,它只是失落了一小会儿。 瞥见云姝在解麻袋,它凑过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好家伙,麻袋里全都是用来生子的石榴籽。 “宿主,这两个麻袋里装的该不会都是石榴籽吧?你哪来的这么多?” 它记得那套石榴多子的手持部件多宝石榴枝使用一次,冷却是一个月啊? “卡bUg卡的,我发现,那个石榴只要不把石榴籽抠完,它的技能就不会刷新,第二天石榴籽又会长回来。” 云姝满意地看着满满两麻袋石榴籽,这可是她辛辛苦苦一颗一颗抠出来的。 一开始,她是想将情蛊跟石榴籽,直接给邺城百姓,省时省力。 但后来,她又考虑到,肯定会有人起歪心思把这两样东西用在人身上。 古代卫生条件不好,妇人生子通常跟去鬼门关走一遭没区别。 生一胎还好,多胎,那会要人命。 人性的恶,她赌不起。 因此,她只能自己辛苦一点,趁着夜色把情蛊跟石榴籽,喂给家畜。 唉,牛皮都已经吹出去了,说好的邺城三年六畜蕃息,自是得让这话应验。 小狐狸:“……” 纠结了半天,它小声道:“宿主,你怎么连卡系统bUg这种事都告诉我?这次,我就当没听见,下次不许了哈。” “系统,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得建立绝对的信任,才能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所以我不会骗你。” 云姝伸手轻轻揉了揉小狐狸的头。 “宿主……” 小狐狸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的,怕被云姝看见,它赶紧别开脸。 “咱们赶紧干活吧。” 早点干完活,云姝就能去休息了。 这段时间,看着云姝把一分钟硬生生掰成三分钟用,它怎么能不心疼她呢? 可无论它怎么劝,都没有用。 宿主事业心太强也不好…… 这一晚,一人一统忙得脚不沾地。 系统负责筛选出配种的家畜,云姝则负责给它们下情蛊,然后喂石榴籽。 上到马、牛、猪,下到羊、鸡、鸭,全都没能逃过这场丧心病狂的人为催生。 而邺城百姓被入梦铃催眠,根本听不到任何动静,全都蒙在鼓里。 * 次日,清晨。 有早起喂鸡的邺城百姓,看见鸡圈里堆满了白花花的鸡蛋,惊得合不拢嘴。 “哎哟,我的神仙娘娘嘞!” 她蹲下来数了又数。 平日里,这两三只母鸡一天也就下两个蛋的样子,多的时候,有三四个。 可眼前这一堆少说有五六十来个。 就在这时,她隔壁的邻居跑了过来,焦急地说:“张婶子,我家出怪事了!” “咋的啦。”张婶子手里还拿着鸡蛋,下意识地问她,“是不是你家的母鸡今天也下了很多蛋?我这也是,好几十个!” “不止啊!”那妇人激动地说:“还有我家那头一直怀不上的老母牛,这次,它居然怀上了,张婶子,你说这事怪不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张婶子忽然红了眼眶,“这定是神女娘娘赐福啊!” 同样的事,在邺城每户人家发生。 第123章 自有大儒辩经 邺城,太守府。 程迹与沈昱等人正在商议该怎么对外瞒住邺城书院有着能点石成金的化学。 昨日,邺城众人都亲眼看见那天幕里的老者是怎么把一杯水变成一块冰。 有聪明的人,回到家中,就立马依葫芦画瓢照着做,竟真做出了冰。 冬日没有棉衣穿,会冻死人。 酷夏炎热,也会死人。 方映秋说冰价值千金,毫不夸张。 这仅仅只是化学一道的冰山一角,便可以窥见方映秋手中的化学书多么吸引人,邺城百姓与信都百姓皆是神女信徒,有神女的天威压着,无人敢动歪心思。 但若是这消息传出信都与邺城,难保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来邺城抢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沈昱说罢,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一旁,抬眸看向窗外,继续道:“程太守,神女娘娘之名迟早会传扬天下,届时,祂赐给信都与邺城的一切,也会被天下人知晓,无论你我怎么去隐瞒,都瞒不住的。” “沈公子,神女娘娘已经认可我们邺城百姓是祂的信徒,同为神女信徒,邺城与信都自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 程迹十分直白地表明立场,“你若是有用得着程某的地方,可否直言?” 他虽然年纪比沈昱大,但他在神女信徒中资历比沈昱等人浅太多,他们可是最早追随神女的那一批信徒。 至于官职问题,那更不用提,他们既然追随了神女,肯定就得跟雍朝划清界限,傻子才会用雍朝的官职摆谱。 沈昱转头看向他,“程太守,我兄长曾说奚氏占据神女的人间山河五百年,我觉得这话颇有道理,你觉得呢?” “沈将军之言确实在理。”程迹面上忽然多了一丝愠怒,“当初神女斩恶龙一事,我也有所耳闻,若非雍灵帝昏庸无道,惹得民间怨声载道,污染龙脉,神女也不会为救天下苍生出手斩龙脉,惹得因果业障缠身,明明这一切恶果都是奚氏造成的,却要神女来承担这业障,天道何其不公!” 沈昱闻言,忍不住扶了扶额。 看来,是他多虑了。 程迹骂得有些口干舌燥,才意识到自己在沈昱等人面前过于失态。 “沈公子,方才我们说到哪了?”他敛了敛神色,战术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应对之策?” “既然瞒不过,那便不瞒。”沈昱侧身朝身后的冯春芽伸出手。 “冯校尉,借你的刀一用。” 冯春芽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会意,解下腰间佩刀,递给沈昱。 沈昱握住刀鞘,“锵”的一声,长刀脱鞘而出,寒光掠过堂上。 “程太守,请看。” 他翻转手腕,将刀面朝向程迹。 “此刀,是用神女传授的炼钢之法,千锤百炼,才锻造出来的钢刀,寻常刀刃在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程迹瞬间瞪大了眼睛,“这般品质的钢刀信都城能锻造出多少把?” “如今信都三千将士,人手一把。”沈昱目光沉沉地说:“程太守,信都城与邺城的太平皆来之不易,我们只有拿起武器,才能保护城中百姓不受侵害。” 实际上,以信都现有的兵力与粮草,他们完全可以向外扩展地盘。 然而,神女未曾下达神谕,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这才一直待在信都,老老实实的开坊赚钱、种田、操练兵卒…… 程迹羞愧地摇了摇头,“沈公子,你有所不知,邺城并无良将,守城军也只有堪堪几百人,平时剿匪都得死伤无数,若是对上精锐之师,怕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如求神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昱打断,“神女愿意留在凡间教化凡人,是因为凡人有着不输仙人的智慧,若凡人不思进取,不再用自己的智慧去解决问题,一遇困难就寄希望于神女天降,祂还会愿意留在人间吗?” 意识到沈昱说的十分有道理,程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程某受教了。” “程太守,你能想明白就好。” 沈昱语气停顿了一下,“我等身为神女信徒,又得神女赐下各种机缘,该感到害怕的应该是那些宵小之辈才对。” “冯校尉曾助神女斩恶龙,得神女赐下一道机缘,领悟了一门练兵之法,能够在短时间内,就练出一支精锐之师。” “程太守,你若信得过,不如让冯校尉操练邺城的守城军?” 程迹大喜过望,“沈公子,我怎会信不过你?能得冯校尉这等盖世猛将操练,是邺城守城军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之前见识过冯春芽杀匪,那一身武艺看得他眼热,要不是抢信都的人不道德,恐怕他早就按捺不住挖人的心思。 现在好了,沈昱主动提出,那他到时候是不是可以把人留在邺城? 邺城苦无良将久矣啊! 城中的奇异之事传到太守府时,程迹正打算领着沈昱与冯春芽前往校场。 管城中马匹饲养的小吏连滚带爬地闯进议事厅,话都说不利索:“大…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程迹皱眉:“慢慢说。” “今日城中养了鸡鸭的百姓,都发现自家鸡鸭下的蛋比平时多了几十个,还有一些百姓发现自家的牛猪都怀了崽!” 小吏越说越激动,“就连咱们一直配不上种的马,这次竟也配上了!” “什么?!” 程迹等人震惊不已,哪里还顾得上去什么校场,赶紧跟着小吏去了马厩。 * 云姝本就睡眠极浅,震惊值飙升的提示音刚响起,她便醒了过来。 小狐狸则横七竖八地躺在她旁边,依旧睡的跟头死猪似的。 顶着乱糟糟的发型从床上坐起身来,云姝一眼就看到了系统面板。 【当前震惊值:4308000】 “一晚上就赚了百万震惊值。”她笑眯眯地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震惊值。 “昨晚的活,还真没白干。” 说着。 她又点开了套装强化升级界面,花了80万给霓裳羽衣套装从5级升到6级。 但降雨范围还是不够。 估计得升到10级以上,才行。 而6级之后,套装每升1级,就要100万震惊值,虽然这投资,降一次雨就能全部赚回来,但她想了想,还是没把震惊值都砸在霓裳羽衣套装上,只给它升到了8级。 剩下的1508000震惊值。 她要用来抽奖池,填充衣柜! 第124章 狂热信徒是这样的 常驻抽奖池还是那个粉色转盘,云姝看见它就莫名来气,但没办法,限时抽奖池还没刷新时装,她只能抽常驻。 “再演我,我以后都不抽你。” 云姝过了嘴瘾,才点击三百连抽。 金灿灿的卡牌依次排开,展示。 【恭喜宿主获得千机百匠套装·阵法部件(2/8):地脉图。】 【部件描述:开启阵法,随机标注出一种矿物的蕴藏地点(冷却四个月)】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百工百业技能。获得各行各业核心技术。】 “好宝贝!”云姝眼睛一亮,“以后我再也不骂你了,你就是我的心肝儿。” 想发展工业,原料必不可少。 然而。 探矿在现代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更别说科技设备不发达的古代。 古人探矿,完全就是拿命在赌。 她自己去,倒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但问题是她并未学过相关知识,就算是在山里转悠大半年,估计也找不到矿。 因此。 这个部件完全称得上是及时雨。 来得太及时了! 虽然标注是随机的,但只要是矿,就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恭喜宿主获得千机百匠套装·挂件部件(3/8):璇玑匙。】 【部件描述:佩戴此钥匙,世间万锁皆可迎刃而解(冷却24小时)】 看着抽到的新部件璇玑匙,云姝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要是穿上小偷套装,再拿上这个钥匙,绝了,纯狱风。”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披帛?部件(6/8):净世妙法袍。】 【部件描述:身披此袍,所经之地,污浊涤荡,至清至明。】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 【当前震惊值:1418000】 “净世妙法袍?”云姝扒拉系统面板,仔细看了看部件描述,震惊道:“我去,这不是行走的污水净化器?” 古代人之所以普遍短命,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平时喝的水有问题。 尤其是乱世,战乱天灾频繁,大部分山川河流都被污染,光凭这个时代的那种粗糙过滤法,根本过滤不了水里的病菌。 思及此处,云姝又看了看套装,“还差两个部件,要是抽齐的话,就能给九天玄音套装强化升级,扩大净化范围。” “今天必须让这套时装进衣柜!” “姐有的是震惊值!” 壕无人性的她,又是三百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挂件部件(7/8):鲛人珠。】 【部件描述:佩戴,可水下呼吸,在水中行动自如,无窒息之虞。】 【……】 【当前震惊值:1328000】 三百连抽,就一个高级部件。 云姝:“这波贪了。”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抽奖池页面。 过了三十秒,她又忍不住打开。 “行,抽奖池,你赢了。” 就差最后一件,要是不把它抽齐,她实在是有亿点点不甘心。 又是三百连抽下去。 金光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面饰部件(8/8):隐容纱。】 【部件描述:薄纱覆面,如隔烟纱。观者心眩神迷,唯余敬畏与朦胧之美。】 【……】 【当前震惊值:1328000】 云姝看见九天玄音套装已经抽齐,便懒得再去骂抽奖池黑心肝,吞她震惊值。 花了89万震惊值将九天玄音套装从0级直接升到了5级,震惊值瞬间见底。 “统子,醒醒,又该干活了。”她伸手拍了拍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狐狸。 小狐狸迷迷糊糊的爬起来,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显示只有438000,它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又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宿主,震惊值怎么少了个0?” “哦,我刚才消费了一把。” 云姝道。 小狐狸:“……” 它家宿主可真能花震惊值。 * 邺城,太守府。 程迹拿着属官们这几日通宵达旦整理出来的文书,忍不住地红了眼眶。 虽然大部分家畜只是怀了崽,数量还并未增多,想吃肉,肯定是不成的。 但鸡鸭鹅却是每天都会下很多蛋,关键是下那么多蛋,那些鸡鸭鹅也不见消瘦。 曾经,邺城百姓想吃上一口荤腥,那是只能靠做梦,因为鸡蛋金贵,百姓们都得留着卖钱,养家糊口,哪舍得自己吃。 如今,邺城百姓家中的鸡蛋、鹅蛋、鸭蛋吃都吃不完,每天捡了一篮又一篮。 他越想眼眶越红,哽咽着说道:“神女娘娘当真是言出法随,爱民如子。”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 外面,到处都是各城逃荒的流民,而邺城的百姓,却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他们何其有幸,能成为神女信徒! “程太守,纵观古今,肯下凡教化凡人的神祇,唯有神女娘娘。” 沈昱一字一顿道:“因此,我们凡人更应该敬爱神女,不让神女失望。” 听懂了沈昱的言外之意,程迹将手中的文书放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沈公子,你说的在理。你放心,若是邺城有谁敢做那忘恩负义之徒,无需信都诸位同僚出手,我自当清理门户。” 沈昱闻言,不再言语。 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程迹心知沈昱也是善意提醒。 他的语气越发温和,“沈公子,耽误了你这么多日,不知你何时回信都?我好让人安排车马,护送你一程。” “程太守,我想留在邺城书院教书,你可否帮我在邺城寻个宅子?” 沈昱看向身后的崔禾,“阿禾,把买宅子的银钱交给程太守吧。” “是,先生。”崔禾听话地将手里的钱袋放在了程迹的桌案上。 程迹惊讶地看着沈昱,“沈公子,你不打算回信都?那信都怎么办?” “信都人才辈出,裴小姐才能更不在我之下,信都有她在,不会出乱子。”沈昱笑着说:“操劳了这么久,我也想偷个闲,程太守,此事,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 一山不容二虎。 若是回信都,即便他无意争权,也会被形势裹挟着与裴婉凝对立。 届时,他便很难脱身。 倒不如,借此机会,将信都完完全全交到裴婉凝手中,让她彻底站稳脚跟。 观神女行事,祂想要的是人人平等,那提高女子的地位,势在必行。 他不可能去做妨碍神女的绊脚石。 第125章 云姝牌净水器 云姝在家吃了晚饭,便立马换上了那套新抽到的九天玄音时装。 月色如水,倾泻在她身上那一袭以天蚕丝织就的雪白广袖长裙上,裙摆处镶嵌的细碎晶石宛如九天星辰坠落凡尘。 一条素白披帛绕肩而过,如云似雾,行走间飘摇若飞,在周身拖出优美弧度。 面上薄纱轻掩,银线绣着的铃兰花纹样恰在唇边若隐若现。 面纱之上,是一双清澈似水的眸子,带着俯瞰苍生的淡然。 眉心一抹银色花钿,长发仅用一只浮云簪轻绾,余下的如瀑布般垂落腰际。 她站在月色中,不染纤尘,浑身散发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宿主,我刚才已经给信都城跟邺城的监控都加了个补丁,如果发生超出人类应对范围内的灾难,就会发出警报。” 小狐狸跳上云姝的肩膀。 “这样我们也能及时赶回来。” “嗯,那我们走吧。”云姝踩上飞剑,乘风而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段时间,她零零散散给了信都城跟邺城不少东西,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而她也可以趁着这个间隙,用时装的能力改变环境,去解决水源跟矿物问题。 让人去探矿,耗时太久,且无法保证那些探矿人员的人身安全。 虽然他们总要学会自力更生,但她从不推崇苦难会给人带来成功那一套,更不会用牺牲人命的方式,去让他们成长。 有她在,他们可以成长的慢一点。 没有什么,比人活着更重要。 在她有选择、有能力的情况下。 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也不会牺牲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不过,这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 当务之急,并不是探矿。 比起探矿,解决水源问题更重要。 水源的污染,不仅影响人的健康,还会引发很多古代难以治愈的传染病。 并且,未来北方大旱,她不可能为他们天天降雨,他们迟早得自己寻找水源。 提前解决水源污染,百利无一害。 云姝一边御剑飞行,一边看舆图,最终降落在横跨整个镇北州的漠河上游。 “宿主,这河水好脏啊。”小狐狸一脸嫌弃地看着异常浑浊的河水,“里面不仅有各种动物的尸体,还有人的尸体,天呐,我都闻到了臭味,至少泡了三天以上,咱们要不然就沿着岸边走几圈算了吧?” 云姝却摇了摇头,“系统,5级的九天玄音套装技能范围有限,我必须得下水,才能净化这条已经被严重污染的河。” “宿主!” 小狐狸急得张嘴咬她衣袖,“要不然我们先去赚点震惊值,给套装升级,这样,你就算不下水,也能净化的。” 它闻着味都想吐。 因此,它实在想不通,云姝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要下水的。 “系统,镇北州三座城池的百姓都依赖这条河生活,它的污染多存在一天,就会有数十人、数百人、甚至数千人,因为饮用这条河的水患病,痛苦死去。” “我可以等,百姓不能等。” 说罢,云姝便伸手扯下被小狐狸咬住的那半截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漠河。 小狐狸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它便听见“噗通”一声。 而它的宿主早已消失不见。 入水的那一刻,云姝腰间的鲛人珠自动触发了技能,在她四周撑起一个圆形的空气墙隔绝水流,让她可以在水下呼吸。 她摆动双腿,在水中向前游去。 岸边的浅水区是最脏的。 淤泥里全是些碎陶片、烂麻布、锈蚀的兵器,还有系统说的那些泡烂的尸体。 云姝不去看,也不去想,只在水中漫无目的地游来游去,做行走的净水器。 九天玄音套装的净化效果很好。 只要是她经过的地方,河水里的所有污染物都会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比现代的海洋垃圾处理器还好使几百倍。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 越往下的深水区,光线就越少。 仅凭身上时装发出的光,她在水下很难分辨方向,经常会在原地打转。 正当她准备做标记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水面扎下来,四只爪子拼命划水。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宿主,你跟着我,我可以监控这条河流。” 云姝抿着唇笑了。 “好。”她在心里对系统说。 小狐狸浑身发着淡淡的白光,有它在面前引路,她省时又省力。 但镇北州不止一条漠河,云姝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才让所有河流不再浑浊。 紧接着,她又带着系统,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寻找矿源的路。 系统也是没招了。 它家宿主总是有使不完的牛劲。 真是服了,也不知道,那些纸片人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云姝利用地脉图,找到了一处位于信都城与邺城交界处的煤矿。 小狐狸盯着自己面前的虚拟屏幕。 “宿主,位置我计算出来了,你往东偏南30度的方向降雷就行。” 云姝闻言,拿出了雷法令,二话不说便朝系统的位置降雷。 雷电的高温让岩石表面急剧膨胀,然后一点点龟裂,山体剥落。 经过系统的精密计算,她直接用雷法令炸开了一条相对安全的挖煤通道。 云姝想了想,又拿出一株白玉铃兰,将它磨成粉,洒在通道周围。 九天玄音套装升级后,手持部件白玉铃兰的好运效果也从七天变成了半年。 “宿主,四个月冷却到了。” 一听这话,云姝立马将九穗禾、百工匣等部件一一拿出来,刷新物品。 * 两个月后。 朝阳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从拐角处驶出来,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车中之人,是个锦衣玉带的贵公子,眉目间尽是不耐。 他语气满是嫌恶,“邺城那种穷得揭不开锅的乡下地方,能有什么好书院?我爹也真是的,听几句谣言,就非让我大老远去一趟邺城,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护卫小声地说:“少爷,我听说邺城得神女眷顾,如今好的不得了……” “神女?” 锦衣公子嗤笑一声,“依我看,多半是邺城那些乡下人饿得神志不清。” “少爷说的对。”护卫赔着笑,“但老爷下了死命令,咱们忍忍吧,在邺城待两日就回朝阳,不然老爷那边不好交差。” 锦衣公子眉头紧皱,“还两日?那种全是难民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 第126章 朝阳太守之子 马车行至城门口,速度慢了下来。 车内,锦衣公子斜倚在软垫上,那张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昳丽脸庞,难得露出一丝满意神色,“这邺城的路倒是平坦,一路过来都没感觉到什么颠簸。” 话音刚落。 一阵异样的气味从帘缝钻进来。 酸腐、汗臭,混着说不清的怪味。 他皱了皱眉,随手掀开车帘。 只见。 衣衫褴褛的流民挤在城门外,老幼妇孺拖家带口,个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 队伍排的歪歪扭扭。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土坡后。 “城外怎么全都是流民?程世伯究竟想做什么?听我爹说,邺城不久前刚经历了一场瘟疫,现在多半是已经穷得叮当响,世伯竟还打肿脸充胖子,收容流民?” “当真是跟我爹一样老糊涂!”锦衣公子放下车帘,拿帕子掩住口鼻,闷声吩咐外面驾车的护卫,“快,赶紧进城。” 护卫扬鞭催马,正要往城门方向走,守城兵卒横枪一拦:“后面排队。” 驾车的护卫见状,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本精致的鎏金拜帖,“这位小哥,我家公子乃是朝阳太守之子,方朔。” 兵卒压根不看护卫递来的拜帖。 “你家公子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城外的流民都排了二里地,谁不是等?你们想进城,就得守规矩,后头排着去。” 护卫闻言,立马会意,从怀里又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递给兵卒,“小哥,你有所不知,我家太守与程太守是故交,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先进城?” “这进城的规矩就是程太守定下的,大人说了,谁来都得老老实实排队!” 兵卒冷着一张脸,“把银钱收回去,咱们邺城不兴外面那一套,你要是再敢拿银钱行贿,害我丢了差事,我饶不了你!” 换作以前,要不是家里揭不开锅,这守城的活是没有人愿意去干的,因为军中不仅捞不到什么油水,还得提心吊胆,哪天被派出去剿匪,成了别人的刀下亡魂。 但今时不同往日,无论是进了邺城开的那些工坊,还是入邺城军营,太守府都会按时给每一个人发放月俸。 现在邺城跟信都城都流传着一句话,一人入工坊或军营,全家老小吃穿不愁。 起初,邺城人员紧缺,只要是能胜任那份差事,无论男女,谁都可以去。 可随着来邺城的流民越来越多,各行各业的竞争就变得越来越激烈。 于是,太守府就学着信都城,下达了一条新的政令,城内的各个职位,还有工坊的工人都得参加考核,择优录选。 他这份守城的差事,那都是在考核中赢了将近两百人,才得到的。 还记得,他拿到太守府的文书那日,家里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骄傲,骄傲他得到了一份能拿月俸的好差事,也骄傲他成为了一名守城军,从此受百姓崇敬。 信都城那两百名义士,不惧生死,为天下苍生,助神女斩恶龙的事迹。 早已传遍了信都城跟邺城。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事迹在,所以人人都向往着成为像他们那样心怀大义的人。 护卫拿着银袋子回到了马车,愁眉苦脸地说道:“少爷,这邺城的人真奇怪,不看拜帖,也不收银钱,非要人去排队。” 方朔眉头紧锁,“那正好,我对邺城这种穷乡僻壤也没兴趣,打道回府吧。” 护卫劝道:“少爷,咱们还没有见到程太守,就这么回朝阳,老爷怕是要生气,不如小的去排队,您在车里等着?” 方朔摆摆手,让他赶紧去。 这一等。 就是从青天白日等到月朗星稀。 护卫迟迟没回来,而他又困的上下眼皮直打架,便靠着软垫小眯了一会儿。 一觉睡到天明。 方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荒郊野外景象,他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是在马车里吗?”他喃喃道,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我马车呢?” 周围除了杂草,还是杂草。 一阵冷风吹过,他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上。 锦袍没了。 玉带没了。 靴子也没了。 他身上只剩一件皱巴巴的中衣,脚上套着一双不知是谁的旧布鞋。 “谁把我的衣服都给扒了?!”方朔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无人应答。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 与此同时。 一辆马车正停在一片竹林里,方朔若是能看见,便能看出那就是他的马车。 马车里,小狐狸将方朔的衣袍通通从车窗扔出去,“宿主,咱俩抢人马车,还把人扔野外,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啊?” 这事是挺刺激,但良心在肘击它。 “朝阳城算得上富庶,又无天灾,想名正言顺去朝阳城赚震惊值有点难。”云姝坐在方朔的马车上,吃着他的点心,“所以得利用这个方朔,先拿下朝阳城,我才有正当理由去朝阳城刷震惊值。” 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朝阳太守差不多快驾鹤西去了,他膝下只有方朔这个独子,太守之位传给他,是铁板钉钉的事。 书中描写的方朔没什么太大的才能,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贪图享乐,遇事主打一个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她记得,书中沈诀刚要带兵攻城,方朔就投了,主动开城门,迎他进城。 小狐狸也有样学样,伸出爪子,去拿白玉盘里的点心,嗷呜一口,“宿主,你要怎么利用方朔拿下朝阳城啊?” 它一边说,一边吃着糕点。 诶,还别说,这糕点怪好吃的,比信都城跟邺城的糕点都要好吃。 “吃你的,别瞎打听。”云姝没打算把自己的计划都告诉系统,省得它添乱。 “哦,好吧。” 小狐狸老老实实地吃糕点。 云姝拿起一旁的鎏金拜帖,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又轻轻合上。 原来方朔还跟程迹沾亲带故啊,那她可真得好好照顾照顾他。 让他在邺城的体验,一生难忘。 第127章 想进城,先挖煤 护卫找到方朔时,他裹着那件格外单薄的中衣,正坐在干草堆上痛哭流涕。 “少爷,你没事吧?!” 方朔吸了吸鼻子,“阿正,昨夜有个贼人趁你不在,抢了我的马车,还把我扔在这荒郊野外,我定要狠狠教训那贼人!” 他越说越气愤,一拳捶在干草堆上,却没注意到底下有碎石,疼得呲牙咧嘴。 “少爷,是属下失职。”阿正连忙将方朔扶起来,小声说:“不过,少爷您放心,我昨晚在城门口排了一夜的队,马上就轮到我们了。等进了城,我们就去寻程太守,他定会为您做主,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了城门口。 方朔硬着头皮跟阿正挤进了长长的流民队伍里,他堂堂太守之子,竟落魄至此,要是被人认出来,那可真丢人。 他下意识低头,缩了缩脖子。 实际上,根本就没人多看他一眼。 因为他跟前后的流民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看起来更狼狈,更像难民。 “小伙子,我这里还有半块饼,你先拿着吃吧,垫垫肚子。” 一只苍老的手伸过来,将半块粗粮饼塞进了方朔的手里。 方朔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饼硬邦邦的,边角已经裂开,粗砺的颗粒硌着他的掌心。 递饼的是一个满脸沟壑的白发阿婆,衣衫打着补丁,眼神满是最朴素的同情。 方朔低头看看手里的饼,又抬头看看那阿婆,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自幼锦衣玉食,多的是人上赶着讨好巴结他,从来没人可怜过他。 这样的粗粮饼,他要是拿回去,怕是喂府上的狗,狗都不乐意吃。 “我不是来要饭的……”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对阿婆说:“我不要你的饼。” 阿婆却拍了拍他的手,“小伙子,你还年轻,可得好好活着啊。我这么个老婆子本就没几日好活,少吃一口,不碍事。” 方朔有点嫌弃那半块黑乎乎的饼,但他又不好意思当着阿婆的面扔掉。 “你可以留着给你儿女吃。” 他试图将饼还给阿婆,却听见,“我儿子跟女儿都死了,如今家里就剩下我这么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啦。” 方朔猛地抬头,对上了阿婆那双浑浊的眼睛,她眼里没有哀戚,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万千磨难的麻木。 莫名的,他鼻子一酸。 若他的马车与行李还在,他肯定二话不说就掏出些银钱塞给阿婆。 可如今,他身无分文。 连阿正放在马车上的钱袋,也被那个杀千刀的贼人一并卷了个干净。 “少爷。” 阿正转头说道:“到我们了。” 方朔回过神来。 只见,前方队伍已缩短至三五人。 “阿婆,这饼我先拿着。”他道:“等我进了城,回头还你一百张。” 说完,他便朝登记处走去。 让人惊讶的是,在城门口为流民做登记的竟是一个十来岁得小孩子。 方朔看着小孩趴在桌上拿着一支怪模怪样的笔写字,有些好奇地出声询问:“你年纪这么小,也能做小吏吗?” 崔禾蹙了蹙眉,停笔,抬起头,“邺城的官吏都是考核选取,我凭自己的本事通过了考核,为何不能做小吏?” 原本程迹是想看在沈昱的面子上,让她到邺城太守府任职,但被她拒绝了。 现如今,信都城跟邺城用的是陆绥陆先生与其祖父整理出来的律法。 凡事都讲究“公平”二字。 太守府的官吏都是通过考核任职,她要是接受了程迹的破格提拔,那对其他官吏是一件非常不公平的事,定会遭人诟病。 律法只有人人主动拥护、遵循,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作用。 再者,老师说过,从底层做起,见过百姓的疾苦,才更能守住本心。 “你后面还有很多流民要进城,你若是不想进城就把位置让出来。” 方朔顿时恼羞成怒,“你……” 阿正见状,赶紧拦下了准备发大少爷脾气的方朔,然后赔着笑脸,对崔禾说:“小大人,我们进,我们进!” 崔禾拿起笔,“姓名。” 一连串问题过后。 “你们可有什么才能?” 方朔跟阿正主仆二人齐齐摇头。 “行。”崔禾侧头对身后的兵卒说:“送他们去挖煤三大队吧。” “挖…挖煤?”方朔瞪大了眼睛,“你凭什么让我去挖煤?你知道我是谁吗?” 崔禾看向他,“流民想入城,都得先靠劳动赚够银钱,邺城从不提供白食。” 方朔气得浑身发抖,“小鬼,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乃朝阳太守之子!” “可有凭证?”崔禾语气淡淡。 方朔:“……” “路上被贼人抢了!” 像是见惯了这套说辞,崔禾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你们要是再敢胡搅蛮缠,这挖煤的名额,你们也别想要了。” “……”方朔强压下内心的怒火,“那这个年迈的阿婆,你们总不能也让她去挖煤,赚够银钱,才放她进城吧!” 他指了指后面排队的白发阿婆。 “这就不用你操心。”崔禾道:“邺城对老弱病残孕有优待。” “你……” 阿正小声劝道:“少爷,咱们现在身无分文,只能进城求助程太守。等进了城,面见程太守,太守定会为您主持公道。” “行!” 方朔努力记下了崔禾的脸,想着等进城找到程迹,给她一顿好果子吃。 不多时,主仆二人便跟着兵卒走进了一座墙壁灰白的怪屋子。 方朔刚踏进门,脚步就钉在原地。 一整块琉璃窗户。 没有任何瑕疵的琉璃,透亮得几乎让人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方朔瞳孔地震,颤声问:“阿正,我没眼花吧,那是…那是琉璃?!” 他家里也有琉璃,是他花了足足八千两才买到的一个琉璃杯。 那琉璃杯不大,但精致华美,他一直都当宝贝疙瘩,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 而邺城。 用这么一大块琉璃,当窗户?! 方朔死死盯着那扇琉璃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阿正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少爷,我觉得他们可能是不识货……” * 另一边。 云姝通过监控,将方朔跟阿正主仆二人正在经历的事,尽收眼底。 他们要被送去挖煤了? 那可真是太巧了。 她似乎可以一石二鸟。 垂眸思索了片刻,她拿出了之前用百工匣刷出来的两样工业品。 木轨矿车跟安全灯。 这两样东西放在矿场,能大大提高挖矿的效率跟挖矿工人的人身安全。 眼下,便是推广使用的好时机。 第128章 给外乡人亿点点震撼 邺城给方朔带来的震撼,远不止登记处的水泥房与琉璃窗。 当他拿着写了自己名字和一个奇怪编号的木牌跟随着领队走出水泥房,才真正看清被高大城墙挡在后方的邺城全貌。 他站在原地,迟迟没有迈步。 放眼望去,街道两侧屋舍俨然。 家家户户的窗格上都嵌着琉璃,在晨光下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不知用什么铺出来的道路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亦不见半点污水,更没有在朝阳城随处可见的乞丐。 街上人来人往,穿着打扮有好有坏,但无一例外,都整洁得体,连街角卖糖葫芦的老翁,衣袍上都找不到一块补丁。 酒楼、书铺、茶肆……鳞次栉比。 人声鼎沸。 方朔看得有些发愣。 这是穷困潦倒的邺城?怎么看起来比朝阳城还繁华,不对,是连天子脚下的京都也比不上这邺城的三分繁华。 毕竟,皇城下都有乞丐。 可邺城却没有。 他是不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阵热烈的议论声吸引了方朔的注意。 路旁一棵老槐树下,聚着十来个穿着学子服的年轻男女,正在高声谈论什么。 四周围满了百姓。 “太守府昨日颁布的那些新令,我看这第三条,并不公平。”一名长相秀气的女学子扬了扬手中的纸,“神女娘娘教我们要人人平等,既是人人平等,那为何分田地,只分给每户人家及冠的男子?” “对,我们也觉得不公平,要是分田按及冠的男子数量分,那像我这样家里只有三个闺女的,岂不是吃亏的紧?”一个农妇接得顺口,仿佛议论政令是家常便饭。 “正是如此!” 旁边一个男学子点头,“我们已拟了一份联名书,明日就递到太守府去。” 一众百姓抹着眼泪,对学子们说:“这可太感谢你们了啊,要不是你们,我们这些庄稼汉跟农妇哪晓得写这些。” 学子们连忙去扶起下跪的百姓。 “父老乡亲们快快请起,我们书院的沈先生跟叶先生总是教我们,要把在书院学到的知识用在帮助百姓上。” “况且,若是我们这次的联名书,被太守大人采纳,对我们日后去太守府参加考核也有帮助,咱们这是互利互惠。” 方朔看着学子们离开,忍不住上前拦住一个从那头走过来的百姓,低声问道:“这位大哥,你们这样,官府会理吗?” 百姓上下打量了方朔一眼,见他衣衫破旧,倒也不嫌弃,咧嘴一笑:“你头一回来邺城吧?咱们邺城百姓都是神女信徒,城内的规矩也跟别处不一样,就像是这太守府发的政令,百姓但凡觉得政令不妥,都可以联名上书,向太守府提意见。” “要是意见合情合理又惠及民生,太守府不但会采纳,还会赏银子呢!” 方朔就跟在听天书一样。 “这怎么可能?这不合大雍律令!”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普通百姓还能联名上书,让太守府更改政令? 这放在朝阳城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过了好半天,他也没回过神来。 跟方朔搭话的那名邺城百姓像是对这样的反应见怪不怪,“神女娘娘说雍朝已经自取灭亡,邺城百姓早就不做雍朝子民,咱们现在都是神女娘娘的子民!” 他拍了拍方朔的肩膀,“年轻后生,去了煤矿,好好干。别忘了,每日都要在心里感念神女娘娘的恩德,至少三遍。” 旋即,他便摇着头转身。 一边走,还一边小声嘀咕,“雍朝欺压剥削百姓这么多年,这些外乡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个还惦记着雍朝呢。” 方朔神情恍惚地看向自己的护卫。 “阿…阿正,他们…他们这是谋逆吧?那个神女娘娘就是反贼头头?” 话音未落。 啪! 一个碗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头上。 他的头上肿起一个大包,碎冰渣混着白色不明物糊了他一脸,黏黏糊糊的。 “坏人,不准说神女娘娘坏话!” 一个六七岁的小童冲过来,他圆滚滚的身子挡在方夷的面前。 抬腿就是一脚,正踢在他小腿上,那脚没什么力气,但态度凶狠得很。 “我要让我阿爹打死你!” 小童脸涨得通红,又踢了一脚。 正当他还想再踢几脚,一只大手揪住了他后衣领,“你小子,老子三天不打你,你就不老实,谁教你欺负外乡人的?” 方朔看见小童的父亲过来,就像是看见了救星,正要开口告状。 小童却先哭着告了他的状,“阿爹,是这个坏人先骂神女娘娘的,我都听见了,他刚刚说神女娘娘是反贼头头,我在学堂,夫子教过,反贼是指心思不轨的人!” 汉子放开了小童,捋起袖子,就朝着方朔走了过去,抡起沙包大的拳头。 “神女娘娘待凡人恩重如山,你不敬着神女,还诋毁神女,看我揍不死你!” 眼看着,方朔就要挨打,阿正刚想上前护驾,就有人先抱住了汉子的胳膊。 是送他们去挖煤的领队。 领队好声好气地劝说:“老哥,他们都是刚来邺城,不懂规矩。” 那一脸凶相的汉子,吓得方朔本能地躲到了阿正身后,安静如鸡。 “行。” 汉子冷着一张脸,警告道:“小子,你给我记住,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诋毁神女,我就算是被抓进大牢,也要揍你一顿!” 方朔从阿正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父子俩走远,他才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脸。 嗯?甜的? 他不确定地把手放进嘴里。 真是甜的!还跟他幼时吃过一次的皇家贡品冰酪味道一样?! 这不是王公贵族才能享用的东西吗?怎么邺城一个普通百姓也能吃到? 那小童竟还舍得拿冰酪砸他? 还记得,那年夏日,母亲给他送来了一碗冰酪,他吃了一口,就爱的不行。 要不是冰酪会化掉,他甚至都想把那碗冰酪藏起来,慢慢吃。 不远处,一处屋顶上。 云姝跟小狐狸捧着冰酪,看底下的方朔脸色如调色盘,五颜六色的变换。 小狐狸感慨,“宿主,要是我们需要的不是震惊值,是信仰值就好了。光邺城跟信都城的百姓就能把信仰值刷爆!” 它算是看出来了,信都城跟邺城从老到幼全都是它家宿主的脑残粉。 不过,这也正常。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就像它,吃过了甜甜的冰酪,也不愿意再去吃那些难吃的糕点。 而这些百姓都是苦命人,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他们只会更珍惜,更坚定地追随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云姝。 “系统,他们信仰的不是我,而是我传递给他们的共产主义。” 云姝沐浴在晨光里,嘴角微扬。 “越了解,越拥护。” 她望着天边缓缓升起的太阳,金色的光芒正一寸寸漫过邺城的城墙。 “这就是共产主义的魅力。” 说完,她便站起身。 “走了,去煤矿。” 一人一统消失在屋顶。 从始至终,都没人发现。 第129章 真是害苦了他 领队记着方朔之前诋毁神女的事,所以在分人的时候,他特意将方朔分到了最严苛的七号矿场,而阿正被他分到了别处。 主仆二人就此被迫分开。 方朔是太守之子,府上奴仆成群,身边多的是人伺候,完全称得上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人人都把他当小祖宗。 然而,在矿场,没人会惯着他。 他那双从未干过重活的手,此刻被迫攥着一柄比他的手臂还要沉的铁镐,正一下一下地砸在漆黑的矿壁上。 煤灰混着汗水,在他的脸上淌出一道道黑痕,锦衣玉带的影子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一个灰头土脸、满手血泡的挖煤工。 到了歇工的时辰,矿工们领了吃食,三三两两坐在矿洞口吃东西。 方朔拿着发下来的窝窝头。 又干又硬,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味,他试着咬了一口,差点没当场噎死。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了他,“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要是不够吃,还能去找管事的领。咱们在这儿干活,每日干粮都是管够的。” 方朔:“……” 他看着汉子手里黑乎乎的水囊,心里满是嫌弃,但他又噎的厉害,只能皱着眉,接下水壶,闭着眼,猛灌一大口水。 等缓过来之后,他将水囊还给汉子,趁机跟他套起了近乎。 “大哥,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啥事啊?” 汉子收好水囊。 “你来这挖煤多久了啊?” 汉子掰着手指数了数,憨笑道:“俺记性不大好,应该有两三个月了吧。” “两三个月,那你应该早就赚够了入城的银钱吧,怎么还在矿场?” 方朔说着,四下环顾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问了他一句,“是不是矿场不放人,逼着你们在这里干活挖煤?” 一想到,未来要在矿场挖一辈子煤,他的脸色就越发苍白了几分。 汉子见方朔误会,连忙解释,“没人逼着俺们挖煤,是俺们自愿留下来的。” 闻言,方朔一副见鬼的样子,“这挖煤又脏又累,谁乐意干啊?” “俺们这些人不识字,也不像那些工匠们会做工,俺们只有一身力气。”汉子捧着窝窝头啃了一口,“能找个活干,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在这挖煤虽然辛苦,但包吃包住,还给月俸,俺算过,俺再干两年,就能在邺城买张地契,有了邺城的地契,俺就能送娃娃们去邺城书院读书……” 方朔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汉子絮絮叨叨,越听,他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只是挖了一上午煤,便觉得这挖煤的活根本就不是人干的。 可眼前的汉子却说,还要再干两年,甚至说这话时,他的眼里全是亮光,没有一丝对未来要挖两年煤的痛苦之色。 还有啊,读书有什么好的?在家时,他一看见那些书啊笔啊,就头疼。 结果,这人居然想着挖两年煤,送自家孩子去书院读书? 自从到了邺城,他遇到的人,就一个比一个古怪,哪哪都不对劲。 该不会是那个神女会什么妖术吧? 不行,他得想办法逃走! “大哥,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早点离开矿场?我阿婆身体不好,那个做登记的小大人没让她来矿场,也不知道把她送到了什么地方,我真的好担心……” “别担心,邺城都是神女的信徒,老人小孩孕妇干不了重活,城里的大人们就会给他们安排轻松的活计。” 汉子一脸庆幸道,“俺媳妇就是因为怀着身孕,她带着两个娃娃都被安置在了城里太守夫人办的济世堂,每日只需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日子过得舒服着呢。” 方朔不知道汉子在庆幸什么。 他只觉得,就连老人小孩孕妇在邺城都得干活,简直是丧心病狂。 于是,他更坚定了逃走的想法。 都怪他爹,真是害苦了他! “大哥,可我还是不放心,我阿婆行动不便,身边离不开人照顾。” 方朔从怀里掏出半块饼,“这还是我阿婆留给我的,我一直舍不得吃……” 说到这里,他竟红了眼眶。 这矿场挖煤的日子真的太苦了,他要回朝阳城,他要回家,呜呜呜…… 汉子满眼同情,“你书读的好吗?” 方朔摇了摇头,他最讨厌读书,平日里只喜欢跟狐朋狗友玩蛐蛐、斗鸡。 “那你会不会做木工之类的活?” 方朔再次摇头。 汉子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只能呆在矿场,挖一个月的煤,攒够入城的银钱,你就能见到你阿婆了。” 方朔几乎快要崩溃。 一个月?挖一个月的煤?! “别想什么歪主意,管七号矿场的沈将军铁面无私,眼里容不得沙子。” 汉子好心提醒:“求也没用,上回有个想不干活就进城的,去找沈将军哭诉,被沈将军喊人打了一顿板子。” 刚想去滑跪求人的方朔:“……” 他心如死灰地瘫在地上。 “到点了,该去干活了。” 汉子刚说完,便发生了意外。 轰隆! 那声音闷雷似的,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矿洞都在颤抖。 煤尘簌簌地从头顶落下。 方朔接了一脸煤灰。 “不好!是要塌了!” 汉子脸色骤变,揪住方朔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起来,“快跑!” 方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双腿发软,被人拖着往前跑。 喊叫声、脚步声、碎石砸落的声音混在一处,矿洞里乱成一锅粥。 突然。 方朔被一股巨力推倒在地,耳边是汉子让他闪开的焦急声音。 他猛地回头。 带他逃出来的汉子跪在地上,右腿被一块大石压住,煤灰糊了他满脸。 “快跑!”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眶里全是血丝,“愣着干啥!跑!” “大哥,你……” “我怕是出不去了!”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咬了咬牙,伸手往怀里一掏,扯出一个布包,朝方朔扔过来,“拿着!” 方朔下意识地接住,布包不大,沉甸甸的,隔着粗布能摸出是碎银和铜板。 “俺媳妇叫春花!” 汉子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红了,却硬撑着一口气,“你替俺,告诉她,这些钱都是俺攒给她的,让她好好活着!” 碎石不断往下掉。 方朔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跟着矿工们,从矿洞里逃出来的。 他愣愣地站在空地,抱着满是汗水味的旧布包,看着被碎石完全掩埋的矿洞。 反应过来后,他红着眼扑上去,拼命用手扒碎石,“还有人在里面!” “你们快救人啊!” 指甲断裂,他也顾不上。 鲜血渗进石缝。 沈诀站在不远处,他沉默了很久,才叹息道:“矿洞里的人已经没救了……” 方朔慢慢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混着黑漆漆的煤灰,格外狼狈,“你救都没救,怎么知道他们没救了?” 若是护卫救他,他顶多是难过一下,可那个挖煤工不是他的护卫。 甚至,他们都不熟。 这邺城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 不认识的人,也舍身去救。 有病,全都有病! 第130章 神女所为,皆为苍生 沈诀没有躲开方朔的目光,只是平静地伸手指了指洞口:“你看那堆碎石,少说有上万斤。下方的主支撑梁已经断了,现在全靠一堆碎石勉强撑着。” “搬开石头,很可能引发二次坍塌,导致去救的人也被一起埋在里面。” 他语气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给那些没能出来的人立块碑,照顾好他们的妻儿家人,然后换一个地方,继续挖煤。” 方朔怔怔地听着,胸膛剧烈起伏。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低吼道:“挖煤挖煤挖煤!这个破煤有什么好挖的?都已经死了那么多人,还要继续挖?!你知不知道那个大哥刚才跟我说,等他攒够了钱,要在邺城买地契,送他孩子去读书……” “他媳妇还怀着身孕啊!”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又涌了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更甚者。 因着擦泪的动作,他手指上的血都糊到了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又脏又狼狈。 沈诀早在战场上见惯了生离死别,故而他并未动容,神色依旧:“神女娘娘说,煤能造福全天下千千万万家。” 方朔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诀,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矿工。 他们衣衫褴褛,满身煤灰,脸上全是疲惫和悲伤,却没有一个人反驳沈诀的话,更没有一个人眼中有怨恨。 “神女说什么,你们都信?” 以前,他总被自己亲爹说荒唐。 可此刻。 他却觉得这些人比自己更荒唐,“难道她让你们去死,你们也去死吗?” “神女娘娘不会让我们去死!” 一个年轻矿工擦了一把脸上的煤灰,他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谁也不想这矿洞塌掉的……” 另一个矿工抹着泪,“神女娘娘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神祇,我儿子埋在了矿洞里,只怪他自己福缘浅薄,不怪神女。” 又一个人接话。 “神女娘娘要是想害我们,当初就不会为救我们这些凡人,独自扛下天罚。” “人有旦夕祸福,怨不得神女娘娘,祂已经为我们牺牲了很多。” 一句接一句。 像石头一样砸在方朔的心头。 “神女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造福黎民百姓,你可知这煤的用途有多广?” 沈诀看着方朔,低声道:“光是玄静道长发现冬日能用煤取暖这一点,它就值得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去挖。” “冬日的木炭比粮食还要贵,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也舍不得买木炭来烧。” “而这煤不像木炭那般金贵,百姓只要肯干活,便能买得起,用的起。”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大道理。”方朔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我只知道死了人,你却冷眼旁观,打算就这样放弃他们!” “你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吼出这句话。 比起方朔的崩溃,沈诀异常冷静,“你错了,正因为我重视人命,才会放弃那些被困在矿洞里毫无生还可能的人。” “我不能拿这些矿工的命,去赌挖开那些碎石,矿洞不会再次坍塌。” 方朔恶狠狠地瞪了沈诀一眼,“行,你们不救人,我自己救!” 他拼命地搬、拼命地刨。 十指早已磨破,血和碎石混在一起,每抠一下都钻心地疼。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地把旧布包塞进怀里。 这个装满了血汗钱的旧布包是那位大哥最后的托付,他不敢丢,也不能丢。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朔一愣,抬起头。 下一秒。 他便看见,方才还说不救人的沈诀,正面无表情地在搬石头。 “你不是说要放弃他们吗?” 沈诀看了他一眼,说道:“七号矿场是我负责的,我不能拿矿工们的命冒险,但我能拿自己的命冒险。” 方朔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觉间。 矿工一个接着一个走过来,心照不宣地开始搬洞口的碎石。 然而,人力终究有限。 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去搬石头,洞口还是被碎石堵的严严实实。 “走吧,咱们救不了他们。” 有人叹息着摇头。 方朔攥着胸口的旧布包,身心都有种难以言喻的疼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们不是信奉那个什么神女吗?她怎么不来救救自己的信徒?” 沈诀蹙了蹙眉,“神女娘娘慈悲,祂的信徒何其多,哪能管的过来?况且神女已赐予凡人安身立命之本,怎可再得寸进尺求神女时时刻刻护佑?你休要再埋怨神女,否则别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神…神女……” 见方朔完全将自己的话当耳旁风,还在提神女,沈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既然你不诚心诚意爱戴神女,那信都城与邺城便都容不下你,你从哪来,就回哪去。” 信都城与邺城虽然接纳各方流民,但有一个不容更改的条件。 那就是必须爱戴神女。 不敬神女的人,是不配留在信都城与邺城享受神女赐予的一切。 “大哥,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我是说你们的神女好像真来了!”方朔急得声音都大了几分,“不信,你往身后看!” 一听这话,众人愣愣地转过头。 紧接着。 一抹紫色身影便撞进他们的眼底。 神女从天而降,身穿紫色百褶长裙,裙身由三层轻纱叠缝,每一层都用银线绣满了栩栩如生的蝴蝶与花藤。 头戴银冠,高耸银角如新月凌空,錾刻古朴的纹路,发尾缀着银蝶步摇,冠檐垂下细密的银流苏,半遮眉眼。 满身精致银饰,叮当作响。 两条雪白灵蛇,环绕在祂的身侧,鳞光流转,气韵神圣又带着几分野性。 祂赤足而来。 行走间。 腕间的银脚环,若隐若现。 沈诀本能地跪了下去。 一众矿工也纷纷跟着叩拜神女。 唯有方朔还坐在地上,表情呆呆的,瞧着就像不太聪明的地主家傻儿子。 其实他也想爬起来,学着周围的人,朝走来的神女磕几个响头。 可要命的是,他腿软了。 第131章 什么都学,只会害了自己 云姝扫了一眼跪倒的众人,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一张张灰黑的面孔。 旋即,她又转眸看向坍塌的矿洞。 如果是神,为了不沾染所谓的因果,自是会冷眼旁观,不插手人的生死。 可面上的冷漠终究都是伪装,她本质上还是一个人,不是视人如蝼蚁的神,看见有人不幸遇难,她心里如何能不焦急? 她并未料到,她都卡bUg将能给人带来好运的白玉铃兰揉碎洒在了矿山周围,竟还会出现这样大规模的塌方事故。 这场意外来的太过突然。 刚才她正在其他矿场用矿车跟安全灯刷震惊值,若非系统那个监控警报响起,她恐怕都不会知道七号矿场有人挖到了瓦斯,引发了爆炸,导致矿洞坍塌。 赶来的路上,她已经快速想了一个救援办法,并在现身之前,就用九天玄音套装的阵法部件山河图护住了山中生灵。 然而。 山河图的技能保护时间并不长,她必须得精准定位每一个埋在洞里的人,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将他们都救出来。 难就难在这里,她试了用善恶瞳,但这完全行不通,善恶瞳得看见人才有用。 系统也无能为力。 它的监控没有透视功能。 冷静,不能急,对,得冷静,越急,脑子就会越乱,导致想不出办法。 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忽然想到回溯之镜套装有个耳环部件回响坠,它的技能是能够听见他人的心声。 回溯之镜套装都升到了5级,这个部件的技能也从单个目标变成了范围性。 思及此处,她果断换上了回响坠。 在一对小巧精致的紫水晶耳坠出现在她耳朵上的那一刻,她听见了各种声音。 “好痛…救救我……” “我在这里…救命…救救我……” “神女娘娘竟真的来了矿场,祂会出手救那些困在矿洞里的人吗?” “神女娘娘…求您显灵…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我妻儿还在等我回家……” “祂若是插手,会不会受罚?” “手好痛…完全动不了……” “扶砚说,上次神女为了救人降雨,遭天道降罚,不可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神女为救人受天罚,哪怕背负所有谩骂,我也要跪求神女三思,不能以身犯险……” “这就是神女吗?” “怎么办?腿真的好软,神女会不会以为我嚣张到不敬神明啊?话本子上,神明遇见不敬祂的凡人,好像都是挥挥衣袖,就让人转世投胎,变成一头猪。” “不要啊,我不要变成猪……” “有人…有人能听见我说话吗?” “好黑啊……” “我是不是要死了……” 心声只有云姝一个人能听见,系统是听不见这些心声的。 因此,她只能自己分辨心声,通过心声传来的位置,找到那些遇难的人。 这并不容易,但好在她记忆力不错,并且在做卧底前还经过严苛的多维训练,再加上系统在旁边记录,她几乎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锁定了所有遇难的人。 大抵是白玉铃兰的好运效果,那些被困在矿洞的人虽受了伤,但都还活着。 只要在山河图的技能消失前,将他们从矿洞里救出来,就能脱离危险。 接下来,该轮到她表演了。 “吾观被困矿洞之人仍有一线生机,他们是生是死,皆在尔等一念之间。” 神女垂下眼眸,神情悲天悯人。 沈诀来不及思考,话已脱口而出,“敢问神女娘娘,我等该如何救他们?” 问完之后,他又止不住地后悔,万一救人会再次连累神女呢? 神女轻抚手中的寒玉长笛。 “万物皆有灵,你们若愿意将自身功德赠予山中生灵,助它们来世投胎成人,它们或许会愿意帮你们救人。” 众人面面相觑。 沈诀眉眼低垂,不敢直视神女,“沈诀斗胆,还有一问,此事可会累及您?” “救人的是你们,此因果,自是与你们息息相关,与吾并无干系。” 听见神女这么说,沈诀松了一口气,原本七上八下的心也落回了原处。 只要不会连累神女,那就是好事。 旋即,他便面朝清冷绝尘的神女,弯腰行礼,抱拳道:“还请神女娘娘赐教,我该如何献出自身功德?” “你可想清楚,功德积攒不易,它可保你今生来世诸事顺遂。” 神女看向沈诀,缓缓启唇,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听不出是喜,还是悲。 “功德再重,也重不过人命!” 沈诀斩钉截铁道。 方朔左看右看,怯怯地举起手,“神女娘娘,我也愿意献出自身功德。” 神女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没有功德。” 方朔:“……” “爹,救命,好丢人啊,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早知道就不学那个大高个。” “我要不要说点什么挽尊?” “可我也不知道说啥啊?” “仔细想想,长这么大,我好像的确没干什么好事,幸亏被家里管着,也没干什么坏事,不然神女就该说我缺德……” 云姝看着一脸菜色的方朔,耳朵被他过分活跃的心声吵的有点烦。 要不是待会方朔还有用,她都想指使隐身的系统给他一闷棍,打晕他。 在场没有人嘲笑方朔,矿工们只想抓住那最后一线生机救自己亲人的命。 “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儿子吧,若我有功德,您都拿去……” “求您,救救我哥……” “我爹还在里面……” 之前放弃,是因为心知生机渺茫。 现如今,神女给了他们一丝希望,谁愿意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 神女抬手,将手中玉笛举至唇边。 祂闭上眼,然后轻轻吹响。 那笛声清越,并不高亢,却仿佛能穿透岩石与泥土,直抵地底最深处。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众人都不明白神女在做什么。 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颤动。 一只硕大的土拨鼠从土里钻出来。 紧接着,无数只土拨鼠从泥土中、草丛间、石缝里探出头来,它们圆滚滚的身子抖落一身泥屑,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齐刷刷地望向笛声传来的方向。 与此同时,愿意献出功德的人也看到了自己身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金光。 第132章 鼠鼠挖掘队立大功 当众人身上的金色光点飞向地上那群土拨鼠时,土拨鼠们啊啊啊地叫了一阵,兴奋地在原地手舞足蹈,又憨又可爱。 随着那只特别大的土拨鼠叫了一声,一群土拨鼠就像是吃了神丹妙药一样,齐齐冲向被掩埋的矿洞,搬石头的搬石头,挖土的挖土,比人干起活来更有秩序性。 小而有力的爪子不停地刨土。 上千只土拨鼠同时开工,无数泥土和碎石在它们身后飞溅。 不多时,那堆堵住矿洞的碎石,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这一幕,直接惊呆了众人。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怕是得换一换词,给功德,土拨鼠都能推磨。 【沈诀震惊值+100】 【方朔震惊值+100】 【张大郎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812000】 云姝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她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苗疆圣女套装的手持部件幻音蛊笛,转而看向那群挖土的土拨鼠。 她自然没有控制动物的能力,这些土拨鼠之所以这么听话,只不过是因为被她下了从万蛊罐里刷出来的新蛊,听话蛊。 回头得好好犒劳犒劳鼠鼠队。 毕竟,功德什么的,都是她瞎扯的,这些土拨鼠纯粹就是打白工。 思及此处,她在心里问系统,“你知不知道土拨鼠喜欢吃什么?” “宿主,它们应该喜欢吃冰酪。” 系统想的很美,等云姝买了冰酪,那些土拨鼠要是不吃,它就可以假装不想浪费云姝花钱买的冰酪,通通笑纳。 像云姝这种江湖老油条,哪能看不出系统在打什么鬼主意。 趁着众人都埋头跟土拨鼠一起干活,她偏头,斜睨小狐狸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它的春秋大梦,“那是你喜欢吃吧?” 系统嘿嘿嘿地尬笑了两声。 企图蒙混过关。 云姝不禁在心里有些惆怅地感慨。 曾经单纯的小系统也变狡诈了啊,真不知道它从哪学的坏毛病。 在土拨鼠挖掘队的帮忙下,众人很快就将掩埋在矿洞里的人救了出来。 最先被刨出来的,是个年轻矿工。 矿洞坍塌前,他将父亲背出了矿洞,自己却体力不支,被落石压住。 当土拨鼠们清理开最后一层碎石,露出一只沾满煤灰的手时。 老矿工嚎啕着扑了上去,将那只冰凉的手死死攥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他颤抖着手去探鼻息。 “有呼吸…活着…还活着就好……”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泪水和煤灰糊了满脸。 众人手忙脚乱地帮忙将伤者抬出来,然后又继续去救其他人。 方朔也没闲着,他跪在那位大哥最后被压的位置,一块一块地搬石头。 土拨鼠们围在他身边,爪子翻飞,碎石泥土被一层层清理开。 好几次,方朔都累的不想动,可摸到怀里的旧布包,他又不敢停。 终于。 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一只手。 方朔顿时心下一喜,小心翼翼地清理开周围的石块跟煤灰。 当最后一块石头被搬开,那位大哥苍白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他的右腿被石头压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已经昏迷,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有气!”方朔的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庆幸,“他还活着!快来人!” 一条条生命从黑暗中被抬了出来。 有的昏迷,有的还能睁眼,有的在获救的那一刻失声痛哭。 沈诀看了他们一眼,便果断命人将受了伤的矿工送往较近的信都城救治。 剩下的矿工们三三两两抱在一起,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诀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多谢神女娘娘出手相助。” 众人闻言,也纷纷跪下磕头。 “谢神女娘娘救命之恩。” 神女却轻轻摇头,没领这份功劳。 祂莲步轻移,走向一只站在石头上的土拨鼠,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这群帮了你们的土拨鼠,才是你们该感谢的对象。” 沈诀会意,带领一众矿工,郑重其事地朝着土拨鼠们拜了三拜。 旋即,他又举起手,立誓。 “神女娘娘在上,沈诀愿在此立誓,日后定不伤山中无辜生灵分毫,若违此誓,便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土拨鼠安静地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用一双黑豆眼看着一群两脚兽,表情呆萌。 云姝有些意外,她其实只是想暗示沈诀他们给土拨鼠们搞点吃的,谁曾想,他竟直接发誓走上了保护野生动物的道路。 要知道,她对外的身份可是神,沈诀敢在她面前发誓,就足以证明他的决心。 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是她给这些被自己抓来打工的鼠鼠们找了个好靠山。 再加上,今日土拨鼠救人的事迹,说不定日后它们还能成为镇北州的吉祥物,过上被凡人投喂的日子。 众人只见神女淡淡地说了句“去吧”,那群土拨鼠便听话地消失在了山林里。 方朔惊的差点大喊神迹,但他的手比脑子快,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发出任何声音。 “死嘴,险些又让我丢人。” “幸亏没发出声音,不然大家都镇定的看着神女施展神通,就我搁那大喊一声,多少显得我有点没见过世面……” 云姝听着方朔的心声,嘴角动了动,微微下压一个像素点。 她就没见过心理活动比他更多的人,听他的心声,就跟听老奶说梦话似的。 最离谱的是。 那个回响坠的技能还不能关。 用了,就得听三天心声。 犹豫了一下,沈诀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他道:“神女娘娘,这矿洞突然坍塌是否因为我等冒犯了哪尊神灵?” 方士作乱,致使民不聊生,让以前的他对鬼神之说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成见,甚至恨不得杀尽那些招摇撞骗的妖人。 尤其是在见过罗道清这个假仙人后,他便越发坚信,这世间根本没有神。 直到遇见神女,亲眼看着祂将一个又一个百姓从泥泞中救出来,给予他们新生。 他才知,是自己一叶障目。 第133章 是他惹神女不悦吗? 周围的矿工们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上皆写满了惶惶不安。 在他们世世代代的认知里,山塌了,地陷了,定是有人犯了什么忌讳,触怒了山上的山神,惹得山神发了怒。 方朔也抬起了头,紧张又焦急地期盼着神女能让大家别再挖煤。 这样他就能离开矿场,回朝阳城,矿工们也不用冒险去挖煤,皆大欢喜。 神女缓缓转过身,紫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银饰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祂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看了一眼坍塌的矿洞。 “此地并无神灵。” 说话间,祂的指尖捻起一抹清气,“凡间灵气稀薄,并不适合神仙修炼,凡是得道成仙的生灵,皆不会留在凡间。” 沈诀闻言,微愣了一瞬。 既然凡间不适合神仙修炼,那神女留在凡间教化凡人,岂不是耽误了修炼? 他望着始终云淡风轻的神女,不知不觉中便红了眼眶,心中酸涩的厉害。 原以为神女放弃仙宫之主的位置,又费心教化凡人,还为救邺城百姓甘愿领罚,已是神女对凡人最大的恩泽。 却不曾想。 神女承担的远不止这些。 扶砚说的对,他们要更努力一些,将凡间变得美好,才能配得上祂的慈悲。 系统焦急的声音在云姝脑中响起,“完蛋了,出大事了啊,宿主!” 云姝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在心里问系统,“是不是其他矿场也出现了塌方事故?几号矿场?”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找补,“不是矿场出了问题,我刚刚是被惊喜砸的程序出了点小问题,导致胡言乱语……” “什么惊喜?”云姝追问。 系统强颜欢笑,“宿主,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男主又给你加了30好感度,现在男主的好感度已经刷到了60。” 云姝:“……” 这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上次打了沈诀一顿,又故意挑衅,才好不容易把好感度降了下去。 谁能想到,沈诀自己一通脑补过后,立马又给她加了30好感度。 这算什么?他自己攻略自己? 造孽啊! 不过,还好,只是60好感度,不是一次就给她拉爆好感度。 否则的话。 她真要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沈诀打了半天腹稿,才学着沈昱他们说出一句文邹邹的话,“神女娘娘,您舍弃天宫繁华,纡尊降贵留在满目疮痍的凡间,为凡人牺牲良多。往后神女娘娘若有差遣,沈诀这条命,您随时拿去用。” 云姝并不打算搭理沈诀。 还是得冷冷他,不能让他再加好感,眼下她忙得很,真没空切小号去揍他。 过了好一会儿。 沈诀才意识到,自己被神女无视了,他心下一慌,有些不知所措。 “神女娘娘……” “沈诀自幼舞刀弄枪,不善言辞,若言语无状,惹您不悦,请您责罚……” 见沈诀光顾着谄媚神女,拍马屁,都不问问正经事,方朔忍不住出声打断,“神女娘娘,您方才说,此地没有神灵,那会不会是这山中有什么禁制,我们挖山,破坏了那禁制,这才引来今日之祸?” 他满心满眼地希冀着。 可一定要是这样啊。 这个煤,他是一天都不想再挖。 比起追随神女,他更想回到朝阳城继续当纨绔子弟,反正他打小就没出息,像他这种人,给神女当信徒肯定是不配的。 听见两人的心声,云姝计上心头,她转眸看向方朔,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大智若愚,你悟性不错。” “我…我吗?”方朔四下环顾一圈,才有些不确定的用手指了指自己。 沈诀看着一脸呆傻的方朔,只觉得他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运气好。 就像那个什么李清和一样。 每次想起李清和那番掉落悬崖得神女搭救赐机缘的话,他心里就莫名堵得慌。 “山中虽无神灵,但有地气。” 神女纤长的睫羽微微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你们挖煤的地方,地底下除了煤,还有一种名曰瓦斯的地气。千百年来,树木倒下、枝叶腐烂、飞禽走兽埋进泥沼深处,被一层又一层的泥土与岩石压住,在不见天日的地底慢慢变化。煤是那样变来的,而地气也是那样变来的。” “地气藏在岩层空隙中,无色无味,平时看不见也摸不着。只有你们开矿挖煤,它才会从那些岩石缝隙里跑出来。” “地气一遇明火,便会引发灾难。” 方朔又惊又喜,“神女娘娘,这地气如此危险,那我们不挖煤了好不好?” 其他的矿工也被地气吓得不轻,一个两个都生出了胆怯之心。 沈诀蹙了蹙眉,出言反驳方朔,“百姓们还等着冬日用煤,怎能不挖?” “挖煤危险,刀会伤人,同样危险,我们总不能面对危险,便因噎废食!” 看着一门心思就想着挖煤的沈诀,方朔气得都想喊阿正套他麻袋,揍他一顿。 “方朔,你且到吾身边来。” 空灵的声音在方朔的耳边响起,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钻心的痛从膝盖传来,他才发现,自己跪得离神女有点远。 然而,他又不敢站起来。 于是。 他只能一路跪行至神女的裙边。 “痛痛痛……” “地上怎么这么多碎石头……” “呜呜呜…我想回家……” 痛哭流涕的心声传到云姝的耳朵里,她轻松绷住,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方朔的眼神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关爱。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人,大多数都是沈昱那种聪明人,像方朔这种心地善良智力不详的,她还是头一回遇见。 方朔脸上的煤灰被泪水冲刷,一张脸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别提多狼狈。 跪在神女身边,感受到祂身上散发的那种压迫感,他的心砰砰砰直跳。 完蛋了,煤是神女让凡人挖的,他刚才嘴一快竟当众说出不挖煤的言论。 如今,神女点名让他过来,该不会是要把他拎出来杀鸡儆猴吧? 越想,越害怕。 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仰着头,狡辩道:“神女娘娘,我…我不是想偷懒,我只是担心会再有人受伤。” 本来他还想学着沈诀发誓。 但他有点心虚。 第134章 他酸成了柠檬精 神女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方朔,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目光始终淡淡的,仿佛山巅之上终年不化的雪映着月光。 方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神女变成一头猪时,他的耳朵就先出现了问题,因为他听见神女说:“方朔,你能有这份爱民之心,难能可贵,没有辜负天德仙君对你的栽培与期望。” 他一脸懵逼。 “谁?谁栽培我?天德仙君?” “这名号一听就来头很大,我不就是个纨绔子弟吗?我哪配对方栽培啊?” “完了啊,我的耳朵肯定是在刚才矿洞坍塌的时候,被石头砸坏了。” “这都已经出现了耳鸣。” “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的治。” “呜呜呜,我好惨,要是治不好,以后我就只能做个小聋子,遭人嫌弃。” “不要啊!” “诶,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耳朵聋了,以后爹骂我蠢才,我就听不见了,他也不会再逼着我读书……” 云姝看着表面呆呆傻傻,内心却极其活泼且话唠的方朔,又想到他大抵是还不知道朝阳太守已经不久于世,这让她对他多了几分宽容,也不再计较他的心声太吵。 在这样的乱世里,方朔这种心思全都写在脸上的人却能活的好好的,一看就是被家里人保护的很好,但他却没长歪,只是喜欢吃喝玩乐,不该沾的,他都没沾过。 留着他,当个吉祥物也不错。 想到这里,她伸出手。 下一秒。 她手中便凭空出现一盏黄铜色的灯,周身罩着圆筒形细金属网。 这是她之前刷出来的安全灯,原本她是要将它跟矿车一起给出去的,但当时情况十万火急,她只来得及给矿车。 这些东西,放在她手里毫无用处,她也不需要用它们换取什么权利地位,说真的就算是在古代当皇帝,都没现代舒服,反正让她来选,她肯定会毫不犹豫选现代。 她之所以迟迟不愿完成任务,脱离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重生回到现代,也只是因为还没有完成自己的目标。 仅仅只是改变两座城,远远不够。 待拿下朝阳城,她就该着手,带领信徒们统一整个北方,应对接下来的大旱。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安全灯推广使用,避免下矿引发瓦斯爆炸。 在她看来,任何东西,只有将它们交到百姓的手里,改善百姓的生活,才是真正发挥出它们最大的作用。 “此物名曰安全灯,它能隔绝明火,携带它下矿,便不会与地气相冲。” 神女将安全灯放在方朔的面前,“吾今日便将它赐予你。” 还在发呆的方朔压根没听清,只是看见有东西在眼前晃,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灯一入手,他便觉得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看手里模样古里古怪的灯,又抬头看看神女,满脸写着茫然。 “方朔,望你日后能让此灯出现在每一处矿洞,为他人照亮前方路。” 神女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这次方朔听得清清楚楚,意识到自己没幻听,他顿时感到天都塌了,内心十分崩溃。 不是,这对吗? 他只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啊,怎么突然被神女寄予厚望、委以重任? 只要一想到,以后他得拿着这灯,去每一个矿洞给人照明,他就两眼一黑。 别人的路亮不亮,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未来肯定是一片黑暗。 看着跪在神女面前的方朔,沈诀的唇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看方朔的眼神,更是夹杂着一丝不自知的敌意。 扶砚自幼聪颖过人,饱读诗书,能得神女另眼相看,也是情理之中。 可眼前这个方朔,简直蠢笨如猪,智力恐怕都不如五岁小儿,毫无可取之处,他凭什么能得到神女的青睐? 他自认在读书方面比不上扶砚,但他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方朔? 是,他的确没有满腹经纶,但他总比一看就是草包的方朔强吧?! 无论他怎么想,都想不通。 神女为何宁愿选方朔,也不选他,他倒不是贪图神赐之物,只是委屈…… 心口的酸胀感,让他控制不住地敌视什么都不如自己的方朔,甚至有一瞬间,他还生出了让他彻底消失的念头。 方朔只觉得后背一凉,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吓得他捧灯的手都抖了抖。 他结结巴巴地说:“神…神女娘娘…小人资质愚钝…怕是难担此重任……” 说话间,他左顾右盼。 注意到旁边的沈诀,他眼睛一亮:“神女娘娘,沈将军劳苦功高,德才兼备,又对挖煤有着深深的执念,此重任非他莫属,求神女允小人将灯转交给沈将军!” 语气之急切,神情之真诚,完全称得上是他这辈子的演技巅峰。 云姝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面不改色,只平静地说了一句。 “沈诀与此物无缘。” 方朔企图递灯的手僵在半空中。 沈诀伸出的手,也慢慢收回。 他低垂着头,没人看清他的神情。 方朔只顾着将烫手山芋给别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一举动彻底得罪了沈诀。 他刚想再推荐其他人。 神女便缓缓开口。 “方朔,你父亲乃是天德仙君转世,如今已完成历劫,飞升天界。” “此灯便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它自是非你莫属,你不必觉得自己难担重任。” 祂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吾与天德仙君乃好友,他曾托吾在凡间照拂你一二,有吾在,必不会让你误入歧途。” 方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啊?我爹是仙人转世?”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神色紧张地问:“神女娘娘,那我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来邺城前,他说等我回家,就给我办及冠礼,他要是在天宫耽误太久,会不会来不及啊?” “我下个月就及冠了,您能不能帮我催催他,让他早点回来?” 云姝闻言,沉默了一下。 所谓天德仙君转世,只是她布局借方朔之手拿下朝阳城扯的一个谎,同时,也能防止方朔被沈诀一气之下砍成臊子。 第135章 哄堂大孝 “天宫仙官历劫飞升后,便斩断了与凡间的一切亲缘,自是不会再回凡间。” 神女的声音淡如秋水。 然而,这句话落在方朔的耳中,却像是一记闷雷,从天灵盖一路劈到脚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娘死的时候……” “他答应过我娘,会好好照顾我的,让我一辈子无忧无虑。” “他怎么能不要我!”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那盏灯上,跟他血肉模糊的手背上。 “现在他自己回天宫享福去了,留我在凡间孤苦无依,像我爹这种薄情寡义、不讲信用的人,也能在天上当官吗?” 这般说着,他用手背擦了擦汹涌不止的眼泪,把一张脸抹得又花又脏。 像极了被遗弃在路边的可怜小狗。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神女。 “神女娘娘,您是神,我爹只是天上的一个仙官,您权力肯定比他大,您能不能把我爹贬下凡,让他当不成仙官?” 云姝:“……” 真是个爹宝大孝子。 “吾虽有处置仙官的权力,但凡是都得讲究天规法理,天德仙君在凡间为官二十载日夜勤勉,造福一方百姓,并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至于你说的背信弃义,更无法成为吾将他贬下凡的理由,仙官历劫,生老病死乃是天定,非他能掌控。” 一听这话,方朔急眼了。 脑子一抽,他开口就是胡言乱语,“神女娘娘,其实我爹是个大贪官,他年年都在收商户们孝敬的银子,此事千真万确,我敢对您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云姝看着想方设法要把自己亲爹拉下水的方朔,她也是无语了,只能吓吓他。 “你可知,若真如你所说,天德仙君历劫有假,此罪,便不止是贬下凡。” “一经查实,哪怕他是吾的好友,吾亦不会手下留情,吾会亲自押他上斩仙台,断他仙骨,让他永世不得为人。” 如她所想。 方朔不聪明,也不经吓,他脸色苍白地朝着云姝磕头,一下又一下,“我…我刚才没有把话说完,我爹是贪了很多商户的钱,但那些钱没有一分落在他自己口袋里,他全都用在了救济百姓跟流民上,这件事,很多朝阳百姓都知道,我没有撒谎。” “虽然我家很有钱,但那都是祖上积累下来的家财,绝不是我爹做官从百姓那贪来的钱财,我爹是个很节俭的人,他只在我身上花银钱,自己都是能省则省。” 他的额头磕在碎石上,鲜血淋漓,但他不敢停,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都怪他,他怎么这么没脑子?连败坏自己亲爹名声这种馊主意都想的出来。 “神女娘娘,我错了。” “我只是舍不得我爹,想要他回来,神女娘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要他回来了,求您开恩,饶了我爹,我错了……” “罢了。”神女轻叹一声,“方朔,念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起来吧。” 方朔愣愣地抬起头,“神女娘娘,我方才言语无状,您不罚我吗?”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神女语气淡淡。 见神女对方朔明显是轻拿轻放,沈诀心里对方朔的厌恶又重了几分。 这样的蠢才,也就是投了个好胎,有个仙人转世的好爹与神女交好。 越想,他越忿忿不平。 方朔从地上爬起来。 他局促地站在神女面前,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沈诀对自己的敌意。 “神女娘娘,您能不能行行好,让我见见我爹,他还没给我取表字……” 神女看了他一眼,“你若能将这安全灯带到凡间每一处矿洞,以此积攒功德,吾便酌情让你父子二人见上一面。” 方朔哭丧着一张脸,“神女娘娘,这也太难了,我感觉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越说越沮丧,“我一个人就算是把腿走断,也不可能走遍每一处矿洞。” 云姝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想着方朔摆烂的性格,她道:“吾并非是让你一个人提灯为矿工引路。” 方朔一脸迷茫,就差把“我听不懂”四个大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云姝:“……” “吾今日欲前往邺城书院传道。” 她说罢,便挥了挥衣袖,一辆通体素白的马车凭空出现,“你随吾同去。” 这头牦牛,她已经懒得点化,还是把他交给沈昱,让他折磨沈昱,省心省事。 仙车在众目睽睽下,飞离矿场。 “恭送神女娘娘……” 沈诀跪在人群里,仰望着渐渐消失在天际的仙车,垂放的双手不断紧握成拳。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神女越来越不喜他,越来越疏远他。 各种负面情绪压在心口,让他突然有种呼吸都变得困难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还看不起自己父亲后院那些成天就知道争风吃醋的妾室。 如今,他与那些妾室又有什么区别?甚至他都不如妾室,好歹父亲的妾室还有个正经名分,而他只不过是神女的信徒。 * 仙车一路穿山过林。 方朔坐在车外,他仔细擦了擦自己手上跟脸上的煤灰,生怕弄脏神女的座驾。 小狐狸窝在云姝怀里吐槽,“宿主,这个方朔是不是笨蛋啊?他怎么还没发现,咱们的浮梦仙舆自带清洁功能?” 云姝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看在方朔能让我们顺利拿下朝阳城,然后赚一大笔震惊值的份上,再忍忍吧。” 浮梦仙舆的行驶速度很快,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便抵达了邺城书院。 仙车尚未落地。 书院门口已是一片肃穆。 沈昱与程迹等人领着书院一众学子,分列两侧,衣冠整齐,神色恭谨。 从正门一直铺到正堂的青石板路,被清水细细洒扫过,不见一片落叶。 “神女来了。”沈昱轻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第136章 救他于水火之中 夕阳西下,天际染上一层橘红,余晖洒落在青石台阶和书院的木门楣上。 沈昱等人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自天际缓缓驶来的仙车。 不多时。 仙车无声落地,似有清风吹过,四角悬挂的银铃微微一响,余音袅袅。 众人惊醒,纷纷躬身行礼,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整齐划一,似风吹过麦浪。 “恭迎神女娘娘。” 无数道声音响起,整齐而又虔诚,在书院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开来。 没有人抬头。 所有人都维持着躬身的姿势,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青石板上,屏息凝神,安安静静地等待车内的神女降临。 前不久,灵狐来书院传谕,说神女欲来书院传道三日,他们兴奋地午饭都没吃,就早早地来了书院门口,恭候着。 方朔小心翼翼地跳下仙车,看着书院门口乌泱泱的人,小声咕哝了一句。 “好多人啊……” 他声音虽轻,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后排的学子们隔得远没听见,但前排的沈昱与程迹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沈昱不自觉地抬眸看向声音来处。 这一看,他微微一怔。 只见,神光流转的仙车旁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陌生面孔,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几道黑漆漆的灰痕。 活脱脱一个小乞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小乞丐,方才竟是从神女的仙车上下来的。 沈昱心中讶异,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回青石板上,只在心中暗自记下这个小乞丐。 静默了片刻,仙车上垂落的流苏纱帘忽然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股清幽淡雅的异香悄然弥漫开来,不似人间所有的花香,倒像是月下初雪凉丝丝地沁入每个人的呼吸间。 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 下一秒,神女自车中缓步走出。 雪白罗裙曳地,如月华凝霜,裙摆处密密缀着细碎晶石,行走间流光溢彩,好似将漫天星辰都绣在了裙上。 素白披帛绕过双肩,薄如云雾,随着祂的步履轻移,飘飘摇摇。 祂手中执着一枝白玉雕成的铃兰,衬得那双手如削葱根,洁白无瑕。 即便面纱遮面,也依旧惊艳众生。 【方朔震惊值+100】 【程迹震惊值+100】 【叶卿卿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111000】 震惊过后。 方朔眼中又划过一丝疑惑。 他忍不住地在心里想。 “神女娘娘之前降临矿场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裳啊?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裳哦,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是因为我刚才磕头磕的太狠,都磕出了失忆症?” 云姝再次被迫听方朔的心声。 有了这次教训。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她打死都不会再用回响坠,她一点也不想听别人的心声。 遭老罪了。 她看了小乞丐一眼,说道:“此子名为方朔,他虽有慧根,但资质愚钝,吾送他来邺城书院,也只是为了让他明事理。” 本来她是不需要这样特意嘱咐一句,只需稍加暗示,沈昱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然而,想到脑袋空空的方朔,为防止沈昱撂挑子不干,她还是得打打预防针。 “沈昱,你可愿教他?” 闻言,沈昱没有半分犹豫,答道:“既是神女娘娘吩咐,昱自当尽力而为。” 说话间,他顺着神女的目光,看到了从仙车上下来的那个小乞丐。 他叫方朔?很陌生的名字,并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个才学兼备的名士,而他知道的那些年少成名的神童,亦无方朔。 可他却能得神女照拂,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神女不加掩饰地照拂一个凡人。 难不成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子弟? 至于神女说方朔资质愚钝,他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凡间长辈介绍自己的后辈,都会稍稍谦虚一二,想来神女也是如此。 此刻的沈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究竟接下了一个怎样的烂摊子。 反倒是他旁边的程迹神色微变。 几日前,他收到了同窗好友朝阳太守的一封托孤信,算算时间,方朔应该会在近日抵达邺城,可他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 原本他都打算派人去寻,但碍于神女要来书院传道,只能暂且搁置。 谁曾想。 他这位世侄也是傻人有傻福,竟得了神女青眼,随神女来了邺城书院。 云姝心安理得地将麻烦扔给沈昱,便在叶卿卿等人的引路下,走进了书院特意收拾出来专门给她用于传道的房间。 沈昱想跟过去,听神女讲道。 但方朔是神女交到他手里的人,他又不好将方朔丢在书院门口不管,那定会给神女留下阳奉阴违的不好印象。 旁边的程迹见状。 他连忙道:“沈公子,我与方世侄的父亲乃是同窗好友,便由我来照看他吧,神女传道机会难得,你莫要错过。” 沈昱朝程迹抱拳一礼,转身离开。 “程世伯,我可算是见到了你,你都不知道我来邺城这一路,有多惨!” 方朔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来,“要不是神女娘娘好心搭救,我可能还在挖煤!” 想着好友已逝,方朔又还未及冠,程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世侄,你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方朔咬牙切齿地告状,“世伯,你一定要帮我查查,我前几日进城,有个贼人不仅抢了我的马车,还扒了我的衣服,将我扔在荒郊野外,让我吹了一夜冷风!” “岂有此理!” 程迹向方朔保证,“世侄放心,我定会查明此事,为你讨回公道!” 方朔的肚子突然咕噜噜叫了两声。 他尴尬地挠挠头。 “世伯,我有点饿了。” 程迹二话不说,就安排人准备吃食,随后又让人带方朔去洗漱。 过了一会儿。 坐上桌,洗干净的方朔瞧着就是一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少爷模样,一张脸生的精致又昳丽,但耐不住他根本不顾形象,一个劲狼吞虎咽,就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他边吃边在心里流泪。 呜呜呜,这才是人吃的嘛。 等方朔吃饱后,程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朝阳太守写给他的托孤信。 “世侄啊,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得告诉你,不能瞒着你,你爹他……” 第137章 三日后,吾随你去朝阳 对上方朔那双单纯又清澈的眼睛,程迹欲言又止,实在有些不忍心。 方朔幼年丧母,全靠朝阳太守当爹又当娘把他拉扯大,他们父子俩感情极好,前年方朔写了一首打油诗,那厮还特意写信寄来邺城给他,炫耀他儿子有出息。 他只当对方脑子有疾。 但不可否认,朝阳太守很爱方朔。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朝阳太守得知自己已经时日无多时,他心里很清楚,以方朔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担任一城太守,方朔留在朝阳城,只会被那些贪婪狡诈的商户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因此,他只能让方朔来邺城。 “世侄,你还是自己看看吧。”程迹轻叹一口气,将手里的绝笔信递过去。 方朔从程迹手里接过信,好奇问:“程世伯,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这般说着,他已经拆开了信封。 【仲明,我已病重,命不久矣,唯幼子阿朔难舍。此子天性迟钝,又不谙世事,我去后,恐其饥寒交迫,受人白眼。 思来想去,唯你可依,我愿将方家累世家财尽数赠你,不求让我儿富贵,但求其性命无忧,有口热饭,不受大辱……】 方朔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信纸上,他连忙用衣袖去擦,生怕弄坏了信纸。 他将信纸折好,又哭又笑。 “原来我离开朝阳城时,我爹就已经病得很重。也不知道他是啥时候死的,我得找机会回朝阳城给他办后事……” “总归父子一场,我勉强原谅他丢下我一个人去逍遥快活……” “……”程迹看着方朔,以为他是接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都开始胡言乱语。 “昨日朝阳城发了讣告。” 他叹息着劝说道:“阿朔,凡人都避不开生老病死,你莫要太伤心难过。” 方朔却扬起笑脸,反过来安慰他,“程世伯,我高兴着呢,你也别多想,我爹其实是去享福了,他不是真死!” 程迹眼底满是担忧,“阿朔,要不然我去找花医正来给你看看吧?” 方朔总算看出程迹是误会了什么,他赶紧解释,“我不是生病,乱说话。是神女娘娘说的,我爹是天宫的天德仙君,来凡间历劫的,等他死了,就能回天上。” “神女娘娘还说,我爹跟祂是好友,我就是沾了我爹的光,才得神女照拂。” “原来如此!”程迹眼睛微微睁大,“难怪神女娘娘待你与旁人不同!” “诶,不对啊。” “你爹写这封信给我又是何意?” 方朔想了想,笃定道:“我知道了,话本子上也有写仙人转世历劫,据说仙人转世都没有在天上的记忆,我爹写信时,应该是还不知道自己是天德仙君!” “有道理。”程迹点了点头,“阿朔,那你爹可还能下凡,与你团聚?” 沉默了片刻。 方朔强颜欢笑,“神女娘娘说,要是历劫成功,飞升天界,我爹就会斩断与凡间的一切亲缘,他不会回来了。” 以后,他只能孤零零一个人。 程迹唏嘘不已。 “看开点吧。” 他又拍了拍方朔的肩膀。 方朔吸了吸鼻子,“程世伯,你能不能安排马车送我回朝阳城,我爹在凡间就我一个亲人,我得回去给他送行。” 程迹面露难色,委婉道:“此事,我恐怕做不了主,你得去问过神女娘娘。” 神女亲自将方朔带来书院,他要是擅作主张将人送走,怕是会惹神女不悦。 * 另一边。 明亮空旷的大堂里。 蒲团从案前一直延伸到门槛之外,学子们与教书先生分列而坐,人人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神女端坐于最前方的蒲团上。 广袖垂落,如雪覆地。 “今日传道于此。”祂道:“望尔等记在心中,行在脚下。道不远人,人自远道。若能回头,道即在眼前。” 话落,祂手中白玉铃兰微微一转,铃兰花苞缓缓绽放,点点金光飞向众人。 众人只觉浑身暖洋洋的。 云姝用完白玉铃兰的技能,给他们加了一点好运,便起身,朝庭外的仙车走去,披帛在夜风中飞扬,如云如雾。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叩首。 “多谢神女娘娘传道……” 就在众人目送神女的仙车离开时。 忽然,一道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回廊的拐角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庄严肃穆。 “神女娘娘,请您等等。” 那声音清澈而急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回廊尽头,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公子正疾步奔来。 他模样生的极为漂亮,皮肤也很白,唇若涂朱,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沈昱蹙了蹙眉。 以为是哪家不懂事的小辈,他刚要起身让人将他带下去,免得惊扰神女。 却见仙车竟从天上降了下来,一道熟悉的空灵声音从车帘内传出来。 “何事?” 仅仅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惊讶万分。 此人是什么来头? 竟能让神女为他驻足? 沈昱眼中多了一抹复杂之色,哪怕在众多信徒们眼中,他最得神女重视。 但他却不觉得自己在神女眼中与旁人有什么不同,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巧思,又足够听话,才让神女注意到他,数次对他委以重任。 至于。 仅凭一句话,便让神女改变主意,他做不到,在场的所有人都做不到。 思及此处,他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锦衣公子,双手下意识地捏紧,又松开。 以方朔的智商跟感知力,自是不可能察觉到周围众人对自己的猜忌。 他仰头,望着天上的仙车。 “神女娘娘,我能不能先回朝阳城给我爹办完丧事,再来邺城书院读书?” 静默了片刻。 神女的声音再次从车帘内传出来,“三日后,吾随你去朝阳城。” 下一秒。 仙车便飞离了邺城书院。 独留震惊的众人,与失落的方朔。 三日后,他爹恐怕都出殡了。 云姝坐在浮梦仙舆上,看着监控里垂头丧气的方朔,神色依旧。 当初,做局让方朔去挖煤,她就已经想好要用他作筏子,名正言顺去朝阳城,自是不可能在这紧要关头心软。 万一方朔提前去朝阳城出了意外,她就没法兵不血刃拿下朝阳城。 第138章 死小子,命真好 方朔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 他其实不太明白神女为何要他在邺城多留三日,但神女这么说,肯定有道理,也许是怕他打扰自家亲爹历劫飞升? 这般想着,他又释然了。 直到神女乘仙车完全消失在天际,沈昱才慢慢收回目光,转眸看向那个被神女偏爱的锦衣公子,眼底闪过一丝晦涩。 即便他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神女对待眼前这人有着不一样的纵容。 他就那么讨神女欢心吗? 是因为他有着经天纬地的才能,还是因为他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武? 总不能只单单因为他生了一张面若好女的脸?这显然不可能,神女与天地同寿,看遍世事变迁,什么样的绝世美人没见过?怎会被区区凡人的美色所迷惑? 心中思绪万千,但他面上的神色始终都是淡淡的,波澜不惊。 他上前一步,朝着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锦衣公子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丝毫没让自己的真实情绪泄露,使对方察觉。 “沈昱不才,敢问阁下是?” 沉稳的询问声骤然在耳边响起,方朔这才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的还礼,那一看就是现学现卖的动作,瞧着颇为滑稽。 沈昱见状,礼貌性的说了一句,“我等都是神女信徒,公子不必如此拘谨。” 换作任何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客气话,只有方朔这个铁憨憨当了真。 他瞄了一眼沈昱,然后站直身,放下学行礼的双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那真是太好了,我其实也不习惯这样文绉绉的跟别人打招呼,感觉好奇怪啊。” “沈先生,你人真好。”他说这话时,语气里的真情实意,不掺丝毫水分。 沈昱:“……” 他不敢说慧眼如炬,但也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眼前之人并不具备一名谋士该有的心性,观其身量也不像是习武之人。 说句不好听的,此人与他在京都见过的那些草包纨绔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他身上没有那些纨绔子弟都有的嚣张跋扈之气。 然而。 这依旧改变不了他就是个草包。 得出结论,沈昱有些郁闷。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得神女青睐? 难不成真就因为他生了一副好相貌?可若是这般,那他的相貌也不比他差,为何神女独独对一个空有相貌之人另眼相看。 哪怕他一直极力克制,也无济于事,他根本压不住比较之心。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 若神女待所有人都一样,他绝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终究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事人方朔对此,一无所知。 他完全不知道,短短几句话,沈昱便通过言行举止,将他的本质看得透透的,甚至他还被对方列为了假想敌。 “对了,我是方朔啊,神女娘娘之前还让我以后跟着你在书院读书,你认不出来我了吗?也对哈,我当时满脸煤灰……” 沈昱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冒昧的问一下,方公子,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方朔红着脸挠挠头,“我长这么大就被我爹压着勉强学会了千字文。” 沈昱险些没绷住。 千字文,那只是幼童的启蒙书! 不提那些神童,光是九岁才启蒙入学的崔禾都能在七日内将千字文背熟。 方朔瞧着比他家中的小妹还要大,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只会千字文的? “方公子,你可有什么别的才能?” “才能?”方朔诚实地摇了摇头,“我应该是没什么才能,就是命比较好,出生在富贵之家,还有个厉害的爹,托我爹的福,神女娘娘也对我照顾有加。” 沈昱一听这话,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顿时脸色大变,声音微微发颤:“方公子,敢问令尊与神女娘娘是……”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亦不能说。 万一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岂不是亵渎神祇? 方朔惊讶地看着沈昱,“沈先生,你好聪明啊,我还没说,你就能猜到!” 闻言,沈昱脸色越发苍白了几分,身形晃了一下,几乎站都站不稳。 “先生,你别太激动!”方朔连忙去扶住沈昱,无奈道:“我知道,我爹是天上的天德仙君转世,还跟神女娘娘是好友,这非常的匪夷所思,其实我也挺不好意思,靠着我爹的关系,得了那么多好处。” “唉,就像这能够防止矿工挖到地气引发矿洞坍塌的安全灯,我觉得它给沈将军更合适,可神女娘娘非说我与此灯有缘,它非我莫属,还对我寄予厚望,让我带着它,走遍矿场,给矿工们照明……” 他说着。 不知从哪掏出了一盏黄铜色的灯。 沈昱看了看方朔,又看了看灯,意识到刚才产生了误会,他渐渐平复了心情,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与方朔拉开距离,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稳重模样。 “我观此灯非是凡间之物。”他垂眸思索了一下,转头对身后的崔禾道:“阿禾,你带方公子去寻玄静道长吧。” “是,先生。” 崔禾恭恭敬敬地行礼。 起身后,她转头,对着方朔又换上了另外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跟我走。” 大家都是辛辛苦苦才争得神女娘娘一丝垂怜,方朔却凭着关系,得神女青睐。 她很讨厌这个人。 方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追上走得飞快的崔禾,“你等等我啊。” 看清崔禾的脸时,他惊讶道:“你是那个让我去挖煤的小鬼?” “没大没小,粗鄙不堪!”崔禾板着一张脸训斥方朔,“我是沈先生的学生,比你早入门一年,你该喊我一声师姐。”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小孩的批评,方朔气得涨红了脸,但此地终究不是他家,他只能强忍着委屈,敢怒不敢言。 * 云姝盘腿坐在床上。 看着监控里的方朔已经如她预想那般被带去了方映秋那里,她便关掉了监控。 果然,沈昱就是聪明又好用。 “花了200万震惊值,将霓裳羽衣从8级升到了10级,还剩100多万。” 她打开了常驻抽奖池,“虽然接下来的朝阳城之行,衣柜里的时装够用,但要是能抽齐一整套天衡昭章或者剑御九霄,效果只会更好,赚的震惊值也会更多。” 第139章 准备一次刷爆震惊值 随着云姝点击三百连抽,又是熟悉的卡牌依次展开,金光一闪又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挂件部件(6/8):缚恶索】 【部件描述:可捆绑罪者,越挣扎缠得越紧,对善者无害(冷却4时)】 【……】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面妆部件(7/8):业火印】 【部件描述:可辨言语真伪,揭露一切虚言与伪装(冷却4时)】 【……】 【当前震惊值:1021000】 “三百抽两个高级部件,还行。” 云姝摸了摸下巴,旋即她又点开了系统面板上部件的详细描述,“这缚恶索跟业火印不就相当于是手铐跟测谎仪?再配上罚罪领域当监狱,一条龙服务。” 小狐狸跳上床,揶揄道:“宿主,你这还差把手枪,要是百工匣刷出一把手枪,你不就又能在这个世界干回老本行?” 云姝斜睨了小狐狸一眼,“那你倒是给我开下后门,让我刷出一把手枪。” “emmm。” 小狐狸瘫倒在床上,“宿主,我要是能黑幕你,以咱俩的交情,你想要啥,我都得满足你啊,可问题是,我没权限。” 云姝对此不置可否。 她又点开了常驻抽奖池。 三百连抽下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这大抵就是有钱给人带来的底气。 【恭喜宿主获得千机百匠套装·坐骑部件(4/8):云梭飞舟。】 【部件描述:玄铁所铸,可自由变换飞舟大小,载数人,翱翔于天际。】 【……】 【恭喜宿主获得千机百匠套装·戒指部件(5/8):千机戒。】 【部件描述:佩戴戒指触碰工业品,可获取其制造原理(冷却四个月)】 【……】 【当前震惊值:931000】 云姝看着新抽到的部件,虽然不是她目前想要的,但都是很有用的好东西。 想着今天运气不错,她又点了抽奖,粉色抽奖轮盘再一次转动起来。 一张张卡牌被抽出来,然后翻开。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发冠部件(5/8):清虚冠?。】 【部件描述:此冠以寒魄所铸,可引太阴寒气,霜封百里(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手镯部件(6/8):法相天地镯。】 【部件描述:可召唤一尊高达百丈的剑仙虚影,镇压四方(冷却120小时)】 【……】 【当前震惊值:841000】 狠狠消费了一把,抽到不少好东西,云姝心满意足地关掉了抽奖界面。 常驻抽奖池想捞齐一套时装,基本是靠运气,她继续砸震惊值去捞,只会被抽奖池吞震惊值,以后慢慢抽,更划算。 “10级的云裳羽衣降雨范围都没法覆盖整个北方,估计还得砸不少震惊值。” 看着衣柜里多出来的新部件,云姝眼中划过一抹深思,“或许可以再调整一下关于朝阳城的布局,把场面搞得更大一点,一次性刷爆朝阳百姓的震惊值。” * 邺城书院。 方朔跟着崔禾走进了一间怪房子。 四壁陈列着高高低低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奇形怪状的琉璃杯,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气味。 方朔眼睛都看直了。 “好多…好多琉璃啊……” “你…你们邺城都这么有钱的吗?” 他小心翼翼凑过去,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朝一只造型最奇特的琉璃杯探去。 “那些东西都有毒,没解药,碰一下就会死人,别怪我没提醒你。”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方朔吓了一跳。 他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回头看着崔禾,讪讪笑道:“我就看看……” 自从来到邺城后,他每日看见的新奇事物都不带重样,哪能不好奇。 “小师姐,你带我来这干嘛?” 崔禾不耐烦,“你话怎么这么多?真不知道神女娘娘为什么会看上你。” “你!算了,我走还不行吗?” 方朔气得甩袖离开。 然而,走出门,他才发现,自己根本记不得是从哪里进来的。 于是,他又窝窝囊囊地回到房间。 恰好这时,屋子最里侧的帘子被人慢慢掀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方朔定睛一看,呆愣当场。 那身穿朴素道袍的女子,眼下青黑浓重如淤痕,面色蜡黄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活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 方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蓦地红了一圈。 “姑…姑姑?” 崔禾惊讶地看了方朔一眼。 玄静道长竟是他姑姑? 这人的命真是好的有点过分…… “你是小朔?”方映秋仔细端详,“你怎么长得一点也不像你爹?” 方朔出生时,她还抱过他。 但她十多年前就离开了方家,她对方朔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小时候。 “我…我随我娘……” 方朔又激动又拘谨,他根本没想到会在邺城看见自己杳无音讯多年的姑姑,更没想到对方竟还入了道门。 方映秋这几日都在做实验,连神女传道都没去,自是不可能知道方朔的经历。 “你爹娘还好吗?” 方朔声音带着哭腔,“姑姑,我娘十年前病逝了,我爹前几天也死了。” 听闻自己的兄嫂皆已逝去,方映秋肯定是难过的,却没有太过悲伤。 入道门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方家人,亲缘羁绊自然会变得浅薄。 她叹息道:“小朔,世事无常,人总要向前看,莫要沉溺在过往的悲痛里。” 方朔含泪点头。 之后,方朔就一直跟在方映秋身边,日盼夜盼着神女在邺城书院讲完道,能带他回朝阳城,送他爹最后一程。 不知不觉中,三日期限已至。 神女讲道之地,依旧人满为患。 方朔等在外面,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他倒是可以进去。 只是,他有自知之明,神女讲的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他多半是听不懂的,白白占着位置,免不了要遭人白眼。 酷夏炎热,方朔傻站在太阳底下,眼巴巴地望着神女讲道之地。 也不知等了多久。 直到他的腿站不稳,头晕,眼也花,才终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神女…神女娘娘,您之前说,会带我回朝阳城……” 第140章 好东西就该拿出来显摆 方朔直直地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他仰起脑袋,晒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急切与希冀,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淌进脖子里,黏糊糊的,自是不好受。 可他却顾不上这些。 “神女娘娘,您应该不骗人吧?” 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 周围尚未散去的众人,纷纷侧目。 看见胆大包天跪地拦住神女去路的人是方朔,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面露不屑,有人眼中带着淡淡的艳羡…… “这人是谁啊?怕不是疯了,竟敢在神女娘娘面前胡言乱语?” 陈直撸起袖子,就准备将方朔带走,却被旁边的同窗拉住了胳膊。 同窗连忙跟他解释,“陈直,你最近忙着养猪,今日才回书院,有所不知,此人乃是朝阳太守之子,方朔,我听说,他父亲是天上仙官转世,与神女娘娘是好友。” 陈直眉头紧锁,“他人品如何?” 邺城书院大多数都是寒门子弟,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公平学习知识的机会,若方朔的存在会破坏书院的公平性,那他即便是血溅三尺,也要除了这个祸害。 同窗委婉地说道:“不好沟通,得把话揉碎了跟他讲,否则他听不懂。不过,他人倒是没什么坏心眼,挺好相处……” “我昨日见他在我家隔壁的一户矿工家里帮忙劈柴,心挺好的,就是笨了点,差点被斧头砸断自己的脚……”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响起。 一时间,众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依旧跪在神女面前的方朔。 而神女立于院门口的台阶上,日光落在祂的身上,仿佛为祂镀上一层柔光。 祂今日穿的是一袭月白色道袍,领口与袖沿以银线绣着暗纹云鹤。 云髻高耸,斜插一支白玉簪,簪头垂落几缕银丝流苏,随着步伐轻摇。 两侧鬓发如霜雪凝成,衬得面容清冷如月下寒潭,那眉心一点朱砂痣,仿佛一颗遗落在雪山之巅上的红豆。 宽袖垂落,露出皓腕上一只玉镯。 “吾的承诺自是作数。”祂的声音清冽如玉磬,“今日吾便与你同去朝阳城。” 听见这话,方朔顿时喜极而泣,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一个劲磕头。 “谢神女娘娘……” 看着额头肿起一个大包的方朔,良心肘击了云姝一下,让她沉默了一秒。 如果通过战争统一天下,那势必会让无数人为此牺牲流血,并且主动发起战争,也不太符合她扮演的神女人设。 将方朔拉进局当棋子,对他不公平,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两全其美的办法。 朝阳城富庶,商业都比较成熟发达,士绅商户自然也比别的城要多。 商人重利,多的是见钱眼开之人,但一座城想要变繁华,他们的功劳很大。 方朔是朝阳太守的独子,他继任朝阳太守之位,朝阳城不会有人不满,同时这也给了士绅商户一个信号,只要向她投诚,成为她的信徒,跟随她的步伐,她不仅不会动他们的位置,还会给他们更好的出路。 人是不会渴望自己已经得到的东西,他们只会渴望自己没有的东西。 毫不夸张的说,在她不断开挂给信都城与邺城提高生产力,现在两城普通百姓的生活质量都比朝阳城一些小商户要高。 还有一点,乱世中,即便生活在天子脚下都避不开战乱,多的是百年世家大族遭遇兵祸后,家破人亡,但受神祇庇护,却能安稳一生,再也不用担心兵祸来临,让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化作乌有。 只要接下来,她的表演不出问题,拿下朝阳城是十拿九稳的事。 “宿主,航线我调好了。”系统的声音在云姝脑子里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很好,又能显摆了。 她新抽到的那个云梭飞舟,比现代的飞机还强,可不得拿出来薅一波震惊值。 云姝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周围神色不一的面孔,平静地开口:“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们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众人只见神女的掌心中凭空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晕,那光晕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只小小的飞舟,精致玲珑,不过寸许来长,像是一件巧夺天工的白玉雕件。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神女将手轻轻一扬,那只小飞舟便从祂的掌心腾空而起,向半空中飞去。 “去。” 一声清喝,轻描淡写。 小飞舟飞到半空,顷刻间光芒大盛,刺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紧接着。 它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急速膨胀,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拔高。 不过眨眼的工夫。 便从寸许长化作数十丈之巨! 飞舟悬停于书院上空,遮天蔽日,将整个院落都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中。 “那…那是什么……” “好大的船…还能在天上飞……” 所有人都呆住了。 有人手中的书卷啪嗒落地。 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拢。 甚至,平日里最端得住的老先生们,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仰头望着那艘横亘天际的巨舟,目光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阳光从飞舟的边缘漏下来,舟身上镌刻的符文,在光线的映照下隐隐流转。 书院里一片死寂。 【方朔震惊值+100】 【方映秋震惊值+100】 【陈直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885000】 云姝示意系统控制飞舟降下来,旋即缓缓开口,清凌凌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云梭飞舟可载三百人,尔等若想与吾同行,前往朝阳城游学,皆可上船。” 她也没办法。 千机百匠套装还没抽齐,不然她就能强化升级,让飞舟载更多的人。 众人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甚至有些人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前往朝阳城游学? 与神女同行? 坐这艘…遮天蔽日的仙家飞舟? 片刻死寂后。 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我…我没听错吧?” “神女娘娘说我们可以上船?” “这…这是真的吗?” 第141章 空中之旅 庭院门口,窃窃私语蔓延开来,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那艘停在远处空地上的巨舟,眼睛里的光几乎快要溢出来。 然而,激动过后。 一个现实的问题很快浮出水面。 在场的教书先生与学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百人,远远超过了三百之数。 如此一来,便注定不是所有人都能上这艘仙舟,跟随神女前往朝阳城游学。 一时间,兴奋的气氛骤然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安的骚动。 学子们面面相觑。 谁都不想成为被留下的那一个。 那可是跟随神女游学啊,这样千载难逢的机缘,错过便是终身遗憾。 一众教书先生聚拢在一处。 低声商议。 须臾,书院里辈分最大又是书院院长的叶老先生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 “此番随神女游学,乃是增长见闻、开阔眼界的良机。我等年事已高,余生守在这书院翻翻旧书不碍事。而你们正当少年,正是该走出去看看天地的时候。” 这般说着,他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随神女娘娘去吧。” 话音落下,庭院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便有不少红着眼眶的学子小声啜泣。 “叶院长……” “莫要让神女娘娘久等。” 众人闻言,也不敢再耽误时间。 登船有序地进行。 三百名学子鱼贯登上舷梯,步履或轻快或迟疑,神情或激动或忐忑。 崔禾上船时,突然停下脚步。 她跑向沈昱,强压下内心的渴望,故作轻松地对他说:“先生,还是你上船吧,我年纪小,去了怕是会给神女添乱。” 沈昱低头,看着格外懂事的崔禾,他眉眼间尽是温和之色,“阿禾,你早就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不必妄自菲薄。老师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学生。” “快上船吧,莫耽误神女时间。” 目送崔禾也上了舷梯后,他才转头看向庭院里那几十名主动留下来的学子。 “你们可想去朝阳城?”他问道。 “沈先生,仙舟只能载三百人,我们要是上去的话,就得让别人下来……” “神女有飞舟,凡人亦有车马,想去朝阳城也不过是一日路程。”沈昱沉声道:“你们若想去,我安排人马护送你们。” “多谢沈先生!” 一众学子激动地朝沈昱行礼。 若非名额有限,他们这些年轻人,谁愿意错过去外面长见识的机会? 沈昱若有所思地盯着飞舟。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神女此行,绝非只是单纯让学子们去游学。 最有可能的是,神女意在朝阳城。 至于,神女为何待方朔与旁人不同,他这几日也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大抵就像方朔说的,他有个好爹。 想到这里。 他看向一旁的沈大,低声吩咐,“你现在去矿场寻我兄长,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一队人马,护送我们去朝阳城。” “是,二公子。” 沈大领命刚离开书院,那艘巨大的飞舟便轻轻一震,接着舷梯缓缓收起。 三百名学子已尽数登船,在踏上甲板的瞬间,他们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飞舟上远比众人想象的要更开阔。 甲板宽阔如校场,以白玉铺就。 众人仰头,便能清楚地看见一道透明的光罩,以及蓝天白云在头顶缓缓流动。 舟身两侧船舷高约三尺,凭栏而望,可将地面景物尽收眼底。 甲板中央设有一排排坐席,铺着素色的软垫,每张坐席旁还都配有一方小茶桌,茶桌上早已备好清茶与鲜果。 船舱深处,隐约可见有着许多房间,也不知是作何用途的。 “这…这也太……”一个学子张大了嘴,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们快来看!” 有人趴在船舷边往下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好高啊,我们已经离地了!” 众人纷纷涌向船舷,往下看去。 书院已缩成一个小小的院落,庭院中的人群,此刻也变成了模糊的小点。 再远处,邺城的街巷如一张棋盘一般整齐铺展,行人如蚁,车马如豆。 “真的飞起来了……” “我们真的飞起来了……” 说话间,飞舟再次加速攀升,气流呼啸着掠过船舷,吹得众人发丝飞扬。 地面的景物迅速缩小。 云层扑面而来。 飞舟穿破第一层云雾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良久,一个学子回过神来,有些好奇地将自己的手伸到了船舷外。 “天呐,我居然摸到了天上的云!” 方朔见状,有样学样。 “我也摸到了,我也摸到了云!” 崔禾本想表现的稳重一些。 但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哪能控制的住好奇心。 【方朔震惊值+100】 【崔禾震惊值+100】 【陈直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913000】 陈直算是学子当中最年长的,他出言提醒身边的人,“神女面前,不可放肆。” 众人清醒,吓得连忙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站在甲板上,朝神女弯腰行礼,“多谢神女娘娘让我等见识这广阔天地。” 神女独自站在船首,背对着众人,面朝云海,月白色道袍在风中猎猎翻飞。 祂缓缓转过身,“不必如此拘谨,你们可在这船上随意走动。” 说罢,祂便走进船舱里的房间。 关上门,云姝便躺在了床上。 “这云梭飞舟可比之前抽到的马车跟花车要舒服的多,还带豪华套间呢。” 她用挽流云飞天,会有限制。 但这些坐骑部件,都有保护机制,就算是飞到外太空,坐骑上的人也不会出现任何不适反应,除非恐高,那没办法。 “宿主,他们写了好多诗啊,一个个的都好有才华,就方朔像个傻子一样,只会说这个好,那个也好……” 系统吐槽的声音在云姝耳边响起。 “别吵,等下还有一场大戏要演,让我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云姝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 小狐狸心疼地说:“宿主,你睡吧,有我看着,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云姝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中,飞舟已接近朝阳城。 第142章 飞舟降临朝阳,震惊全城 云层渐渐稀薄,一座城池的轮廓,骤然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朝阳城,到了。 巨大的飞舟从云海中破空而出,阳光倾泻而下,在白玉舟身上折射出数道金光,整艘船宛如一座移动的天宫,带着无法言喻的威严与华美,向城池上空逼近。 船身两侧的符文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纹沿着船舷不断流转。 嗡鸣声,低沉而又悠长。 飞舟掠过城楼的那一刻,遮天蔽日的阴影如潮水般扫过整座城。 朝阳的百姓们在同一时间,发现天色骤然暗了下去,好似日食来临。 有人下意识抬头。 然后,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那…那是什么?” 一声惊呼打破了街市的喧嚣。 越来越多的人驻足,抬起头望天。 挑担的货郎,手里举着拨浪鼓,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 茶楼里正喝茶的客人愣愣地仰着头,茶水溢出来烫了手也浑然不觉。 街边玩耍的孩童,仰起小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伸手扯着身边大人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爹爹快看!好大的船!” 那孩童的父亲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这是…神仙下凡了?” 城门口的兵卒们握着长矛,仰头望着那艘缓缓驶入城池上空的飞舟。 为首的校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来…人…快…快去太守府禀报!就说…就说天上有……” 他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因为他实在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飞舟悬停在城池中央的上空。 街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说话,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 人群中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紧接着。 越来越多的人伏跪在地。 “神仙显灵啊,是神仙显灵……” 【张三震惊值+100】 【李四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990000】 飞舟之上。 见船舱最里面那间房的门打开,三百名学子纷纷从坐席上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在甲板上分成两列,静候神女。 一名学子注意到自己旁边的人竟还在拿茶桌上的仙果,连忙出声提醒对方,“神女娘娘来了,莫要在神女面前失礼。” 他其实也想拿仙果,但克制住了。 这些黄澄澄的仙果,比葡萄稍大,他们都不认识是什么果子,原本他们只是抱着尝鲜的态度,将外皮剥掉,尝了一口。 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晶莹剔透的果肉不仅甜,还异常饱满多汁,非常解渴,一吃就停不下来。 “这仙舟上的仙果甘甜味美,完全不似凡间之物,并且我们每次吃完一碟,又会凭空变出来一碟,怎么吃都吃不完。” “我就想着,拿点仙果带回书院,让书院的同窗跟先生们也能尝尝。” “他们把游学的机会让给我们,我们总不能只顾着自己享乐,忘了他们。” 听了这学子说的话,其他人也忍不住想伸手去拿桌上的仙果,却被陈直制止。 陈直眉头紧锁。 “即便是顾念同门与师长,也不该擅作主张将仙舟上的东西带到凡间!” 看着众人面露犹豫,他语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此事,需得问过神女娘娘,若神女应允,我们再拿也不迟。” “陈直说的有道理……” 房间里,云姝通过观看系统监控,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全都了如指掌。 云梭飞舟自然没有无限沙糖桔这么逆天的副功能,那些学子吃到的沙糖桔,都是她用九穗禾刷出来的农作物。 至于,为什么吃完又会凭空出现,那得归功于隐身的系统忙前忙后。 想着差不多该自己出场,云姝关掉了系统监控,不紧不慢地走出房间。 学子们连忙跪地行礼。 “起来吧。” 神女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众人依言起身。 却仍然躬着腰,不敢抬头直视神祇。 陈直站在队伍前列,手指攥着袖口,犹豫再三,终于鼓足勇气往前挪了半步。 他小心翼翼地问:“神女娘娘,这茶桌上的仙果,我们可否带去凡间?” 正当他斟酌着,欲说明其中缘由,神女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尔等非是为满足自身口腹之欲,而是为同窗与师长,此心可嘉,吾允了。” 此言一出,陈直先是一愣,随即他的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同时,也不禁惊叹神女的全知全能,他什么也没说,祂便能洞悉一切。 神明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方朔震惊值+100】 【崔禾震惊值+100】 【陈直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001000】 神女怀中的灵狐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夹杂着一丝傲慢。 “你们还不快点。”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扑向茶桌。 他们拿起茶桌上的仙果,就往自己的衣袖里塞,尽可能多装一些。 方朔也在帮忙装仙果,但装着装着,他没忍住,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 崔禾刚想骂方朔怎么这么嘴馋,却听见他咕哝了一句,“要是这果子能在凡间种就好了,这样咱们就有吃不完的果子。” 她眼睛一亮,“我方才吃这果子,发现它是有籽的,也许真能种成果树!” 神女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凡间土地贫瘠,这沙糖桔择地,你们想将它带回凡间种成树,并非易事。” 崔禾握着小小的沙糖桔,坚定道:“神女娘娘,您说过,凡人有着无限潜能,能将一切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神女唇角微勾,“吾拭目以待。” * 片刻后。 如一座长桥的舷梯自船舷处落下,稳稳地抵达朝阳城的地面。 一众身穿月白色交领长衫的学子们分成两列,跟着神女身后,走下舷梯。 他们神情庄重,步履轻盈。 为首怀抱灵狐的神女更是仙姿玉骨,周身萦绕着淡淡华光,不染人间烟火气。 这一幕,落在朝阳百姓眼中,与神话传说中的“神祇降世”别无二致。 第143章 这世上竟真有神女! 街巷两侧,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白发苍苍的老妪跪在自家门槛前,双眼混浊,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来,嘴里反复念叨着“神仙显灵”。 孩童被周围肃穆的气氛感染,乖乖跪在自己父母身旁,不敢哭,也不敢闹,只敢用亮晶晶的眼睛偷偷往天上瞄。 他扯了扯父亲的袖子,“爹爹,那些从大船上下来的,都是仙人吗?”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将儿子的脑袋轻轻按下去,示意他不要乱看。 可那父亲自己,却偷偷抬起眼,用敬畏又好奇的目光,追随着仙人们的脚步。 只见。 那些仙人离朝阳城越来越近。 神女走在最前方,月白色道袍的广袖在风中微微飘荡,似展开的鹤翼。 身后两列仙童步调一致。 整条长街寂静无声。 只有衣袂飘动的轻响,和那若有若无的淡雅清香,在空气中不断弥漫。 神女足尖落在朝阳城的土地上。 一阵清风吹过,卷起祂足畔的尘埃,也吹动了街边梧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是在迎接这位从天而降的神祇。 【徐邈震惊值+100】 【孙焦震惊值+100】 【兰漪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580000】 云姝看着一出场就刷了差不多三百万震惊值,只觉得这波装的实在值。 而她捣鼓的大招还没放出来。 还是那句话。 好东西就得拿出来显摆显摆。 她这次搭配的这套时装,可不止这艘跟航母似的云梭飞舟,但其他东西,还是得有个正当理由,才能名正言顺的拿出来。 华夏是礼仪之邦,她从小耳濡目染,凡事都得讲究个先礼后兵,师出有名。 接下来,她只需要等书中描写的那些剧情发生,再推波助澜,添一把火。 与此同时,一群官吏正从太守府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来。 平日里端庄持重的官吏们,此刻一个个都气喘吁吁地往主街上赶。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官吏,他是朝阳城的长史,只屈居太守之下。 如今朝阳太守已逝,其子下落不明,他自然而然成了朝阳城的话事人。 他跑在最前面,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凌乱地飘着,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身后跟着七八个属官。 个个面色苍白,脚步踉跄。 他们这些在朝阳城为官多年的官吏,迎来送往是常事,也算见过不少世面。 可“神女降世”这种事,他们也就只听一些从信都城与邺城来的行商说过,但他们都只当是那些行商为了将自己带来的新奇之物卖出更高价格,而扯的一个谎。 毕竟,朝阳城多商户,这种抬高商品身价的手段,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谁能想到,神女竟当真存在? 那艘遮天蔽日的飞舟还悬在头顶,将半座城都笼在阴影之中,压迫感十足。 老长史远远望见那抹身穿一袭月白色道袍的身影,脚下突然一个趔趄,险些狼狈扑倒在地,被身后的属官一把扶住。 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却发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止不住地打颤。 如此景象,实在是闻所未闻! 神女通身俯瞰众生的气度,让人发自内心地敬畏,本能地想跪下去叩首。 “下…下官……”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朝阳城长史…徐…徐邈,率城中属官,恭迎神女娘娘…不知…不知神女降临朝阳,未曾出城迎接…请…请神女恕罪……” 话音未落,他重重地跪了下去。 属官们也齐刷刷地跟着跪下,衣料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跪得太急,乌纱帽滚落在地,却连捡都不敢捡。 无人敢抬头。 老长史徐邈匍匐在地,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心脏在胸腔中擂鼓一般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是一城长史,是这朝阳城中除了太守之外最有头脸的人物。 可是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渺小。 渺小得像一只蝼蚁,匍匐在一尊神祇的脚边,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尔等非吾信徒,无需迎接吾。” 神女微微垂眸,“吾此番前来朝阳,只为了却一桩因果,送方朔归家。” 忽然被点名,方朔只能硬着头皮从后方一众学子当中站出来。 他一开口就有种说不出的傻气。 “徐先生,我爹入土了吗?要是还没有入土,我是不是得先给他摔个盆啊?” 徐邈是他爹给他找的启蒙先生,他打小就怕这位古板严厉的老先生。 只因,他爹舍不得打他,而这个徐先生是真敢拿着戒尺,在书房追着他打。 徐邈被方朔气得胡子都抖了抖。 他比朝阳太守还年长,朝阳太守待方朔这个独子有多好,他自是看在眼里,可方朔既已得知太守病逝,竟还嬉皮笑脸,没有半点悲痛之色,这种不孝子,若非他站在神女身侧,他非得拿戒尺抽死他。 在方朔出现的那一刻。 人群后方,一辆停在街角不怎么起眼的马车晃了晃,车帘猛地被掀开。 马车里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妇人,她穿着一身麻衣,头上还戴着白娟花。 看见远处的方朔,她抓着车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脸色苍白如纸。 “兰夫人,您还怀着身孕,小心。”丫鬟连忙扶住差点摔下马车的妇人。 那被称作兰夫人的妇人放下车帘,坐回马车里,强装镇定地吩咐:“回府。” 另一边,方朔也从徐邈那里得知自己亲爹尚未出殡,他还能送他最后一程。 想着自己爹跟神女是好友。 他结结巴巴地问:“神女娘娘,您吃不吃糕点?我家厨子做的糕点很好吃。” “吾不食人间五谷。” 云姝看了一眼马车消失之地。 她抬手轻抚着怀中小狐狸的脊背,目光落在一众邺城书院的学子身上,“此番朝阳游学为七日,你们可随心而为。” 说罢,她便消失在了原地,连同天上的飞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众人还在想神女是何用意。 只有脑袋空空的方朔,什么都没想,所以他最先回过神来。 他犹豫了一下,询问崔禾他们,“小师姐,你们要不要跟我去方家吃席啊?” 神女不食五谷,书院的师兄师姐们总要吃饭吧,等他把他们带回家,就能热热闹闹送走他爹,家里不至于太冷清。 众人:“……” 第144章 太守之死 云姝回到了系统空间,监控画面将朝阳城正在发生的事尽数展现在她眼前。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轻轻一点,画面便切换到了一个跪在灵堂里的妇人身上。 兰夫人。 朝阳太守的续弦,方朔的继母。 此人,会成为她再次出场的契机。 “宿主,刚才方朔邀请你去方家,你干嘛不顺势答应他啊?” 云姝摸了摸小狐狸,“直接去,那多没有逼格,我的出场必须得足够震撼,才能从他们身上薅更多震惊值啊。” 她将监控画面又切回到了主街。 只见,画面里。 徐邈缓缓直起佝偻的腰背,又艰难地撑着膝盖站起身,腿肚子还在发颤。 属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有人甚至软着腿站不起来,被同僚半拖半拽地扶起。 徐邈浑浊的眼睛望向方朔。 打量了许久,他才发现,眼前这个打小被他用戒尺追着打的混小子,变了很多,瞧着竟比以前多了几分稳重。 而他身后那数百位少年男女,个个都气度不凡,穿着统一的月白色长衫。 徐邈见过不少世家子弟,却都比不上这些年轻人的气度。 想来应当是跟随神女学道的仙人。 “方朔。”他下意识了压低声音,“你与老夫说实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如何与这些仙人们搭上的关系?” 方朔挠了挠头,“徐先生,邺城书院的师兄师姐们都是凡人,不是仙人。” 徐邈微微一怔,“方太守竟瞒着我等将你送到了邺城书院?这是何用意?” 邺城书院虽是近来才建成的书院,但整个镇北州都对这邺城书院有所耳闻。 因为邺城书院对外宣称有教无类,所以吸引无数寒门子弟前去邺城求学。 但鲜少有世家子弟愿意去邺城。 尤其是,方太守明知自己时日无多,还将方朔送去邺城,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要知道。 方朔可是继承太守之位的不二人选,没人比他更有资格做朝阳太守。 正当徐邈怎么想都想不通时,方朔左看右看,拉着他,悄悄地对他说:“可能是我爹想让我抱神女的大腿吧。” “什么?”徐邈惊讶。 方朔又旧事重提,老生常谈一般,将自己在邺城的一番经历娓娓道来。 徐邈这才恍然大悟。 若非方才亲眼看见了神迹,他肯定不会信方朔,甚至还会觉得他是中了邪。 然而,事实都摆在了眼前。 容不得他不信。 几乎是在弄清楚来龙去脉那一刻,他便转身对邺城学子们说:“诸位远道而来,不如随老夫前往驿馆歇息片刻吧。” “徐长史客气了。”陈直上前见礼。 随后。 他又看了一眼满脸失落的方朔。 “我等与方师弟乃是同窗,理应先去方府,祭拜方太守,送方太守一程。” 其他学子也纷纷点头。 实际上,相处几日后,书院的人都不怎么讨厌方朔,只是有些羡慕他的好命。 方朔感动的红了眼眶,“我还以为你们都把我当傻子,没把我当师弟……” 崔禾咬牙切齿,“方朔,你要是敢用我的衣袖擦眼泪,我非得掐死你不可。” 方朔讪笑着放下了崔禾的衣袖。 一行人朝方府走去。 长街上,跪伏的百姓还不敢起身。 有人偷偷抬起头,看着方朔领着那群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男女走过长街,衣袂飘飘,步履从容,恍若仙人下凡。 窃窃私语声响起。 “那个就是方家少爷吗?” “对啊,是他,我认得他,他以前可喜欢跟我斗蛐蛐,回回都是他输。” “你没听见神女说吗?方公子在邺城书院读书,是被神女亲自送回来的!” “方太守一生乐善好施,待我们这些百姓极好,这是他的福报啊。” “可不是嘛,方太守去了,神女亲自送他儿子回来奔丧,这是多大的体面!” “你们看见那艘飞舟了吗?” “比咱们朝阳城看起来还大!就那么悬在天上,遮天蔽日的,我腿都软了。” 敬畏的、好奇的、艳羡的目光,追随着方朔一行人的背影,久久不曾移开。 方家的宅子在朝阳城东边。 占了整整一条街。 对,没错。 整整一条街! 一众邺城学子到了方家,才知道方朔之前说自己家有钱,是多么含蓄。 此刻。 方家宅院大开,两侧挂着挽联,黑漆大门的门楣上悬着白布扎成的素花。 家仆们站在门口,面色哀戚。 远远看见方朔的身影走进门,一个穿着麻衣的老仆踉踉跄跄地跑下台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老泪纵横,“少爷啊,您可算回来了!老爷他…老爷他……” 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方朔虽心知自己爹不是真死。 但看着家里一片缟素,他心里还是很难受的,只是硬撑着没哭而已。 “福伯,带我们进去吧。” 老仆抹着眼泪点头,“好好好。” 方朔跨过门槛,穿过熟悉的前院,脚步在通往正厅的甬道上越走越慢。 他已经看见了正厅里搭设的灵堂。 白幡低垂,香烛摇曳,纸钱焚烧,正中央摆放着一具尚未合盖的棺木。 棺木里躺着一个人,穿着深色寿衣,面容安详,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方朔站在棺木前。 他低头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是他爹。 他爹以前总喜欢揪着他的耳朵骂他“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每次骂完又偷偷塞给他银钱,让厨子给他做爱吃的饭菜…… 原本,他是想高高兴兴送走自己爹,让他能放心回天上当仙官。 可亲眼看见至亲一动不动地躺在黑漆漆的棺材里,又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内心骤然涌上来的悲痛,根本压不住。 方朔哭了好一阵才止住,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鼻涕跟眼泪糊了一脸。 崔禾见状,有些看不过眼,“方太守是去天上做仙官,你莫要太过难过。” 就连不怎么会安慰人的陈直,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方朔肩膀,“看开点吧。” 方朔闷闷地“嗯”了一声。 旋即,他便准备去上炷香,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第145章 夜里出殡,神女现身 “阿朔,你总算回来了。” 年轻妇人带着丫鬟匆匆走进正堂,她穿着一身麻衣,头上戴着白绢花。 她脸色苍白,眼圈泛红微肿,走到方朔面前时,胸口起伏得厉害。 “兰…兰夫人?”方朔愣了一下。 这位兰夫人姓兰名漪,是四个月前被兰家硬塞进方家给他爹做继室的。 兰家是朝阳城最大的商户,与方家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两家算是世交。 兰漪就比他大了一岁,起初兰家的意思是想要把兰漪许配给他,做他未婚妻,吓得他离家出走了将近一个月。 后来。 兰家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又突然改变了主意,竟让兰漪嫁给了他爹。 等他在外面花完了银钱,回到方家,兰漪已经成了他的继母。 那段时间,他总觉得家里怪怪的。 他爹怪,兰漪也怪。 反正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兰漪抬起手,用帕子按了一下眼角,那帕子上沾了姜汁,一碰到眼睛,便止不住地落泪,瞧着倒像是悲痛欲绝的模样。 “阿朔,你爹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我喊了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呜呜呜……” 眼看着兰漪越靠越近,方朔下意识躲到了崔禾身后,小声地对她说:“小师姐,这人是我继母,我感觉她有点不怀好意,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直觉很准的。” 崔禾:“……” 这人是傻子吧? 她就一小孩,躲她身后有用吗? 兰漪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看了看方朔身前的小女孩,以及等在外面的邺城学子们,明知故问:“阿朔,这些人都好面生,是你什么人啊?” “他们是我在邺城书院的同窗。” 意识到崔禾可能保护不了自己,方朔悄悄挪步到了陈直身后。 “兰夫人,我爹是怎么走的?为什么他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听出了方朔话里的怀疑,旁边的徐邈轻叹了一口气,“老夫可以为兰夫人作证,此事与她绝无干系,实乃世事无常。” “你有所不知,一月前,方太守与我等商议城中事物时,便咳出了血,城中医正诊断太守是积劳成疾,当时太守怕你担心,下了死令,不让我等将此事告诉你。” 方朔顿时感到有些内疚,“兰夫人,是我不好,不该胡乱猜疑。” “我知道,你们父子俩始终没把我当成一家人,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见方朔越发愧疚,兰漪继续说:“有一件事,我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可要是不早点说清楚,我怕你又误会。” 她低下头,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那腹部微微隆起,因她身形纤瘦,之前又被麻衣遮掩,竟看不太出来,此刻她侧了侧身,那弧度便变得明显了起来,“我有了身孕,已经三个多月了。是你爹的……” “阿朔,你有弟弟或妹妹了。” 崔禾闻言,若有所思地盯着兰漪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眉头微微蹙起。 这未免也太巧了。 方朔瞪大了眼睛,脑子嗡嗡作响。 什么玩意,他爹还有个遗腹子? 不对啊,他爹不是说只爱他娘?还跟他说娶兰漪,只是为了方家与兰家的合作,况且他爹都五十多岁了,还能……吗? 然而,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 这些念头,他都只敢在心里想想。 “我爹知道吗?”方朔憋了半天,才终于问出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兰漪红着眼看他,语气哀婉。 “你爹自是知道的。” “阿朔,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我肚子里确确实实怀着你爹的骨肉。”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府里的下人,问福伯,问大夫,他们都知情。” 方朔看了看周围的人,见他们一个个全都点了点头,他有些崩溃。 “合着你们跟我爹就瞒我一个人!” 他肯定是生气的,但不是气兰漪,也不是气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弟弟或妹妹,而是气方家上上下下都在欺骗他。 气愤压过了悲痛,他连香都不上了,转头就去招呼邺城书院的学子用晚膳。 一桌子的人,就他吃的最香。 足足吃了三大碗。 正当他还想吃第四碗,旁边的崔禾却抢走了他的碗,“你怎么就知道吃?你能不能长点心啊?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阿禾说得对,方师弟,你那个继母确实有问题。”陈直见方朔还是一脸茫然,他有些无奈,干脆直白的告诉他,“她可能是想借腹中胎儿跟你抢家产。” 方朔这次听懂了,“原来兰夫人只是想要家产啊,我还以为她是想害我。” “要家产,她可以跟我说啊,反正方家也没什么钱,我全都给她不就好了。” 在他看来,方家这点家产,比起家家户户用琉璃做窗户的邺城,根本不够看。 崔禾:“……” 陈直:“……” 其他邺城书院学子:“……” 沉默不断蔓延。 兰漪走了过来,柔声道:“阿朔,我方才与徐长史商议,这天气实在是炎热,你爹的身子怕是经不起太久,既然你已归家,不如今夜便让老爷入土为安吧。” 崔禾等人一听这话便知有蹊跷。 方朔才刚到家,连口气都没喘匀,这就急着要出殡?还是晚上? 他们刚想暗示方朔,却听见他说:“对对对,还是赶紧把我爹埋了吧。” 众人:“……” 没招了,真的。 兰漪似乎早就料到了方朔会答应。 “你爹在天之灵定会感到欣慰。” 她转身吩咐丫鬟。 “去告诉下人们,准备发引。” 出殡的仪仗转瞬便备好。 快的不可思议。 白纸钱、白灵幡、白灯笼、白衣裳,一应俱全,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兰漪由丫鬟搀着走在前头,时不时拿帕子按眼角,哭声就没停过。 方朔披麻戴孝,低着头,眼圈泛红,手里抱着方太守的灵位。 徐邈领着几个属官跟在后面。 邺城书院的学子也在其中。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在安静的长街上。 白纸钱从箩筐里一把一把撒出去,在夜风中打着旋儿落下,铺了一地惨白。 灯笼的光昏昏沉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街上百姓家的门窗紧闭,只有门缝里偶尔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没人敢在夜里看送葬的队伍。 队伍刚走到城门口,风忽然停了。 灯笼里的火苗不再跳动,飘在半空的纸钱悬在空中,抬棺的人脚步也僵在半空,喊号子的嘴还张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朔维持着抱灵位的姿势,明明他还有意识,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夜空中,一道声音落下,冷若寒霜,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边。 “仙人转世历劫,劫未成而身先死,怨气冲天,三界不渡。” “来日必化厉鬼,祸及朝阳城。” “尔等可承担得起这番因果?” 第146章 含冤而死,怨气难消 一字一句如雷贯耳。 惊得一众送葬的人都睁大了眼睛,他们本能地想跪,可膝盖根本弯不下去。 方朔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担忧,奈何他勉强张开了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兰漪脸上的泪痕还挂着,表情却已经彻底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意识到无法动弹,亦无法出声,众人只能转动唯一能动的眼珠,循声望过去。 只见,城门上空。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踏月而来。 鞋履不沾尘埃,凌空而行。 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月光洒在那道身影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明明是六月天,漆黑的夜空却有雪花簌簌落下,不知从何而来,盘旋飘洒,落在了众人的头发上跟衣服上。 【方朔震惊值+100】 【徐邈震惊值+100】 【兰漪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4350800】 随着一阵银铃轻响。 无人发觉自己被拉进了一场梦境。 眨眼之间。 神女便已落在棺材前。 祂负手而立,微微垂下眼眸,淡漠的目光落在那副棺材上。 黑色的雾气正从棺底缓缓渗出。 浓稠如墨,蜿蜒如蛇。 不消片刻。 众人便惊恐地看见,那些黑雾迅速向四周蔓延,仿佛是什么怪物要吞噬一切。 “不要啊————”不知是谁跌坐在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紧接着,所有人便同时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有人瘫软在地站不起来,有人吓得脸色苍白。 兰漪也吓得连连退了好几步,被身边的丫鬟一把扶住才没有摔倒。 她死死盯着那口棺材,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帕子在手里拧成了麻花。 人群如潮水般四散。 却有一人与众人背道而行。 是方朔。 他抱着灵位,跌跌撞撞地扑向棺材,眼眶通红,眼泪砸在棺盖上,双手拼命拍打着那冰冷的木板,一下比一下用力。 “爹!爹你怎么了?!”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全身都在发抖。 如果是别人诈尸,他肯定是怕的,但这副棺材里的人不是别人,是他爹。 谁都可能会害他,爹不会。 无论爹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害他! 方朔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一颗又一颗地砸在棺盖上,渗进木纹里。 忽然,那些翻涌的黑雾缩了缩,奇迹般地不再向外扩散,甚至慢慢消散。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方朔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试图推开棺盖,十指紧紧扣进棺盖的缝隙里,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抬。 然而。 棺盖钉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见状,方朔只能松开棺盖,连滚带爬地匍匐在神女脚边,哭着说:“神女娘娘,求您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父亲原本已经飞升天界,却被人利用邪法,强行拽回凡间。” “如今你父亲被困在这具肉身里,怨气难消,你若是强行开棺,你父亲今日便会化作厉鬼,再无飞升天界的可能。” 神女清冷的声音传入方朔耳中。 “神女娘娘……” “您大慈大悲……”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爹……” 方朔的膝盖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挪,额头重重磕下去,磕得闷响。 “我爹他是个好人,他从来不害人,为什么别人要害他……”他哽咽得说不下去,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 神女俯视着他,“方朔,你爹的仙缘并未完全断绝,只要你能查明你爹的死因,消除他的怨气,他便可再度飞升天界。” 方朔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神女,“我…我吗?” 不是他不想查,而是他对自己的能力有深刻的认知,他就是个喜欢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啊,让他去查自己爹的死因,那跟让母猪去学上树有什么区别? 思来想去。 他瓮声瓮气道:“神女娘娘,我能不能让书院的师兄师姐们帮我一起查啊,我感觉自己一个人去查,可能会把我爹气得直接化作厉鬼,从棺材里爬出来揍我。” 云姝:“……” 众人:“……” “宿主,霓裳羽衣改变局部天气的技能是有时限的,等时限一到,这场六月飞雪就会消失,你抓紧时间演完这场戏吧。” 系统的声音在云姝脑中响起。 她没回应系统,面上依旧端着神女俯瞰众生的姿态,内心却心思百转千回。 关于方太守的死,她知晓书中剧情,又有善恶瞳,自然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把那些作恶之人,一个个全部都揪出来,利用他们杀鸡儆猴,把大招放出来,快速赚取一大笔震惊值。 只是她不打算这么做,这次她带邺城书院的学子们游学,为的就是锻炼他们。 倘若她一上来就惩戒了恶人。 那还怎么锻炼他们? 所以她想了想,那些人在被她用来杀鸡儆猴之前,其实也能作为磨刀石。 “他们若不惧危险,愿意相助于你,自是可以与你一同查案。” 听见神女这么说,方朔先是一喜,可想到神女说的危险,他又面露犹豫,迟迟没有开口求助一众邺城学子。 他是不聪明。 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能用邪术害他爹飞升失败之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想查明此事,其中困难可想而知。 一众邺城学子也深知利害关系。 因此,多数人保持沉默。 陈直朝方朔走了过去。 “方师弟,我们都是同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定助你找出真凶!” 崔禾也走了过来。 她板着一张小脸,“我可以帮你,但我不白帮你,你得付酬劳给我。” 有了陈直跟崔禾起头,又有几名学子跟着走向了方朔,表示愿意帮他。 方朔顿时泪眼汪汪,看着崔禾等人,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说谢谢。 崔禾却将方朔推开,上前一步,朝神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问出了一件重要的事,“神女娘娘,这方太守的棺材,我等该如何搁置?” “吾会亲自镇压此棺。” 神女缓缓道。 第147章 凭空出现的神殿 夜空中,雪花依旧簌簌飘落。 “尔等且随吾来。” 说罢,神女凌空而起。 银铃轻响。 由近及远,渐渐飘向前方。 转瞬之间,神女便已在数丈之外,衣袂翩跹,身影与月色融为一体。 邺城学子都是神女信徒,他们想也不想地就跟着神女出了城。 【方朔震惊值+100】 【徐邈震惊值+100】 【兰漪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4650800】 城门口,众人面面相觑。 棺材还停在原地,黑雾虽不再扩散,却仍在棺底缓缓蠕动,宛如一头被暂时压住怒意的凶兽,随时可能再度暴起。 那些抬棺的人腿肚子都在打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愣着做什么?” 徐邈最先回过神来,他声音发紧,强撑着镇定,“神女有令,还不跟上!” 他说着,自己先迈出了步子。 到底是做了几十年官的人,即便心里再惶恐不安,面上也不至于太难看。 属官们连忙跟上。 脚步一个比一个虚浮。 抬棺的人互相对视一眼。 扛起了棺材。 棺材一上肩,所有人的脸都白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多虑,他们总觉得那棺材比来时沉了不少,就像里面装了千斤重的铁块,压得肩膀几乎要碎掉。 可没人敢放下。 方朔重新抱起灵位,走在棺材前方,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泪痕还没干。 兰漪被丫鬟搀着走在队伍中间,脸色苍白如纸,帕子在手里揉得皱巴巴的。 她看看棺材,又看看前方的神女,眼底的神色复杂得难以辨认。 心思各异的丧葬队伍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跟在神女身后,出了城门。 路越走越偏,灯火越来越少,渐渐只剩下月光和白灯笼的光。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终于停下。 众人这才发现,到了一处荒地。 四周荒草萋萋,野蔓丛生。 旁边几棵歪脖老树,枝丫张牙舞爪,衬着夜色,说不出的阴森。 神女道:“便将他葬于此地吧。” 徐邈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敢问神女娘娘,此地可有讲究?” 云姝没有回答,甚至都未曾看他。 其实压根没什么讲究,这就是她随便找的一处荒地,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实施后续计划,顺便妥善安置方太守的尸身。 毕竟,她又没保尸体不腐的技能,还是让死者早点入土为安为好。 徐邈不敢再问。 他连忙招呼众人开始挖坑下葬。 铁锹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清晰无比。 趁着众人都在忙着挖坑下葬的空档,云姝在心里问系统,“你大哥修仙系统搞得那个什么拍卖会开始了没有?” 原本她没想再花震惊值,因为得留着给霓裳羽衣升级,但系统说,修仙系统今晚要拍卖一座可以随身携带的神殿。 这种居家旅行必备的好东西。 她哪能错过? “宿主,开始了,开始了。” 小狐狸隐身跟在云姝身边,示意她看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拍卖界面。 瑶台玉宇,起拍价100万积分,每次加价不能低于5万积分。 云姝:“……” 100万积分相当于100万震惊值。 她想过很贵,没想过会贵成这样。 但看着宫殿异常豪华的预览模型,她又觉得它似乎也值这个价。 讲真的,这宫殿要是拿出来,那震撼效果绝对是杠杠的,回本都是迟早的事。 思及此处,她点了出价100万。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瑶台玉宇的拍卖价格就已经被拉高到了150万。 云姝暗自咬了咬牙,决定速战速决,然后她就将价格加到了200万。 成功拿下瑶台玉宇后,她的震惊值也从400多万变成了200多万。 一下子就缩水了一半。 接下来,她得多找机会人前显圣。 就在她思索着怎么把“消除怨气”这件事玩出花来、最大程度薅震惊值时,方朔等人已经将方太守安葬妥当。 方朔走到神女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磕磕巴巴地说:“神女娘娘,此地荒凉,您不如先随我回方家吧?” “不必。” 神女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方朔,落在那座新坟上,语气淡漠如常。 “仙人转世历劫,含冤而死,此事牵扯两界,吾不会偏帮任何一界。你们只有三日时间,查明此事真相,化解怨气,否则厉鬼现世,亦是朝阳城应得的恶果。” 闻言,方朔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神女缓缓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从月白色的广袖中缓缓探出,五指纤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素手一挥。 没有任何征兆,就在挥袖的刹那。 坟地不远处的那片荒芜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巍峨壮丽的宫殿。 通体莹白的宫殿,也不知是用什么石材筑成的,如脂如玉,在清冷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正当众人惊叹宫殿的宏伟。 殿门忽然大开,内里灯火通明,暖色的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周围被照的亮如白昼。 【方朔震惊值+100】 【徐邈震惊值+100】 【兰漪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020000】 又搜刮了一波震惊值,云姝心满意足地转身朝那座宫殿走去。 月白色的身影踏上白玉台阶,银铃在檐下轻轻作响,像是在迎接主人归来。 走到宫殿门前,神女脚步顿了顿,留下一句波澜不惊的话。 “三日后,尔等可来此处寻吾。” 话落,殿门便在祂身后缓缓合上。 一群人还站在原地,就像是一排被钉在原地的木桩,久久没有动弹。 荒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新坟上的白纸钱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而那座如梦似幻的宫殿就安安静静地矗立在不远处。 这一切都不是梦。 进入宫殿后,云姝打量了一下殿内中西结合的奢华装潢,家具一应俱全,都不需要添置东西,能直接拎包入住。 “这神殿买的可真值。”她躺上了久违的沙发,那舒适度绝不是木板床能比的。 “就是今晚人不多,有点可惜,不然这座神殿肯定能刷更多震惊值。” 小狐狸也瘫在沙发上。 它有气无力地安慰云姝,“宿主,咱们明天再刷也是一样的。” 不安慰不行啊,它是真怕自家宿主又事业心发作,拉着它大半夜去干活。 第148章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头,落在朝阳城外高耸入云的神殿上。 远远看过去,仿佛海市蜃楼。 最先发现神殿的,是城门口卖豆腐的老王头,他每日天不亮就会出摊,推着装豆腐的板车从城西往城门赶。 今日,他照例起了个大早,推着车出了巷口,结果一抬头,便惊在原地。 板车也撞在了路边的石墩上。 白花花的豆腐洒了一地。 老王头浑然不觉,他仰着脖子,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仙…仙宫……”他腿一软,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是仙宫!” 这一嗓子,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附近的百姓纷纷推门出来,骂骂咧咧地想看看,是谁大清早的鬼哭狼嚎。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那座神殿。 骂声一句接一句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惊叫声,和什么东西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 “哇,好漂亮,比太守府还漂亮!” “神女娘娘不是回了天上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喃喃自语,“怎么城外又凭空多出了这么一座神仙宫殿?” 从昨日的飞舟,再到今日的神殿,他们那颗被神迹震惊的心就没平静过。 “方家昨夜出殡,我偷偷跟过去,看了两眼,隐约听见,似乎是方太守的死有什么蹊跷,这才惹得神女再次降世。” “我也听见了,神女娘娘还说,方太守是仙人转世历劫,却惨遭奸人所害,导致无法飞升天界,怨气重重。” “那…那神女娘娘岂不是来问罪的?万一神女迁怒我们,我们还能有活路吗?” 那个知晓昨夜之事的人苦笑着摇头,跟周围的人解释,“神女娘娘并未发怒,甚至还出手镇压了方太守的怨气。” “那可太好了。”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你们别高兴的太早,神女只给了方公子三日时间,让他查明方太守的死因,若查不明白,方太守就会化为厉鬼。” “而神女也不会干涉厉鬼复仇。” “让方小公子查案?那完了啊……” 众人顿时又惊又惧。 朝阳城谁不知道方太守独子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他能查得明白什么? 若方太守化为厉鬼,谁能保证他还会有作为人的理智,不伤及无辜? 越想,越觉得朝阳城大祸临头。 【阿寒惊值+100】 【老王头震惊值+100】 【刘阿婆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6825000】 云姝是被一连串提示音吵醒的,她从三米大床上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身上柔软的蚕丝被,下了床。 在浴室洗漱了一番。 她不禁再次感慨,昨天花200万震惊值拍下这座神殿真的是物超所值,它不仅能用来刷震惊值,还改善了她的住宿。 这座神殿是偏古韵的,但家具都是现代智能家电,足足有三百多个房间,除了电子设备连不上网,其他的应有尽有。 云姝坐在偌大的餐厅,吃着家庭机器人做的早餐,仿佛又回到了现代的生活。 小狐狸盘坐在餐桌上,一边吃着自己那份早餐,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宿主,沈昱他们好像快到朝阳城了。” “不能让他们这么早到朝阳城。”云姝放下手里的水杯,“系统,快点吃,我们得去给沈昱他们整点大自然的馈赠。” 朝阳太守的死,其实不难查,以沈昱的聪明怕是都用不了三日,就能查清楚。 她不能每次都指望沈昱能get到自己的真实用意,为防止他破坏布局,还是得想办法让他晚两日抵达朝阳城。 打开系统衣柜,她想了想,换上了那套能召唤毒虫的苗疆圣女套装。 * 悬崖之上,风声猎猎。 云姝负手而立,银饰累累,垂坠在额前、颈间、腕上,随着山风叮当作响。 紫色的百褶长裙层层叠叠,裙摆上绣着的蝴蝶与花藤纹路,栩栩如生。 她抬手,将手中玉笛举至唇边。 此玉笛是苗疆圣女套装的手持部件幻音蛊笛,只需吹响它,便能号令万虫。 悬崖下方,是一条蜿蜒峡谷小道,一队人马正浩浩荡荡地行进其间。 铁甲铮铮,旌旗猎猎。 路边的灌木丛忽然开始骚动,先是窸窸窣窣的轻响,再是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一个视力很好的士兵发现了异样。 “虫子!好多虫子!” “戒备!全军戒备!” 领头的沈诀果断拔刀大喝。 他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数以万计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将前方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军队停了下来。 兵卒们握着长矛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战马也不安地嘶鸣着,前蹄刨地。 可那些虫子并没有攻击人。 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小道上,一动也不动,拦住整支军队的去路。 随军的林询定了定心神,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小心翼翼地朝那些虫群走去。 “小林大夫!危险!” 林询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从药箱里拿出夹子和瓷瓶,慢慢蹲下身子,将手伸向最近的一只虫子。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甲虫。 夹子轻轻夹起甲虫。 林询将甲虫举到眼前。 眯着眼睛端详了片刻,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紧张,渐渐变成了惊喜。 “这…这是……” 沈诀翻身下马,大步朝林询走过去。 “林大夫?你怎么了?” 林询猛地站起来,转过身,兴奋地眼眶都红了,像是捡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沈将军!”他激动地说,“这些不是普通毒虫!这些都是极其珍稀的药材!” 他举起手中那只黑色甲虫。 后方马车里的沈昱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一来就看见大片虫子,他脸色苍白了一瞬,却还是强逼着自己冷静。 “兄长,这是怎么回事?” 沈诀语气满是不解,“扶砚,方才这些虫子突然冒出来拦路,但未曾攻击我等,林大夫还说这些虫子都是珍稀药材。” 沈昱垂眸思索了一下,“兄长,既是珍稀药材,不如我们先想办法将这些虫子收集起来,再前往朝阳城也不迟。” 另一边,云姝站在悬崖上。 看着底下的人手忙脚乱地抓虫子,她挥挥衣袖,消失在原地。 第149章 是时候,给他们上强度 夜已深,方家后宅。 兰漪的院子里没有点灯。 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远方的神殿,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大小姐。”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兰漪捏着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随即,又慢慢松开。 她没有起身,只说了句,“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闪身而入。 回身关门、落栓、然后扫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显然是经过无数次训练的本能。 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端正,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劲装。 兰漪看着他,“阿寒,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再出现在方府?” 名为阿寒的黑衣男人走到兰漪面前,屈膝跪在她脚边,仰头望着她,“大小姐,我们去跟神女娘娘请罪好不好?” 他是兰家收养的孤儿。 从小被培养成暗卫,五岁练刀,十四岁时被带到兰漪身边,成了她的影子。 大小姐就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你说什么?”兰漪目光一冷。 阿寒第一次主动越界,他紧紧抓住兰漪的手,眼眶通红,“大小姐,我们去向神女娘娘坦白,求祂宽恕。您受了多少苦,才走到今日这一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可那是神女,不是凡人可以糊弄过去的……” “够了。” 兰漪厉声打断阿寒的话,“我的人生早就放在赌桌上,哪还有什么退路?” “你怕了是不是?懦夫!” 她一把甩开阿寒的手。 力道大得出奇。 阿寒跪在那里,手还僵在半空中,维持着方才握住她的姿势。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大小姐,我不怕死,我只是怕你万劫不复。” “你以为我不怕吗?” 兰漪的手指攥紧窗棂,骨节泛白。 “嫁到方家后,我每日都在怕。” 她眼眶微红,“怕事情败露,怕方朔那个傻子哪天突然开窍,怕徐邈看出端倪,更怕肚子里的孩子生不下来……” “我怕的事情,比你多得多。” “可我怕又能怎样?认罪?坦白?然后被兰家一脚踢开?成为替罪羊?” 阿寒一路跪行过去。 他抓住兰漪的裙摆,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大小姐,神女娘娘定会看在我们坦白的份上,从轻发落,不会要了我们的命,只要能活下来,我们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您相信我!” “我不信,若神当真公允,那这世间为何还有那么多不平事?”兰漪弯下腰,捧起阿寒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痕。 “阿寒,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想要与我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与我同生共死,最后再赌一次能瞒天过海,拿到我们想要的一切。” “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将你与那个秘密一同埋进不见天日之地。” “没有第三条路。”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 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欲灭。 明灭之间。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 * 另一边。 方朔等人忙了一天。 因着无法开棺验尸,确定死因,他们只能到处找方府的下人问话。 眼下。 他们正在方朔的院子里抽丝剥茧。 陈直道,“我问了三个下人,他们说法都不一样。有说老爷前几日精神尚好,有说已经卧床不起,有说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方朔脑子一根筋,他语气微顿,又将话说的更明白了几分。 “我猜测其中有人被收买了。” 方朔却还是一脸迷茫,“陈师兄,府上有人被收买?谁能收买他们啊?” “笨。”崔禾斜睨了他一眼,“方太守身患重病,你又不在府上,这府里的一切不就是你继母兰夫人与管家福伯说了算?” “如果从利益的角度来看,你那位启蒙先生徐邈徐长史也有嫌疑……” 方朔越听越觉得有道理,“那我们是不是要把他们都查一遍?” “对。” 崔禾低头想了想,又道:“但只能一个一个查,一起查,容易打草惊蛇。” 这时,一个女学子走了进来。 “我有发现。” 她将一本账册放在桌上,“看这上面的药材采买记录,方太守极有可能是四个月前就病了,并非一个月前突发恶疾。”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注意到旁边的崔禾还小,她伸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才继续道:“我仔细研究了上面的药材,其中有一味药,服用期间,不能行房事。而兰夫人只有三个多月身孕。” 所有疑点都指向了兰夫人。 方朔却有些纠结:“如果这一切都是兰夫人做的,那她见过神女娘娘的神通,不应该向神女忏悔,求神女宽恕吗?” 崔禾虽没听见女学子说了什么,但她也能隐约猜到,她看向方朔,“一个被逼到绝境又穷凶极恶的人是不会怕鬼神的。” 陈直接着说:“方师弟,方太守将你保护的很好,你从来没体会过想要什么,却得不到的那种感觉,自然也理解不了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付出一切。” “人心比鬼神更可怕。” 方朔闻言,愣愣地看着他们。 * 神殿内,云姝坐在沙发上,看着系统监控上众人的一举一动。 小狐狸蹲在一边吃冰酪,“宿主,他们怎么全都只怀疑兰漪?咱们要不要给他们一点提示,让他们早点找出真凶?” “怀疑兰漪也没错,毕竟她也算是方太守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 云姝眼眸微眯,“查案嘛,总得一条线索一条线索查,才能真相大白。”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我们现在就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查案吗?” 问完,它又有些后悔。 它瞎问什么?好不容易清闲两天! “当然不能一直看戏。”云姝起身,“是时候添把火,给他们上点强度。” 她必须得把事情闹大。 上升到危害仙凡两界的程度。 不然,她为将那些蠹虫连根拔起精心准备的大招都没法放出来。 第150章 蛇鼠一窝 烛火幽微,青烟缭绕。 老妇人坐在蒲团上,半阖着眼。 她枯瘦的手指捻动一串白色骨珠,嘴唇翕动间,吐出含糊不清的咒语。 佛龛里供着一尊阴森森的泥塑神像,面目被一块褪色的旧红布半遮半掩。 供桌上,摆着供果和一只黑陶碗,碗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充斥着血腥味。 就在老妇人的头顶不过三尺之处,空气突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名白衣女子悬立半空,眉目清冷,眼神淡漠,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不远处。 一只九尾白狐蹲坐在房梁上,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下来,轻轻扫过垂挂的符纸。 符纸无风自动。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跟一只小狐狸,蒲团上的老妇人却毫无察觉。 云姝走到老妇人面前,目光从她苍老的面容掠过,落在她手里的那串骨珠上。 那是用六名孩童的手骨做成的。 古人多愚昧,信奉鬼神,像沈诀这种不信鬼神之说的都是极少数。 因为信奉鬼神,所以一些王公贵族格外注重身后事,他们怕自己死了,到了地底下没人伺候,于是就让活人殉葬。 而她面前这个瞎眼老妇人,便是朝阳城赫赫有名的半仙,传闻她有一门可保殉葬之人尸体不腐的神奇法术。 “宿主,有些人真的好残忍啊,她是怎么做得出来往活人头顶灌水银?” 小狐狸唏嘘不已。 光是看文字描述,它一个人工智能都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实在是太过残忍。 “左右不过是为名或为利。” 云姝戴着技能是隐身的九天玄音套装发饰部件浮云簪,光明正大地在瞎眼婆子面前晃,她的善恶瞳只能看到她的条条罪行,看不到她犯下那些罪行的具体细节。 不过,这也不影响计划。 书中提到过。 此人,天生眼盲,幼时遭父母遗弃,后来不知从哪学了一身邪术。 兰家将瞎眼婆子奉为座上宾,靠着她的邪术害了不少商业竞争对手,也靠着她办身后事的能力,结识了不少京中权贵。 当然,瞎眼婆子也不是任人白嫖的,她要兰家将太守之子方朔弄来给她。 只是方朔那小子实在是命好,总能遇见救他于水火的贵人,方太守活着的时候,有方太守护着他,瞎眼婆子没能得逞。 方太守病逝之后,又有个徐邈时时刻刻护着方朔,瞎眼婆子还是没得逞。 等瞎眼婆子费劲巴拉,想方设法弄死了碍事的徐邈,眼看着就能活抓方朔。 结果,沈诀为了一统北方,带领三万铁骑大军兵临朝阳城下。 方朔演都不演就投了,主动开城门将最讨厌巫蛊之术的沈诀迎进了城。 结局可想而知。 瞎眼婆子撞上枪口,被当众车裂,兰家也被抄了家,一家子全部流放。 至于方朔,从头到尾,他压根不知道有人要害自己,舒舒服服继承了方家家产,过上了混吃等死的舒坦日子。 这本乱世文的结局,连男主沈诀都没什么好下场,可方朔却能寿终正寝。 讲真的,就方朔这种命,发到网上,评论区不得是一水的接接接? 嗯?她好像知道了瞎眼婆子为什么会盯上方朔,古代这种使邪术的人都信命,更信一些歪门邪道能给自己换命格。 思及此处。 她又打量了一圈满是符咒的房间。 然后,她便在墙角发现了一堆白骨,粗略看骨龄,瞧着都不超过18岁。 这瞎眼婆子。 当真是千刀万剐都不够赎罪。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中年男人的脚步声沉重而急迫,穿过院子时,他不小心弄翻了一盆花,花盆摔得四分五裂,却顾不得停下查看。 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 烛火被门口的风吹得晃了晃,瞎眼婆子那双灰白的眼睛朝他的方向转了转。 “你来做什么?”她声音嘶哑。 中年男人反手关上门,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像是斟酌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瞎婆婆,不好了,有神女现世。” 话音落下,满屋烛火齐齐一跳。 瞎眼婆子捻骨珠的动作停下。 “你亲眼看见的?”她问。 “我昨日不在朝阳城,没见着他们说的那个神女,但城外的荒地上的确凭空出现了一座特别奇怪的宫殿。” 中年男人说着,声音愈发低沉。 “瞎婆婆,我们做的那些事情,瞒得了官府,却瞒不了神明,这可怎么办?” 瞎眼婆子沉默了好半天。 她重新捻动骨珠,只是这一次,动作明显慢了许多,像是在盘算什么。 “既然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事,却没有立刻降罪,说明她要么有所顾忌,要么就是个假的,根本没什么真本事。”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是啊,要是那个神女真有本事,还用得着让方家那个草包来查他爹的死因?险些着了道。” 他长吁一口气,朝瞎眼婆子行礼。 “多谢瞎婆婆指点迷津。” 瞎眼婆子灰白的眼睛“看”着他,他莫名觉得脊背发凉,本能地后退一步。 “兰韬,下次,你要是再送一些无法让我改命的废物来,我饶不了你。” 闻言,兰韬吓得浑身一激灵,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瞟了一眼墙角的白骨堆。 这些年,为了留住瞎婆婆,他给她找了不下10个少男少女,却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就心心念念惦记着方家小少爷。 “瞎婆婆,漪儿已经嫁进了方家,不日定能将方朔送来给你。” 说到这里,他神情顿了顿,“只是…我担心那个神女会坏了咱们的大事。” 原本他想的是,将兰漪许配给方朔,可那小子竟不知好歹,离家出走,逼得他不得不让兰漪做继室,嫁进方家。 如今,方太守已死。 方朔就是砧板上的肉。 谁曾想,又惹来了一个什么神女。 “慌什么?大仙会保佑我们的。” 瞎眼婆子站起身,如往常一般,点香朝着佛龛里的泥塑神像拜了三拜。 “但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你再去打探打探,若事情有变,我们先坐船出海避避风头。” 说罢。 她颤颤巍巍地将香插进香炉。 下一秒,房间异象乍现。 四周的符咒无风自动,房梁上被红线缠绕的铜铃也一直响个不停。 “这…这是怎么了?” 兰韬早已吓得跌坐在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缩到瞎眼婆子脚边。 “瞎…瞎婆婆…神像…神像在动……” 第151章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佛龛里,那尊被旧红布包裹的泥塑神像正缓缓转动,它的头微微低下来,嘴角的弧度诡异得不像是雕出来的。 兰韬吓得浑身哆嗦。 瞎眼婆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眼睛虽看不见,但她听力极好,房间里的古怪自是逃不过她的耳朵。 “蒋桂花,你想改命?” 不辨男女的古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活了六十多年,装神弄鬼大半辈子,她哄骗达官贵人,蒙蔽百姓。 时至今日,甚至连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要说信鬼神,她其实不信,那些所谓的神通是怎么弄出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但这个古怪的声音,却一语道破了她不为人知的本名,以及她最渴望的事。 “神仙显灵,神仙显灵……” 兰韬跪在佛龛前,不停地磕头。 蒋桂花的瞎眼徒劳地睁大,似被抽去了骨头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大仙……”她颤抖着声音说,“瞎婆子不知大仙驾临,求大仙恕罪啊……” 兰韬早已吓得说不出话,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尊泥塑神像从佛龛中站了起来。 不,不对,不是站起来,是飘! 它的底座离了佛龛的台面,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俯视着他跟瞎婆婆。 “蒋桂花,你寿数将尽,阎王殿上的生死簿,你的名字旁早已勾了红圈。你这辈子装神弄鬼,害人无数,死后,你该去哪一层地狱,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隐身的云姝拿着泥塑神像,用从拼多多系统那买的变声器恐吓房间里的两人。 【蒋桂花震惊值+100】 【兰韬震惊值+100】 【当前震惊值:6825200】 蒋桂花下意识道:“我…我能改命,只要改了命,我就不会被鬼差勾魂!” 那神像发出的声音满是讥讽,“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能把别人的命格换到自己身上续命?痴人说梦。” “大仙!”蒋桂花泪如雨下,“大仙既然什么都知道,那大仙一定也知道,我遭了多少罪,才学得这一身本事。” “我天生眼盲,自幼遭父母抛弃,一个疯疯癫癫的神棍将我捡了去。” “老神棍之所以把我捡回去,也不是看我可怜,而是他有一本记录了很多惨绝人寰邪术的书,他按照书上写的,折磨了我整整十五年,想让我心中充满怨恨,然后再把我扔进炉子里,炼成厉鬼!” “若不是我足够心狠,杀了那神棍,恐怕我早就被他杀死,炼成了厉鬼!” 她声音凄苦,肩膀剧烈地耸动,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像一条卑微的虫。 “我不服!我不服啊!大仙!凭什么都是人,有些人就能活得逍遥自在,凭什么我就该烂在泥里?大仙,大仙慈悲,求您给我改改命吧,求大仙给我改改命吧!” “只要您能让我再多活几年,日后您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沉默了很久。 蒋桂花几乎以为那大仙已经离开。 她愣了愣,刚想询问。 那声音又响起。 “为你改命,倒也不是不行。” 蒋桂花闻言,猛地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珠瞪得大大的,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表情从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 但大仙接下来的话。 却让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去替本座做一件事。做成了,本座便替你改命,保你再活三十年。” 蒋桂花咽了一口唾沫。 她声音干涩,“大…大仙请吩咐。” “去杀了神女,还有她的信徒。” 原本蒋桂花是不信真有神女,但听了这神像说的话,她便心知那是真神女。 这尊神像是她从海外带回来的,是一尊实打实的邪神像,能被邪神如此忌惮,又仇视的,不是真神女,是什么? “大…大仙……” 她小心翼翼地出言试探,“那神女法力无边,我不过是区区凡人,怕是连神女一根头发丝都碰不到,怎么可能杀得了神女,您何不现身,为我们指条明路?” “凡人当然杀不了神女。” 泥塑神像身上的红布飘动,“只要有人信仰着神女,她的法力便无穷无尽,别说是你们这些弱小的凡人,就连本座也只能暂避其锋芒,无法真身降世。” 云姝三言两语就将自己始终没有现身这事圆了回去,打消了蒋桂花的疑虑。 她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仙,我等资质愚钝,求您明示。” 冷汗顺着她花白的鬓角淌下来。 “将手伸出来。” 蒋桂花浑身一颤,不敢犹豫,连忙将藏在袖中的双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十根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枯枝。 云姝从袖中取出一只透明的瓶子。 那瓶子普普通通,透明澄澈,瓶身上还贴着一张彩色标签,画着青山绿水,写着四个简单明了的大字:农夫山泉。 拼多多系统卖2积分一瓶。 “此水乃世间至毒,无色无味。”她将加了少量助眠药的农夫山泉扔给蒋桂花。 蒋桂花捧着手里凭空出现的瓶子。 她看不见,但能摸得出。 这瓶子十分不一般。 兰韬看着蒋桂花手里多出来的东西,心里对飘浮在眼前的神像越发敬畏。 “神女的法力,来自信徒的信仰。只要你们能用此水杀死她带来朝阳城的信徒,她必定法力大减,届时,本座会出面,亲自杀死神女,取神女之心,一统三界。” 云姝忽悠人都不用打草稿,“放心,事成之后,本座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蒋桂花跟兰韬激动不已。 他们一个想要长寿,一个想要权。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 只要助邪神成事,一统三界,他们必然得邪神赏识,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如何不让人激动? 欲望无穷无尽,尤其是在认为自己有靠山的情况下,欲望便会战胜恐惧。 给两人画了一个要他们命的毒饼,让他们老老实实留在朝阳城被她一锅端,云姝就带着小狐狸消失在充满血腥味的房间。 许久没听见有动静。 兰韬抬起头,怯怯地看了看佛龛。 见泥塑神像又恢复了原样,他道:“瞎婆婆,大仙…大仙好像已经走了。” 蒋桂花将农夫山泉交给他,“你想办法把这毒水下在那些信徒的饭食里。” 第152章 此水,乃世间至毒 夜色如墨。 兰韬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他沿着城东的小巷七拐八拐,避开巡夜的更夫,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脚步。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 上书“方府”二字,笔力遒劲,门前两盏白灯笼亮着,随风轻晃。 观察了一下四周,他抬手叩门。 三长两短。 很快,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闩被抽开,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脸。 是方府的管家,福伯。 福伯站在门内,上下打量着兰韬,目光在他黑袍的兜帽上停了一瞬。 “可是上头有什么吩咐?” “瞎婆婆让我来的。” 兰韬压低声音,“带我去见漪儿。” 以他的身份地位,当然不需要给一个老管家面子,但福伯不仅是方府的管家,还是瞎婆婆的人,他得罪不起。 福伯想了想,随即侧身让开。 兰韬闪身而入。 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福伯没有再多话,提着一盏小灯笼在前面带路,将兰韬带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静,连虫鸣都稀少。 花木的影子在月色下张牙舞爪。 福伯在院门前停住脚步,侧身对兰韬比了个手势,便躬身退下。 兰韬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房内,兰漪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方帕子在绣,听见声响猛地抬起头。 看见来人穿着黑袍,脸被兜帽遮掩,她先是一惊,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惊色便慢慢转变成了苍白。 她放下帕子,站起来。 “爹,你来做什么?” 兰韬把兜帽往后一推,在桌边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女儿。 “你说呢?” 这问罪的语气,让兰漪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又苍白了几分。 “我不知道爹爹在说什么。” 她垂下眼睫。 兰韬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听见茶盏碰撞的声音,兰漪条件反射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我让你在方府看好方朔,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竟让他去了邺城?”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你可知,要不是福伯当机立断勒死了方太守,用方太守的死把方朔引回了朝阳城。” “死的就会是我们!” 他盯着女儿的眼睛,“瞎婆婆的手段有多狠辣,不用我告诉你吧?” “爹,是我…是我办事不力。” 兰漪的膝盖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丝毫不敢抬起来。 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肉里,强忍着内心滔天的恨意。 瞎婆婆的手段,她可太清楚了。 十二岁那年,她看见兰韬带着一个少女进了一个阴森古怪的房间。 少女被送出来时,早已不成人样,但她还是认出了她,那是她的妹妹。 这件事,让她深刻的认识到,在兰韬的眼里,没有什么比前程、权力更重要。 为了往上爬,得到无上权力,兰韬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生儿女。 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听话。 大抵是因为她足够听话,又生了一副不错的容貌,有利用价值,所以兰韬没将她送去给瞎婆婆,她在兰家活了下来,成了兰家风光无限的傀儡大小姐。 兰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兰韬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兰漪,冰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你犯的错,可不止这一次。” “你是我兰家的大小姐,阿寒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暗卫,他怎配得上你?” “可你却执迷不悟,与他私定终身,还阳奉阴违怀上了他的孽种。” “后来,我给你机会,让你杀了他,以绝后患,而你心慈手软,放跑了他。” “我原以为你是最像我的孩子,却不曾想你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漪儿,你实在太令为父失望了。” 兰漪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额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全然没了白日里面对方朔等人盘问时的游刃有余。 她眼中满是惶恐,“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漪儿,事不过三。”兰韬道:“若再有下次,你肚子里这个孽种也不必生下来,送去给瞎婆婆炼求财童子再合适不过。” 兰漪脊背发凉,浑身忍不住哆嗦。 “爹…漪…漪儿知错了。”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与方太守做交易,故意放走方朔,争得掌控方家的机会,不是错。 想要手握权力,不再受人操控,为自己谋个光明璀璨的未来,不是错。 喜欢阿寒,更不是错。 可为了自己跟阿寒能活命,也为了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她只能知错。 “既然知错,那爹便最后再给你一次将功折罪的机会。”兰韬满意地捋捋胡须,从黑袍里摸出一个奇怪物件。 兰漪盯着那物件。 忽然,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 “水。”兰韬说,“此水无色无味,乃世间至毒,一滴便要人性命。” 他将农夫山泉递给兰漪。 兰漪颤抖着手接下,“爹,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水下给方朔?” “不。” “方朔得留着,瞎婆婆要活的。”兰韬的眼底闪过一抹毒辣,“邺城书院来的那三百名学子如今都住在方府,你想在他们的饭食里动手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什么?”兰漪大惊失色。 “爹,那些邺城学子都是神女信徒,你让我去下毒害他们?” 先不说神女会不会发怒,光是让她去害死三百人,她就下不去手。 这样大的罪孽,谁承担的起? 兰韬信誓旦旦道:“你只管去做,即便出了事,瞎婆婆也能保下你。” “我……” 看出了兰漪的犹豫,兰韬脸色一变,话里话外都是威胁,“漪儿,你不去做,也有福伯去做。你最好考虑清楚,究竟是他们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兰漪拿着毒水跪在地上,直到兰韬离开了房间,她也不曾起身。 “大小姐,地上凉。” 随着一道温柔的男声落入耳中,她被对方拦腰抱起,小心翼翼放在了床榻上。 脊背陷入柔软的被褥,兰漪愣愣地看着站在床边的黑衣男人。 他脸色很难看,胸口还有一道伤口,鲜血晕染着包扎伤口的布条。 那日,阿寒固执的要她去认罪,她一气之下用匕首捅伤了他。 第153章 准备收网,一锅端 “大小姐,没事的。” 阿寒伸出手,从兰漪有些僵硬的手指间拿走了那似琉璃又不是琉璃的物件。 “您好好睡一觉,一切有我。”他紧紧握着水瓶,垂下眼帘,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说生死大事,“您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即便东窗事发,神女也怪不到您头上。” 兰漪微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一把攥住了阿寒的手腕。 “把东西给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阿寒没有动,亦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垂着眼,凝望着兰漪,唇边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阿寒,我命令你,”兰漪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度,“把它给我!” 阿寒摇了摇头。 兰漪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模样,胸腔里又酸又胀,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你就是个傻子!”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被褥上,砸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我根本不爱你,我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你!你听见了吗?我不爱你!不值得!不值得你这样做!” 这些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阿寒眼睫颤了颤。 “没关系。” 他轻声说,“我愿意被大小姐利用,我也很庆幸自己有被您利用的价值。” “能为您而死,是阿寒的荣幸。” “您不该为我这样的人落泪。” 兰漪的哭声哽在喉咙里。 “阿寒,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她扑进阿寒怀里,用力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 神殿。 穹顶高远,灯光如碎银般洒落,顺着那些精致雕花的纹路蜿蜒而下。 宁静又梦幻。 然而,这份安宁很快就被一道极不和谐的抽泣声彻底打破。 沙发上,一只雪白小狐狸蹲坐着,大尾巴耷拉在沙发边缘,两只小爪子捧着脸,眼眶里还含着将落未落的水光。 它吸了吸鼻子,面前的虚空中悬着一块半透明的屏幕,那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昏暗的房间里,互相依偎的两人。 “宿主,呜呜呜,兰漪跟她的暗卫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太好磕了……” 云姝无语凝噎,“你个人工智能,连人的感情都没有,磕个屁的CP?” “宿主,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小狐狸唉声叹气,“人家小情侣都苦成了啥样,你还要给他们做局,也不帮帮他们。” 云姝斜睨了它一眼,“谁跟你说,我没帮他们?我这不是给他们机会了吗?至于是死是活,那就得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小狐狸有些惆怅,“感觉可恨的人,似乎都有一段可怜的过往。” 云姝将小狐狸搂进怀里。 “我很认同,人并非生下来就有善恶之分,人格的形成取决于后天的?环境因素?,人在不同情境下是会有不同的表现?。” 她摸了摸小狐狸的尾巴。 “那宿主你不更应该同情他们吗?” 小狐狸疑惑。 “同情肯定是同情,但一码归一码,做错了事,就得受到应有的惩罚。” “你真是正的发邪。”小狐狸吐槽。 “行了,别废话,该收网一锅端了那些歪门邪道,狠狠刷一波震惊值。” 云姝抱起小狐狸离开了神殿,径直朝方府走去,一路上碰见的人,都像是看不见她跟小狐狸一样,与她擦肩而过。 * 崔禾等人因为没在方府找到证据,所以也拿兰漪没办法。 他们只能从账册入手,顺藤摸瓜,查到了管家福伯的头上。 发现福伯在一月前,偷偷给方太守的药方换了一味药,导致方太守虚不受补。 “方师弟,若不换这一味药材,令尊应当还能靠这药撑到今年冬日。” 一名懂医理的女学子叹息道。 方朔眼底浮现一层水雾,“他为什么要害我爹?本来我爹可以给我办完及冠礼,再开开心心的回天上当仙官……” 说到后面,他已是泣不成声。 陈直见状,神色动容。 “方师弟,当务之急,我们应该让人把管家福伯抓起来,免得他畏罪潜逃!” 崔禾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方朔,有些别扭地安慰:“你哭有什么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伤心难过上,不如早点抓住真凶,让真相大白,助方太守重登仙位。” 方朔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 “你们说得对,事情还没查清楚,我爹死的不明不白,我得振作起来。” 旋即,他便转头朝门外喊,“来人,去把福伯给我带过来!” 不多时。 老管家便被两名家仆押了过来。 “福伯,方家一直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害我爹,你究竟为什么要害我爹!” 方朔红着眼,揪住老管家的衣领。 福伯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又迅速镇定了下来,卖惨喊冤:“少爷,冤枉啊,老奴怎么可能会去害老爷!” “你…你还在狡辩!” 方朔气得咬牙切齿,手都在发抖,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让人口吐真言。 崔禾看着不中用的方朔。 “你让开,我来问他。” 方朔悻悻地走开。 崔禾虽然只是个小孩,但她见过的世面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被她那双清澈如明镜般的眼眸盯着,福伯莫名心里发怵。 “福伯,你且回答我,上月十五,那天你在府上都做了些什么?” 暗自思忖了片刻,福伯道:“老奴一整天都在府上帮兰夫人管账。” “撒谎!” 崔禾冷冷地看着他,“当日,你分明去了一趟城中医馆,可要我派人去将掌柜带来府上,与你当面对质,说个明白?” 福伯心下一慌,却仍在狡辩,“许…许是老奴年岁太大了,记错了。” “记错了?”崔禾冷笑一声,“那你擅自改了方太守的药方,又该作何解释?” “这…这……” 福伯没想到崔禾等人查的这么快,短短两日就查到了有问题的账本。 心知事情瞒不住,他干脆撕下伪装,眼神阴鸷地扫过在场的众人,“你们就算查到了是我害死了方太守也无济于事,因为你们马上就要毒发身亡了,哈哈哈!” 第154章 真相大白 “你竟敢下毒?!”崔禾面色骤变,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其余几人也是神色各异。 陈直立马检查众人方才所饮茶水。 那名通医理的女学子则直接扣住自己的手腕把脉,随后又给旁边的方朔把脉,她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疑惑。 方朔紧张兮兮,“师姐,怎么样啊?我感觉我肚子好不舒服,头也晕……” “我是不是要毒发身亡了啊?” “死不了。”女学子收回手,“这老东西吓唬我们呢,我们根本就没中毒。” 她说着又看了方朔一眼。 “至于你,只是吃撑了,积食。” 方朔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 福伯语气满是讥讽地开口:“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大仙赐下的人间至毒,岂是你一个区区凡人能看得透?” “你们等死吧!”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 在场众人依旧安然无恙。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会……” 不等他想明白崔禾等人为何没毒发,一只手便从身后死死地扣住他的咽喉。 “你…你们快去寻求神女的庇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黑衣人站在福伯身后,挟持着他。 他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脸上也糊满了暗红色的血渍,说话喘息不断,“有人要害你们,甚至可能是要害神女……” 崔禾等人一愣,“你是什么人?” 阿寒没有回答,只将福伯推至身前充当肉盾,目光死死盯着院外方向。 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先呕出一口血来,显然伤的不轻。 福伯被阿寒勒得面色发紫,却仍挣扎着发出嘶哑的笑声,“你们…跑不掉的…瞎婆婆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全都得死……” 阿寒手指收紧。 缺氧的窒息感重叠而来,福伯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痛苦的嗬嗬声。 阿寒抬起头,看向崔禾等人。 “走!从后门,快!”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便打定主意先离开方府,前往神殿求见神女。 若这些人只是想害他们,他们自是不可能去打扰神女,但牵扯到了神女,那他们就得小心谨慎些,将此事告知神女。 众人往后门方向退去。 阿寒押着福伯断后。 几人刚穿过月洞门,前院方向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少说也有数十人。 方府门口,陡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映照下,为首之人面容阴鸷,正是兰家家主兰韬。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崔禾等人,落在阿寒身上,露出失望的眼神。 “阿寒,兰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就算是养条狗,也该养熟,可你却养不熟。” 阿寒的脸色唰的一下子惨白。 兰韬却不再看他,只轻轻一挥手。 身后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两个壮汉拖着一个女子走上前来。 那女子的腹部微微隆起,发丝散乱,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双手被粗绳束缚,整个人几乎是被拖行在地面上。 阿寒的瞳孔骤然紧缩。 “大小姐!” 他原以为将兰漪送出朝阳城,她就能安然无恙,不曾想她还是被抓了回来。 兰漪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朦胧地穿过火光与人群,找到阿寒的脸。 她挣扎着想跑向阿寒,却被身旁壮汉一脚踹在膝弯,重重跪倒在地。 “啊!”她痛呼出声,本能地用手护住隆起的腹部,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几乎快要晕死过去。 看着兰漪受罪,阿寒的眼眶红的几乎快要滴出血来,“放了大小姐,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她没有关系!” “是我放了方公子,护送他到邺城,也是我换了毒药,你冲我来啊!” 他话音刚落。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话落,火光摇曳处,一个身形佝偻的瞎眼婆子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走来。 她身上穿着样式古怪的衣袍,一头花白的头发稀疏干枯,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的那半张脸上,眼窝深陷,两个眼眶里眼珠子灰白,莫名瘆人。 瞎眼婆子每走一步。 拐杖便重重敲击地面一次。 笃、笃、笃———— 缓慢而有规律,好似催命符一般。 兰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朝着走过来瞎眼婆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蒋桂花“看”了“看”他,旋即灰白的眼珠子又转向了阿寒跟崔禾等人。 “大人要你们的命,你们活不成。” 她的语气里夹杂一丝狠戾,“你们现在自裁,还能死的痛快点,要是老身动手,你们可就死的没那么轻松啰。” 陈直眉头紧锁,“什么大人?” 方朔难得开窍,“陈直师兄,我感觉这些人都不是好人,他们说的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我们的命,肯定也是坏人。” “那个大人应当是她供奉的邪神。” 阿寒强忍着身上跟心上的疼痛,将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他们,“这瞎眼婆子为了找命格极贵之人跟自己换命,杀害了无数无辜之人,却始终未能得逞。” “半年前,她盯上了方公子,想要跟方公子换命,方太守察觉到了背地里有人要害方公子,选择跟我家小姐做交易,送方公子前往邺城,寻求邺城太守的庇护。” “结果,方太守自己却未能逃脱他们的毒手,被福伯活活勒死……” 方朔听到这里,眼眶通红一片。 他爹竟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那该有多痛啊! 阿寒却无暇顾及别人。 失血过多,让他的头越来越晕,为防止福伯逃脱,他将人交给了陈直。 下一秒,他便跪倒在地。 女学子见状,连忙给他喂了一颗药,继而又叮嘱,“你伤的太重,别再乱动。” 崔禾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曾经国师罗道清率兵攻打信都城,冒犯神女,被神女降下神罚,灰飞烟灭。” 敌众我寡,她只能狐假虎威。 “你们也想试试吗?” 兰韬等人面面相觑,心生顾忌。 蒋桂花却冷哼一声,“小女娃,我等受邪神庇护,区区神女,能奈我何?” 第155章 剑阵起,荡尽魑魅魍魉 兰韬等人原本还有些顾忌,毕竟朝阳城离信都城不远,罗道清落得什么下场,他们也略有耳闻,但蒋桂花的话,又彻底点醒了他们,传闻那位神女公平公允,眼里容不得任何恶人,他们若栽在神女手里,怕是在劫难逃,如今他们只能寄望于邪神。 只要助邪神夺神女之心,一统三界,他们自是能凭借从龙之功,坐拥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何须再害怕被神女问罪? 想通了这一点,兰韬面带讥诮,“小娃娃,这里可不是信都城。你的神女若真有通天彻地之能,怎么不见她来救你们?” “别以为弄出一座古怪的宫殿,再编一些所谓的神迹,就能吓唬人!” “就是!就是!”人群中有人高喊,“弟兄们别怕,他们这是虚张声势!” “对!” “杀了他们,助邪神一统三界!” 火把的光映在一张张脸上。 贪婪又凶狠。 就在众人慢慢朝崔禾等人围过去,准备动手之际,天地之间陡然起了异变。 突然,狂风大作。 那风从头顶直直压下,吹得所有火把齐刷刷矮了半截,几近熄灭。 兰韬变了脸色,下意识环顾四周。 “这是怎么回事?瞎婆婆……” 话还没说完。 一道金光从夜空深处破云而出,好似一柄利剑劈开黑暗,直直坠入人群之中。 金光落地的瞬间,化作一条条通体莹光流转的绳索,那绳索灵动如蛇,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人群中穿梭游走。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金色绳索便已经穿过数十人的手腕,将他们一一束缚在原地。 蒋桂花首当其冲。 那金色绳索紧紧箍住她的双手。 “谁?什么东西?” 她越是挣扎,绳子箍得越紧,几乎快陷进她的肉里,箍碎她的骨头。 “啊啊啊————” 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她惨叫出声。 “鬼,有鬼!” “救命啊!” 兰韬的人更是一片混乱,有人惊呼,有人惨叫,有人试图挥刀斩断绳索。 可刀刃砍上去,绳索纹丝不动。 不到三息时间。 在场数十人,包括福伯在内,全都被缚恶索捆成了一串,动弹不得。 安然无恙的崔禾等人一脸迷茫。 狂风仍未止歇。 云层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银白色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月光中,一道身影御剑而来。 神女立于雪白长剑上,月白色道袍的衣襟和袖口都绣着淡金色的云纹,衣袂在风中猎猎翻飞,衬得祂整个人如霜如雪。 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目光清寒,静静地俯瞰着下方一片狼藉的院落。 无需言语。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扫过,便足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本能俯跪在地。 满院寂静。 方才还猖狂叫嚣的众人此刻全被捆得结结实实,仰头望着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兰韬脸上的讥诮早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不已的神情。 “神…神女…真有神女……” 蒋桂花的眼睛看不见,她趴在地上,嘴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朝阳城的百姓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纷纷打开房门,走出来,欲一探究竟。 结果,一抬头。 他们便看见悬停在半空中的神女。 祂轻轻启唇,“供奉邪神,以自身恶念滋养邪神,助长它祸乱仙凡两界,致使无辜生灵惨死,尔等之罪,当天诛地灭。” “归墟剑阵————” “开阵。” 蒋桂花只能听见有声音从头顶传来,看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故而,她对神女依旧没什么概念。 只当是有人偷袭了他们。 “兰韬,究竟是怎么回事?” 兰韬呆呆地望着天上。 巨大的剑阵笼罩了整个朝阳城,千千万万柄银剑,密密麻麻地悬停在夜空中,如同一片星河倒悬,美丽又危险。 他眼底映着剑光,结结巴巴地说:“瞎婆婆…我们完了…神女真的来了……” “那…那是真的神女…会…会飞……” “还有好多剑……” “好可怕……” “神女要把我们都杀了……” “求神女饶命……” 无论地上的人怎么求饶,天上的神女都未曾有丝毫动容,“种何因,得何果。” “尔等自甘堕落,供奉邪神,做邪神手下伥鬼,为祸世间,戕害生灵。” “这世间如何容得下你们?” 在千万柄剑同时落下时,阿寒本能地朝被抛弃在地上的兰漪爬过去,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虽然知道,这样做没用,但只要能为大小姐减轻一些痛苦,也是好的。 “阿寒……”兰漪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阿寒强忍着疼痛,用身上唯一干净的一处袖口,替兰漪擦了擦脸上的脏污。 “大小姐别怕,我在。” 兰漪缓缓闭上眼睛,“好。” 眼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滚落到发间。 她原以为自己能赌赢。 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不过,也好。 至少,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方朔等人想替兰漪跟阿寒两人求情,但天上的千万柄银剑已经落了下来。 人在这样恐怖的剑阵下。 毫无反抗之力。 【兰漪震惊值+100】 【阿寒震惊值+100】 【兰韬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8526000】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银剑无声地收割一条又一条性命。 感知到危险,阿寒也闭上了眼。 可那柄朝他跟兰漪飞来的银剑,竟越过他们,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兰韬的身体。 两人皆是一脸错愕。 “大小姐,神女没有杀我们!”阿寒抱着兰漪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神女是公允的!” 兰漪喃喃道,“竟是我想错了……” 与此同时。 在城外八百米处扎营的沈昱等人,自然也看见了朝阳城上空的剑阵。 沈昱望天,蹙着眉说:“兄长,朝阳城恐怕有变,我们需得赶紧过去。” 沈诀一脸凝重,“也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惹得神女动怒?” 沈昱抿了抿唇,亦是神色凝重。 “去看看便知。” 另一边。 见朝阳城里的魑魅魍魉全都在归墟剑阵之下,变成一具具没了声息的尸体,云姝给一旁隐身的小狐狸使了个眼色。 小狐狸立马对她比了个OK。 云姝唇角微勾,轻抚着腕间的手镯,盘算着待会大招怎么放,比较酷。 毕竟,越装,震惊值越多。 第156章 世间再无邪神 城中的众人尚未从目睹万剑齐发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异象又起。 “那是什么……” “看不清,好像是一团黑雾,那个方向是兰家的老宅,该不会是妖怪吧?” “有…有可能……” “刚刚神女不是说兰家供奉邪神?” 众人纷纷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 一团黑雾出现在兰家老宅的上空,不断翻滚、扭曲、膨胀。 阴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方才被剑阵照亮的天幕再次暗了下去。 黑雾之中,缓缓睁开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猩红的、没有瞳仁的眼睛,大如城门,悬挂在夜空中,格外瘆人。 被那双眼睛扫过的人,无一不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沉重的威压笼罩下来,意志力稍弱的人当场腿软跪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崔禾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撑着没有倒下,心中一片骇然。 这就是邪神吗?竟这般可怕! 随着黑雾翻涌不休,一道阴冷森然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裹挟着滔天怒意。 “本座的信众也敢杀,好大的胆子!” 说话间,猩红眼睛转动,最终锁定半空中那道月白色身影。 “本座势要剜下你的心,然后将你碎尸万段,让你尝尝万劫不复之苦!” 神女与那双猩红的眼睛遥遥对峙。 眉宇间无半分波澜,神情淡漠疏离,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物什。 夜风吹起祂的衣袂和银白色长发,清光流转,自带一派凌驾众生的圣洁威仪。 “一个连真身都未修炼出来的邪祟,竟还妄想剜下吾的心?” 此言一出,黑雾开始剧烈翻腾扭曲,轰然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狰狞凶兽,“本座乃是邪神,岂容你这般肆意鄙夷!” “聒噪。” 神女只说了两个字。 旋即,祂便抬起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手印。 “法相天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被黑雾遮蔽的天空突然撕开一道缝,月光和星光同时倾泻而下,落在神女身上,将祂映照得如同琉璃铸就,耀眼夺目。 祂脚下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身上的金色纹路也齐刷刷亮起。 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 不消片刻,那金光便冲天而起,一直延伸到目光所不能及的高处。 那光芒实在是太盛太烈,以至于朝阳城内没被惊醒的百姓,也纷纷推开门窗。 以为是天亮了。 直到光芒稍稍收敛。 众人才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崔禾仰着头,脖颈几乎弯成了直角,嘴巴张的大大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直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眼底满是震惊。 方朔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神女娘娘发怒真的好可怕……” 靠在阿寒身上的兰漪也正望着天际,她的眼里除了震惊,还有庆幸。 凡人见神明,如蜉蝣见天地。 在没有认识到神明所拥有的力量有多么恐怖之前,总抱有一丝天真的侥幸。 若非她最后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她定会因为这一丝侥幸,而形神俱灭。 就像瞎婆婆与兰韬那般,兰漪转头看了看周围的尸体,又抬头望天。 只见。 一尊金色法相在神女身后凝聚成形,高逾百丈,头顶苍穹,脚踏大地。 法相的面容与神女一般无二,眉目清冷而威严,周身流转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手持一柄巨剑,杀气与寒意扑面而来。 须臾,法相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威压。 邪神的虚影剧烈颤抖起来,墨色的雾气好似被烈日暴晒的残雪,迅速消融。 “不…这不可能……”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强?”它猩红的眼睛里浮现出名为恐惧的东西,“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比我强这么多?” “明明我也是神!” 它拼命挣扎着,企图缩回兰家老宅里供奉的邪神像,但金光如影随形。 神女站在法相眉心之处。 祂冰冷的声音从法相口中传出。 “自古邪不压正,今日吾便为仙凡两界往后的安宁,除了你这个祸害。”祂五指猛地收拢,法相的手掌同时握紧。 天地间骤然炸开一道光。 所有人都短暂失去了听觉,只看到金光吞没了天空中所有的黑暗,邪神连同兰家老宅一并被捏碎,跟豆腐渣似的。 金光散去。 邪神与神女法相都消失不见。 夜空恢复了清明,月朗星稀,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神威从未存在过。 可地上被剑阵杀死的邪神信众,以及被神女法相彻底摧毁的兰家老宅,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方才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朝阳城里一片死寂。 反应过来后。 众人齐齐跪倒,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内心惊惧不已。 【兰漪震惊值+100】 【阿寒震惊值+100】 【方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3850000】 不止是朝阳城里的人都被吓得不轻,朝阳城外的沈昱等人也不遑多让。 沈诀回过神来,低声道:“扶砚,我第一次见神女娘娘动这么大的怒。” 沈昱眺望朝阳城的方向,“应当是神女口中的那个邪神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神女从不会无缘无故用神力惩戒他人。” 这话其实是说给身后的兵卒们听的,他不允许任何人对神女产生不好的误解。 神女或许不在乎这些,但他在乎。 “沈二公子说得对,咱们神女娘娘是多么仁慈的神祇啊,如今这般大动干戈,想来那邪祟定是罪大恶极!” “肯定是害了很多人!” “这朝阳城竟还有人供奉邪神,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就是,忒埋汰,真是丢了咱们凡人的脸啊,让人瞧不起……” 一众兵卒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诀动作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而后对身后的兵卒下令,“随我进城!” “是。”一队人马手里举着火把,整齐有序地向朝阳城行进。 远远看去,似星火燎原。 第157章 第一套满级时装 系统穿上云姝给它买的雾怪皮肤,配合她演了一场大戏,让她装了一波,立马又换回了小狐狸皮肤,绝不多穿一秒钟。 反正它家宿主给它买的皮肤,除了一开始的小狐狸,之后的一个比一个丑。 “宿主,这次来朝阳城可太值了,咱们赚了好多好多震惊值啊!” 它趴在云姝的肩膀上,盯着系统面板上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差点流口水。 那可是一千三百万震惊值啊! 换作以前,它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比起系统的激动,云姝稳如老狗,仿佛早就料到能刷多少震惊值,她神色都没什么变化,面上依旧维持着神女的姿态。 不动声色地关掉系统面板。 她垂眸,俯视着地上的众人。 地上跪伏的人群完全不敢抬头。 有些人浑身抖如筛糠,有些人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天上的真神。 毕竟。 方才的剑阵跟法相历历在目。 更甚者,那些死于剑阵之下的人,他们的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谁敢惹祂不悦?怕不是想死。 “邪祟已除,形神俱灭。”神女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凡是以邪术害人性命者,皆同此下场,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尔等需铭记于心。” 祂的目光从地上那些尸体移开,落在兰漪等人身上,吓得他们浑身哆嗦。 “念在你们并非自愿成为邪祟信众,且未曾亲手沾染罪孽,铸成大祸,吾可以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惶惶不安的兰漪等人听见这话,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希冀。 他们还有机会活下去! 神女的声音继续响起,清冽如初 ,“从今日起,你们须得行善事抵消罪孽。救一条命,抵一桩过。助一家人,消一分业。所行善事,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祂微微抬手。 掌心忽然浮现出一群金色蝴蝶。 那些金色蝴蝶飞向朝阳城,落在兰漪等人手臂上,变成一道蝶形印记。 成功给他们都下了从万蛊罐里刷出来的一种专吃恶人的珍稀蛊虫,食恶蛊,云姝便收回了手,又开始胡编乱造。 “此印记会一直跟随你们,直到你们所行善事抵消罪孽,才会消失。” 一心向善的人会被食恶蛊排斥,不在它们的食谱上,它们会自行离体。 “若你们再生恶念,亦或者行恶事,必遭印记反噬,暴毙而亡。” 她今天搞这么一出,除了刷震惊值,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打击邪门歪道。 乱世之中,人们看不到生的希望,就好比医院ICU外,被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病人家属,求神拜佛是他们唯一的路。 随着她的神女人设越来越稳,这个世界信奉鬼神的人必然会越来越多。 这就是一把双刃剑。 心存良善的人信鬼神自是拜正统神,但那些本就心思不正的人,当他们得知鬼神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只会更信邪道,威逼利诱更多的人加入他们,成为他们。 因此,她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借神明的身份,让所有人明白信奉邪祟,以及用邪术害人,将要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 安静了许久。 然后,兰漪跟阿寒便互相搀扶着,朝天上的神女磕头,颤抖着声音说:“多谢神女娘娘开恩,多谢神女娘娘开恩……”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磕头谢恩。 【兰漪震惊值+100】 【阿寒震惊值+100】 【方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5500000】 又刷了一波震惊值。 想着朝阳百姓这几日天天提心吊胆,云姝也不好再施展什么神技,万一他们情绪起伏过大,当场休克,岂不是弄巧成拙? 算算时间,沈昱等人应该差不多快要到朝阳城,或许她可以等沈昱他们安抚朝阳百姓之后,再出面给一颗甜枣。 正当她打定主意收尾,方朔便给她送来一个好下的台阶,“神女娘娘,害死我爹的坏人现在都死了,他的怨气消了吗?” 云姝挥了挥衣袖,城外一道金光突然自方太守的墓地如流星逆行飞往天空。 “吾说过,天德仙君仙缘并未断绝,如今邪祟已死,它所用邪法自是无法再束缚天德仙君飞升天界,重登仙位。” 方朔闻言,心里又难过又高兴。 难过的是,他这辈子恐怕都再难见上自己爹一面,高兴的是,爹还能当仙官,去天上过舒舒服服的好日子…… “你还不磕头谢恩?” 崔禾小声提醒。 见方朔依旧没反应,她皱了皱眉,又伸手扯了扯方朔的衣袖。 方朔这才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他连忙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响头,结结巴巴地说:“谢…谢神女娘娘……” * 回到神殿,云姝便瘫在沙发上,接连演了好几场大戏,她也是真的很累。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她不仅赚了一大笔震惊值,同时还拿下了朝阳城。 眼下整个镇北州受她掌控,也算是为一统北方打下了良好基础。 她闭着眼睛,开口问道:“系统,北方最近的降雨情况怎么样。” 书中剧情只提到过今年北方大旱,并没有具体时间,故而她只能让系统监控,早做准备,最大程度降低损失。 小狐狸忧心忡忡,“宿主,降雨情况不是很乐观,根据我的监控,北方近一个月以来只有邺城降了一次雨,就是我们为了救火弄出来的那次,其他地方均已出现不同程度的干旱,已经有地方热死人了。” 云姝心下一沉。 她不再耽误时间,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爬起来,点开系统面板。 在系统肉疼的目光注视下,她毫不手软地砸了一千万震惊值将霓裳羽衣套装从10级升到了20级,拥有了第一套满级时装,它的降雨技能范围能囊括整个北方。 【当前震惊值:5500000】 看着系统衣柜里的霓裳羽衣套装,云姝忍不住感叹一句,“花了大价钱,果然是不一样,这时装的特效都能闪瞎眼。” 之前,因为不知道要给霓裳羽衣套装升多少级,才能更好的解决这次北方大旱,她心里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下总算能松一口气。 第158章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云姝看着还剩下的500多万震惊值,她想了想,便准备捞捞常驻抽奖池的时装,看看能不能将那些没抽齐的时装,抽齐。 套装强化升级后,技能效果根本不是单个时装部件可以比的。 还是熟悉的粉色转盘跟三百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坐骑部件(8/8):帝舆天巡】 【部件描述:玄金车架,九旒华盖。无轮自悬,四周金甲天兵随行。】 【……】 【当前震惊值:5410000】 “三百连抽一个?演都不演了?”云姝咬牙切齿地关掉了抽奖界面。 过了一分钟。 她又安慰好了自己。 三百连抽一个就一个吧。 好歹抽齐了天衡昭章套装,并且这个新抽到的坐骑天衡帝舆,还买一赠一,送了一队金甲天兵小弟,供她驱使。 云姝又点开了常驻抽奖池。 再次,三百连抽下去。 她的脸黑如锅底。 “行,常驻抽奖池,你赢了,这次直接一个高级时装部件都不出?” “宿主,冷静啊,不能砸!”小狐狸用两只前爪死死抱住云姝抡起拳头的手臂,“砸了系统面板,最后还是得你花震惊值给我修面板,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 云姝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她深吸一口气,渐渐恢复了理智。 见状,小狐狸又继续哄道:“宿主,你要不看看限时抽奖池吧!我感觉你抽限时抽奖池要比抽常驻抽奖池欧很多。” 说话间,它点开了限时抽奖池,“你看限时抽奖池这套新时装,砚池观鹤,它的技能是每三天自动获得一本古今典籍!” “什么?”云姝的眼睛微微睁大。 书籍的重要性比之粮食不遑多让,她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但她没办法靠记忆把自己上辈子学过的东西,编成书籍。 并且,她也不是全才,什么都懂。 上次给方映秋的那本基础化学书,都是她跟系统费了很大劲才整理出来的。 这套砚池观鹤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她根本拒绝不了它,立刻就想得到它。 只要抽齐这套砚池观鹤,再配合千机百匠套装的百工百业技能,她完全可以造出一座包罗万象的图书馆,让这个世界的文化与科技遍地开花,造福全天下百姓。 这还说什么,抽,狠狠抽! 【恭喜宿主获得砚池观鹤套装·手持部件(1/4):诗仙笔。】 【部件描述:心念所至,书写诗词歌赋皆可成真(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砚池观鹤套装·挂件部件(2/4):琅嬛玉简。】 【部件描述:每三日自动生成一本人间已失传或未有的古今典籍。】 【……】 【恭喜宿主获得砚池观鹤套装·衣袍部件(3/4):书墨万卷。】 【部件描述:穿戴后,可将周围百步内的残卷补充完整(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砚池观鹤套装·发冠部件(4/4):文曲星冠。】 【部件描述:可使百步内的人思维清晰度与灵感迸发频率提升三倍。】 【……】 【当前震惊值:5120000】 花了20万震惊值才抽齐砚池观鹤,云姝已经心如止水,看开了。 得亏她赚的多,不然根本抽不起。 抽完时装。 她又点开套装强化升级界面,思索着优先升级哪些套装,配合霓裳羽衣的降雨,解决掉接下来的大旱,赚震惊值。 国色芳华的枯木逢春技能跟九天玄音的净化技能都是绝配,但想要它们的技能覆盖整个北方,估计也得给它们升满级。 可九天玄音套装只是5级,国色芳华套装只有2级,想把它们都升满级,少说得要三千万震惊值,很明显,她升不起。 结合剩余的震惊值来看,目前,她只能二选一,优先升级一套。 九天玄音套装的净化技能虽然能解决水源污染问题,但它的效果并没有国色芳华套装给人带来的那种视觉震撼感,想将震惊情绪最大化,肯定是选国色芳华套装。 最终,她做下决定,花360万将国色芳华套装升到8级,先用它配合霓裳羽衣套装收割一波震惊值,再升九天玄音套装。 【当前震惊值:1520000】 “震惊值真是不经花。”云姝唉声叹气地关掉了系统面板,“还是得盘算一下,从朝阳百姓身上再薅点震惊值。” 她也不想薅震惊值薅的这么狠,奈何她要做的每一件事,都离不开消耗震惊值,去抽新时装,跟给套装强化升级。 小狐狸道:“宿主,你可以试试用新抽到的时装,它那个写诗成真的技能,光听名字都挺装的,肯定能震惊他们!” * 朝阳城,太守府。 方朔坐在太守专用桌案上,看着自己根本看不懂的公文,一脸愁苦相。 正当他准备想办法溜走时,恰好看见沈昱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顿时欣喜万分,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救星一样,“沈先生,你是不是已经忙完了城里的事? ” 这段时间,出了那么多事,他被赶鸭子上架,当上这朝阳太守,要不是有沈昱跟邺城书院的师兄师姐们在,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城中受惊的百姓。 沈昱刚坐下,便有人奉茶。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缓缓道:“陈直能力不错,阿禾聪慧,善随机应变,又常与农人交涉,有他们带领学子们在朝阳城教百姓种红薯之法,应当无碍。” 坐在一旁的徐邈欲言又止。 沈昱等人非朝阳城官吏,按理来说,他们是没有资格管朝阳城之事。 更遑论,他们还带着一队精锐之师,换作任何人都会猜测他们别有用心。 偏偏方朔不仅将人放进了城,还把调度城中所有官吏的权力给了沈昱。 他想阻止,都来不及,也没法阻止,那可是神女娘娘最倚重的信徒之一。 斟酌几许,他问道:“沈公子,还未曾请教,你口中的红薯是何物?” 沈昱微笑,“红薯乃是神女娘娘赐予我等的天宫作物,亩产大概两千斤。” “什…什么?” 徐邈惊得合不拢嘴,“两千斤?” 第159章 遭人嫌弃的太守印 从邺城回来的方朔,自认见过世面,他看着大惊失色的徐邈,心里有些得意,就连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 “哎呀,徐先生,你别大惊小怪,这红薯在邺城算不得是什么稀罕物。” “邺城百姓都是神女娘娘的信徒,他们在神女的庇护下,人人有饭吃,有衣穿,富得流油,街上根本看不见乞丐。” “唉,朝阳城这么穷,你们想成为神女娘娘的信徒,怕是不容易哦。”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 徐邈:“……” “太守大人,你说我等想成为神女娘娘的信徒不容易,难道你就容易?” 方朔没听出徐邈话里的阴阳怪气,他嘿嘿一笑,语气夹杂着一丝炫耀。 “徐先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现在是邺城书院的学子,自然也是神女娘娘的信徒!”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抱怨道:“要不是你非拿我爹的话逼我在朝阳城当太守,我肯定是要回邺城书院读书的啊!” 当然。 读书只是个借口,他没那么勤奋。 他只是觉得邺城好玩的、好吃的、还有好人都比朝阳城多,想去过好日子。 况且,他在朝阳城已经没有亲人。 兰漪跟他坦白了与自己暗卫的私情,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他爹的。 当时,他还有点小失望。 后来,兰漪跟阿寒离开了方府,不知去往了何处,反正应该不会再回朝阳城。 要不了多久,崔禾他们也会跟着神女娘娘离开朝阳城,去别的地方游学。 到那时,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越想越害怕,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沈昱的衣袖,“沈先生,我德不配位,而你又智绝天下,要不然我把朝阳太守之位让给你吧,这是太守印,你快收着!” 沈昱不动声色地扯回自己的衣袖,又躲开了方朔企图塞给他的太守印。 旋即,他出言婉拒,“方太守,沈某此番前来朝阳城,只为护送学子游历,将红薯送到每一个饥民手中,怎能留在朝阳城担任太守之职,还请收回这太守印。” 既看出了神女属意方朔做朝阳太守,他怎么可能会蠢到去碍事? 再者,若是接下这太守之职,那他就得坐镇朝阳城,无法追随神女娘娘,亲眼看看祂是怎么一点点带领凡人改变世界。 方朔唉声叹气地说道:“这太守印怎么这么不讨喜?我昨天想偷偷给小师姐,小师姐不要,给沈先生你,你也不要……” 徐邈木着一张脸,“太守大人,你既身为一方太守,就该担起太守的责任,怎可将太守印随意赠送给他人?”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嫌弃太守印,那可是许多官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都难坐上的位置! “诶。” 方朔忽然灵机一动,“徐先生,我觉得你劳苦功高,不如这太守印……” 徐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老夫已经是一把老骨头,若非受老太守临终之托,老夫早已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方朔彻底死了将太守印送人的心。 徐邈也看透了方朔的确不是当太守的那块料,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说句不好听的。 万一哪天他死了,方朔没人管,指不定干出什么糊涂事,害了一城百姓。 思来想去,他看向沈昱,“沈公子,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着,他便起身朝沈昱躬身行礼。 沈昱见状,连忙扶起他,“徐长史,晚辈如何能受你如此大礼?” 徐邈也不拐弯抹角, “沈公子,我家太守是何心性,你也看在眼里,应当不必我多言。” “我实在是忧心朝阳城的未来啊。” “还请公子指点迷津。” 方朔看窗看地,装聋作哑,就指望着两人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放他去邺城。 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徐长史,若朝阳百姓都诚心诚意供奉神女娘娘,得到神女的认可。” 沈昱语气顿了顿,“届时,朝阳城与信都城、邺城都是神女信徒,信徒之间自当守望相助,我想信都城与邺城会有不少贤才愿意来朝阳城,助方太守治理朝阳城。” 徐邈顿时面露难色。 “如今城中百姓对神女恐惧居多,想要人人信仰祂,只怕是有些难。” 沈昱却笑了笑,“无碍。他们迟早会明白神女是这世间最爱世人的神祇。” 恰好这时,一名差役跑来禀报。 “诸位大人,城中商贾?求见。” 徐邈问:“可是陈掌柜跟刘掌柜?” 那差役摇了摇头,“回大人,不止陈掌柜跟刘掌柜,是城中商贾?都来了。” “去跟他们说,太守今日不见客。” “徐长史,他们不是求见太守。”差役看向沈昱,“他们是求见沈公子。” 沈昱眼睫低垂,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出声:“徐长史,去看看吧。” 几人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太守府门外,人头攒动,城中大大小小的商贾都到了,乌压压站了一片。 为首的几人衣冠齐整,神情却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一见徐邈走出来,连忙拱手行礼,又见他身后跟着一位白衣公子,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这位便是沈公子吧?”一位年纪稍长的商贾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在下是绸缎庄的刘茂,冒昧叨扰,还望公子见谅。” 沈昱微微颔首。 “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一众商贾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刘茂开了口。 “沈公子,神女娘娘降世,除邪祟、救苍生,我等…我等亲眼所见,心中感念,合力为神女塑了一座金身。” 几名家丁捧来一个物件,红布掀开,竟是一尊足有一尺六寸的纯金神像。 四周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诸位有心了。”沈昱不疾不徐道:“只是神女娘娘非寻常小神,祂不食香火,亦不需金身庙宇供奉。” 这话一出,众商贾齐齐抬起头,面上露出惶然之色,“那我等该如何是好?” “神女救苍生于危难,所求者何?” 众人一愣,无人应答。 沈昱的目光落在远处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身上,大抵是饿的没力气,那乞儿蜷缩在墙角,看不清面容。 “祂救的是百姓的命。”他继续道:“诸位若真心供奉神女,不如将这金身换成粮食与冬衣,接济城中缺衣少食之人。” “神女心系黎民百姓,让百姓温饱,便是对神女最好的供奉。” 他抬头,遥望城外宏伟的神殿。 正在看系统监控的云姝与画面里的沈昱四目相对,随后她关掉了系统面板。 “系统,我出场的契机来了。” 第160章 又让她赚到了震惊值 简陋的院落里,白发老者佝偻的背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极长。 他指间拈着一支极细的毛笔,正小心翼翼地描摹竹简上几乎要湮灭的墨痕。 “爹!天大的好事啊!” “城中掌柜们今日都开仓放粮了!” 青年跑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把肩上的布袋往案几上一搁,扒开袋子露出白花花的大米,“你瞧,足足有七升呢!” “我听邻里说,那些掌柜似乎都是为了积善行德,做神女娘娘的信徒,才会突然大发善心,他们说明日还会送冬衣……”他格外兴奋地说着城中发生的事,“爹,咱们这都是沾了神女娘娘的光啊!” “要是神女娘娘一直留在朝阳城,那些恶人肯定不敢再欺负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小老百姓。爹,你知道吗?” “咱们朝阳城已经有人在自家的地里种了神女赐下的神种红薯,据说能亩产两千斤粮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完。 他又自问自答,“肯定是真的,神明哪用得着欺骗我们这些凡人。” “对了,爹。” “我还听邺城书院来的那些学子说,神女娘娘对信徒可好了,邺城百姓的日子听起来就跟天上仙人过的日子一样。” “现在朝阳城人人都想做神女信徒,甚至有些人还打算举家搬去邺城……” 青年激动的说了半天,老者却一句都没听进去,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袋米,“东西拿开些,挡住光了。” 大抵是清楚老者的脾气,青年悻悻地闭上了嘴,将案上的米袋拿开。 结果,他刚转身准备将米袋收好,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他连忙撂下米袋凑过去,“爹,你歇会儿吧,这卷《禹贡》你都修了七日……” 老者摆了摆手,指腹轻轻摩挲过竹简上被虫蛀的“河”字,“不妨事。” “爹,我真想不通,你为何执着要修这卷《禹贡》,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青年嘟囔着蹲回角落:“城西珍宝阁的李掌柜三番五次请您去府上,修他的《夜宴图》,出价三十两银子,你倒好,回回将人赶走,整日就与这些残书做伴。” 老者动作顿了顿,“这卷《禹贡》上面记载的是先人用脚一步一步丈量出来的山河跟疆土,后人不该令它蒙尘。” 青年仍不理解。 “现在的人都爱字画,谁会对这些地理志感兴趣?你修好了,也没人想看。” “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图个啥。”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前天娘买米的钱,还是我偷偷当了你那方端砚,才凑上的……” 忽然,一阵铃声轻响。 不等师徒二人反应过来,竹简上的古篆字便渐渐浮起细碎萤火。 紧接着。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赵秋生,穷经皓首,却换不来一餐温饱,满城皆笑你迂阔,你心中可曾有怨?” 赵秋生愣了一瞬,旋即开口问道:“不知是何方神圣驾临寒舍?” “你只需回答吾的问题。” 闻言,赵秋生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 他转头,看向一脸急切的小儿子。 “爹,这声音好像是神女娘娘,您需得小心回答,切不可冒犯神女。” 青年压低了声音提醒。 不提醒不行啊。 他爹两耳不闻窗外事,性格又轴,平日里只喜欢待在这屋子里修古籍,自是没瞧见那日神女除邪祟的可怕场景。 那遮天蔽日的怪物,在神女面前却像是纸糊的一般,顷刻间,灰飞烟灭。 若凡人惹神女不悦,下场可想而知,怕是一城百姓的命都不够平息神明之怒。 赵秋生轻轻拍了拍小儿子的手背。 示意他安心。 旋即。 他朝着虚空拱了拱手,神色坦然。 “若说怨,倒也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袖口,以及满室狼藉的残书。 “我怨当年赵家藏书楼起火时,自己跑的实在太慢,只抢出了三箱残卷。” “如今修书,修的皆是遗憾。” 朝阳赵家曾经也辉煌过,家中藏书少说有三千卷,可惜都葬于火海。 “你钻研文学的心倒是纯粹。” 话音未落。 窗外的天穹忽然乍现一线金光。 下一刻,一辆玄金马车踏云而下,九旒华盖轻晃,八匹黑色天马蹄下生雷,四周数十名金甲天兵列阵如墙,威势逼人。 “沈将军,你快看天上……” 正在城外带领兵卒帮农人开垦田地的沈诀听见旁边副将的话,抬头望天,正好看见玄金马车与金甲天兵从眼前一晃而过。 “那应当是神女娘娘的车驾!” 沈诀转身,不假思索地翻身上马,去追天上越来越远的玄金马车。 如此震撼的异象,自是不可能只引起沈诀的注意,太守府的沈昱等人见状,纷纷放下了手里的事,追随车驾而去。 朝阳城的百姓原本都有些害怕神女,但经过沈昱等人的安抚,再加上,又实实在在得了好处,他们也大着胆子跟在后面。 云姝抱着小狐狸坐在新抽到的坐骑部件帝舆天巡上,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剩余震惊值又开始慢慢增多,她唇角微勾。 震惊值进账的声音,听着真爽啊。 车驾停在赵秋生家的院子里。 那些戴着面具看不清脸的金甲天兵迅速分开,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追过来的众人只能在院外观望。 “这不是赵秋生家吗?神女娘娘的车驾怎么停在了他家院子里?” 有百姓疑惑地出声。 旁边的人紧张兮兮地说:“神女娘娘带了这么多天兵天将下凡,该不会是赵秋生犯了什么事吧?神女是来收他的?” 人群里,有与赵秋生相识的人,忍不住地开腔帮他说了句话。 “不能吧。” “赵秋生是朝阳城出了名的痴人,他整天就知道待在屋子里捣鼓一些破书,能犯什么事啊?还让神女娘娘来收他?”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玄金马车的车帘自动向两侧缓缓分卷开来。 一只绣鞋轻踏而出。 鞋面上的山水云纹,精美绝伦。 第161章 写诗成真 绣鞋落定,车中神女终于现身。 银发如瀑垂落腰际,精致小冠拢起三千银丝,其上缀着一颗明珠,熠熠生辉。 水墨长裙随步履荡开。 青山烟雨在裙裾间若隐若现,裙摆绣的鹤影随着步伐竟似在云雾间穿行。 祂抬眸的刹那,空气都凝滞了。 【赵秋生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815000】 “赵秋生何在。” 神女的声音骤然响起,惊醒众人。 沈昱与沈诀兄弟俩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都不认识神女口中的赵秋生。 但很快,他们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一个瞧着年岁不大的青年扶着,从昏暗房间里走出来,朝神女拜了三拜。 “老朽赵秋生拜见神女娘娘……” 神女微微抬了抬手。 “起来吧。” 话音未落,赵秋生便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隐身的系统,扶完七十岁老爷爷,又回到了云姝身边,深藏功与名。 赵秋生看不见系统,自然而然地以为是神女在施展神力,他眼底满是感激,“多谢神女娘娘体恤老朽年迈。” “吾巡天路过,偶然见你在修书,一时兴起问了你一个问题。” 一阵清风吹过,神女头顶发冠两侧的珠链流苏轻晃,映得祂眼底波光潋滟。 “你的回答,让吾很满意。”祂的目光落在垂垂老矣的赵秋生身上,“吾现在可实现你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就连沈昱等追随神女已久的信徒们也惊讶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不是没见过神女赐机缘,但神女问一个凡人想要什么,却是第一次见。 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羡慕赵秋生,见赵秋生不出声,他们忍不住开口劝他。 “赵先生,快向神女求长生啊!” “求个仙缘,拜入神女娘娘门下,说不定有机会去天上当神仙呢!” “修道成仙,哪有那么容易?” “依我看,不如向神女求一座金山,日后躺在金山上享福,那该多好……” 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秋生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慢慢直起佝偻的腰,枯瘦的手指拢了拢打着补丁的袖口,朝神女深深一揖。 “小老儿别无所求,只盼着能修好屋里那几十卷残书。”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若能将那些残书修复,我死而无憾啊!”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神女赐下这等机缘,那赵秋生却只求复原残书。 “唉,糊涂啊!”有人怒其不争。 “那些残书怎比得上长生与富贵?” 旁边的人摇头,叹息道:“就是啊,这不是白白糟蹋了向神女许愿的机会?” 赵秋生的结发妻子跟儿女,欲言又止地看着赵秋生,但他们都没有出言劝说,因为他们很清楚赵秋生的固执,一旦赵秋生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头。 一时间。 众人都在替赵秋生感到惋惜。 云姝唇角却微微上扬。 不愧是她跟系统反复评估过的人,他许的愿望,果然与预测的一模一样。 世界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人渴望长生不老,有人爱慕权势富贵,自然也会有人不为任何事情所动,坚守初心。 赵秋生就是这样的人。 他出身书香门第,自幼爱书如命,即便年少家道中落,受尽闲言碎语,被当成痴傻之人对待,依旧坚持修了一辈子的书。 “吾允了。” 说话间,祂的手中突然凭空多出了一支不似凡物的笔,神乎其神。 只见。 那笔的笔杆通体莹白,内里却透着极淡的青蓝色暗纹,如冰下藏着一缕流泉。 笔毫非他们认识的任何兽类的毛,尖端凝着一点似墨非墨的幽光。 神女拿着笔,走向昏暗的房间。 甫一入门,整间屋子便亮了起来。 众人第一次切实感受到。 何为蓬荜生辉。 神女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原本破旧的房间变得像天宫一样,如梦似幻。 祂提腕落笔,笔尖在虚空中游走。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赵秋生愣愣地念出浮现在空中的一行金色小字。 下一秒。 不知哪来的一阵风,拂过那些残书,吹的满屋残卷同时翻动。 然后。 神奇的一幕在众人眼前发生。 残页上的虫洞缓缓收拢,墨迹重新晕染开来,甚至那些被火烧得只剩一些边边角角的也延伸出新纸,字迹如春草复苏…… 院子有高大威猛的金甲天兵守着,众人不敢踏足,只能伸长脖子往屋里看。 若非亲眼所见。 他们谁敢信只是提笔写了一句诗,那些破败不堪的残书,便一册册恢复如初? 赵秋生颤着手捧起一卷刚修好的书,指腹小心抚过崭新的页面,喉间滚了几滚,终是扑通跪倒,抱着书,泣不成声。 【赵秋生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318000】 云姝看着收获的震惊值,满意地收起了砚池观鹤套装的手持部件诗仙笔。 这套新时装完全就是概念神来的。 但想要凭一首诗,弄出特别庞大的神迹还是得强化升级,眼下修复这一屋残书,已经是这套时装的极限。 “赵秋生,你可愿带着这些书与家人一同前往邺城书院,将它们广传天下。” 赵秋生混浊的眼睛蓦地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神女娘娘,老朽年事已高,怕是禁不起路途颠簸。” 这并非他拿乔,而是事实。 “吾送你们一程。”神女挥挥衣袖。 一扇紫藤花门,出现在院中。 “踏入此门,可抵达邺城。”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内心对神女的神通广大,有了更深的认知。 送走赵秋生一家后,云姝又看向被金甲天兵拦在院外的朝阳商贾。 “尔等近日善举,吾亦看在眼中。” 闻言,一众商贾欣喜若狂。 见证了赵秋生一家得机缘,如今他们也受到了神女的赞赏,怎能不激动? 神女会不会也赐机缘给他们? 第162章 拼多多代购主理人 云姝看着被金甲天兵放进院子的数十名商贾,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神明的承诺,岂能轻易给出? 赵秋生都是她跟系统观察了许久,并且还针对他的性格,以及过往经历,做了很详细的评估分析,确定他有99.99%的概率会许愿让残书复原,她才给出的承诺。 至于这些商贾。 用脚趾头想,她都能猜到倘若给出许愿的机缘,他们能说出多么离谱的愿望。 因此。 她不可能给自己找麻烦。 但这些商贾有用,且他们也的的确确做了善事,又是开仓放粮,又是发冬衣,其中花费绝对不少,一些小商人甚至拿出了全部家当,这是普通百姓没有的魄力,亦是商人独有的投资眼光,他们在赌此事能得到一尊神明的垂怜,换取更大的利益。 无论如何,她都得给点奖励。 还是那句话。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这个时候,她之前在拼多多系统那里批发的一些9.9小玩意儿就能派上用场。 用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将这些商贾套牢成能为社会做贡献的企业家,顺便还能刷一波震惊值,何乐而不为? “施粥赠衣、修桥补路皆为大善,尔等担得起乐善好施四字。” 祂语气顿了顿。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继续道:“吾曾在一方与此界相隔几千年的小世界游历,那个世界的凡人所用之物,颇为新奇,吾随手带了些回来,便赐予你们吧。” 听见这话,商贾们面面相觑,眼底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失落。 神女并未像许诺赵秋生一般,也给他们一次许愿的机会,他们想要的金山银山,亦或者是长生不老的仙丹妙药…… 通通都没有! 失望肯定是失望的。 可神女说的新奇之物又像一簇火星,噼啪一声点燃了他们心底的探究欲。 异世界凡人用的物什,想来也不过是凡间凡物,肯定比不上天宫之物珍贵。 但怎么说也是相隔几千年的东西。 谁不好奇是何模样? 一众商贾纷纷跪下谢恩,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期待,“能得神女看重,亲手赐下异世之物,已是我等几世修来的福分。” 云姝神色未变,只微微偏首,给了身侧隐身的小狐狸一个极淡的眼神。 小狐狸立马会意,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个麻袋,将麻袋里的东西发给众人。 因着要在极短的时间里,将所有东西都发放到位,它几乎在人群里跑出残影。 它嘴里念叨着,发完珍宝阁老板的,发香粉铺老板的,再发酒楼老板的……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珍宝阁的掌柜。 他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东西,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才惊呼出声:“这…这竟是一面铜镜,可铜镜怎能做的这般薄如蝉翼?镜面还澄澈透亮,背面光滑如脂!” 没人嫌他大惊小怪,因为在场所有的人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不过眨眼间,他们的手里便突然多出来一件闻所未闻的神奇物什。 香粉铺子的周娘子得到的是一管细长的琉璃棒,她尝试着打开它的盖子,然后转动了一下,便有艳红的膏体旋出。 “这难道是口脂?” 周娘子喃喃自语,“颜色如此鲜艳漂亮的口脂,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旁边周娘子的妹妹凑了过来,将自己手里装了水的琉璃瓶给她看,“姐姐,你闻闻我这个琉璃瓶里的水,好香啊!咱们铺子里卖的那些香粉根本比不上这香水。” 她越说越激动,“要是咱们能做出这样的香水,拿到街上去卖,以后咱家香粉铺子的生意一定能红红火火,说不定,京中那些达官贵人都会抢着买咱们的香水!” 酒楼的掌柜捧着一张似饼非饼、似面非面的吃食,闻着那吃食散发的香味,他没忍住低头啃了一口,从未尝过的味道,在他的舌尖炸开,顿时惊为天人。 “人间竟有如此美味!” 他只尝了一口,便小心翼翼地将啃了一口的黄面饼放回了怀里的纸箱里。 方才他数了,这一箱里只有10包这样的黄面饼,他得带回酒楼,让酒楼的大厨钻研钻研,看能不能做出一样的黄面饼。 商贾们捧着各自得到的异世之物。 从最初的希望落空,到物件凭空出现时的茫然无措,再到此刻的震撼。 他们显然是都意识到,这些异世之物不是能给他们带来新奇感的小玩意,而是一条能让他们赚到盆满钵满的新商机。 【周娘子震惊值+100】 【李掌柜震惊值+100】 【刘掌柜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616000】 众人齐刷刷地跪下,郑重行礼。 “谢神女娘娘赐宝……” 云姝静立于院中,微风拂起她绣满青山烟雨的裙裾,眉目间始终淡漠如霜雪。 她很清楚,这些商贾为利者居多,但只要他们做的事切实帮助到了百姓,是不是真心实意的,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只要没犯下触碰红线的大错,一些小错跟一些小心思,是可以包容的。 待众人情绪稍平,她才徐徐开口。 “异世之物,在尔等手中能成何事,全凭一心。善用之,则利人利己,妄用之,则反受其害。尔等莫辜负了这份机缘。” 商贾们齐声应诺,声震院墙。 院外的百姓们看着士农工商中地位最低的商贾都能得神女赏识,赐下异世宝物,说不眼热,肯定是骗人的。 “原来邺城书院的学子说,神女娘娘眼中人人平等,竟是真的!” “我家二娘当初想去镇子上卖绣品,却被我拦了下来,我是不是做错了啊!” “后悔啊,没去学做生意……” 神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祂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沈昱身上,“你且过来,吾有一事,要你去做。” 沈昱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他下意识地先整理了一下衣冠,才朝院中走去。 站在原地的沈诀,看着沈昱的背影,和不远处的神女,双手不自觉地捏紧。 神女的目光已经很久没落在他身上,祂眼中有李清和,有方朔,有扶砚…… 唯独没有他。 第163章 大旱将至,赤地千里 沈昱缓步走到院中,在离神女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垂首恭立,聆听神谕。 “天地有变,吾现在诸事缠身,游学一事只能暂时搁置。沈昱,你尽快安顿好邺城书院的学子。”神女声音清泠泠的,似山涧雪水化开,“明日随吾前往陇右州。” 她的确能降雨,能让枯木逢春,但缓解灾情之后,善后工作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不确定北方其他州有善内政之人,所以她必须带个能get到自己用意的人在身边。 沈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再者,她一开始就没准备带着邺城书院的学子到处游学,这只是个借口而已,目的就是为了把他们从书院拐到朝阳城,让他们在朝阳城发光发热,锻炼自身能力。 说白了,她从始至终就没指望方朔那个吉祥物能治理好朝阳城。 但方朔胜在听话,有自知之明。 “敢问神女,这天地有变是何意?” 沈昱的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 陇右州距离镇北州十分遥远,乃是西北苦寒之地,常年风沙蔽日。 突然,一个猜测涌上他的脑中。 莫非是西北大旱? 神女没有立刻回答他。 祂转过身,飘逸的裙裾轻轻扫过青石板上几片枯叶,目光投向天际。 “大旱将至。”祂说:“陇右不过是这场大难的引子,最迟今年秋后,整个北方都将笼罩在赤日之下,两年不见雨水。” 说罢,祂抬起手,广袖自然垂落,指尖所向之处,天际浮现出模糊的幻影。 龟裂的河床、倒伏的粟苗、堆在枯井边的白骨、躺在黄土上瘦骨嶙峋的人…… 那些景象一闪而过,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脊背生寒,面露惊恐之色。 甚至。 有人忍不住后退半步,踉跄一下。 沈昱想过西北大旱,却没想到,竟是这般严重,未来整整两年都不会下雨! 这意味着,庄稼全都种不活,井泉会慢慢枯竭,河渠也会断流。 而比灾难更可怕的,是人心涣散,那些好不容易活得像个人的百姓,会在烈日的暴晒下,崩溃,然后失去人性。 人间,迟早变成炼狱! “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等!” 不知是谁先跪下的,膝盖猛地磕在干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土地,脊背躬成弓形。 “求神女娘娘救命……” 哭求声此起彼伏。 神女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祂才开口:“世间自有因果运行规律,吾本不愿插手。” 祂轻叹一声。 “然众生求渡,吾岂能坐视不理。” 闻言,众人狂喜。 “吾会为你们争得一线生机,至于能不能渡过此灾难,需得靠你们自己。” 话音刚落。 神女的车驾便消失在天际,连同那些高大威猛的金甲天兵也消失不见。 沈昱等人回到太守府,便开始商议部署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旱。 “兄长,需得尽快将这个消息告知裴小姐与程太守,让他们早做准备。”沈昱将两封写好的信递给有些心不在焉的沈诀,又言简意赅地继续道:“早年我看过几本记载了旱灾寻活水的书,我已将自己想到的应对之策写在信上,应当对他们有帮助。” 由于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注意到沈诀的不对劲,将信交给他后,便转头看向崔禾跟陈直等邺城书院的学子,“接下来,你们要独自面对千百年来最严重的大旱。并且没有师长在旁教你们,遇见任何事,你们都只能自己商议着拿主意,害怕吗?” 学子们齐齐摇头,“不怕。” 他们眼中的坚定,让沈昱感到欣慰,心里原本因大旱产生的焦虑也消了几分。 崔禾拱手行礼,吐字清晰,“先生,在书院时,我们学过旱灾寻水、遇洪修渠,如今有机会将书上学到的东西,学以致用,我等自是欣喜万分。请先生放心将朝阳城交给我们,我们必不负先生之期许。” 身后的学子们也跟着纷纷躬身,“请沈先生将朝阳城交给我们!” 他们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彷徨,只有一种终于能自己拿主意的兴奋感。 害怕?可能吗? 随着邺城跟信都城广纳贤才,原本空缺的位置变成了十几个人去争,根本就轮不上他们这些还在书院读书的学子。 如今大展拳脚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可以帮到更多百姓,也能为自己闯出一条光明璀璨的仕途,不愧先生们的教导。 看着学子们的表现,沈昱便知邺城书院别具一格的教书方式并没有错。 无论这些年轻学子在这次大旱中做出多少贡献,他们都会是未来的国家栋梁,因为他们都有一颗与百姓共进退的心。 因事情太多,沈昱一直忙到后半夜,才安排妥当,准备去休息片刻,免得明日面色不佳,给神女留下不好的印象。 刚踏入院门。 他就看见有人等在院中,“兄长,你怎么还没睡?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诀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干巴巴说了一句,“你随神女前往陇右州,莫要让人冒犯神女。” 他说不出指责沈昱的话。 沈昱从未做错过什么,错的是他自己没有用,他若有用,神女也不会遗忘他。 * 次日,天光未彻。 沈昱便已立在城门口。 听闻消息的百姓,也跟着静候神女,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男女老少,无人言语,都仰着头,望向东方的天际。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辰时三刻,云层忽然翻涌退散,露出其后一片浩瀚的晴空。 而在那片晴空之中,一架玄金色的车驾正从万丈高处缓缓降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看着天上的玄金马车往朝阳城驶来。 不多时。 马车落地,金甲天兵肃立四周。 八匹天马同时收蹄,马首低垂,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缰绳牵住。 华美的玄金帘幕并未打开,众人只能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恭迎神女。” 长街之上,万民俯首。 第164章 众生求渡,吾解因果 玄金帘幕后,一道声音如碎玉轻落,落入满街俯首的百姓耳中。 “沈昱,随吾走吧。” 沈昱下意识地抬眸,循声望去。 那帘幕纹丝未动。 迟疑一瞬,他站起身,迈出步子,靴底踏过青石长街,每一步都清晰得过分。 他侧身坐上那宽大的车辕。 身后是悬垂的玄金流苏,帘幕之内的光景被掩得严严实实,只在流苏晃动间,偶尔露出一角裙裾的暗影。 忽然,玄金马车动了。 八匹天马同时扬蹄,一众金甲天兵也踏云而起,甲胄碰撞声与风声混在一处。 沈昱瞬间绷紧了脊背,他本能地用手扶住车辕边缘,望向下方迅速变小的城门与黑压压的人头,强自镇定。 朝阳城内,乌泱泱的万民,在马车离地的刹那,齐齐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无数双眼睛盯着坐在车辕上的沈昱,那些目光异常复杂,有艳羡,有敬畏,也有带着一丝“为何是他”的不甘。 “沈家公子当真好福气……” “神女娘娘对他甚是倚重啊……” “要是我也能得神女垂青就好了,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 旁边人的喃喃自语传入沈诀耳朵里,让他本就很闷的胸口,越发酸痛不已。 最近,他时常忍不住地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神女不喜。 结果,想来想去,他也没想明白。 直到那日受徐长史之托,带兵去抓一个行凶杀人的贼人,得知他作案的全过程,他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事都有缘由。 那贼人家中已有贤妻,夫妻俩恩爱了十几年,却终究抵不过新鲜感,在遇见比妻子更年轻貌美的女子,他便开始挑自己妻子的错处,甚至还生出了休妻另娶的心思,妻子自是不愿,最终,惨遭贼人杀害。 他问那贼人。 为何这般对自己的糟糠之妻。 那贼人只道,喜新厌旧。 原来是喜新厌旧啊。 意料之中的答案。 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多的是人从入宫到老死都没能见上帝王一面。 敬慕神女的信徒,何止三千? 不提方朔,光是与沈昱相较,他除了一身武力,再无其他能比得过这个弟弟。 沈昱自幼便是名满京都的神童,三岁读书识字,五岁出口成章,他如何能比? 常年在战场上厮杀,久经边关风霜,他的皮相自然也比不过面冠如玉的弟弟。 神女对他喜新厌旧,再正常不过。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遗忘…… 望着神女的车驾渐行渐远,他眼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层水雾,濡湿眼睫。 随着玄金马车消失。 那座屹立于朝阳城外的宏伟神殿,也在众人的惊呼中,一点点消散。 另一边。 车辕上的沈昱无暇去想别的事。 风从耳畔掠过,高处的寒气开始往他的衣领里钻,他本以为马车会直入云霄,便暗暗咬紧牙关,努力克服着内心的恐惧。 然而,预想中的拔升,并未到来。 马车始终平稳地向前滑行。 沈昱低下头,能清晰地看见城外官道两侧野草叶尖上凝着的露珠。 车驾离地,不过堪堪三尺。 他怔怔地松开了扶着车辕的手,回首望了一眼那纹丝不动的玄金帘幕。 流苏垂落,帘后依旧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轮廓,安静得如同一尊玉像。 马车内。 云姝正在思索着等到了陇右,是先用别的时装刷一波震惊值,还是直接上大招,穿上霓裳羽衣,降一场大雨。 “宿主,没想到你还记得沈昱恐高,让马车在陆地上行驶,你对他可真好。” 小狐狸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系统,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有句俗话说的好啊,想知道一个人的爱在哪里,就看她的钱在哪里。”云姝将小狐狸搂进怀里,摸摸它的狐狸头,“你自己算算,我给你买皮肤,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震惊值?我最在乎谁,这还用说吗?” 小狐狸的九条尾巴都翘了起来。 “我就知道,咱俩是天下第一好!” 它跟在云姝身边,可是很清楚,她对沈昱一直都是分币不花,纯白嫖。 莫名的,它又对沈昱升起一丝同情,他其实也挺累的,它家宿主每次装完就走,后面安抚百姓、治理都城,都是他在做,工作量大到它一个人工智能见了都摇头。 年纪轻轻的,身体却不如中年人,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活活累死。 嗯? 书里的沈昱好像的确是英年早逝,比男主死的还要早,他是怎么死的来着? 有点想不起来了。 算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神女娘娘,昱斗胆,敢问您此番前往陇右州,当真欲插手人间因果?” 略显紧张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云姝闻声,她纤长的睫羽轻颤一下,旋即又端起神女说话的腔调。 “众生求渡,吾解因果。” 大旱之后,就是真正的乱世到来,各种天灾频发,她不可能每次都编妖邪作乱,去救灾救人,还是得找一个新理由。 沈昱的眉宇间爬满了忧愁与不安,“这世间的苦难,您都要去救吗?” 他翻阅过的那些佛经与道家经典,无一不在告诉他,即便是神祇,也不可以插手人间因果,否则将付出极大的代价。 “吾既见,自当消灾解难。” 沈昱的双手紧握成拳,声音沙哑,“神女娘娘,您为我们凡人已经牺牲良多,为何还要插手这人间因果,累及自身?” 换作以前,他肯定说不出这样的话,毕竟能得到一尊神祇的庇护,实乃幸事,哪有将神祇往外推,拒绝庇护的道理? 只是一路追随神女,在他的心里,神女早已超过一切,他做不到看着神女继续为凡人牺牲,那比杀了他,还痛苦。 尤其是,罗道清说的女娲补天传说,更是一根扎在他心上拔不掉的刺。 不等他将内心升起的恐慌压下,他便听见了马车里灵狐的指责。 “沈昱,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用花言巧语将神女留在人间,神女也不会放弃修炼太上忘情道,改修苍生道!” “太上忘情道多好啊,根本用不着管你们人间的破事,修苍生道,还得庇护你们这些弱小的凡人,麻烦的要死!” 第165章 救苍生,才是吾的道 沈昱听着灵狐说的话,脸上的血色蓦地消失,惨白如纸,唇角抿成一条线。 他忽然恨透了当初撺掇流民建庙,借机求神女护人间生灵一线生机的自己。 如果不是他别有用心,故意将流民的苦楚与淳朴善良赤裸裸地放在神女面前,也许神女那日给流民治了伤,便会离开。 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亦不会受凡人影响如此之深,竟改了自己修的道。 若他猜的没错,神女修太上忘情道,为的就是日后接任天宫之主的位置。 天道至公,理应无情,只有无情,才能做到对世间万物绝对公平公正。 而神女改修苍生道,怕是彻底与天宫之主的位置无缘。 归根结底,还是他害了神女。 半晌,他才哑着声音说道:“灵狐大人说得对,是我们欠神女的。”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车帘上,看着里面朦胧的身影。 心底的酸涩感越发浓重,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眼眶也开始发烫。 “你知道就好。” 小狐狸继续照着小抄念台词,将恶毒刻薄演绎的淋漓尽致,“哼,虽然你们这些凡人还算知恩图报,但你们为报答神女做的那些事情,对神女毫无益处。以后你们少麻烦神女,就是对神女最好的报答……” 马车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灵狐,够了。” 那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慑力,让小狐狸立刻闭了嘴。 紧接着,祂又继续道:“沈昱,灵狐心智尚未成熟,你不必将它的话放在心上,吾改修苍生道,亦是吾自己的选择。” “吾随师尊修了万万年太上忘情道,却始终未能感悟其中大道。直到历经邺城瘟疫一事,叶卿卿等人之举,令上苍有感,吾方才知晓,救苍生,才是吾的道。” 祂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自己修了万万年的太上忘情道毁于一旦,仿佛只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沈昱却越发觉得自己欠得深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些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神女娘娘,不知您是否知晓,溪谷那座神女庙,其实是我蛊惑那些流民们建的,为的就是让您对流民们产生怜悯之心。还有,那日我在神女庙所言,其实也不过是强词夺理,当不得真……” “求生是生灵的本能,并无错。” “更何况,你们还让吾看到了凡人在逆境中依旧不放弃的韧性,否则,吾不会留在此方世界,更不会生出怜悯之心。” 神女道:“沈昱,因果从不亏欠谁。吾在凡间感悟了苍生道,如今为受苦的凡人消灾解难,于吾而言,亦是一种修行。” 沈昱微微一怔,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又迅速被风吹干。 他哽咽道:“是,神女娘娘。” 神女决定的事,不是他能改变的。 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凡人牢记神女赐予凡间的恩泽,永世不忘。 不知不觉中,玄金马车驶离镇北州,沈昱看着四周的荒芜景象,他百感交集,镇北州受神女庇护,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桃花源,是何等幸事? 可这天下远不止镇北州一州之地。 乱世并未终结,只是他们生活在镇北州未曾感受到乱世的残酷罢了。 在乱世的天灾人祸磋磨下。 镇北州外面的惨象,比之他第一次离京看到的景象有过之而无不及。 下方的大地因干旱龟裂如蛛网,草木枯黄伏倒,河道干涸露出底下的石头。 远处,出现了数十名逃荒的流民,他们全都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很难想象那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沈昱的心瞬间又揪紧了。 就在这时,车帘微动,一只素白莹润的手轻轻探出,指尖泛起淡淡的光。 神女并未现身。 只是那光自祂的指尖飞了出去。 路边的流民正倚着枯木歇脚,他们早已饿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以至于玄金马车与金甲天兵靠近,也没人发现。 突然。 他们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一沉。 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的手里,竟凭空多了一只温热的白玉碗,碗中白粥浓稠,米香扑鼻,热气袅袅升腾。 有人用手揉了揉眼睛。 以为是饿出了幻觉。 一个白发老妇颤巍巍地抬起头,望向前方驶来的玄金马车,眼中先是震惊,而后涌出泪水,颤声道:“神仙显灵……” 她捧着粥碗,跪倒在地,“救苦救难的神仙啊!求您救救我们吧!” “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其他正捧着粥碗狼吞虎咽的流民,听见老妇人的哭喊,纷纷放下手里的粥碗,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玄金马车。 “那…那马车是离地的……” “我们的粥肯定是车上的仙人赐的,是真的仙人,竟真的有仙人!” “求神仙救命!” 众人欣喜若狂地跪在马车前叩拜,阻挡了车驾行进的路,他们顾不上畏惧四周的金甲天兵,只想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张三震惊值+100】 【李四震惊值+100】 【王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886000】 云姝料到这一路会遇见不少流民,她早就换上了素雪含香套装。 对于流民来说,赐什么给他们,都不如赐一碗白粥给他们,更实在。 现如今。 她所拥有的力量与真神无异,自然也无需再顾忌什么人性的恶。 再多的恶人,一个剑阵下去,或者放几道天雷,世界跟耳朵又会变得清净。 对付恶人,她有的是雷霆手段。 “尔等若想活命,可前往镇北州。”神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玄金马车便直接从他们的头顶飞跃而过,消失在暮色里。 云姝原定的计划是三日内抵达陇右,但这一路上的流民实在太多。 一些流民在得到她赐的粥后,固执地跟在她的马车后面,徒步追随她。 随着追随的人越来越多。 她只能放慢车速。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光靠赐粥,她的震惊值就涨到了2000万。 点开套装强化升级界面,她果断将国色芳华套装从8级升到了20级。 【当前震惊值:8000000】 “又多了一套满级时装,不错。”云姝摸着下巴,看着时装的预览。 国色芳华的技能特效本就炫酷,升到满级之后,那特效的华丽感都拉满了。 “宿主,咱们到陇右州了。” 第166章 冒犯神女,当诛 陇右城内,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龙神庙前的空地上,黑压压跪满了人,脊背晒得油亮,却没人敢动弹一下。 百姓们把最后的希望,全都押在这场掏空了他们家底的祈雨仪式上。 老神婆被请到祭坛中央。 她满脸褶子,头发花白,干瘦的身子裹在褪色的祭袍里,根本撑不起袍子。 颤颤巍巍地高高举起手中的香,她开始跳从未跳过的祈雨舞。 铜铃在腰间轻响,她沙哑的声音里满是惶惶不安,“龙神大人,开开眼吧……” 这场祈雨仪式,非是她之愿。 在陇右太守登门拜访,让她祈雨,她就解释过,自己不会祈雨,她的一身医术,以及一些观天象之术,都是从自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书里学来的,是百姓们抬爱,称她为神婆、活神仙,当不得真。 可陇右太守却误以为她是在推脱,竟用她小孙女的性命,逼迫她,登台祈雨。 早在一月前,太阳一日比一日炽烈,她便观天象推断出,老天不会再下雨。 今日,她很可能祈不来一滴雨水。 活了六十多年,本就是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她早已看淡生死,自是不怕死。 但她怕牵连自己的家人。 她的儿子与儿媳都去了外地,留下五岁的小孙女在家跟着她,倘若连累小孙女跟她一起遭罪,她愧对儿子与儿媳啊! 祈雨舞毕,依旧烈日当空。 “怎么还没下雨?” 跪在地上的百姓们站起身,怒视着祭坛上的老神婆,义愤填膺地指责。 “我们千辛万苦才弄出这祈雨仪式,而你自称是活神仙,却连雨都祈不来,你分明就是一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你这个白眼狼,你怎么说话的?余婆婆去年还治好了你儿子的病!” “就是啊,下不下雨是老天决定的,你怎能怪到余婆婆身上?!” 有不少人站出来替余婆婆说话,但很快又被其他的声音压了下去。 “要我说,肯定是她得罪了龙神,要不然咱们干脆烧死她,跟龙神赔罪?” “对,是她害得陇右一直不下雨,一定不能放过她,还有她那个哑巴孙女,从小就生的怪模怪样,一看就是个灾星!” 此时此刻,这些百姓全然忘记了老神婆曾经上山采药给他们治过病,也忘记了老神婆靠着观天象的本事,帮他们选好日子,收麦晒谷,让他们省了不少力气与麻烦,他们只想着老神婆祈不来雨,该死! 眼见群情激愤,一旁的陇右太守却丝毫没有要出面安抚的意思。 他也没指望老神婆能祈来雨,他其实就是想找个替死鬼,替自己挡挡灾。 毕竟,要是没有这老神婆求雨失利,眼下被百姓仇视的人就会是他这个太守。 看着小孙女被人推倒在地上,老神婆心如刀割,她连忙将孩子搂在怀里。 “老身还有一法,定能祈来雨!” 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祖传的法子真能祈来雨,否则她跟小孙女怕是性命不保。 思及此处,她拿起供桌上的匕首,心下一横,狠狠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血渗出来,滴落在土台上。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没人知道老神婆这是要做什么。 小女孩焦急地想帮老神婆捂住伤口,却被制止,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老神婆把血滴进身旁的陶瓮。 随后,她便用双手高举起陶瓮,强忍着眼睛被太阳灼烧的痛感,仰望天空。 “求苍天怜悯!” “老身愿用自己的命换一场雨!” 她跪下去,膝盖砸在滚烫的土上,一次又一次高呼,让她声音变得嘶哑不堪。 头顶的太阳却仍然炙烤着大地。 绝望从她胸腔里涨起来,堵住喉咙,让她连哭都哭不出声。 就在她自己都快要认命时,地面突然开始微微震颤,似是有千军万马奔来。 众人的目光被迫从天空拽向城门。 只见,城门洞开,金光暴涨。 待众人好不容易适应那城门的光,他们便看见,一辆玄金马车缓缓驶出,八匹黑色骏马蹄下生烟,鬃毛如墨焰翻卷。 马车两侧,金甲将士步伐一致。 他们手持兵刃,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黄金面具,神秘又充满压迫感。 车轮缓缓碾过街上的青石板,径直朝被众人团团围住的祭坛而来。 众人都被如此浩大的声势吓得不轻,本能地让开一条路,不敢靠近玄金马车。 “马车里是京都来的贵人吗?” “怎么可能会是京中贵人?咱们陇右这种苦寒之地,谁乐意来?” “会不会是来救我们的?” 陇右太守见状,他眉头紧皱,“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自带兵入城!” 玄金马车内,云姝唇角微勾。 进城前,她就让系统监控了陇右城,这陇右太守是什么货色,她再清楚不过。 也好,她正愁该怎么立威,他就自己撞上了枪口,当真是缘分,妙不可言。 她点开了系统面板。 金甲天兵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它们就是相当于玄金马车的机器人挂件,想要它们做出什么行动,得给它们输入指令。 随着她下达指令,立于马车左侧持弓的金甲天兵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冒犯神女,当诛。” 话音未落,金甲天兵已摘弓搭箭。 弓弦满月的刹那,一支长箭在空气中凝聚成形,箭尖一点金光如寒星。 陇右太守脸色骤变。 他刚想闪躲,箭便已离弦。 光箭穿越人群,正中他的胸膛。 没有血,只有一团金光炸开,陇右太守的身体瞬间化为飞灰。 金甲天兵冷漠收弓。 【余婆婆震惊值+100】 【余小草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2508000】 与此同时,马车里的云姝也关掉了操控金甲天兵的系统面板。 初入这个世界,震惊值跟系统衣柜比她的脸还干净,为了稳固神女的人设,她只能跟那些作恶之人掰扯几句。 如今羽翼已丰,面对残害百姓之人,她不需要浪费口舌,自有大儒为她辩经。 见四下寂静,无人敢再出声,她便心知自己这一手彻底镇住了所有人。 第167章 惊鸿一舞,天降甘霖 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天色骤变。 艳阳高照的天空被一层层流霞浸染,由金红色渐次晕成瑰丽的紫檀色。 一阵清风吹过,满城的百姓都闻到了一股清冽异香,如檀似兰,沁人心脾。 紧接着。 清越至极的鸟鸣响彻云霄。 云霞深处,万千光羽纷纷飘落。 每片青碧色羽毛都拖着长长的光尾,触及到地面,便无声消散。 就在这漫天光羽中,一道仙姿绝貌的身影自那玄金马车中缓步而出。 足尖轻点,踏着凭空凝成的翠光,徐徐升空,立于祭坛最高处。 众人仰头望去,一时屏息。 银发高挽,如月华倾泻,一支鎏金雀羽步摇斜簪鬓侧,垂落的细珠随着神女的步伐轻轻晃荡,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额心一点银钿,冷光流转。 祂身着青碧长裙,裙身暗绣雀羽纹,行走间翠青与宝蓝的光泽交替隐现。 而祂手中,还握着一柄孔雀扇,扇面以千百片雀羽缀成,翠蓝金绿交织,扇柄镶着剔透的月长石,流光溢彩。 见天上之人缓缓落在祭坛上,老神婆带着小女孩连忙跪在祂脚边,她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恭…恭迎龙神……” 她也没想到祖上记载的立誓请神,竟当真有效,请来了一尊神祇。 就是请来的这尊神祇脾气不太好。 在他们这些百姓眼中,太守是他们见过最大的官,也是拿捏他们生死之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大官,方才被金甲天兵一箭射杀,连尸体都未曾留下。 这便是冒犯神明的下场。 “求龙神怜悯,赐我等一场雨……”她强忍着心底的害怕,跪求眼前的神祇。 “余淼,多年来,你行医救人,钻研观星象之术,无怨无悔的帮他们,可如今他们却忘恩负义,欲置你于死地。” 祂道:“你还要为他们求雨?” 周围的百姓面面相觑,有人躲闪着移开目光,更多的人则是默默低下了头。 那些曾被余婆婆救过命,亦受过她恩惠之人,此刻竟无一人敢抬头与她对视。 余婆婆沉默了许久。 她才抬起头来,望向祭坛边那抹华光流转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自是怨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因四周的死寂而清晰可闻,“老身自问,从未对不起任何人,临了却连小孙女都护不住,倘若仅这些人受大旱之苦,老身绝不可能开口求龙神降雨。然老身略懂观天象之术,此次受大旱之苦的远不止陇右一城,若我不开口求这场雨,受苦的便是天下人,他们会在烈日的暴晒下患上热病,痛苦死去……” “余婆婆,是我们对不住你……”先前指责过余婆婆求雨不利的百姓面露愧疚。 “我们也是受到了孙太守的蛊惑,是他说若你求雨不利,就让我们煽动百姓,让大家都把怨气撒在你身上!” 另外几名叫嚣最厉害的人,也痛哭着跪了下来,一个劲磕头,“余婆婆,都怪我们不是人,狼心狗肺,我们才最该死!” 那些帮余婆婆说过话的人,一脸憎恶地看着他们,“你们少假惺惺!” 众人越发羞愧,“余婆婆,日后我们一定会记住你的恩情,感激你。” “老身行医救人、观星祈雨,从来不是为了换你们的感激。” 余婆婆:“我只是见不得人受苦。” 她重新伏下身,额头触地,“求龙神大人怜悯我等,赐凡间一场雨。” 神女垂眸看她,语气淡淡地说:“吾非龙神,但亦可允你一场雨。” 祂将手中羽扇轻轻一抬。 扇尖点向祭坛正前方的空地,点点翠光落在地上,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地面剧烈震颤,青石板崩裂翻起,却在翻起的瞬间化作莹白的玉石。 砖瓦凭空凝结。 顷刻间,塑成一座百丈高的神台。 神台通体如羊脂白玉砌成,每一级台阶边缘都刻着华美的金丝纹路。 神女足尖轻点地面,当众飞向神台,青碧色长裙在风中鼓荡。 广袖翻飞之际,祂身后浮现出一道让人目眩神迷的孔雀虚影,翎羽根根舒展,在半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光尾。 祂足尖落于台面中央的那一瞬,整座神台骤然亮起,无数孔雀尾羽形状的光影自神台上洋洋洒洒飘落,美得无法言喻。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神女忽地将手中的孔雀扇缓缓合拢,随手抛向半空。 那羽扇竟变成了穹顶。 神女动了,双袖如雀翼初展。 祂旋身,银发与步摇上的鎏金雀羽一同飞扬,碎金般的光屑从发间簌簌洒落。 穹顶的光随着祂的舞步明灭交替,每旋转一圈,便有新的翎羽光影飘落下来,越落越璀璨,渐次铺满了整座神台。 神台之下数万人仰首,无人眨眼。 陇右城外,沈昱原本在安顿那些追随神女来到陇右城的流民,可城内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想不注意都难。 他仰望着那座凭空出现的高台,即便看不清高台上那道身影的模样,但他也能看出来那定是自己信仰的神女。 何其有幸啊,能见神明惊鸿一舞! 正挂机看自己身体跳舞的云姝,忍不住感慨一句,“得亏霓裳羽衣套装的动作部件祈雨舞技能用了之后,不仅自带舞台,还能自动跟跳,不然像我这种没舞蹈天赋的,估计就只能跳个广播体操。” “宿主,这你就不懂了吧,满级时装不止是特效拉满,功能也是拉满的。” 小狐狸蹲在栏杆上,尾巴晃来晃去。 “等你穿上那套满级国色芳华,那特效比这套满级霓裳羽衣还夸张……” 一人一狐闲聊着。 祈雨舞也渐渐步入尾声。 天穹之上,紫霞陡然翻涌如沸。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雷鸣。 大雨倾盆而下。 雨丝粗如牛毛,密如织锦,自万丈高空泼洒而下,砸在干裂的土地上。 众人愣愣地仰着脸,雨水混着他们不知何时淌下的热泪,一同滚落。 神女立于神台之上,那些雨水一触及神台便瞬间化作细碎的水雾,缭绕如烟,将祂衬得越发不似凡尘中人。 第168章 天时地利人和 神台之下。 陇右百姓早已跪倒一片。 他们用双手捧起雨水往脸上抹,粗糙脸颊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下雨了,不用再担心渴死了……” “神仙娘娘大慈大悲啊……” “呜呜呜,神仙娘娘慈悲……” 这场雨并未止于陇右城。 一曲舞毕,神女背后那道孔雀虚影,忽地一寸一寸地变大,遮天蔽日。 下一刻,众人便亲眼目睹,孔雀虚影慢慢凝实,羽翼由青转翠,尾翎由暗生光,最终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活着的孔雀。 孔雀振翅,一声长鸣响彻天地,它腾空而起,飞入那大雨瓢泼的天空之中。 异常华美的孔雀翎羽在暗云间发出青金色的光芒,宛如一支蘸了星辰的笔,在天穹上划出一道优美又梦幻的弧度。 它飞离了陇右城,经过干涸的河床,与寸草不生的赤地,光翎一路飘落,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场大雨,轰然而至。 不过一个时辰。 整个北方,便笼罩在雨幕里。 距离陇右州数千里的五原州,一位佝偻的老农站在雨中,仰头望着天上的孔雀,布满老茧的手指颤抖着松开锄柄。 “神迹……”他扑通一声跪下,整个人伏在湿润的泥土上,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活了,活了……” 他喃喃道。 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说地里那些几乎快要晒死的禾苗,亦或者两者都有。 远处的村子里,一个抱着空陶罐的小男孩神情怔怔地望着从天而降的雨。 反应过来后。 他赶紧用陶罐接雨水。 明明自己也好几日未曾喝过水,嘴唇干裂到脱皮,可他却强忍着,没有先喝水,而是转身跌跌撞撞往屋里跑,边跑边喊。 “娘!下雨了!” 床上躺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小男孩费力地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陶罐里的水喂进她嘴里,“娘,你快喝水,喝了水就能好起来,娘,你快喝水啊……” 前几日,爹已经活活热死在田里,如今娘也病倒在床,大夫说是渴的。 这段时间,他跟村里人到处找水,却一无所获,所有井都看不到一滴水。 “娘,求求你,喝点水吧!我…我真的不想变成没爹没娘的孩子,呜呜呜……” “咳咳!”妇人突然咳嗽了一声。 小男孩又哭又笑,哽咽道:“娘,你终于醒了,外面下雨了,好大的雨!” 妇人将小男孩紧紧搂进怀里,“这是上天保佑啊,可惜你爹没熬过来……” 这场大雨,引发无数悲喜交加。 北方六州,只有离陇右州最远的镇北州受旱灾影响较轻,但无论是朝阳城,还是邺城跟信都城都未曾懈怠过。 裴婉凝等人原本正在太守府商议城中防旱灾一事是否还有什么疏漏。 见窗外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他们纷纷站起身,跑到廊下。 陆绥看着遨游天际的孔雀,他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有深深的担忧,“此等神迹,定是神女娘娘所为,上次神女仅仅只是命雨师在邺城降雨,便受了天罚。” “神女此刻应当是在陇右州,信都城却下雨了,这说明整个北方多半都在下雨,若天道以此给神女定罪,那……” 后面的那些话,他觉得不怎么吉利,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那日,邺城的那场天罚,是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噩梦,每每想起,他的心就会隐隐作痛,甚至怨恨天道不公。 哪怕理智告诉他,天道是公平的,所以才会在神女逆天降雨,扰乱人间因果时,降下天罚,重伤神女,以示惩戒。 可见证了神女为凡间做的一切,谁能不将爱戴神女放在首位? “陆公子,神明之事,我们凡人肯定是帮不上任何忙。”裴婉凝伸出手,接住天上落下来的雨水,“我们能做的,就只有不辜负神女的良苦用心,早日一统天下,还神女锦绣山河,重铸人间安宁。” 她蓦地握住接雨水的那只手,“陇右州地处偏僻,乃苦寒之地,百姓连日常温饱都成问题,更别提懂礼义廉耻,光是沈公子一个人,怕是很难接下这么大的摊子。” “裴小姐,你说得对。”陆绥一下子就听懂了裴婉凝话中深意。 他想了想,又道:“只不过眼下我们人手不足,就算靠武力一统天下,也抽不出那么多人去治理各州。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借神女降雨之机,先一统北方,待北方稳定下来后,再考虑南下。” 两人谈论起兵一统天下,就跟谈论明天去吃什么,丝毫不避着人。 在场的一众信都城官吏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有武将兴奋地自荐领兵,这可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啊! 他们都坚信,作为神女的信徒,为神女一统天下,肯定是再正统不过。 至于雍朝是什么?那不是占据神女的人间山河五百年的乱臣贼子吗? 唯有裴渡眉头微蹙,他并不是忧心一统北方的可行性,而是忧心另一件事,“镇北州有精兵良将,亦有能活天下人的粮仓,再借神女降雨之威,出兵一统北方,实乃天时地利人和。可神女并未传达神谕,我们便自作主张,会不会惹得神女不悦?” 裴婉凝转头看向他。 经过一年多的磨砺,她脸上早已没了当初的青涩感,只剩下冷静自持,“叔父,你曾教过我,战场上瞬息万变,决定胜负的往往是某一个决策的失误,亦或者是未能抓住某一个时机。若已知天时地利人和,我等还这般畏首畏尾,如何能成大事?” “阿凝,你长大了,裴家的未来交到你的手里,叔父便是死,也能瞑目。”裴渡看裴婉凝的眼神满是欣慰,“出兵一事,你勿再插手,我一人足矣。成则你当领首功,败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可做傻事,明白吗?” 裴婉凝是聪慧,但她还是太年轻,并未体会过何为伴君如伴虎。 连帝王的心思,都忌讳猜测。 更遑论,猜测神明之意? 无论是猜对,还是猜错,都有可能惹来灭顶之灾,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让裴婉凝去冒这个险。 至于他,去做这件事之前,他会与裴家彻底割席,划清一切关系。 “叔父……” 裴婉凝刚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休要再言,你若还当我是你叔父,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 陆绥并非蠢笨之人,哪能听不懂裴渡与裴婉凝叔侄二人在争执什么。 他扬唇笑了笑,“裴小姐,你别太担心子让,我会与他同去。” 若能为神女一统北方,即便最后因自作主张被清算,他亦无怨无悔。 第169章 一统北方,指日可待 神女身着羽衣,于高台上一舞,赐下的这场大雨,下了足足三天三夜才停。 而神女赐雨后,便与那座高耸入云的神台消失不见,再也没有真身现世。 沈昱心里一直压着事,以至于接连几日都有些心不在焉,无心办公。 若不是陆绥带兵赶来,及时压制住了陇右城那些对沈昱心怀不轨之人,恐怕他已经遭歹人下毒暗害,折在陇右城。 这日,陇右城新建的神女庙竣工,沈昱与陆绥天不亮就带领城中百姓叩拜神女,感谢神女为凡间降雨之恩。 要在十三州的每一座城,都建上一座神女庙,让世人永远铭记神女的功绩,这早已成了神女信徒们心照不宣的目标。 沈昱跪在神像前,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关于陇右城的民生治理。 换作以往,他肯定不会拿这些琐事,来叨扰神女,可神女杳无音讯这么多天,他如何能压下内心涌上来的惶恐? 不止是他,陆绥也是这般。 他们每每讨论此事,都会忍不住地想神女是不是因降雨而受到了重罚。 不怪他们老往坏处想,主要还是之前邺城的那场天罚,给他们留下太深印象。 “神女娘娘,乱世当道,神州大地四分五裂,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请允许我等信徒为您收复北方六州,一统北方!” 说罢。 沈昱等人便朝着神像重重磕头。 过了许久,四周依旧是一片寂静,并没有他们期待的神迹出现。 正当沈昱不死心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道流光落在神像肩上,化作一只小狐狸,九条雪白的尾巴,蓬松如云。 “你们够了,一统北方这种小事,你们自己拿主意不就好了,来烦神女做甚?你们是觉得自己害神女害得还不够惨?” 灵狐语气不善,“一群灾星!” 沈昱与陆绥都听出了灵狐话中之意,是一统北方可行,但他们根本顾不上高兴,只因观灵狐的态度,便能看出神女定然是因降雨一事,受到了重罚,否则灵狐对他们不至于这般恶语相向,厌恶至极。 “灵狐大人,求您告知,神女娘娘如今情况如何?我等甚是忧心。”沈昱红着眼仰望神女像上的灵狐,眼中泪光闪烁。 灵狐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要不是神女修为高深莫测,像这样大范围降雨,普通小神即便是神力耗尽都做不到。” 它越说越气愤,“你们根本不知道神女为你们做了多少事,原本北方七成的人都该死在这场大旱,是神女改了凡间两年不下雨的天命,才为你们争得一线生机!” 众人的脸色皆惨白如纸。 沈昱痛心疾首道:“灵狐大人,昱从未忘记过神女对凡人的恩情。若可以,昱愿代为受罚,只求神女安好……” “好什么好,因为改天命,神女直到现在还被关在锁神塔里!”灵狐冲下方的沈昱翻了个白眼,“那可是锁神塔啊,别说是你一个凡人,就算是神也九死一生!” “锁…神塔?” 沈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突然。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来不及压,一口血就那样喷出来,溅在了神女像上。 灵狐都吓了一跳。 不是?这人怎么吐血了?该不会是刚才它演的太气人,给他气吐血了吧? 沈昱不知道灵狐在想什么,他看着神女像上那抹刺目的红,大惊失色。 紧接着,他便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捏着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神像上的血迹。 不能…不能弄脏了神女像! 哪怕胸口闷痛的厉害,他脑子里依旧只有这个念头,不肯停下擦拭的动作。 然而,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他的使唤,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陆绥连忙一把扶住他。 “扶砚,你这是怎么了?” “咳咳!” 沈昱捂着嘴,不停地咳嗽。 殷红的鲜血越来越多,从他捂嘴的指缝里漫出来,沿着白皙的手背往下淌。 灵狐也没料到沈昱会咳血不止。 它都有点慌了,“诶,沈昱,你别死在神女庙啊!算了,看在你对神女还算忠心耿耿的份上,这颗药给你吧。” 说话间,它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颗云姝压根用不上的治疗丹,扔给了陆绥。 见陆绥愣着,它催促道:“这药应该能缓解他身体的亏损,你快给他吃了。” “多谢灵狐大人赐药。” 陆绥赶紧将药丸喂给了沈昱。 治疗丹服下,立竿见影,沈昱不再继续咳血,他躬身朝灵狐行礼拜谢。 灵狐以为沈昱会问自己得了什么病,它都准备扫描他的身体,给他照个CT。 结果,沈昱却没问。 他只道,“灵狐大人,若神女娘娘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请您一定要告知。” 灵狐怕他又吐血,它想了想说:“我刚才就是吓唬你的,锁神塔的确凶险,但神女乃是天尊最得意的弟子,身怀无数法宝,又法力无边,锁神塔伤不到神女。” “你们好自为之吧。” 丢下这句话,它就消失在了神庙。 * 小狐狸口中在锁神塔受罚的云姝,此刻正在系统空间里吃着火锅,喝着啤酒。 这次降雨,比她预想中赚到的震惊值多了至少十倍,她足足赚了一亿震惊值,给九天玄音、坤舆司稼、浮生一梦这三套时装都升了满级,还剩6000万震惊值。 小狐狸出现在系统空间,“宿主,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暗示他们一统北方。” 原本它还想跟云姝提一嘴沈昱可能病得快要死了这事,但一闻到火锅的香味,它就啥都想不起来,眼里只剩下锅里的肉。 “宿主,你居然舍得花震惊值在系统空间包夜,还在系统空间花震惊值点餐?我之前天天求你,你都没答应!” “此一时,彼一时。” 云姝捏着啤酒罐,仰头灌了一口,“现在我已经不缺震惊值。” 镇北州与陇右州均已平定,等沈昱他们带领镇北军平定剩下四州,整个北方都是她的信徒,还用得着为震惊值发愁? “宿主,我有件事不明白。” 小狐狸边吃,边说,“你自己出面一统北方,不是更简单,更快吗?” 云姝放下手里的啤酒罐,“剩下四州的顽固之人太多,我没法兵不血刃。” 战事是避免不了的。 而她扮演的是神女人设,参不参与战事都不合适,冷眼旁观会让信徒寒心,至于参与战事,那肯定更不行,她若上战场,覆灭的就不会是领头人,而是敌方所有人,伤亡惨重,同时还不利于镇北军的成长。 因此。 她用降雨受罚当由头,竞赛自己,避开这场战事,是最好的选择。 “那我们就看着他们打仗吗?” 小狐狸问完,就想扇自己嘴巴子。 没事又瞎问什么? 云姝夹起毛肚烫了烫,“当然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小狐狸叹气。 唉,它就知道。 它家宿主永远闲不下来。 高精力人群当真是恐怖如斯。 第170章 将种子撒在每片土地上 案头的公文堆了足足有半尺高,沈昱伏在几案前,笔尖悬在写满字的纸张上方,顿了许久,才再次落下一个字。 墨迹未干,他忽地放下笔,偏过头,捂着嘴闷咳几声,帕子按在唇上,拿开时,雪白的绢面洇开一小团暗红。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便面不改色地将帕子折起来,塞进袖中,又提起笔。 陆绥推门进来,端着药碗走到案边,碗底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该喝药了。”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昱格外苍白的脸色,终究没忍住,“扶砚,大夫说你这病就是太过操劳导致的,你就非得让我天天念经一样,让你去休息?” 灵狐大人那日赐的药,的确让沈昱的病好了不少,但耐不住他自己不听劝。 “不言,我想尽可能多做点事。”沈昱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又添一行小字,“你用不着瞒我,我知道自己得了肺病,大夫还说我最多只能再活五年是不是?” 陆绥目光闪躲,“你听谁瞎说?” 沈昱抬眸看向他,“用不着听谁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清楚。” 陆绥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否认。 静默了片刻,他忍不住说:“扶砚,你若实在撑不住,不如去一趟神女庙,或许神女会为你祛除病痛……” “不去。” 沈昱不假思索道。 陆绥有些不解,“为何?” 沈昱抿了抿唇,嗓音喑哑,“神女娘娘神通广大,救我自是轻而易举。” 他忽然话锋一转,“可这天底下身患重病、不久于世的人何止我一人?” “如果我求神女救了我的命,那别的信徒来求,你让神女救,还是不救?” “不言,我们不可再给神女添麻烦,人生在世有短有长,只要将时间都花在实现心中理想上,又何须在意生命长短?” 说罢,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根蔓延开来,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将药碗随手搁在一边,他又展开一张舆图放在桌上,“对了,你来的正好,我昨日研究了一下地形,这五原州多为平原,我兄长善领骑兵,他去再合适不过……” 陆绥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劝他。 “你卧病在床那几日,我已经派人送信回信都,将神女之意告知裴小姐。” “今日信都回信,沈将军与冯校尉,还有子让各领了一路兵马,由裴小姐坐镇后方调度粮草,我们守住陇右即可。” 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如此甚好。”沈昱的眼中也有着与陆绥一样的光,他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等一统北方后,就将邺城书院的那些学子派去各州做事吧。书院该教的,都教了,日后前程如何,得靠他们自己去争取。” 随着信都城与邺城变得越来越富庶,不少人闻名而来,其中不乏名士大儒。 凡是来了信都城与邺城的人,只要不是脑子有疾,都会想办法在城中安家。 现如今。 信都城与邺城人才济济。 然而,两城的官职就那么多,这就造成每次考核都是多人争一个官职的现象。 最夸张的是,还有曾经在其他地方当过长史的人来信都城,参加小吏的考核。 可想而知,官职竞争多么激烈。 这次一统北方,属实是众望所归,因为只有扩大地盘,那些未能在信都城与邺城得到差事的有志之士才有机会出头。 * 众人都忙着收复北方,金戈铁马踏遍烽烟,攻城掠地的捷报一封封传回。 而自己禁赛自己的云姝,也没闲着,她一直隐身跟在队伍后面,不露行迹。 每逢一城克复,尘埃落定,她便带着系统半夜扛起麻袋,开始干活。 “宿主这座城的土壤适合种西瓜。”小狐狸看着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数据,“葡萄跟哈密瓜好像也能种,我再看看……” 云姝先是用幻音蛊笛召来虫子大军,然后从麻袋里掏出种子,让虫子大军,将种子带到合适的地方,刨土种下。 坤舆司稼套装强化满级后,九穗禾的冷却时间就变成七天刷新一种农作物,她现在蔬菜瓜果谷物种子多得数不过来,所以她得想办法先将它们埋进土里,这样她用国色芳华套装刷震惊值时,还能凭手速切坤舆司稼套装将这些农作物同时催熟。 北方经历了大旱跟战乱,急需这样一场五谷丰登,百花齐放的神迹,不然他们想要恢复元气,至少得多花三四年时间。 这个过程中,那些本就生活困难的底层百姓,十有八九会活不下去。 可一统北方势在必行,凡是战争,就免不了流血牺牲,她没办法改变。 但统一后,她就有借口出场,赐福,给活着的人创造一条康庄大道。 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云姝才将自己拥有的那些种子全部撒进土里。 这还得多亏了虫子大军。 系统出品的这些时装,在她看来,没有一件是废的,全都各有各的妙用。 待南下,那套苗疆圣女更有大用处,到时候得优先给它升满级。 记下这件事后,她又拿出了地脉图,开始寻找刷出来的两种矿物,铁跟金。 忙碌了整整三个月,小狐狸看着累的吃饭都在手抖的云姝,“宿主,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你究竟图什么?按理来说,都刷了这么多震惊值,你应该更轻松才对,但是你却比以前更忙,更累。” 它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们的任务只是攻略男主,其他人是死是活,其实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根本用不着去帮他们。一开始我觉得你救他们是为了震惊值,可我突然发现,你赚到的震惊值,又很快花在了那些人身上,你自己什么都没得到。” “甚至,你的名字都不为人知。” 云姝放下手里的碗筷,“只要我走过的每一步,都让更多人脚下的路好走一些,我的名字有没有被记住,不重要。” 她冲小狐狸笑了笑,“还有啊,你怎么就知道我什么都没得到?”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对我来说,能将自己的所思所想一一实现,这比拥有全世界的宝藏,更让我心潮澎湃。” 第171章 新日升空 北方持续了整整三个月的烽火连天,终于在这一天,彻底落下帷幕。 辽东州最后一座未平定的襄寰城被镇北军攻破,城门缓缓洞开。 城头那面绣着苍狼的旧旗被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红色旗帜,在风中猎猎展开,仿佛一轮新日升空。 忽然,成千上万道声音齐齐响起,“神女娘娘,千秋万代,一统天下!” 城门下,兵卒们仰起头,满脸的尘灰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他们举着刀枪,举着盾牌,举着一切能举起来的东西。 拼命地挥,拼命地吼。 “我们胜利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回家!回家!” 众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这些兵卒有男也有女。 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战役,他们早就不讲什么男女有别,在战场上,他们都是出生入死、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同胞。 听见外面震天的欢呼声,一个伤兵从草席上硬撑着支起身子,望向帐外。 阳光正落在城墙那面新换的旌旗上,无比耀眼,让人几乎舍不得移开眼。 他仰头,注视着旗帜,咧嘴笑了笑,却不小心扯动了腹部的伤口。 “哎哟,这可真疼啊!” 旁边一个腿受了伤的伤兵见他痛呼,他皱了皱眉,“人家医者都让你好好躺着,别乱动,你干嘛突然坐起来?莫不是你想着把身上的伤弄的更重,好多领点银钱?现在咱们日子这么好过,你可别犯傻啊!” 镇北军的军规,是他们见过对兵卒最好的军规,只要他们听令行事,军营就会是他们一辈子的家,对,没错,是家。 他们若是在战场上伤了残了,军营会给他们银钱,让他们后半生无忧。 若是不幸,死在了战场上,军营便会发一笔抚恤金给他们的亲人。 “王大哥,你想什么呢?我还要回信都城娶媳妇呢,要是把自己弄的半身不遂,岂不是辜负了人家姑娘等我两年。” 那年轻兵卒躺回草席,笑着说:“我就是高兴能帮神女娘娘统一北方。” 姓王的老兵卒也感慨万千,“神女娘娘帮了凡人这么多,咱们凡人也总算帮神女娘娘做成了一件大事,真好……” “王大哥,我好像闻到了肉香,应该是老李头在准备晚上的庆功宴。” “我要是也能喝口酒就好了。” 王姓老兵笑他,“你都伤成这样,还想着喝酒,我看你是不想娶媳妇了。” “害,我就说说。” 捷报快马一匹接一匹往镇北州送。 “赢了,镇北军平定了北方!” 传令兵高举手中的信件,策马扬鞭踏过信都城的街巷,高声呼喊。 “不日镇北军便会班师回城!” “镇北军,大捷————” 这一声,就像是倒进油锅里的水。 整座信都城,都炸开了锅。 书铺里,正在买书的书生,惊得手里的书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却浑然不觉,一把拽住旁边根本不认识的人,激动万分地对他说:“兄台,你方才听见没?镇北军大捷,大捷啊!” 旁边的人愣了一瞬。 随即,反手攥住他的手腕。 “对,没错!”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大笑出声,“镇北军助神女娘娘统一了北方!” 镇北州虽安定,但终究是偏安一隅,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遗憾。 如今北方统一,这便意味着他们这些神女信徒会有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能! 酒楼二楼,窗户齐齐推开,几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探出身来,朝街上喊,“今日咱们都喝个痛快,酒钱全算我的!” 底下的人群哄然叫好。 一群半大孩子从学堂里冲出来,他们手舞足蹈地穿街过巷,喊声脆生生的,把树上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起。 “咱们镇北军赢了————” 街角,几个妇人围在一起,其中一人的丈夫就是镇北军的百夫长。 她攥着帕子,将帕子拧得不成样子,嘴唇微微发抖,却笑得格外用力。 “太好了,这场仗总算打完了。” 旁边姐妹揽住她的肩,轻轻拍着:“他们回来了,都要回来了。” 太守府的一众官吏也得到了消息,他们一个个面容憔悴,却都在开怀大笑。 “咱们镇北军都是好样的!” 这段时间,裴婉凝在后方筹备数万兵马的粮草,无疑是最忙的那个人,她眼下一片青黑,眼神却格外的亮,“将士们在外征战这么久,吃不好,睡不好,肯定累坏了,咱们得去准备好酒好菜……” “对了,还有将士们的抚恤金必须全部发放到位,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定斩不饶!” 一众官吏齐声应是。 旋即,众人便各司其职忙碌起来,他们就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不知疲惫。 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橘红色的光铺满了信都城的每一条街巷。 * 三日后。 信都城的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官吏们都换了新袍,是有别于雍朝官服的新官袍,红色的,瞧着就喜庆,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人群最前排。 百姓们更是天不亮就等在城门口。 老妇人挎着装满瓜果点心的竹篮,小孩儿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采来的野花,姑娘们换了最鲜亮的衣裳。 不知过了多久。 远处地平线上终于扬起烟尘。 先是马蹄声,细碎密集。 紧接着。 鲜红旌旗从尘雾里探出头来,“信都”二字的大旗随风飘扬。 队伍近了。 为首两骑并辔而出。 沈诀银甲浴血,马鞍旁悬着长枪,枪缨早已被血浸成深褐。 冯春芽红缨束发,眉角一道新伤未愈,却衬得眉眼间锋芒更盛。 二人勒马立于城门前,日光将两副年轻的面孔照得灼灼发亮。 身后绵延的兵卒,宛如一条长龙。 “我等不负众望。” “北境二十六城,尽归神女!” 城门口瞬间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好好好!” 百姓们如潮水般涌上来。 老丈颤颤巍巍地给沈诀递酒碗。 沈诀接过酒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淌进领口。 冯春芽弯腰,接过一个小女孩踮脚递上的野花,顺手将小女孩捞上马背。 那小女孩骑在女将军身前,攥着马儿的鬓毛晃来晃去,笑得露出豁牙。 兵卒们被大娘塞了满兜煮鸡蛋,被姑娘们红着脸往怀里掷香囊…… 就在众人欲迎大军进城时,天边忽然金光乍现,一道熟悉身影自光中而来。 第172章 神女赐福,万物生长 一声清越的凤唳响彻天地。 是凤凰! 它通体都是流火般的赤羽,尾翎拖曳出长长的虹霓,每一根羽毛都发着光。 下一秒,万千花瓣凭空而生,自万丈高的云端倾泻而下,赤红如火,灼灼如霞,洋洋洒洒铺满了整座信都城。 空气里骤然漫开奇异的花香。 凤凰背上,红衣神女怀中抱着一株栩栩如生的金莲,裙裾无风自动。 银发挽成凌云高髻,插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石牡丹步摇,几缕碎发垂在颊侧,配一对水滴形红珊瑚耳坠,光泽潋滟。 待凤凰飞至信都城上空。 祂踏着凤首一跃而下,红色广袖在风中铺展开来,各色花瓣簌簌飘落。 红的、粉的、白的、紫的,漫天飞花如一场有形的雨,落在每张仰起的脸上。 祂踏空而行,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凭空生出一朵莹光流转的金莲。 所有人都仰望着祂,忘了呼吸。 【沈昱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66550000】 云姝见信都城的百姓竟还能薅出几百万震惊值,她忽然觉得他们比韭菜更好割,不过也是情理之中,这套国色芳华套装的出场特效实在是美得无法言喻,尤其是强化满级后整体颜色还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从天上踩着金莲走下来,别提多显眼吸睛。 沈昱等人看见消失了三个多月的神女终于真身降世,更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眼中渐渐弥漫一层淡淡的水雾。 这段时间,他们一闲下来,就默默祈祷在锁神塔里受罚的神女能平安无事。 如今,亲眼看见神女安然无恙,他们那颗始终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恭迎神女娘娘……” 百姓们一个接一个矮下身去,膝头磕在碎石上也浑然不觉得疼。 小孩子被父母按着脑袋也跪了下来,却忍不住偷偷往天上看。 神女的目光扫过城门前那些甲胄沾血的将士,还有老弱妇孺。 祂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每个人耳畔轻轻响起。 “尔等非是为一己私利,而是为此方世界的百姓能安居乐业而战。”祂的神情清冷而悲悯,“既是为和平而战,那战场上每一寸染血的土地,都将开出和平之花,结出胜利之果,给这世间带来祥和之景。” 不等众人想明白神女口中的和平之花与胜利之果是什么,他们便看见一辆精美绝伦的花车破开云层,从天际飞来。 赤金为骨,朱绡作帷,流苏垂落,其间缀满珊瑚珠与珍珠,华美至极。 车轮过处,霞光铺路,花瓣如雨。 趁着众人都被升级版的花车闪瞎眼,云姝手速极快的切换了坤舆司稼套装,然后又用了给农作物催熟的技能。 她这也是没办法。 坤舆司稼套装的技能不像国色芳华套装可以在天上用,不然她就可以坐花车飞离信都城后,在花车里换时装,用技能。 众人还在华光的照耀下睁不开眼,云姝已经又换回了国色芳华套装。 整个过程都没超过一秒。 隐身的系统不禁感慨,“宿主,就你这手速,干什么都会成功的,就算你落魄到去摆摊卖甘蔗,削皮都比别人快。” 云姝:“……” 时间紧迫,她没时间跟系统瞎扯。 用了国色芳华的枯木逢春技能,她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飞回了花车上。 小狐狸连忙也跟了过去,将流苏向两侧拨开,营造出流苏自动打开的假象。 随着流苏重新垂落,花车升空。 与此同时,坤舆司稼套装跟国色芳华套装的技能刚好生效。 刹那间,万物生长,城外千顷良田里刚收割过的麦茬底下,新的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起伏伏,从近处一直涌到天边。 百姓家院子里种的各种瓜果藤蔓攀着竹架开始疯长,瓜果坠弯了藤蔓。 不止是百姓们种的瓜果粮食丰收,地上还长出了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个孩童伸出手,从自己身边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小树上摘下一颗红果子。 那果子比青枣稍大些,红彤彤的,形状如心,外皮点缀着金黄籽,绿叶托底。 他闻着果子香甜,咬了一口,“娘,这个好吃,甜甜的,你尝尝!” 妇人被小孩喂了半颗进嘴里,她本想教训孩童不可在神女面前造次,奈何嘴里的果子实在清甜可口,她没忍住咽了下去。 “好甜……”她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天上。 小狐狸看了看田里那一大片草莓,又扭头看向花车上的云姝,不解地问她。 “宿主,经过你之前穿着坤舆司稼套装夜间暴走,这信都城土地肥沃,你刷出来的那些种子基本上都能种,可你怎么只给信都城撒了草莓种子跟玉米种子啊?” “现在我掌控的不止信都一座城,而是整个北方,资源肯定要合理分配。”云姝看着地上的信都百姓发现了玉米。 “毕竟,我的目标一直都是要让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脱贫致富,奔小康。” 因着是用脑电波交流,用不着担心被别人听见,她直接跟系统摊牌了。 小狐狸沉默了一下,“这很困难。” “华夏人最不怕的,就是困难。” 云姝语气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尽力而为去做,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信都城内,枯枝老干上忽地爆出成串的花苞,先是桃花,再是杏花、海棠……四季之花,同时绽放。 城门口的众人早已呆若木鸡。 沈昱凝望着天上的花车,他眼眶里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喃喃道:“这天底下怎会有神女娘娘这般好的神祇……” 明明饱读诗书,他却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语去形容神女,翻来覆去便只剩下好。 凡是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些和平之花与胜利之果,定是神女怜悯百姓受大旱与战乱之苦,动用神力赐给他们的。 裴婉凝捧着玉米,眼中含泪,“我从未想过会有神祇为凡人思虑至此。” 她跟沈昱的话,感染了周围的人。 不少人开始偷偷抹眼泪。 每一个生在乱世的人,都是不幸的,但幸运的是,神女娘娘眷顾他们。 第173章 生生不息 “谢神女娘娘赐福……”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被众人爱戴的神女,此刻正坐在花车上切换之前升满级的九天玄音套装,盘算着接下来该先去哪一座城刷震惊值。 她不可能在信都城耽搁太多时间,因为她还得坐着这辆升级版花车绕二十六座城飞一圈,巡视信徒们为她打下的北方疆土,让国色芳华套装的技能效果最大化,顺便用九天玄音套装的净化技能,净化河流,上次她只净化了镇北州的河流,这次她正好可以借机净化整个北方的河流。 水是生命之源,自是得重视。 况且,反正都是顺手的事。 升满级之后,九天玄女套装的外观也跟国色芳华套装一样,发生了一些变化。 它的主色调依旧是白色,但多了不少浅蓝色的饰品点缀,越发仙气飘飘。 花车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叩拜声中,由口衔花枝的凤凰引路,飞离了信都城。 【沈昱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72220000】 一路上,凤凰与花车经过的地方,花瓣飘落一地,枯木逢春,万物生长,各种瓜果五谷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河流更是在一刹那就恢复了原本的清澈。 能造出这样的神迹,依旧是云姝凭手速在花车里两套时装切换着穿。 最先到的是邺城。 她给邺城的是土豆与水蜜桃。 水蜜桃的种子就撒在邺城书院外,一大片桃林顷刻间从树苗长成大树,又在同一时间开花、结果,拳头大小的水蜜桃挂满了一棵棵桃树,渐渐压弯了枝叶。 如此声势浩大的动静,就连在实验室里闭关研究火药的方映秋都被吸引了出来,要知道她沉迷做实验,已经沉迷到吃喝拉撒都在实验室,外面发生什么事,她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做实验,研究出更多造福于民的东西,重振道门。 叶卿卿看见她脸色惨白,眼下青黑,忍不住又开口劝道:“玄静道长,你这几日是不是又没休息?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你要是把身体熬垮,以后还怎么做研究?” 现如今,镇北州百姓的衣食住行能够方方面面提高,全都离不开方映秋废寝忘食地刻苦钻研神女娘娘赐下的那本化学书。 而邺城的民生治理能在短时间内不断靠近信都城,其中方映秋更是当领首功,虽说她研究出任何东西都得给信都城一份,但他们邺城终究是先一步用上。 谁也不想方映秋这样的人才出事,那将是全天下百姓的损失。 “叶夫人,我心里有数。”方映秋仰望着天上的凤凰与花车,“神女娘娘慈悲,传授化学天书,我若是不能在有生之年将它研究透彻,广传天下,我定死不瞑目。” 叶卿卿轻叹了一口气。 邺城书院的学子也全都跑了出来,鲜活的年轻人,自是比不得大人成熟,看着天上的花车,还有四周不同时节的鲜花跟瓜果粮食全部成熟,他们兴奋地手舞足蹈。 “是神女娘娘……” “好大的凤凰跟花车……” “哇,你们快看,书院外多了好大一片桃林啊,还都挂了果,是不是神女娘娘看我们读书刻苦,给我们的奖赏啊?” 众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没有什么比得到神女的认可,更振奋人心。 那可是神女啊! 云姝坐在花车上,用善恶瞳扫过邺城书院里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学子,他们头顶上几乎人人都有帮助百姓的善事,大到帮不懂律法的百姓上公堂对簿,争取权益,小到帮老人挑水、劈柴……他们都是好孩子。 她不禁在心中感慨。 果然新脑子,容易接受新思想。 得到教育后,学子永远都是第一批响应号召的人,他们会第一时间与工农站在一条战线上,坚定不移地维护人民的权益。 文明的种子已播下,未来定然会长成参天大树,一代一代传下去,生生不息。 若不是得循序渐进,她都忍不住再狠狠奖励这些聪明又努力的学子一点东西。 为防止自己做出什么糊涂决定,她没在邺城停留,让花车飞往了朝阳城。 邺城书院在她的视野里渐渐缩小,但那一道道月白色身影却依旧格外醒目。 朝阳城也变化颇大,那三百名学子给这座城带来了整洁的水泥路,也改变了百姓缺衣少食的困境,更是让这座城多了许多普通百姓也能交的起束脩的学堂…… 有些事做的虽然还不够完善,但他们胜在做事认真,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每个人都在努力缝补世界。 当然。 也有一个成事不足的。 “小师姐,我发誓,我一定不跑,你能不能别把我五花大绑啊?” 方朔被绑在太守专用桌案上,“我就是想回邺城读书,等我读完书,肯定老老实实回朝阳城当太守,我真不是想跑。” 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等到了邺城,他打死也不回朝阳城。 这朝阳城就不是人待的地方,每日天不亮他就得起床,跟着崔禾他们到处跑,不是去铺路修桥、挖渠,就是插秧种田…… 就差上天入地。 “你老实呆着吧。你要是走了,那些商贾就得怀疑我们卸磨杀驴,他们肯定会生出别的心思,惹出不少麻烦。” 崔禾语气不咸不淡。 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整个人看起来越发成熟稳重,说话做事也非常像沈昱。 有时候,甚至会让人忽视她只是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姑娘。 “小…小师姐…你快看天上……” 刚提笔准备批公文的崔禾听见方朔大惊小怪的喊叫,以为他又要作妖,她道:“你再不老实,我就把你的嘴也堵上。” 方朔委屈巴巴,“我只是想提醒你,好像是神女娘娘来了!” “什么?”崔禾扭头一看,凤凰为花车引路之景映入她眼中。 她来不及思考,起身就跑了出去。 身后,方朔气急败坏。 “你倒是先给我松绑啊!” 第174章 谁的宿主,谁心疼 方朔费了好大劲才用嘴咬断绑在自己身上的麻绳,咬合力堪比成年鬣狗。 旋即,他便跌跌撞撞地冲出太守府,袍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扑倒,他也顾不上,踉跄着又朝城门口的方向跑去。 脚下的青石板不知何时落满了花瓣,四周的花也全都开了,香的不行,可街巷却空荡荡的,看不见一个人。 应该都是去了城外拜见神女娘娘。 想到这里,他更不敢耽搁,一口气跑到城外旷野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他刚想直起腰。 然后。 一个东西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方朔后退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东西弹了一下,掉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停在他靴尖旁。 他低下头,看见一个比他拳头还大,圆滚滚、红彤彤、光溜溜的果子。 方朔捡起那红果子。 好奇地凑近,嗅了嗅。 一股甜润果香的气息钻进鼻腔。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方才跑得太急,此刻后知后觉地感到口干舌燥。 犹豫了一瞬,他把果子举到嘴边,试探性地张嘴咬了一小口。 很脆,还有清甜的汁水在齿间炸开,带着一丝极淡的酸,满口生香。 方朔盯着果子缺口处的莹白果肉,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嚼。 他从来没吃过这样的果子。 “这果子好好吃啊!”他含着满嘴果肉抬起头,想看看果子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结果。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呆愣当场。 朝阳城外,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林子。 那枝桠间沉甸甸地缀满了他手里这种红彤彤的果子,把绿叶都挤得看不见了。 风过林间,果香扑面而来。 方朔手里还剩半个果子,他呆呆地站在林前,眼睛越睁越大。 远处,崔禾朝他招了招手。 “方朔,你还傻站在那里干嘛?还不快点来帮忙摘果子,收芝麻。” 闻言,方朔这才回过神来。 “哦哦,我来了……” 这样五谷丰登、百花齐放的神迹,当然不止出现在镇北州,而是一直蔓延到了最偏远的陇右州,震惊了整个北方。 【崔禾震惊值+100】 【方朔震惊值+100】 【陈直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52220000】 见系统面板上震惊值又破亿了,云姝感慨万千,刚穿进这个世界时,为了刷几万震惊值,她得跟系统在背地里反复排练,生怕在别人面前演戏时露馅。 如今,地盘变大,震惊值随便一刷,就是一亿,花不完,真的花不完。 花车渐渐飞离了朝阳城。 小狐狸趴在花车的软榻上,“宿主,那个苹果真不懂事,但凡它砸个聪明点的,说不定都能悟出万有引力定律。” 它吐槽,“偏偏它砸了个最笨的,他也就只能啃两口苹果说,好甜好脆。” 云姝拍了拍小狐狸的头,“你怎么对这个世界的人意见都这么大?” 小狐狸撇撇嘴,“我没有,他们只是一群纸片人,我对他们能有啥意见。” 它其实也不讨厌这个世界的人。 可看着云姝为一群纸片人殚精竭虑,连资源分配都要经过仔细斟酌考虑,只为让每座城的人在未来都能拥有地方特产,互通有无贸易,形成一条良好的商业链。 就像云姝说的那样,她的目标是要带所有人脱贫致富,奔小康。 这些都还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云姝还开始偏离原本攻略男主的任务! 这让它忍不住埋怨那些纸片人。 反正就是很矛盾。 其实它根本不懂,云姝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做完攻略任务重生,名利双收,却偏要去走那条注定会被主神清算的路。 很久之前,它就跟云姝说过,就算她改变了这个世界,最终也会被主神重置,一切又会变回最初糟糕的模样。 这段时间,它想了很久,也没想通怎么会有人在明知结果会事与愿违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 真的很傻。 唉,没办法,谁让云姝是它宿主呢,它还能怎么办?只能陪着她犯傻呗。 也不知道,它做假账蒙蔽主神,要是被主神发现,会不会把它大卸八块。 应该不会吧? 修仙系统也干了这样的事情,它被主神关了小黑屋,出来还是活蹦乱跳的。 总不能,主神偏心眼,对它换装系统就格外刻薄,一犯事就把它格式化? 云姝没注意到小狐狸心不在焉,她翻看着系统衣柜,说道,“系统,把你之前标记的镇北州之外的河流给我看看。” “或许还能根据你的标记,规划出一条完美路线,在净化北方河流的同时,顺便穿坤舆司稼套装隐身去地上走走,尽可能将各州的土地变得肥沃一些。” “这坤舆司稼套装就是这点麻烦,想改变土质,就得变成暴走王。” 她也是没招了。 忽然,瞥见系统背包里多宝石榴的石榴籽又积累了好几麻袋。 想了想,她又道:“白天净化河流跟改善土地,晚上去给家畜包办婚姻。” “计划通!” 小狐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宿主,我就知道你闲不下来。” 它点开系统面板,“喏,我早就做出了一张地图,在地图上标了路线。” 宿主那么有事业心,它哪好意思花震惊值买皮肤,云姝给它的震惊值,它有多少就用多少去给自己的功能升级。 “统子,你真棒。”云姝夸道。 小狐狸的耳尖有些泛红。 云姝却不再看它。 看着溢出的震惊值,它干脆把自己目前拥有的那些套装全都强化升级至满级,等忙完了这阵子,再强娶抽奖池。 之后,她便根据系统标记的路线,净化山川河流,时不时还会降下花车,穿上坤舆司稼套装走路改善土质,晚上跟系统扛起麻袋给百姓养的家畜喂情蛊跟石榴籽。 不计其数的人,因她的这一举动,从必死的困境里挣扎出一条活路。 一座座神女庙出现在北方六州,而祂也成了整个北方无数百姓唯一的信仰。 人人都爱祂。 第175章 沙漠凭空出现绿洲 域外,大漠。 黄沙连天,日头毒辣,风卷着滚烫的沙粒拍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沙丘背面忽然炸开一声短促刀鸣。 紧接着。 一道身影从沙脊上滚落下来,连着翻了两个跟头,重重摔在背阴的沙面上。 那人撑着胳膊肘爬起来。 他握着一柄镶嵌宝石的弯刀,头上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一张异域长相的脸。 肤色白皙,唇色殷红,眉眼间自带一股桀骜野性,乌黑的长发被汗黏在颊侧,几缕碎发垂在眉梢,额间金饰嵌绿松石。 不远处,三匹快马正沿着他滚落的痕迹追过来,马上的人都用黑巾蒙着面,弯刀出鞘半截,刀刃上的光一闪一闪。 “他在那里,追!” 闻声,男人咬紧牙关撑起身,灰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意。 他拖着伤腿继续往前挪,靴底在沙面上拖出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风卷着热浪扑在脸上。 失血加上暴晒,他已是强弩之末。 就在他又一次跌倒,滚下沙坡时,额头磕在了一块湿凉的石头上。 冰凉感让他猛地睁眼。 男人趴在地上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一些沙粒,灰绿色的瞳孔一点点聚焦。 面前,竟是一片绿洲! 各种树木错落着从沙地中长出来,宽大叶片交叠,在烈日下撑出一片浓荫。 树下,还有一汪清泉静静卧着,清澈的水面倒映着天空和树影,偶尔有细小的涟漪荡漾开来,一圈一圈拍在沙岸上。 泉水边,野花一簇簇地开着。 追过来的三名杀手看着这样一大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也是一脸震惊。 【月晟震惊值+100】 【杀手一号震惊值+100】 【杀手二号震惊值+100】 【杀手三号震惊值+100】 【当前震惊值:73770400】 正隐身在一棵大树上睡觉的云姝被这三瓜两枣的震惊值提示音吵醒,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悦。 辛辛苦苦干完活,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休息一下,换作谁被吵醒都会不高兴。 她睁开眼,看向闯入绿洲的几人。 因着中原版图目前只统一了北方,原本域外暂时还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奈何无心插柳柳成荫,国色芳华套装的技能范围远远超出了中原北方范围,连大漠都在它那个枯木逢春的技能下长出了一片片绿洲。 这也算是一件意外之喜。 反正等她统一中原后,下一步,也是要将中原的版图扩大至域外与海外。 “宿主,那个被杀手追杀受了伤的男人是楼兰的大王子月晟。”小狐狸道:“他好像是在跟自己的弟弟争王位……” 云姝若有所思。 月晟等人并未发现树上有人,他们依旧在绿洲外对峙着,剑拔弩张。 刺客持刀逼近,月晟被逼至绿洲前,他握刀的手紧了紧,“大漠漫天黄沙,根本不会有这样一片绿洲,此地定是神明居所,你们在此地动兵刃,不怕神明降罪?” 一众刺客面面相觑,看着月晟身后不知绵延了多少里的绿洲,他们的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一抹忌惮之色。 大漠也有花草树木绿洲,但他们从未见过生机这般旺盛的绿洲。 除了神迹,他们想不到别的。 大抵是看出首领心生退意,一个杀手小弟压低了声音提醒他,“老大,要是让大皇子活着回王庭,我们回去也是死!” 月晟见几名刺客明显又起了杀心,他别无他法,只能往绿洲深处逃去,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了路边的野草。 “进去搜,他逃不远!” 刺客们追了进去。 几人在泉水边再次交锋,刀刃碰撞摩擦的声响,惊得一群水鸟飞离。 “尔等何故惊扰此地生灵。” 空灵悦耳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吓得几人手里的刀都拿不稳,掉落在地。 众人失神之际。 一片孔雀翎从叶缝中飘落,轻旋着,不偏不倚地落在月晟的肩上。 翎羽金绿交织,中间嵌着一枚暗光流转的湛蓝色眼斑,华美异常。 随着天上飘来越来越多的光翎,一道身影从树冠最高处翩然落下。 神女身穿一袭青碧色羽衣,裙身暗绣雀羽纹,袖口宽大如羽翼,灵动飘逸。 “大…大仙…大仙饶命……” 一众刺客顿时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很快便见了一片青紫。 月晟也没想此地竟真有神明。 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但还是强忍着伤痛跟害怕,朝神女深深一拜,“月晟无意惊扰神女,求神女恕罪……” “生灵栖息之地,不该出现杀戮。”神女抬起手,轻轻一挥手中孔雀扇。 “尔等速速离去吧。” 话音未落,月晟等人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送出了绿洲。 【月晟震惊值+100】 【杀手一号震惊值+100】 【杀手二号震惊值+100】 【杀手三号震惊值+100】 【当前震惊值:73770800】 又得了三瓜两枣,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余额,她点开了常驻抽奖池。 这次,她一定要搬空抽奖池! * 另一边。 黄沙漫漫,烈日依旧毒辣。 月晟回头望了一眼。 绿洲依旧在,而他肩头那片孔雀翎也还在,他顺手拿下来,别在腰间。 三名刺客灰头土脸地爬起身,目光锁定沙丘下的月晟,“追。” 月晟低低骂了一句什么。 楼兰语。 含义不大好听。 然后,月晟与刺客们又开始上演,他在沙漠里逃,他们在后面追的情形。 就在月晟觉得自己可能要倒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时,前方沙丘的缓坡上,蓦地出现了一串蜿蜒的驼影。 风里传来驼铃的声音。 叮当,叮当———— 月晟眯起被汗水蜇痛的眼睛,看见一支商队正沿着沙丘腰线缓缓移动。 十几匹骆驼连成一串。 驼背上驮着捆扎整齐的货物,两侧跟着不少骑马的护卫,腰间还都别着弯刀。 最前面的那匹白骆驼上,坐着一名紫衣女子,她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第176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黄沙漫卷,驼铃声由远及近。 紫衣女子示意前面为自己牵骆驼的黑衣男子停下来,“夫君,去帮帮他吧。” 那黑衣男人没什么表情,沉默寡言,眼神却比鹰隼还锐利,他松开缰绳。 身影一晃,便已掠下沙丘。 三名刺客刚追到坡顶。 只觉得眼前有黑影一闪而过,等他们反应过来,双手已被捆住,反拧到背后。 弯刀“哐啷”落地,随即膝盖窝一痛,整个人便跪进了滚烫的沙地里。 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此人的对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渗出一缕黑血,很快便头一歪,没了气息。 阿寒俯身捏开他们的下巴查看,而后朝兰漪微微摇头,哑着声音说:“大小姐,他们都是死士,没救了。” 兰漪这才从白骆驼上轻盈跃下,落在月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 “还能走么?” 月晟接过水囊,仰头猛灌了几口,呛咳着缓过气来,才认真打量眼前这对带领着庞大商队的年轻夫妇。 紫衣女子的外袍被风沙染得有些旧,但料子却是极好的锦缎。 反观那被她唤作夫君的黑衣男子,一身简单的黑衣劲装,比起商队领头人,他更像是守护在女王身边的猎犬。 很显然。 这支商队的话事人是紫衣女子。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道谢:“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敢问恩人如何称呼?” “我姓兰名漪,这是我夫君阿寒。”她偏头看了黑衣男人一眼,又看向月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必言谢。” 她神情顿了顿,又道:“对了,你怎么会惹上这种亡命之徒?” 月晟苦笑,“我乃楼兰大王子,我父王病重,急召我回王庭。”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囊的皮绳,“可我那位弟弟,大概不太想让我活着见到父王。” 兰漪一下子就明白了月晟正在经历王室的权力之争,她聪明的没多问。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往前是更深的荒漠,你一个人是走不出去的。” 月晟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后那绵延数里的商队上,“你们这是打算去哪?” “西域。”兰漪说出这两个字时,面纱上方的桃花眼弯了一弯,“我跟夫君从镇北州运了一批香料和丝绸,准备去西域的集市上换些葡萄美酒和玉石回来。” 月晟眼睛倏地一亮。 “那你们商队定然是要经过楼兰!”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行礼,“若二位肯护送我回到王庭,我愿为二位担保,商队的所有货物在楼兰境内免税通行,另外再备黄金百两、良驹十匹,作为酬谢。” 兰漪垂眸思索了片刻,“正好顺路,护送王子一程也无妨。不过,天色已晚,前面有片绿洲,商队得歇一晚,再赶路。” 闻言,月晟脸色骤变。 他声音都急了几分:“不可!” “那…那绿洲…去不得!” “怎么?”兰漪轻轻挑眉,“有水有树的地方,难道还能比这黄沙更凶险?” 月晟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绿洲,语气郑重又虔诚:“那片绿洲,是神明居所。” “方才我逃命时误闯进去,然后跟那三名刺客一同被神女施法送出了绿洲。” 兰漪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她不动声色地与阿寒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人口中的神女,莫非是祂? “你们若是不信……” 说话间,月晟小心翼翼地将别在腰间的孔雀翎取下来,举到兰漪跟阿寒面前。 翎羽在烈日下泛着幽蓝的光泽,“这是神女降临时,落在我肩上的奇物!” 看到那枚孔雀翎,兰漪便越发确定月晟说的神女,就是他们信仰的神女。 “月晟王子,我们自是信的,因为我们都是神女娘娘的信徒。” “什么?”月晟诧异地说:“你是说,那绿洲里的神女,是你们中原的神女?” “这不可能,祂出现在大漠,祂应该是大漠的神女,怎会是中原的神女?” 兰漪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悦,“若是你们大漠的神女,又怎会把你赶出绿洲?月晟王子,冒昧一句,你会被赶出绿洲,应当是因为你不是神女的信徒!” 月晟听见兰漪说的话也有些不服气,但他想着还得靠对方护送,便没有将自己的不满表现出来,只是对她说:“兰夫人,既然你不听我劝说,执意要去绿洲,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惹你生烦。” 兰漪招呼商队往绿洲前行。 她之前就观察过,方圆几百里,除了那片绿洲,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沙漠。 即便未曾从月晟口中得知神女一事,她也会带着商队去绿洲歇息一晚。 * 小狐狸看着系统监控里朝这边赶过来的骆驼商队,它顿时精神抖擞,连忙提醒已经抽奖上头的云姝,“宿主,你先别抽奖池里的新时装了,兰漪他们果然如你所料出手救了月晟,又把他带回来了绿洲!” 云姝抬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还在路上吗?着什么急,等我抽齐限时奖池里的这套新时装再说。” 剑御九霄缺的两个部件,还有千机百匠套装缺的三个部件,全都被她用砸震惊值强娶的方式,从常驻抽奖池里抽了出来。 限时奖池刷新的这套月引红丝,它的套装技能是,赐红线,让有情人终成眷属,顺利诞下爱情的结晶,幸福美满。 并且,双方爱的越深,他们的运气跟体质也会变得越来越好,诸事顺遂。 反之,若双方感情破裂,红线断,那他们获得的运气跟体质也会通通消失。 她抽这套时装,倒不是想当红线仙,而是看中了这套时装的技能描述后面那句,顺利诞下爱情的结晶,幸福美满。 这个世界的女子生产不易,但一个国家想发展得更好,肯定需要提高人口。 石榴籽给出去不可控,所以她只能把它用在家畜身上,而这套时装的技能,掌控权却能掌握在她的手上,且它还有一个硬性条件就是双方相爱,这对男女都好。 有什么理由不狠狠抽它? 第177章 再入绿洲 【恭喜宿主获得月引红丝套装·手持部件(1/4):桃夭伞。】 【部件描述:撑开此伞,方圆十丈内因缘纠葛皆化为红丝(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月引红丝套装·衣袍部件(2/4):赤霞织缘。】 【部件描述:身披此袍,有情人见之七日内必有好事发生。】 【……】 【恭喜宿主获得月引红丝套装·发饰部件(3/4):朱绫挽月。】 【部件描述:佩戴此发饰,可随意更改红线姻缘(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月引红丝套装·阵法部件(4/4):姻缘树。】 【部件描述:可召唤出一棵姻缘树,有情人将写有双方名字的木牌挂于此树,得姻缘树降下一条红线。红线不断,有情人便会幸福美满一生(冷却120小时)】 【……】 小狐狸趴在云姝身边。 看着她花了将近百万震惊值才抽齐这套新时装,它有些不解地问:“宿主,我感觉你根本不像是那种相信爱情的人,你干嘛非要抽这套只能当红娘的时装啊?” “为什么不相信爱情?这个世界上并非是只有负心人,也有许许多多携手相伴一生的有情人,爱情一直都是美好的,至于能不能拥有它,那就得看缘分。” 小狐狸撅嘴,“宿主,你少骗我,你根本没想过谈恋爱。但凡你想谈恋爱,都不需要去找,你就稍微暗示一下,想跟你谈的男男女女,都能从信都排到大漠。” “还有啊,我早就查过,你上辈子到死都还是个母胎单身狗!” 云姝瞥了它一眼,“我相信爱情,跟我不谈恋爱,有什么冲突?” 从小吃着自己父母的狗粮长大,她要是这都不信爱情,那就是真见了鬼。 “我不谈,只是因为我清楚自己没办法对个人的感情负责。上辈子,我去金三角做卧底缉毒,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家。” “说起来,我爸妈也挺不走运的,生了我们兄妹三个不孝子女,让他们接连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来孤苦伶仃。” 小狐狸的眼中满是心疼,“宿主,对不起啊,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事,这已经是事实,我伤心不伤心都改变不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云姝说着,关掉了抽奖池,又打开套装强化升级界面,给剑御九霄跟千机百匠,还有月引红丝三套时装都升了满级。 【当前震惊值:8020800】 看着余额从上亿缩水成百万,她变脸比翻书还快,“我收回之前的想法,这震惊值可真不经花,砸了千万震惊值,常驻抽奖池居然还有那么多时装没抽出来?看来还是不能闲着啊,得多多赚震惊值。” 小狐狸小声哔哔,“按照宿主你这个花震惊值得速度,赚再多也是秒没。” 云姝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统子,这你就不懂了吧,人是会有惰性的,如果不把震惊值花掉,哪来的赚震惊值动力?” “宿主,你说得对。”小狐狸道:“我觉得你可以换上新抽到的这套月引红丝,干干月老的活,狠狠刷一波震惊值。” 云姝揉了揉它的头。 “不错啊,统子。” “那可不。” 小狐狸得意地翘起尾巴,“跟在你身边这么久,我也学了不少东西好吧!” 云姝给了它一个夸赞的眼神,便打开了监控,看着兰漪的商队走进绿洲。 “宿主,你是要给兰漪跟她的忠犬暗卫赐红线吗?我其实还挺磕他俩。” 小狐狸趴在云姝身边,它用两只爪子托着自己的狐狸脸,眼里冒着小星星。 云姝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朝系统招了招手,“你过来,有件事要你去办。” * 月晟跟着兰漪等人再次走进绿洲。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此前,神女已经告诫过他一次,恐怕第二次就不是将他赶出绿洲那么简单。 但他受了重伤,不跟着兰漪他们,在沙漠里过夜,也是死路一条。 兰漪看着心不在焉的月晟。 “你是在哪遇见的神女,虽不知祂如今还在不在,但我等信徒入了绿洲,自是得按规矩先去祂降临之地叩拜。” 月晟被唤回神,抬手指向绿洲深处树冠格外蓊郁的方向,“就在前面。” 兰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暮色把绿洲染成一片沉甸甸的墨绿。 一棵主干粗得要两人合抱的老树映入她的眼帘,旁边还有一汪月牙状的清泉,一群水鸟在泉水边栖息,风景甚美。 “咱们就在这里过夜吧。”她道。 商队众人纷纷从骆驼背上翻下来,将缰绳系在就近的树干上。 然后,他们又从驼背的货箱里取出一张案几置于老树下,摆上瓜果与鲜花。 他们都知道神女不食香火。 故而,便没有摆香炉。 兰漪站在最前方,带领身后数十人郑重其事地面朝贡案的方向拜了三拜。 没有人说话,只有傍晚的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骆驼低沉的喷鼻声。 月晟愣愣地看着虔诚拜神的众人。 原本他是不信兰漪的。 可此刻,看着他们每个人眼里对神明深深的敬慕,他又有些动摇,那位将他赶出绿洲的神女,也许真的是他们中原的神。 拜完神女,众人就开始忙碌起来,有人从驼背上卸下厚毡帐篷,有人牵着骆驼到泉水边饮水,顺便将水囊装满水…… 夜幕降临,大漠夜里寒凉,一群人围坐在火堆前,吃着干粮,喝着热酒。 月晟也坐在火堆旁,他手里掰着干饼往嘴里送,沉默地听着他们说笑。 兰漪从帐篷里弯腰走出来,紫衣外面裹了一件御寒的薄氅,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像是一个婴儿。 阿寒见状,连忙起身,“大小姐,昭儿闹腾,我来照顾她吧。” 月晟惊讶地出声,“大漠风沙大,白天日头又毒,你们怎么还带着个孩子?” “这是我女儿。”兰漪将裹着襁褓的孩子交给阿寒,在火堆前坐下,“我们走哪儿都带着她。她打从娘胎里就在骆驼背上,一点风沙而已,习惯就好了。” 当初在朝阳城,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都顽强地活了下来,还有什么难关,是她过不去的? 正当月晟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古怪的动静。 第178章 你是不是救过一只鸟? 月晟原本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导致出现了幻听,可那窸窣声却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草丛里拱着往前走。 众人几乎是同时摸上腰间的刀柄,火堆的光映在每张绷紧的脸上。 不多时。 草丛被什么东西拨开。 先探出来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接着是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 看起来是个二十岁出头模样的青年,身上穿着一件青衫,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间沾了几片枯叶和草籽。 众人见状,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只是个文弱青年,不是什么野狼之类的荒漠猛兽,那就没什么好紧张的。 可随着青年越走越近,借着火光彻底看清青年异于常人之处,他们又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那青年脸上两抹斜飞的羽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背后生着一对翅膀。 模样甚怪。 “妖…妖物……”众人下意识拔出弯刀,刀尖对着青年,声音发紧,“别过来!” 月晟也强撑着伤痛站起身,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明显不是人的不速之客。 阿寒则挡在兰漪身前,左臂将裹着襁褓的女儿牢牢揽进怀里,右手的长刀已经横在身前,刀锋上映着跳动的火光。 “退后!”他声音低沉沙哑。 青年却不搭理他。 它天真无邪地歪了歪脑袋,目光穿过围住自己的众人,直直地落在兰漪身上。 似是确定了什么,它黑亮亮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瞬,热风拂过兰漪的面纱,那青年已站在她的面前,开口问了她一句。 “你可曾在雪山救过一只小鸟?” 不同于它怪异的外表,它的声音倒是格外的好听,有种翠鸟鸣叫的空灵感。 营地一片死寂。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时间手中的刀尖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指。 兰漪看着面前的青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那只鸟儿?” 她的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为了偿还之前犯下的错,她跟阿寒一直都有在做力所能及的善事。 倘若是帮过的人,她可能还有印象,但她救过的山野生灵太多,根本记不住。 青年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眼睛渐渐弯成了月牙状,“就是我噻!你看我这个样子,总不可能是酱板鸭吧。” 兰漪听不懂酱板鸭是什么,但见青年并无恶意,她便示意阿寒等人放下兵刃,而后敛了敛眸,斟酌着对青年说道:“恕兰漪见识浅薄,竟不知是鸟仙降临。” 青年连忙摆摆手。 “诶,可不敢当,我只是一只道行浅薄的比翼鸟,哪能妄称鸟仙。” 兰漪听见青年这么说,对它却依旧没有半分轻视之意,毕竟对方道行再浅薄,也不是她一个渺小的凡人能抗衡。 故而,她只能交好,不能交恶,“不知阁下寻我,所为何事?” “我是来报恩的呀。”青年笑着说:“那日我的翅膀被雷劫劈断,趴在雪地里,要不是你帮我包扎了伤口,我恐怕就要被人捡回家煮了吃,根本没机会得神女点化,跟随在神女身边修道,你对我有大恩啊。” 兰漪见青年都提到了神女,她心里对它仅存的那点警惕也烟消云散,“不过是举手之劳,比翼鸟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那可不行,要是不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了却这桩因果,我升不了仙!” 青年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你们凡人不是讲究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要不然这样吧,我与你成亲,伴你一生,全当是报了你的救命之恩怎么样?” “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这张脸,我还可以按你的喜好,变一张你喜欢的脸。” 阿寒眼睛微睁:“!!!” 他欲言又止。 最终,也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兰漪。 若可以,他想说自己是兰漪的夫君,可他内心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只是暗卫。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兰漪下意识地偏头看向阿寒,果然撞上了他的目光。 只看他的表情,她便能猜到,他定然是又在自卑自己暗卫的身份,不敢对别人表明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 思及此处。 她握住了阿寒的手,“比翼鸟大人,我早已嫁作他人妇,自是不能再与你成亲,你若想报恩,不如给我一些银钱吧。” 阿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青年却是满脸愁容,“可我没钱啊,实在不行,他做大,我做小。” 它嬉皮笑脸,“你放心哈,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兰漪:“……” 阿寒:“……” 众人:“……” “比翼鸟大人,切勿戏言。” 兰漪眉头微蹙,想到阿寒本就敏感,她担心他又多想,于是又道:“我此生只爱我夫君一人,也只想与他相守一生。” 阿寒眼眶微微泛红。 大小姐说她爱他,好开心啊! “唉。” 青年重重叹了一口气,“这不行,那也不行,我该怎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升仙机会……” 说到这里,他忽然眼睛亮了亮。 “对啊,还有升仙!”他右手握拳,捶了下左手掌心,语气兴奋地说:“兰漪,你跟我去修道吧,我教你修炼之法,让你脱离凡人生老病死之苦。这样我报了恩,你也有机会飞升天界,岂不美哉?” 兰漪眼底划过一丝震惊。 凡人竟也能修道,飞升天界?! 说不心动,肯定是骗人的。 周围的人看向兰漪的眼神,也全都充满了艳羡,并纷纷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多行善事,善待生灵,说不定,哪天就有这样的机缘降临到自己头上呢?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阿寒喜忧参半。 喜的是兰漪能得道成仙,忧的也是兰漪能得道成仙,他本就配不上兰漪,如果兰漪成了仙人,那他就更配不上她。 思忖了许久,兰漪并未直接答应,而是先问了青年一件事,“比翼鸟大人,若随你去修道,我可否带上夫君跟女儿?” “自是不能,修道之人当斩断与凡间的一切亲缘,否则修不了道。” 第179章 比翼鸟的报恩 青年的话,让兰漪与阿寒夫妻俩皆心下一沉,尤其是阿寒脸色都苍白了几分。 月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很想知道,兰漪会怎么选。 毕竟,在他看来,若能得道成仙,凡间的一切亲缘,其实也没那么难舍弃。 而兰漪也很纠结,理智告诉她,她应该选择跟随比翼鸟去寻仙问道,倘若有幸得道成仙,飞升天界,那她便能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啊,那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都想得到的,她自然也不例外。 可她又割舍不下阿寒跟女儿。 阿寒呆呆笨笨的,倘若她不在,他一个人带着还不到一岁的女儿,怕是又要干回之前的老本行,毕竟他脑子那么笨,除了靠一身武力去换银钱,哪还能想到别的办法,去赚钱,将女儿抚养长大? 大抵是看出了兰漪的迟疑,阿寒抱着襁褓里的女儿,强颜欢笑道:“大小姐,你随这位比翼鸟大人去吧,昭儿有我照顾呢,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将她养大。” 兰漪看着阿寒,忽然心下一软,“那你打算靠什么赚钱,养大昭儿?” 阿寒以为兰漪是真打算去寻仙问道,他的一颗心酸胀得厉害,面上却还在努力维持着牵强的笑容,“我可以去给人护镖,总能让昭儿吃饱饭,饿不着她。” 兰漪一听,果然如她猜测的一样,她顿时有种无力感,“阿寒,只是让女儿吃饱饭怎么够?她是我兰漪的女儿,跟我姓兰,兰家世代经商,怎能断在她这里?” “大小姐,都怪阿寒没用。”他说着,眼泪便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我脑子笨,连字都不认识几个,除了能教昭儿习武,别的都教不了她,是我对不起你跟昭儿……” 兰漪看着眼眶红红的阿寒,她只觉得自从成婚后,他似乎比以前更爱哭。 “那你还让我去寻仙问道?”她问。 “我…我只是觉得大小姐应该是想去,所以我不想拖累你,成为你的负担。”阿寒的声音沙哑,夹杂着一丝颤。 “阿寒,一直以来,若不是你奋不顾身保护我,恐怕我早就死了千万次。” 兰漪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你从来不是我的负担,你跟昭儿是我在这个世上仅剩的至亲,我不会丢下你们。” “可……” 阿寒想说些什么,却被兰漪打断,“你不要多想,我也不是单单只为了你,放弃去寻仙问道的机会。兰家曾经做过皇商,我自幼受祖父教养,我知道,他老人家直到死都惦记着恢复兰家昔日的荣光,如今兰家就剩下我跟昭儿,我得担起这个重任,让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听见兰漪这么说,不少人都为她感到有些惋惜,觉得她意气用事,竟就这样放弃了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修仙机缘。 青年忽然出声。 “兰漪,你想清楚了?做仙人可比做凡人要自在的多,天高海阔任你游。” 遗憾肯定是有的,但兰漪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心态,现在她已然摆脱了束缚,她有信心靠这支商队闯出一片新天地,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天高海阔任她游? 想通了这一点。 她道:“比翼鸟大人,我虽有心随你寻仙问道,但我终究是个凡人,心有牵挂,做不到舍弃凡间的一切。” “你倒是看开了,那我怎么办?我要是不报恩,就没法修炼成仙!”青年明显是有些急了,“不行,你必须得让我报恩,反正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就让我以身相许,要么你跟我去修道!” 它伸手,想将兰漪带走,却被一道天降红光击中手腕,痛呼着后退了好几步。 “比翼鸟,休得胡来,吾让你报恩了却自身因果,非是让你强买强卖。” 如珠玉落玉盘般悦耳的声音自众人的头顶落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桃花香,甜而不腻,宛如千百树桃花同时绽开。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月朗星疏的夜空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柔和的红色光芒。 紧接着。 那光缓缓降下来,轮廓渐渐分明。 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 一柄撑开的油纸花伞,桃红色的伞面层层缀满簇簇桃花,珍珠细链绕花间,几缕轻薄的烟纱从伞边迤逦垂落。 风一动,花摇纱荡。 握着伞柄的手指纤细莹白,腕间垂下一串精致的银铃,叮叮当当的。 很快,众人便看见了手的主人。 神女身着一袭桃红色的衣裳,外罩一件同色的薄纱广袖,裙摆上绣着缠枝桃花,宛如整树的桃花都开在了裙摆上。 祂落在火堆旁的空地上。 花伞在头顶悠悠地转了一圈,旋即被祂手腕一翻,斜斜地靠在肩头。 伞沿垂下一缕流苏,恰好拂过祂鬓边的桃花簪,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月晟震惊值+100】 【兰漪震惊值+100】 【阿寒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8028800】 “小…小妖也是报恩心切……”青年像是吓得不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求神女娘娘恕罪…小妖绝无阳奉阴违之心……” 兰漪等人渐渐回过神来,连忙也朝神女伏跪下去,额头触地,久久不曾抬起。 没人想到神女会突然降临,毫无准备的他们紧张到手心冒汗,心如擂鼓。 云姝俯视跪在地上的众人,万千红丝在她眼前浮现,有的人头顶的红丝与旁边的人连在一起,有的人头顶的红丝延伸到了天际上,不知连到了远方何人头上。 她没有动任何人的红丝,姻缘这东西就应该顺其自然,相爱则合,不爱则分,没必要去乱点什么鸳鸯谱。 “比翼鸟,你想报恩,无可厚非。可你一意孤行强迫对方接受你的报恩,这便不是在报恩,而是恩将仇报。” 兰漪再一次感受到了神女的公允。 曾经,她以为这世间没有公平可言,直到遇见神女,她才知是自己一叶障目,这世间多有不公,但亦有神祇在维护公平。 第180章 姻缘树 月晟也跪在人群里,眼神复杂地仰望着再一次从天而降的神女。 这一次降世,神女身上穿的不再是之前那套青碧色孔雀羽衣。 并且,祂也没像上次那样,动用神力将兰漪等人赶出绿洲。 更甚者,祂还帮兰漪解了围。 难道真如兰漪所言。 祂是中原的神女,不是大漠的神女?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内心便万分沮丧。 大漠百姓受黄沙之苦,民生维艰,如今神女给大漠带来了一片片绿洲,可祂却不是大漠的神,这些绿洲都与他们无缘。 倘若一开始就没有,心里或许还不会太难过,最难受的就是,见到了宝藏,却被告知那些宝藏不可能属于他们。 中原人真是幸运。 唉。 要是祂是大漠的神女就好了…… 正当他心思百转千回间,忽然又听见那真身为比翼鸟的青年哭诉,“神女娘娘,小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小妖天资愚钝,实在想不到其他的报恩方式。” 兰漪也渐渐回过神来。 她连忙说道:“神女娘娘在上,当初民妇在雪山救下这位比翼鸟大人,不过是举手之劳,民妇不需要它报恩。可否请神女娘娘告知,我该如何了却这桩因果?” 此前,青年非要让她二选一,属实将她吓得不轻,而她也意识到,面对这些会法术的妖精,凡人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若非神女降临。 恐怕她早已被青年强行带走,与自己的夫君跟女儿,再无相见可能。 这个恩,真别报了,她害怕了。 “比翼鸟之言,并非信口胡诌,你在雪山救了它一命,它需得还了你这份恩情,才能渡过飞升之劫,此乃天定规则。” 此言一出,报恩的跟被报恩的,两人同时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而旁观者也是神色各异。 他们还是第一次碰见,本该是知恩图报的好事,可两个当事人却都面露难色。 就在兰漪绞尽脑汁地想,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比翼鸟还清这救命之恩时,神女清凌凌地声音再度响起。 “比翼鸟,吾有一法,可使你还清欠兰漪的救命之恩,你可愿意去做?” 青年点头如捣蒜,“小妖愿意!” 兰漪有些忐忑,但想着神女既出面阻止了青年强逼她,自是不可能纵容青年做出什么违背她意愿的事,她又放下心来。 神女缓缓转过身。 祂看着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手中红伞上的轻纱与珠链流苏轻轻晃动。 “此树,乃吾数万年前遗留在此方世界的一颗种子,今日,吾途径此地,发现它竟还顽强的活着,便赐了它一丝生机,只可惜了它体内姻缘树的血脉。” 青年闻言,顿时面露惊讶之色,“神女娘娘,莫非它是姻缘树的种子?可它怎么瞧着像是一棵普普通通的凡树?” “凡间灵气稀薄,它的血脉被压制,自是与凡间的普通树木,无甚区别。”神女忽然伸出手,指尖轻抚古树,又道:“比翼鸟天生便拥有感知凡人爱情的能力,你与此树相辅相成,若你能助它觉醒血脉,修炼成真正的姻缘树,赐福于兰漪与她夫君,让他们夫妻二人幸福一生,亦是报恩。” 青年眼睛一亮,朝神女深深一拜,“多谢神女娘娘指点迷津!” 神女又看向兰漪。 “如此报恩,你可愿意接受?” 兰漪赶紧说:“愿意!” 生怕说慢了,神女以为她不愿意。 双方都没意见,皆大欢喜。 青年的身形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渐渐变得模糊,赤红与金翠交叠的羽毛从它的周身生长出来,尾羽长而飘逸。 当它彻底化作一只比翼鸟时,双翼慢慢舒展开来,足有丈许,每一次振翅,都会抖落下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 它绕着那棵苍劲的古树盘旋而上。 当它的翅膀掠过树冠,云姝算准时间使用了月引红丝套装的阵法部件技能,召唤出一棵姻缘树,与那棵古树融合。 而在众人眼中,却是比翼鸟在助古树觉醒血脉,修炼成传说中的姻缘树。 不一会儿,古树便开始震颤,主干由深褐色渐次透出桃木特有的深红颜色,枯枝也抽出新芽,芽尖绽出万千花苞。 随着一朵朵桃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同一时间绽开,满树流光乍起,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铺成穹顶,枝桠间生出无数细如蛛丝的红线,垂落如帘,随风轻荡。 比翼鸟栖息在姻缘树最粗的枝干上,长长的尾羽轻轻扫下来,几乎触地。 桃花花瓣自树上飘落下来,神女执伞静立于树下,画面美得无法言喻。 仅一眼,便终身难忘。 自此,任何美好之景,在他们心里都不及眼前这一幕,让他们心醉神迷。 【月晟震惊值+100】 【兰漪震惊值+100】 【阿寒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8056600】 比翼鸟从姻缘树上飞下来,落地的那一瞬间,又变回了之前青年的模样。 “这个木牌给你们,你们只要在这上面刻上名字,把它挂在姻缘树上,它就能保佑你们往后幸福美满,好运连连。”它将一块小木牌递给兰漪,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们得真心相爱才行,因为我修为不高,所以只能助这姻缘树觉醒一部分血脉,你们心中不爱对方,它就无法保佑你们。” 兰漪拿着木牌,脑中想的却不是立刻写上自己跟阿寒的名字,而是另一件事。 “比翼鸟大人,请问这姻缘树是只能我跟阿寒两个人求姻缘顺遂吗?” 青年道:“不是啊,只要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都可以将刻有双方名字的木牌挂在姻缘树上,它会保佑每一对有情人。” 兰漪一听这话,激动不已。 她出身商贾世家,几乎是在听见姻缘树的神奇之处时,便嗅到了商机。 只要将消息传出去,这棵姻缘树定会吸引无数人前来求姻缘顺遂。 如果她抢占先机,在距离此地最近的陇右城开铺子,何愁赚不到钱? “多谢大人告知。”她由衷地感谢。 兰漪突如其来的道谢,让青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没反应。 神女见状,语气淡淡道:“比翼鸟,此间事了,随吾走吧。” 青年听话地变回比翼鸟。 一神一鸟飞向天际,消失不见。 第181章 想要富,先修路 神女与比翼鸟的身影消失了许久,仰头望天的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月晟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原来神女娘娘会降临大漠,只是因为数万年前遗留了一颗种子在大漠……” “祂真的不是大漠的神女。”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眸都黯淡了几分,像极了荒漠上被赶出狼群领地的头狼,垂头丧气。 兰漪跟阿寒将刻有名字的木牌挂在了姻缘树的树枝上,回来便看见月晟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片华美的孔雀翎,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闷酒。 见状,兰漪想了想,走到月晟的对面坐了下来,阿寒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月晟王子,你似乎有烦心事?” 月晟放下手里的酒囊,抬眸看向火堆对面的兰漪,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兰夫人,你说的没错,祂是你们中原的神女,这片有着一棵姻缘树的绿洲也是属于你们中原的,若不是沾了你们的光,恐怕我根本没机会第二次踏足此地……” “你也不必如此沮丧。”兰漪拿起一根枯枝拨动了一下火堆,防止它熄灭,“神女娘娘大爱众生,连我这种曾经犯过错的人,祂都给了我改过自新的机会。若你是真心想成为神女的信徒,未必没机会。” 月晟的眼睛亮了亮,“兰夫人,请你教教我,我该如何得到神女的认可?” 兰漪轻轻摇了摇头。 她倒是想利用月晟将楼兰献给神女,偿还神女对她的再造之恩,但她终究对神女的了解不多,担心这么做,会弄巧成拙。 换作以前,她会去赌一把。 可现在,她有了牵挂,还有一条光明璀璨的路可走,又怎会去赌? “我教不了你,以后若有机会,你或许可以亲自去中原的信都城看看,信都城的百姓都是最早追随神女娘娘的信徒,你要是能与他们交好,他们应该会愿意帮助你,获得神女的认可,成为祂的信徒。” “信都城吗?”月晟下意识握紧手中的孔雀翎,眼中闪烁着光,“我会去的!” 等他将世间真有神女这个消息,带回楼兰王庭,他就要去中原寻神女。 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他一定要成为神女的信徒! 回到帐篷,阿寒忍不住问:“大小姐,你为何让月晟王子去信都城?” 兰漪摘下了脸上的面纱,轻声道:“阿寒,我总觉得神女降临大漠,不止是为了那颗姻缘树的种子跟比翼鸟。” 阿寒疑惑,“除了种子跟比翼鸟,大漠还有什么值得神女降世?” 兰漪也没指望阿寒能对政治敏感。 她只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也许神女想尝尝西域的葡萄美酒呢?” “我早就听说,河洛裴氏的裴婉凝与宁远侯府二公子沈昱乃是神女座下最为倚重的两名信徒,他们皆是智多近妖、算无遗策的天纵奇才。沈昱我已见过,的确没有辜负天纵奇才之名,那位裴小姐能与沈昱齐名,力压众人,执掌信都城,想来其才能必不在沈昱之下,她应当能领悟神明之意,为神女献上西域最香醇的葡萄美酒。” 神女若有意大漠,她举荐有功。 若神女无意大漠,她也只是建议月晟去信都城看看,何来过错? 随后,她又走到帐内的小案前坐下,借着烛火,将今日之事都写在了信纸上。 “阿寒,让人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去最近的陇右城,此地虽是大漠,但这片绿洲与这棵姻缘树乃是神女赐予我等信徒之物,不能让它落入信徒之外的人手中。” 神女信徒的确喜欢行善事,但不代表他们会善到将神赐之物拱手相让。 信徒们一直都秉持着对内诚信友善,对外能帮则帮,并且也不是无条件的帮。 云姝跟系统隐身坐在姻缘树上,通过监控将兰漪几人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宿主,下次能不能别让我去干那种破坏人家小情侣的事啊?”系统又变回了小狐狸的模样,它小声嘟嚷,“万一真把人家小情侣给拆散了,岂不是罪孽深重?” 云姝撑开桃夭伞,挡下树上的落花,偏头看向小狐狸,“兰漪跟阿寒的红线比钢筋还结实,你要是能拆散他们,那你也不至于攻略沈诀失败那么多次。” “宿主,你这人怎么还翻老黄历!”小狐狸气的直跳脚,大声嚷嚷。 得亏隐身之后,他们说话,别人也是听不见的,不然一人一统都得掉马。 “好了,这姻缘树已经给了出去,能让它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就得看他们自己,现在我们该去解决地图的问题。” 云姝望着夜幕上一闪一闪的繁星。 统一了北方,肯定就要开始搞基建,而搞基建的前提是修路。 一条平坦好走的路,不仅能方便百姓们日常生活出行,还能方便行商贸易…… 总之,百利无一害。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修路都是重中之重的头等大事,必须尽快提上行程。 可单凭这个时代的舆图,即便他们用水泥铺路,想修出一条连通北方六州的路,他们也得花上数十年的时间。 系统上次倒是做了张地图,但它那张地图也只标出了大致位置,同样不详细。 “有了,每次千机百匠套装的阵法部件地脉图刷新矿物蕴藏地点时,都会给出小部分地图,我只需要把那些地图拼凑起来,再做一些补充,不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一张完整且十分详细的北方地图?” 云姝突然灵光一闪,“顺便还能借机把之前找到的那些矿脉一并给出去。” 有了新计划,她丝毫不耽搁,立马便要付出行动,去做这件事。 毕竟,地脉图需要补充的那部分,工作量也不少,好在她能御剑飞行,不然光靠双腿边走边画地图,她得累死。 “系统,走了。为了让百姓们早日过上好日子,我们得抓紧时间干活!” 她永远都干劲满满。 因为她很清楚,想改变世界,她要做的事太多太多,如何能让自己闲下来? 第182章 划江而治?想的美! 林间土路颠簸,车轮碾过碎石,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斜阳。 车内,白衣男子倚着软垫休憩,他的面色瞧着比旁人要苍白几分,偶尔闷闷地低咳两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不太舒服。 对面坐着个随身佩剑的娃娃脸公子,他穿着一身绿袍,气度不凡。 见白衣男子不适,他眉头微微蹙起,伸手替对方拢了拢膝上薄毯。 尽管他放轻了动作,却还是惊醒了睡得不怎么安稳的白衣男子。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涣散,声音也带着一丝疲倦。 “不言,还有几日到五原州?” 陆绥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有些无奈地说:“扶砚,你能不能消停点,别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也许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你,替你保守患病的事。” 越说,他眼中的悔意越深,“沈将军要是知道你患病,肯定不会允许你随我跟邹医女前往五原州,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回镇北州,怎么向沈将军交代?” “不言,邺城书院的学子皆有分寸,非必要不会写求助信,那些在燕平城的学子派人连夜送信到陇右城求助,定是遇见了什么他们无法解决的事,我得去看看。” “至于我的病,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林大夫给我的药,颇有奇效,我没事。” 沈昱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小道,“只是这一路实在颠簸。你我坐马车赶路都如此辛苦,那些靠双腿赶路的百姓,只会比我们辛苦百倍。神女娘娘既给了我们水泥,我们就应该将水泥用在实处,让水泥变成百姓住的房子,过的桥,走的路……” “如今水泥路只铺了镇北州,外面的路依旧这般难走,这便是我们这些神女信徒办事不力,是我们做的还不够好。” 陆绥的目光也落在窗外,低声道:“你既知道,那就更应该爱惜自己的身体,好好活着,为神女,为天下百姓效力。” “不言,你不说,我也会爱惜身体,我其实很怕死,更舍不得死。” 沈昱放下了车帘,转头看向陆绥,一字一顿地说:“我定要活到天下太平、海晏河清那一日,否则我死不瞑目!” “会的!”陆绥语气坚定,“我们有幸得神女娘娘庇护,迟早会看见的。” 比起仍被雍朝压迫的南方,北方已经幸运太多太多,至少,他们上到各州官吏,下到普通百姓,日子都有盼头。 每个人的日子都越来越好。 思及此处,他又道:“对了,扶砚,咱们收复北方的大动作已经传入京都,大抵是因为国师罗道清兵败信都城,那些把持朝政的方士心存忌惮,他们前不久派了使者来镇北州,提出要与神女划江而治。” 说到这里。 他脸上多了一丝怒容,“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脸,竟还妄想与神女划江而治?若非北方初定,腾不出手,否则,我非得亲自领兵去京都,削了那些方士的脑袋!” 什么玩意,也配跟神女平起平坐? 得亏裴婉凝派人将那些使者都打出了镇北州,不然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沈昱眼睫低垂,沉声道:“待北方彻底稳定下来,或许我们便可以着手将南方也一并收复,人间山河都是神女的,奚氏已恬不知耻占据五百年,早该还给神女。” 陆绥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神女早有断言,雍朝气数已尽。天下四分五裂,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咱们早日为神女一统天下,也是顺应天命。” 还划江而治?呵呵,想的美。 这人间山河只能是神女娘娘的,谁要是胆敢伸手去染指,那便与奚氏一样,都是恬不知耻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与此同时,云姝刚好御剑途径此地,她一眼就看到了小道上行驶的三辆马车,以及跟在马车后面的一队骑兵。 “宿主,是沈昱他们。”小狐狸飞到云姝身边,诧异道:“他们好像是要去五原州治理燕平城,好巧啊,我们刚好就剩五原州的地图还没完善,跟他们顺路诶。” 云姝闻言,偏头看向它,“五原州虽多为平原,但海拔高,沈昱一个文弱书生能受得了高原反应?还有,我记得,陆绥的母亲似乎是五原人,他去治理燕平城,岂不是更合适,怎么会是沈昱去燕平城?” 她微微蹙眉。 因为在这些信徒们眼里,只有她这个神女有资格当他们的领头人,但她顶着神女的身份怎么可能下场做决策?她顶多是偶尔暗中提示他们大方向该怎么走,至于各州具体的治理与官吏调任,就只能裴婉凝与沈昱等威望较高的信徒,自行商议。 各项政令,也都是经过镇北州一众高层官吏商议,再发出去,其他各州落实。 其实就跟之前邺城与朝阳城听从信都城的政令一样,只是现在地盘变大,很多地方会出现纰漏,需要完善。 但这纰漏也不至于大到,让明显不合适的沈昱去治理五原州的燕平城吧? “是不是燕平城出了什么事?” 小狐狸调出了系统面板,“宿主,你等等哈,我查查燕平城的监控。” 它没有1点震惊值是白花的,各项功能升级后的它,监控北方各城不在话下。 “宿主,我查到了!” “你猜的没错,这次去燕平城上任的人的确是陆绥,同行的还有邹医女,而沈昱之所以也在,是因为前不久有一名主动请缨到条件艰苦的燕平城教百姓读书的邺城书院学子被杀害,城中其他学子给沈昱写了信,于是他就跟陆绥一同来了燕平城!” 云姝面色一沉,“系统,你能不能查出杀害那名学子的人,是谁?” 小狐狸怯生生地看了云姝一眼,它能明显感觉到她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并且她还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宿主,那名学子是在城外遇害的,我的摄像头只能监控城内……” 它越说越小声。 “统子,不用管沈昱他们,我们先去燕平城,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狗东西竟敢害死我辛苦培养出来的优良接班人,老娘非得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不可!” 第183章 这燕平城一定有问题 五原州,燕平城。 云姝御剑而至,身姿如风。 她落于城门口,发间簪着浮云簪,那是九天玄音套装的发饰部件,技能是隐身,能将她的身影与声音一并隐去。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百姓,从她身旁擦肩而过,无一人察觉她的存在。 五原州离陇右州较近,上次大旱,陇右州受灾最严重,其次便是五原州,但若是论损失,五原州比陇右州的损失更惨重,尤其是五原州以畜牧业为主的燕平城,一场干旱晒死了当地百姓养的所有牛羊。 对此,她也没办法,她拥有的那些时装能让枯木逢春、百花齐放,也能创造出五谷丰登的神迹,却无法让牛羊死而复生。 燕平城的百姓没了牛羊,大部分人又不善务农,也不想务农,官吏想治理民生,改善百姓的生活,可谓是,困难重重。 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邺城书院的学子不远万里从镇北州奔赴五原州,他们怀揣着治理好燕平城的理想而来,却不曾想会为这理想付出生命的代价。 尤其是,这些学子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25岁,还那么年轻,本该有无限可能,未来成为造福黎民百姓的国家栋梁。 倘若那名学子是意外身亡,她只会感到惋惜,偏偏那名学子是被人害死的! 这让她如何不痛心、不气愤? 这口气,云姝咽不下去。 进城之后,入目便是萧条之景。 街巷空荡荡的,偶有人影,也多是拄杖蹒跚的老人,年轻面孔一个都看不见。 她四下环顾一圈,心头疑虑渐深,“这座城的人呢?年轻人都去了哪里? 就算是受旱灾饥荒影响,会有人选择去别处逃荒,但她及时降了雨,镇北州又派了不少人将一批批粮食送到五原州,应当能暂时稳住局势,然后慢慢改善民生。 按理来说,人不该这么少。 这燕平城一定有问题! 小狐狸跟在她身边,说道:“宿主,我之前看监控,是苍山有个黑风寨总在城门口施粥,并且还劝说那些领粥的人跟他们去山上种地,也算是做了不少好事。” 它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他们只要青壮年跟小孩,不要上了年纪的老人。并且那些人跟他们上了山,就再也没下过山,但他们应该没事,因为他们每月都会给家里捎粮食、银钱……” 云姝没系统那么天真,她一听这话,就发现里面肯定是有猫腻。 只是,她毕竟不是全知全能的真神,什么事都能掐指一算,直接算出来。 不过好在,她现在能隐身,想查清学子的死因,找出真凶,也不是什么难事。 “系统,黑风寨的人一般都是什么时候来城门口施粥,选人去山上种地?” 小狐狸又瞄了一眼监控,“宿主,他们每天都来,看时间,应该快来了。” 云姝闻言,没有再问,抱着小狐狸在城门口一间破败的茶棚里坐下。 她那一身红裳格外显眼,与茶棚,以及这条街,都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偶尔有百姓拄着拐杖从她面前经过,却没人注意到她,显然是都看不见她。 等了约莫半小时。 比黑风寨的人,先到的是沈昱等人,他们从马车上下来,朝茶棚这边走来。 陆绥让其他人先去了太守府,而他自己则扶着走不动道的沈昱在茶棚坐下休息,选的刚好还是云姝坐的那张茶桌。 三人同坐一桌。 但陆绥跟沈昱看不见隐身的云姝,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神女,此刻就坐在他们的对面,正看着他们。 “扶砚,我都跟你说了,你来五原州定会水土不服,你非不信我。” 陆绥看着脸色苍白的沈昱,一想着他本就身体不好,还爱瞎折腾,他又气又急,但也没对他说什么重话,“我明日就让人送你回陇右城,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邹医女给的药跟水囊递给沈昱,看着他将药服下。 沈昱稍微缓过来一些,他抬眸,看着分外萧条的燕平城,“来都来了。倘若不能治理好此地民生,我是不会走的。” “你…唉……”陆绥看着死犟的沈昱,他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对面的云姝听着两人交谈,目光落在沈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她想了想,拿出了浮生一梦套装的手持部件碧落仙兰,控制着使用了治疗技能,让它只发挥出万分之一不到的效果,消除高原反应给沈昱带来的身体不适。 没来燕平城之前,她还不觉得。 来了燕平城,她便发现,这座城还真得需要沈昱来,才能让它恢复民生。 内政上,陆绥终究是不及沈昱。 一阵微风吹过,夹杂着淡淡的兰香,若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下一秒,蔫啦吧唧的沈昱便觉得自己似乎一下子就适应了五原州的水土,不再出现那种头晕目眩、双腿发软的不适感。 “不言,邹医女真乃神医!”他眼睛都亮了起来,“她的药有奇效!” “???” 看着突然精神抖擞的沈昱,陆绥忍不住出声感慨,“当真是上天眷顾。” 他外祖家就在五原州,他见过不少像沈昱这样的南方人来五原州,水土不服,基本上待不了一日,就会难受得离开。 “上天从未眷顾过凡人。” 沈昱遥望远方。 “是神女眷顾凡人,赐下医术天书。否则凡间哪来这么多奇药?” 陆绥眼中渐渐浮现出一层水雾。 “是啊,神女待凡人极好,只是一本医术天书便救活了无数人,更遑论,祂赐予凡间的东西,远不止一本医术天书!” 仗着陆绥跟沈昱看不见,小狐狸后腿一蹬便蹿上桌,凑到两人面前。 它歪着脑袋端详了片刻,然后,回头对沉默不语的云姝说了一句。 “宿主,你又把他们弄哭了诶。” 云姝见状,嘴角抽了抽,伸手拽住了小狐狸的一条尾巴,将它又拖了回来。 恰好这时,城门口传来马蹄声。 第184章 黑风寨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共三匹。 茶棚里。 陆绥与沈昱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而隐身的云姝也神情顿了顿。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循声望去,视线投向城门口那几道缓缓出现的黑影。 只见。 三个精壮汉子坐在高头大马上,腰间都别着一柄弯刀,刀鞘瞧着有点旧。 中间那人年纪最长,约莫四十出头,颧骨上横着一道疤,是旧伤,但脸上却挂着和蔼的笑,仿佛老实本分的庄稼汉。 他翻身下马,朝身后一招手。 后面那两人便从马背卸下两袋麻袋,扎口处露出白花花的米粒。 “燕平城的乡亲们!”疤面汉子的嗓音分外粗粝,却刻意放得柔和,“黑风寨今日又煮了粥,等会儿就有人抬过来,赶紧喊家里的娃娃来领啊,粥稠得很,管够!” 此话一出。 街上那些拄着拐杖的老人,步子突然快了起来,急切地朝自家屋里喊:“二娃!二娃快出来!黑风寨又来施粥了!” “翠翠,别躲了,跟阿爷去领粥!” 片刻之间。 空荡荡的街上便跑来七八个孩子。 大的约莫十二三岁,小的四五岁,身上的衣服半旧不新,打着补丁。 他们像是一窝麻雀,叽叽喳喳围到那三个汉子身边,仰着头,满是期待。 疤面汉子蹲下身,摸了摸最小的那个孩子的脑袋,笑着说道:“还是小娃儿好,不挑食,吃饱了就长个儿。对了,你爹娘都在山上种地,今年收成好,过两日,他们还会再捎些在山上种的粮回来。” 他指了指地上那两袋米,“就是袋子里那种白花花的大米,让你奶放心。” 那孩子咧嘴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在陆绥眼中,他原本蹙起的眉头慢慢松开,似乎松了一口气。 “扶砚,不曾想,这燕平城的山匪竟有这般善心,还给城中百姓施粥。” 说到这里。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惊讶。 “简直闻所未闻。” 沈昱没有说话,只是凝神看着那三名黑风寨的山匪在城门口施粥。 两人对面的位置上,云姝抱着扭来扭去的小狐狸,视线同样也落在城门口。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疤面汉子将粥一勺接着一勺舀进孩子们的粗陶碗里。 说是粥,其实就是米汤,但在乱世天天施米汤,也称得上是大手笔,不难看出,这黑风寨定然是家底颇丰。 “宿主,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这些山匪不仅施粥,还带人去山上种地,就是他们怎么不给老人粥啊?”小狐狸疑惑。 云姝忽然冷笑一声,“好人?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善恶瞳之下,一切罪恶无所遁形,她已经看到了那些山匪身上背负的人命。 并且,他们此刻施粥的行为,也不像是弃恶从善,反倒像是另有所图。 系统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捏住了嘴,手动闭麦,发不出任何声音。 渐渐地。 陆绥也产生了跟系统一样的疑惑。 “好生奇怪,既是做善事,他们为何对前来求粥的老人,不理不睬?” 虽然米粥是人家的,人家想施给谁,就施给谁,但看见那些山匪对老人还有孩子跟年轻人不同的态度,他莫名觉得怪异。 沈昱的手搭在茶桌上,指尖轻点,“我方才要是没听错的话,他们施粥时,还劝说城中年轻人跟他们上山种地,声称那些粮食全都是他们自己在山上种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陆绥身上。 “你母亲是五原人,你可曾见过,五原州有哪座山能种出南方才有的精米?” 见沈昱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云姝不得不再一次肯定他的智商是真的高,并且他的观察力,也强的可怕,得亏她一直都跟沈昱保持着神女与凡人的距离,不然她稍微出现一点失误,恐怕就会被他扒个底朝天。 沈昱似有所感。 他转头,看向云姝所在的位置,那里除了一条空木凳,什么都没有。 一旁的陆绥忽然出声。 “扶砚,你说,这山上种不出粮食,他们是用什么养活那些跟上山的百姓?还有他们的南方精米又是哪来的?” “且看看吧。”沈昱神色不明。 城门口的施粥已经步入尾声,疤面汉子放下手里的粥勺,高声喊道:“乡亲们,你们要是跟我上山种粮食,我魏老三保证,你们能每天都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跪了下来,攥住魏老三的裤腿,苦苦哀求他,“大爷,求您发发善心,带我上山吧,您别看我年纪大,但我是这十里八乡最会种地的……” 魏老三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下意识地想抬脚将人踢开,却被身后的小弟不动声色地拉住。 小弟凑到他耳边,低语:“三当家,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燕平城的山匪都被镇北军剿灭,咱们黑风寨好好的,还得多亏了二当家出的好主意,让燕平城的百姓觉得咱们是好人,护着咱们,可不能冲动啊。” 听了小弟说的话,魏老三收回脚,装模作样地扶起跪在地上的老翁,“老伯,你这个年纪就该在家享清福,哪能让你跟我们去山上种地,风吹日晒的多辛苦?” 人群里,一个汉子怯生生地说:“你不是说山上种地轻松吗?” 魏老三表情一僵,“种地嘛,年轻人干自然轻松,老人家干肯定辛苦啊!” “既然山上种地也辛苦,那我们还不如听那些从镇北州来的小大人的,在城外一边开荒种土豆,一边养牛羊……” “就是啊,听说跟他们上山,就不能再下山,我家里还有老人小孩要照顾呢,我哪儿都不去,就想待在燕平城。” “我也是……”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魏老三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对镇北州恨得牙痒痒。 以前,燕平城的官吏昏庸无能,他们每次下山,随随便便都能抓到一群流民。 现在,镇北军平定了北方,将燕平城里的官吏都换了个遍,并且还收容流民,给他们在城中安家,教他们耕种。 前段时间,有个镇北州来的官,竟还想在城中办学堂,让孩子们都去上学,他们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财路被断? 第185章 欲往苍山,一探究竟 “乡亲们,开荒多苦啊!” “还有那什么土豆,听都没听过,谁知道种不种的出来,种出来能不能吃?” “我魏老三跟你们说句掏心窝的话,我真的是怕你们上当受骗啊。” 众人顿时心生疑虑。 “我觉得三哥说的没错,那些小大人带来的土豆,瞧着怪模怪样,跟我们平时吃的粮食都不一样,谁知道会不会吃坏人?要不然我们还是跟三哥去山上吧?” 有人动摇,有人忧心忡忡。 “这苍山谁也没去过,去了哪的人,又全都不回来,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会不会是那些人在苍山享福,根本不愿意再回穷困潦倒的燕平城?” “有可能……” “我也想去享福,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些新去的,会不会让咱们干重活……” 一时间,众说纷纭。 “乡亲们,肯定不会让你们干重活,咱们苍山有现成的良田,只要把种子撒下,都用不着管,几个月就能大丰收。 “你们要是不信,就去问问那些有家人跟我去山上种地的,我们是不是每年都把他们家人种出来的粮食,挨家挨户送到了他们的手里,一粒米都没少他们?” 看着心动的众人,魏老三趁热打铁,干脆举起三根手指,“我魏老三对天发誓,要是骗你们,就让我天打雷劈!” “我信三哥的,咱们都是些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的穷人,还能被骗什么?” “对啊,我隔壁的婶子家,她儿子就跟着三哥他们在山上种地,我前两天亲眼看见三哥给她家送粮食,足足给了两袋,我看的真真的,都是雪白的大米!” “对对对,我也看见好几次……” 一群人越听越心动。 就在他们准备回家收拾行囊,跟随魏老三前往苍山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魏老三,你还在蛊惑百姓!”一道暴怒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乡亲们,别信他!” 众人下意识退开,让出一条路。 魏老三看着走过来的几名官吏,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装出老实本分的样子。 这些官吏都是镇北州派过来的,比以前燕平城那些酒囊饭袋不知难缠多少倍。 他只能伏低做小,博取百姓同情。 “这位大人,我魏老三这些年也为燕平百姓做了不少好事,你总不能因为我前几年被逼无奈落草为寇,就瞧不起人吧?” 民不与官斗,这是老二教他们的。 镇北军短短一个月就剿灭了五原州大大小小几十个作恶的山匪窝,他们黑风寨能逃过一劫,全靠苍山地势复杂,还有燕平城那些百姓为他们说好话,维护他们。 因此,他们绝不能暴露真面目。 一名女官吏忽然冲了出来。 她伸手指着魏老三,红着眼说:“你少装模作样!魏老三,我兄长前几日刚劝说百姓们不要将孩子送去苍山,让他们留在学堂读书,第二日,他就死在了城外,这件事与你们黑风寨定然脱不了干系!” 身后几名出身邺城书院的官吏见状,连忙上前,劝说:“乔悦,你冷静点。” 乔悦早已被丧兄之痛冲昏头脑,“我今日便要手刃他,给我兄长报仇!” 魏老三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原本他也没想杀镇北州来的官,怪只怪那人不知好歹,非要建学堂! 一旦孩童们都读了书,那以后谁还愿意跟他们去苍山种地?没人种地,他们黑风寨靠什么挣钱?全都喝西北风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那人本就该死! 当然,这些事肯定不能让燕平城的百姓知晓,他解释道:“大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黑风寨的人虽为草莽,但都是忠义之士,怎会做杀人越货之事?” 乔悦越发气愤,她推开身边的人,抽出一柄匕首,就要跟魏老三拼命。 魏老三眼珠子一转,便开始大喊,“杀人啦,当官的杀好人啦,他们就是不想让大家伙去苍山过好日子,想让你们留在燕平城给他们开荒种地,到时候他们把粮食往镇北州一运,哪管你们的死活……” 周围的百姓被他的话煽动,纷纷怒视着一众从镇北州来的官吏。 一名老者用拐杖敲地,梗着脖子挡在乔悦面前,拦住了她,“三子他们以前是被逼着做过山匪,但他们早已改邪归正,现在天天给我们施粥,你要是敢不分青红皂白对他喊打喊杀,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你们这些镇北州来的人,赶出燕平城!” 乔悦怒其不争,“老伯,你儿子和儿媳去年跟他们去了苍山,整整一年都没回过一趟家,你就不觉得此事蹊跷?” “你个女娃娃懂什么,那是山里日子过的好,他们还回来做什么?!” 老者道:“再说了,三子要是骗人,用得着年年给我送粮吗?他图啥?” 旁边的人附和,“说得对啊,这些镇北州来的官,又不是咱们燕平城的人,哪可能真心为我们好,三子可是我们大家伙看着长大的,可不能让外人欺负三子!” “三哥,我信你,跟你去苍山!” “我也信三哥!” 乔悦等人看着一个接一个年轻人跟着魏老三离开燕平城,却无能为力。 自从他们来到这燕平城就一直受挫,黑风寨的那些山匪实在太会收买人心,他们不是没想过派兵去苍山剿匪,但每次都迫于城中百姓跪地求情,只能不了了之。 他们不可能对百姓动兵刃,那样只会激化矛盾,更不利于他们治理燕平城。 “宿主,你不去阻止吗?”小狐狸趴在桌子上看着这场闹剧,狐狸尾左摇右晃。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惨痛代价,吃点苦头,才能学聪明。” 云姝缓缓站起身,朝城门口走去。 小狐狸赶紧从桌上跳下来,“宿主,你等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苍山。” 云姝踩上一柄通体莹白的飞剑。 不消片刻,她便消失在了城门口,御剑飞往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山。 第186章 没有白吃的午餐 燕平城太守府后院的议事厅内,众人不分官职高低,围坐在一张长桌上。 这是从镇北州那边传出来的,每逢民生大事都会召集众人共同商议,群策群力,只要言之有物,人人皆可畅所欲言。 更甚者,他们有时候拿不定主意,还会派人挨家挨户去询问城中百姓的意见。 毕竟,他们做的每一件事,目的都是为了让百姓们过得更好,那他们了解百姓们所需所求,岂不是更有利于明确方向? 一开始,也有不少人反对这样议事,但终究是敌不过民心所向,渐渐消了声。 随着一座座学堂建起来,知识传到百姓的日常生活中,他们早已不再愚昧。 “今日又有二十八人去了苍山。”一名年轻官吏放下手中的册子,纸页被窗外的风吹的哗啦散开,“照这个速度,不出半月,燕平城怕是就会只剩下老弱妇孺。” 他叫孙焦,是邺城书院出来的学子,向来以温文示人,如今却压不住怒火。 陆绥眉头紧锁,“一座城若是只剩下老弱妇孺,怕是很难维持生计。尤其是这燕平城的人还十分排斥种土豆,一心只想着跟那些黑风寨的山匪上山种地。” 邺城书院学子被害一事,虽让他感到痛心疾首,但他被委以燕平城太守之职,自是得先考虑城中的民生问题。 沈昱的脸色也不太好,“短时间,还能从邻城借些粮食,但不是长久之计。” “或许可以从……” “沈先生,陆太守,学生明白,燕平城眼下百废待兴,治理城中民生,取得百姓的信任,将人留在城中,为重中之重,不宜与城中百姓再起冲突。但关于乔寻的死,学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孙焦忽然站起身,朝着沈昱与陆绥,扑通一声跪下。 “求你们替乔寻讨回公道!” 额头触底,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神女曾带领三百名学子游学,他便是其中一名,原本他是打算留在朝阳城的,但他与乔悦的兄长乔寻交好,经不住他劝说,跟着来了这五原州的燕平城。 他们全都怀着一腔抱负来的,立誓要学以致用,将燕平城治理好,让神女知晓,他们这些学子都没有辜负祂的栽培。 就在七日前,一切还好好的,经过他们和乔寻坚持不懈的劝说,百姓们也渐渐愿意尝试耕种,让自家孩子上学堂。 明明他们都说好了晚上举杯庆祝。 谁曾想,乔寻只不过是去了趟城外,想看看城外一些村落还有没有孩童,劝说他们来城里识字,结果,却没再回来。 等他们找到乔寻时,他已经被凶手割下了头颅,尸骨被马蹄践踏,不成样子。 另外几名邺城书院出身的官吏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跪了下来。 他们都是同窗,平时同吃同住,感情自然深厚,比之兄弟姐妹也不遑多让。 “极有可能是黑风寨报复!” “我等之前就查过,黑风寨的山匪虽然这些年没再干拦路抢劫的勾当,但他们数年前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命案!” “那些山匪绝非良善之辈!” “对了,这些年跟他们上山的人,没一个人下山,他们定不是做正经营生!” 乔悦也跪在沈昱与陆绥面前,仰起头看着他们,开口道:“沈先生,陆太守,我不麻烦你们,我可以自己去查,我只求,等我找出黑风寨害死我兄长的证据,你们能准许我领兵上苍山,踏平了那匪窝!” 兄长惨死在燕平城,头颅不翼而飞,她早已无心去做任何事。 她只想找出杀人凶手,为兄报仇。 “都起来吧。” 沈昱看着眼眶通红的众人,“乔寻是邺城书院教出来的学子,亦是我的学生,即便你们不说,我也会替他讨回公道。” “但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他思索了片刻,看向陆绥,“不如这样,不言,你留在燕平城,安抚民心。我去一趟苍山,看看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陆绥扶了扶额,“扶砚,别说笑了,你一个不通武艺的文弱书生去山匪窝,那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他拍了拍沈昱的肩膀,“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燕平城,我去苍山走一遭。” “你是燕平太守,你走了,谁在燕平城主持大局?我去更合适。” 沈昱不等陆绥再说些什么,又道:“我近来也有练剑术,自保不成问题。” “可……”陆绥有些犹豫不决。 乔悦上前一步,行礼:“陆太守,不如让我随沈先生一起去苍山吧。” 为了让陆绥安心,她继续说:“我骑射颇佳,就连冯将军都多次称赞过我,有意招我入军营,做她的副将。只是比起武将,我更喜做文官,这才来了燕平城。” “我可保证,定能护沈先生周全。”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坚定的光。 话已至此,陆绥也不好再说什么。 * 苍山。 云姝走过山间小道,她手里拿着一支拼多多买的笔,在本子上画着苍山的路线,再让系统将路线补充进它做的地图里。 小狐狸跟在她身边,唏嘘不已。 “宿主,真是没想到啊,那些山匪一个个的,全都是变脸大师,我刚刚看了装在魏老三身上的监控,那些跟他上山的人,现在全都被他用麻绳捆住了手脚。” 说话间,它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云姝,顿时感到有些奇怪,“宿主,你怎么对那些人漠不关心?这一点也不像你。” “那些山匪舍不得让他们死。”云姝偏头看了小狐狸一眼,“他们靠给燕平百姓送粮施粥,才把人骗上山,要是人死了,他们之前送出去的东西就都打了水漂。” 小狐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可黑风寨要这么多劳动力干嘛?他们总不能真在山上种地吧?” “不对,沈昱说,这苍山种不出南方的精米。难不成是挖矿?可这山也没矿啊?我好恨自己不能监控世界每个角落。” “你可别猜了。”云姝道:“跟着魏老三去黑风寨,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对哦。”小狐狸挠头。 第187章 暴露本性 山道陡峭,碎石滑腻。 云姝和小狐狸隐身跟在后面,距离前头那支押着人的队伍约莫二十来步,山匪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偶尔顺着风飘过来。 “走快些!” 一名山匪扬起手里的鞭子,重重地抽在一个瘦弱汉子的背上,恶狠狠地说:“再敢磨磨蹭蹭,当心老子抽死你!” “啊————” 被抽得那人痛呼一声,一个趔趄,直接跪倒在地上,摔了一身泥。 “干嘛呢?” 魏老三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地上那名挨了一鞭的瘦弱汉子,又看向打人的山匪,脸上再无半点先前在燕平城的和善。 “我说没说过,别打他们,这些人都是用粮食换来的,等到了黑风寨,还得让他们去种地,你要是给他们打出个好歹,我非得剥了你的皮,把你挂田里喂乌鸦。” 听见这话,不仅是那些被骗上山的燕平百姓,就连那些山匪也吓得浑身哆嗦,显然是很清楚魏老三并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能做得出来把人剥了皮,挂田里。 “三哥,求求你,放我下山吧。”有人崩溃地跪在魏老三面前,不停地磕头。 “下山?哈哈哈。”魏老三大笑,“你们上了这苍山,除非你们老的干不动活,不然你们这辈子就只能待在山上!” 现如今,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他自是不用跟羔羊装那副善人模样。 方才被抽了一鞭子的瘦弱汉子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三…三哥…那我要是干不动活…是不是就不用干活?” 下一秒。 寒光凛凛的刀刃就架在了他脖子上,魏老三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黑风寨只有死人不用干活,你要当死人吗?” “三哥…三哥饶命…我…我错了!” 瘦弱汉子吓得再一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魏老三冷笑,“跟老子玩心眼,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瘦弱汉子脸上写满了恐惧,“三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 魏老三不耐烦。 “这人太吵了,把他舌头给我割了,反正去了山上,种地也用不上舌头。” 后方乔装打扮的乔悦见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口暗袋里的匕首,欲割断那根捆住自己双手的麻绳,冲过去救人。 “不可妄动。”沈昱同样做了伪装,他按住了蠢蠢欲动的乔悦,低声道:“我们一旦暴露,就很难再摸清黑风寨的具体位置,苍山地形如此复杂,贸然带兵来剿匪,恐怕只有铩羽而归的份,得不偿失。” “并且按照你们之前说的,黑风寨这些年没再做过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事,他们只是骗人上山种地,然后定期派人从山上运货去南方,而他们的粮食也来自南方,看他们在燕平城施粥的手笔,想来他们从南方换回来的粮食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其中必有猫腻,我们需得先潜入黑风寨,看看他们究竟种的什么地。” 乔悦心知沈昱说的十分在理。 可看着魏老三的人按住瘦弱汉子,强行扯出他的舌头,她还是心生不忍。 “沈先生,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魏老三残害百姓?” 沈昱没说话,只是观察了下四周,注意到草丛里有野兽经过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将乔悦挡在自己身后,开口叫住了魏老三,“且慢。” “魏三当家,可否听我一言。” 魏老三扭头,眼神阴鸷地看着他。 “怎么,你也想被割掉舌头?”他语气阴恻恻地问了一句,如恶鬼一般。 沈昱假装害怕,瑟缩了一下肩膀。 “魏三当家,小人只是见周围似乎有野兽出没的痕迹,你若割了他的舌头,那血腥气怕是会引来山中野兽……” 他越说,越惶恐,“小人宁愿跟你去山上种地,也不愿落入野兽腹中啊!” “你倒是个脑子好使的。” 魏老三目光上下打量着沈昱,“我怎么瞧着你面生,不像是燕平城的人。” 旁边的小弟凑过来,“三当家,这人我有点印象,好像是从南方来的流民,被我用一个窝窝头,就骗来了山上。” 魏老三一巴掌扇在小弟脸上,“你个混账东西,谁让你带生面孔上山的?” “三…三当家……”小弟捂着火辣辣疼的脸颊,哭诉道:“大当家让我们这次带三十人回去,这不是还差两个人,我心里着急,就把这个书生跟他妹子骗上了山……” “啪————” 魏老三又给了小弟一巴掌,随后他才看向沈昱,提刀朝他走来,“老二说过,咱们山上的那些宝贝不能被外人发现。” “这两人留不得!” 他刚举起手中的刀,山林中突然传来好几声虎啸,震得人耳膜发疼。 小弟隐约看见草丛里露出一双虎目,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呼出声。 “三当家不好了,是大虫!” 魏老三低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些人都捆好,赶紧离开这里!” 看着落荒而逃的众人,云姝收起了手中的入梦铃,那些老虎也随之消失不见。 沈昱混在杂乱的人群里,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忽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脚下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也许是他的错觉。 北方初定,神女最有可能出现在镇北州教化万民,又怎会出现在燕平城? 小狐狸:“就沈昱这个洞察力,天生是做将军的料,可惜他没有习武天赋。” “人无完人,有得必有失。”云姝不紧不慢地跟着魏老三等人。 小狐狸眼珠子一转,拍起马屁,“我觉得宿主你就很完美啊!” 云姝斜睨它。 “你是想吃大肘子了吧。” 小狐狸嘿嘿一笑。 山路盘绕,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黑风寨的栅门才从密林间露出轮廓。 门前的两排木桩高悬,十几颗人头垂在风中,发丝纠缠,面目青灰,有的眼窝已被乌鸦啄空,苍蝇绕着人头嗡嗡打转。 “死…有死人……”被骗上山的燕平百姓脸色惨白地看着那一排人头。 乔悦的步子钉在原地。 她盯着左边第二颗。 轮廓削瘦,颧骨上有一道旧疤,是她小时候爬上树摔下来,兄长伸手去接,他们齐齐摔在地上,石头划伤了兄长的脸。 那日,她挨了一顿打。 娘说兄长日夜苦读,为的就是以后去京都考科举,如今被她害的伤了脸,肯定不得考官喜欢,怕是一辈子都考不上。 她为这件事愧疚了许久。 好在,神女娘娘来了邺城。 之后,邺城就变了。 为官不看出身门第,不看性别,也不看长相好坏,只看才能,他们兄妹俩都得到了施展才能的机会,可兄长却死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关心她吃的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更没有人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