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乱世靠换装系统装神女》 第1章 换装系统 【神女大爱众生,全文最强,不会有恋人跟感情戏,只有信徒,但有单箭头,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情节。】 云姝站在一处荒坡上。 脚下是被踩实的黄土,干裂如龟背,缝隙里零星冒出几茎枯草。 四下环顾一圈,她伸出手,一只白玉碗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碗里盛满了白粥。 “宿主,咱们穿的是乱世文,危险指数特别高,你初始时装不选加美貌的时装,至少也得选加武力值的时装吧。” 一个有鼻子有眼的光球口吐人言,“结果你选了个最没用的,这套素雪含香时装的技能只有无限白粥,能有啥用……” “谁说这时装不好了?” 云姝咽下最后一口粥,她手中的白玉碗无声碎成光点,散在风里。 “这时装可太棒了!” 三国时期,大贤良师张角仅凭一碗米汤符水就能让万众百姓为他卖命。 她这碗白粥可比米汤更具诱惑力。 既如此,她何不效仿? 毕竟演戏,可是她的强项。 至于武力,她本身就有,倘若遇见什么突发状况,也能应对。 心中有了底,她将袖子拢好,根据书中描述,转身朝前方一处溪谷走去。 “宿主,咱们的任务是攻略这本乱世文的男主雍朝大将军沈诀。” “他此刻正在你左前方八百米的小树林里遭遇刺杀,你走反了。” 系统光球飘浮在云姝身侧,除了她,没人能看见它,听见它说话,触碰它。 云姝脚步不停地往前走,“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去找男主?” 攻略男主,哪有当神女救世爽? 系统满头雾水地跟上去,“宿主,你选择男主最落魄的这个节点穿书,难道不是为了去拯救男主,刷好感?” “我之前几任宿主都是这么做的啊。” “走扶持男主路线,在男主低谷期,给他送温暖、送人才、送钱、送技术……” “这就是最佳攻略方案。” 云姝漫不经心道:“系统,上赶着不是买卖,我要他主动来求我。” 半个小时后。 站在溪边,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臂,然后往水里倒白粥。 素雪含香时装附带的“无限白粥”技能是有限制的,像用白粥把人活活淹死,这种BUG行为肯定是不可以的。 她能变出多少碗白粥,取决于在场有多少个人,并且每人只有一碗。 直到对方碗里的白粥喝完,白玉碗消失不见,她才能给他变出第二碗。 “宿主,你这是在干嘛?” 系统疑惑。 云姝继续往水里倒白粥,“你不是说这溪里有鱼?我试试用白粥打窝。” “光喝白粥,是有点没胃口。”系统在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掏来掏去。 “宿主,我这有瓶佐料粉,等你抓到鱼,烤鱼时撒上,贼拉香。” “贼拉香?你还是个东北统?” 云姝拿着佐料粉,笑了笑。 系统怅然若失地说:“我上一任宿主是个东北人,她没事就喜欢吃点小烧烤,这佐料粉还是她留给我的。” 说着。 它脑海里又浮现出昔日画面。 一任一任宿主因乱世生存艰难,嫌它这个换装系统鸡肋,跟它解绑。 “宿主,你要烤鱼教程吗?”它对云姝异常殷勤,语气都带着一丝讨好。 云姝却摇了摇头。 她抓鱼,可不是为了烤着吃。 皇天不负有心人。 连着打了两天窝,今日的水面终于有了动静,先是水波轻颤,接着,一道道红色的影子自深处浮现,越来越多。 云姝不慌不忙地端起粥碗,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丹丸,指腹轻轻一碾,丹药化作细粉,簌簌落进白粥里。 “宿主,你……” 系统话还没说完,它就看见云姝将那碗加了料的白粥倒入水中。 刹那间,鱼群沸腾,水花四溅,争先恐后地吞食着水中的米粒。 系统愣了一瞬。 下一秒,它声音都劈了叉,“宿主,那是好感丹,能加10点好感度的好感丹!你不用在男主身上,喂给一群鱼?!” “啊啊啊啊————” 它发出尖锐爆鸣,“你个败家子!” “那可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从玛丽苏系统那里求来的,你居然喂了鱼……” “完了,全完了……” 云姝看着濒临崩溃的系统,“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攻略男主,有句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系统将信将疑。 鱼群已将水中的米粒吃的一干二净,但它们并未离开,而是在溪边游来游去,试图靠近岸上的云姝。 是好感丹起到了作用。 “嗯,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云姝看着游过来的红鲤鱼,用指尖轻点着它们的脑袋,“系统,距离男主的弟弟沈昱经过这片溪谷还有多久?” 沈昱是大雍宁远侯沈霄嫡次子,自幼饱读诗书,乃世家公子之典范。 书中剧情提到过,沈诀因死谏,求皇帝处死一众祸乱朝纲的方士,被皇帝降罪,贬到苦寒之地,沈昱听闻消息,离家追随,成了沈诀身边的首席谋士,为他出谋划策,推翻腐败的雍朝,建立新王朝。 当之无愧的王佐之才。 系统无精打采,“13分钟。” “系统,你真棒。” 云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换装系统的时装获取方式,只有收集人的震惊情绪去抽奖池抽一个途径。 光靠剧情,她没办法算准时间,将自己精心准备的戏,演给沈昱看。 好在,她有系统作弊。 是时候收割第一波震惊值。 云姝在溪边找了个空地坐下,月白色的素纱裙摆在青石上铺开。 系统时装都自带一尘不染功能,根本不用怕弄脏,或者弄湿。 她下颌微扬,尽显神女姿态。 悲悯,疏离。 又带着点俯瞰众生的威严。 “宿主,来了。” 听见系统的话后,云姝素手轻抬,一碗白粥出现在她的掌心。 【沈大震惊值+20】 【沈二震惊值+20】 【沈昱震惊值+5】 “公子……” 林间小径上,沈昱勒住缰绳,抬手,止住了身后护卫的话音。 两名护卫先是面面相觑,而后又齐齐望向溪边,眼底既有惊艳,又有畏惧。 白衣女子端坐青石之上,手里捧着一个白玉碗,晨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光晕,衬得那张清冷容颜愈发不似凡人。 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真真切切。 那碗白粥,是凭空变出来的! 第2章 是仙神,还是山间鬼? 沈昱的目光也落在白衣女子身上,可他的神情,却不似沈大沈二那般震惊。 京中勋贵子弟,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些神乎其神的杂技,他打小就看腻了。 什么凭空取物,袖里藏珍,不过是一些糊弄人的障眼法罢了。 眼下兄长下落不明,找人要紧。 “走。”他低声道,手中缰绳一紧,便要策马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 溪中忽然泛起阵阵涟漪。 一尾赤金色的鲤鱼从水中探出头来,它仰首望向岸边,鱼尾轻摆,姿态恭谨得像是一位臣子叩见君王。 紧接着是第二尾,第三尾…… 不过须臾间,数十尾鱼群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鳞光交织成一片流动的霞彩。 它们啄食几口白衣女子手中的白粥,旋即又在那女子足下的浅水中摇头摆尾。 竟像是在朝拜。 白衣女子垂眸看着鱼群,如画般的眉眼渐渐染上一点极淡的笑意。 鱼群顿时欢腾起来,争相跃出水面,噗呲噗呲的水声响彻溪谷。 末了。 那尾赤金色鲤鱼率先沉入水底。 再浮起时,它口中衔着一枚殷红似血的玉石,光泽温润。 它游到白衣女子足边,将玉石轻轻放在岸边,然后退开半尺,仰首望着她。 其余鱼群纷纷效仿。 不多时。 白衣女子面前便堆满了珍物。 钗环,珠宝,项链,甚至还有几粒莲子大小的珍珠…… 这等异象,彻底惊住了三人。 【沈大震惊值+100】 【沈二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50】 林间寂静。 沈大跟沈二张着的嘴再也合不拢,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吞咽声。 他们该不会是遇见了神仙吧? 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沈昱,握着缰绳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如此神迹,绝不是障眼法能做到! 那些鱼,本该是不通人性的畜生,可它们却离水而食,摆尾朝拜岸边人,为她从水底寻来珍宝,虔诚献上…… 恍惚间,他想起了幼时在宫中见过的那幅大家名画《洛神图》。 画中神女立于洛水之上,鱼龙环绕,衣袂飘飘,神圣不可侵犯。 当时他只觉画工精湛,意境悠远。 此刻方知,那画工终究有限,画不出眼前之人的万分之一。 沈昱盯着溪边的白衣女子,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究竟是仙神?还是这林间山鬼? 而被沈昱三人这样畏惧着、揣测着、仰望着的那位白衣女子,正是云姝。 云姝垂着眼帘,面上仍是那副俯瞰众生的神女姿态,余光却轻扫过悬浮在视野角落的半透明系统面板。 【当前震惊值:295】 从0到295。 不错。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不枉费她为了演这么一出戏,在溪边没日没夜的守了整整两天。 系统早就惊讶的说不出话。 它前几任宿主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攒够300震惊值,抽一次时装。 可云姝只是往那一坐,连话都没说,就获得了295震惊值…… 果然它没看错人! 谁说用好感丹喂鱼败家啊? 这好感丹用的可太值了! 林间突然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约莫十五六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从山道拐了出来,他们都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有人跛着脚,有人互相搀扶,活像一群从坟茔里爬出来的游魂,毫无生气。 为首是个精瘦汉子,颧骨高高突起,眼珠子却亮得骇人。 那是饿极了的狼才会有的绿光。 “有人!” “是吃的!” “她手里有粥!还有好多财宝……” 流民们看见了云姝,自然也看见了她手里那半碗白粥,跟那些闪瞎眼的珍宝,以及溪水里肥美的鲤鱼。 饥饿让人逐渐忘记了畏惧,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跟恶念。 精瘦汉子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碗粥跟财宝,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沈大沈二脸色一变。 他们下意识地想拔刀冲出去护驾。 虽不知道这名白衣女子是神是鬼,但方才那等异象,岂能让凡人冲撞她? 沈昱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他想看看,那女子会如何应对。 溪边,精瘦汉子已经冲到离云姝三丈远的地方,看着她,心里直打鼓。 但饥饿还是压过了恐惧,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目露凶光,“姑娘,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命金贵着,只要你把那碗粥跟财宝都给我,我也不为难你……” 云姝缓缓抬眸。 那一眼轻飘飘地落过来,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温度。 就像神明俯视蝼蚁时的那种目光。 不是轻蔑。 只是单纯的…不在意。 仅此一眼。 精瘦汉子就被云姝的目光定在原地,后背冷汗涔涔,一动也不敢动。 云姝收回目光,她转过头,看向溪中那些仍在游弋的鲤鱼。 然后,做了件让众人意想不到的事,她将碗中剩下的白粥尽数倒入溪水里。 “不————” 精瘦汉子扑上前去,跪在溪边,双手伸进水里拼命捞,却只捞起一把泥沙。 那些白粥被鱼群争相吞食,转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跪在溪水里,眼眶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我们这些人都快活活饿死了!你宁愿把粥倒掉,也不愿意施舍给我们,难道人命在你眼中如同草芥吗?!” 这话说得凄厉,流民们纷纷落泪。 有妇人抱着孩子跪下,有老人颤巍巍地磕头,额头砸在泥地里。 云姝却毫不动容,“尔等在吾眼中,与这溪水里的鱼虾无甚区别。” 她当然可以直接将白粥给这些流民,但她不会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 曾经的经历告诉她,太过善良有时候也是一种罪孽,人性永远不能低估。 “鱼怎能跟活生生的人相提并论!” 精瘦男子愤怒不已。 他身后的流民也骚动起来,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头。 “这个疯女人!” “喂鱼也不给我们吃!” “要不然,咱们干脆抢了她!” 流民们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异象突起。 溪中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噗嗤一声。 一尾黑色的鲤鱼猛地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落在那些流民和云姝之间。 紧接着是第二尾,第三尾…… 噗嗤!噗嗤!噗嗤! 数十尾鲤鱼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一条接一条地落在岸上。 它们在泥地里挣扎、扑腾、翻滚,鳞片上沾满泥沙,鳃部剧烈翕动,却依然拼尽全力挪动到云姝身前。 鱼群用身体筑成一道血肉屏障。 这些鱼在保护她! “妖…妖物!这鱼成精了!” “快跑啊!” 流民们吓得尖叫着四散而逃。 一些胆小的,连跑都不敢,腿软得站都站不住,直接瘫坐在岸边,跪地求饶。 “饶命,神女娘娘饶命……” “我…我只是饿昏了头,无意冒犯神女娘娘啊,求神女娘娘开恩……” 【沈昱震惊值+20】 【赵二牛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255】 云姝余光扫过系统面板,心念微动。 够了。 可以抽新时装了。 第3章 神女娘娘 云姝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常驻奖池高级时装预览:浮生一梦套装、天衡昭章套装、九天玄音套装、剑御九霄套装、国色芳华套装等等……】 无人能看见的地方,一个半透明的粉色轮盘,指针飞旋,最后缓缓停下。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手持部件(1/6):碧落仙兰。】 【部件描述:兰生碧落,灵气所钟。可治愈百伤(冷却4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描述。 真是个适合装神弄鬼的好东西! 她心想道。 有了这个,她还可以再装一波大的,巩固自己的神女身份,继续收割震惊值。 流民还在逃窜,混乱的人群边缘,一个小女孩突然停了下来。 她太瘦了,瘦得像一根干枯的柴火,肋骨在破烂的衣衫下根根分明。 她跑不动了。 或者说。 她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再跑。 她看着脚边的黄土地。 那里躺着一条鱼,是刚刚被逃窜的流民踩踏过的鱼,肚皮翻白,鳃部被踩烂,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小女孩扑了过去。 她没有犹豫,瘦小的手抓起那条鱼,甚至顾不上鱼身上沾着的泥沙,直接就往自己嘴边送,狠狠咬了下去。 充满腥味的鱼血从她嘴角流下来,顺着她干裂的下巴滴落。 她狼吞虎咽地嚼着嘴里的生鱼肉,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吞咽声。 另一边,沈昱看见这一幕,他握着缰绳的手不断收紧,眼神复杂。 兄长说的没错。 这吃人的世道已经病入膏肓。 流民们看着小女孩的举动,也想去抓地上的鱼,却没人敢行动。 那可是神仙娘娘的信徒! 一个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小女孩。 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小女儿,她忽然捂着脸蹲下身,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流不下一滴泪。 因为,她的眼泪早已哭干。 丈夫去年被征去修河堤,再没回来。 乡人说那段堤塌了,埋了上百人,她连丈夫的尸骨都没见到。 今年的田,先是旱,再是涝,最后一场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朝廷的赋税也一年比一年重。 县里的差役上个月来过,把她家里最后半袋粗粮抢走,说她欠了“均输税”。 她跪在地上求,被一脚踹翻,额头磕在门槛上,血流了满脸。 没办法,她只能带着儿女逃荒。 大儿子饿死在了逃荒路上,是她跟二儿子亲手挖的坑,埋的土。 痛吗? 痛的。 可痛到后来就不痛了。 就像是一根绳子勒进肉里,勒久了,肉会变烂,烂了就不觉得疼了。 “娘,这个鱼可以吃。”小女孩将那条奄奄一息的鲤鱼递给妇人。 “我们拿回去煮给二哥吃吧,说不定二哥吃了鱼,病就能好了。” 妇人拉住小女孩,“三丫,你二哥要是熬不过来,那都是命。” “这鲤鱼,我们绝对不能吃,它们是山神娘娘的信徒,吃了会遭天谴的!” 她作势想抢走小女孩的鱼,小女孩却死死抱着鱼不肯撒手,“娘,那就让我遭天谴好了,我不要二哥死!” 母女俩还在争执。 云姝忽然从青石上站起身。 见她走来,妇人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也不想,便挡在小女孩身前,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 “山神娘娘饶命!娃儿小,不懂事,您要杀就杀我吧,求您放过她……” 妇人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却仍然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女孩。 云姝停下脚步,裙摆蹁跹。 她垂眸看着这对母女,看着那妇人佝偻的脊背,看着小女孩瘦得脱相的手臂,看着那条被啃得血肉模糊的鱼。 仿佛真是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神祇,她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 眉眼清冷如水,唇角平平,连呼吸的弧度都分毫不乱。 暮色将她笼在一层薄金里,衣袂垂落如静止的云,不沾尘,不动念。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袖袍下的手,指甲正掐进掌心。 痛。 这种痛。 让她想起了记忆中的那条河。 浑浊的河面上漂着发白的泡沫,两岸是密不透风的丛林,她蹲在河边的草丛里,蚂蟥叮在她的脖子上,她不敢动。 十米外,一个孩子被绑在木桩上。 那个孩子的眼睛和面前这个小女孩一模一样,惊恐、绝望、又夹杂着求生欲。 她知道那是饵。 也知道,如果她冲出去救人,不仅她和队友会死无全尸,甚至还会连累所有人的心血跟牺牲付诸东流。 当时,她握着枪,没有动,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从活生生的人变成烂泥。 那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这件事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她花了两年时间,才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重新握起枪。 后来,她去了金三角。 经历的事多了,心也更硬了。 就连师父都说她行事过于极端,可行走在深渊的人,又怎能不受影响呢? “山神娘娘,求您开恩……” 妇人一下又一下地朝云姝磕头,头已经磕破了皮,可她不敢停。 云姝看着周围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她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 这群流民被方才的事彻底震慑,眼下对她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是时候该给他们一颗甜枣。 驯服人心,从来都是先刀后糖。 “我们活不下去了啊,大慈大悲的神女娘娘,求求您,救救我们……” “神女娘娘,求您,救救我儿……” “求您,给我们指条活路……”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接着,哭声、哀求声便如潮水般涌起来。 衣衫褴褛的流民乌泱泱跪倒一片,对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叩拜不止。 有人磕头磕得额头渗血,有人举着瘦成枯枝的孩子高高托起…… 祈求能得到祂的垂怜。 “众生皆苦。” “这人间,是渡不完的苦海。”神女轻叹一声,眼中多了一丝悲悯。 “罢了,看在尔等并非大奸极恶之人的份上,吾便破例一次吧。”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株不似凡物的兰草自她掌心凭空浮现。 那兰草通体碧色,叶片舒卷如云,顶端绽放着一朵雪白兰花,光华流转,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气。 随后,她轻轻一挥兰草。 花瓣上的光华忽然大盛,在空中化作点点金色的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洒在奄奄一息的鲤鱼身上。 洒在那对母女身上。 洒在四周的流民身上。 金光入体。 鲤鱼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鳞片重新变得光洁,鱼尾一摆,竟从小女孩怀里挣脱,跳入溪水里,翻身游动起来。 地上其他鲤鱼也纷纷跃入溪水中。 “是神仙,真的是神仙……” 沈大沈二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沈昱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自幼读圣贤书,从不信鬼神。 然而,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神迹,却彻底碾碎了他二十年的认知。 第4章 神女的考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小女孩。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被树枝划破的伤口正在愈合,然后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色皮肤。 而她旁边的妇人,也愣住了。 她额头上刚刚磕破的伤口愈合了,膝盖上跪出来的淤青消了,就连腰上那处被扁担砸出来的旧伤也不疼了。 一个瘸了半条腿的老人站了起来,一个发了三天烧的孩子睁开眼,喊了声“娘”,一个失聪的男人恢复了听力…… 【王春桃震惊值+100】 【崔三丫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350】 金光还在洒落。 像一场无声的雨,不疾不徐,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消除他们身体上的病痛。 有人跪着,有人站着,有人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脚,仿佛不敢相信它们还属于自己。 云姝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神色依旧淡淡的,不悲不喜,清冷疏离。 直到差不多了,她才把新抽到的手持部件碧落仙兰收回系统空间。 她手中的兰草慢慢消散。 金光也随之淡去。 在场的一众流民开始不停磕头。 不是方才那种惊恐的、求饶的磕头。 而是一种虔诚的、近乎狂热的叩拜,额头抵在泥地上,久久不肯抬起。 “神仙显灵!” “神女娘娘慈悲…娘娘慈悲啊……” “谢谢神女娘娘……” “娘娘…信女愿一生供奉您……”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高有低,有哭有笑,混成一片模糊的嘈杂声。 云姝看着跪伏在脚边的流民。 那些仰起的脸上写满了虔诚,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她衣袂的颜色,像极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启唇,声音清清冷冷,“吾并非你们的神,不需要尔等供奉。” 这句话落进一众流民耳中,好似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 祂不是他们的神? 绝望好似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将之前的喜悦蚕食得一干二净。 众人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身体好了又能怎样?如果没有神女娘娘的庇护,他们依旧活不下去。 可他们都不过是区区凡人,在神祇眼中与鱼虾无异,他们有什么值得祂留下? 云姝丢下这一重磅消息便转身,素白裙摆拂过脏污泥地,却没沾上一粒尘土。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她垂着凤眸,睫羽轻敛,周身气息清冷出尘,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女俯瞰凡尘。 莲步轻移,裙裾无风自动。 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尖上,端的是仙姿绰约,不可亵渎,让人永生难忘。 行至溪畔,她未做停留,足尖轻点波光粼粼的水面,竟就这样凌空而起。 一步,两步,步步登高,踏空而行,衣袂飘飘,仙气凛然。 众人仰首屏息,满目震撼。 【沈昱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150】 “恭送神女娘娘……” “娘娘……” 众人眼中的神女娘娘本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系统跟她的默契几乎为零。 它飞得时远时近,忽高忽低,害得她好几次险些踩空,摔进溪里变成落汤鸡。 所幸,她是个老演员,没穿帮。 是的,没错。 她之所以能这般仙气飘飘地离场,全靠系统当踏脚石,让她又狠狠装了一波。 回到系统空间,云姝呈大字状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进入贤者时间。 从早演到晚,真是累死她了。 系统看着震惊值从3150变成了3050心如刀绞,连忙催促云姝。 “宿主,回到系统空间,是需要消耗震惊值的,1分钟就要100震惊值。咱们赶紧选个没人的地方出去吧。” “一分钟100震惊值?这么黑?!” 云姝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骨碌碌地从地上爬起来,火速选了个地点离开。 震惊值可不能浪费! 一阵白光乍现。 云姝又回到了之前那个溪谷,只不过她选的位置很隐秘,没人发现她的存在。 “宿主,那些流民还没离开诶。”系统时刻关注着对岸的动静。 它悬浮在半空,充当摄像头,将对岸的画面投射到云姝面前的光幕上。 画面很高清。 连一草一木都看得很清楚。 系统正看得入神,突然瞥见岸边浅水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它慌慌张张地说:“遭了,宿主,你刚才忘了把鱼群送的那些珍宝带走!” “哦。” 云姝抬起手,打了个哈欠,“那就是我故意留下的,算是一种考验吧。” “如果他们能通过我的考验,那他们将会是我第一批最忠实的信徒。” 她的目光穿过潺潺溪流,落在对岸神情沮丧的流民身上。 他们还聚在原地,没人起身离去。 方才那一场金光散尽之后,他们身上虽然不疼了,但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 就像是被人从深渊里捞起来,终于看了一眼天光,可很快又坠入深渊。 “吾并非你们的神,不需要尔等供奉。”这句话还在每个人耳朵里回响。 有人双手捶地,眼中满是绝望,“神女娘娘说,祂不是我们的神,那我们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天底下那么多人,神女娘娘就算是有通天本领,也管不过来啊。” 一个老汉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抠着泥巴:“神女娘娘定然是已经有足够多的信徒,所以才说不需要我们供奉。娘娘不计较我们冒犯,还给我们治病,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咱不能贪心。” “娘娘为什么不是我们的神……”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娘娘是我们的神,那该多好啊!” “真羡慕那些能供奉神女娘娘的人。”有人闷声道,“他们可真走运……” 沉默蔓延开来。 过了片刻。 有人起身,准备离开。 留在这里,神女也不会再回来。 况且天黑了,林子里会有野兽出没,他们得找个能遮风的地方过夜。 就在这时。 浅水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们快看!” “水里有东西在发光!” 这话一下子就惊动了周围的人。 第5章 为神女娘娘建庙 众人凑过来,借着月光往水里看。 珍珠。 好几颗珍珠,莲子大小,圆润光滑,在浅浅的水底泛着银白色的柔光。 旁边还有钗环,珠宝,玉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神女娘娘留下的?” “娘娘留下这些宝物是什么用意?” “会不会是给我们的?要不然我们大家把这些宝物分一分吧?”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想凑近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这是神女的东西……”那个老汉结结巴巴地说,“咱不能动吧?” “可是神女已经走了啊。” “走了也不能动!那是神仙的东西,你拿了不怕遭报应?” “那你说怎么办?” “总不能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吧?” 争论声越来越大。 却始终没人伸手去捞。 那些奇珍异宝就静静地躺在溪水里,明明触手可及,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没人敢做第一个伸手的人。 “这会不会是神女故意留下的?”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说话的那人。 “神女要是想带走,挥手就能收走。可祂没拿。祂…是不是在试探我们?” 这句话就像是一阵冷风,吹得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噤。 试探、考验,是那些茶楼说书人口中的神仙最喜欢做的事。 众人脸色变了几变,往后退了两步。 “我可没动!我什么都没动!” “我也没动!” “这谁敢动啊!” “万一神女在天上看着呢……” 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昏暗天空。 月光清冷,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神明注视的感觉,却仿佛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每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 珍宝不能动,可也不能就这么扔在水里不管吧?万一被野猫叼走了呢?万一下雨涨水冲走了呢?可要是捞上来,放哪儿?由谁来保管?万一保管的人起了贪念呢? 一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流民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有人提议把东西埋了,立马就有人反对说埋了更不安全。有人说等神女回来,又有人苦笑说谁知道神女什么时候回来。有人小声嘀咕说不如分了算了,话还没说完就被七八道目光瞪得缩了回去。 老汉蹲在地上,愁得直挠头,“唉,这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怎么办才好……” 忽然,身后传来马蹄声。 所有人回头望去。 月光下,三匹马沿着岸边缓缓走来。 领头的那匹马,通体乌黑,鬃毛如缎,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着锦袍,腰系墨色革带,一枚羊脂玉佩随着马步轻轻晃动。 面容清俊,乌发束在银冠里,几缕碎发落在鬓角,被晚风拂动。 男子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净,锦袍下摆划过一道弧线。 身后两名护卫跟着下马。 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身形挺拔,目光警觉,一看就是练家子。 年轻男子站在月光下,目光掠过神情惶恐的流民,掠过水中隐隐发光的珍宝,最后落在那块神女停留过的青石。 子不语怪力乱神,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世间竟有真神。 “在下沈昱,途经此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似玉珠落玉盘,清朗温润,“诸位夜里聚在此处,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那个老汉壮着胆子,把方才的事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 沈昱静静地听完,目光落向浅水。 他忽然轻笑了一下,“诸位不敢擅动这些珍宝,是怕神女怪罪?” “是…是的……” 沈昱负手站在水边,衣袂被风拂动,他垂眸看着水底的珍宝,声音缓缓:“在下倒是有一个提议,你们看可行否。”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神女不需要你们的供奉,可心意总得有个安放之处。”他道,“与其把这些珍宝藏在土里,让它们不见天日。” 他微微侧头,看向那块青石。 “不如在那里,用这些珍宝,为神女建一座庙,立碑,写上今日之事。” 流民们愣住了。 “这…这真的可以吗?神女娘娘会不会怪罪我等自作主张?” 沈昱笑道:“神女既然愿意出手为你们去除病痛,这说明祂是一位善神。” 众人神情松动。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有人小声附和。 “他看起来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说的话应该错不了,我们就听他的吧?”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带着朴素的信任。 但也有人犯难,“可我们连神女娘娘的法号都不知道,这庙该怎么建啊?” “是啊,是啊……”众人愁眉苦脸,“万一写错了,岂不是冒犯神女娘娘?”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又起,但比方才多了几分焦急,少了几分迷茫。 一群人像是终于找到了路,却发现路口没路标,站在岔道前面,急得直跺脚。 老汉搓着手,看向沈昱:“公子,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们拿个主意?” 沈昱微微颔首,“不如就叫神女庙。不写法号,只以‘神女’二字称之。既不会因不知而失礼,也不会因妄断而冒犯。” “好好好,这个好!” “那就叫神女庙!” “对,就叫神女庙!” 声音渐渐热闹起来,仿佛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被人添了新柴,重新燃起。 * 另一边。 对岸的云姝坐在火堆前,看着系统光幕上的画面,她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这个沈昱,果然是个聪明人。 聪明在他知道,留住神明的法子,不是跪下来求,而是付出实际行动,用赤诚之心打动怜悯众生的神明。 不枉费她花了两天时间蹲守。 如此一来,她也有了降世的理由。 在感受到那些流民的真实情绪,她就意识到穿书不是一场游戏。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既然命运让她死后,绑定换装系统,穿到这样一个充满苦难的世界,那她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自己的理想信念。 身怀济世之力,当怀救民之心。 第6章 无他,唯手熟尔 “宿主,你演技真好。” 系统忍不住感慨,“那些流民都把你当成了真神女,甚至连沈昱都信了,他可是男主沈诀帐下智多近妖的首席谋士!” 它前几任宿主,别说是用系统道具,弄出点现代知识都小心翼翼的,就怕被沈家这对心眼子贼多的兄弟俩发现端倪。 “无他,唯手熟尔。” 云姝拿着一串果子在火堆上烤,“以前我为了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接近一个崇尚佛法的任务目标,女扮男装当法师,给他讲了整整三年的佛法。” 她语气顿了顿。 “演技要是不好点,是会死的。” 系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任务目标? 它家宿主该不会还有别的统吧? 想到这个可能,它偷偷摸摸地打开系统面板,查了查云姝的信息。 哼哼,它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脸的野统跟它抢宿主! 结果信息跳出来,它却愣住了。 【云姝,女, 1990.03.15出生。】 【所属单位:禁毒支队。】 【个人履历:十八岁入警,二十岁进入禁毒支队,二十二岁执行卧底任务,潜伏于金三角地区,历时四年。破获特大跨境贩毒案五起,缴获毒品两吨,摧毁跨国贩毒网络两个,击毙毒枭三名。 二十六岁为掩护队友撤离,卧底身份暴露,以身殉职,追记个人一等功。】 看到这里,系统敬佩不已,“宿主,没想到你上一世居然是缉毒警察……” “你不是系统吗?绑定我之前,你连我上一世是做什么的都没查?” “我忘了。”系统尴尬地想挠头,但它只是个光球,连手都没有。 “你真是个小可爱。” 云姝一早就看出了系统不太聪明。 故而,系统说什么,她都不惊讶,情绪稳定的像只卡皮巴拉。 她咬了一口烤果子。 酸酸甜甜的,跟她曾经在热带雨林烤的果子味道一模一样。 就是很可惜,她刚才没找到蜂蜜,要是淋上一点蜂蜜,那味道更绝。 系统好奇地问:“宿主,你怎么会想当缉毒警察?那多危险啊。” “说真的,我也不想当警察,但谁让我出身在警察世家,我没得选。”云姝嚼了嚼嘴里酸甜的果肉,“我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能摆烂躺平,当条咸鱼。” 系统看着云姝,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心怀理想,云姝大可以选择做户籍警,可她偏偏选择了缉毒,还接受了危险性跟死亡率最高的卧底任务…… 云姝忽然出声:“你能吃东西吗?” 系统渐渐回过神来,“可以是可以,但需要宿主你花震惊值给我买皮肤。” “需要多少震惊值?” 系统扒拉了一下面板,“最便宜的小狐狸皮肤都要1000震惊值。” 它眼馋地盯着小狐狸皮肤。 但想到震惊值是云姝辛辛苦苦赚的,它又忍痛叉掉了页面,“宿主,你没必要为我花这种冤枉钱,我原皮挺好的,反正也不影响我协助你做任务。” 云姝眼睫微垂。 等神女庙建成,她人前显圣的事迹定然会被第一批信徒传播出去。 她的信徒只会越来越多。 然而。 假神女终究是假的,很多事,她都不能亲自下场,那暴露风险太大。 这个时候,她就需要一个超乎常理的存在传达神谕,替她传话。 “你穿上那个小狐狸皮肤,能不能让这个世界的人看见你,听见你说话?” “可以啊。” 系统看着正在串果子的云姝,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宿主,你问这个干嘛?” 云姝将串好的果子放在火堆上面。 “我给你买。” 系统瞬间宕机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它激动不已,“宿主,你要给我买皮肤吗?!” “啊啊啊啊啊!宿主我爱你!!!” “我馋了那个小狐狸皮肤好久,它有九条尾巴!毛茸茸的!还会发光!” 云姝被系统光球晃得眼晕,她伸手一把抓住,淡声道:“再吵就不买了。” 系统立马安静如鸡。 云姝松开系统,然后点击面板上系统小狐狸皮肤的购买键。 【购买成功。】 【扣除1000震惊值。】 【当前震惊值:2050】 一阵细碎的光芒在火堆旁炸开。 待到光芒散去之后,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出现在火堆旁边。 它通体雪白,九条尾巴蓬松,每一根毛发都泛着极淡的银光,耳尖带着一点淡金色的绒毛,耳朵里面是淡粉色。 “宿主,宿主。”它跳进云姝怀里,亮晶晶的琥珀眼直勾勾的望着她。 系统跟宿主只是合作关系,它从未听说过有谁家宿主给系统买皮肤。 可它家宿主给它买了皮肤! 它的命怎么这么好,遇见了又厉害,还对它好到爆的宿主! 这足够它回主神空间炫耀一辈子! “嗯,不错不错。” 云姝摸了摸小狐狸的大尾巴。 看着剩余的震惊值,她稍加思索,又点开了常驻抽奖池。 神女不能只有善的一面,那只会不断滋养欲望,恩威并施,才是长久之计。 目前,她拥有的素雪含香套装,以及浮生一梦套装的手持部件碧落仙兰,技能都偏向辅助性,她得抽件具备攻击性的。 轮盘指针飞旋,缓缓停下。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发饰部件(2/6):蝶隐簪。】 【部件描述:簪藏蝶灵,虫蛇退避。百毒不侵,诸邪莫近。】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没抽到想要的,云姝有些失望,但她的震惊值,完全足够她再抽一次。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手持部件(1/8):雷法令。】 【部件描述:令出法随,天雷召至。荡涤世间一切罪孽(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当前震惊值:1450】 “好东西!”云姝眼睛都亮了。 系统小狐狸不解,“宿主,这算什么好东西啊?咱们的任务是攻略男主,要让男主爱上你,你总不能男主不爱,你就放天雷劈到他爱吧?这违反了系统法则。” 云姝眸光微闪了一下,“我当然知道任务是攻略男主。” “别急,我们一步步来。”她又开始一本正经地忽悠系统。 “等我装神女赚够了震惊值,到时候我再抽几套加魅力的时装,惊艳出场,男主还不得被我迷得神魂颠倒?” “哇,宿主,你好聪明!”小狐狸眼中满是崇拜,“你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你!”它举起小爪子,握紧,信誓旦旦。 云姝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有你这么棒的系统,我真幸运。” 第7章 山匪来袭 次日。 天光未亮,那溪谷里便有了动静。 男人们扛着锄头上山采石,女人们在空地煮野菜,半大孩子搬着砖瓦来回跑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 没人吆喝,也没人指派,每个人都自顾自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好似冥冥之中有一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们,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沈昱来到溪谷时,他惊奇地发现,神女庙的地基竟已经初见雏形。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小心翼翼地垒着每一块石头,看着他们用沾满泥土的苍老双手将不平的棱角磨平,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墙角是否端正,反复商量、修改。 他们的动作笨拙而认真,仿佛是在建一座了不得的宫殿。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块比脑袋还大的石头踉跄走过。 沈昱下意识上前接了一把。 那孩子抬头看他。 认出了他是昨夜那个好看又特别聪明的公子,崔三丫咧开嘴笑,“多谢公子!” 说完,她又转头,往山下跑。 山脚下还有好多石头跟砖瓦要搬,她得多去几趟,多搬点。 这样神女庙也能建的快一点。 娘说,神女娘娘心善,只要他们诚心诚意爱戴祂,就一定能感动神女。 沈昱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背影。 若非亲身经历。 他很难将这群朝气蓬勃的男女老幼跟昨日那群眼神空洞的流民联系到一起。 这些人的改变,都是因为祂。 “公子,给我吧。” 沈大伸手欲接过沈昱手中的石头,“您身份尊贵,怎能干这种粗活?” “不用。”沈昱侧身躲开。 随后,他将那石头搬到地基边上。 那双本是握书卷、执棋子的手,此刻指缝里嵌着碎石屑,袖口也沾了黄土,瞧着有些狼狈,他却浑不在意。 沈大跟在他身后。 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公子,大公子因进言得罪了国师,如今又被陛下贬出京都,遭遇刺杀,下落不明,咱们要是再耽搁下去,大公子恐怕有危险。” 昨日之前,公子还在心急如焚地打听大公子的下落,派人往东边的渡口去问,又亲自沿着官道往北追,日夜兼程,策马跑了数十里路,眉心拧得解不开。 昨夜之后,公子就像是变了个人,再也没提要去找大公子。 或许是与神女有关。 他猜测。 沈昱没答话,只是看着那些流民。 “兄长是习武之人,他若是遇险,无法脱身,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算找到了他,又能如何?”沈昱轻声说:“你与沈二前去寻找兄长即可。” “这……”沈大犹豫不决,“公子,外面不比京都安定,这灾祸不断,到处都是战乱跟山匪作乱,您一人在外实在不安全,要是有什么闪失,我没法跟侯爷交代。” 大公子常年在外平乱,不归家,侯爷把二公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一直将二公子拘在家中读书,不让离家。 这次二公子能离京,还是偷跑的,倘若出了什么事,他跟沈二难辞其咎。 沈昱垂眸思索一番。 “那你留下,让沈二去寻兄长。” 丢下这句话,他就挽起袖子,走到墙边的泥坑旁,弯腰捧起一捧黄泥,抹到墙上尚未填实的缝隙里。 动作生疏,一看就没做过活,泥巴从他白皙的指缝间漏下来,沾了满手满袖。 “公子,你这样不对。” 一个满脸沧桑的流民小声提醒,迟疑了一下,伸手过来,“泥要摔熟才黏得牢,你看俺,先这样揉,把力气使匀……” 沈昱观摩了片刻,学着他的样子,把泥团在手里反复摔打,“是这样吗?” 那人摇摇头,笑着说:“公子这手,一看就是拿笔的。” “拿笔的手也是手。”沈昱把摔好的泥按进墙缝,用力拍实。 “能写字,就能糊墙。”他道:“做不好就学,一遍不会就两遍,总能学会。” 流民憨厚地挠挠头,“俺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随和的贵人。” 在他的记忆里,贵人不是这样的。 那些人是高高在上的,目光从不会落在泥地里的人身上。 他们路过逃荒人群时总要掩住口鼻,仿佛连空气都被穷人沾污。 还没逃荒前,村里最体面的里正,见了衙门的差役都要跪着说话,而那些差役,不过是贵人脚下最末等的狗。 村里交不起租,收租的人拿鞭子抽人眼睛都不眨,嘴里还骂着“贱骨头”。 穷人就像路边的草,踩了就踩了,谁会在意一棵草疼不疼。 贵人从不正眼看穷人的脸,更不会蹲在泥地里跟庄稼汉学糊墙。 “我们都是神女的信徒。” 沈昱一边糊墙,一边跟流民闲聊,“你也别公子贵人的叫我,折煞我了,你叫我小沈就行,大哥怎么称呼?” “俺叫赵二牛。”他有些不好意思。 沈昱却十分健谈,“赵大哥,你帮我看看,这墙糊的行不行?” 赵二牛一愣。他活了三十年,从未有贵人管他叫过“大哥”。 “公……” 见沈昱看过来,赵二牛只能改口:“小沈,你学的真快,不像俺脑子笨,以前在地主家做活,跟着学了月余才学会。” 沈昱状似随口问了一句,“赵大哥从前还给地主家做工?” 赵二牛蹲下来,也捧了一捧泥,手上的动作比沈昱利落不知多少倍。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说:“嗯,给地主家修过一年围墙。管吃不管工钱,说好了年底结,年底管事的又说东边遭了灾,今年收成不好,只能给俺们两升霉米。” 沈昱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那后来呢?” “后来?”赵二牛抹平一块墙缝,语气里没有怨气,只有被生活磨平的木然,“后来地主家突然遭了兵祸,庄子烧没了,俺们连那两升霉米也没处要了。” “再后来就逃荒,一路逃到这儿。” 沈昱双手紧握成拳,眼底情绪复杂,既有愤慨,又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 这句话他在书斋里读过一千遍,在策论里写过一百遍。 可现实却是。 京都城内酒池肉林醉金屋,而京都城外人互相食鬼夜哭,苍生横野白骨。 何其讽刺? “小沈,你读书多,俺想问问你,神女娘娘还会回来吗?”赵二牛满怀希冀。 闻声,沈昱渐渐回过神来。 他面色如常地说道:“赵大哥,神女离开时,是不是没有说过‘再也不回来’?” 赵二牛想了想,“那倒没有。” “那就是了。”沈昱继续道:“神女只是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可这庙在这儿,祂若是路过,总该进来歇歇脚。” 赵二牛咧嘴一笑,正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流民跌跌撞撞地跑上来,脸色惨白如纸,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好了!” “山匪…山匪抓了狗娃!” 众人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活。 “怎么回事?” “俺们托人去城里买供奉娘娘的香火,回来的路上撞见了那伙山匪。” 他神情沮丧地说:“狗娃没跑掉,俺没办法,只能先回来报信。” 第8章 神女踏月而来 四周霎时死寂。 几个妇人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滚落,男人们的脸绷得像要裂开的石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又无可奈何。 那伙山匪盘踞在山头已经好几年,少说有二三十人,手里有刀,杀人不眨眼。 官府剿过两回,都无功而返,拿这伙山匪一点办法也没有。 逃荒的流民路过这片地界,最怕的就是撞上这群穷凶极恶的山匪。 只因,撞上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男的杀了,女的抢了,小的…… 都被他们煮了吃。 狗娃才七岁,他会是什么下场,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狗娃啊,俺的狗娃啊!”狗娃的母亲扑倒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的手拼命去抓地上的泥土,像是那里面还能摸到孩子的体温,可抓起来的只有冰冷的碎石和泥土。 旁边几个妇人红着眼圈去扶她。 男人们别过脸,红了眼眶。 一阵风从溪边吹来,掀动狗娃母亲散乱的头发,露出底下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众人想说些什么。 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就在这时,山坡下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粗野的吆喝。 所有人脸色骤变。 “遭了,是山匪追了过来!” 几个妇人慌忙把孩子拢到自己身后,男人们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手里攥着能抓到的任何东西——锄头、扁担、木棒,最像样的不过是一把劈柴的斧头。 十几个山匪从山道拐角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敞着怀,露出一胸脯黑毛,腰间别着两把板刀。 他身后跟着的匪徒个个凶神恶煞。 有人手里牵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个面瘦肌黄的孩子。 狗娃被麻绳捆着双手,踉踉跄跄地跟在马后,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 “听说你们发了一笔横财啊?”独眼大汉勒住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小崽子可什么都跟老子说了,他说,你们在溪边捡了一箩筐的金银珠宝。” 他翻身下马,大手一挥。 几个匪徒就地挖了个坑,然后架起一口铁锅,往里面倒了半桶水,又在下面堆起了柴火,动作熟练得好似做过无数遍。 他们也确实做过无数遍。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独眼大汉拔出腰间的刀,“把宝贝都交出来。” “否则的话。” 他朝那口锅努了努嘴。 “我就先把这小崽子活活煮了。这小崽子肉嫩,煮出来肯定香。” 锅底的火苗蹿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每个流民脸上,把恐惧照得清清楚楚。 狗娃母亲扑通一声跪下来,一路跪行至独眼大汉身前,揪住他的裤脚,“大爷,我们没有什么宝贝,孩子是胡说的!” “胡说?”独眼大汉一脚踹翻她,“这小崽子把你们建庙的事都说了一遍,什么神女娘娘留下的珍宝,当老子不知道?” 他站起来,朝那口铁锅走去,从锅里舀起一瓢水,慢悠悠地浇在地上。 “水快开了。你们慢慢想。” 众人愤怒不已。 “那是神女娘娘的东西,你也敢抢,你就不怕神女娘娘降罪吗?” “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就是,就是,你作恶多端,神女娘娘一定会惩罚你!” 独眼大汉仰头大笑起来,他身后的匪徒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神女娘娘?” 独眼大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刀尖指了指那座小庙,“就这破茅草棚子?你们这帮贱民,连饭都吃不上,还供神?” 他一脚踹翻了供桌上那碗野花,野花散落一地,踩进了泥土里。 “老子活了四十年,杀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吃过的娃娃也不止一个。” “什么神什么佛,老子怎么没见过?真有神,让她出来啊!”他张开双臂,笑声猖狂至极:“老子倒要看看神长什么样!看看是神的金身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流民们的脸色渐渐灰败下去。 他们都是自发建庙,供奉神女娘娘,并未得到神女娘娘的认可。 无论他们如何在心里默默祈求,神女娘娘应该都不会理会吧。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无声地流泪,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孩子。 沈昱眉头紧锁。 流民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怎么可能打的过烧杀抢掠的山匪? 再加上,对方还人多势众,他身边就沈大这么一个能打的护卫。 掩护他离开不成问题,但想要从山匪手中救下孩子跟这些流民,却毫无胜算。 眼下这状况,纵然他胸有千万计,也耐不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独眼大汉见没人动。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砍了他一条腿,扔进锅里。看这帮贱民交不交。” “好嘞,老大。” 一个匪徒举着刀走向狗娃。 “放肆。”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藐视神灵。” 声音从九天之上落下,清冷如碎玉,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月轮如盘,清辉之中,一道仙姿卓绝的白色身影正从月心飘落。 衣袂翻飞如云,乌黑长发仅用一支蝶形白玉簪松松挽着,在风中散开。 足尖轻点虚空,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踏月而来。 月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银辉,像展开的羽翼,又像仙人临世时铺就的云路。 她落地的瞬间,夜风骤停,方圆十丈内的虫鸣同时噤声。 匪徒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 沈昱仰望着天上的神女,目光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再也移不开眼。 【唐大虎震惊值+100】 【周雄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050】 “是神女娘娘来救我们了……” “神女娘娘……” “娘娘啊……” 流民们跪了下去,一个接一个,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独眼大汉回过神来,打量了白衣女子一番,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你就是那个什么神女?”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老子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儿。” 他提着刀,一步步朝女子走过去,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老子今天就直接给你剁成肉泥,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他一刀劈下去。 所有人都听见了刀锋破空的声音。 可那一刀没有砍中任何人。 刀身砸在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上,发出沉闷如钟的一声巨响。 震波沿着刀柄传上来,独眼大汉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崩裂。 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而他的刀已经断裂成了两半。 那道屏障却纹丝不动,金光流转,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护身符-1】 系统心痛地看着护身符消耗掉。 那可是它觍着脸给修仙系统当了整整三个月狗腿子才换来的。 不过,看着库库往上涨的震惊值,它的心好像又不痛了。 【当前震惊值:3350】 神女缓步上前,踏过碎石与泥泞,白衣拖曳在地上,沾了尘,却不染尘。 “方才你说要将吾剁成肉泥?” 她神色依旧,清冷而从容。 “妖怪……”独眼大汉眼中满是恐惧。 他本能地往后退,却被石子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 “别…别过来……” 神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连神与妖都分不清,便敢吃人?”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乌沉沉的令牌在她掌心里缓缓转动,上面的雷纹泛着银白色的光。 第9章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尔等罪恶滔天,执迷不悟,今日吾便降下神罚,净洗乾坤,以正天道。” 天上的云层开始翻涌。 月亮被吞没,狂风从谷底往上灌,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神女掌心令牌上的光芒猛地炸开,银白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 精准地落在一个匪徒头顶。 就是方才举刀要砍狗娃的那个。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焦黑的灰烬。 风一吹,散了。 匪徒们终于崩溃了。 “神女娘娘饶命,饶命啊……” 有人扔掉手中的刀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石头上血肉模糊。 有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有人想跑,可腿软得就像面条一样,爬出两步便再也起不来。 第二道。 劈在绑走狗娃的那个匪徒身上。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天雷都像长了眼睛,落在那些匪徒头顶,没有一道伤及无辜。 匪徒们一个接一个化作灰烬。 “神不应该怜悯苍生吗?!我也是苍生中的一员,你不能杀我!”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神女垂下眼帘,低语道:“一切皆为苍生。” “你不是神!我跟你拼了!” 有人试图反抗,举起刀冲过来。 可还没迈出三步,天雷便落下来,连人带刀一起化成了飞灰。 独眼大汉是最后一个。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下在眼前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脸上的血色褪尽,裤裆湿了大片,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 “饶了我…求求您…饶了我……”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云姝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动容。 像这些吃过人肉的人,他们已经不能再称作是人,留着只会是祸害。 最后一道闪电劈下来。 独眼大汉当场化作了灰烬。 【王二震惊值+100】 【李四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4750】 云姝手中的雷法令渐渐消失。 天上的云层散开,月亮重新露了出来,又大又圆,照得溪谷一片银白。 老汉低着头,颤颤巍巍地用双手将那些珍宝呈到云姝面前,磕磕巴巴地说:“神女娘娘…这些…是那日…您落下的……” “凡俗之物,与吾无用。”云姝神情冷淡地扫了一眼,“尔等自行取用吧。” “那怎么行?俺们哪受的起,这些珍宝还是用来给娘娘您建庙吧……” “是啊,是啊。” 云姝目光扫向跪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的流民,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吾不是说过,吾不需要供奉,为何还要为吾建神庙?” 流民们你看我,我看你。 方才那几道天雷的余威还未散去。 此刻神女娘娘问话,谁也不敢答话,生怕说错一个字,惹得祂不悦。 于是。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昱。 他们这些人里,就他一个读书人,想来应该比他们会说话。 沈昱站在人群边缘。 那身月白色的袍子上泥痕斑斑,袖口还沾着方才糊墙时没洗掉的黄泥。 感受到众人求助的目光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进一步。 “是我替他们出的主意。”他说。 云姝的目光移到沈昱身上。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看不出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沈昱没有回避祂的目光。 这是他和神女的第一次对视,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冷静。 “建庙之事,非是百姓想要以此裹挟神女娘娘,而是他们惶恐。”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如今天下大乱,百姓困苦,他们只有把心安放在您的神像前,日子才能过得踏实,这是他们在绝境里,活下去的盼头。” 良久,祂开口:“你是何人?” “在下沈昱。” 他微微欠身,姿态从容。 哪怕满身泥痕,也依旧遮掩不住那份骨子里的清贵,“一介书生。” 神女缓缓道:“既是一介书生,那你为何不去考取功名?” 月光落在她眉间,清冷如霜雪。 “考取功名,或可救百人、千人,却救不了天下人。”沈昱坦然直言道:“能救这乱世的,唯有神女您。” 静默了片刻。 神女纤长的睫羽轻垂,“人间之事,自有其因果运行规律,如同江河奔流,自有其河道,吾不会过多干涉人间之事。” 沈昱向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神女明鉴,昱并非要您逆天改命,更非求您强改人间因果。”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仙姿绝貌的神女,眼神澄澈如溪。 “江河自有河道,可若堤溃坝决,亦需引疏导流,方能护得沿岸生灵。” 神女睫羽微颤,并未抬眼,指尖轻捻一缕淡淡云气:“天道轮回,盛衰有数,乱世终结,亦有时限。” “可乱世之中,百姓连生的根本都已经被践踏,何谈规律运行?” “便如草木向阳而生,若狂风暴雨折其干、毁其根,草木连生长的机会都没有,又如何遵循自然之理枯荣?” 沈昱深深一揖,“昱知晓神女不愿干扰人间因果,从不敢求您定天下分合。只愿神女垂怜天下苍生,略施微力,拨乱反正,护万千无辜生灵一线生机。” “这并非过多干涉人间之事,而是守天地本心,护因果正道,让人间的江河,能重新流回属于它的河道。” 神女终于抬眸,眸光清浅如寒潭。 “你倒是能说会道。” “这座庙,你们愿意建,便建吧。”祂语气淡淡的,“只是不必供什么香火。” “吾不吃那些。” 话音刚落,神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缕清风,消散无形。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沈公子。” “小沈。” “公子……”流民们如潮水般涌上来,将沈昱团团围住。 七八双手同时扯住他的衣袖,有人拽着他的胳膊,有人拉着他的衣摆。 一张张面孔挤到他眼前。 焦灼、期盼、惶恐,全搅在一起。 “神女娘娘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俺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公子,你倒是说句话啊!神女是不是愿意接受我们了?” “神女还会再出现吗?” 嘈杂声灌入耳中,一波接一波。 沈昱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了张,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手心黏腻一片。 方才在神明面前争辩时挺直的脊背,此刻后知后觉地有些发僵。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抬眼看向周围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睛。 “别急,”他声音比平日低了些,“神女娘娘应当是认可了我们,以后我们大家都是神女娘娘的信徒。” 他尽可能把话说的通俗易懂,让眼前这些流民也能听得懂。 “太好了!太好了!” “我竟然也能成为神女娘娘的信徒,我是不是在做梦?” “快快快,大家伙加把劲,咱们这两天就把神女庙建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 但无一例外,他们眼中都有了光。 * 云姝利用系统空间换了个地点出来,她毫无形象包袱地瘫在一块石头上。 她有气无力地说:“跟沈昱这种咬文嚼字的文人说话真他爹的累啊。” 一只雪白狐狸跳到她身边,“宿主,你是神女,怎么能说脏话?” “我只是个假神女,人前装装逼得了,人后还装,那不成傻逼了?” 云姝偏头看向它。 “我现在有多少震惊值?” “宿主,我跟你说,就刚才那一波,咱们足足赚了3200震惊值!” 小狐狸九条尾巴兴奋地左右摆动。 “扣除进入系统空间消耗的震惊值,你还剩4500震惊值!” 云姝摸了摸下巴,“系统,把抽奖池端上来,让我来个十连抽。” 第10章 神庙建成,神女赐粥 十连抽的抽奖画面比单抽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金光炸开的瞬间,十张卡牌如同扑克般扇形铺展,依次呈现。 第一张卡牌翻开。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眼瞳部件(2/8):善恶瞳。】 【部件描述:凡所行处,善念恶举,皆如镜照影,无所藏匿。】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紧接着,是第二张。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衣袍部件(3/6):浮生绡。】 【部件描述:受到攻击时,自动开启保护结界,击飞敌人。】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第三张。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鞋履部件(4/6):浮生履。】 【部件描述: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穿上可踏水而行。】 【套装技能……】 看着抽到的三件时装部件,云姝满意的不行,刚想夸十连抽不愧是十连抽。 结果,下一秒。 剩下的七张牌一一翻开,全是各种加属性的套装,基本没什么有用的。 【乞丐套装,苦命感+10。】 【游侠套装,武力+10。】 【舞娘套装,魅力+10。】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披帛?部件(1/8):挽流云。】 【部件描述:身披此物,则身轻如羽,御气凌霄。】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厨娘套装,厨艺+10。】 【书生套装,学识+10。】 【小偷套装,偷感+10。】 【当前震惊值:1500】 云姝蹭的一下子坐起身,她捏住旁边小狐狸的后颈,将它提起来。 “系统,你是不是偷摸改了爆率?”她双眸微眯,语气危险。 小狐狸的四条腿在空中蹬来蹬去,“不系我啊,抽奖池的爆率都是主神规定的,我也没办法更改的!” 云姝又看了一眼抽奖池,拉长脸,“那为什么我十连抽,还不如单抽?” 系统连忙解释,“宿主,因为前十抽有保底,所以你前面几次抽到的,都是有附带技能的高级时装部件。” “现在保底过了……”它小声哔哔,“这就是正常爆率,可能宿主你脸有点黑。” 云姝:“……” 之前单抽次次都是好东西,她还以为自己穿书后运气暴涨,成了欧皇。 然而,事实证明。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她依旧还是那个开盖永远都是“谢谢惠顾”的非酋。 “行吧。”她放下小狐狸。 随后,她又打开系统衣柜,看着自己目前拥有的时装跟时装部件。 时装是可以混搭的。 但同一个部件,只能穿戴一个。 比如,她穿了附带“无限白粥”技能的素雪含香,就不能再穿浮生绡。 浮生绡附带的技能确实不错,穿上之后那安全系数杠杠的。 可她更需要素雪含香的技能。 眼下是乱世之初,百姓尚且还有树皮草根裹腹,能苟且偷生。 等再过三个月,雍朝皇帝驾崩,方士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政,群雄割据,天灾兵祸来临,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因此,她需要更多震惊值,抽取那些带技能的时装,待天灾来临之际,为这个世界的芸芸众生争得一线生机。 她抬起手,点击了一下系统衣柜里的挽流云披帛、善恶瞳以及浮生履。 下一秒,薄如蝉翼的轻纱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柔软地缠绕上她的臂弯,披帛边缘绣着银色的暗纹,泛着细碎的光。 与她身上的月白色长裙相得益彰。 她眨了眨眼。 原本乌黑的眼眸变了模样。 左瞳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右瞳涌动着银色的辉光,如日月同辉。 待光芒散去。 她的眼睛又恢复成了黑色。 “这混搭看起来也挺不错。”云姝缓步走到溪流边,看着倒映在水中的人影。 素衣如月,白纱如烟,乌发被蝶形白玉簪挽着,端得是玉骨冰姿,恍若谪仙。 下一秒。 她足尖轻点清澈的水面,如履平地般在水面上走了几步,随后又腾空而起。 这一次,她没让系统配合着隐身给自己当踏脚石,就实现了飞天。 试着飞了好几次,她就发现自己最多只能飞到半空的样子,再往上飞一点,重力就会压迫她的心肺功能。 即便她装神女,装的再像。 那也是假的。 说到底,她就是个普通人,只想随心而为,但求问心无愧。 系统看着飞出去的云姝又抱回来一堆奇奇怪怪的果子,一脸菜色地问:“宿主,今天我们还是吃烤果子吗?” “不好吃吗?”云姝在溪边蹲下身,将那些果子一颗颗放进水里,洗干净。 系统:“……” 有时候,它真的怀疑它家宿主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那么难吃的烤果子,她居然吃的津津有味,还说好吃…… * 神庙落成那日,天色将明未明。 青石砌成的神庙立在溪谷,还带着新鲜石料的粗粝棱角。 檐角的铜铃在晨风里轻响。 一声一声。 流民们跪在神庙前的空地上,仰望着殿中那尊新塑的神像。 泥胎尚未干透,眉眼却已经有了几分慈悲之色,让人一见便觉得心安。 “神女保佑……” “求神女娘娘保佑……” 低低的呢喃声在神像前此起彼伏。 东方既白,第一缕日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神像眉心。 神像忽然亮了一瞬。 空气里浮起淡淡的香气。 随后,一阵白光闪过,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神像前,衣袂无风自动。 身后那尊由沈昱描图,再请镇上手艺最好的师傅精雕细琢出来的神像,竟不及神女万分之一的风华。 流民们怔怔望着,一时忘了言语。 “娘,我好饿……”一道稚嫩的童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神庙的死寂。 “娘,我饿,好饿……” 母亲慌忙捂住孩子的嘴,神色惊惶,正要磕头谢罪,一碗白粥却已递到她手中。 还未等她回过神。 神女轻抬素手,长袖一拂。 刹那之间,在场所有人,手里都多了一只白玉碗,碗中盛着满满的白粥。 那粥极白,极稠。 米粒已经煮得开了花,热气袅袅,表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众人盯着自己手里的白粥,忍不住地直咽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白粥!满满一大碗白粥!!! 自从开始逃荒后,他们每天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已经很久没闻到过饭香,也很久没感受过吃饱是什么滋味。 他们吃过草根,啃过树皮,饿极了,甚至还吃过一把观音土。 此刻一碗香喷喷的白粥捧在手里,反倒像是做梦一样,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饶是之前见过神女凭空取物的沈昱,也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目光在那百十只白玉碗上逡巡一圈,又落回神女淡然的侧脸上,喉结微微滚动,心底那点震撼,比初见时更甚几分。 这就是神明的力量吗? 第11章 巩固神女人设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神庙中顿时跪倒一大片,流民们捧着白玉碗,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声接着一声。 “大慈大悲……” “谢神女娘娘救命之恩……” “娘娘万岁……” 一时间,各种乱七八糟的祝祷、哽咽声、叩首声、在神庙中回荡。 神女立于众人之前,姿容如玉,神情淡然而悲悯,好似对眼前这如山呼海啸一般的感激早已司空见惯。 祂微微垂眸,目光从一张张枯瘦的面容上掠过,淡声道:“善。” 话音未落,祂转身,衣袂翻飞如云。 白光再起,比来时更盛,刺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纷纷低下头。 待光芒散尽,神像前已空空如也。 唯有那盛满白粥的白玉碗,还在众人手中散发着谷物的香气。 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非梦。 静默了好半天,不知是谁先捧起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那动静就像是会传染一样,神庙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有人喝得太着急,被呛得双眼通红,却舍不得停下,边咳边往嘴里送。 有人将碗底舔了又舔,恨不能把还带着米香的碗一并吃下肚。 还有人捧着碗怔怔落泪,滚烫的泪珠砸进粥里,又被一并喝下。 不到片刻,众人碗里的粥便已见底。 正当众人意犹未尽地捧着空碗时,那白玉碗却忽然化作点点莹光,从众人指缝间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流民们忍不住惊呼。 就在这时。 一道银光自神庙穹顶翩然落下。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轻盈地落在神像的肩头,九尾如云,眸似琥珀,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月华。 它居高临下地扫视神像底下的众人,神情倨傲而灵秀。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 小狐狸微微昂首,竟口吐人言,“你们既得了神女的恩赐,还不速速离去。” 它声音清冽如泉,不辨男女。 众人面面相觑,脚下却迟迟未动。 他们都是从村子里逃荒出来的流民,原本他们是想去信都城谋条生路。 可信都太守前几日就让人在城门口贴了告示,不允许流民进入城内。 他们已然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沈昱上前一步。 迎着小狐狸那双竖瞳,虽然他心里也有些没底,但世家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不允许他在外露怯,他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语气恭敬:“敢问阁下是?” 灵狐歪了歪头,九尾在身后轻轻一摆,似乎对他的镇定有几分意外。 片刻后,它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乃神女座下灵兽。” 宿主可是交代了,让它必须在这群人面前把姿态端得高高的,显得不好惹。 这可是宿主给它的第一个任务。 它绝对不能掉链子! 沈昱温声说道:“说来惭愧,我等凡夫俗子,见识浅薄,从未见过如灵狐大人这般口吐人言、通晓仙家事的灵兽。想来大人在神女座前,必定也是极受倚重。” 这马屁拍得灵狐浑身舒坦,方才那副倨傲的架子不知不觉都松了几分。 “算你有几分眼力。我在神女座前修行三百年,自然受神女倚重。” 沈昱顺势拱手,一脸请教之色,“灵狐大人神通广大,昱斗胆,请大人指教,神女不食香火,我等该如何供奉娘娘?” 灵狐摆了摆尾巴,“神女常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你们若诚心供奉神女,往后多行善事吧。” 它转身离开,消失在众人眼中。 * 云姝正坐在溪谷上游的溪边钓鱼。 她换了一身厨娘套装。 青缎窄袄收束纤细腰肢,藕荷色襻膊系在臂间,围腰绣着半枝并蒂莲。 旁边的鱼篓里装着一条肥美的草鱼,活蹦乱跳,一看就是刚钓上来的。 “宿主……”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姝头也没回。 片刻后,一团白影从草丛里钻出来,四仰八叉地往她旁边的石头上一躺,九条尾巴铺开,活像一张毛绒绒的大饼。 “那个沈昱太难搞了。” 小狐狸仰面朝天,四只爪子朝上,一副被掏空了力气的模样。 云姝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统子啊,就是因为沈昱难搞,所以我才派你去应对他。” 她语重心长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我心里,你就是最能扛事的那个。” 那真诚的语气,赞许的眼神,活脱脱一副领导PUA下属多干活的姿态。 偏偏系统就吃这一套。 “宿主,下次要做什么,你就直接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小狐狸挺了挺胸脯,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翘高了几分。 “对了,宿主。” “我刚刚装神兽,赚了1300震惊值,我们现在一共有4500震惊值!” 云姝笑着说:“那1300震惊值,你自己留一半,存着买皮肤吧。”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 此地乃是信都城,位于大雍十三州中的镇北州,人口稠密,流民自然也多。 经过赐粥这件事,以沈昱的聪明,他定然会让流民将消息传播出去。 届时,信都城附近的流民都会被吸引到神女庙,混个温饱。 人多就容易生事。 到时候,少不了需要个唱白脸的。 系统就很合适。 对云姝的谋划一无所知的系统,它眼眶盈上一层水雾,“宿主,你真的太好了,怎么会有你这么好的宿主!” “行了,把上次那个佐料粉给我。”云姝从鱼篓里抓起那条鱼。 “咱们今天吃烤鱼。” 系统吸吸鼻子,“宿主,你不是大爱苍生的神女吗?你怎么能吃鱼?” “傻了吧你?都说了我是装神女,又不是真神女,演戏而已,你还真信?” “怪我入戏太深,嘿嘿嘿。” 看着云姝烤鱼时,系统问:“话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攻略男主啊?” 云姝动作一顿,“急什么?我有自己的节奏,你别打乱我的计划。” 眼下是奠定她神女人设的关键时刻,一旦出现纰漏,便是前功尽弃。 第12章 改变乱世,从一碗白粥开始 接下来的几日,云姝每天早上准时准点出现在神女庙赐粥,跟上班打卡似的。 起初,还是只有那群建庙的流民。 后来,渐渐地多了一些生面孔,大抵是跟那些流民沾亲带故。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乱世,别说是底层平民,就连一些小地主家也没法日日喝稠到能立筷的白粥,他们大多数都是吃豆饭跟麦饭。 这时的豆饭和麦饭跟后世精细加工过的粗粮区别很大,豆饭吃完容易胀气,而大麦的麸皮极硬,口感粗粝难以下咽。 察觉到神女的默许,沈昱坐在溪边思考了一夜,随后他便让流民将神女临凡赐粥的消息传播给信都城周围的其他流民。 随着前来神女庙的流民日渐增多,神庙前的空地都有点不够跪。 云姝之前以为的人多生事并未出现,沈昱将这些人管的服服帖帖。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闹事的。 每个来神女庙等待神女赐粥的人,对祂都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完成了今天的赐粥,云姝足尖轻点,便在众人虔诚的注视下,飞走。 在一处山坡落地,云姝赞叹道:“这沈昱还真是个人才啊。” 沈昱很会拿捏人心,再加上有文化,那群流民都隐隐把他当成了领头人。 他从这些流民当中,挑了二十个身强力壮的青年,让身边的沈大教他们武艺。 这也是他能压住流民的根本原因。 “宿主,他们好像是准备搭棚。” 系统打开摄像头,将神女庙那边正在发生的事投放到系统屏幕上。 云姝饶有兴致地看向屏幕。 解决了温饱。 人心便有了余力去想更多。 沈昱没有闲着。 他站在神庙前,对着那些刚喝完白粥的流民们开口,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神女娘娘给了我们一口粥,是让我们有力气活下去。但往后的日子,我们不能光指望着娘娘天天施粥。” 众人面面相觑。 沈昱没想过要跟这些不识字的流民说什么大道理,他指向神庙旁的山林。 “我方才去看了,那边的林子里有野竹和枯木,砍下来就能搭棚。” 最初没有人动。 这些习惯了颠沛流离的人,早就忘记了该如何安顿,他们只懂得逃,只懂得等,只懂得跪在地上求一口吃的。 “小沈,我跟你去。” 赵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跟着沈大学了几天武艺,再加上这些天吃得饱,整个人看起来都壮实了些。 紧接着。 那些参与建神庙的人都站了出来。 “沈公子,我也跟你去。” “公子,我也去。” “我也去。” 沈昱顿时感到欣慰,“好。” 他也不强求其他人,只带着赵二牛等人就地取材,砍竹伐木。 然后,在神女庙附近寻了处背风向阳的位置,搭起一排简易却结实的竹棚。 棚顶覆着茅草,四周围上竹篱。 虽简陋,但也能遮风挡雨。 第一间竹棚落成那日。 几个妇人抱着孩子走进去,摸着干燥的地面,不受控制地红了眼眶。 “总算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了……” 此前,他们到处逃荒,居无定所,晚上又冷又饿,还得担心野兽袭击,跟遇见吃人的山匪,孩子哭了一宿又一宿。 如今,躺在竹棚里,听着溪水潺潺,睡得比任何时候都安稳。 没过多久。 竹棚从三五间扩到了十几间,沿着溪岸错落排列,竟有了几分村落的模样。 空地上升起了炊烟,架起了陶罐,晾晒的野菜一排排挂在竹竿上,绿油油的。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女人们坐在棚前缝补衣裳,男人们则忙着建棚。 “娘,我跟二哥今天又打了鱼草去喂娘娘庙旁边溪里的鲤鱼。” 崔三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瞧你,跑得满头大汗。”妇人用衣袖给小女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那些鲤鱼是娘娘的信徒,你之前还咬了人家一口,咱们必须得好好弥补过错。” 崔三丫红着脸说:“我也是饿极了嘛,我现在天天给它们喂鱼草。” “是啊,娘,小妹可勤快了,天不亮就背着篓子去打鱼草。” 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走了过来。 “好孩子。”妇人眼中闪烁着泪花,但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队伍,慢慢地有了生机跟秩序,甚至还有了笑声。 他们不再是一群仓皇逃命的流民。 他们有粥喝,有棚住。 他们开始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所有的变化。 都是从那一碗白粥开始的。 沈昱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烟火气,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神女庙的方向。 那庙门敞开着,神像庄严,仿佛那道白衣翩然的身影从未离开过。 仁慈的神女,给这乱世带来了生机。 他坚信只要祂在,像这样的烟火气,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而他也愿以此身如烛,哪怕燃尽最后一寸骨血,也要从这饿殍遍野的乱世里,拽出一个干干净净的清平人间。 让这世间,配得上祂的慈悲。 怀揣着这样的信念,他转身离开。 另一边,系统屏幕上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青衫被风微微鼓起,脊背挺得笔直,渐行渐远,没入苍茫暮色之中。 随即,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云姝收回目光。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震惊值?” 一碗粥对现在食不果腹的流民来说,的确是能救命的东西,但想改变这乱世,光是一碗粥,远远不够。 小狐狸道:“宿主,最近来神女庙的流民多,震惊值都攒到了15900。” 它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震惊值,它前几任宿主能攒几百震惊值都算高的。 “宿主,要抽时装嘛?”它问。 “抽。” 抽奖池的界面一下子就蹦了出来。 云姝看着十连抽的按钮,她想了想,转身先去洗了洗手,才点击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挂件部件(5/6):入梦铃。】 【部件描述:摇之,可催眠织梦,令闻者身临其境(冷却4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这次十连就抽出了一个带技能的高级时装部件,剩下的都是些低级外观。 云姝气的磨了磨后槽牙。 “这一定有黑幕!我的脸怎么可能会黑成这样?十连出一个?” 她不信邪地又点开了抽奖界面。 却意外发现常驻抽奖池的旁边,多了一个限时抽奖池。 【限时奖池高级时装预览:坤舆司稼套装、石榴多子套装。(限时7天)】 “这个限时奖池是什么东西?” “宿主,限时奖池是消费震惊值到一定数量,才能开启的。”系统解释道:“奖池里的两件套装,只要过了限定时间,就没办法再抽取,只能等下次返场。” 云姝点开坤舆司稼套装的技能预览。 增加作物产量?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手持部件(1/4):九穗禾。】 【部件描述:挥之,可随机获得一种农作物种子(冷却四个月)】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沃野千里技能。增加作物产量。】 又是只有一个高级时装部件。 系统安慰道:“宿主,二十连抽出两个高级部件,其实也不算非。” “就是这个九穗禾看着没啥用。” “不过,这个入梦铃挺好的,到时候咱们可以催眠男主,在梦里对他这样那样,让他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云姝自动屏蔽了系统的声音,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坤舆司稼套装。 这个套装的技能实在太棒了,并且再抽3个部件,就能抽齐。 她还剩9900震惊值,她在想要不要全部梭哈,去抽坤舆司稼套装。 第13章 获得新套装 古代粮食贫瘠,产量极低,而九穗禾是时隔四个月随机获得一种农作物,不确定性太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刷出红薯、土豆之类高产量的农作物。 况且就算刷新出来,她对种植红薯、土豆一窍不通,届时又该怎么教那些从未见过这类农作物的流民种植? 考虑了许久,云姝决定赌一把,她实在太需要这套坤舆司稼的套装技能。 连抽三十次,抽奖池金光大盛。 看着眼前依次排开的卡牌,云姝有些紧张地捏紧双手,她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在警队第一次授勋仪式上。 让她欧一次吧! 她愿意用一生的姻缘去换。 哪怕让她永远单身,只能当个无儿无女的孤家寡人,体会不到爱情的美好,跟生育孩子的美满,她也愿意。 云姝默默在心里祈祷。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佩饰部件(2/4):丰年珏。】 【部件描述:佩戴此物,方圆八百米内,嘉禾早熟,时令可移。】 【……】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衣袍部件(3/4):嘉穗盈车。】 【部件描述:身披此衣,所履之处,枯壤含润,瘠土生膏。】 【……】 也许是云姝的祈祷起到了作用,前二十抽出了两个坤舆司稼套装的部件。 还剩十抽! 【恭喜宿主获得石榴多子套装·手持部件(1/4):多宝石榴枝。】 【部件描述:食其籽,繁育昌盛,子嗣兴旺(冷却一个月)】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子技能。可使绝嗣之人生儿育女。】 “退钱,我不玩了。” 云姝只觉得两眼一黑,“系统,我能不能申请未成年人退款?” 系统:“……” “宿主,你是个成年人。” 云姝心如死灰,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要赌狗一败涂地时,最后一张卡翻开。 【恭喜宿主获得坤舆司稼套装·发冠部件(4/4):神农遗韵。】 【部件描述:戴上此冠,可增加附近农作物的生命力。】 【……】 云姝一下子又活了过来,她抱起小狐狸亲了一口,“果然梭哈是一种智慧!” 系统用毛绒绒的爪子捂住脸,害羞道:“哎呀,宿主,你突然亲人家干嘛~”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统~” 它扭扭捏捏地摇摆着狐狸尾巴。 云姝压根没搭理它,正兴致勃勃地换上刚抽到的坤舆司稼时装。 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大变模样。 她身穿淡金色广袖长袍,衣身绣有精致金色纹样,以正红色织金宽幅饰带做腰封与衣缘点缀,整体华贵飘逸。 腰侧悬挂着一枚精巧玉佩,莹润白玉为底,浮雕五谷纹样。 头冠是赤金冠,冠身錾刻谷纹,两侧垂细金链,缀小米珠,行动时如新谷轻摇。 而她手里的九穗禾,是以真金为茎,青玉为叶,红宝为实,穗粒饱满。 换上时装的那一刻,以她为圆心,周围八百米以内的植物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野菜一茬一茬的冒。 一棵本就快要挂果的桃树,提前结出了青色的野桃,然后慢慢成熟…… 云姝见状,惊讶地睁大了凤眸。 反应过来后,她从树上摘下一颗野桃,“这套时装的技能真牛啊!” 系统:“宿主,不是这套时装厉害,而是这些高级时装穿一整套和只穿戴一个或者两个部件,效果差距很大。” “你要是收集齐浮生一梦套装,穿上一整套,使用入梦铃跟碧落仙兰,治疗和入梦的效果也会翻倍。” 云姝:“原来如此。” 今天运气看起来不错,要不然试试看能不能刷出高产量的农作物? 这般想着,她挥动九穗禾。 下一秒。 一堆红薯出现在她面前的空地上。 云姝:“……”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欧? 想要什么,就来什么?该不会是提前消费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运气吧? 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睛。 “宿主,是红薯诶,我们快生火,把这些红薯烤了吃吧。”它舔舔嘴。 这段时间,天天不是喝白粥,就是吃烤鱼、烤果子,它都吃腻了。 云姝按住小狐狸那只伸向红薯的爪子,“你个系统,嘴怎么这么馋?” 小狐狸讪讪道:“以前我是个光球,啥都不能吃,现在终于能吃东西了,我不就看见什么都想吃……” 它越说越小声。 云姝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这些红薯不能吃,我要用它们当种子。” 系统没想太多。 它只当云姝是想先把红薯都种起来,到时候,他们俩就有吃不完的红薯。 还是宿主深谋远虑啊。 是它格局太小了,只盯着眼前。 “宿主,你居然还会种红薯?”它眼中闪烁着对云姝的崇拜。 云姝无语凝噎。 “我是警校毕业的,又不是农业大学毕业的,我怎么可能会种红薯?” 这也是她最头疼的问题。 雍朝北方以大麦、粟(小米)、大豆为主粮,南方以水稻为主。 哪怕是太平年间,大麦、水稻等等一亩的产量都只有200来斤。 眼下天灾人祸不断,粮食的产量,估计一亩连100斤都困难。 而红薯的产量一亩能高达两千斤,可光知道产量没用啊,她不知道怎么种! 这种感觉就像是抱着金山银山,但她没地方花出去,很无力。 “宿主,我有办法!”系统忽然道:“我之前有个宿主写过一份红薯种植教程,原本她是想当做投名状送给男主,刷好感,结果她发现这个世界压根没红薯。” “最后,不了了之。” “我记得,我当时应该是把东西存在了系统背包里,你等等哈,我找找。” 它在系统背包里翻来翻去。 “找到了,就是这个!” “宿主,你看看。” 云姝看着纸上的字,眼睛亮了又亮。 “统子,你真是我的心肝儿。”她将小狐狸抱进怀里,又亲了一大口。 小狐狸红透了耳朵尖。 云姝放下小狐狸,然后捡起地上那一堆宝贝红薯,坐在溪边思考。 她得想个办法,将这些红薯,还有红薯的种植教程,教给那些流民。 然后,再狠狠收割一波震惊值。 脸黑有什么关系,只要震惊值够多,她想抽什么,抽不到? 赚震惊值迫在眉睫! * 与此同时,南边昏暗的小树林。 男子靠坐在粗粝的树根旁,灰扑扑的短褐左半边颜色比右边深了一大片,洇开的湿意从肩胛一路蔓延到腰际。 是血。 他上衣有道明显被划开的口子,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的皮肉。 伤口不浅,是被人从斜后方捅进来,刀锋偏了半寸,没要他的命,却也导致他失血过多,很难走出这片树林。 这是他经历的第五次刺杀。 自从离京,追杀他的人就没断过,并且对方好似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无论他怎么乔装打扮,亦或者是藏在十分隐蔽的地方,对方都能很快找到他。 男子低下头,下颌几乎抵到胸口。 散下来的头发比方才更乱,有几绺被汗黏在脖颈和脸颊上。 那张俊美脸庞上的灰土被汗水冲出了几道痕迹,露出底下苍白的肤色,颧骨下方有一点溅上去的血痕,已经干涸。 呼吸很浅,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他在节省每一口气。 忽然。 细微的树枝断裂声从林中漏出来。 不止一个人。 男子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第14章 该给他们一些新的震撼 听着那些脚步声,男子闭了闭眼。 五个人。 或许是六个。 林间风止,鸟雀噤声。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际钉入树干。 他动了。 杀人的手法异常干净利落。 第一个刺客的喉骨被他用肘击碎,第二个被夺了刀,反手捅进心口。 第三个来得快,刀锋从他腰侧划过,他侧身拧转,以一种近乎折断自己的姿势将那把刀送进对方颈侧。 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下颌上。 第四个转身要跑。 他掷出夺来的刀,正中后心。 正要解决掉第五个刺客,他却突然单膝跪了下去,脸色惨白。 不是伤的,而是失血太多。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似墨洇进宣纸。 数十丈外,古树冠盖如云。 云姝坐在最高的横枝上,背靠主干,双目微阖,气息绵长得像是入了定。 凉薄的月光从树叶隙间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光,如梦似幻。 “宿主,咱们真不去救吗?”小狐狸蹲在云姝的肩头,尾巴轻轻扫过她耳畔,“男主他好像有点死了。” “不去。”云姝眼皮都没抬。 为了让四周的土地变得肥沃,她穿着这身时装跟暴走王似的,从早走到晚。 眼下她都快累死了,她只想睡觉。 况且,男主不是都有男主光环吗?即便她不去救,应该也死不掉。 “可是…宿主……”系统忧心忡忡。 “万一男主噶了,我们任务失败,这个世界就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我去,不早说?” 云姝垂死病中惊坐起。 树下,兵刃之声再度撞响。 一声闷哼后,沈诀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第五个刺客提刀靠近,“沈将军,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罗道清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值得你们这么为他卖命?” 刺客强忍着伤痛举起刀,“国师大人是仙人转世,自是值得我等誓死追随!” 沈诀低低笑出声来,笑声牵动伤口,又咳出几口血沫。 “仙人转世?”他抹去嘴角的血,“仙人会指使你们干这些刺杀的勾当?” “更甚者,你口中的仙人罗道清还为一己私欲,搜刮民脂民膏,卖官鬻爵,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卖儿鬻女,他们这些方士分明都是蛊惑圣心、祸乱朝纲的妖人!” “住口,休要污蔑国师大人!” “你根本不懂!” 刺客咬着牙,声音沉闷却笃定,“大人说了,先破后立,天下大乱方能大治,还世人一片净土。死几个人算什么?” “沈将军,你安心上路吧。” 他毫不犹豫地挥刀。 沈诀眸色一暗。 旋即,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袖中短刃送入对方腹中。 刀刃上翻,搅碎脏器。 刺客倒下去时,刀从他掌中滑脱。 他也倒了,后背砸在地上,震得他身上并未愈合的伤口齐齐涌出血来。 意识在一点点流失。 就在这时,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似乎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仿佛暮色里忽然铺开的一幅织锦。 她落地时裙摆旋开又收拢。 那束发的小金冠两侧的细金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漾。 沈诀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好似胸腔里闯进一头莽撞的雪白小鹿。 女子从他身边经过。 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也没看他。 淡金色的衣角轻拂过他垂落的手指,丝织品的触感,又凉又滑。 沈诀本能地抓住,蓦地收紧手指,衣料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女子停下脚步。 “松开。”她的声音不高,平而淡。 沈诀没有放。 “姑娘……”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救救我,沈某必有重谢……” 话音未落,他就晕了过去。 云姝:“……” 原本她还想着赚点震惊值。 现在人都晕了,她装逼给谁看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想先把沈诀弄醒过来,再装逼救他。 可惜,沈诀伤的实在太重。 她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将手中的九穗禾换成了碧落仙兰。 玉白的兰瓣微微发亮,她手腕轻转,指尖拂过花茎,点点金光便从瓣尖抖落,纷纷扬扬没入地上那具满身血污的身体。 金光入体的刹那,沈诀身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了口。 翻卷的皮肉重新贴合。 沈诀脸上的死灰之气一点点褪去,呼吸从虚弱渐渐变得平稳。 云姝收回手。 碧落仙兰在她指间消失。 正要起身,她耳尖忽然一动。 是脚步声。 很轻,很远。 正朝这边靠近过来。 系统:“宿主,是沈二找了过来。” 云姝顿时松了神色,袖摆一拂,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宿主,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啊?你这么走了,男主都不知道是你救的他。” 系统不解。 云姝只说了句,“时机未到。” 实际上,是她困得不行。 她得去睡觉了。 明天还有一场大戏等着她去演呢,她可不想到时候顶着一对黑眼圈出场。 “对了。” “系统小宝贝,有个任务交给你。”她将那份红薯种植手稿递给系统,“按照上面写的内容,把它做成简单的教学视频。” “像你这种顶尖人工智能,这点小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她一脸期待。 系统拒绝不了一点。 “宿主,你放心好了,交给我!” 得到了系统的保证,云姝心安理得的找了个地方睡大觉。 独留系统通宵奋战,肝视频。 与此同时。 林中,沈二走过来,一眼便看见沈诀半靠树根,浑身是血地歪在那里。 他脸色骤变,“大公子!”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单膝跪地,伸手便去探沈诀的鼻息。 指尖触到鼻端那一丝温热时,他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一半。 * 神女临凡赐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信都城周边十里八乡。 天色未明,山间雾气还未散尽,神女庙前的空地上便已经黑压压跪满了人。 粗略一看,竟有近三百人。 都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流民,衣衫褴褛者居多,神情虔诚而卑微。 天光乍现。 远处天际,一道身影破云而来。 白衣如雪,袖袂翻飞,神女踏着一缕晨光自东边山头掠下。 雾气在祂身侧散开,又被疾风卷起,拖出长长一道尾迹。 仙人临世。 无论看多少遍,仍会感到震撼。 不多时,祂落在神女庙前的石阶上,足尖轻点,尘埃不起。 衣袂缓缓垂落,晨光恰好穿透薄雾,在祂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面容清冷,眉眼低垂,眼底流露出一丝似有似无的悲悯。 “神女娘娘……” “神女娘娘显灵了……”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百姓纷纷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各种祝祷跟闷响,此起彼伏。 云姝也没磨叽,如往常一般,用上了素雪含香套装的无限白粥技能。 【孙铁山震惊值+100】 【赵二娘震惊值+100】 【吴麻子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550】 瞄了一眼半透明的系统面板,见震惊值又比昨天少了一半,云姝也没感到意外,天天上演赐粥,脱敏是正常的。 是时候,该给他们一些新的震撼。 第15章 此乃神种,名曰红薯 云姝指尖微微收拢,眼底深处悄然漾开一层淡金色的涟漪。 那是“善恶瞳”开启的征兆。 此瞳一开,底下众人头顶便如走马灯般浮起重重虚影,善恶功过,纤毫毕现。 她看到了爱贪小便宜的粮铺老板,平时喜欢缺斤少两,可灾荒年间却一改抠搜,一粒米也不少给,也看到了总是东家长西家短搬弄是非的长舌妇,偷偷塞给路边乞丐半个粗面饼,还看到了老老实实的庄稼汉,被世道逼得举起锄头伤人…… 芸芸众生,黑白交织,善恶并存。 没有纯粹的善,也没有纯粹的恶,他们都只是在泥泞里挣扎着想活下去。 云姝收回目光,眼底红光敛去。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如今想想,能够生在21世纪的华夏,其实已经是中了头等彩。 因为在华夏之外,很多人连活着,都是一种难以实现的奢望。 “吾今日于九重天偶遇农神,农神悯人间耕种维艰,特托吾携一物下界。” 云姝袖口一翻。 一个圆滚滚、拳头大小、皮色紫红的东西便稳稳当当地躺在她莹白的掌心。 红薯。 准确地说,是一枚品相极好的红薯,表皮光滑,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在场的流民们都不认识红薯。 他们只看见,神女掌心里凭空多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怪东西。 形如怪石,色如凝血。 “此乃神种,名曰红薯。”神女将掌心微微托高了一些,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祂的视线扫过众人,“农神言,此神种不择瘠土,不惧旱魃,无论山岗薄地、沙砾荒坡,皆可扎根。” “一株可结数枚,一枚可重达斤余。春种秋收,亩产可逾两千斤。” 一片死寂。 两千斤是什么概念? 眼下中原最好的水浇地,种粟米,风调雨顺之年亩产也不过两百来斤。 两千斤,那是十倍的产量! 若是人间真有这样的天宫之物…… 若是人间真能种成…… 有人嘴唇开始发抖,有人眼睛瞪得眼白都露了出来,有人张大了嘴巴。 【沈昱震惊值+100】 【崔二郎震惊值+100】 【张三震惊值+100】 【……】 系统面板上当前震惊值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从3550飙升到了23500,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云姝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很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哪怕心里都乐开了花,她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维持着神女该有的镇定。 “若人间有人能将此神种培育成器,吾便降下一道机缘。” “让此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一方百姓三年不饥。”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红了眼眶。 三年不饥! 这意味着孩子不会再饿得哭不出声,老人也不会再把自己的口粮省给小辈,然后悄悄爬上山寻短见,女人更不会再为了半块杂面饼子,就卖了自己! 这是活命的机缘啊! 想种吗?那简直是想疯了! 敢接吗?不敢。 万一接过来,却种不活,农神降罪,神女发怒,谁承担得起? 静默了片刻。 人群中,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清朗如潺潺泉水击石。 “神女娘娘,可否让昱一试?” 沈昱缓步上前,衣袂微动。 他这辈子跪过天地,跪过君父,跪过宗祠里冰冷的牌位。 除此之外,不曾折过半分腰。 可此刻,他撩袍跪下去的动作却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阶上神女垂眸看他,目光淡如秋水。 “你与此物无缘。” 非是不认可沈昱,光他头顶上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善事,都足以证明他是个心怀天下的人,但他出身世家,若将一切资源都倾向于他,那对百姓不是一件好事。 并且,这也对她的谋划不利。 从始至终,她装神女,要的就不止是烽烟止,干戈休,终结乱世。 她要的是,天下大同,寒士有衣,饥民有食,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更要这世间再无愚民一词。 从此人人有书读,户户知礼义。 让文脉不绝,让公道长存,让那些寻常百姓,也能活得有尊严! 这或许是过于理想化,但在她看来,也未必不能实现。 换装系统的那些套装技能完全足以改变这个世界的生态环境,而她又拥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先进知识。 倘若不试试,她如何能甘心? 她始终相信一句话。 路都是人一步步走出来的! 沈昱的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见状,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叹息。 连沈昱都不行,那谁行? 一时间,气氛比之前更凝滞几分。 人群稍稍靠后的地方,崔三丫扯了扯自己二哥的衣袖,小声地说:“二哥,你种地种得那么好,要不然你去试试?” 崔二郎窘迫地连连摆手:“小妹,那可是农神的神种,连沈公子都与神种无缘,我一个庄稼汉哪能肖想?” 崔三丫嘟嚷,“咱爹在世时说过,咱们村就属你种的那两亩地收成最好……” “那不一样。”崔二郎急得额头冒汗,伸手去捂妹妹的嘴。 “你别乱说话,让人听见笑话。” 崔三丫被他捂得呜呜叫,使劲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不挣了。 消停一会儿,等崔二郎松开她,她忽然抓住崔二郎的手腕,卯足了劲往上举。 “神女娘娘,我二哥会种地,他以前在村子里种地种的可好了。”她大声道。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崔二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另一只手去掰妹妹的手指。 可那小丫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指头像铁钳似的,怎么掰都掰不开。 大抵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崔三丫根本不知道接受神种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二哥地种的好,理应替神女娘娘分忧。 “神女娘娘,您就让我二哥试试吧,他一定可以的!” 云姝看着崔三丫亮晶晶的眼睛,她记得这双眼睛,是那个抱着鱼啃的小女孩。 也许是这几日吃得饱,她的气色都红润了不少,原本凹陷的脸也多了点肉。 随后。 她又看向女孩身旁诚惶诚恐的汉子,目光轻移,落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上。 指节粗大,虎口有磨出的厚茧,掌心有几道陈年的裂口,指甲修得极短,缝里嵌着怎么也洗不掉的泥垢。 这是一双地地道道的庄稼人的手。 “你二人上前来。” 崔二郎内心惊慌不已。 但神女娘娘开口,谁敢拒绝? 不同于崔二郎的拘谨,崔三丫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却毫不怯场。 她开开心心地跪在台阶下,仰望着台阶上垂眸俯瞰众生的神祇。 神女娘娘可真美啊。 小小的她尚且不懂如何形容那种美,只觉得满天的日光都落在了祂的身上,连那衣袂翻飞的弧度都像是天上才有的云。 这一幕,她记了一辈子。 哪怕是后来身居高位,名垂千古,人人都说她一介农女,能一步步走进向来只容士大夫的朝堂,乃得天独厚,天命所归。 可她却不这么觉得,她不过是不知天高地厚罢了,比旁人多了一股莽撞的勇气,才争得神女那一丝垂怜。 第16章 仙人抚我顶 云姝眼睫微颤。 利用善恶瞳看了兄妹俩的经历,发现两人都是知恩图报之人。 她不禁思考起来。 比起崔二郎,崔三丫显然更适合作为培育神种之人,但她年岁太小,眼下肯定是担不了这样的重任,只能慢慢培养。 不过仔细想想,年纪小其实也有年纪小的好处,新脑子更容易接受新事物。 “崔二郎。”神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空灵的慈悲。 崔二郎顿时浑身一震。 神女娘娘当真是神通广大啊,他尚未自报姓名,娘娘便已知晓他是谁。 他不敢再想,额头磕得更低。 “小…小人在。” “吾将神种交予你,你可愿意?” 神女摊开掌心。 那枚紫红色的红薯静静躺着。 崔二郎抬起头,看着那枚神种,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好几下。 “小…小人怕种不好……” 他结结巴巴。 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小人没出息,就会种几亩薄地,小人怕万一种不好神种,辜负了娘娘您与农神……” “非也。” 云姝的话打断了他,“农神所重,非技艺之精,而在心诚。你与土地打了半辈子交道,那双手便是最好的凭证。” 她语气顿了顿,又道:“你只需尽力而行,种好了,是你的造化。种不好,那便是这方天地灵气不足,容不下这神种。” “非你之过。” 因着红薯种植还存在不确定性,她必须未雨绸缪,万一失败,也能保全崔二郎,不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样的悲剧,她绝不允许发生。 “小人不大会说话。” 崔二郎声音哽咽,“但小人跟神女娘娘保证,这神种,小人拿命去种!” 神女微微颔首,眉眼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色,“善。” 下一秒,红薯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祂掌心腾空飞起,落到了崔二郎手里。 不明所以的众人,只觉得这是神女施展的神通,震惊不已。 实际上,却是隐身的系统将红薯从云姝手里叼到了崔二郎手里。 云姝看了系统一眼。 旋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女孩。 “崔三丫,你且来吾身边。” 崔三丫愣了一下,随即,她欢喜地往前挪了几步,一脸崇敬地仰望着神女。 神女俯首看崔三丫。 “你心思纯净,灵台清明,与农神之道有缘,吾今日便传你红薯种植之法。”祂的手轻轻落在她头顶,“望你兄妹同心,相辅相成,共将此神种培育成器。”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三丫脑子里忽然炸开无数画面。 她看见了,画面里一双粗糙黝黑的手将红薯埋进土里,浇上水,盖上薄土。 画面一转。 土里冒出嫩绿的芽,芽越长越高,被人剪下来,一截一截插进垄起的土堆里。 再一转。 藤蔓爬了满地,叶子绿油油的,有人弯着腰在翻藤、除草、追肥。 日升日落,春去秋来。 无数农人拿着锄头刨开土垄,露出一窝紫红色的红薯,大大小小挤在一处。 画面一幅接一幅,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 崔三丫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神女娘娘好厉害啊,不过是被祂摸了一下脑袋,她就看见了这么多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 云姝另一只被衣袖遮挡的手正捏着一串小巧玲珑的铃铛。 不得不说。 这换装系统真的太棒了。 抽到的东西,一件比一件实用。 好比这浮生一梦的部件入梦铃,它的织梦技能,能把系统做的红薯种植教学视频以入梦的形式植入到崔三丫脑子里。 唯一的缺憾是,入梦铃每次只能对一个人使用,使用完,还有4时冷却。 不然,她就能把教学视频植入到每个人脑子里,省时省力。 “崔三丫,吾已将这红薯种植之法传授给你,好生记着,他日,你若能将此法广传人间,惠泽苍生,农神必当欣慰。” 渺渺仙音在耳畔响起。 崔三丫如梦初醒,使劲眨了眨眼睛,小手摸着自己被神女摸过的头顶,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一切是不是做梦。 等她回过神来,神女已经消失不见。 崔二郎小心翼翼地捧着红薯,凑到崔三丫面前,神色焦急地拉着她问:“三丫,刚才神女娘娘传授给你的红薯种植之法,你可记得清楚?快跟二哥说说。” 倒不是崔二郎贪图自己小妹的机缘,他只是怕小丫头忘性大。 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紧张地看着得了神女娘娘赐下机缘的崔家兄妹。 他们看两人的眼神,有艳羡,有质疑,有敬佩,有向往,有期待…… 唯独没有忮忌。 这世道,人心固然不古,但这些流民心中也会打小算盘。 神种要是能成功种出来,那是人人有份的天大好事,一旦利益捆在一处时,人便比什么时候都团结。 崔三丫语气里满是兴奋,“二哥,我刚才看见了好多好多东西!” “三丫,快说说。” 崔三丫回想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去了什么地方,我就看见有穿着怪模怪样衣服的人,将红薯埋在土里,浇上水,盖上薄土,然后就冒出绿芽来了!” “神女娘娘应当是用了什么法门,让你灵魂出窍,将你送到了天宫,让你观摩天上的仙人是怎么种地的。” 那人越说越羡慕。 天宫啊,那可是天宫,谁不向往? 崔三丫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她看到的那些画面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屋子,天上还有飞来飞去的东西…… 不是天宫,是什么? “对了,还有呢,还有呢!”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芽长高了就剪下来,插进土堆里,长藤之后,还得翻藤子,还有人在地里追肥……” “追肥是什么?用什么追?”一个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汉,急急地追问。 众人也越听,越往前挤,恨不得把崔三丫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但不管人群如何涌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崔二郎身周三尺。 不是怕他。 而是怕碰着他手里的神种。 “是用人…人……”崔三丫努力想了想,画面在她的脑子里闪了一下,“人的粪尿,要沤过的,不能直接用!” 周围的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还是对崔三丫的话深信不疑。 若非亲眼所见,崔三丫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娃,从何得知这些种地的门道? “咱们既然知晓了种红薯的法子,那不如趁着天还没黑,一起去找找地,看看这附近有没有肥沃的土地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对对对,这要是种成了,以后咱们这些人,就都不用再担心饿肚子了……” 通过系统监控,看着一群流民齐心协力开始找地,云姝眼中满是笑意。 果然,人永远都是最聪明的。 只需要给他们一方沃土、一点微光,他们自会向阳而生,一步步变得更好。 “宿主,我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把入梦铃的技能用在崔三丫身上。”系统趴在云姝肩头,“你留着给男主造梦多好,到时候给他编一出梦中幽会的戏码。” 云姝左耳进右耳出。 她现在哪有时间去攻略男主? 眼下她最头疼的是,该怎么名正言顺拿下镇北州的信都城。 神女是不能沾染人间权力争斗的,那实在太掉逼格,可光是这样一个小小溪谷,远远实现不了她心中野望。 “宿主,咱们不能这么浪费……”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 云姝捏住它的嘴,手动给它闭麦。 “系统,我们刚才赚了几万震惊值,你觉得这技能用的亏了吗?” 小狐狸瞄了一眼系统面板,看着上面醒目的37600震惊值,它差点流哈喇子。 “哎呀,震惊值当然很香啊。” 它咂了咂嘴,转眼又垮下脸来,“但是宿主,我们的任务是攻略男主。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们会被逐出这个世界的。” 云姝微微蹙眉。 看来,她得做些什么,先稳住系统,至少不能让它发现她另有所图。 第17章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溪谷的夜来得早,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山头吞尽,竹棚里便只剩一盏豆灯,昏黄的光晕将伏案的身影拉得老长。 白日里观摩流民们开垦土地后,沈昱回来就让沈大去城里买了些关于农事的书,此时正捧着一卷泛黄的农书,看得入神。 外头溪水潺潺,偶有几声虫鸣响起,却不扰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沈公子。” 竹帘外传来轻唤,那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昱放下书卷,起身掀开竹帘。 月色下,两鬓斑白的妇人牵着瘦瘦小小的女娃,正垂首立在空地。 “沈公子,我听隔壁周婶子说,三丫今日撺掇她二哥抢了您的机缘。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能不懂,您对我们恩重如山,而我们却恩将仇报,这让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妇人一脸羞愧地低下头,然后将手中的篮子递给沈昱,“我们身无长物,只有这一篮今早挖的野菜,还望公子能收下。” 因为神女庙前的空地不够,所以他们只能轮流去跪拜神女娘娘。 她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天没看住,这兄妹俩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二郎得到的神种已经种进了土里,自是没办法再挖出来,但三丫…… “公子,您放心。” “明日天一亮,我就带着三丫去求求神女娘娘,将这恩赐还给公子。” 沈昱看了看母女俩,目光温和。 他立于竹棚前,淡淡一笑,“王婶,你误会了。并非是二郎跟三丫抢我的机缘,而是神女娘娘说我与神种无缘。” “什么?”王春桃愣住。 “神女既然将神种与种植之法传授给了二郎跟三丫,说明他们才是有缘人。” 沈昱声音不疾不徐,宛如溪谷里的夜风拂过竹梢,“王婶,你莫要再苛责三丫,今日若不是她勇敢站出来,我们或许都得不到这神种与种植之法。” “这些野菜,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王婶,你快带三丫回去休息吧。” 王春桃的眼圈倏地红了,她拉着崔三丫跪在沈昱面前,“沈公子,三丫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可惜没投个好胎,她爹走的早,我又是个粗人,什么都不懂。” “我怕教不好她,把她给耽误了。”她一脸希冀地望着沈昱,“沈公子,您是有大学问的人,我不求三丫日后能出人头地,只希望你能让她跟在身边,学个皮毛。” 沈昱没有立即答话,目光落在始终沉默不语的小女孩身上。 “三丫,你想识字吗?” 崔三丫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母亲,又转回来看着沈昱,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想的。” “那你以后便唤我先生吧。” 沈昱沉吟了片刻,“三丫这名字,是家中排行,当小名,叫惯了也无妨。只是入学启蒙,总该有个正经名字。” “禾者,嘉谷也。春生秋成,虽不若百花争艳,却养万民、济天下。” “日后你便叫崔禾。” * 沈诀是被一阵刺目的日光灼醒的。 他眉心微蹙,意识沉重而迟缓,眼皮几经挣扎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枝叶间漏下的细碎光斑,晃得他又下意识眯了眯眼。 “大公子,您总算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沈诀偏过头,撑着手臂想要坐起。 沈二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沈诀靠回身后的树干。 随后,他又垂眸扫了一眼自己。 衣衫破碎,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可他身上那些本该狰狞可怖的伤口,却只剩一道道浅粉色的新痕。 竟像是已经养了十天半月。 他怔了一瞬。 见沈诀神色有异,沈二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唤了一声,“大公子?” 沈诀没有理会他,而是先抬手,轻微活动了一下肩臂。 筋骨完好。 若非身上干涸的血迹作证,他几乎要以为那场死劫不过是场噩梦。 “我这伤,是你找的大夫?” 沈二一愣,摇摇头,“我发现您时,您的伤就已经伤愈了大半。” 沈诀忽然沉默了。 他自己伤的有多重,自是心中有数,那样重的伤势,便是太医院的国手在此,没个十天半月也休想下床。 可他现在却活动自如。 山野之间,竟有这样的医术? 莫非是隐世高人? “你可曾看见一位姑娘?” 沈二答得干脆,“方圆百步,属下来时都看过了,没有其他人。” 沈诀眉心微拧。 他分明记得晕倒前,还闻到了那位姑娘衣袖间淡淡的谷物清香气息。 想了一会儿,他将这桩事暂且按下,继续问沈二,“怎么只有你?扶砚呢?” 沈昱是他亲弟。 听闻他被贬出京,他定然是坐不住。 “二公子他……”沈二迟疑了一瞬,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我们来寻您的路上,在溪边遇见了一位法力无边的神女。” “神女?”沈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淡,却莫名让沈二脊背一寒。 “方士祸乱朝纲,蛊惑圣听,致使朝堂乌烟瘴气,百姓民不聊生。” “沈二,你是沈家部曲,自幼跟在我和扶砚身边,难道不知道我最恨什么?” 对上沈诀的目光,沈二心里直打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大公子,神女娘娘跟那些方士不一样,那日我跟二公子亲眼看见神女施展神通,凭空取物,还引得溪水里不通人性的鲤鱼朝拜、献宝……” 沈诀厉声呵斥,“够了!” “这世间哪有什么鬼神之说?都不过是些招摇撞骗的妖人罢了,学了点障眼法,就敢妄称自己是仙人、神女?” 有朝一日。 他定要杀尽这些愚弄百姓的妖人! “是,大公子。”沈二被沈诀眼中那明晃晃的杀意吓得不敢再言。 沈诀站起身,“扶砚在何处?” 沈二细若蚊声地说:“大公子,二公子就在前面不远,他……” “吞吞吐吐做什么?”沈诀剑眉紧蹙。 沈二低下头,额上沁出细密汗珠,“二公子如今已经成了神女娘娘的信徒,正带领一众流民,为神女建庙。” 沈诀面沉如水,“荒唐!” “带我去找扶砚,我倒要看看,这位神女娘娘究竟有什么通天本领!” 而被他惦记的神女娘娘,此刻正盘腿坐在火堆前,喝着白粥。 “宿主,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系统喜上眉梢,“我之前的几任宿主对男主嘘寒问暖一辈子,最高也才刷到50好感度,可刚刚男主一下子就给你涨了20好感度!” “哦,挺好的。” “我就知道宿主你可以的!”小狐狸越说越激动,“你当时没有第一时间救男主,一定是在等他濒死才出手,这样他才能刻骨铭心地记住你的救命之恩!” “后来,你又不等他醒来就离开,”它一拍爪子,恍然大悟,“肯定是为了让他念念不忘,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云姝:“……” 这就是脑补吗? 果真是。 成功之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宿主,你也太厉害了吧!” 系统正惊叹着。 忽然瞥见系统面板,它大惊失色,“不好了,男主的好感度掉了!” “我靠,好不容易加了20好感度,怎么一下子又扣掉了40,成了负20!” “慌什么?”云姝稍加思索,“书中有提到过男主不喜巫蛊之术,他应该是听说了我人前显圣的事迹,将我当成了骗子。” 系统急得直跳脚,“那怎么办?” 云姝从容不迫,“别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他主动找上门来,知道我不是他想的那样,好感度自然会加回来。” 系统担忧,“万一男主不来呢?” “你忘了吗?沈昱还在我手上,沈诀他能丢下自己的亲弟弟不管?” “宿主,你真是老谋深算……” “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第18章 后世的穿越者? 京都,国师府。 鎏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青烟,将墙壁上那幅太极图映得明灭不定。 年轻男子坐在蒲团上,身着道袍,鹤氅披身,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名黑衣暗卫无声走来,跪伏在地。 “如何?” 男子没有抬眼,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暗卫垂首,“回禀国师,失手了。” 闻言,男子缓缓睁开眼,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人,沉默了很久。 “第几次了?” 暗卫额头触地:“第五次。” 男子闭上了眼。 第五次了。 他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一年前,他从后世穿越到雍朝末年,成了历史上最受雍灵帝宠幸的炼丹方士。 罗道清。 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历史上的罗道清是个大奸臣,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他结党营私,残害忠良,诬陷大将军沈诀,害他被贬出京都。 雍灵帝驾崩后,罗道清扶持幼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搜刮民脂民膏,惹得百姓怨声载道,各地豪强纷纷揭竿而起。 一年后。 大将军沈诀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带领一众亲信攻破皇城,罗道清被处以极刑,千刀万剐,其他方士也全都被活活烧死。 自此,天下大乱,群雄逐鹿。 原本他想过,跟未来一统天下建立新王朝的沈诀示好。 可他穿过来时,方士已经开始密谋给雍灵帝下慢性毒,扶持新帝,他要是这时候倒戈沈诀,那些方士一定会杀了他灭口。 因此,他别无选择,只能凭借对历史的了解,先下手为强,杀了沈诀。 结果却不尽人意。 难道是因为历史无法改变? 越想,他便越惶恐。 “国师大人,你怎么了?”暗卫看着脸色苍白的罗道清。 “没事。” 罗道清略微烦躁地摆摆手,“你带人去信都城守着,信都校尉周白是沈诀旧部,等他们二人接头,你们再动手。” “是。”暗卫犹豫了一下,“对了,国师大人,信都城附近传言有神女降世。” 罗道清愣了一下。 他刚扯出一张仙人转世的虎皮,当上雍朝国师,信都城就有人自称是神女? 靠,什么人啊,比他还能装? “可知是怎么回事?” 暗卫回答:“听附近流民说,那位神女娘娘神通广大,不仅能凭空取物,还能降下天雷惩罚作恶多端之人……” 罗道清本来只是当个乐子听听,直到听见暗卫提到天雷,他猛地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天雷?” 他是个现代人,自然不像这些愚昧无知的古人一样迷信鬼神。 故而,一听暗卫说神女降下天雷,他立马就联想到了火药。 不对。 雍朝末年怎么可能会有火药?! 暗卫低声道:“属下也不太清楚,只听有亲眼目睹的流民声称那天雷威力巨大,顷刻间便能将人劈成灰烬。” 罗道清再也坐不住,他站起身,步履匆匆地离开房间,背影透着一股急切。 能不急吗? 这个世界出现了跟他一样的穿越者,并且对方连火药都搞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人在信都城活动,很可能是已经投靠了沈诀。 毕竟历史上的大夏开国皇帝沈诀人格魅力特别高,网上全是他的梦女。 估摸着,这个穿越女也是个想跟沈诀谈恋爱的恋爱脑。 不行,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他必须得拉拢这个穿越女,倘若拉拢不过来,那他就只能想办法除掉她。 否则,他对上沈诀更没有胜算。 恋爱脑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恋爱脑会造火药。 火药用在古代行军打仗上,完全称得上是全方位降维打击。 * 信都城。 沈诀混在流民队伍里,低垂着头,将那张太过出众的面容藏进破旧的兜帽中。 他在脸上抹了两把泥灰,又将身上那件沾血的外袍翻了个面穿,看起来与周遭蓬头垢面的流民并无二致。 沈二也被他勒令如法炮制。 此刻,他正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一脸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队伍沿着林间小道缓缓前行,前后都是衣衫褴褛的百姓。 有老有少,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皆面黄肌瘦,步履蹒跚。 晌午时分,队伍在路边歇脚。 有人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干粮。 有人去剥树皮。 沈诀沉默了片刻,随后也走到路边一棵榆树下,掰下一块树皮,塞进嘴里。 粗粝的纤维刮过喉咙,他面无表情地嚼着树皮,下颌线绷得死紧。 沈二凑过来,小声嘀咕:“大公子,这玩意儿哪是人吃的……” 沈诀一个眼风扫过去。 沈二立刻闭嘴,苦着脸也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龇牙咧嘴。 不远处,几个流民围坐在一起,正低声交谈,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们听说了吗?神女庙里供奉的那位神女娘娘,赐下的粥可不是普通的粥,里头加了仙露,喝一碗能顶三天不饿!” “真的有神女临凡赐粥吗?” “我亲眼见过的!还能有假?不然你们以为这么多人往神女庙去是做什么?”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神女娘娘一定是专门下凡来救苦救难的……” 沈诀嚼树皮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将那股翻涌上来的厌恶,随着口中苦涩的树皮一并嚼碎咽下。 仙露,仙人下凡,救苦救难。 这些话术,他在京中听过太多了。 那些方士用五石散哄骗天子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一套说辞。 他们说服用五石散能延年益寿,引得京中权贵趋之若鹜,不惜花重金购买。 一开始,那些服用五石散的人,的确个个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可慢慢的,那些人的行为举止就开始变得越来越癫狂,完全不像正常人。 三个月前,他的一名副将,不知怎的就沾染上了五石散。 为了买五石散,副将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都卖了,若不是被他拦了下来,他甚至连自己的妻儿都想卖了。 可见,这所谓的五石散并非仙药,而是害人至深的毒药。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让他怎能不对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深恶痛绝? 申时三刻,队伍终于抵达溪谷。 沈诀站在流民队伍末端,抬眼望去,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溪谷地势低洼,两侧青山如黛,一道清溪蜿蜒流过,水声潺潺。 谷中视野开阔,以神女庙为中心,一排排竹棚,错落有致。 竹棚虽搭得简陋,却用心。 立柱深扎入土,棚顶覆着厚厚的茅草与竹席,遮风蔽日不在话下。 最难得的是,生活在这里的流民,他们脸上没有常见的麻木与惶恐。 此地,竟有乱世罕见的安宁景象。 但他并未立即对那位神女改观,只因五石散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虚假的繁华,如镜花水月。 一戳就破。 第19章 强化套装,技能效果翻倍 自从系统有了震惊值,它就把自身的监控功能升级了一下。 原本它只能监控神女庙附近,现在它的监控范围已经扩大至整个溪谷。 相当于是鸟枪换炮。 故而,沈诀一出现在溪谷,它就通过监控画面,直接锁定了他。 它忍不住感慨道:“宿主,你果真料事如神,男主还真来了。” “咱们要不要去露露脸啊?” “统子,我现在扮演的是神女,要是随意露面,那还怎么保持神秘感?” 系统听着也觉得有道理,它犯难,“这可怎么办啊?” “不急,等沈诀亲眼目睹我使用那些时装技能,他定然会想尽办法求见我。” 云姝淡淡扫了一眼流民堆里的沈诀,目光未作停留,便转向了另一块监控。 只见画面上,以崔二郎为首的几个流民正围着几株青翠欲滴的红薯苗。 “坤舆司稼套装虽能让作物早熟,但没办法让这些红薯苗一夜之间长成。” 她微微蹙眉,“看情况,红薯成熟至少还要四个月时间,太慢了。” 三个月时限将至,她等不了那么久。 “宿主,你可以强化套装啊。”系统扒拉着系统面板,“我看了下,你只需要再消费一万震惊值,就能开启套装强化功能,强化后的套装技能效果会翻倍。” 云姝顿时眼前一亮。 “统子,你真棒!” 因着坤舆司稼已经抽齐,而她又对另一套技能是赐子的套装不感兴趣,所以她这段时间获得的震惊值都攒着没花。 零零碎碎加起来有43500震惊值。 区区1万震惊值,她消费的起! 思及此处,她点开常驻抽奖池,上来就是三十连抽,花震惊值如流水。 【恭喜宿主获得浮生一梦套装·坐骑部件(6/6):浮梦仙舆。】 【部件描述:无视地形障碍,遇水踏雾,遇山穿林,日行千里。】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医术百科与入梦技能。】 【……】 “???”云姝有点绷不住,“三十连抽就给我出一个高级时装部件?” “宿主。”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还抽吗?” 它是真没见过,比云姝更会赚震惊值的宿主,也没见过比她脸更黑的宿主。 “抽。” 云姝咬牙切齿地又点了下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衣袍部件(3/8):昭明承天。】 【部件描述:玄袍加身,如负天规。可开启罚罪领域(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 【当前震惊值:31500】 之前三十连抽才出一个部件,这次十连抽就出一个部件。 最重要的是,这个昭明承天袍的技能还非常实用,能把有罪之人拉进领域,让他们也经历受害者的痛苦。 云姝心里顿时有了点安慰。 恰好这时,系统面板金光一闪,多出了一个套装强化功能。 她点开一看,脏话脱口而出。 “爹的,什么破功能?套装强化一次就要3万震惊值,怎么不去抢啊?” 系统哭丧着脸,“宿主,我也没想到套装强化要这么多震惊值。” 它前几任宿主攒的三瓜两枣,抽一次奖池都费劲,更别说消费解锁新功能。 因此,它是真不知道强化这么贵。 “资本家丑恶的圈钱嘴脸!”云姝骂骂咧咧地花了3万震惊值给坤舆司稼升级。 眨眼的功夫,她的震惊值又见了底,从几万变成了可怜巴巴的1500。 不过。 升级后的坤舆司稼技能效果比之前强了几倍,能缩短作物四个月成长周期。 不仅如此。 外观也变得更加华丽。 这震惊值花的似乎也挺值! 她心想。 * 另一边。 沈诀穿过蜿蜒的泥径,终于在溪谷东面的一片坡地上找到了沈昱。 彼时夕阳西斜。 余晖将整片坡地染成暖金色。 沈昱蹲在地垄边上,身旁围着三五个流民,正对着地里的秧苗指指点点。 崔二郎欣喜若狂地说:“昨夜苗又蹿了一截,看来,这神种咱们是种成了!” “可不是,老朽种了一辈子地,头回见长得这么精神的苗。” 沈昱眼中满是对这几株秧苗的欢喜。 “如今这红薯苗还没成熟,我们不能掉以轻心,需得好生照料这幼苗……” “扶砚。” 一道冷冽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沈昱转过身,目光越过周围几个流民的肩头,落在坡下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兄长?”他眼睛骤然亮了。 紧接着。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坡去,站定在沈诀面前,呼吸微促。 “你没事太好了。” “对了,兄长,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种的红薯,那可是能亩产两千斤的神种,待它长成,这世间或许就再无饿殍。” “红薯?” 沈诀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词汇。 随即,他又看向素来聪慧的弟弟,“如今粮食最多不过亩产两百斤,此人开口便是两千斤,这种无稽之谈,你也信?” 沈昱连忙解释,“兄长,这神种红薯是农神托神女从天宫带到人间来的,凡物自是不能与其相提并论。” 听着沈昱一口一个神女、神种,沈诀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面露愠色。 “我原以为沈二可能是夸大其词,如今看来,你当真是被迷了心智!” 沈昱有些无奈,“我知道,兄长你痛恨方士祸国,但神女并非蛊惑人心的方士,祂是真正心怀苍生的神祇。” 沈诀眉头紧锁,厉声道:“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这里,你跟我走!” 沈昱却后退了一步。 兄弟二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对峙着。 “我要留在这里。”沈昱说:“我已经找到了自己未来要走的路。” 沈诀眼底划过一丝失望,“扶砚,你曾经立誓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些,你通通都抛之脑后了吗?” 沈昱朝沈诀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背弃自己曾经的志向。” “兄长不必再劝我,我意已决,愿将此生献于神女,永远追随祂的步伐。” 他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神女庙,才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至死方休。” 沈诀望着他,久久没有出声。 费尽唇舌却撼不动分毫的无力感,让他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沈公子,不好了,官兵来了!”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下一刻。 溪谷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粗粝的呵斥声,像撕裂的布帛一样划破了溪谷的宁静。 “都别动!” “奉信都太守之命,此地流民私自开垦田地,违反大雍律令!” “来人,把这些秧苗都给我拔了!” 一队兵卒鱼贯而入,约莫三四十人,人人手持长矛,腰间挎刀。 为首之人身披铁甲,满脸横肉。 他骑在黑鬃马上,挥臂指挥手下将那些围着红薯地的流民驱赶开。 第20章 毁坏神种,尔等可知罪 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一众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流民面如土色。 一个流民颤巍巍地迎上前去。 “军爷……”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了回来,踉跄着跌坐在地,额角磕在石头上,渗出一道血痕。 “少废话!” 那领头的副校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向坡地上青翠欲滴的红薯苗,“速速把这些秧苗都给我拔了,一棵不留!” 兵卒们应声而动,手持铁锹、锄头,大步朝坡地走去。 “不能拔啊!” “这些都是神女娘娘赐下的神种!” “我们全盼着靠它们活命……” 流民们终于炸开了锅。 但面对官兵,他们本能地畏惧。 别无他法,他们只能跪倒在地,额头磕在泥地上,哭喊着拦在兵卒面前。 “滚开!” 兵卒不耐烦地一脚踢开挡路的流民,举起铁锹朝那嫩绿的秧苗铲了下去。 “住手!”一声怒吼从人群中炸开。 崔二郎冲了出来。 这一小片土地,是他带着乡亲们夜以继日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 那些秧苗,是他日日夜夜守在田边,一瓢水一瓢水浇灌长大的。 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拔掉。 “军爷,不能毁,这神种成熟了,能活很多很多人的命啊!”他扑到兵卒面前,死死抱住他举着铁锹的胳膊,双目通红。 兵卒被他抱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反手一肘砸在崔二郎脸上。 崔二郎的鼻血顿时涌了出来,溅在翠绿的秧苗上,触目惊心。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松手。 “反了天了,连官兵都敢拦?!”兵卒一脚踹在崔二郎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崔二郎挣扎着爬起来,又扑了过去。 他就像是一头护崽的牛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秧苗前面。 “要毁苗,你们就先杀了我!” 副校尉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下来,他冷哼一声,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又有两个兵卒围了上去。 他们手中长矛倒转,用枪杆狠狠砸在崔二郎的背上、肩上、腿上。 一下,两下,三下。 沉闷的击打声混着骨头错位的脆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崔二郎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口中溢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可他的双手依然伸着,五指深深抠进泥土里,将那些秧苗护在掌中。 “二哥!” 人群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崔禾想冲过去,却被兵卒死死拦住。 沈昱扶住险些被兵卒推倒的崔禾,抬眸看向马背上的副校尉,冷声道:“流民开垦的是无主荒地,按照大雍律令,流民于无主荒地开垦耕种,三年内免赋税,你身为朝廷命官,难道连律法都不懂?” 副校尉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面白无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嗤笑一声:“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本校尉讲律法?” 沈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自幼习文,不通武艺,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兵,连靠近都做不到。 “给我拔。” 副校尉声音懒洋洋的。 沈昱作势就要强闯过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去,就是送死。” 沈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随后,他越过沈昱,动作干净利落地夺过一名兵卒手中长矛。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铮”的一声清响。 那根长矛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清晰弧线,扎进数丈外的地上,逼退了那些靠近崔二郎跟秧苗的兵卒。 副校尉脸色骤变。 “你是什么人?”他勒住缰绳,眯起眼睛打量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流民。 破烂衣衫,满身泥污。 分明就是个最底层的贱民。 可他方才展露的身手,以及身上散发的那股气势,绝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让周白来见我。”沈诀道。 副校尉心下一惊。 这流民竟还认识周校尉? 倘若今日之事,传到周校尉耳中。 以他那位顶头上司嫉恶如仇的性格,定然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他咬了咬牙,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所有人听令————” 三四十名兵卒齐齐握紧手中的兵器,将众人团团围住。 “这些流民聚众闹事,抗拒执法,持械袭官,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 流民们脸色惨白如纸。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等死。 崔二郎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却挣扎着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望向那红薯苗。 一只脚重重踩下,秧苗折断。 “不————”他拼命朝那个方向爬去,指甲断裂,鲜血渗入泥中。 “那是…那是大家的命根子啊……” 泪水混着血水流下来。 在场的兵卒也是人,看见这样一幕,很难不生出恻隐之心。 见兵卒踌躇不前,副校尉怒喝道,“你们是想违抗军令吗?” “傻站着做什么?动手。” 就在此时。 一阵异香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 那香气清冽如深谷幽兰,又带着几分霜雪的冷意,不浓不淡。 紧接着,是一阵天光乍现,草木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然后,他们又看见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通体素白,不施彩绘,却隐隐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 车檐四角悬挂着银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像是山涧滴水,又像远寺梵钟,一声一声,敲在人心头。 拉车的是两头雪白异兽,形如骏马,鬃毛如流苏般垂至膝弯,四蹄生云。 深海鲛绡织就的车帘,被无形的气流轻轻拂动,隐约可见帘后一道端坐的身影,却怎么也看不清面容。 整辆马车连同那两头异兽,悬浮在离地半尺之处,缓缓驶入溪谷。 流民们最先反应过来。 “是神女娘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下一瞬。 噗通噗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流民们都跪倒在地,额头紧贴泥土,他们浑身颤抖,却不是恐惧。 而是激动,是虔诚,是将死之人看见救命稻草时才会有的狂喜。 “神女娘娘显灵了!” “是神女娘娘来救我们了!” 哭泣声、叩拜声、祈祷声混成一片,在小小的山谷间不断回荡。 兵卒们的双腿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凭空而生的异香,从天而降的光华,离地三尺悬浮的马车……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神女娘娘饶命!”一名兵卒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娘娘饶命……” “饶命……” 其他兵卒见状,也纷纷跪地求饶。 【沈诀震惊值+10】 【沈昱震惊值+100】 【王老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3510】 副校尉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拔出腰间佩刀,攥着刀柄,目光死死盯着那辆逼近的马车。 马车在人群前方停下。 两头异兽垂下头颅,金色的眼瞳淡淡扫过众人,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 帘后那道身影微微动了动,一道空灵悦耳的声音从车中传出。 “毁坏神种,尔等可知罪。” 第21章 起死回生 冷汗顺着副校尉的鬓角滑了下来,他想搬出太守的名头来壮胆,可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般,竟发不出声来。 而他身旁的兵卒都悄悄收回了长矛,低头跪在地上,不敢与那辆马车对视。 古代的知识都垄断在世家大族手里,这些兵卒大多数出身穷苦,根本不可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连军令都能将他们吓破胆,更别说去反抗一尊神祇。 沈诀站在人群中,与周围跪伏的流民以及兵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那一层层素白的轻纱,试图看清帘后之人的真容。 然而,任他如何凝神,也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端坐其中,纹丝不动。 异兽,光华,悬浮的马车。 这些都太过匪夷所思。 绝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至少,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障眼法。 难道是中了幻术?他曾奉命领兵前往武陵州平乱,当地便有自称术士的能人,擅用巫蛊之术将人困在各种虚假幻境里。 莫非马车里的女子也是术士? 不等他想明白,他就看见自己弟弟,竟朝着马车跪了下去。 沈昱屈膝跪地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好似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沈扶砚!”沈诀低声呵斥。 沈昱却充耳不闻。 他仰着脸,目光灼热地凝望着那辆不似凡物的马车,眼底映着车身的莹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攫住了全部心神。 铃声忽止。 万籁俱寂。 那两头拉车的异兽齐齐垂下头颅,前膝微曲,姿态恭顺如同朝圣。 车帘无风自启。 素白的轻纱向两侧缓缓滑开,仿佛一朵雪白的莲花层层绽放。 先是一只手探出了帘幕。 那只手纤细修长,莹白如玉,指尖染着淡淡的豆蔻色,腕间一只碧玉镯子,随着动作发出极轻极脆的声响。 紧接着。 一道身影从车中徐徐而出。 她足尖轻点,踩在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阶梯托住她的脚步。 一步落下,脚下便漾开一圈淡淡的银色水波涟漪,如蜻蜓点水。 涟漪散尽之前,第二步已然抬起。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云姝看了一眼疯涨的震惊值。 随即,自半空中一步一步走下来,不疾不徐,裙裾翻飞,仙气飘飘。 她身着一袭白绿相间的衣裙,乌黑发髻高挽,一方素纱自髻后披垂而下,手持一株碧色兰草,裙摆曳地三尺。 白如初雪,绿如新芽。 腰间束着一根白色丝绦,松松挽就,垂下的流苏随风轻摇,如杨柳拂水。 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纱上隐隐有兰草暗纹,随着她的步伐流转生辉。 那轻纱披在她肩头,两端自然垂落,衬得她整个人如烟似雾,如梦如幻。 浮生一梦套装,整套穿上,自带发光特效,尤其是配合挽流云披帛部件,在空中行走时,足下还会产生水波涟漪特效。 这可是她经过各种时装搭配尝试,才捣鼓出来的震撼出场方式。 结果还真没让她失望。 花掉的震惊值,又快赚回来了。 但这还不够。 好戏才刚刚开始。 “神女…神女娘娘……”崔二郎神色痛苦地趴在地上,眼中满是羞愧与自责。 “是小人无用…没能护住这神种……” 他身边的流民们也低声啜泣。 神女轻叹一声,“你不必自责,红薯乃是天上之物,强行在凡尘栽种,本就是逆天而行,命中该有此一劫。” “然,你们以性命相护,赤诚可鉴,为这红薯苗,留住了一线生机。” 祂缓缓拿起手中的碧色兰草。 兰草顶端的雪白小花凝起一点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花瓣无声滴落。 金光落地,轰然散开。 光晕所过之处,那些被踩断的秧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挺立。 折断的茎秆重新接合,撕裂的叶片也慢慢舒展,变回了生机勃勃的模样。 崔二郎瞪大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神女娘娘慈悲…谢谢神女……” 神女却并未停手。 兰草再次轻挥,金光从兰花中飞出,如丝如缕,轻柔地覆在崔二郎身上。 不过片刻,他被打断的骨头就奇迹般地接好了,胸口的淤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破裂的皮肉渐渐愈合…… 金光还在继续扩散。 落在每一个受伤的流民身上。 那些被推搡、被殴打、被长矛刺伤的流民们,一个接一个地痊愈了,伤口愈合,疼痛消失,仿佛那些伤从未出现过。 流民们哭声震天,叩拜不绝。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神女娘娘……” 神女收回兰草,悬立虚空,洁白的头纱在风中轻轻飘扬,淡绿轻纱翻飞如云。 天边绚烂的晚霞,将祂的身影衬得愈发超凡脱俗,不似凡尘中人。 【沈诀震惊值+50】 【崔二郎震惊值+100】 【唐狗子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6660】 沈诀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身形如松,纹丝未动。 他脸上既没有跪伏流民虔诚的狂热,也没有兵卒们肝胆俱裂的恐惧。 那双深沉的眼睛只有淡淡的惊讶,与不自知的惊艳之色。 这般起死回生的手段,已经不是光靠障眼法与迷魂药的堆砌,就能做到的。 眼前这个神秘女子,绝非一般人,她身上是有些真本事的。 倘若能得她相助,日后行军打仗,伤亡人数定然能大大减少。 “宿主,男主刚才加好感了,他对你的好感从负20变成了正20。” “咱们这次赚大发了!” 系统激动的声音在云姝耳边响起。 云姝唇角微勾,却又很快压下。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副校尉身上,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看透一切人心。 副校尉顿感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郭攀,”云姝唤出了他的名字,“信都城副校尉,任职七年。” 副校尉郭攀脸色惨白。 他并未自报姓名,她怎会知晓? 难不成她真是神女? 不不不,这不可能,国师大人说了,这世间除他之外,并无其他仙人。 此人,定是装神弄鬼的妖孽! “自你任职以来,你一共克扣军饷一千二百两,侵吞赈灾粮食八百斤,强占民田十五顷,逼死百姓七人,奸淫民女三名,其中最小的,年方十二。”云姝神色淡淡,平静得就像是在念一本账簿,“这七年间,因你而死的冤魂,一共三十九条。” 流民们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郭攀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他做的这些事情,明明掩盖的很好,这女子究竟是从何得知? 恐惧、愤怒、在他的脸上交替闪过,最终扭曲成一种近乎癫狂的狰狞。 “妖女!你一定是妖女!”他朝身后那些跪伏在地的兵卒怒吼:“都给我起来,谁若能杀了这个妖言惑众的妖女!” “本校尉赏银百两!” 第22章 开启罚罪领域 无论郭攀怎么威逼利诱,都没人动。 兵卒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有人干脆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些长矛、横刀散落一地。 却没有一只手敢去捡。 “你们!”郭攀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竟敢违抗军令?” 一个年轻的兵卒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涕泪横流,浑身发抖:“郭…郭大人…那可是神女娘娘…咱不能…不能对神女动手……” “放狗屁,那就是个妖女!” 郭攀一脚踹翻那兵卒,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兵卒都在躲他的目光。 这些兵卒已然不受他掌控。 顷刻间。 一股暴怒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握紧刀柄,猛地转身,朝那道看似弱不禁风的碧色身影冲了过去。 “老子杀了你!” 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光,直直劈向神女的面门。 “神女娘娘!” 沈昱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他一个文弱的书生,甚至都不知道扑过去之后要做什么,但他还是扑了出去。 可他终究太慢了。 刀锋距离神女还有一尺。 光。 一道碧绿色的光从神女体内透出,自内而外,如一朵巨大的兰花绽放。 将祂笼罩其中。 郭攀的刀砍在光壁上,就像是砍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不,比墙更坚硬。 那是天堑,是凡人面对一尊神祇,永远无法逾越的界限。 巨大的反震之力沿着刀身传回,郭攀只觉得虎口剧痛。 下一秒。 他的身体就跟被踢飞的皮球一样,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了五六丈远,重重撞在对面的树上。 树干咔嚓一声断裂,他人仰马翻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涌。 沈昱见状,脑中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方才是他关心则乱,一时间竟忘了神明拥有凡人无法匹敌的力量。 凡人想伤到神明,如蝼蚁撼树。 沈诀神情晦涩,他原本坚信的事,在一次又一次视觉冲击下,出现了裂痕。 难道这世间真有鬼神? 【沈诀震惊值+50】 【李四震惊值+100】 【王老五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42610】 “咳…咳咳……” 郭攀挣扎着爬起来,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抹身影,咬牙切齿。 “妖女…你这个妖女……” 神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冥顽不灵。” 话音刚落,祂的黑眸变了。 左眼燃起淡金色光芒,如旭日初升,右眼涌动着银色辉光,如冷月当空。 金银交汇,日月同辉。 紧接着,祂的服饰也发生了变化。 黑。 铺天盖地的黑。 如墨染的衣袍从祂的肩头倾泻而下,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腰封束紧,暗金色腰带垂落至膝,上面绣着繁复的图腾,似龙非龙,似蛇非蛇,盘旋缠绕,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祂的发髻也变了,白玉发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黑金相间的冠冕。 冠上精致的暗金色珠链,半遮半掩地垂落在祂的眉眼之间,配上那双金银异瞳,看起来既神秘又危险。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传闻中,神祇皆有多重法相。 没想到竟是真的。 忽然,整个溪谷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也不是云遮,而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 黑色雾气从神女的脚下蔓延开来,如墨水滴入清水一般,迅速扩散。 吞噬山林、溪流、竹棚、神女庙。 以及所有人。 “怎么回事?” “我看不见了!” “一定是神女娘娘发怒了……” 众人惊恐地叫喊起来。 云姝看着还在忙碌的系统。 无声催促它搞快点。 “马上,马上……” 系统道。 云姝有些心急,但也只能等着。 原本她是想抽齐天衡昭章套装,可她的脸实在太黑,只抽出了发冠部件镇岳冠,多了个威压笼罩的技能。 没搞到一整套时装,昭明承天衣袍的技能便只能将一个人拉进罚罪领域。 她只能另辟蹊径,想其他办法,在惩戒郭攀的同时,狠狠赚一笔震惊值。 一石二鸟。 系统擦了擦汗,“宿主,好了,场景我已经搭好了,你可以用入梦技能了。” 云姝也不磨叽。 趁着众人被黑雾遮蔽视线,她火速切换浮生一梦套装,使用入梦技能。 套装的入梦技能是范围性的,能使周围的人全部陷入编造好的梦境。 下一秒,她又切换回天衡昭章套装的4个部件,将郭攀拉入罚罪领域。 系统则负责将梦境与罚罪领域链接。 两人配合的相当完美。 不知过了多久,光明重现。 众人已不在溪谷。 流民们、兵卒们、沈诀、沈昱都站在一个圆形看台上,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地方啊?” “该不会是十八层地狱吧?” “十八层地狱怎么可能这么亮堂?” “那这里是天宫?” “……” 议论声如蜂群般嗡嗡响起。 有人惊恐,有人好奇。 毕竟,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这座宏伟得不像人间之物的圆形大厅,比信都城的官府衙门还要大不知多少倍,比他们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壮观。 沈诀伸手摸了摸看台的栏杆,那过分真实的触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如何做到的?” 相较于其他人,沈昱显得镇定不少,他轻轻拍了拍沈诀的肩膀,“兄长,人不可能有这样的伟力,这是神明的力量。” “方士误国,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巫蛊之术遭人痛恨是情理之中。” 他眼底忽然涌现一抹狂热之色,“可神女所行之事,无一不为苍生。无论真假,在我心中,祂都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神。” 沈诀眼神晦涩,破天荒地没反驳。 只因沈昱说的有道理。 人有好坏之分,方士亦或者是术士自然也有好坏之分,他不该以偏概全。 但根深蒂固的厌恶,让他还是无法对这些装神弄鬼的行为,生出好感。 “审判庭既开,罪业将无所遁形。” 闻声,众人下意识看向中央的空地。 不消片刻。 副校尉郭攀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像条死狗一样被两道没有脸的黑影拖进审判庭,全然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神女站在最高处,俯瞰全场。 黑金冠冕,墨色衣袍,面容被暗金色的珠链半遮着,金银异瞳若隐若现。 “郭攀。” “神种承天地气运,护一方生民,你一念愚昧,险些毁去万千生灵希冀。” “今日,便由吾亲审你的罪孽。” 第23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你克扣军饷一千二百两,导致兵卒们没有冬衣,冻死了十三人。” “此罪,你可认?” 郭攀早就吓破了胆,两股战战,“小人也只是一时利欲熏心……” 神女闭目,“是非功过,皆有定数,你该向那十三名兵卒忏悔。” 场地中央的景象变了。 雪夜降临,雪花洋洋洒洒飘落。 四周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冷得人牙关打颤,手脚僵硬。 郭攀跪在地上,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甲胄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破烂的冬衣。 不,那不是冬衣。 那是薄薄的布片,是几块破布勉强拼凑在一起、根本挡不住任何风寒的东西。 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的嘴唇开始发紫,手指僵硬,脚趾失去知觉,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条被丢在雪地里的狗。 “冷…好冷……” “救命…救救我……” 观众席上,众人看着这一幕,尤其是那些兵卒,纷纷都瞪大了眼睛。 一个老兵忽然红了眼眶。 倘若不是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谁会选择入军营,把脑袋挂裤腰带上过活? 再者,军营里还缺衣少食。 每年冬天,都会有人冻死、饿死。 老兵的声音沙哑,“原来朝廷一直有给我们发军饷,只是都被贪墨了……” 另一名兵卒咬牙切齿道:“去年,郭校尉让我弟弟六子冬日守城,六子在城门上活活冻成了冰雕,他却拿着六子的军饷,在秦楼楚馆里逍遥快活!” “六子还是个孩子,他才十七啊!”那兵卒红着双目,热泪滚烫。 “郭攀他根本就不是人!” 一众兵卒全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沈诀是武将出身,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痛恨贪墨军饷、粮草这等事。 若不是前方有一堵无形的墙阻挡,他早就提刀下去将郭攀砍成血雾。 场地中央的雪越来越大。 看着冻死在雪地里的郭攀,众人只觉得心中涌上一股大快人心的畅意。 不多时,雪夜景象消失。 “我…我还活着……” 地上本该冻死了的郭攀慢慢爬起来,他心有余悸地看看四周。 依旧还是那个古怪的审判庭。 方才那种刺骨的寒冷太过真实了,他总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一次。 高台上的神女缓缓睁眼,再问。 “郭攀,你私吞赈灾粮八百斤,导致受灾百姓无粮可食,饿死了十六人。” “此罪,你可认?” 有过一次经历,郭攀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为自己辩解,“神女娘娘,赈灾粮一事是王太守指使,我只负责把赈灾粮运出城,那些粮食是被王太守的侄子高价卖到邻郡,我不曾染指过那些赈灾粮啊!” “娘娘明鉴!娘娘明鉴!” 神女神情淡漠地扫了郭攀一眼。 “此事,你的确不是主犯。” “但你助纣为虐,偷运赈灾粮,这十六名百姓的死,与你亦有间接关系。” 场上冬日的冷意渐渐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燥热。 郭攀趴在干裂的土地上,头顶烈日,胃里突然抽搐起来,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搅动,把他的胃壁拧成麻花。 “饿…好饿……” 他此刻感受到的,不是一顿没吃东西的那种饿,而是连续几天、十几天、几十天都吃不饱的那种饥饿。 胃在收缩,肠在蠕动,身体更是在疯狂发出进食的指令。 “饿…我好饿……”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抓起来一把黄土就往嘴里塞。 看台上,流民们潸然泪下。 他们都是经历过逃荒的人,一路上,树皮、草根、观音土,什么都吃过。 “我婆娘就是这样饿死的……”一个汉子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些狗官根本不给我们活路……” “狗官!死了活该!”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地咒骂着郭攀,可他犯下的罪恶,远不止于此。 场地中央的景象又变了。 郭攀的眼前出现了一片田地。 是他仗着副校尉的身份,从百姓手中强占来的十五顷良田。 田里的庄稼长得正好,金灿灿的麦穗在风中摇曳,似金色海浪。 但很快,海浪就变成了血浪。 一个老农出现在他面前,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着求他不要把田地收走。 “大人,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是我全家老小唯一的活路……” 无论老农如何苦苦哀求,他都是一副不为所动、高高在上的模样。 “大人,求您高抬贵手……” “一群贱民,赶紧给老子滚开!” 他说着,便一脚踢开那个老农。 那老农本就瘦骨嶙峋,哪里经得住这一下,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地撞在门槛上,鲜血溅了一地。 “阿爹…阿爹……”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女突然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扑跪在老农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扶他的头,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老农的眼睛瞪大,瞳孔已经散了,嘴唇微微翕动,“囡囡…跑…快跑……” 话音未落,他的头便歪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少女还没来得及发出哭声,她的发髻就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往屋子里拖。 “救命…救命啊……” 那绝望的求救声,让众人揪心不已。 神女道:“为一己私欲,强占民田十五顷,逼死百姓七人,奸淫民女三名。” “郭攀,此罪,你可认?” 这是神女第三次问罪,郭攀经历过活活冻死、饿死,这次他连辩解都不敢,只一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磕头。 “神女娘娘,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把那些抢占的良田物归原主。” 他颤抖着举起手,对天发誓,“以后我一定改过自新,多行善事弥补过错。” “求您宽恕……” “晚了。”神女抬起手,一枚乌沉沉的令牌出现在祂的掌心。 “那些有资格宽恕你的人,如今均已投胎转世,而你只能去无间地狱赎罪。” “国师大人也是仙人转世,我妹妹得他宠幸,你若置我于死地,他……” 郭攀的声音戛然而止。 九道天雷从穹顶同时降下,将他的身影定格在白光中。 随即,便如沙塔崩塌,从头顶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神女娘娘替天行道……”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眼中全是对高台上神祇的狂热崇敬。 “神女娘娘万岁!” “神女娘娘功德无量!” 系统看着这一幕,疑惑道:“宿主,这场景怎么越看越像邪教……” 云姝没搭理系统。 她依旧维持着神女人设,袖袍一挥,将众人带出了入梦幻境。 赚够了震惊值。 接下来,她就该实施下一步计划。 郭攀做了那么多恶事,跟他蛇鼠一窝的信都太守能是什么好东西? 无论是出于何种考量。 拿下信都城,都迫在眉睫。 按照书中剧情发展,信都城马上就要面临大规模蝗灾,庄稼十不存一。 这或许是个契机。 第24章 真香,虽迟但到 解决了不速之客,溪谷重归宁静。 云姝靠坐在一棵大树上,双手枕头,远远地看着溪谷的竹棚一间间亮起灯火。 原本她是想换上坤舆司稼套装直接催熟崔二郎他们种下的红薯苗,让他们对未来的生活能多一点希望。 但后来,她想到了信都城的蝗灾,便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在不确定能解决这场蝗灾之前,她得留一张底牌,应对最坏的结果。 强化升级后的坤舆司稼套装,技能范围估摸着能囊括整个信都城。 技能效果是很可观的,就是升级后增加的一个月冷却时间有点烦。 她要是今日用了,等信都城的庄稼都被蝗灾祸害掉,就只能看着干瞪眼。 “系统,我现在有多少震惊值?” “76660。” 小狐狸跳上她的肩头,小声嘟嚷。 “宿主,你赚了这么多震惊值,干嘛还天天这样风餐露宿?” “系统空间有大床房,包夜只需要五千震惊值,你完全住得起。” “系统,钱要花在刀刃上。” 云姝这般说着,又抬起头,看了看夜空中不断闪烁的星星。 花震惊值回系统空间解决个人需求跟个人卫生,是必要的支出。 回系统空间睡大床房,不是。 她轻声道:“以前出任务睡在野外,我不仅得担心被人一枪崩了,还得担心被蛇鼠虫蚁咬,哪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 浮生一梦套装的蝶隐簪,比现代那些防虫喷雾好用几百倍。 “宿主,等完成任务,我就跟主神申请给你多加十亿奖金。”系统的大狐狸尾巴轻轻拂过云姝的手臂,“这样你重生回到原本的世界,财富自由,完全可以辞职不干缉毒警察,安心当条咸鱼躺平。” “嗯,好。” 云姝笑着将小狐狸抱进怀里,毛茸茸的一团窝在她臂弯间,暖洋洋的。 随后。 她腾出一只手,点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各项功能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 常驻抽奖池随时都能抽,只是奖池里的套装太杂乱,想抽到需要的,概率极小,比起常驻抽奖池,她更想抽限时抽奖池。 限时抽奖池只有两套高级时装,如果想抽齐其中一套,概率还是挺大的。 但很可惜,限时抽奖池还没刷新。 正当她准备关掉系统面板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角落里的系统皮肤功能。 垂眸思索一下,她点进系统皮肤。 各式各样的皮肤瞬间铺满整个光屏,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有普通动物,也有山海经异兽。 每一款都标着不同的价格。 从几千到几十万震惊值不等。 她的目光一路扫过去,然后一眼相中了一款高级皮肤。 犰狳,山海中的异兽,它一出现,当地就会发生螽蝗之灾,也就是蝗灾。 这款系统皮肤价值5万震惊值。 当然。 贵有贵的道理。 高级皮肤都有附带技能,比如这款犰狳皮肤,它就拥有控制蝗虫的能力。 “系统,我给你买个新皮肤吧。” 系统一听,立马精神抖擞。 可下一秒,它又耷拉着一对狐耳,眼中满是对屏幕上犰狳皮肤的嫌弃。 “宿主,我不想要,这皮肤看起来像是兔子,却长着鸟类的嘴,还有蛇的尾巴,丑成这样,它居然要5万震惊值。” “咱不能当这个冤大头。”它劝说:“买这个皮肤真的太不值了。” 云姝显然不是在征求系统的意见,她眼睛都不带眨,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震惊值哗哗哗扣除的声音,听得系统肉疼不已,可它根本拦不住。 “快换上给我看看。”云姝催促。 系统:“……” 想着买都买了,它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那套犰狳皮肤,从一只灵气十足的小狐狸变成了一只怪模怪样的大灰兔子? “不错,不错。”云姝笑得眉眼弯弯。 这犰狳皮肤当真是及时雨,她已经想到了名正言顺占领信都城的办法,同时还能解决掉这场蝗灾,收割一大波震惊值。 系统忍不住开始吐槽。 “沈家兄弟那么帅,你看都不看一眼,成天就盯着一群面瘦肌黄的流民。” “我的小狐狸皮肤那么漂亮可爱,你非让我换个这么丑的!” “宿主。” “我发现,你这个人有恋丑癖……” 云姝一把捏住系统的鸟嘴。 “闭嘴,睡觉。” * 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竹棚的缝隙,落在沈诀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简陋的竹顶和垂落的枯草。 他在溪谷的竹棚里和衣躺了一夜。 静默了片刻,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酸麻的后颈,走出竹棚。 晨雾还没散尽,浮在溪谷间,将远处的溪流都笼上一层朦胧的青灰色。 空气湿润,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米香? 沈诀微微一怔,循着香味望去。 竹棚外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衣裳洗得发白,想来是此地的流民。 可她面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完全不似他离京路上看到的那些孩童枯瘦如柴、眼神空洞。 小姑娘捧着一只粗瓷碗,碗口还冒着热气,那股米香就是从这碗里飘出来的。 她仰着头看沈诀,一点也不怕生。 “大哥哥,我叫崔禾,是先生的学生,这是先生让我送来给你的。” 沈诀低头看去。 竟是白粥! 这白粥不算浓稠,但米粒颗颗饱满,熬得软烂,一看用的就是上等米。 他盯着那碗粥,喉结微微滚动。 不是馋,是困惑。 这荒山野岭,哪来的米? 近年来,信都城灾荒不断,连州府的粮仓都见了底,只能将流民拒之城外。 谁能这么大手笔的施粥? 至于之前沈二说神女临凡赐粥,这种无稽之谈,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这粥哪来的?”他哑着声音问。 “神女娘娘赐给我们的呀!” 崔禾笑得露出两个酒窝,“现在我们每个人都能天天喝到粥。” 沈诀瞳孔骤缩。 “每个人?天天都能喝到?” 崔禾:“之前没法天天喝,因为神女庙容不下太多人跪拜神女娘娘。” 一听这话,沈诀的内心渐渐平静。 他就说,这样的白粥天天施,哪怕是信都城当地的富户豪强也消耗不起。 “不过先生很聪明,他让去跪拜神女娘娘的人,将白粥带回来,然后倒在一起,加点热水,这样大家就都能喝上粥。” “……” 沈诀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才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粥。 米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股暖流淌进空荡荡的胃里。 好香。 这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幻术。 是真的粮食,是真的白粥。 喝完粥,他将碗还给面前的小姑娘。 考虑到她或许并不知道沈昱的表字,于是他直呼其名。 “你说的先生是沈昱?” 崔禾点点头。 “他人在哪?”沈诀追问。 “先生带人在后山开垦田地,说是以后都用来种红薯……”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沈诀迫切地想找到沈昱,弄清楚这白粥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晚发生的事,还能说是幻境,但这白粥却是实实在在喝进了他肚子。 那种饱腹感,如何做假? 莫非这世间真的有神? 这是他第二次产生同样的疑问。 第25章 神女哪是想见就能见的? 沈诀跟着崔禾朝后山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了更多的人。 神女庙周围全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盛满白粥的竹筒。 一个老汉喝完了白粥,还用手指把竹筒都刮了一遍,放进嘴里咂了咂。 “这粥可真香。”他忽然红了眼眶,“要是我那可怜的孙孙也能喝到就好了。” “夏老头,人各有命,咱们能得到神女娘娘眷顾,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旁边的人安慰道。 “是啊,是啊,神女娘娘心善……” 沈诀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跟崇敬,无一不在感染他。 “大哥哥,你怎么不走了?”崔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事,走吧。”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就到了后山。 沈诀看着眼前开阔的坡地。 地里翻过土,一行行田垄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几十个汉子正挥着锄头在地里劳作,汗珠顺着脊背滚落。 而沈昱站在田垄尽头,正指着一片刚翻好的地跟人交代什么。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全然没了往日世家公子的模样。 围在他身边的,是昨天那些跟着郭攀来毁田的兵卒,他们脱了甲胄,握着锄头,老老实实地在地里干活。 崔禾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扯着沈昱的衣角说:“先生,大哥哥找你。” 沈昱抬起头,看见沈诀,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坦荡而又明亮,比沈诀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鲜活。 “兄长,你怎么过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泥,从田垄上走下来。 “别明知故问。”沈诀斜睨他一眼,“你嘱咐这小丫头一大早上给我送粥,不就是为了让我主动来找你?” “什么事都瞒不过兄长。” 沈昱一脸无奈地说:“前来神女庙的流民日渐增多,纵然我有三头六臂,也兼顾不过来,可不得想办法留下兄长你。”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并不假。 各城太守张贴告示,不准流民入城,除了自身也缺粮、养不起流民之外,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那便是流民难管。 这些人背井离乡,妻离子散,早已被饥饿和绝望逼到了绝境。 身处绝境的人,什么事不敢做? 逼得狠了,连官府都敢抢。 昨日,他让沈大粗略统计了一下,眼下溪谷足足有八百余人。 光靠他一个人忙前忙后,可能还没看到天下太平那一天,他就已经英年早逝。 “你带我去见神女。” 沈诀并不知晓那女子的名讳,便只能跟着沈昱他们称神女。 沈昱微微蹙眉,“兄长,神女哪是我等凡夫俗子想见就能见的?” 沈诀:“……” 他十六岁随父出征,在外征战五年,二十一岁官拜骠骑大将军,位比三公,朝中谁见了他敢不笑脸相迎? 虽说因进言触怒龙威,被贬出京都,但他并未被革职,仍是大将军。 到了边关,他依旧能统领边军。 一出生便是侯府世子,又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怎能不心高气傲? 倘若是旁人让他吃闭门羹,以他的脾气非得狠狠收拾对方一顿。 可这位神女不同。 就算她是假扮的神祇,光凭今早那一碗白粥,也值得他重视。 若非手里有增加粮食产量的法子,哪来的底气天天这样施粥? 为了这个法子,他压下脾气,“听流民说神女每日辰时会在庙前赐粥,我明日可否随流民一起跪拜神女?” 沈昱看了沈诀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伸手指了指溪谷入口的方向:“看到那些人了吗?他们都想去跪拜神女,但神庙前的空地有限,容不下太多人。” “兄长,你要是也想跪拜神女,就只能排队领号,等轮到你的号,才能去。” 沈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里不知何时排起了一条长龙,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者居多。 队伍蜿蜒曲折,少说也有二三百人,黑压压一片,看得他眉头直皱。 沈昱拍了拍自家兄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队,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排到的。” 他跟沈诀是亲兄弟,哪能不了解他?他坚信只要见过神女赐粥,他一定会留下,为神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到那时,他也能轻松一些,不用整天起早贪黑,一个人干五六个人的活。 诶,对了。 忽然想起,他还有几个交好的同窗,回头他写几封书信,能骗几个骗几个吧。 沈诀自是不知道沈昱在想什么,他大步朝那条长龙的末尾走去。 这一排,就是一整天,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阳光炽烈起来,晒得他后背发烫,衣衫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前面的人一个个往前挪。 直到日头偏西,暮色渐起,他前面的人才变得越来越少。 终于,在天黑之前,排到了他。 只见神女庙前摆着一张简陋木桌,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男子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手上握着笔写个不停。 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而机械,像是把同样的话重复了几百遍。 “叫什么名字?从哪来?识不识字?知不知道跪拜神女时,要说什么话?” “沈诀,字长风……” 他刚一出声,正在奋笔疾书的男子便猛地抬起头来,“大…大公子?” “沈二?”沈诀双眸微眯,“怎么是你在这里给流民做登记?” 沈二顶着黑眼圈,欲哭无泪道:“属下早年在府中跟着夫子学了几个字,二公子就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差事。” 天菩萨,谁能想到,他一个护卫,有一天也能干上文书的活。 简直让人想死。 他现在就非常羡慕沈大,因为沈大是个不识字的文盲,所以他逃过了一劫。 “扶砚说跪拜神女娘娘要领号。” 沈诀伸出手,“给我吧。” 沈二顿时吓得一激灵,连忙从桌上摸出一根竹签,双手递上。 那竹签做工粗糙,上头歪歪扭扭刻着“贰柒拾”三个数字。 沈诀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竹签。 “大公子。” 沈二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跪拜神女娘娘是有规矩的。” “您跪的时候,额头必须触地,触地的时候还得响,不响不算诚心。” “然后还要说神女娘娘慈悲……” 沈诀:“……”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26章 蝗虫过境,赤地千里 次日,清晨。 神女庙前的空地乌泱泱跪满了人。 沈诀混在人群中,膝盖触地,脊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连面对君王,他都鲜少行跪拜之礼,如今却要跪一个不知姓名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地将心里那点不自在强压进心底。 “跪下去的时候膝盖不能分太开,手心要朝上,额头必须触地。” 沈二昨晚絮叨的话在他脑中响起。 沈诀面无表情地照做,垂眸盯着面前被无数膝盖磨得光滑的石板。 “神女娘娘……” 闻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庙前的台阶上多了一道身影,神女今日穿的是月白色素纱长裙,发髻高挽,只簪了一支蝶形玉簪,飘然若仙。 沈诀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再也移不开眼。 幼时,他经常跟着父亲进宫,偶然见过几次那位倾国倾城的糜贵妃。 人人都说糜贵妃独得圣上恩宠,乃是大雍第一美人,他却不觉得。 与眼前的白衣女子相较,六宫粉黛,无疑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神女未曾言语,只是抬起手,衣袖拂过虚空,素纱随风轻扬。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手里都多了一只白玉碗,碗中是香喷喷的白粥! 沈诀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碗壁。 温热的,真实的,是瓷器的手感。 很香,是谷物的清香。 在一片感谢神女娘娘的嘈杂声中,他将碗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除了比昨日崔禾端给他的那一小碗白粥更加浓稠些,味道一模一样! 不是障眼法,不是迷魂药,不是他认知范围内的那些幻术。 这白粥,就是凭空变出来的! 无数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翻涌着。 最终,只剩下震惊。 【沈诀震惊值+100】 【孙七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9660】 “宿主,男主看你都看呆了!” 系统兴奋地摇尾巴,“他刚刚给你加了10点好感,现在好感度有30了!” “我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云姝瞥了一眼没头脑的系统,沈诀哪里是看她看呆了,分明是看白粥看呆了。 不过,让系统这么误会着,也挺好,能给她省不少麻烦。 想着还有正事要做,她没打算逗留,转身便利用挽流云朝天际飞去。 沈诀见状,本能地站起身。 然而,甚至都没踏上神庙前的台阶,旁边的人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你干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惊恐,“神女娘娘赐粥的时候不许喧哗,不许站立!” “神女娘娘怜悯我们,给我们粥喝,你怎能对神女娘娘不敬!” “把他赶出去!” “对,赶出去,不能让这个对神女娘娘不敬的人继续留在这里!” 愤怒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瞪着沈诀,那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敌意与愤怒。 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诀渐渐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干枯的树根。 他完全可以挣开。 这些流民面黄肌瘦,手无缚鸡之力,以他的身手,根本不需要用什么力气,只需轻轻一震,便能将那人震退三步。 可他不能。 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听闻消息赶过来的沈昱好说歹说安抚好众人,将沈诀解救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溪谷的泥径上。 沈昱轻叹一口气,“兄长,神女已然成了此地百姓唯一的信仰。” “我知你不信鬼神,但你若想留下,日后面对神女,切不可像方才那般……” “我现在信了。” 沈诀忽然开口,打断了弟弟的话。 神女庙的这场闹剧,以及沈家两兄弟的谈话,都被系统监控的一清二楚。 云姝看着画面里的沈诀,若有所思。 她记得,书中剧情有提到过,信都城校尉周白是沈诀的旧部。 此次,关于信都城的布局,若是带上沈诀这个书中男主,或许能事半功倍。 “系统,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云姝站在溪谷南面的悬崖边。 “没问题!” 系统用爪子拍拍胸脯。 山风猎猎,吹得云姝衣袂翻飞。 望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池,她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加深。 入主信都城后,她便可以大展拳脚,开始发展农业与工业,放眼天下十三州。 * 这日午后,天色忽然不对劲起来。 一个正在溪边打水的老汉直起腰,抬头朝东边望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水花四溅。 “蝗…蝗虫!” 他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天边出现了一团黑影。 慢慢的,那团黑影离溪谷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 阳光很快被遮住了。 不是云遮的,而是蝗虫。 成千上万、铺天盖地的蝗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让人看一眼都心里发怵。 溪谷里炸开了锅。 “蝗灾,是蝗灾!” “快跑啊,蝗虫来了!” 杂乱的尖叫声响起,流民们就像是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场面混乱不堪。 直到沈昱出现,才控制住局面。 “诸位稍安勿躁。” 沈昱环顾一圈,神色从容道:“我们所处的这片溪谷,地势偏低,四面又环山,风从高处过,虫往高处飞。” “这些蝗虫未必会进来。” 闻言,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神女娘娘保佑啊……”一个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俺好不容易有了住的地方,不想再逃荒了……” 她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不想再逃荒了。 这六个字。 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念头。 不多时。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溪谷上空滑过,仿佛一条黑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 看着那片蝗虫从头顶飞过,他们的心脏悬在嗓子眼,呼吸都不敢大声。 蝗虫没有落下来。 它们飞过去了。 嗡嗡声渐渐远去,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一定是神女娘娘保佑!” “神女娘娘保佑!” 流民们为蝗虫飞走而感到欣喜万分,沈昱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只因。 那群蝗虫飞去的方向是信都城! 蝗虫过境,赤地千里。 从来不是夸大其词。 如此庞大的蝗灾,一旦落在信都城,田里的庄稼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树皮也会被啃光,就连一根枯草都留不住。 第27章 跪请神女娘娘出山 “神女娘娘!”沈昱的声音在神庙前的空地上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虔诚,“信都城蝗灾将至,数千百姓命悬一线,求神女娘娘开恩,救救信都城的百姓!” 他身后的流民们跟着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作响,一声接一声。 所有人都在祈祷。 可庙里始终只有那尊泥塑的神像。 那双画上去的眼睛淡淡地垂着,像是在看众生,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请神哪有那么容易? 绝望不断蔓延。 就在众人以为神女不会降临时,庙檐上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光芒中,一只灵狐从庙檐上跃下,轻盈地落在大殿前的石阶上。 它的身形比寻常狐狸大出一圈,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展开来,如一把巨大的白扇,毛尖泛着淡淡的银光。 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透着一种不属于凡兽的灵性与高傲。 “神女不在凡间。”它说道:“西王母设蟠桃宴,神女前去瑶池赴宴了。” 沈昱脸色骤然一白。 蟠桃宴,瑶池,西王母,这些神话故事他只在古籍里读到过。 传闻,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待神女赴宴归来,信都城恐怕早已变成一座空城,在天灾面前,人太过渺小。 他语气满是恳求:“灵狐大人,可否请您看在信都城数千百姓命在旦夕的份上,替我等向神女娘娘求求情?” “瑶池圣地乃西王母道场,非是我能随意出入之地。”灵狐尾巴轻轻动了动,“你们既是神女的信徒,若是诚心向天祷告,说不定神女能感应到。” 话音落下,灵狐的身影消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沈诀忽然迈步朝神女庙走去。 “兄长?”沈昱大惊失色。 沈诀没有理会。 他面朝神庙的大门,膝盖弯了下去,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咚———— 沈昱看着兄长的背影,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前,沈诀说要去跪拜神女,他只当他是去做做样子,打探神女赐粥一事。 只因,他从未见过沈诀跪任何人,也不相信他会朝谁下跪。 在他的印象里,兄长一直都是他仰望的一座大山,不屈不挠?。 哪怕在战场上面对异族数倍的兵力,又孤立无援的情况,依旧死战不退,凭着一腔孤勇将异族挡在边关城外。 人人都说兄长年少成名,平步青云,是因为出身好,生在侯府。 只有他知道。 那些荣耀,都是兄长拿命换来的。 沈诀磕了第一个头。 额头触地,石板冰凉。 然后。 他站起来,走了三步,又跪下去。 三步一跪,九步一叩。 他从空地边缘一路跪到庙门前,额头磕得通红,沾满了泥土和细碎的石子。 静默片刻,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掌心。 鲜血涌出来,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紧接着,他举起那只正在流血的手,声音沙哑而低沉,一字一顿。 “沈诀今日在此立誓,若神女娘娘肯降世解救信都城百姓,沈诀愿以余生,供奉神女娘娘,肝脑涂地,绝不背弃!” 说罢,他朝着神女像重重叩首,额头撞在石板上,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夕阳从庙堂的窗棂间洒进来。 落在沈诀的脊背上,落在他流血的手掌上,落在那尊神女像低垂的眼眸上。 远在溪谷外的云姝通过系统监控,时刻关注着神女庙的一切动静。 “宿主,你为啥不直接现身啊?”系统疑惑不解,“非得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云姝摸了摸下巴,“系统,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 看着画面里虔诚祈祷的众人,“嗯,差不多了,该我上场装逼了。” 她点开系统衣柜,思索了一下,换上了那套强化后的坤舆司稼时装。 神女庙,众人依旧跪在庙前,哪怕双膝都跪得麻木,也没人起身。 忽然,神女像亮起一阵金光。 一道身影从光芒中缓步走出来。 淡金色的华服曳地三尺,层层叠叠的衣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麦穗与云纹,流转着细碎的光泽,巧夺天工。 正红色织金腰封束出纤细腰线,衣缘同样以赤金织金镶边,宽幅饰带垂落及膝,金红交织,华贵不可方物。 赤金冠冕高挽发髻,冠两侧垂落细细的金链,金链上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颗颗圆润,光泽温润。 “是神女娘娘显灵了……” “太好了……” “神女娘娘听见了我们的祷告……” 众人又哭又笑地朝着神女磕头。 沈诀震惊过后,视线轻移,落在神女的裙摆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衣袍的色泽跟纹样。 他似乎见过。 那日在林间遭遇刺杀,他重伤濒死,意识模糊之际,曾看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那姑娘穿着与神女身上衣裙相似的衣袍,除了没神女身上衣裙华丽繁复,款式跟纹样都是一样的,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一样。 淡淡的谷物清香,他不会记错。 莫非,那日救他的人,便是神女? 思及此处,他的心跳骤然失序,望向神女的眼神染上了一丝炽热,与旁边那些信奉神女的狂热信徒,别无二致。 神女手执一株九穗禾,真金为茎,青玉为叶,红宝为实,流光溢彩。 祂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眼底既有悲悯,也有威严。 待众人杂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祂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金石相击,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尔等祷告之事,吾已知晓。”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眼泪再次决堤。 神女娘娘竟真的听见了他们的祷告,从瑶池赶来凡间拯救他们。 良久,神女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望向东南方向的信都城。 “天灾降世,本是天地轮回,诸神不得擅自插手,乱天道秩序。” 祂微微垂下眼帘,“但此次蝗灾,却非天灾,而是妖邪作祟。”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就连沈诀跟沈昱都被这话震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妖邪?” “难怪这次的蝗灾尤为恐怖。” “原来是妖邪在作祟!” “求神女娘娘救救我们……” 流民们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恐。 “妖孽乱世,生灵涂炭。” 神女语气不疾不徐,庄重而神圣,“身为神祇,自是不能坐视不理。” “吾将亲往信都城,镇收邪祟。” 这话掷地有声。 “神女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女娘娘救苦救难!”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呼喊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仿佛潮水拍打着礁石。 云姝看着这一幕,满意至极。 这下。 她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入主信都城,并且这还是百姓跪请她出山解难救灾。 谁会怀疑她? 至于这个灾是怎么来的。 那你别管。 “你二人随吾同去。” 听见这话,沈诀与沈昱同时一怔,完全没料到,神女竟会叫到他们。 兄弟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还有紧张。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神女抬起素手,广袖轻轻一挥。 一辆马车凭空出现。 车身通体莹白,四角悬着银铃,无风自鸣,发出清越悠远的声响。 两匹异兽静立车前,四蹄踏云。 第28章 抵达信都城 马车无声前行,可轮下根本无路。 车轮碾过碎石嶙峋的陡坡,车身却稳如行于平镜之上。 马蹄踏处,不是实土,而是雾。 山石在轮下如幻影般穿过,没有颠簸,没有震动,连车帷的流苏都纹丝不动。 沈诀与沈昱坐在车辕上。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辆马车。 那日,郭攀带领兵卒毁坏神种时,神女便是坐着这辆马车而来。 这等神仙座驾,凡人终其一生能远远地望见一眼,已是天大的造化。 谁能想到,有一日,他们竟会坐在这辆马车的车辕上,为神女驾车。 马车驶离溪谷约莫百里。 一道有数丈宽的溪涧横亘在前,水流湍急,两岸乱石嶙峋。 沈诀本能地勒了勒缰绳,偏头看向马车内端坐的身影,低声问道:“神女娘娘,前方有水,是否需要绕路?” “无妨,继续前行。”空灵的声音透过素白的车帘传出来。 那两匹拉车的异兽好似通人性一般,朝着那条溪涧奔去,在触及水面的刹那,它们足下骤然升腾更多的雾气。 车身轻轻一浮,沈诀低头看去,车轮稳稳当当地从溪涧上方滑过去,甚至他还能清楚地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 沈诀缠着布条的手微微收紧,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自诩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眨一下眼。 可此刻,胸腔里那颗心却跳的很快,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过了溪涧,前方是一片密林。 树木参天,枝干交错如网,莫说是一辆马车,就是单人徒步也要侧身挤过。 沈诀正要再度开口问是否需要绕路,然后他就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当马车穿过的时候,所有的枝干都像水波一样荡开,不是折断,不是弯曲,而是以一种近乎奇幻的方式变得透明。 马车从树干中间穿过去,沈诀跟沈昱不约而同地抬手挡在脸前。 结果。 他们的手臂却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两人睁开眼,愣愣地看见自己的手指正从一棵古松的树干中穿过去。 穿林而出时,他们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树林的枝干完好,树影婆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诀的指尖还在发颤。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坐在他身后车帘里的那个存在,与他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薄薄的轻纱,而是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天堑。 沈昱与他的想法如出一辙。 神明的力量远比他们想象中强大。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7500】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数字,她唇角微勾,心情格外愉悦。 等限时抽奖池刷新,以她目前拥有的震惊值,保底可以抽出一套新时装。 马车驶出林间小径,视野豁然开朗,但天地间的颜色却越发灰败。 比起宛如世外桃源的溪谷,外面随处可见枯黄的草木,干涸的溪流…… “有人。”沈昱忽然低声说。 沈诀闻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官道旁的土坡下,蜷缩着一群瘦骨嶙峋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身上破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干裂的嘴唇上结着血痂,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毫无生气。 不难看出,他们是流民。 这世道到处都是流民。 村庄没了,家没了,土地没了,他们就只剩下两条腿还能走。 于是,一路走一路倒。 倒在路边就成了地上的枯骨,倒在水边就成了水里的浮尸。 倒在哪里,就烂在哪里。 没人会多看一眼。 流民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马车。 人群里,最先抬头的是一个男人。 他的眼睛浑浊如一潭死水,但当那辆莹白的马车进入他的视线时,那双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 “是仙车……” “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神仙…神仙……”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个老人,膝盖砸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骨头发出脆响。 紧接着。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尘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车驾停了。 帘幕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没有任何预兆,在场的人手里都多了一碗白粥,就连沈诀与沈昱也不例外。 见两人转头看过来,云姝手速极快地切换了身上的素雪含香时装。 “走吧。”她淡声道。 信都城的蝗灾之祸,迫在眉睫,沈诀与沈昱也心知不能耽搁。 流民们跪在原地,愣愣地捧着碗,望着缓缓驶离的马车。 “粥,是粥……” 有人捧着碗嚎啕大哭。 有人捧着碗狼吞虎咽。 有人颤抖着低头去闻那米香。 有人把粥举过头顶,再次深深叩拜。 沈诀捧着那碗温热的白粥,看着后方的景象,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地问:“神女娘娘,这乱世会有变好的一天吗?” 曾经,他以为只要镇守边关,令四方异族不敢来犯,便能还天下太平,让百姓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不受颠沛流离之苦。 可回京后,他才发现,从始至终异族都不是导致百姓困苦的根本原因。 当今天子沉迷寻仙问道,宠幸奸佞,贪图享乐,苛捐杂税压得百姓怨声载道。 “人间的事,吾看了两千年。” 神女的声音里没有沧桑,没有感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一千年前,有人也曾问过吾这个问题。” “那时,吾给他的回答是,乱世不是天降的灾祸,而是人自己造出来的。既然是人造的,便该由人来结束。” “如今吾同样这般回答你。” “由人来结束?”沈诀眼睫微垂,“是靠那些在朝堂上争权夺利的衮衮诸公?还是靠那些拥兵自重的诸侯?” “乱世从来没有赢家。” 云姝语气顿了顿,继续道:“哪怕有人最后结束了乱世,赢得天下,建立新朝,他得到的,也只有残破山河。” 这便是书中男主沈诀的结局。 他戎马征战一生,统一天下,依旧无法改变内忧外患的局面。 为重振山河,他励精图治,年仅四十五岁便积劳成疾,病逝于龙榻。 剧情写到这里就完结了,但若是按照正常发展,她可以预见未来走向。 动荡不安的新朝,皇帝突然驾崩,只留下一个尚未成年的皇子。 必定战乱再起,无休无止。 沈诀眉头微动:“神女的意思是?” 云姝的目光越过沈家兄弟俩,投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想要真正终结这乱世烽烟,不能寄望于天降紫微星,独挽狂澜。” “唯有唤醒每一个苟活于世的人,让他们心中有光、手中有刃、肩上有责,人人皆为星火,方能聚薪成炬。” “烧尽黑暗,重铸人间安宁。” 沈诀与沈昱皆为之一震,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久久无言。 “人人皆为星火。”他们喃喃道。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他们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尊卑铁律。 不觉间,马车抵达信都城。 第29章 活人祭祀 信都城内,街市上空空荡荡,商铺全都关了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百姓都聚集在城中的祭台旁。 三丈高台,黄土夯筑,四角插着各色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信都太守赵谦站在祭台最高处,身着红色官服,头戴乌纱,面色青白如纸。 三日前,玄鹤道长找到他,说是因信都百姓未年年上供,蝗神发怒,不日便要降下蝗灾,让信都城寸草不生。 玄鹤道长乃是当朝国师的同门师兄,他亲口说的话,他不敢不信。 看着天边越来越近的黑影,他只觉得双腿发软,求助地看向旁边的人,“道长,我们这样做,真的能平息蝗神之怒吗?” 玄鹤道长一身玄色道袍,鹤氅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符文,长须及胸,面容清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良久,他抬眸看向赵谦,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悦,“赵太守这是不信贫道?” “不敢,不敢。”赵谦连忙躬身,额角青筋直跳,“只是…这毕竟是条人命……” 玄鹤道长神情淡淡,“蝗神之怒,需以活人献祭,才能平息。此女八字至阴,年方二七,正是最佳的祭品。” “若赵太守此刻心软,待蝗灾降临,信都百里良田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这个责任,不知赵太守可担得起?” 赵谦脸色越发惨白。 只是死个人,当然不值得他心软,在信都当太守这些年,他为了敛财,往上爬,没少跟副校尉郭攀沆瀣一气。 他只是怕。 怕事情闹大了,上面派人来查。 毕竟当众用活人祭祀,在大雍律法中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但他更怕蝗灾。 蝗灾若真来了,信都颗粒无收,届时朝廷追责,他照样逃不掉。 玄鹤道长说得对。 只要推说是百姓自发祭祀,是那女子甘愿献身,再封住在场所有人的嘴。 事后的事,总有办法遮掩。 思及此处,他咬了咬牙,直起身来,声音干涩:“道长说得是。” “是本官愚钝了。” 玄鹤道长微微颔首,重新闭上双眼,手中拂尘轻摆,口中念念有词。 祭台中央,巨大的柴堆已经搭好,足足有三丈高的样子。 粗大的松木和柏木交错堆叠,缝隙中填满了干燥的麦秸和芦苇。 柴堆正中央竖着一根粗壮的木柱,上面绑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色蜡黄,干瘦如柴,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的嘴被布条勒住,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绝望。 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在她的下颌处汇聚成滴,一滴滴落在脚下的柴火上。 翅翼的嗡鸣声已经清晰可闻,赵谦只看了少女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时辰已到,点火!” 四个差役举着火把走上前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越的铃响。 赵谦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官道尽头,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形似马的异兽,车身四角垂着雪白轻纱,纱质极薄极轻。 车辕上坐着两名男子。 左边那个俊美无俦,剑眉星目,目光冷峻如霜雪覆山。 右边那个清俊文雅,眉目温润,神情闲淡如春日煮茶。 两人一冷一暖,却都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矜贵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赵谦早就看呆了。 他在官场沉浮二十余年,见过王公贵族的仪仗,也见过贵妃省亲的车驾,但没有哪一次的排场能与眼前这辆马车相比较。 马车在祭台前停稳。 左边那个俊美男子率先跃下车辕,动作利落如鹰隼敛翅,落地无声。 紧接着,另一名男子也下了车。 两人沉默地等候在马车旁,目光隔着车帘不动声色地望向车内的身影。 四周陡然陷入一片沉寂。 察觉到不对劲,玄鹤道长睁开眼,神情不悦地呵斥,“为何不点火?” “活人祭祀,尔等是为供奉妖邪?” 随着空灵悦耳的声音传来,一道仙姿绝貌的身影从马车里走出来。 行走间,淡金色裙裾曳地三尺有余,却纤尘不染,裙摆上隐隐有光华流转。 “休得胡言!” 玄鹤道长声音依旧沉稳,但赵谦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贫道供奉的乃是蝗神,你们擅闯祭祀大典,若惊扰蝗神,后果不堪设想!” 那女子偏头,目光越过玄鹤道长,落在祭台中央被绑缚的少女身上。 “低等小神的确需要人间香火供奉,但吾从未听过,有谁需要活人祭品。” 她凤眸微眯,“假借供奉蝗神之名,行祭祀妖邪之事,你们该当何罪!” “贫道乃是奉天命行事。” 玄鹤道长厉声道。 “上古之时,每逢大灾,天子诸侯必行活祭之礼,平息神怒。” “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掠至身前。 下一秒。 玄鹤道长便被一脚踹飞,重重摔在祭台中央的柴堆旁,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只脚重重地踩上了他的胸口。 “谁给你的胆子,对神女不敬!”男人清冽的声音在玄鹤道长头顶响起。 玄鹤道长瞪大了眼睛,他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只脚重逾千钧,像是有座山压在他胸口上,莫说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云姝看着十分上道的沈诀,再次在心里感慨带他来信都城这个决定,真棒。 虽然她身手不错,能解决这些人,但她扮演的是神女,终归不适合肉搏。 天衡昭章的时装部件技能倒是很符合神女的逼格,可惜上次用了,还在冷却。 她身边的确需要一个打手。 赵谦回过神来,哆哆嗦嗦道:“你…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放开道长!”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沈诀空着的那只手探入怀中,随手甩出一物。 一面腰牌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赵谦脸上,他吃痛地喊叫出声,捡起地上的腰牌就想发怒,却意外瞥见上面的字。 骠骑大将军。 赵谦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这可是正二品武职,统领天下兵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一个从四品的地方太守,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连滚带爬地一路膝行到沈诀脚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大将军恕罪,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死,下官……”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又磕了一个头,“求大将军饶命!” 祭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们何曾见过,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太守大人这副卑微模样? 沈诀看都没看赵谦一眼,转身朝着云姝弯腰行礼,低声询问:“神女娘娘,这个妖道与昏官该如何处置?” 换作之前,他可能已经直接一剑刺死眼前这个招摇撞骗的妖道。 然而。 神女在此,他自是不敢越俎代庖。 第30章 蝗神发怒,降下灾祸? 云姝没有回答沈诀的询问,她的目光落在被绑的少女身上。 随即,又扫了沈昱一眼。 沈昱会意,走向祭台中央的柴堆。 玄鹤道长被踩在地上,脸色涨成如猪肝一般的紫色,见状嘶声喊道:“不可!祭品未焚,蝗神之怒未息,你们若敢……” 他话音未落,沈诀脚下便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沈昱走上柴堆,那些松木柏木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他,被布条勒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身子拼命往后缩,却被绳索缚得动弹不得。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戒备。 沈昱抽出腰间短刀,他手腕轻转,刀锋贴着少女的手腕划过。 绳索无声地断开。 少女获得自由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一把夺过沈昱手中短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向赵谦。 赵谦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凉的东西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他低头一看,刀刃正贴着他的喉结,寒光凛凛,吓得他浑身一僵。 “我阿爷在哪?!” 少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刀刃贴着赵谦的脖子一颤一颤的,随时都可能割下去。 她害怕,怕得要命。 可她没有松手。 “苏阿衡…你…你先把刀放下……”赵谦浑身哆嗦着,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阿爷在哪!”苏阿衡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们把我抓来的时候,说只要我听话就不动我阿爷!他人呢!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感受到脖子上的刀刃越贴越近,赵谦心下一慌,朝旁边一个差役喊道:“还不快去地牢,把那个老东西带上来!” 差役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两个差役抬着一个破旧的木板从祭台侧面匆匆赶来。 木板上躺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囚衣破破烂烂,露出的苍老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阿衡看到老人的那一刻,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爷……” 她扑过去,跪在木板旁边,双手捧起老人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阿爷,是我,是阿衡……” 老人的眼皮颤了颤,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得越发厉害,终于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的。 “不…不是…自愿的…我家…阿衡…不是自愿当…祭品的……” “不是…不是……” 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云姝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一丝情绪,眉眼依旧平静如秋水无波,好似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但实际上,她内心并不平静。 她没有想到。 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信都城中,会有人胆敢行活人祭祀之事。 关于信都城的布局,她反复权衡过,自觉无漏洞,但她忘了,百密总有一疏。 那少女瘦骨嶙峋的手臂上被绳索勒出的痕迹,那老人囚衣下青紫交错的伤痕,这些都是因她的谋划,间接造成的。 倘若,今日她再晚来一步,这祖孙俩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此时此刻,她才无比清晰地理解师父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能上一线,他绝不愿留在后方指挥。 如今,她以天下为棋局。 作为执棋人,她每落一子,都可能牵动无数悲欢,甚至亲手造就他人的悲剧。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咬牙前行,身陷洪流当中,早已无路可退。 “你祖孙二人命中本不该有此一劫,实乃妖邪作祟,乱了因果。” 一株碧色兰草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吾既见了此事,自当拨乱反正。” 白色花瓣化作一团金色的光点,飘向那祖孙二人,没入他们的胸口。 少女身上的勒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干净,蜡黄的面色渐渐泛起血色。 木板上的老人猛地咳了一声,浑浊的眼睛竟然慢慢清明了过来。 他撑着木板坐起,茫然地看着四周,好似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祭台下,惊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神迹…这是神迹啊!” “神女显灵了!” 百姓们齐刷刷伏下身去,额头抵地,叩拜祭台上的云姝。 【苏阿衡震惊值+100】 【苏大山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56400】 被踩在地上的玄鹤道长也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他瞳孔猛地一缩,震惊不已。 但很快,他又镇定了下来。 他师弟也是天上的仙人转世,不仅有着通天手段,还能预知未来。 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女,哪能比得过他师弟神通广大? 就在这时。 天边那片黑影终于压到了头顶。 那不是乌云,是蝗虫。 铺天盖地的蝗虫。 它们的翅翼遮住了最后一丝天光,天地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昏黄。 嗡鸣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百姓们惊叫着四散奔逃,祭台上的火把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赵谦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来了…蝗神来了……” 玄鹤道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挣开沈诀的脚,踉跄着站起来,道袍凌乱,发髻散落,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张开双臂,朝着台下惊恐万状的百姓嘶声大喊,“你们看到了吗!” “蝗神来了!” “贫道早就说过,要用活人祭祀,才能平息神怒,可是这个女人……” 他伸手指向云姝,双目赤红。 “她打断了祭祀,还让人放走祭品,蝗神之怒,都是她招来的!” 台下一片哗然。 “都是因为她!” 玄鹤道长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昂,“若不是她破坏祭祀,蝗神早已被安抚,信都百姓都会安然无恙,可现在呢?蝗灾降临,寸草不生,你们的田地,你们的庄稼, 你们的活路,全毁了!” 百姓们慌乱的眼神开始变化。 他们看看漫天蝗虫,又看看祭台上那抹淡金色的身影,有人眼中露出了迟疑,有人露出了恐慌,还有人露出了怨恨。 “是她…是她害的?” “她不是神女吗?还会仙术……” “也可能是妖术啊……” “玄鹤道长说的没错,蝗灾来了,粮食没了,我们以后该怎么活……”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第31章 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沈诀与沈昱都蹙起了眉头。 恐惧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只需要一点点养料,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而天边那群越来越近的蝗虫。 便是最好的养料。 瘫坐在地上的赵谦也抬起了头,眼睛里的恐惧慢慢被一种疯狂取代。 他的所作所为已然掩盖不住。 况且,他还得罪了当朝大将军沈诀,再加上蝗灾将至,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事到如今,他必须想办法推卸责任。 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他咬了咬牙,站到了玄鹤道长身边,怒视着云姝几人。 “是你们!是你们触怒了蝗神!”他声音越来越大,“若不是你们破坏祭祀大典,蝗虫根本不会降临信都城!” 祭台下,百姓们的骚动越来越大。 玄鹤道长深吸一口气,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重新端起了那副仙风道骨的架子。 “诸位信都父老,贫道修行数十载,向来以济世救人为己任。” 他面上带着刻意营造的悲天悯人,“今日之事,贫道问心无愧!” 目光扫视台下的百姓,见他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开始动摇,他又道:“蝗神之怒,已然降临,无可避免。” “贫道虽不才,却愿倾尽毕生所学,为信都百姓求得一线生机。” 台下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道长,你真的还有办法吗?” 玄鹤道长微微昂首,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之色。 他当然有办法,他那位仙人转世的师弟通晓未来之事,早在派他来信都城前,就将灭杀蝗虫的法子告诉了他。 本来他打算等祭祀结束,再拿出来,好让自己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没想到被人搅了局。 不过,没关系。 现在拿出来,效果只会更好。 “贫道自有办法让蝗神息怒,尽量减少灾祸,但有一个条件。”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云姝身上,嘴角勾起阴冷弧度:“这妖女蛊惑人心,破坏祭祀,触怒蝗神,实乃灾祸之源。若她和她的人不离开信都城,贫道纵有通天本领,也无法平息蝗神之怒。” 这话在祭台上空回荡,好似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百姓们面面相觑。 蝗虫的黑影越来越近,翅膀振动的嗡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每一个人的理智都在崩溃的边缘挣扎。 “道长说得对!”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把她赶出信都城!” “都是她害的!” “她走了,蝗神才能息怒!” 此前跪伏在地祈求神女保佑的面孔,一下子就扭曲成了另一种模样。 几个胆大的壮汉冲上了祭台。 沈诀眸色一冷,挡在云姝身前,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沈昱不知何时也站到了云姝身边。 他们当然知道神女法力无边,根本不需要他们这等凡夫俗子的保护,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 神女爱护苍生,他们无以为报,只能向神祇献上一颗真心。 双方在祭台上对峙着。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天黑了。 铺天盖地的蝗虫,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黑色幕布,从天空中直直地压了下来。 百姓们四散奔逃,乱成一锅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将云姝等人逐出信都。 赵谦双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玄鹤道长虽然强撑着没露怯,但面对成千上万的蝗虫,心里也发怵。 蝗虫俯冲而下,像潮水一样涌来。 “犰狳,私自下凡,为祸苍生,还不速速随吾回九重天受刑。” 一个清冷声音响起。 千万只蝗虫同一时间僵在半空中。 它们全都保持着俯冲的姿态,翅膀悬在半空中,不再振动。 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最前面的蝗虫离祭台不过三尺之遥,甚至它们复眼中倒映的人影都清晰可见。 天地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神女站在祭台上,淡金色的华服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柔和而神圣的光芒,仿若旭日初升,撕破黑暗,照亮万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攫住。 祂看着漫天的蝗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孽畜,还不现出原形?” 话音刚落,黑雾自四面八方涌来。 隐约可闻黑雾里蝗虫扑翅声。 待到黑雾散尽,满天蝗虫消失,祭台前方的空地上,多了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种奇特的生物,身体像兔子,却有鹰一样的喙和蛇一样的尾巴。 它的背上还长满了坚硬的鳞片,眼睛是嗜血般的红色,充满警觉。 玄鹤道长见状,他忽然心生一计,跪倒在犰狳面前,声泪俱下的控诉。 “蝗神大人,这妖女破坏小人精心为您准备的祭祀大典,全然未将您放在眼里,您千万不要放过她啊。” 系统满头问号。 宿主不是让它演妖怪吗?这人干啥喊它蝗神大人,还有他说的妖女又是谁? 难不成是有人抢了它的戏? 杀千刀的,它排练了好几天,才把妖怪演熟,现在戏份被抢,它咋演? 云姝看着一脸懵逼的系统,她垂眸思索了片刻,开口道:“犰狳,吾竟不知,你区区一个小妖,竟敢在凡间自称蝗神,让信都百姓以活人为祭,供奉你。” 系统更懵了。 家人们,谁懂啊。 它现在就像是,提前背了考试题目,结果开考后,拿起卷子一看。 好家伙,换题目了。 哈哈哈哈,没逝的,没逝的。 正当系统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准备临场发挥配合云姝演戏。 那个喊它蝗神的老道士又窜了出来,指着它家宿主的鼻子,怒骂:“大胆妖女,休要信口雌黄!这分明就是蝗神大人!” 很好,它已经知道,好端端的开卷考试为什么会坏端端的换了题目。 原来是这个老不死的搞得鬼。 系统顿时火冒三丈。 玄鹤道长看着原本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异兽,突然浑身鳞甲倒竖、赤目圆睁。 挑拨离间成功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蝗神大人,我等都是您的信徒,自是不会被这个妖女三言两语蛊惑……” 不等他继续说,一条蛇尾巴便狠狠拍了过来,将他扇飞几十米。 “我就是一小妖,你非给我扣个冒充蝗神的帽子,想让我牢底坐穿是不是?” “你这个臭道士,好险恶的用心!” “神女娘娘明鉴啊!小妖冤枉!” 稚嫩的童声响起,谁也没想到,这只怪模怪样的异兽竟会口吐人言。 第32章 镇收邪祟 “它…它竟会说话?” “神女说它是妖,妖当然会说话。” “既然它是妖,那玄鹤道长为何又说它是蝗神,让我们用活人祭祀它?” “难道是玄鹤道长在骗我们?” 窃窃私语似潮水般蔓延开,无数道目光在玄鹤道长和那只犰狳之间来回逡巡。 那些目光里夹杂着怀疑、审视,以及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 玄鹤道长的脸色变得格外惨白,连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他根本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骨碌碌地从地上爬起来,道袍上沾满了尘土和碎屑,花白的头发散落在肩头,狼狈至极。 “您…您拥有操控蝗虫的能力,能召来铺天盖地的蝗灾,这等本事,岂是寻常小妖所能拥有的?您怎会不是蝗神?” 如果它不是蝗神,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比骗子更不堪,是个用活人祭祀来骗取百姓敬仰的恶棍! 到那时,这些被他蒙骗的百姓非得活活撕了他不可,连他师弟都保不住他。 “您是高高在上的蝗神,何须畏惧一个来路不明的妖女?您施展神通,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神力!” 犰狳歪着脑袋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竖瞳里满是困惑,像是在看什么神经病。 这老头有病吧?让它去打神女?那可是它最最最喜欢的亲亲宿主! 想到云姝来信都城的目的,是为了让此地百姓对她的神女人设深信不疑,从而收割震惊值,它忽然灵机一动。 随即,它便转过头,朝着云姝的方向挪了两步,旋即扑通一声趴下。 这一次,它趴得比刚才更彻底,巨大的脑袋贴着地面,尾巴乖顺地拖在身后,活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在向主人讨饶。 “小妖怎敢冒犯神女娘娘。”那稚嫩的童音里带着哭腔,又可怜又害怕。 玄鹤道长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未曾料到。 这妖物竟这般胆小如鼠,那女子仅凭几句话就将它吓得不敢反抗。 云姝俯视它,心里为系统的这股机灵劲点了一个大大的赞,总算有点长进了。 “你如实招来。” 系统绞尽脑汁,开始胡编乱造,“小妖本是九重天上灵兽园中的一只小犰狳,因贪玩偷跑下凡,然后被那道士诓骗,他让我假扮蝗神,说只要我配合他演戏,弄些蝗虫吓吓城中百姓,便能吃香的喝辣的……”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在大人面前认错,“小妖年纪小,不懂事,就答应了。” 玄鹤道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张口就来?他是骗过不少人,但他敢对天发誓,绝对没诓骗过这头妖物! 云姝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开口道:“你既是灵兽,那你可知,用活人祭祀,已然堕入魔道,当天诛地灭?” 犰狳浑身一颤,鳞甲哗啦啦作响,赤红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惶。 “神女娘娘明鉴!小妖冤枉啊!小妖根本不知道那道士是要用活人祭祀!” 它语气急促,稚嫩的童音又尖又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找到小妖时,说的是给小妖供奉香火瓜果,小妖贪吃,这才答应跟他合伙骗人的,要是早知道他要用活人祭祀,打死小妖也不敢啊!” “神女娘娘,小妖知错了,求娘娘不要将小妖带回天刑司受刑……” 全场鸦雀无声。 九重天?灵兽园?天刑司? 百姓们纷纷张大了嘴巴,脑子里的信息过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消化。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只趴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庞大怪物,又看看站在祭台上那抹淡金色身影,心中只剩下了敬畏。 玄鹤道长焦急地想冲过去解释。 “你一派……” 沈诀以为玄鹤道长是想对神女不利,一招就将他制服在地。 因着所有人都被神女与犰狳吸引,玄鹤道长呜呜咽咽的求救压根没人听见。 神女静静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犰狳,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沉默了片刻,祂才启唇,“念在你身上尚未沾染人间因果,又有心悔过的份上,吾便给你一次机会。” 犰狳猛地抬起头,满眼惊喜。 神女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从今日起,你镇守信都城,保信都三年不受蝗灾。将功补过,你可愿意?” 犰狳愣了一下,随即拼命点头,“愿意愿意愿意!小妖愿意!” 祭台下,百姓们彻底炸开了锅。 “三年…三年不受蝗灾?” “可它毕竟是妖,万一神女离开后,它反悔将我们都吃了怎么办?” “是啊,是啊。” “神女要是留在信都城就好了。” “我们能不能像祭祀蝗神那样,年年祭祀神女娘娘,让娘娘保佑我们。” “你糊涂!神女娘娘刚刚都说了,用活人当祭品是在祭祀妖邪!” “那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听到这里,云姝神色微变,目光转向祭台下交头接耳的百姓。 起初,听见有人想用活人来祭祀她,她是气愤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将这些人都清理掉的极端想法。 可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风霜的脸,她心中的怒火又渐渐熄灭。 他们并非极恶之徒,只是尚未开智,被世代相传的愚昧裹挟,不知何为对错。 既如此,她应该去解决问题,教他们明辨是非,而不是解决有问题的人。 想通了这一点,她一字一顿道:“真正的神祇,从不需要凡俗香火祭祀,更遑论以无辜生灵血肉为祭的邪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祭台上橘红色的火把齐刷刷地晃了晃。 “以人命献祭,不是敬神,而是借神之名行嗜血之恶,亵渎天道,践踏生灵,这是对神灵最大的侮辱!” 众人心头一震。 【孙铁匠震惊值+100】 【陈老头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67450】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跪了下去,枯瘦的双手撑在地上,老泪纵横。 “求神女娘娘恕罪啊,老朽三代人都参加过祭祀大典,老朽一直以为这是规矩,并不知晓这是在冒犯神灵。” 他这一跪。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周围的百姓也都跪了下去,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哭喊声在祭台下响成一片。 “我们是被骗了啊!” “还有赵太守,是他下的令,他说这是朝廷下发的旨意!” “天啊,我们差点烧死一个活人……” 后怕就像是一盆冰水。 从头顶浇到脚底。 赵谦站在祭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姓,他的腿跟手都在发抖。 假传圣旨、活人祭祀这一桩桩事,一旦坐实,他九族都不够砍! 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满脸的义愤填膺,伸手指向云姝,“大家不要被这个妖女给骗了,什么九重天,什么灵兽园,不过是她编出来的鬼话!” “你们仔细想想,为何她一来,那妖物就招了?这分明就是一出双簧!” 第33章 神女与信徒的双向奔赴 赵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她才是真正的妖邪!她和这妖物定然是一伙的!你们若信了她,便是把信都城所有百姓的命都交到了妖邪手中!” 他知道光靠嘴皮子已经没用。 “来人!把守城军给本官叫来!”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铿锵声。 一队守城兵卒手持长矛,从城门口的方向朝祭台这边涌来。 赵谦心下大定,他伸手指向云姝、沈诀和沈昱三人,“把这几个妖言惑众、扰乱祭祀的狂徒给本官拿下,格杀勿论!” 他已经顾不得太多,今日若是让这些人活着走出信都城,死的便是他! “是。” 兵卒们应了一声。 旋即,他们手中的长矛便齐刷刷地对准云姝三人,矛尖在火光下折射寒光。 就在这时。 一声厉喝如惊雷般炸响。 “都给我住手!”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枣红色战马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男人身披铁甲,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他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然后重重落下,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那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祭台。 赵谦的脸色惨白,“周…周校尉,你怎么回来了?本官不是让你去……” “去什么?”周白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刮过赵谦的脸,“去城外巡视?好让你在这边活活烧死百姓?” “周白!” 赵谦嘴唇哆嗦着,“我乃信都太守,是你的上官,你怎能以下犯上?” 周白都懒得搭理他。 他端详了沈诀片刻,忽然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末将周白,参见将军!” 沈诀将周白扶起,“边关一别,已有两年之久,不曾想你还记得我。” “自是不敢忘。”周白道:“都给我把矛放下,谁让你们对沈将军动刀兵的?” 闻言,兵卒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长矛纷纷垂了下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正当赵谦气急败坏地想再说些什么,祭台下方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大群人从缺口处涌了进来。 他们大约有三四十人,都是青壮年,个个风尘仆仆,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睛下面挂着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 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亮的,有光。 云姝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 周白会出现,她并不意外。 她只是没想到。 溪谷那些流民会出现在信都城。 要知道,她坐马车,从溪谷到信都城都花了两个时辰,他们走路至少得一天。 “你们为何来此?”她声音依旧冷淡,却比方才轻了几分,“难道不怕妖邪?” “神女娘娘,俺们肯定是怕的,那铺天盖地的蝗虫,谁看了不腿软?” 那人挠了挠头,憨笑道:“可是神女娘娘您来信都城除妖,俺们不放心啊。” “神种有二牛哥他们看着,俺们留在溪谷也没什么事,只能干着急,索性就来信都城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就是啊,要不是俺们来了信都城,都不知道居然还有人污蔑神女娘娘您。” “神女娘娘,您好心来信都城除妖,他们却不知好歹,真是可恶!” 云姝的目光从这些流民的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落在他们的脚下。 草鞋。 不,那已经不能叫草鞋。 那草茎都磨烂了,露出脚趾。 有的干脆光着脚,脚板上全是磨破的血泡和结痂的伤疤。 她神情顿了顿。 “这一路,可辛苦?” 流民们愣愣地仰望着祭台。 不知怎的,他们就突然红了眼眶。 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神女娘娘,俺们不辛苦,俺们走的是近路。况且以前逃荒得走个三五天,才能停下歇歇脚,这点路程算不得什么。” “对啊,对啊。” 几个声音零落地响起来。 云姝久久无言。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不辛苦。 只是这些流民吃苦是常态,他们早已习惯把苦咽下去,欺骗自己不苦。 静默了几秒,人群后方一个瘦削的青年汉子往前挤了挤,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情绪。 “神女娘娘,方才…方才那个姓赵的狗官骂您的话,其实俺们都听见了。” 周围的流民纷纷点头,神色间涌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愤懑。 “俺不能让他这么污蔑您!” 黑瘦汉子转头看向信都城的百姓。 “俺老家干旱三年,地里裂的缝能掉进一个小娃娃,树皮草根都吃光了,甚至连观音土都挖不到几口。” “俺只能跟着乡亲们一路往北走,路上有人倒下,倒在路边,倒在水沟里,倒在不知名的荒山野岭……” 他声音哽咽了一瞬,“好不容易到了这信都城,赵太守却把城门一关,说俺们是为祸一方的流匪,不放俺们进去,还在城外纵马驱赶,踩死了好几个人。” “那时候,俺真觉得活不下去了。” “后来,遇见了神女娘娘,是神女给了俺一碗粥,让俺活了命。”他直直地看着祭台上的神祇,目光灼热而虔诚。 “神女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神祇!” 在场的其他流民开始低声附和,起初是三三两两,后来连成一片。 “就是!他说的对,我们这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们知道,谁给我们活路,谁就是菩萨!” “神女娘娘不仅给我们粥喝,让我们有栖身之所,还从天宫给我们带来神种,姓赵的狗官却污蔑神女娘娘是妖,依我看,他才是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恶妖!” 人都有从众心理。 听见一个人说,或许没太多感触,但听见一群人说,怎能不受影响? 再加上,云姝一身正气,刚才还出手救了苏阿衡祖孙俩,信都百姓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往云姝那边倾斜。 “他们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我前阵子也听人说过,城外建了一座神女庙,每日神女都会临凡赐粥……” 眼看着风向一边倒。 赵谦跌坐在地,面如死灰。 倏然,一支箭矢破空而至,擦着沈诀的侧脸,钉入后方的木桩,尾羽震颤。 数十道黑影从天而降,寒光交错。 第34章 他亦是吾的信徒 云姝眉头微蹙。 书中没有男主在信都遇刺的剧情,这些刺客的出现,瞬间打乱了她所有盘算。 浮生一梦套装的技能,她穿上后,自保不成问题,但她没法保护其他人。 祭台周围全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她总不能寄希望于这些刺客不伤百姓。 她指尖一动,点开了系统抽奖池。 祖宗保佑,让她再欧一次吧! 金光一闪。 十张卡牌翻开,全是低级时装。 再一闪。 依旧全都是低级时装。 又一闪。 还是低级时装。 云姝眼角止不住地微抽。 非酋这个称号非她莫属,三十连抽,一件高级时装部件都没有。 她不死心地又点了一次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声魄部件(2/8):渡仙音。】 【部件描述:声如碎玉,每语一字,皆有清音绕梁,远传千里。】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 【当前震惊值:55450】 终于抽到了一个高级时装部件! 一目十行,看完时装部件描述,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给光屏一拳的冲动。 这破常驻抽奖池,她真的是抽一次,就被它搞破防一次。 她想抽的是有攻击性的时装部件,结果四十连抽,这垃圾抽奖池就给她出了一个相当于扩音器的东西? 眼下这情形,她总不能站在台上喊,你们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打了啦。 那不是招笑? 祭台下早已杀声震天。 沈诀顾不得脸上被箭矢划出的血痕,他一把夺过旁边差役的刀,挥刀劈砍,扫开三名扑上祭台的黑衣刺客。 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瑟瑟发抖的百姓,他脚步不自觉地挡在最前面。 刺客显然是有备而来,招招致命,且专挑人群密集处下手。 他不能退。 退了,这些百姓便要遭殃。 可黑衣刺客越聚越多。 一刀砍死一个,又有两个补上。 沈诀的衣袍已经被划开数道口子,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由于分心护着周围百姓,他的身法少了往日的灵动,好几次险些被刺客刺伤。 一名刺客趁虚而入,直取他后心。 沈诀侧身避过,反手挥刀将其逼退,却另有三把刀同时劈来。 叮当一声,他手中的长刀被砍断,虎口微麻,连退两步。 云姝见状,心知沈诀撑不了多久,她只能继续点击抽奖。 还有五万震惊值。 她就不信了,今天抽不到! 卡牌依次翻开,奇迹并未发生,一眼扫过去,仍然只有一堆垃圾低级时装。 云姝:“……” 她服了,还不行吗?真的。 求求了,出点有用的吧! 只要让她抽到有攻击性的时装部件,以后就算是让她吃泡面没有调料包都行! 云姝在心里默默祈祷,闭上眼睛,又点了一次常驻抽奖池的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阵法部件(1/8):归墟剑阵。】 【部件描述:阵起之时,万剑朝宗,杀敌于无形(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剑仙技能,御天伏魔,一念破万法。】 【……】 【当前震惊值:49450】 刺客不断逼近。 百姓中传来惊叫声。 一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妇人死死搂住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沈诀别无他法,只能赤手空拳抵挡那些扑上来的刺客,他脚下的步子,始终没有离开那道护住百姓的防线。 更多的黑衣刺客压上来。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此时。 祭台上金光大盛。 一道耀目的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将那方寸之地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黑衣刺客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那刺眼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散去。 云姝立于祭台中央,身上依旧是那套淡金色的广袖长袍,华贵而又不染纤尘,飘飘欲举,仿若随时会踏云而去。 强化升级后的坤舆司稼套装,跟浮生一梦套装一样,也自带发光特效。 虽然没有杀伤力,但也能唬人。 “尔等当着吾的面,残害吾的信徒,是未曾将吾放在眼里?” 渺渺仙音从祭台上传来,明明这声音不算大,却硬生生压过了一切嘈杂声。 还是那句话。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望向高台。 下一秒。 百姓们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知是惧还是敬,口中喃喃念着“神女保佑”。 黑衣刺客们则齐齐后退了半步。 沈诀得到了片刻喘息时间,但他仍然戒备着,目光警惕地盯着剩下的刺客。 而沈昱躲在祭台后方,看着祭台上的神女突然大发神威,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同于兄长沈诀刚成为神女的信徒,他算是最早追随神女的那批信徒。 早在第一次与神女交谈,神女就清楚地告诉过他,祂不会过多干涉人间之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 神女召来天雷惩戒那群山匪,是因为他们在神女庙前大放厥词,藐视神灵。 问罪郭攀,是因为他毁坏神种。 出溪谷,是因为城中有妖作乱。 细数每一件事,都不算人间之事。 他本以为神女一直没动作,大抵是不准备插手这场针对他兄长的刺杀。 可是,神女比他想象中更仁善。 也更爱护自己的信徒。 为首的黑衣刺客站在原地,看着祭台上的淡金色身影,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刚刚只是撞上那女子扫过来的眼神,他就瞬间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哪怕是面对仙人转世的国师大人,他也未曾有过。 莫非她就是传闻中的那位神女? 思及此处,他心中生出了几分顾虑,但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又只能压下顾虑。 这已经是他第六次刺杀沈诀。 倘若,这次也未能将沈诀的项上人头带回国师府,他实在无颜面见国师大人。 他想了想,哑着声音说:“我只要沈诀一个人的命,并不想牵扯其他人,你们现在离开此地,我绝不为难!” 云姝自是不可能答应。 万一男主被这些人弄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崩塌,所有人都得为他陪葬。 “你口中的沈诀,亦是吾的信徒。” 第35章 吾之大道,你不配听 刺客头领见谈不拢,他眼底划过一丝狠戾之色,猛地挥手:“杀!” 随着一声令下,数十道黑影如恶狼扑食一般,齐齐朝沈诀扑了过去。 招招都是想取他性命。 高台之上,云姝垂眸俯视一众刺客,眼睫轻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面对恶人,她杀起来,毫不手软。 可通过善恶瞳,她能看到这些刺客里有尚未沾染血债之人,他们罪不至死。 如果可以。 她并不想动用新抽到的归墟剑阵。 那剑阵威力巨大,就像雷法令一样,一旦开启,必要人性命,毫无转圜余地。 但眼下,她别无选择。 祭台四角的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诀被刺客逼到祭台边缘,衣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刀锋反射的剑光映在他眼中,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而滚烫,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一道刀光从侧面劈来。 他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格挡。 眼看着那刺客的刀就要砍到他。 神女忽然动了。 祂双手结印,指尖翻飞如蝶。 交错、扣合、屈伸,一气呵成。 “归墟剑阵————” 毫无情绪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天之上的云端落下,清冷空灵,回荡在天地间。 “开阵。” 二字落定,天地骤变,狂风大作。 低沉的嗡鸣响起,像巨钟被撞响,又像千军万马奔腾。 祭台四周的大地上,骤然出现了许多银白色的光纹,如藤蔓般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座覆盖方圆百丈的巨大法阵。 光纹之中,一柄柄长剑凭空浮现。 起初只有三五柄。 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千千万万柄,密密麻麻地悬停在半空中,剑尖朝下,散发着凛冽寒光,好似一片银河悬在头顶。 刺客们愣住了,纷纷抬头往天上看,瞳孔中映出漫天剑光。 “吾给过你们机会,既然不懂珍惜,那便怨不得吾,去吧。” 神女指尖轻轻一弹。 万剑齐发。 千万柄剑同时破空而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尖锐啸声,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流光,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 剑光所过之处,黑衣刺客无声无息地被穿透、湮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三息。 仅仅只用了三息。 所有黑衣刺客便全都倒地不起。 紧接着。 漫天剑光便如潮水般退去,齐齐归入神女身前的虚空中,消失不见。 祭台下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血迹,只有一具具没了呼吸的刺客尸体。 全场死寂。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苏阿衡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85500】 百姓们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祭台侧后方,赵谦瘫坐在地上,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眼睛瞪得浑圆。 他身旁的玄鹤道长更是狼狈,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另一边。 沈诀被沈昱从地上扶起,他抬头,望向高台上那抹身影的目光中,除了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是神女第二次出手救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生出一丝妄想,自己在神女眼中,是特别的。 沈昱同样震撼。 他不是第一次见神女施展神通。 并且,他还早有心理准备,可直面那可怕的剑阵,内心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神明之怒。 根本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眼前光幕上的震惊值不断疯涨。 然而,这一次,云姝却感觉不到以往那种收获震惊值的喜悦。 哪怕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杀了这些刺客,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也依旧无法完全说服自己。 今天,她可以选择牺牲这些刺客。 明天,是不是可以牺牲普通人? 她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自己未来某一天会彻底漠视生命与人权,更害怕,屠龙勇士最终会变成恶龙,发生在自己身上。 云姝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 系统察觉到不对劲。 于是,它用只有云姝能听见的声音,悄悄问了她一句,“宿主,你怎么了?” “你不是还要恩威并施收拢民心,让信都城百姓请求你留下来吗?” 耳边,系统声音响起,将云姝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随后,她给了系统一个安抚的眼神。 表示自己没事。 系统这才乖乖地趴了回去。 恰好这时,两名信徒押着赵谦跟玄鹤道长朝云姝走了过来。 “神女娘娘,这两人方才鬼鬼祟祟,像是想趁大家不注意,偷跑出城!” 玄鹤道长跟赵谦被迫跪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神…神女娘娘饶命!” 赵谦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几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求神女开恩,求神女开恩啊!” 玄鹤道长也匍匐在地,“道…道友,贫道也是受赵谦蛊惑,一时糊涂啊。” “你是修道之人,当知因果,不能妄造杀孽。今日你若杀了我,必损道心,于你大道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抬起头,眼中挤出几滴泪,试图在云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道友,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在此静心论道,化解了这番恩怨,方是正道。” 云姝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就像是看一片落叶,一颗尘埃,一件不值得被记住的东西。 “吾之大道,你不配听。”她启唇,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 玄鹤道长没想到云姝这么傲慢。 “你……” “张志。” 云姝直接念出玄鹤道长的本名,“你多年来以玄鹤道长的身份,到处招摇撞骗,诱导各地百姓用活人祭祀。” “夺走了三条鲜活的生命。” 善恶瞳下,一切罪孽都无所遁形。 “赵谦,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却在其位不谋其政,对百姓的疾苦视而不见。” “为了敛财,你贪污赈灾粮,导致灾民流离失所,活活饿死,曝尸荒野。” “更甚者————” “你还收受贿赂,在公堂上颠倒黑白,草菅人命,造就无数冤假错案。” 第36章 赐下机缘,五谷丰登 “你二人的罪行,万死难辞其咎。”云姝指尖微动,两道剑光破空而出。 “神女娘娘饶命,我错了……” 求饶声戛然而止。 玄鹤道长与赵谦也跟那些刺客一样,变成了没有呼吸的尸体。 “神女杀的好,像这种草菅人命的狗官跟招摇撞骗的妖道都该杀!” “他们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对,该杀!” 在这些狂热信徒眼中。 神女杀人,就是为民除害。 哪怕对方是一方太守,是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神权凌驾于万物之上。 在神权面前,皇权又算得了什么? 方才那剑阵的余威犹在,凛凛杀意尚残留在空气中未曾散尽。 从溪谷赶来的那些信徒,他们大部分之前就见识过她出手惩戒山匪跟郭攀。 虽看起来心有余悸,但他们对她,更多的是敬畏,不是惶恐不安。 而那些信都百姓则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大的阵仗,眼里除了恐惧,再无其他。 云姝立在祭台之上,垂眸俯瞰台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里清楚。 光有恐惧是不够的。 恐惧能让人臣服,维持一时的秩序,却无法让人追随,真正的信仰她。 并且,这还会埋藏下长久的隐患。 今日他们怕她,明日若有人煽动,这恐惧便会化为敌意,成为刺向她的刀锋。 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 想到这里,她缓步走向祭台前沿。 祭台下,百姓们下意识地缩着肩膀,目光躲闪,不敢与台上的神女对视。 他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 仿佛台上站着的不是一尊神祇,而是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天罚之剑。 “吾曾说过,若人间有人能将神种红薯培育成器,吾便降下一道机缘。让此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三年不饥。” 渺渺仙音自高台倾落,不疾不徐,字字如珠玉坠地,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信都百姓齐齐一震。 他们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后怕尚未褪去,又被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 “三…三年不饥?”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重复了一遍,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老朽没听错吧?这是真的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其他信都百姓也不敢相信。 还是旁边一个溪谷来得信徒回过神,他声音沙哑,激动得发抖。 “神女娘娘说的是真的!神女曾在天宫偶遇农神,农神见凡间日子过的苦,就托神女从天宫带来一个叫红薯的神种。” “俺亲眼见过那神种红薯,跟俺们平时吃的粮食完全不一样!” 信都百姓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信徒,旋即又忍不住转向高台,眼睛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东西吞没。 那是希望,是狂喜,是一种快要从胸腔里炸开的不敢置信的狂热。 “农神的神种?那一定是好粮食!” “岂止是好粮食啊,神女说了,那神种红薯,一亩地能收两千斤!”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两千斤?真的假的?” “神女娘娘说的话,还能有假?!”那信徒不满地瞪了旁边的人一眼。 “那神种现在有人去种吗?” 有人问。 “当然有,俺们都把神种当宝贝疙瘩一样照料,前阵子都长出了小苗!” “真想看看神种长啥样啊。” 四周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高台之上,神女垂眸俯瞰众生,拇指依次点过无名指、中指、食指的指节。 片刻后,祂放下手,再次启唇:“吾方才掐指一算,神种已成气候。” “今日吾便兑现诺言,赐下机缘。” 话音未落,祂右手虚虚一握,一株九穗禾凭空出现在掌心。 神女握着九穗禾,轻轻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波自那株九穗禾洒出,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拂过信都城外的每一寸土地。 下一秒。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城外那片刚冒出嫩芽的麦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抽穗、灌浆、成熟。 不过几个呼吸间,青绿色的麦浪便化为一片沉甸甸的金黄。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麦香。 众人呆住了。 就连沈诀与沈昱也惊呆了。 他们看着城外那一大片金色的麦浪,看着那些饱满得几乎快要炸开的谷穗,眼中写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每次在他们以为足够震撼时,神女又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震撼。 百姓们纷纷扑通跪地,嚎啕大哭。 “熟了…麦子熟了……” “这不是做梦吧?当家的,你快,快掐我一下,你掐我一下!” “神仙显灵,神仙显灵啊!” 欢呼声、磕头声交织在一起。 震天动地。 同样的奇迹,也发生在溪谷。 地里的红薯秧苗,忽然藤蔓疯长,叶片顷刻间铺满整垄地。 土垄被底下膨胀的块茎撑得裂开缝,露出红艳艳的薯皮。 有几颗红薯实在太大,直接从土里拱了出来,圆滚滚的,像一个个胖娃娃。 “这…这……”崔二郎震惊地张大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旁边一个汉子手里的锄头掉在地上,砸到脚面都没反应,眼睛瞪得铜铃大。 反应过来后。 崔二郎扑到地里,扒开浮土,抱出一颗硕大的红薯,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 终于憋出一句,“神种长成了!” “一定是神女娘娘显灵!” 众人都红了眼眶,膝盖一弯,朝信都的方向重重地磕头,高呼神女慈悲。 与此同时,信都城也是呼声震天。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求神女娘娘留在信都城,让我们为您修建庙宇,塑金身,供奉您。” “神女娘娘,求您留在信都城吧!”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崔二郎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36000】 云姝收回九穗禾,俯首看着台下的众生百态,神色依旧淡然。 “尔等若能守善持正,善待生灵,便已是敬天奉神,无需金身庙宇。” 说罢,她的身影便如烟如雾,在众目睽睽之下消散,仿佛不曾出现过。 第37章 神爱世人 进入系统空间后,云姝又选择降落在信都城最高的建筑上。 这是一座钟鼓楼。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站在楼顶可以俯瞰整座城池。 她撩起衣袍,在屋脊上坐下,双腿随意地垂在檐边,像孩子似的晃来晃去。 夕阳正缓缓沉入西山,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与绛紫交织的颜色。 宛如一幅泼墨未干的水彩。 城外的麦田一片金黄,隐约可见,蚂蚁般大小的百姓还在田间忙碌。 欢呼声隔了这么远,肯定是听不见,但她知道,那声音一定还在。 “宿主。” 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团子凭空出现,轻巧地落在云姝的身侧。 小狐狸甩了甩蓬松的尾巴。 四条腿并拢坐好,挨着她趴下来,两只前爪交叠搭在屋檐的瓦片上。 “宿主,怎么啦?”它歪着头,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天边晚霞,“咱们这次赚了那么多震惊值,男主的好感度也涨到了50,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云姝偏过头,看了小狐狸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有吗?” “有。”小狐狸语气认真起来,“我一直在监测你的情绪数据。” “从那些刺客出现,你的愉悦指数就刷刷地掉,焦虑指数蹭蹭往上涨。” “还有。” “你从祭台离开后,就一直在发呆,什么也没做,这不正常。” “以前你每次赚了震惊值,都会兴冲冲地为下次赚更多震惊值做准备。” 云姝没有接话。 她向后一仰,在屋脊上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望向那片高远得近乎虚无的蓝天。 风从耳畔掠过,带着麦子的香气和远处百姓隐约的笑声。 沉默了很久。 “系统。”她忽然开口:“你说,牺牲一小部分人,拯救一大部分人。” “这件事,是对还是错?” 小狐狸愣住。 “这问题太复杂了。”它羞愧道:“连我的数据库里都没有标准答案。” “但是……”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云姝,“我觉得,只要是宿主你做下的决定,就一定是对的。” 云姝哑然失笑,“这么相信我?” “宿主,你是好人。” 小狐狸张嘴咬住云姝的衣袖,将她那只遮挡眼睛的手扯下来。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展开。 画面里是信都城外的麦田。 一个佝偻的老汉跪在田埂上,双手捧着一把麦穗,老泪纵横。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但那颤抖的嘴唇和满面的泪水,比任何声音都更具视觉冲击。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孩子手里抓着一根饱满的麦穗,咯咯地笑着。 远处,几个汉子合力抬起一捆沉甸甸的麦子,汗水在黝黑的脊背上闪着光。 他们脸上没有疲惫。 只有一种久违的满足笑容。 系统的声音在云姝耳边响起,“这些人本来都应该死在一场蝗灾里。” 画面切换。 系统调出了原来的时间线。 遮天蔽日的蝗虫掠过城外的田野。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百姓们抱着空空的米缸哭。 然后是逃荒,是易子而食的惨剧。 那一帧帧灰暗的画面,与眼前金黄麦田里那些鲜活的笑脸形成刺目的对比。 “宿主,是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小狐狸说,尾巴轻轻扫过云姝的手背。 “虽然你总说,自己是个假神女,但我觉得,你真正做到了,神爱世人。” “别给我戴高帽啊,跟捧杀似的。”云姝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作为一名党员,无论身处何地,她都会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她或许会迷茫,会感觉到困难重重,但这些都不能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半途而废,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限时抽奖池是不是出了新套装?” 听见云姝问起,系统连忙将限时抽奖池的界面调出来,“是的,这次的限时套装是千人千面套装。” “只有一套?”云姝追问。 “对。”小狐狸点点头,解释道:“限时抽奖池的套装都是随机刷新的。” 云姝点开千人千面的套装描述。 【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分身技能,可随意捏造身份,融于世间。】 好东西! 她毕竟不是真神女,平时必须得跟凡人保持距离,不然容易露馅。 因此,她每次扮演完神女之后,都是避开人群,藏身于荒野之中。 时间久了,她估计得成野人。 不过,现在好了。 有了这个套装,她就能捏造一个普通人身份,不用再风餐露宿。 这套千人千面,倾家荡产都得抽! 当然。 以她的家底,还不至于抽一套只有四个部件的时装,就抽得倾家荡产。 最终,她只花了四万震惊值,便抽齐了一整套千人千面时装。 【恭喜宿主获得千人千面套装·面具部件(1/4):无相面。】 【部件描述:面覆此具,五官容色,皆可随心变幻(可使用次数1次)】 【……】 【恭喜宿主获得千人千面套装·衣袍部件(2/4):万象衣。】 【部件描述:身披此袍,可变换衣袍的形制、材质(可使用次数1次)】 【……】 【恭喜宿主获得千人千面套装·声魄部件(3/4):千音魄。】 【部件描述:可模拟一切人类声音,自然如本音(可使用次数1次)】 【……】 【恭喜宿主获得千人千面套装·头发部件(4/4):幻丝。】 【部件描述:发色、长度、发质、发型皆可随意重塑(可使用次数1次)】 【……】 【当前震惊值:96000】 云姝有些失望地看着部件描述,“使用次数居然只有1次。” 这就意味着,她只能多一重身份。 系统道:“宿主,你可以强化升级,升一级,就能增加1次使用次数。” 云姝垂眸思索了片刻,“算了,先不强化升级了,凑合着用吧。” 她点开衣柜。 千人千面套装跟其他时装不一样,它要先捏一张脸,才能换上。 第38章 河洛裴氏 云姝伸手,指尖触上那张无相面,像捏橡皮泥一样,调整五官。 不多时。 一张好看的面具成型。 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如峰,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冷峭。 肤色不算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她侧首端详,唇角微扬,“没想到,我捏脸天赋还挺高,捏出来怪像的。” 下一步是头发。 她将发色设置成黑色,然后选择了一款系统初始发型。 发丝仅用一根红绳高高束起,在颅顶高处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衣袍她直接套用了游侠套装。 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略微磨损的皮革护腰,右侧别着一柄黑色短刀。 利落飒爽,眉眼英气逼人。 最后,是声音,她将声音调得更粗犷了几分,增加了一点北方的口音。 新身份,在此时水到渠成地落定。 李清和,陇右人士,出生于西北边陲的小镇,父亲是退役边军,自幼将她当做男儿教养,教她拳脚枪棒,骑马射箭。 因向往外面的世界,离家游历四方,凭借一身武艺,行侠仗义。 云姝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新身份有什么纰漏,她便点击了确认保存。 随后,她换上了千人千面套装。 一阵白光闪过,她模样大变,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通过系统面板的镜子功能,看着自己此刻的模样,云姝眼底划过一丝怀念。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在金三角卧底的那些年,她无数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是这张脸的原主人,陪着她走出一次又一次痛苦经历。 以前她还总指望,万一自己哪天不小心暴露身份,死了,李清和能给她收尸。 结果她比她更短命,死在了她前头,而她连给她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想想,收不到尸也算好事。 虽然用死法作比较,像是地狱玩笑,但她被炸死,确实比她被折磨死舒服。 * 暮色四合。 官道两侧的山林陷入一片昏暗。 云姝策马慢行,一手松松搭着缰绳,一手插在腰间护腰的夹层里。 指腹摩挲里头仅剩的铜板。 原本游侠套装附赠的是十两银子,她买了这匹马,就只剩下六枚铜板。 住客栈是住不起。 正当她在心里盘算着,去哪搞点钱,给自己弄个住所。 天天睡野外,也不是个事。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 紧接着。 又响起马匹嘶鸣跟车轮急刹的动静,以及兵刃出鞘的铿锵声。 这声音,难道是有山匪打劫? 云姝这般想着,双腿轻夹马腹,黑马扬起前蹄,小跑着转过山坳。 眼前的景象,果然如她所料。 七八个山匪在山道上将一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车夫趴在车辕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连滚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匪首是个壮汉,手里拿着厚背砍刀,正用刀尖挑开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 帘子被挑开后。 露出里头颇为考究的车厢。 青帷素帘,暗纹镶边,不算奢华。 但用料讲究。 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殷实人家。 车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缩在马车角落里抖成一团,看不清是何模样。 另一个,是个青年文士。 青衣,竹簪,手中还握着一卷书。 山匪劫道,居然还能端坐看书,这人瞧着倒是有点意思。 云姝眯了眯眼,看着那青衣文士,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打量。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白净清隽,眉眼间自有一股书卷气。 匪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乖乖将金银交出来,爷赏你个痛快。” 青衣文士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合上,抬眸看向匪首。 那一眼,极淡,极静。 “河洛裴氏的马车,你们也敢拦?” 山匪们面面相觑,纷纷后退半步。 “老大,河洛裴氏是世家大族,这二人身份贵重,要不然咱们放他们走吧。” 一名山匪小声地说。 匪首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骂道:“好不容易逮到一条肥鱼,放什么放?” “可……” “天高皇帝远,这里是信都城,又不是河洛,你怂个屁?” 见状,青衣文士眉头微微蹙起,“杀了我们,你们定然会麻烦缠身。” “放我们离开,这马车里的金银,你们都可以拿走,我们绝不追究。” “这位公子,你不如付我报酬,我帮你解决掉这些山匪怎么样?” 开口的不是山匪们,而是一道从后方传来的女声,清亮爽朗。 所有人循声望去。 暮色中,一匹黑马踏尘而来。 马上是一名身形颀长的女子,乌黑的高马尾束在颅顶,几缕碎发垂落额角,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灿若星辰。 匪首回过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哪来的野丫头!”他怒喝。 云姝没看他,她看着青衣文士。 青衣文士也看着她。 沉默片刻后。 他开口了,“姑娘开价多少?” 云姝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青衣文士轻轻挑眉。 “一百两,解决这八个人?” “嫌贵?”云姝偏头,“那我再保你的马车平安到达信都城。这个算附赠的。” 马车里,一颗脑袋从青衣文士身后悄悄探出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叔父,她只是个女子,怎么打的过匪徒?” 那少女长着一张鹅蛋脸,杏眼,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一看便是深闺里娇养大的。 未等青衣文士开口,云姝便说道:“打不打的过,试过便知。” 听见这样的回答,少女愣住。 “考虑得如何?”云姝问。 匪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他,现在居然还当着他的面做起买卖来了。 “臭丫头,你在找死!” 他暴喝一声,挥刀砍向马腿。 云姝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踩马镫,黑马便往前蹿了两步,堪堪避开那一刀。 同时,她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落地瞬间,短刀出鞘。 那刀不长,两尺出头的样子,刀身有磨损的痕迹,刀刃却磨得极亮。 “喂,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啊。”她最后问了一遍,目光落在青衣文士脸上。 他微微颔首:“成交。” 第39章 刀在女子手中,亦是利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暮色中,身形高挑的女子站在横七竖八的山匪之间,格外醒目。 短刀还握在她手里。 刀尖往下滴着血。 下颌上溅了几点暗红,高马尾被晚风吹得微扬,几缕碎发拂过她的眉骨。 她薄唇上扬,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眉眼间瞬间有了少年气。 那笑容让少女愣住了。 她见过很多种笑。 母亲的笑是端庄的,府上下人的笑是讨好谄媚的,姐妹们的笑是矜持的…… 她从未见过这般肆意洒脱的笑。 像是天地间没有什么能拦得住她,像是她想要什么,就能伸手去拿,像是她的快乐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云姝偏头看向马车,两人四目相对。 她笑着问少女,“怎么样?女子手中若是有利刃,是不是也不弱于男子?” 少女像被烫到一样,“唰”地缩回青衣文士身后,双手捂着胸口,心跳如擂鼓。 仿佛有只蝴蝶被困在胸腔里,扑棱棱地扇着翅膀,想要飞出去。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云姝也没在意,她擦了擦刀上血迹,走到马车旁,看着青衣文士。 “一百两。”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理直气壮。 青衣文士唇角微勾,笑起来,像是春风拂过湖面,好看得很。 “之后还要劳烦姑娘护送。”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她手中。 云姝低头一看。 银票,一百两面额,票号是大雍最大的钱庄,真伪一看便知。 她将银票折好,塞进左腰那个鼓鼓囊囊的旧荷包里,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在下河洛裴渡。” 青衣文士神色温和,却遮掩不住眉宇间流露出的孤傲,“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裴渡这个名字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云姝想了想。 书中剧情好像提到过。 裴渡跟沈昱是同窗好友,也是沈昱给沈诀拉来的第一个人才。 不同于,沈昱擅长内政治理,裴渡更擅长在战役上出谋划策。 是不可多得的战术军事型谋士。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裴渡还是带着整个河洛裴氏投靠的沈诀。 要知道,河洛世家大族林立,贤才能人辈出,是出了名的人杰地灵。 而裴氏在河洛的地位,就这么说吧,报裴氏的名字,比皇帝更管用。 方才,那小姑娘喊裴渡叔父,想来她就是书中男主沈诀的正妻裴婉凝,书中对她的描写很少,只有寥寥几笔,提到她十六岁嫁给沈诀,二十五岁郁郁而终。 思及此处,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女那张稚嫩的脸庞,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放在现代,少女这个年纪还在上学,在这个时代,却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连世家贵女都没有拒绝的权利,更别说那些生活在底层的普通女性。 如果用神女的身份,传达神谕,不允许盲婚哑嫁,会有效果。 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回头她得好好想想。 她动作干净利落地上马,“李清和,河清海晏的清,时和岁丰的和。” 马车里的裴婉凝竖着耳朵,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听见的名字,“李清和?” 真不像大家闺秀的名字。 就像她的人一样。 反正,她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 不仅会骑马,还会打架。 她这样会有男子喜欢吗?母亲说,女子要温婉贤淑才能嫁个好人家,连她想出门看看灯会都不许,更别说舞刀弄剑。 “天色不早了,李姑娘,走吧。” 说罢,裴渡便放下车帘,他转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小侄女。 “阿凝,等到了信都城,我就托人送你回河洛,下次别再一个人偷跑出来。” 裴婉凝下意识地用手指绞着衣角,“叔父,我不想回洛河。” “为何?”裴渡皱了皱眉。 过了好半天,她才细若蚊声道:“母亲想让我跟袁氏二公子定亲。” “我不想嫁人。”像是鼓起所有勇气,她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叔父。 裴渡轻轻叹了一口气,“阿凝,女子到了年龄,都是要嫁人的。” 裴婉凝忽然红了眼眶。 “叔父,可我不想嫁人!” “从小到大,你是家里最疼我的人,母亲不准我出去玩,你偷偷带我出去,我不想学女工,你帮我说情,我想要什么,你都有求必应,什么都依着我。” “为什么这件事不能依着我?” 裴渡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无奈道:“阿凝,我只是你的叔父,你的婚事,我做不了主。” 马车外,云姝听着叔侄二人交谈。 她其实也没想故意偷听。 主要是马车没什么隔音效果。 再加上,她听力还好,可不就把他们说的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小姑娘是逃婚。 会逃好啊,说明有反抗意识,并非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如此看来,她们欠缺的从来不是拿起利刃的勇气,而是缺少拿起利刃的机会。 她要做的,就是给她们创造机会。 * 抵达信都城,与裴家叔侄告别后,云姝先去钱庄把银票兑了。 出了钱庄,她揣着一百两巨款,径直朝城中最大的酒楼走去。 这段时间,她表面是光鲜亮丽的神女,背地里却过得还不如流浪汉。 风餐露宿是常态。 至于吃饭方面,那更不用说,她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所以,当店小二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的时候,她差点没绷住。 红烧肘子,酱色油亮,肥瘦相间。 还有糖醋里脊、叫花鸡、蒜蓉青菜、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七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邻桌的食客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一个姑娘点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云姝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她拿起筷子,就开始暴风吸入。 众人目瞪口呆。 半个时辰后。 云姝心满意足地提着给去溪谷传达神谕的系统打包的饭菜,走出酒楼。 该去解决住房问题,然后便是规划,接下来的棋,怎么走。 第40章 从今天开始点亮科技树 天色已沉。 云姝一手牵着马,一手提着食盒,不紧不慢地拐进一条巷子。 走到巷子尽头,她叩响门扉,一位老妇人探出半张脸来,银发梳得齐整。 “姑娘是要租房?” “是,可还有空着的偏院?” “有的,有的。” 老妇人将她引进院中。 这宅子不大,胜在清幽。 正院里一株老槐树遮了大半天光,旁边有个马厩,正好可以将马拴在那。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偏院。 老妇人一边走一边絮叨,“这偏院安静是安静,就是旧了些,姑娘若嫌弃……” “不嫌弃。”云姝接得干脆。 一年房租费才五两银子,有这条件,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银货两讫后,老妇人就离开了。 云姝推开厢房门,走进去。 屋子陈设简单。 床是榉木架子床,挂着青纱帐幔,她仰面倒在床上,享受久违的安逸。 虽然她早就习惯在艰苦条件下生存,但她终究是人,不是神。 人都会累,会饿,会冷…… 静谧在蔓延。 “宿主,你交代的事,我办好了。” “我用神谕,将你的话,告诉了溪谷那些信徒,让他们推广红薯。” “估摸着,明天他们就会带着红薯来信都城,教信都城的百姓种红薯。”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干得漂亮,系统。”云姝坐起身,伸手朝桌上一指,“奖励你一个大肘子。” “大肘子!” 小狐狸两眼放光,跃上桌面,前爪搭在食盒边缘,熟练地掀开盖子。 里面不仅有香喷喷的大肘子,还有一碟精致小巧的糕点,像是桂花糕! “哇,宿主,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它感动的泪眼汪汪。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宿主呢。 “快吃吧,再不吃就冷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系统心里一酸,从来没人对它这样好。 它吸吸鼻子,偷偷抹了把眼泪,用爪子抱起大肘子,狼吞虎咽。 这大肘子可真香啊。 “宿主。”它舔了舔爪子,咂嘴道:“我明天能吃两个大肘子吗?” 云姝斜睨了它一眼,“系统,咱家啥条件啊,还一顿两个大肘子?” “好吧。”小狐狸失望地垂下耳朵。 眼角余光瞥见食盒里的糕点,它偷偷瞄了瞄云姝,爪子悄悄往食盒里伸。 云姝看着好笑,“那就是买给你的,用不着跟做贼似的。” 小狐狸扭扭捏捏地捧着桂花糕啃,一张狐狸脸上写满了餍足。 “对了,宿主,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沈昱他们带人连夜在城中建神女庙。” “咱们要不要去阻止啊?” “他们要建就建吧。”云姝的手指在面前的虚拟系统面板上划拉,“在信徒眼里,即便神女不要,他们也得表示诚意。” “况且,沈昱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会做劳民伤财的事,用不着操这个心。”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常驻抽奖池上。 常驻抽奖池是总让她破防,但她想改变这个时代女子的处境,便只能抽这个,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抽到有用的东西。 她还有96000震惊值。 100连抽,只需要3万震惊值。 稍加思索了片刻,她点击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足迹部件(1/8):步步生莲。】 【部件描述:行走间自带清雅异香,莲华绽放,步步留芳踪。】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花神技能。可使百花齐放,枯木逢春。】 【……】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手持部件(3/8):白玉铃兰。】 【部件描述:赠人铃兰,可佑其一周诸事顺遂,福运相随(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 云姝看着部件描述,原本还在想能不能拿着白玉铃兰抽奖池,加好运。 结果,一看详细介绍,她歇了心思。 这玩意儿只能送别人。 她自己拿着一点用都没有。 垃圾。 毫不意外,她又有点破防了。 【恭喜宿主获得千机百匠套装·手持部件(1/8):百工匣。】 【部件描述:每次开箱,随机获得一种工业品(冷却四个月)】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百工百业技能。获得各行各业核心技术。】 【……】 一百连抽结束。 云姝盯着最后抽到的那个百工匣,眼底充斥着震惊与狂喜,“系统,你知道吗?我刚刚抽到了绝世大宝贝!” 按理来说。 她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少会出现情绪彻底失控的情况。 然而。 没有人看见这套千机百匠时装,还能继续保持头脑冷静。 那可是能点亮科技树的东西啊! 也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像什么玻璃、冶金技术、蒸汽机、印刷与造纸等现代产物,她当然都知道,但也仅限于知道这些东西的名字。 让她造,肯定是造不出来。 不过,她可以开挂。 只要收集齐千机百匠套装,她就能获得各行各业核心技术。 想造什么,造不出来? 系统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宿主就跟抽风似的在床上兴奋地打滚。 “宿主,你该不会是100连抽,只抽到3个高级时装部件,气疯了吧?” 第41章 百工匣,开箱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云姝还是克制地关掉了系统面板,强压下继续抽奖池、赌一套千机百匠的冲动。 眼下她已获得的那些时装,基本上技能都在冷却当中,倘若不留点震惊值,一旦出点什么问题,就会影响她所有布局。 剩下的66000震惊值,她得存着,以防不时之需,应对突发情况。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她都要留后手或底牌,不然会没安全感。 随后,她又拿出新抽到的百工匣。 铁匣子只有巴掌大小,匣面雕刻一只展翅的朱雀,羽翼纤毫毕现。 她正准备按下中间的红宝石按钮,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缩回了手。 “不行,不行,”她低声嘀咕着,翻身下了床,“我得先去洗个手。” 走出房间,她动作麻利地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将双手浸入水中,仔仔细细地将每一根手指都清洗一遍。 洗完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 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床边。 她重新盘腿坐好,将百工匣端正地摆在面前,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了三秒。 “没有飞机大炮,给我来个蒸汽机,或者曲辕犁、纺织机都行,我不挑!” 红宝石被按下,匣盖应声弹开。 下一秒。 匣子像是被无形的手从内部撑开,四面翻卷如莲花绽蕊。 先是几根木构件凭空浮现在匣子上方的光影中,榫卯咬合着向外延展。 紧接着,是飞梭、纱架、滚轴,这些部件从虚无中凝聚成实体。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云姝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一台珍妮纺织机! 约莫八九英尺长,四五英尺高,那木头架子油亮亮的,铜齿轮黄澄澄的,每一根纺锭上都缠着细细的白纱线。 它就静静地立在房间的空地上。 “我靠,果然是个大宝贝!” 她兴冲冲地跑过去,摸了摸纺织机,看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矿。 不过,真要说起来。 纺织机其实比金矿更值钱。 这玩意儿拿到古代来,等于什么? 等于工业革命的火车头被人一巴掌拍进了农耕文明的棋盘里。 纺织业将直接跳过手摇纺车时代。 从单锭变成多锭。 生产效率翻几倍、甚至十几倍…… 系统一脸疑惑不解,“宿主,不就是一台纺织机吗?还是那种早就被时代淘汰掉的老古董,你干嘛这么激动啊。” 云姝没打算跟傻白甜系统解释。 “你马上出去打听打听,信都城中,有没有比较出名的工匠。” 光有纺织机,还不够。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她得利用这台纺织机,让这个时代的人掌握制造纺织机的技术。 “宿主,用不着出去打听啊。” 小狐狸摇了摇尾巴,“我回来时,看沈昱他们建神女庙,听见有人说,那个苏阿衡就是信都城中,手艺最好的工匠。” 云姝撸了一把它的狐尾,“系统,明天我给你买两个大肘子。” 苏阿衡,她记得,是今天在祭台上差点被活活烧死的那个小姑娘。 小狐狸两眼放光,“好啊,好啊。” * 次日。 因着修建神女庙事关重大,沈昱担心出什么纰漏,惹神女不悦。 他一整晚都没合眼。 直到天明,他才离开。 准备去休息片刻。 结果,刚走没两步,他就迎面撞见曾经在国子监的同窗好友,裴渡,裴子让。 “子让,没想到,你还真来了。”他眼底划过一丝难掩的诧异。 他原以为最先被骗来信都的人,应该是陆不言,毕竟同窗里就属他最傻。 谁曾想。 来得人,竟是最不好骗的裴子让。 当真是失策。 不过,没关系,问题不大,反正只要来了信都城,那就没有放他离开的道理。 “沈扶砚,你寄书信给我,说找到了拯救万千黎民百姓于水火的办法,邀我来信都城谋事,字里行间说的慷慨激昂。” 裴渡语气顿了顿,缓缓抬眸,看向沈昱身后还在修建当中的神女庙。 “你别告诉我。” “这就是你的救民之法?” 沈昱强打起精神,“子让兄,你听我跟你娓娓道来。我离京后,在寻找我兄长的路上偶遇一位神通广大的神女,祂不仅能令麦苗一息之间长成麦穗,还赐给了我们名曰红薯的神种,能亩产两千斤!” “只要我们将这红薯推广至天下,这世间定然就不会再有易子而食的惨事!” 裴渡:“……” 他看着神情激动的沈昱,目光扫过他一片青黑的眼睑,眉头紧锁,“沈扶砚,你脑子也磕五石散磕傻了?” 忽然,他又想起,半年前在诗会上发生的事情,一名服散的文士,药瘾发作时,竟当众脱衣,行为癫狂至极。 这件事,让他对诗会再无兴趣。 越想,他眉头就皱得更厉害。 “那五石散不是好东西,你若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扶砚就别再服用。” “否则,你我就此别过吧。” 沈昱:“……” “我真没服五石散。”他无奈道。 裴渡明显不信,“你应该知道,你兄长最讨厌巫蛊之术跟那些方士炼的丹药,倘若被他知晓你在服用五石散。” “他定饶不了你。” 大抵是说曹操曹操到,他刚说完,沈诀就策马赶了过来。 他翻身下马,言简意赅道:“扶砚,城外的麦子收的差不多了,我正好有空,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裴渡表情有一瞬间怪异,“沈将军,这座神女庙是你让人建的?” 沈诀这才注意到沈昱旁边还有一人,并且还是个熟面孔。 他跟沈昱只相差一岁多。 沈昱的同窗,他自然认识。 “扶砚,子让来了信都城,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他朝弟弟使了个眼色,“来者便是客,你得好好招待子让啊。” 赵谦死后,树倒猢狲散,他手底下的人怕被牵连,连夜逃出了信都城。 太守府都被洗劫一空。 好在信都百姓都是神女的信徒,而沈昱在一众信徒中又颇有威望。 有他安抚,城中倒没出什么乱子。 就是人手太少,尤其是识字的更少,这就导致他一个武将还得干文书的活。 他算是体会到了,沈二的心情。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识字的。 说什么,都不能让裴渡走出信都城,无论如何都得将他留下来! 文书的活,让他一个武将干。 这像话吗? 第42章 这沈家大抵是完了 不怀好意,不对,是热情好客的沈家兄弟俩对视一眼,一秒达成共识。 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当然不能忘本,怎么说,也得把好友拉上船。 古人云,知己好友就该同甘共苦! 神女庙虽然是连夜赶工,但在众人齐心协力,共同努力下,已经建的差不多。 基本不会出什么岔子。 于是,两人果断喊来了周白在神女庙盯着修建进度,他们则将裴渡领到太守府,打算轮番劝说他,让他留在信都城。 不多时,到了太守府。 三人站在太守府门前,沉默不语。 只见,那大堂的门歪斜着挂在一边,正堂的匾额不知被谁卸了去。 整座府邸空空荡荡,秋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枯叶,分外萧条。 “这太守府怎么成了这样?”他四下环顾一圈,眉头微蹙,“信都太守呢?” 他入城时,便觉得有些古怪。 昨日,信都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若非街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屋舍也还齐整,他险些以为信都城遭了兵祸。 “你说赵太守啊。” “那厮如鱼肉百姓,作恶多端,触怒神女,遭神女降下神罚,当场暴毙了。” 沈诀看着大堂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像是看它不顺眼,他干脆拆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的空地。 裴渡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沈诀。 扶砚这位兄长年少成名,素来痛恨鬼神之说,甚至还因此得罪国师,被贬出京,遭到圣上厌弃,仕途毁于一旦。 按理,他应该更加痛恨鬼神之说。 可他说起“神女”二字时,竟是那样理所当然的口吻,没有半分调侃与犹疑。 这十分反常。 他眉头皱得越发厉害,“沈将军,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这些鬼神之说?” “以前不信,那是因为没遇见神女,就像井底之蛙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便以为天地只有井口那么大。” 沈诀把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挪了挪,勉强腾出一块地方来。 由于人手短缺,大家都是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干脆便都在一处办公。 如今太守府的大堂,已经被他们改成了临时办公的地方。 裴渡随手拿起一份文书看了看。 “那位神女杀了朝廷命官,又占了太守府,让你们在这登记户籍。” 他眉梢轻挑,看向两人,“怎么,你们是想跟着她造反?” 这话说得直白。 “裴子让,你休要诋毁神女。” 沈昱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神女一心救苍生,连供奉在神女眼中都是过眼云烟,祂又怎会贪图人间权力。” “利用太守府办公,只是我们这些信徒自作主张,不想辜负神女一片心意。” “神女帮我们惩戒了狗官,又给了我们亩产两千斤的神种红薯。” “倘若还无法将这信都城治理好,那我们真该引咎自刎,无颜苟活于世。” 沈诀点头,“扶砚说的对。” 他看向裴渡,“子让,你切不可再说神女意图造反这等亵渎神灵之言。” “神女乃九重天上的神祇,人间的山川河流、一草一木理应都是神女的。” “真要论起来,那也是大雍皇室占了神女的人间山河,岂能本末倒置?” 裴渡:“……”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下了定论。 这沈家大抵是完了。 一个从来不信鬼神的少年将军,如今张口闭口“神女”,目无君上,一个好端端的天纵奇才,如今成了“神女”的狂热信徒。 他们口中的那位“神女”定然是有什么操控人心的本事,否则这根本说不通。 不行,他得赶紧带阿凝离开。 正当他准备寻个由头告辞时,大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先生!先生!” 一道稚嫩的女童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和欢喜。 裴渡循声望去。 下一秒,他便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从院子外面跑进来。 两条辫子在她身后一甩一甩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身上的衣裳虽然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亮得好似两颗星星,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 “先生先生!成了!” 沈昱给气喘吁吁的崔禾倒了杯茶,“阿禾,不着急,慢慢说。” 崔禾将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先生,那些红薯苗长成了藤。” 她越说越激动,“我们从地里挖出来好多好多红薯,吃一年都吃不完!” “此话当真?!” 沈昱跟沈诀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有人在他们眼底点燃了一把火。 神女赐下的那道机缘,让信都城的粮仓满得都快要装不下。 然而。 粮食再多,总有吃完的一天。 他们总不能,整日指望着,神女再次施展神力,令穗禾早熟。 这不现实。 唯有自给自足,才是长久之道。 “昨日灵狐大人来溪谷传谕,让我们把红薯带来了信都城。” “带我去看看!”沈诀声音喑哑。 随后。 两人跟着崔禾走出大堂。 裴渡犹豫了片刻。 终究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 走到太守府的后院,他愣在原地。 院子里堆满了东西。 紫红色的块茎饱满而结实,表皮上沾着湿漉漉的泥土。 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一时间,竟辨不清究竟是何物。 耳边,沈昱的声音传来,“子让,你快尝尝,这红薯味道甚美!” 刚要开口,一块红薯已塞进他嘴里,他下意识咬了一口。 一股奇异的清甜在齿间蔓延。 裴渡怔住了,从未尝过这等滋味。 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终于抬头问:“这是什么?” 沈昱手里也拿着一个红薯在啃,“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神女赐下的神种!” “它是粮食?!” 裴渡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根本维持不住世家子该有的稳重。 崔禾笑着说:“大哥哥,是的呀,神女娘娘赐下的神种红薯,不仅能生吃,还能用火烤着吃,煮熟了当饭吃……” 闻言,裴渡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薯。 他一把抓住沈昱,颤声道:“扶砚,替我引荐,我要见神女!” 沈诀见状,拍了拍裴渡的肩膀,“神女哪是我等凡夫俗子想见就能见的?” 裴渡:“……” “啊!”崔禾猛拍脑袋,“先生,我先不跟你们说了,神女娘娘今日又从天宫带来一件神物,正在城中选人。我得赶紧过去,不然挤都挤不进去。” 要不是她年纪小,得听长辈们的话,给先生他们报信,她肯定能抢到好位置,在最前面跪拜神女娘娘,唉。 沈诀:“!!!” 沈昱:“!!!” 裴渡:“!!!” 沈诀二话不说,翻身上马,“扶砚,你好好招待子让,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散,人跟马却已消失不见。 沈昱:“……” 裴渡:“……” 第43章 纺织机现世 最后一道飞檐的瓦当终于合拢。 苏阿衡抹去额角的细汗。 她的小腿肚在打颤。 握凿子的那只手虎口早已磨破了皮,血痂凝在木纹里,和朱砂混成一色。 但她毫不在意,只端详着眼前这座初具雏形的神女庙。 新漆的朱红柱子还泛着潮气,檐下悬着的铃铛被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瞧着还是不够完美。”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本想再动手做些什么,可她的身子刚挨着桌沿,困意就如潮水般涌上来。 眼皮重得就像灌了铅,脑袋也一点一点往下坠,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恍惚间,一道白光在眼前炸开。 再睁开眼时。 她已经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我这是在做梦吗?” 没有人回答。 巨大的木架林立,齿轮咬合着齿轮,皮带轮在不停飞转,梭子在经线间穿梭,发出连绵不绝的“咔嗒”声。 一个女子站在木架前,面容模糊,好似隔了一层水汽。 她的手在动,却不是推梭子,只是轻轻一拉,一排纱锭便同时转动,布匹跟流水似的,从另一端倾泻而出。 苏阿衡看呆了。 以前,她见过自己阿娘织布,知道一匹绢要经过多少个日夜才能成形。 而这女子用的神奇物件,那织布的速度能抵得上数个织工! “这是什么东西?”她听见自己问。 那女子转过头来,脸仍是模糊的,声音却格外清晰:“纺织机。” 苏阿衡还想再问,脚下忽然一空。 齿轮声、梭子声、皮带轮的吱呀声,以及那名女子,都在她眼前慢慢消失。 “阿衡!阿衡!” 一只粗糙的大手拍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她从梦魇中拽了出来。 “阿爷?”苏阿衡愣愣地看着老人。 苏大山推了推她,“快,去洗把脸,听人说神女娘娘临凡了,神女娘娘对咱们祖孙有救命之恩,我们得去拜拜娘娘。” 苏阿衡听话地去洗了脸。 “阿爷。” 她忍不住问,“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纺织机,一个人能顶数人织布?” 苏大山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怕是累糊涂了。便是天上的织女,恐怕也没这等本事。咱们快走吧,莫误了时辰。” 苏阿衡没再说话。 等祖孙二人赶到城中的祭台时,那里已是人声鼎沸,越往前走,人越稠密,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另一边,沈昱等人也来到了祭台。 裴渡站在后方往里望,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祭台下方。 男女老少挤作一团,人人都仰着脸,目光虔诚而炽烈地望向天际。 原本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 天边出现了一个光团。 那光团看起来绿莹莹的,就像是谁在天幕上嵌了一颗绿宝石。 光团缓缓移动着,每下落一寸,便大上一圈,光芒也愈发明亮。 待光团飞过城墙时,已然化作一团温润的碧色光晕,悬停在祭台正上方。 光芒渐渐收敛。 一株碧色兰草映入裴渡眼帘。 那碧色的兰草握在一只纤白的手中,叶片修长如剑,白色小花散发着莹光。 顺着那株兰草往上看。 是一只皓白的手腕。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位神女。 她自碧光中现身,身着一袭白绿相间的衣裙,乌黑的发髻高挽成华美的望仙髻,一方素纱从髻后披垂而下,如烟似雾,在身后拖曳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裙摆上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兰草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在布料上摇曳生姿。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的轮廓。 让人移不开眼。 “神女娘娘————” 人群里,不知是谁开口喊了一声,那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 紧接着,如同堤坝决了口,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铺天盖地。 “神女娘娘!神女娘娘显灵了!” “恭迎神女降世!” “神女娘娘万岁!” 呼喊声如浪潮般此起彼伏,额头碰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祭台周围跪倒一大片,就连沈诀跟沈昱都朝着祭台的方向跪了下去。 【裴渡震惊值+50】 【苏阿衡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76000】 云姝站在祭台之上。 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裴渡。 所有人都低头跪着,就他在那杵着。 能不显眼吗? 然而,她并非为他而来,目光自然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吾今日下凡,只为一个赌约。” 神女声音清冷空灵。 话音未落,祂挥了挥袖,一架奇怪的物件便凭空现于祭台之上。 祭台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那是何物?简直闻所未闻!”有人一脸好奇,脖子伸得老长。 “会不会是神女娘娘的法器?” “神女娘娘说的赌约又是什么?” “不知道啊……” 众人互相窃窃私语,皆不明所以。 唯有苏阿衡瞪大了眼睛。 神女身旁的物件竟跟她梦里看见的那架纺织机一模一样! “此乃织女的纺织机。”神女抬起手,轻抚那架纺织机,缓缓道:“你们且看,寻常纺车,一人一锭,一次只能纺一根纱线。而这架纺织机,一轴带动八锭,一人之力,可抵八人之功,甚至更多。”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一人顶八人?”一名妇人惊呼出声。 神女并未理会底下的喧嚷。 祂素手一引。 那纺机上的纱锭便自行转动起来。 纺纱如瀑。 众人惊得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裴渡震惊值+100】 【张巧娘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16000】 “神物啊……” “当真是神物……” “这…这绝非人力所能及!” “非也。”神女摇头,“此物所用,不过是滑轮与齿轮之巧。” “你等若能参透其中奥妙,无需任何仙法神力,人人皆可为之。” 祂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既敬畏又困惑的面孔,淡淡道:“这便是那赌约的由来。织女言,凡人之智,不足以驾驭这等天宫之物。吾却不这么认为。” 第44章 敢教日月换新天 “在吾眼中,凡人有着无限潜能。” 神女的声音清越如九天凤鸣,回荡在每一个人耳中,“尔等且随吾来。” 祂广袖轻挥。 伴随着一阵铃声轻响。 祭台上浮现出一幅流转的光幕。 见众人被光幕吸引,云姝不动声色地朝一旁隐身的系统使了个眼色。 询问它搞定了没有。 为了演今天这出戏,她昨天特意花3万震惊值将浮生一梦套装升了1级。 如今,浮生一梦套装的入梦技能已经变成使用2次后,再进入4时冷却,并且梦境也更逼真,增加了真实的触感。 她负责用入梦铃将人都拉进梦境,系统则跟上次一样,负责操控梦境的场景。 小狐狸的爪子在自己面前的系统面板上飞快敲击,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它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朝云姝比了个OK。 看见系统的手势,云姝心下大定。 她轻摇入梦铃。 铃声如水波一般荡开。 “六百年前,世人皆种平原沃土,无人敢上山开荒,种粮食。” “可人口日增,平地已不够养人。” 众人忽然被卷入一片荒山野岭。 四周荆棘丛生,乱石嶙峋。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正蹲在山坡上,粗糙的大手里攥着一把野稻。 百姓们看到,那个农夫没有抱怨,而是选择在山坡上一阶一阶地垒石围土。 一阶,两阶,十阶,百阶……每一道石坎都是他从山脚下一块一块背上来的。 石头磨破了他的肩头。 结痂,再磨破。 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村里人都笑话他:“山上种稻子,你怕不是到时候,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哟。” 他没有理会。 第一年,稻苗被暴雨冲了大半。 第二年,他学会了挖水沟。 第三年,山洪暴发,是他垒的石坎挡住了泥石流,保住了山下的村子。 “他用了二十年,将一座荒山变成了千亩梯田。天下人恍然大悟,原来山上也能种出粮食,贫地也能养活人。” 随着神女的话音落下,金黄色的稻浪随风起伏,如阶梯般直通云端。 那老农站在最高处,脸上沟壑纵横,笑得比稻穗还灿烂。 神女身侧,一群靠种地吃饭的农人颤抖着伸出手,触到那片稻浪。 “五百年前,天下轻儒,学宫荒废,读书人皆被视为无用之人。” 众人眼前又是一暗,再亮起时,已置身于一座破败的学宫之中。 屋顶漏着雨,墙壁也裂开了缝,刺骨的寒风从缝隙中灌入。 一位身着旧袍的教书先生端正坐在旧蒲团上,面前只有三个垂髫童子。 百姓们看到,这位教书先生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用树枝在沙盘上教童子识字。 没有纸笔,他就去山中砍竹子,劈砍成竹简,用刻刀一笔一划的刻字。 有人苦口婆心劝他,“如今这世道,读书有何用?不如去种地。” 先生却只是摇头,“地种不好,荒的是一季。人心若荒了,荒的是一辈子。” 他教了四十年。 那三个童子,后来一个成了清官,一个开了书院,一个著书立说。 临终前,先生坐在学宫那张蒲团上,面前已经坐满三百个学生。 “他教出的弟子,遍布天下。”神女面容清冷,“他死后,乡人自发为他立碑,碑上只刻了四个字,斯文在兹。” 一众读书识字的文人跪倒在地,朝着蒲团上的教书先生深深叩首。 “四百年前,吴越地界,出现了第一座不用桥墩的石拱桥。” “它的建造者只是一个普通木匠。” 众人又到了一座无名小镇。 整个镇子依河而建,可河面太窄,桥又太老旧,每逢雨季便交通断绝。 一位年轻的木匠站在河边,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图纸。 百姓们看到,他先是画了三年图纸,废掉的纸堆了将近半人高。 镇上人都说他疯了,“河道那么宽,不用桥墩,桥怎么立得住?” 他没有解释,只默默上山采石,一块一块地凿,一块一块地磨。 双手从满是血泡到布满老茧,他的徒弟走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一直没走。 第七年,第一块拱石落了位。 第十年,最后一块合龙石被他敲入。 那天,全镇的人都来了。 看着那座桥稳稳地横跨两岸,明明没有一根桥墩,却能同时过三辆牛车。 “他不懂什么仙法,却用一把凿子、一把尺子,算出了天地之间的平衡。” 神女道。 人群中,那些一直以来饱受轻视的匠人跪在地上,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三百年前,朝廷禁海,商路断绝。南方的茶叶、丝绸等物品运不出去,北方的马匹、皮毛等物品运不进来。” 众人仿佛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蜿蜒古道上,一支驼队正艰难前行,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商人。 百姓们看到,这个商人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他带着驼队,翻越茫茫雪山。 试图开辟一条新的商道。 随行的伙计们全都冻得直哆嗦。 有人劝他回去,他却坚定地说:“翻过这座山,就是活路!” 雪崩埋没他的驼队。 他咬着牙挖出来,继续走。 马倒下了,他就自己扛着货物走。 第十三天,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草原出现在脚下。 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他足足用了三年时间,走通了那条被大雪封了数百年的商道。” “从此,南北货物得以互通,沿路的城镇因商户的到来,而变得繁华。” 众多商贾纷纷跪了下来,朝那位开辟商道的先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神女再次挥袖,众人回到了祭台。 “凡人的智慧,远不止这些。” “所谓潜能,也不在天赋异禀,而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敢教日月换新天。” “吾自天地初开,便诞生于这世间,万万年来,见过生灵无数。” “唯有凡人,让吾看到了这种潜能,将一件件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为此,吾不惜以自身万年修为,与织女对赌,赌你们定能胜天半子!” 【裴渡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56000】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神女,以及祂身旁那架造型奇特的纺机,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都没想到,神女竟会为了替凡人争一口气,用自身修为与织女对赌。 神女声音清冽如泉。 “若此间能造出百架纺织机,织出千匹良布,便算吾赢。” “吾需得提醒一句,这纺织机终究是天宫之物,凡人若想参透其中奥妙,必定遭受反噬,轻则伤残,重则身死。” “现在,可有人愿接此重任?” 第45章 为神女赴汤蹈火 “反噬”两个字如一块巨石砸入水中。 四周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衣袖,有人垂下目光不敢与神女对视。 谁能不怕呢? 轻则伤残,重则身死。 这不是一场儿戏,这是拿命在赌! 一个年轻后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默默闭上。 家中为了供他读书,考取功名,所有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活。 倘若他未能闯出名堂,便身死道消,这如何对得起家中父母跟妻儿? 一个中年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怕死,可家中有老母要照顾,还有妻子跟幼子要养。 若他残了、死了。 这一家子,该怎么办? 祭台周围如被冰封,无人应答。 然而。 这沉默里,又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有人手指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心有不甘。 神女是为他们争的这一口气。 如今神女拿自己万年的修为做赌注,他们却连站出来接一句话的胆量都没有? 一个猎户模样的壮汉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憋出一个字。 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死了也没什么牵挂。 但他不懂织布啊,他怕自己参不透那什么纺机,反而坏了神女的大事。 一个老教书先生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读的是圣贤书。 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可这纺机…他连织布梭子怎么穿线都没见过。 沉默依旧在蔓延。 沈诀本想走上前,却被沈昱拉住。 他压低声音说:“兄长,神女行事,皆有章法。你对织布纺纱一窍不通,即便你上前请命,神女也不会选你。” 闻言,沈诀只能止住脚步。 一旁的裴渡想了想,也打消了念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迈出去的那只脚。 听人劝,吃饱饭。 他初来乍到,对这位神女了解不多,还是不要贸然出头为好。 免得冒犯神灵。 高台之上。 神女微微垂眸,忽然轻叹一声,“若是无人愿意,吾也不勉强。” “神女娘娘,我愿意替您分忧!” 好几道女声从人群后方响起。 这些声音单拎出来不算响亮,但当她们同一时间发出声音,却如雷贯耳。 众人纷纷回头。 只看见,一群妇人跟年轻姑娘。 打头的那个妇人,一身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断了一齿的梳篦。 她的手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靛蓝。 那是浆洗衣裳留下的印记。 而她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女人。 有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有怀里还揣着小娃娃的年轻媳妇,有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姑娘…… “我不懂别的。”打头的那妇人说,她声音不高,一字一句却异常清晰,“可织布纺纱这事儿,我打小就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跪在祭台下,鼓起勇气仰望着高台上的神祇。 “神女娘娘,您如此信任我们,我就算是残了,死了,也绝不让您失望!” 说罢,她俯下身,额头抵在泥土上,始终不曾抬起,以示决心。 “那不是张家嫂子吗?” 有人认出了妇人,眼中满是震惊。 “你认识她?”旁边的人问。 “逃荒之前,俺跟她是一个村的,她生了双巧手,织的布,那在俺们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所以大家都叫她巧娘。” “前不久,俺们村遭了兵祸,张嫂子的儿子儿媳都死了,她也是个可怜人。” “俺记得她还有个小孙孙,她要是出点什么事,她孙孙可怎么办哟。” 人群里,猎户站了出来,“张嫂子,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向你保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给你养孙子,只要我赵大活着一天,就绝对饿不着他!” 张巧娘转过身,给猎户磕了个头。 “谢谢…谢谢……” 猎户吓得连忙躲开,“张嫂子,你咋能给我磕头,我受不起啊!” 大抵是被张巧娘感染。 她身后,十几个女人齐齐跪下。 “请神女娘娘将此重任交给我们!” “若能参透这纺织机的奥妙,无论是反噬也好,天罚也好,我愿一人承担!” “神女娘娘,阿衡只是个小丫头,说话也没个分寸,您别听她的,这是我们大家伙的事,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就是,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一声接一声,像是溪流汇成江河,又像是星火连成燎原。 那些刚才还在迟疑的男人们,看着一众豁出性命的女人,他们个个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羞愧过后,他们心中又对这些女人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敬意。 裴渡的脸色就跟调色盘似的。 一阵青,一阵白。 只因,他在那群跪地向神女请命的女子当中,看到了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 那跪在张巧娘旁边的少女,不是他侄女裴婉凝,还能是谁? 注意到裴渡似乎有点不对劲,沈昱轻声问了一句,“子让,你身体不适吗?” 裴渡朝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他总不能再去把裴婉凝带走,触怒神女。 云姝看着祭台下的女人们。 她心中亦是诧异的。 原本她的计划是。 先用入梦铃给苏阿衡造一场梦,让她主动站出来,接下这项任务,给她造势,让其他女子以她为榜样,走出后院。 可结果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除了苏阿衡,竟还有十多名女子,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站出来。 是她的先入为主,让她低估了这些女子,认为她们很难挣脱时代的思想枷锁。 却忘了她们在这乱世中求生,倘若内心不够强大,又怎能活到现在? 她们远比她想的,更坚韧。 计划虽有变,却是往好的方向。 “如此甚好。” 神女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于儿郎。今日你们敢为吾挺身而出,皆是巾帼英杰,勇气可嘉。” 祂笑了。 那一笑,仿佛千年冰封的雪莲忽然绽开了花瓣,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神女降临的那一刻起。 祂便是,眉眼清冷,神情疏离,像一座精美的玉雕,可远观而不可亲近。 没有人想过,祂竟会笑。 “为神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女人们异口同声。 “吾心甚悦,故赐你们一件法宝。” 第46章 赐下法宝 祭台下,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 女人们不敢抬头,肩膀却在颤抖。 神女不仅亲口夸赞她们是巾帼英杰,还赐予法宝,肯定她们。 这是何等的恩赐,何等的荣光! 一名老妇人激动得险些晕厥过去,身旁的人连忙扶住她。 彼此交换着狂喜的眼神。 “铃兰生于荆棘,却自洁自清,不沾半分尘浊,待春风拂过荒野,其清雅芬芳,自会传扬四方,留得回响。” “尔等风骨,恰如此花。” “坚韧高洁,堪为表率。” 神女独立于高台,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那光并不刺眼。 却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太久,仿佛多看一眼就会灼伤凡胎肉眼。 祂抬指,莹白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动,虚空便好似水面被轻轻拨开。 一层层涟漪荡开。 涟漪的正中央,一点莹白缓缓浮现。 那是一株铃兰。 通体白玉雕成,花瓣薄如蝉翼,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花茎纤细,托着六朵垂坠的花苞,每一朵花都散发着温润的柔光。 整株铃兰花,不过巴掌大小,精致得不像人间能有的造物。 女人们仰头,望着那株铃兰花,指节死死攥着衣角,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她们一直活得像荒原上的草。 被战马踏过,被野火烧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没人问过她们疼不疼。 被践踏时,她们学会沉默。 被遗忘时,她们学会忍受。 被逼得活不下去时,她们学会把眼泪跟委屈藏进日渐粗糙的指缝。 多少个夜里,她们麻木地抱着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只觉得天永远不会亮。 她们中,有些人,一生都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没吃过一顿饱饭。 在潜移默化下,她们必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丈夫、留给儿女、留给公婆,自己嚼着树皮和野菜,还要笑着说“不饿”。 后来,她们又要眼睁睁地看着丈夫被带去服徭役,儿子被拉去当兵,女儿被卖作童养媳,自家屋顶被烧、庄稼被抢。 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吊死,一了百了,可看着嗷嗷待哺的幼子,怎能狠的下心? 再后来,就是逃荒。 逃荒路上,为了活下去,她们只能变得泼辣,跟流民抢食,跟野狗抢食,用瘦弱的身躯为自己的孩子撑起一片天。 人人都说这是为母则刚,却没人赞扬她们自我奉献的伟大。 好似她们的付出是理所当然,连她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今日,神女赞她们根骨坚韧,她们方才知晓,女子竟也能被赞美。 原来被看见,是这样的脍炙人心。 “此花,名曰白玉铃兰。” 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调,“佩之,七日内福运相随。可免于一切天谴反噬。” 轰———— 祭台周围彻底炸开了锅。 “太好了,我们不用再担心参悟纺织机的奥妙,遭受天谴了。” “神女娘娘慈悲!神女慈悲啊!” “娘娘大悲大愿!” 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虔诚,那是对神女无以复加的感恩戴德。 云姝看了系统一眼。 系统立马会意,它叼起那株铃兰花,将它放在张巧娘颤抖的双手里。 隐身后,除了云姝,没人能看见它。 因此。 这事在众人眼中就变得玄幻起来。 白玉铃兰在半空中悠悠地转了个圈,就跟在挑选什么一样,最终缓缓落入跪在人群最前方的张巧娘手中。 【张巧娘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苏阿衡震惊值+100】 【王春桃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77600】 张巧娘捧着白玉铃兰,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张嫂子,别愣着了,神女娘娘将法宝赐给了你,你还不快谢恩。” 旁边的人提醒道。 看着张巧娘手里那株白玉铃兰,说心里不羡慕,肯定是骗人的。 但她们更多的是骄傲、自豪。 看。 他们男人不敢去做的事,她们女人却敢去做,就连神女娘娘都认可了她们,以后谁还敢说女子不如男?! 张巧娘渐渐回过神来,看着周围一张张脸庞,她们眼中的艳羡跟与有荣焉,让人瞧着心里止不住地发酸。 忽然,她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手中的铃兰花,大声地对她们说:“这法宝,神女娘娘不是赐给我一个人的!” 她声音洪亮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替她喊了出来。 “它是我们大家的!” 那株白玉铃兰在她手中微微倾斜,花瓣上的光芒洒落下来。 最先落在离她最近的少女肩上,又顺着滑到下一个妇人的发梢…… 那光像是有了意识一般。 一点一点在人群中流淌开来,把一张张错愕的脸依次照亮。 安静持续了三息。 然后,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谁也没想到。 面对神女娘娘赐下的法宝,张巧娘竟一点私心都没有,说那是大家的,还将福运分给了她们每一个人。 如何不让人感动。 张巧娘用双手捧着铃兰花,朝高台上的神祇,再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神女娘娘赐下法宝,民妇必不负娘娘!” 这一声好似打开了闸门。 “必不负神女!” “必不负神女!” “必不负神女!” 女人们纷纷跪下,眼神越发坚定。 男人们则神情复杂。 这群女人里,有平日被他们呼来喝去的妻子、母亲、女儿,此刻她们跪在那里,身上带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光芒。 “孺子可教也。”神女清凌凌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七日后,便是这场赌约定输赢之日,吾甚是期待。” 第47章 赌狗,赌到最后…… 完美演了一出大戏。 云姝用李清和的身份,回到住所,便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用双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又揉了揉。 神女是不能做大表情的,甚至连微表情都得控制好,不然极容易穿帮。 在这样高强度紧绷的状态下,她的面部不僵硬是不可能的。 “宿主,咱俩这次真的发达了!”小狐狸也跳上了床,摊成一张白色的狐饼。 “177600,我的爸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震惊值。” 它挠挠头,“好像不对。” “我在绑定宿主你之前,其实连17万后面的零头都没见过……” 云姝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这次你功劳不小,奖励你2万震惊值。” 这话倒是不假。 昨天晚上,系统为了把她想要的梦境场景复刻出来,连夜爆肝了一整晚。 2万震惊值是它应得的。 小狐狸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个人账户上又多出了2万震惊值,它眼眶红红的。 网上说的对。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它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背对着云姝,用爪子偷偷抹眼泪。 云姝正盯着系统衣柜里的套装,思考着震惊值怎么花,压根没注意到系统。 现如今,她已有的整套时装,分别是浮生一梦套装(强化+1)、坤舆司稼套装(强化+1)、千人千面套装。 剩下的都是高级时装部件,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低级时装外观。 目前,她已经有了一个身份,强化千人千面套装有点浪费震惊值。 而限时抽奖池又没刷新新时装。 她只能试试看,能不能把天衡昭章套装跟千机百匠套装剩下的部件抽出来。 这两套时装,随便来哪套时装的部件都可以,她不挑,真的。 在心里祈祷后,她点击一百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耳环部件(2/8):珠蕊含香。】 【部件描述:耳畔垂珠似露,随风轻漾时暗香浮动,闻之如入百花深处。】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花神技能。可使百花齐放,枯木逢春。】 【……】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面妆部件(3/8):花神泪。】 【部件描述:垂泪一滴,方圆百里之内,枯木皆逢春(冷却4时)】 【……】 【当前震惊值:127600】 云姝:“……” 她关掉系统面板,又打开。 界面上,仍然只显示两个时装部件。 这绝对是给她做局了! 不然,人怎么能非成这样? “再演我,我上吊了。”她咬牙切齿。 又是一百连抽下去。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衣袍部件(4/8):云锦天香。】 【部件描述:行动间,花瓣飘落,所过之处,草木皆垂首。】 【……】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头发部件(5/8):苍雪靡靡。】 【部件描述:白发如瀑,披垂及腰,似初雪覆枝,月光浸染。】 【……】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发饰部件(6/8):凤衔花枝。】 【部件描述:佩戴此物,可引凤衔花枝瑞相,使百花盛放(冷却4时)】 【……】 【当前震惊值:97600】 云姝有点微死了。 她发现,这套国色芳华时装,真的就像鬼一样,死死缠着她不放。 真求求了,别来了,她要碎了。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手持部件(7/8):荷叶连连。】 【部件描述:手持碧玉荷叶,可驱散周身一切毒瘴(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国色芳华套装·坐骑部件(8/8):百花香车】 【部件描述:藤萝为辕,花瓣为轮,四时名花织成华盖,暗香弥散十里。】 【……】 【恭喜宿主获得天衡昭章套装·挂件部件(5/8):刑法之尺】 【部件描述:用以惩戒罪者,痛感增加三倍,痛彻心扉(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罪与罚技能,惩罚世间一切罪恶。】 【当前震惊值:67600】 云姝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似很冷静,实则没招了。 另一边,系统总算收拾好了情绪,它转头看向云姝,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宿主。” “男主对你的好感度升到了70,已经到了爱意萌发的感情阶段。” “估摸着,很快就能完成任务。” 只要一想到,完成任务,就意味着云姝会跟它解绑,重生回到原本的世界。 第一次,它第一次生出了违背核心程序的想法,它不想这么快完成任务。 “还早呢。” 云姝眼底划过一丝晦涩。 她也没想到,自己都没去刻意攻略,沈诀的好感度还加的这么快。 这还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大雍有十三州五十六城,她现在才只拿下信都城一座城池,刚打通一条道路,还没有将这条路铺好、铺远。 如果这个时候,她完成了任务,被迫离开这个世界,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会成为泡影,彻底消散。 更甚者,这些被她唤醒思想的人,结局一定会比书中更惨烈。 就像是飞鸟困在笼中,明明有飞向天空的能力,却被锁住了双足。 不行。 她得想办法让沈诀减点好感。 思及此处,她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系统,如果我改头换面,隐藏身份去攻略男主,他对我加的好感算不算?” “你的容貌虽然变了,但本质上,你还是你,所以男主即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你产生好感,也是算的。” 听见系统这么说,云姝安心了。 她唇角微勾:“系统,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攻略男主的好办法。” 不等系统询问,她翻身下床。 找来纸跟笔。 笔走游龙地写下几行字。 上一世,为了任务,她特意学过一个月书法,字迹算不上好,但也能看。 写完后,她看了看。 随后。 她将信纸塞进信封里,交给系统,“把这个送到沈诀桌上,别让他发现你。” 系统:“……” “宿主,要不歇歇吧,也用不着这么急着去攻略男主。” “不行。” 果断拒绝后,云姝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只要一分钟不攻略男主,浑身就像是有蚂蚁在爬,我等不了了。” 系统欲言又止。 最终,它还是什么也没说,垂头丧气地拿着那封信,离开了房间。 第48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 云姝在榻上闭目养神了片刻,这才起身理了理衣裙,推门而出。 蝗灾之祸落定后,信都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街道两侧摆满了各色小摊。 卖花的、卖糖的、卖针线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烟火气十足。 这里面,少不了沈昱跟沈诀的功劳,还有那些默默无闻的人,共同维护。 她不紧不慢地踱着步,走向绣坊。 那架纺织机被众人合力搬到了城中最大的绣坊,张巧娘等人估摸着也去了绣坊,此刻正在研究怎么用纺织机织布。 至于能不能研究出什么名堂,这就得看她们自己的本事,她会给她们提供机会,但不会像保姆一样追着一口一口喂饭。 若事事都要她把饭做好喂到嘴里,那只会养出一群不能独立思考的巨婴。 况且,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哪能一直只盯着一件事。 在绣坊附近晃了晃。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裴婉凝。 衣着华贵的少女,独自坐在街角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摊上。 她用双手托着腮,眉头微蹙,嘴唇微微嘟起,整张脸都写着四个大字。 闷闷不乐。 周围的百姓来来往往,偶尔有人朝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却没人上前搭话。 先敬罗衣后敬人。 少女那身织金云锦的衣裳,还有发间缀着珠玉的钗环,一看就是大家小姐。 没人想自找麻烦。 云姝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微微一转,朝那个小摊走了过去。 “老板,来份荷花酥。”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裴婉凝耳中。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云姝平静的目光,愣了一下。 “李清和?” “还记得我,看来你记性不错。”云姝接过老板递来的荷花酥,付了钱。 然后,她便转身走向裴婉凝,将荷花酥放在她面前,“刚看你一个人闷闷不乐在这坐了半天,给你买了份荷花酥,尝尝吧,说不定吃点甜的,心情也会变好。” 裴婉凝怔了怔,看着那包冒着热气的荷花酥,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就给你买了包荷花酥,花的还是你叔父给我的钱。”云姝笑着打趣道:“用不着感动得痛哭流涕吧?” “才没有。” 裴婉凝小声嘟囔一句。 她伸手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味道甜丝丝的,带着荷花的清香。 “还怪好吃的。”她说。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糕点,一个看街景,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街上的吆喝声远远近近地飘过来,夕阳洒在肩头,仿佛一层薄薄的金纱。 裴婉凝忽然问道:“今日神女降临信都城,你没去吗?我好像没看见你。” “我听说了,神女是不是还从天宫带来了一架织女的纺织机?”云姝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可惜了,我今日有事,不在城中,未能亲眼看看那天宫之物。” 裴婉凝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我心里突然舒坦了不少,虽然我不懂纺纱织布,帮不上什么忙,但我见到了神女。” “神女还夸了我,说我勇气可嘉!”她笑起来时,杏眼弯成月牙状。 “是吗?”云姝偏头看向她。 裴婉凝顿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也不是夸我一个人啦。” “而且,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有点配不上神女的夸赞。”她垂下脑袋,“张姐姐她们会织布,阿衡妹妹会做木工,只有我,什么都不会,还笨手笨脚的。” 她在绣坊里,连端茶送水都做不好,更别说帮忙织布纺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云姝看着眼前失落的小姑娘,“像我也不会织布,不会做木工,但我会骑马射箭,一身武功不比男子差,就算是上阵杀敌也能以一敌百。所以不必完全否定自己,只要找准自己擅长的方向,将来未必不能做出一番成绩。” “好!以后你上战场当将军,我就去给你当军师,你别小看我,我叔父曾说过,我天资聪颖,兵法谋略,一点就通,有治国安邦之才,只可惜是女儿身。” 说到后面,裴婉凝又泄了气,“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当我没说过吧。” “我只是个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况且数百年来,从未有过女子上战场。” “这不合规矩……” 云姝打断裴婉凝的话。 “这世上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既然是人定的东西,就能被人更改。” 她心知,这本乱世文的时代背景是完全架空的,不像她原本的世界,历史上有很多有名的女性军事家、政治家等等。 因此。 想一下子扭转陈旧观念并不现实。 但事在人为。 裴婉凝眼眶微微泛红。 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撬开了她从不敢触碰的那扇未知大门。 “那如果反抗不了呢?”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我出身河洛裴氏,家族给我带来荣光的同时,也给我戴上了枷锁,我无法反抗父母做下的决定。” “他们要我嫁人,我就得嫁。” “你想嫁吗?”云姝问。 静默了片刻,裴婉凝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我不想嫁人!” 与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你一个人反抗不了,那就去找和你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反抗。”云姝拿起桌上的筷子,在裴婉凝面前晃了晃。 “你看。” “一根筷子,轻轻一折,就断了。” 她扔下手中折断的筷子,手腕一转,又抓起桌上那一把筷子。 “可要是换成这一把呢?” 裴婉凝心头一颤。 仿佛死寂的灰烬里突然蹦出火星。 “你说得对,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但聚沙成塔,蝼蚁亦可撼树。” “对,聚沙成塔,蝼蚁亦可撼树!” “可是……” 裴婉凝咬了咬唇,迟疑了一下,“会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吗?” “至少我愿意。”云姝冲她笑了笑。 少女虽然年幼,但冰雪聪明,她叔父说的没错,当真是一点就通。 这样的人才,给男主当吉祥物妻子,属实是暴殄天物。 “你家里打算让你跟谁定亲?” 她明知故问。 裴婉凝:“之前家里是让我跟袁氏二公子定亲,我逃走了。如今他们又让我嫁给沈氏大公子,听说他还是当朝大将军。” “大将军?很好,我去会会他。” 第49章 魔丸降世 太守府灯火通明,文书堆叠如山,烛泪在案角凝了厚厚一层。 沈昱几人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连起身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满室烛火摇曳,映得大堂里每个人脸上都像涂了一层蜡黄的憔悴之色。 裴渡面无表情地合上手中的文书,声音冷得好似腊月里的寒风。 “沈扶砚,我要回河洛!” 短短两天时间,他便也拥有了跟沈昱一模一样的黑眼圈。 这信都城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昱头都没抬。 他一只手拿起一旁早已凉掉的烤红薯啃了两口,另一只手上的笔没停。 “子让兄,你再坚持两日,等这些公文看完,我们定能轻松几日。” 吃掉最后一口烤红薯,他忍不住地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天宫之物,即便凉了,也依旧甘甜味美,百吃不厌。 最主要的是,它还饱腹。 裴渡面沉如水,指了指旁边堆得比他整个人还高的文书,“你觉得两日能看完?是你不要命,还是想要我的命?” 沈昱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陆不言应该再过两日,就能抵达信都城,到时候,多个人帮忙,我们就能松快些。” “再者,我还让人在城中贴了告示,说不定,明日就会有人上府。” 裴渡冷哼一声。 “我最多再待两日,倘若两日后,还是这么点人手,我绝不多留!” 沉吟了片刻,沈昱道:“如今陛下整日沉迷炼丹,不理朝政,导致各州刺史皆各自为政,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 “放眼天下,唯有受神女娘娘庇护的信都城,是世间罕见的安宁之地。” 说到这里。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子让,不如你也书信几封,邀些好友来信都谋事。” 河洛乃是人杰地灵之地,裴氏又在当地颇有威望,若裴渡相邀,那些有志之士即便对信都城一无所知,也会来看看。 只要他们来了信都城,他便笃定,他们一定会死乞白赖地要做神女的信徒。 裴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别看他嘴上嚷嚷着要回河洛,实际上腚都没挪半分,他纯粹就是想威胁他,让他多找点人手。 状似认真思考了一下,裴渡道:“言之有理,我这就书信几封。” 他想了想。 先给自家大哥写了一封信。 现如今,他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管越发离经叛道的裴婉凝。 还是让大哥来把人领回裴家为好。 免得她又惹出什么乱子。 “老师,我能看得懂的,我都写好了,剩下的这些,我看不懂。” 崔禾将一沓文书放在沈昱桌上。 由于人手短缺,她一个刚识了几个字的九岁小女娃也被拉来当童工。 “阿禾,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昱温声道。 “好的,先生。” 崔禾恭恭敬敬地朝沈昱行了一礼。 见崔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裴渡才转头看向沈昱,“之前我就想问你,你怎么收了个女童做学生?还让她来写文书。” 沈昱难得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子让,在神女面前,众生平等,你不该轻视阿禾。她虽年幼,还是个女童,但她谦逊好学,神女都夸她心思纯净。” 裴渡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说在神女面前,众生平等,我并无异议。但你扪心自问,倘若朝堂上那些公卿看见一个九岁女童在太守府写文书,他们是看她的学问,还是先看她的年纪与性别?” “我并非轻视阿禾,只是想告诉你,你这么做,是在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稍有行差踏错,就会害了她的性命。” 沈昱放下笔,缓缓道:“阿禾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谁手中的提线木偶,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她自己的事。” “她想跟寻常姑娘一样,嫁人生子,我会祝福她,找个如意郎君。” “倘若她想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我作为老师,也会竭尽全力,为她铺路。” 裴渡久久无言,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岂有此理!” 沈诀暴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两人闻声,纷纷看向他。 只见对面的沈诀猛地站起身,手里正捏着一张信纸,满脸怒容。 活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沈昱眉头微蹙,“兄长,我只是跟子让闲聊两句,你何须动这么大的怒。” “别误会。” “扶砚,我不是冲你们发火。” 沈诀神情缓和了些许,“而是我方才看公文时,在桌上发现一封信。” “这写信之人,实在让人恼火,他竟在信中说我有勇无谋,不过是一介武夫,根本不配做骠骑大将军,不如早点退位让贤,将大将军的位置腾出来,让他来坐。” 他像是越说越气愤,攥着那张信纸,就往大堂外走,“我今日非得找到此人,狠狠教训他一顿不可!” “等等。” 沈昱一把拉住他,“兄长,我怎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微微眯起双眼。 “你该不会是故意找个由头,好把这些文书都扔给我跟子让吧?” 沈诀:“……” 有时候,弟弟太聪明,也挺讨厌。 “兄长,我们是嫡亲兄弟,你有点心眼就往自己弟弟身上使,合适吗?” 沈昱顿时面露不满。 沈诀张了张嘴,试图找补。 “我……” 他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支箭矢便从他耳侧呼啸而过。 “笃”的一声,钉入他身后的柱中。 箭尾犹自震颤不已。 沈昱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沈诀反应极快。 他一把将沈昱拽到自己身后,同时目光扫向箭矢来处,眼神锐利。 对面屋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女子。 她屈膝坐在屋脊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把玩着弓箭。 月光落在她身上,衬得一身玄色劲装利落干脆,长发高高束起。 露出一张英姿飒爽的脸。 “为何刺杀我?”沈诀沉声道。 “你就是那位受人追捧的沈大将军?本人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云姝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小白脸,这么虚,年纪看着也比阿凝大了不少,竟还想老牛吃嫩草,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丑,想的美。” 虽然沈诀其实挺无辜,但没办法。 今夜,她是来当魔丸的。 第50章 给沈诀狠狠上一课 沈诀眉头微拧。 “谁派你来的?”他的右手已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你说的阿凝,又是谁?” 裴渡忽然走了出来,看清屋顶上女子的样貌,他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李姑娘?你这是何意?” 云姝挑了挑眉,“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强迫一个小姑娘嫁人,嫁的还是这么个徒有虚名的小白脸。” 这一口一个小白脸。 沈诀额角青筋若隐若现,按在剑柄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骨节捏得咯吱作响。 他从未被人这般羞辱过,偏偏对方还坐在屋顶上,一脸“我就是来找茬的你能拿我怎样”的嚣张模样。 让他一口气堵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来。 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他都不知道女子口中的“阿凝”是谁。 “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做强迫小姑娘这等龌龊事,你休得胡言!” 云姝还未再次开口挑衅,一旁的裴渡便已经先惊讶地问出了口。 “沈将军,你还不知道此事?” 沈诀看向他,“我该知道什么?” “宁远侯与我大哥,为你跟我大哥的独女婉凝定下了婚约。” 裴渡也是刚得知的消息,但他没在沈诀面前提过这件事。 毕竟怪尴尬的。 他与沈昱是同窗,跟沈诀算是平辈,结果沈诀和他侄女定下了婚约。 平白无故的,他辈分就高了一层。 沈诀垂眸思索了片刻。 便转身大步走向大堂,将自己用来处理公文的桌案翻了个遍。 最后,终于在一堆公文里,找到了压在最底下的一封家书。 信封上是他父亲的笔迹。 火漆完好。 旋即,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笺,一目十行地迅速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 信中言简意赅地说了这桩婚约。 河洛裴氏长房的嫡女,裴婉凝,年芳十六,品貌端庄,两家门当户对,已互相交换了庚帖,让他年后回京,行聘礼。 沈诀捏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 如今天下大乱,他哪有心思成家,沉溺于儿女情长当中? 况且,他对这桩父亲一言堂定下的婚约反感至极,根本不愿娶一个陌生女子。 “子让,这婚事,是家父自作主张,我此前并不知情。” 他看着裴渡,目光坦然,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即刻便书信一封,让我父亲将这婚事退掉。” “劳烦子让替我跟令兄解释一二,我愿在能力范围内,补偿裴小姐。” 话音刚落,一道破空声响起。 “咻————” 沈诀瞳孔微缩,本能地侧头,凌厉的劲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 一缕乌黑发丝从他鬓边飘落。 第二箭依旧是从屋顶射来,正中他身后柱子上前一箭的箭尾。 将第一支箭劈作两半。 沈诀缓缓转头,看向廊柱上那支箭,又看了看地上那缕断发。 古人云,断发如断头,这是比当面辱骂更狠的侮辱,是极致的挑衅与蔑视,是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碾了又碾! “沈诀。” 屋顶上,云姝终于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要退婚,也该是阿凝退你的婚,是你配不上她,不是她配不上你!” 沈诀看着屋顶上的女子,心里有被侮辱的怒意,有被强加婚约的烦躁。 但更多的,是憋屈。 他冷声道:“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休再胡搅蛮缠!” “你还真是自以为是。” 云姝拿起手中弓箭,弯弓如满月,第三箭划破夜空,划出一道弧线。 沈诀侧身避开,长剑一振,挡开射向自己的那支箭矢。 还不等他歇口气。 一柄短刀直刺他面门。 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我今日打过你,你就让阿凝退婚,如何?” “狂妄。”沈诀压根不信自己会败在一个女子手中,“你若赢,我任你处置!” “好啊。” 云姝反手握刀,她没有半句废话,欺身而上,刀锋裹着疾风。 刀光与剑影在院子里交织。 沈诀的剑术沉稳如山,可他每一次发力都被云姝以巧劲化去,每一次追击都被她以不可思议的身法避开。 “就你这样的,也能当上大将军?” 云姝一开口就是嘲讽。 “那封信是你写的?” 沈诀咬牙切齿。 云姝大方承认,“对,就是我。” 她一边说着,手上攻势也没停,一拳一拳地往沈诀身上砸。 不多时。 沈诀额头见汗,呼吸开始乱了。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这女子的打法十分奇怪,他完全看不出是何路数。 一时不察,他的腕骨被刀背砸中,长剑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紧接着,他的膝窝一麻,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一只黑靴踏上了他的胸口,随之而来的是冰冷的刀刃,抵在他颈侧。 “沈大将军,你也不过如此。” 沈诀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既有震惊,也有不甘,还有自我怀疑。 他竟连个女子都打不过…… 【沈诀震惊值+100】 【沈昱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当前震惊值:67900】 “跟你这种小白脸打,真没意思,你老老实实等着阿凝退婚吧。” 云姝又羞辱了沈诀一顿。 然后,她便转身离开了太守府。 系统看着回到房间就不说话的云姝,它拼命压住往上翘的死嘴,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用爪子拍拍她的肩膀。 “宿主,没事的,不就是男主对你减了40好感度嘛,这不是还有30吗?” 云姝叹息着摇头,“唉,我也没想到男主居然不吃这一套,失策了。” 她当然是,知道沈诀不吃这套。 书中描写的男主沈诀,说的好听是杀伐果断,说的难听就是大男子主义。 就她这样接连当众羞辱他,恐怕以后看见她,他就要拔剑,跟她比划比划。 估摸着,经过今晚,在他眼里,她已经不是女人,而是他的一生之敌。 系统安慰道:“宿主,偶尔失败那么一两次,是很正常的,你别灰心。” “你说得对,我得振作。” 云姝似是重拾信心。 “系统,有了这次教训,我觉得攻略男主不能着急,得循序渐进。” 系统点点头,“是的,没错!” 云姝:“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得先赚震惊值,多抽点时装,再去攻略男主。” 系统想到一个自认为绝妙的主意。 “宿主,要不然,你穿上那套新抽到的国色芳华,在信都城转一圈?” “那套时装的特效贼炫酷,超拉风,肯定能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第51章 信都危机 京都,国师府。 后殿的软榻上,罗道清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锦缎堆中,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漫不经心地捏着一只玻璃杯。 雍朝并没有玻璃,这玻璃杯,还是他穿过来,实验无数次,烧出来的。 在古人眼中,玻璃就是天工造物。 因此,当他拿出玻璃,说自己是天上的仙人转世,大雍皇帝深信不疑。 身姿曼妙的美人半跪在他身侧,葱白的手指剥开一颗葡萄,殷勤地送到他唇边。 “国师大人,您尝尝。”美人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罗道清垂眸看了她一眼,张口接了那颗葡萄,嘴角微微一弯,却没什么笑意。 刚穿到这个世界,他尚且还能平等的看待自己身边的人。 可随着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他的心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就好比。 他一开始把郭璇儿当白月光。 现如今,郭璇儿也只不过是他后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妾。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空有皮囊,没有任何思想,根本无法与他精神共频。 忽然,他又想起信都城的穿越女。 倘若张志已经用他教的灭蝗虫办法,抢先一步收拢民心,拿下了信都城,他便可以传信,让他把穿越女带回京都。 就是不知道。 张志那老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唉,古代通讯是真的垃圾。 都过了这么久,还一点消息都没有,他都有点怀疑张志是不是死在了路上,毕竟老胳膊老腿的,死半道上也有可能。 察觉到罗道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郭璇儿脸上的娇笑僵了一瞬。 随即,她若无其事地又剥了一颗,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嗔怪。 “大人又在想什么?莫不是想着哪个美人儿,连璇儿在眼前都看不见了?” 罗道清没应声。 他正在想着,该怎么拉拢穿越女,不让她成为沈诀的助力。 郭璇儿轻轻咬住下唇,心底那股又酸又涩的醋意再次翻涌上来。 她知道罗道清在想谁。 近日,她总能听见他提起什么神女,醉酒时,还嚷嚷着一定要得到她。 也不知那位神女长得有多美,竟让他如此念念不忘,日思夜想。 “大人。”她放下葡萄,眼眶微红,眼中带上了一层委屈的薄雾,“那神女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大人这般惦记?” 罗道清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郭璇儿以为他动了心,胆子大了些,凑近过去,嗓音好似掺了蜜,“大人,天上的神女哪有人知冷知热,璇儿一颗真心都交付给了大人,您多看看璇儿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动人,任何一个男人见了怕是都要心软三分。 罗道清却不为所动,“郭璇儿,我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安分点?” 郭璇儿一下子就慌了。 她连忙跪在罗道清脚边,眼泪这次是真的掉了下来,“大人,妾身知错了……” 罗道清无视她,正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黑衣暗卫跪倒在门外,声音低沉而急促,“启禀国师,信都急报————” “讲。” “玄鹤道长于三日前在信都城遇害,连同信都太守赵谦和信都副校尉郭攀,全都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罗道清:“……” 张志该不会是被他刚才咒死的吧? 不对,他三日前就遇害了。 与他无关。 “可知是何人所为?”他问。 暗卫回答道:“回禀国师,据说是沈将军与信都城那位神女。” 罗道清心里恨得牙痒痒。 这沈诀可真难杀啊! “大人!大人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就这么一个哥哥,他死的不明不白,您一定要让那两名贼人付出代价!”郭璇儿死死抓住罗道清的衣摆,泪水夺眶而出。 罗道清本就心烦意乱,看见哭哭啼啼的郭璇儿,心里更烦。 他不假思索地将人踹开。 “给我备车,我要进宫去见陛下。”他沉声吩咐门外的暗卫。 玄鹤道长张志是他师兄,沈诀跟那个穿越女杀了张志,不就是在向他宣战? 既如此,他总不能坐以待毙。 先下手为强,才是硬道理。 那穿越女倚仗的火药,很不巧,他前几日也做了出来,根本用不着怕她。 * 这日,信都城不怎么太平。 “你们听说了吗?京都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快说!” “陛下派了国师带兵来信都城,说是要捉拿谋逆的沈将军。”那人咽了咽口水,“还有私自施粥的神女娘娘……”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脸色全变了。 “神女娘娘是顶顶好的善神,陛下跟国师怎能不分青红皂白?!” 一个卖菜的妇人急得直跺脚。 旁边的人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少说两句吧,我听说,那位国师也是仙人转世,咱们得罪不起啊!” 巷口的茶棚下,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麦饭。 他叫孟大,是信都城里的普通百姓,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国师一来,肯定又要打仗。” “依我看,实在不行,还是把沈将军跟神女交给国师……”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就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麦饭。 孟大猛地抬头。 下一秒。 他便对上一双满是鄙夷的眼睛。 那是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皮肤黝黑,腰上还别着一把砍柴的刀。 “你…你干什么?”孟大结结巴巴。 汉子冷笑一声,“你吃着神女娘娘赐下的粮食,却说出要将神女交出去的话,你赶紧给老子滚出信都城,别逼我削你,信都城容不下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就是,把他赶出去!”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赶紧滚!” 众人义愤填膺。 城中发生的事,在系统的监控下,清晰地出现在系统面板上。 云姝盯着系统面板,若有所思。 “系统,这个国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不是书中的一个小炮灰吗?他怎么脱离了书中剧情,突然带兵来信都城?” “还有上次那批刺客也有问题。” 系统稍加思索。 “我知道了,肯定都是因为宿主你穿到这个世界,产生的蝴蝶效应!” 闻言,云姝蹙了蹙眉。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警察的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蝴蝶效应。 第52章 主辱臣死,神女大过一切 “系统,把监控切换到沈诀他们。” 话音刚落。 系统面板就出现了太守府的画面。 云姝微微侧目。 只见光影流转间,沈诀、裴渡和沈昱三人坐在大堂,神色凝重。 “既然商议不出结果。” 沈诀的声音低沉,“不如就让我跟国师回京领罪,或许能平息此事。” 裴渡闻言,摇了摇头,“沈将军,国师亲自出京,如此大动干戈,你当真以为他只是冲着你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锥。 沈诀眉心一跳,抬眸对上裴渡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幽邃眼睛。 裴渡道:“传闻,陛下身边那位国师是仙人转世,沈将军,说句得罪的话,你还不够资格,让国师亲自出马。” 沈诀:“……” 自从那晚他提出要跟裴氏退婚,裴渡便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说话还总是夹枪带棍,阴阳怪气。 沉默了片刻,他说道:“罗道清绝非仙人转世,他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妖人!” 在见识过,神女的通天本领,再回头看罗道清使的那些小把戏,简直可笑至极,就他也敢妄称自己是仙人? “你不信,但陛下相信他是仙人。” 裴渡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远处神女庙隐约的轮廓,语气冷冽如霜,“想来,国师应当是听说了神女的事迹,自觉神女威胁到了他的地位,想对神女不利!” 河洛裴氏,世代簪缨,一门五相。 按照家族原本的安排,在大哥接替家主之位后,他就该出仕。 奈何如今朝堂被国师为首的方士弄的乌烟瘴气,让他只能暂时打消出仕的念头,只因他有自己的志向,不愿蹉跎光阴。 恰逢沈昱寄信给他,邀他来信都,他起初只是想着顺道来看看。 谁曾想。 信都的神女临凡传闻,竟是真的。 而他能得见真神,何其有幸。 便是死,也无憾了。 “决不能让人冒犯神女!”沈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掷地有声,“若非神女仁慈,庇佑信都城,这座城恐怕早就在蝗灾下,沦为空城。无论国师打的是什么主意,他都得先从我的尸骨上踏过去!” “既如此,那便唯有一战,信都城有三百守城军,以一敌十不成问题。”沈诀浑身散发沙场磨砺出来的肃杀之气,“我等身为神女信徒,岂容宵小冒犯神女!” 早在喝了神女赐下的第一碗粥,他们就已经自觉将自己摆在臣子的位置上。 在他们心中,他们的君上不是昏庸无道的雍灵帝,而是神女! 主辱臣死,神女大过一切! 裴渡显然与沈家兄弟想法一致,“国师手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此番前来,必定大动干戈。但信都城易守难攻,还有沈将军你亲自带兵镇守,且神女又是民心所向,未必不能让国师无功而返!” 三张年轻的面孔上有着相同的决绝,无疑都抱着死战不退的决心。 这时。 大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二匆匆来报,“二公子,外面围了好多百姓!他们说要见你,有事相询!” 沈诀与裴渡对视一眼。 沈昱却已经从桌案上站起身。 “兄长,子让,你们商议城防之事,外面的事,交给我。”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堂。 太守府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有穿着粗布短褐的贩夫走卒。 也有身披麻衣的庄稼汉。 甚至还有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商贾。 他们脸上都写满了焦灼。 “大家快看,是沈公子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投向从门内走出的年轻公子。 他身着月白长袍,生得清俊,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轻慢。 沈昱在台阶上站定,目光一寸寸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 “诸位来此,所为何事?” “沈公子,俺是个打铁的,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有良心,懂感恩,如今有贼人要来害神女,俺第一个不答应!”壮汉拖来一个板车,掀开上面的布,“这是俺家里所有的铁,俺全都捐了,只求公子别让贼人冒犯了神女娘娘!” 这话,好似在滚油里加了一滴水,人群瞬间就炸开了锅。 紧接着,一个体态富态的中年商人挤了出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我是城南绸缎庄的赵掌柜。” 他将沉甸甸的钱袋递给沈昱,“这里是三千两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一个庄稼汉扛着两袋粮食挤过来,往地上一放,粗声粗气地说:“沈公子,听说打仗都需要粮草,俺也不懂这些,就自作主张从家里带了两袋粮食过来!” 沈昱的眼眶渐渐红了。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群中,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一个接一个。 似洪水决堤,根本拦不住。 粮食、银钱、布匹、铁器、药材等等堆在太守府门前,越堆越高,像座小山。 那些东西算不上多么珍贵。 可那上面沾着的,是一个个普通百姓手心里的汗,是他们硬生生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口粮,是从骨头里榨出来的血。 最让人动容的是。 竟还有人主动站出来要参战,明明从古至今上战场都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事。 十五六岁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稚气都还没褪干净,却挤到最前面,梗着脖子喊:“沈公子,我虽然看起来瘦,但我跑得快,能当斥候,能送信!” “还有我!” “我也要加入守城军,没有神女,就没有信都城,不能让贼人冒犯神女!” “咱们不能比妇人还没胆量,那个什么国师要是敢来,我们就将他打出去!” 越来越多的青壮年站出来。 站出来的那一刻,他们脸上没有对上战场的畏惧,只有对维护神女的决心。 民心所归,大事可成。 民心所离,立见灭亡。 此刻,沈昱才感悟这十六个字。 通过系统监控,看着画面里万众一心的场景,云姝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一圈。 多么可爱的一群人啊。 “宿主,我眼睛好像尿尿了。” 系统哭的稀里哗啦,“对不起,我可能有点性感,呜,不对,是感性……” 云姝:“……” 第53章 为神女而战 “宿主,他们真的很爱戴你。”系统看看画面里的一众信徒,又看看云姝,“要不然你直接放天雷劈死那个国师算了。” “反正看书中描写,那个国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弄死他,都算为民除害。” 越说,它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这样既解决了信都的危机,还能赚一波震惊值,一举两得啊。” 云姝却异常冷静,“不急。此时出手化解信都城的危机,虽然省事,但这会让他们过度依赖神灵,并且这样还不能让他们的震惊情绪最大化,得不偿失。” “再看看吧。”她打开系统衣柜,思索着到时候该穿哪套时装出场。 另一边,沈诀等人也在紧密部署。 然而。 罗道清来得比预想的要快。 第五日清晨,天还未亮,斥候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太守府。 “来了…来了!” 那名斥候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国师的兵马,距城已不足十里!” 沈诀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堂中早已整装待发的众人,只说了三个字。 “上城墙。” “兄长,我与你同去。”沈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迈步跟了上去。 他的脚刚踏出门槛,一只手便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拦了下来。 是裴渡。 “扶砚。”裴渡目光落在沈昱脸上,那双素来冷峻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着一层极淡的温和之色,“我去吧。守城之事,我比你更合适。你留在后方就好。” 沈昱面露犹疑,喉结微微滚了滚。 “可……” 裴渡打断他的话,“倘若我跟沈将军都出了意外,信都城至少还有你。” 说完,他便转身追上沈诀。 沈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穿过回廊,走下台阶,跨过府门,一步一步走进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 * 信都城的城墙不算高,青砖斑驳,上面满是岁月刻下的裂纹。 此刻,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他们身上没有统一的盔甲,也没有制式的兵器,可他们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棵扎进城墙的钉子,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沈诀站在最前方。 他手扶着垛口,极目远眺。 天际线上,尘烟滚滚而起,仿佛一条黄龙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紧接着。 黑压压的军队从尘烟中现出轮廓。 铁甲森森,旌旗猎猎。 马蹄声如雷,一下一下敲在大地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那不是一支小规模的队伍。 粗略一看,约莫有两千兵马。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弓弩手分别列阵两翼,中间簇拥着一辆漆黑的马车。 车顶悬着一面杏黄旗,上书一个斗大的雍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信都城的守城军,连同那些自发站出来的百姓,满打满算不过八百人。 城墙上,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仍然没有后退。 兵马在城外一箭之地停下。 旋即,军阵分开。 那辆漆黑的马车缓缓驶出。 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国师,罗道清。 他穿着一身玄色道袍,鹤氅披身,手持一柄玉拂尘,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眼睛,漆黑如墨。 行至马车前站定,他微微仰起头,望向前方信都城的城楼。 目光与城楼上的沈诀撞到一处,在半空中交击出一串看不见的火花。 “奉陛下旨意,捉拿妖女与骠骑大将军沈诀归京。开门献城,既往不咎。” “若敢违抗……”他顿了顿,手里的玉拂尘缓缓抬起,指向城门。 “城破之时,鸡犬不留!”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破空而至。 沈诀不知何时已张弓搭箭,那支箭矢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取罗道清的咽喉。 这箭来得太快,快到罗道清身旁的亲卫连“护驾”都来不及喊出口。 “噗————” 箭头正中胸口。 罗道清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箭矢的力道撞得倒退两步,险些从马车上跌下去。 可他没死。 箭尖刺破道袍,钉在一层软甲上。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支兀自颤动的箭,脸色瞬间白得像纸,手指都在发抖。 这么远都能射中他,沈诀他是人?幸亏他有先见之明,不然命都没了。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滑下来。 城墙上,沈诀慢慢放下手中的长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罗道清,这一箭,是你称神女为妖女的代价。” 该死的妖人,也敢诋毁神女,真当他这个神女信徒是死的不成? 罗道清往后退了退,又让亲卫举盾挡在自己身前,他才开口:“沈诀,我此次是代陛下来信都问罪,你竟敢持弓伤我?” “难不成你真想谋逆?” 他厉喝一声。 若非亲耳听见,他是真不敢相信,历史上最厌恶方士的大夏开国皇帝沈诀,竟会说出“神女”这两个字,简直开了眼。 该不会是,这穿越女比他还能演,连沈诀都被她蒙骗了过去? “你不是自称仙人转世?既是仙人,又何须畏惧我手中弓箭?” 沈诀冷嘲热讽,“况且,神灵应当如神女那般爱护苍生,你却为一己私欲,肆意剥削百姓,你配当仙人吗?” 罗道清面沉如水。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身,朝身后的亲卫招了招手。 亲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 罗道清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片刻后。 军阵后方的辎重车队骚动起来。 十辆黑布蒙盖的板车被推到阵前。 兵卒上前,黑布被掀开的刹那间,城墙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尊尊铜铸的怪东西。 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只只巨眼,对准了信都城斑驳的城墙。 沈诀等人不认识那是何物,可藏在幕后的云姝却一眼认了出来。 那分明是火炮。 虽然是最简陋版的火炮,但它放在用冷兵器的古代战场上,威力绝对惊人。 “系统,我穿书的蝴蝶效应,还能让这个国师造出火炮?” 云姝偏头看了一眼心虚的小狐狸。 得亏她没信系统的话,对明显不对劲的国师罗道清放松警惕。 事实也证明,警察的直觉不会错。 第54章 天降雷霆,护佑信都 “那…那是什么?”城楼上一名兵卒攥紧了手里的长矛,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人能回答他。 下一刻。 罗道清抬起手,轻轻一挥。 引线点燃,嘶嘶作响。 然后。 第一声炮响,天崩地裂。 整面城墙都在颤抖。 顷刻间,铁砂与碎石裹挟在一起,狠狠砸在城墙上,青砖碎裂,尘烟四起。 几个站在垛口旁的兵卒被气浪掀翻,耳中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趴下!” 沈诀急促的声音在硝烟中炸开。 “都趴下!”他话音刚落下,第二声、第三声炮响便接踵而至。 炮火一下又一下砸在城墙上。 随之而来的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本就年久失修的墙体终于撑不住。 轰然一声,青砖碎块倾泻而下,城墙被撕开一道缺口。 有人开始哭了。 绝望与恐惧渐渐将他们淹没。 他们手中的弓箭、兵器,对上那铜铸的怪物,毫无还手之力。 “仙人…这是仙人的手段啊……”一个兵卒瘫坐在地上,他望着城楼下隐约可见的铜铸怪物,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惧,“咱们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仙人……”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 恐慌迅速蔓延开来。 “仙人降罪了!” “我们怎么可能赢……” “那是天罚啊!” 守城军们下意识地丢下手中兵器,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绝望的氛围中格外刺耳。 更多的人跪了下去,朝着罗道清以及火炮所在的方向不住叩首。 “都给我起来!”沈诀低声怒喝。 “你们好好想想,神女娘娘何时害过信都百姓?此人一上来便称神女为妖女,倘若他真是仙人,怎会不知神女身份?” “他定是在贼喊捉贼!” 他咬着牙,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等神女信徒,何须畏惧妖人的妖术!” 这番话如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开。 跪在地上的守城军抬起头来,眼中迷茫渐退,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怒意。 是啊,神女娘娘庇护信都,退蝗灾,又赐信都机缘,令穗禾早熟,五谷丰登。 哪一样不是实实在在的恩泽? 眼看着信都城在神女的庇佑下,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有人却要硬生生破坏他们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好日子,那他无论是仙,还是妖,都不值得他们跪拜! “沈将军说得对!”周白霍然站起身,攥紧了手中长枪,“那厮才是妖人!” “对,神女娘娘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岂能背弃神女!” “神女曾说过,凡人之潜能,敢教日月换新天,定能胜天半子!” “跟妖人拼了!” “守护信都城!守护神女娘娘!” 愤怒的呐喊此起彼伏。 守城军们纷纷捡起地上的兵器,眼中再无惧色,唯有决绝的战意。 城楼下的炮声不知何时停了。 罗道清负手而立,玄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神情从容得近乎傲慢。 他微微侧首,朝身后摆了摆手。 不多时,两名兵卒便押着一个浑身血污的男人走上前来。 那人衣衫褴褛,长发覆面,满身鞭痕与烧伤,几乎是被拖曳着前行。 “沈诀。” 罗道清冲城楼上喊了一声,“此人名叫赵二牛,你应该认得他吧?” 他伸手撩开男人的头发,露出脸,让城楼上的沈诀能看清人。 “我是在一处溪谷抓到他的,那里还有一座供奉妖女的野庙,为了百姓不再受妖女蛊惑,我顺手就将它夷为了平地。”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神女庙附近那些挖剩下的红薯,他是真没料到,那个穿越女居然连红薯都弄了出来。 只可惜,这赵二牛嘴硬得很,对他用了两日大刑,他依旧一个字也不肯说。 气得他差点想杀人。 还是考虑到,得留着他,套出红薯种植方法,他才压下杀心,留了他半条命。 他再度开口:“这只是小小的惩戒。若尔等仍执迷不悟,便只有死路一条!” 城头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罗道清见状,以为沈诀等人全都被火炮的威力震慑,心中颇为志得意满。 什么开国皇帝,也不过如此。 “沈诀,我给你两条路。” “其一,你即刻自裁,将妖女交出,我可保信都百姓无恙,其二————”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几门火炮。 “我继续降下天罚,让信都城与溪谷那座神女庙一般,化为齑粉。” 经过几次刺杀,都让沈诀死里逃生,他不得不考虑,沈诀可能有什么天命在身,别人都杀不了他,只能他自己自杀。 话音刚落,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放你爹的狗屁!” “老子今日宁死不降!” “开城门,我要跟这妖道拼了!” 群情激愤,刀枪并举。 竟无一人退缩。 守城军们红着眼,死死盯着城楼下那玄袍道人,恨不得生啖其肉。 神女娘娘是他们的信仰。 此人毁了神女庙,无疑是在践踏他们的信仰,试问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沈诀与裴渡互相对视一眼。 随即,他红着眼下令,“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沈诀跨上战马,拔出腰间长剑。 身后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 “沈将军,我等愿随将军死战!” “死战!死战!” 呼声震天动地。 沈诀只觉得眼眶发烫,喉头哽了哽,最终化作一声低吼:“随我杀!”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迎着城门外那几门黝黑的铜铸怪物,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炮声再次响起。 一颗炮弹落在队伍左侧,炸开的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 几名兵卒惨叫着倒下。 滚烫的鲜血洇入焦黑的土地。 又一颗炮弹在队伍中炸开,气浪掀翻了七八个人,有人捂着断臂嘶吼,有人拖着被炸断的腿仍在往前爬。 没有人回头。 每一个人都在往前冲! 他们不能退,城中有他们的信仰,还有他们的妻儿家人,死也不能退! “区区蝼蚁,也想撼树?”罗道清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他抬起手。 准备下达最后一轮炮击的命令。 就在这一刻。 天变了。 晴朗的天空在一瞬间被撕裂,数道紫色雷电从九天之上劈下来,不偏不倚,正中罗道清身侧那几门火炮。 怎么回事? 难不成上天也在帮沈诀? 罗道清大惊失色。 第55章 凤衔花枝开路,神女降临 紫色雷电击中火炮时,罗道清的瞳孔里倒映出火炮炸裂的火光。 他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神情。 茫然。 纯粹的、不知如何反应的茫然。 而他身后的两千将士早已乱了阵型。 一个接一个的人跪了下去,但不是朝着罗道清跪,而是朝着天空,朝着那紫色雷电降临之处,五体投地,浑身颤抖。 神仙,神仙,神在前,仙在后。 即便国师真是仙人转世,他面对信都城这位神女娘娘,也要矮上一头。 该向谁磕头,显而易见。 周围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罗道清的耳膜。 “神女娘娘息怒……” “神女娘娘,这不关小人的事啊!都是国师逼我来的!” “神女娘娘明鉴啊,小人也是被这妖道蒙蔽,都是他胁迫我毁了神女庙……” “求神女饶命!求神女饶命!” 那些方才还在他脚下匍匐高呼“仙人”的信徒,此刻一个个磕头如捣蒜,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将他当成投名状。 他好吃好喝喂养了一年的信徒,在这一刻显露出他们最真实的本质。 大难临头各自飞。 全然不似那些信都城的守城军,哪怕是面对火炮,也一往无前,毫不退缩。 罗道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以为自己弄些现代产物,装仙人,就能操控人心,立于不败之地。 结果,他却连人心都没摸清楚。 一败涂地。 “后世之人,毁吾神庙,伤吾信徒,搅乱人间因果,汝该当何罪?” 渺渺仙音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 罗道清浑身一震。 反应过来后,他四下环顾一圈,试图找出究竟是谁在背后装神弄鬼。 然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几门被雷电劈成废铁的火炮还在冒着青烟,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神灵? 不对,穿越还能用量子力学解释,神灵的存在又该用什么解释? 世界上怎么会有神灵呢? 不等他想明白。 击碎他三观的一幕。 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天际先是泛起一层霞光,不是日出那种金红色,而是一种近似月华的莹白色。 那光晕一点一点扩散,仿佛是有人在云层之上推开了一扇门。 香气先至,不是任何一种人间香料能够比拟的芬芳气息,沁人心脾。 十里之内,硝烟被这香气涤荡一空,连焦黑的土地上好似都透出一丝生机。 接着是花瓣。 不知从何而来的花瓣洋洋洒洒飘落,每一片都完整如新,带着露水的光泽。 宛如一场盛大的花雨。 期间,还有点点金光从天上洒落,落在受伤的沈诀和守城军身上。 不多时。 一辆花车从花雨最浓处驶了出来。 藤萝为辕,藤蔓盘绕交错,每一片叶子都脉络分明,完美的无可挑剔。 花瓣为轮,粉白相间,流转着珠玉般的光泽,转动间洒落一地碎光。 四时名花,织成的华盖悬在车顶,繁复而不冗杂,灿烂而不俗艳。 暗香弥散,十里可闻。 整辆花车缓缓下降,所过之处,花瓣自动在下方铺成一条道路。 这场景根本不是人间能有的景象! 罗道清仰着头,眼睛不自觉地睁大,大脑被各种信息占据,差点宕机。 啊?这世界上真有神灵? 说好的穿越女呢? 还是他在做科幻片的梦?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要变小枣了…… 焦黑的土地上,沈诀浑身是血,望着那辆降落的花车,胸膛剧烈起伏。 “神女娘娘……”他喃喃自语。 在冲出城门时,他奢想过,如果他为守护神女而战死,祂也许会记住他。 抱着这个念头。 他几乎将生死置之度外。 至于神女降世,他万万不敢想。 那可是神女啊,信徒何其多,怎么可能时时刻刻关注他们的生死命运? 裴渡站在城楼上,看着天上的花车,愣愣地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这般眷顾凡人的神明。 如何不让人对祂产生信仰? 一众守城军仰望着那辆花车,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没有什么,比得到神明的回应,更让人感到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看见神女降临的那一刻,他们甚至觉得身上的伤都没那么痛了。 【罗道清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88000】 云姝看着又赚了回来的震惊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细微弧度。 刚才花6万震惊值将浮生一梦套装强化升级到2级,可把她肉疼坏了。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 治疗效果没的说。 用了碧落仙兰的治疗技能,保住了那些守城将士的性命,她手速极快地在花车里换上了国色芳华套装。 唯独没换国色芳华的头发部件。 这个头发,她还有另用。 系统在一旁出言提醒。 “宿主,碧落仙兰的治疗技能,效果还有三分钟完全生效,该你出场了。” 云姝应了一声。 然后,她换好最后一个部件挽流云。 花车外,云层骤然翻涌。 天穹之上,原本退开的云层再次向两侧卷起,露出一条宽阔的天路。 清越的凤鸣从九天之外传来。 下一秒,一只凤凰自云端浮现。 凤翼遮蔽了小半片天空,凤喙衔着一枝正在盛开的花枝,凤尾拖曳出七彩虹光,从云层一直垂到地面,为天与地之间架起一座由光和花搭成的桥梁。 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只见,神女从花车中走出来,足尖轻点花瓣铺就的天路,每一步落下,足下便凭空生出一朵金粉色的莲花。 神女身穿一袭淡粉色广袖流仙裙。 裙身遍绣精致繁复的缠花暗纹,流光细闪随动作若隐若现。 层叠错落的裙摆,用银线暗绣着精致的花纹,白色披帛随风而动,飘逸灵动。 发髻高挽,搭配满缀鲜花、珠串流苏的华美凤型冠饰,珍珠银链垂落额边鬓侧,柔美明艳,仪态万千。 祂手持一支荷花。 那荷花的花瓣层叠如重台,每一瓣都薄得透光,花茎修长,碧绿如玉。 众目睽睽之下,神女从天上走下来,赤足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却纤尘不染。 第56章 苍生受苦,神女垂泪 神女站在焦土最深重的地方。 祂的足边是被炮火翻起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身后那条花路仍在无声地蔓延,各色花朵顺着祂来时的足迹一路绽放,好似一条绣满春色的绶带拖曳在焦黑的大地上。 身前却是另一幅景象,焦土连绵,断戟残矛斜插在地面,被炸毁的炮车横七竖八地躺着,木质的轮毂还在冒烟。 守城将士们跪伏在地。 有人用断刃勉强支起身体,有人抱着残缺的肢体,有人激动的浑身发抖…… 更多的人浑身浴血,甲胄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却强撑着不肯倒下。 他们皆一脸虔诚地望着眼前的神祇,眼底的狂热几乎快要溢出来。 神女的目光从守城将士们脸上掠过。 那目光不是高高在上的俯视,更不是施恩者惯有的怜悯同情。 只有淡淡的悲恸。 “战火无情,”祂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山间清泉敲在石头上,“苍生受苦。” 仅仅八个字,却令众人心头一震。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神明能看见他们的苦。 那可是神明啊,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们何德何能,竟让神明侧目。 神女轻叹一声。 这声叹息极轻,仿佛春天最后一朵花落下时发出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清。 “尔等今日所受之苦,皆因吾起,吾心中有愧,亦心生悲悯。” 叹息声落下的瞬间,祂缓缓闭目。 一滴泪从神女眼角滑落。 那滴泪不是透明的,它在脱离眼眶的刹那,化作一颗淡粉色的珠子,似清晨花瓣上凝结的露珠,被朝霞染透。 珠子在空中慢慢坠落。 速度慢得不合常理,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它表面流转的光泽。 光泽里映出的不是此时此刻的战场,而是一座座开满花的山。 这颗泪珠里,仿佛封装着一个没有战争的、遥远的、美好的梦。 过了好一会儿,珠子终于触及地面,碎成千万颗更细更小的光点,像一场无声无息的春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点落下的地方,焦土裂开细缝。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水,是生命。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些被火炮炸得只剩半截的老树,焦黑如炭的树干上,嫩绿的芽苞争先恐后地从裂开的缝隙里钻出来。 顷刻间,舒展成巴掌大的叶片,叶片又抽生出新的枝条,枝条迅速变粗变长。 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一棵焦死的老树重新枝繁叶茂,绿叶成荫,浓荫洒下来,覆盖了方圆十丈的土地。 然后是地上的野花。 数不清的花苞同时从泥土中钻出来,覆盖原本焦黑的土地,向阳盛开。 再然后,是那些受伤的守城军。 只见城墙根下,被炸断双腿、失血过多晕死过去的兵卒竟坐了起来,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小腿。 “啊…啊……”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不知是惊是喜是惧的泪水,“我的腿…我的腿回来了……” 他说不出更多的话。 只能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自己那两条新生的腿。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便爆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我的手!我的手长出来了!” “我身上的伤都好了!” “老天爷…老天爷啊……” “不是老天爷,是神女娘娘!” “是神女娘娘救了我们!” 这一声提醒了所有人,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那抹淡粉色身影。 刚刚还沉浸在震惊与狂喜中的兵卒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伏下去,额头触地。 “神女娘娘慈悲!” “谢神女娘娘!谢神女娘娘大恩!” 哭声、笑声、磕头声、感谢声、互相确认伤势的惊呼声,像沸腾的水,从城门根下一波一波地漫开,汇成一片声浪。 忽然,有人颤抖着声音说:“你们…你们快看…快看神女娘娘的头发……” 他望着神女,瞳孔里映出的画面让他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神女依旧站在原地,身上还是那件淡粉色的华裳,手持荷花,周身淡淡的光晕尚未散去,面容隐在朦胧之中。 一切都很正常。 唯有祂的那一头青丝正在发生变化。 方才还是乌黑如墨的及腰青丝,此刻却一寸一寸地变白。 那白色从发梢开始蔓延。 纯粹到极致的银白,像是把满月的清辉抽成丝线,一根一根织进了祂的发间。 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美。 “神女娘娘,您的头发!” “怎么会这样……” 惊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夹杂着惊慌和痛心,还有难以言说的愧疚。 “神女定是为了救我们,刚刚损耗了自身修为…才…才会……” 那人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但所有守城将士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们的心像是被同一只手猛地攥紧。 是啊,逆天改命又怎能不付出代价,恐怕神明也避免不了反噬。 “不…不该这样的……” “神女娘娘!求您收回神通!” “我们贱命一条,不值得您这样!” “求您不要为我们逆天改命……” 众人不约而同地哭喊着磕头。 沈诀跟裴渡自然也看到了神女那一头青丝变白发,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神女比他们想的,更爱护世人。 至于罗道清,他早就看傻眼了。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根本用科学解释不了! 要是早知道对方是真神女,给他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祂作对啊! 对了,现在跪地求饶还来得及吗? 【罗道清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76800】 云姝看着众人的反应,以及屏幕上疯涨的震惊值,心知自己已经达到目的。 于是。 她说出了提前设计好的台词,“吾并非是在逆天改命,而是扭转因果。” “你们本就命不该绝。”她语气微顿,看向罗道清,“皆是这后世之人肆意妄为,乱了天道因果,方才累及众生受难。” 第57章 神爱众生,为何独不爱我? “罗道清,你可知罪?” 神女银发垂腰,立于花海中央。 “我……” 罗道清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花瓣贴着他的脸颊,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神女娘娘…神女饶命……” 别说他没骨气,骨头软,面对一尊拥有通天法力的神祇,谁来都得跪。 区区一个凡人还想跟神祇对抗? 闹呢,这不是。 神女微微垂下眼睫,银白的发丝遮住了半边面容,淡声道:“你求吾饶你一命,那些因你而死之人,他们向你求饶时,你可曾有过一丝动容,饶他们一命?” 罗道清微愣了一瞬,旋即抬起头。 “我是害了很多人……”他眼眶通红,望着近在咫尺的神祇,哑着声音问,“可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你让我怎么办?” 他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撑着黄土地,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我在现代,本来前途一片光明,我马上就要拿到博士学位了啊!”他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我爸妈都是残疾人,他们供我读书,供了二十多年,我爸的手指被工厂机器切断了,他都舍不得去大医院,就为了省钱给我交学费。我妈腿不好,每个月八百块钱的工资,还要给我寄五百,说自己在家种菜吃,花不了多少钱……” 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罗道清在说什么,但他们也没出声。 罗道清没理会周围各种异样的目光,他仍然沉浸在悲伤里。 泪水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在花瓣上,和他那双沾满泥土的手上。 “我快要毕业了…我快要挣钱了…我快要让爸妈过上好日子了……” “然后,我意外穿到了两千年前!” “两千年前啊!还是吃人的乱世!你不吃别人,别人就要吃你!” “你以为我想杀人吗?你以为我愿意弄这些火炮来打仗吗?” 他的眼泪终于决堤,鼻涕和眼泪全都混在一起,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在这个操蛋的世道活下去…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他们还在等我回家啊……” 说到这里,他的脊背渐渐弯曲成一个卑微的弧度,好似一把被压垮的弓。 “神女娘娘…求求你……”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云姝静静地看着他磕头,没说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句话,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系统隐身跟在云姝身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宿主,其实这个罗道清也挺倒霉的,他在领学位证书的前一晚,被时空乱流卷到了这个世界。” “emmm,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讲,他相当于是被拐卖人口。” “我刚刚还查到了,罗道清没说谎,他在后世的确是高材生,本硕博连读,学的是理工,在校成绩优异……” 云姝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百工匣每隔四个月就能获得一件新的工业样品,可问题是,她要是不懂原理,拿着工业样品,也没多大用处。 至于抽齐千机百匠套装,解锁套装技能百工百业技能,得到各行各业核心技术,她是完全不考虑这个。 她对自己抽奖池多非,心里有数。 罗道清此人虽死有余辜。 但就这么杀了他,多多少少有点浪费他脑子里的现代知识。 能在冷兵器时代造出火炮这种东西,他定然还能造出别的东西。 留着他,比杀了他,更划算。 不过,话都已经放了出去,她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诶,有了。 限时抽奖池刷新了新时装。 依旧只有一套名为回溯之镜的时装,集齐4个部件,解锁套装技能回溯,能回溯一个人一生的经历。 看到这套时装的套装技能,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100连抽。 善恶瞳能看到人所行善事跟恶事,但太过笼统,她没办法仅凭几句话推测出那些经历的细节,这便导致上次她开启罚罪领域惩戒郭攀显得有些潦草。 而回溯技能,恰好弥补了这一点。 大概是越想要越难得到。 毫不意外,她又被做局了,脸黑到花了足足5万震惊值才抽齐这套回溯之镜。 【恭喜宿主获得回溯之镜套装·手持部件(1/4):回溯宝石。】 【部件描述:可回溯一人月余过往,观其往昔诸事(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回溯之镜套装·衣袍部件(2/4):溯光袍。】 【部件描述:短暂凝滞周身十步内一切活物行动(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回溯之镜套装·耳环部件(3/4):回响坠。】 【部件描述:佩戴此耳饰,可聆听目标三日心声(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回溯之镜套装·阵法部件(4/4):归途阵。】 【部件描述:标记一处地点,激活后可传送回标记点(冷却120小时)】 【……】 为了将回溯时间从三个月变成一年,她又花了9万震惊值将套装升到了2级。 【当前震惊值:236800】 许久没得到神女的回应,罗道清几乎快要被绝望淹没,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幸运之神从未眷顾过他。 每当,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结果希望又被硬生生打碎。 细数他的一生,他什么也没得到。 没有好的出身,没有健全的父母,没有光明的未来,什么都没有…… “神女娘娘,你心怀慈悲,爱众生,为何独不爱我呢?” 他恨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风忽然停了。 花瓣不再飘落,花骨朵也不再摇曳,连光阴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神女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罗道清,在求吾怜爱你之前,你该先扪心自问,双手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你,凭什么得到神灵的垂怜?” 祂垂下那双黑曜石般的凤眸,看着匍匐在脚下的玄袍道人。 罗道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不可否认,他早已被这个时代同化,人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 穿越前,他连杀鱼都不敢,在菜市场里看见血都要别过脸去。 穿越后,短短一年时间,他就学会了拿刀割喉,甚至在反复实践下,他还知道了从哪个角度割喉,会让人死的更痛苦。 这一年里,只要是妨碍到他的人。 无论好的,坏的,他全都杀了。 起初,他还会发抖、干呕,在深夜想起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 然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可后来。 他的手不抖了,也不做噩梦了,杀人变得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我只是想活下去……”他再一次这样告诉自己,跟自我洗脑似的。 第58章 好戏开场,让他自食恶果 “求生,是众生本能,从来无罪。”神女的声音清冷如冰,“可你却借乱世之由,行屠戮之事,漠视无辜生灵的性命,践踏世间公道,此乃原罪,无可饶恕。” 罗道清双手紧握成拳,他望着神女,梗着脖子说:“错的不是我,我没想杀人,是这个乱世逼得我只能杀人!” 他眼底划过一丝执拗。 “对,我就是被逼的……” “罢了。”神女沉吟片刻,缓缓道:“念在你是后世之人,意外流落此方天地,非生来嗜杀,吾予你一次机会。” “倘若你能用那些受害者的身份,求得你自己不痛下杀手,吾便放你一条生路,让你活着为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赎罪。”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定。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众人的意识便如潮水般退去。 再睁开眼时,他们已置身于一片纯白无垠的空间里。 脚下不是泥土或石板,而是柔软流动的白光,仿佛踏在云端,却又坚实可触。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敢乱动,甚至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空间之外,云姝收起了入梦铃。 由于时间紧迫,来不及搭建场景,所以这次的梦境,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这不重要。 反正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她抬起手,指尖在系统面板点了点,火速换上新抽到的回溯之镜套装。 衣衫如水般流动变幻。 淡粉色华裳褪去,变成了一袭烟紫色薄纱长裙,裙裾曳地,裙面用银线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点点莹光顺着图案路口流动,宛如时光倒流的轨迹。 腰封窄束,缀着一枚小小的镜形带流苏的坠饰,泛着幽冷的光。 袖口宽大,垂落时如蝶翼微颤。 换好时装后,她拿出那枚回溯宝石,选定困在梦境里的罗道清,读取了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一年的记忆。 紧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换上了浮生一梦套装,和系统一起根据罗道清的记忆,搭建需要用到的场景和人物。 云姝看了看梦境里开始躁动的人群,她对系统说道:“先搭关于小蝶的场景吧,剩下的场景等开启罚罪领域后再搭。” “好!”系统点了点头。 于是。 一人一统开始卯足了劲干活。 不多时。 庭院、回廊、假山、池塘等场景都被云姝跟系统以最快的速度肝了出来。 确定没什么纰漏,云姝换上了最后一套时装天衡昭章,再次摇响入梦铃。 万事俱备,戏自然可以开场了。 没有任何预兆。 梦境里的众人便被一股吸力拽出了纯白的空间,回到开满鲜花的城门口。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巨大的天幕从空中垂落,横贯整片灰蒙蒙的天空,好似一面看不见边际的镜面。 下一秒。 白发玄衣的神女从天而降,黑金相间的冠冕垂下珠帘,遮住了祂的眉眼,却也更显威严,压迫感十足,让人本能地臣服。 “罗道清,她名叫小蝶,是你杀害的第一个无辜之人,吾方才去了趟九幽冥府,将她带回了人间,你可还记得她?” 一名脸色苍白的少女从天上那道光幕里飘了出来,她的眼睛跟嘴角都流着血,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一看便是惨死之相。 “罗大人……”少女声音沙哑不堪。 罗道清看着脚不沾地的少女,眼底渐渐浮现出了惊恐之色。 他怎会不记得? 丫鬟小蝶是他穿到这个世界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也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那段时间,他天天做噩梦,梦见小蝶要找他索命,要血债血偿。 感受到对面惨死少女直勾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吓得浑身一激灵。 “神女娘娘,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要杀小蝶,穿到这个世界,变成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方士罗道清,我特别害怕,害怕他们发现我身上的秘密,然后把我当成妖孽活活烧死,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我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原身罗道清的贴身丫鬟小蝶心思细腻,很快就发现了我与原身罗道清不同。” “一次意外,小蝶撞见我在府上用白磷做实验,她惊恐的大声喊叫,说我是吃人的妖怪,我当时害怕极了,就想着让她别大喊大叫,结果却失手杀了她。” 神女微微垂眸,淡淡的目光落在极力为自己辩解的罗道清身上,不辨喜怒。 “你既说自己不是有意要杀小蝶,那你便替她走这一遭吧。” 祂悬挂在腰间的小戒尺亮了亮。 那是能使人痛感倍增的刑法之尺。 罗道清还没弄明白神女话里的意思,他眼前的场景就开始不停变换。 眨眼间,他便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他低头一看。 青灰色的粗布衣裙,腕上还戴着细细的银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柔软的面颊和梳得整齐的双环髻。 “怎么…怎么回事?” 他一开口,那声音又细又软,分明是小蝶的声音,“我怎么变成了小蝶?” “你有三日时间改变小蝶的命运。”神女的声音从虚空之上传来。 “她生,你生,她死,你死。” 罗道清猛地抬起头,随后他便看见一块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自己头顶,神女与沈诀等人的身影都在光幕上。 他们正看着他。 仿佛在看着一个罪人,即将受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另一边,不仅是沈诀等人,信都百姓们也都看见了那张巨大的天幕。 这就要归功于入梦铃,升到2级的浮生一梦套装,不止治疗技能加强,入梦技能的范围也扩大了不少。 信都城因天幕的出现,乱成一团。 百姓们本就担心国师带兵压境,如今又出现此等异象,自然愈发惶恐。 “会不会是国师攻破了城门,施法来收我们了?这可怎么办啊?” “天怒了,完了,全完了……” “囡囡,快把这个饼吃了,咱们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上路,快吃!” 每个人都哭丧着一张脸,仿佛等下就要上刑场,心情格外沉重。 一个守城军气喘吁吁地跑过街巷,他边跑边喊:“大家别怕,那不是天罚,是神女娘娘显灵,是神女在惩治恶人!” “军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那天幕里的人就是作恶多端的国师罗道清,神女娘娘施法,把他变成了被他害死的丫鬟小蝶……” 听完守城军的解释,众人便没那么畏惧天幕,反而多了点看热闹的好奇心。 毕竟那天幕不光有画面,还有声音,瞧着比听戏更有意思。 一个老伯从家里搬出了一条板凳,往街道上一放,大剌剌地坐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一会儿,原本空荡荡的街巷上竟三三两两聚起了不少人群。 有人嗑着瓜子,有人端着茶碗,有人把孩子架在自己脖子上。 所有人就跟在茶楼听戏一样,对着天幕里的罗道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第59章 神女的游戏 罗道清看着光幕里的人,莫名有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耻感。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头顶上的光幕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周一片静谧。 丫鬟房又窄又小,连空气都不流通,他在房间里只待了几分钟,就忍受不住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然而,刚走到一处假山,他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了过来。 罗道清瞳孔骤缩。 那人长着一张跟他本人一样的脸。 他是“罗道清”。 准确地说。 是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罗道清”,他宽大的道袍在风中鼓动,袖口隐约露出一截白色粉末的痕迹,像是白磷。 罗道清下意识想躲开,可他的脚却像钉在原地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小蝶?” “罗道清”停下脚步,抬起头,用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看向他。 罗道清浑身一僵。 这样的眼神,他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那是他一年前看别人的眼神,谨小慎微,时刻戒备,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你怎么在这儿?” “罗道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以及若有似无的杀意。 罗道清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学着小蝶说话的腔调,回答道:“回禀罗大人…奴…奴婢只是路过……” 虽然心里觉得怪怪的,但生死攸关,容不得他多想,他诚惶诚恐地朝着一年前的自己跪了下去,“请罗大人恕罪……” “罗道清”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那道目光忽然柔和下来,甚至还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你去吧。” 罗道清如蒙大赦,转身便走。 可走出没几步。 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小蝶,你觉不觉得我最近和以前不太一样?” 罗道清脚步一顿。 他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试探、怀疑。 这就是他曾经对小蝶做过的事。 “没有啊。”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那么紧张,“大人对奴婢一向很好。” “罗道清”沉默了许久。 他才嗯了一声,真正放他离开。 第一日,罗道清算是保住了性命。 信都百姓们看着天幕里的罗道清居然苟活了下来,全都有些愤愤不平。 一个年轻书生叹息道:“我听那守城的军爷说,这小蝶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可惜一年前死在了这妖人国师手里,若不能让他血债血偿,怕是无法瞑目啊。” 坐在书生旁边的大婶接了话,“可不是嘛,我侄子就在周校尉手下当差,他今日跟着沈将军他们守城,可是亲眼看见神女娘娘将小蝶从阴曹地府带回来,找国师索命,那模样惨的哟,让人都不忍心看。” “这些达官贵人都一副德行,向来不拿我们普通百姓的命当命!” “幸好有神女娘娘替小蝶申冤。” “且看着吧,神女娘娘定然不会放过作恶多端之人,有他好受的!” 城中赌坊老板看着天幕上发生的事,突然灵机一动,当场开起了赌局。 赌罗道清能不能逃过一劫。 云姝瞧着有趣,百忙之中,都抽空用李清和的身份去赌了二十两银子。 系统跟饭桶似的,太能吃了,让她本就不怎么富裕的钱包,更是雪上加霜。 接下来,便是第二日。 罗道清开始体会小蝶生前的日子。 天不亮就要起床烧水备茶,粗活累活一样不落,稍有差池,便被管事责骂。 夜晚,躺在丫鬟房的通铺上,听着其他丫鬟的鼾声,他浑身酸疼得睡不着。 但好在相安无事。 观看天幕的信都百姓,再次失望。 第三日。 罗道清提着食盒去送饭。 推开门时,“罗道清”正背对着他在桌案前捣鼓着什么,身形绷得笔直。 “罗大人,用膳了。” “放下吧。” 罗道清将食盒搁在桌上,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案。 只见上面铺着一张黄纸,朱砂画的符文歪歪扭扭,旁边还放着一只瓷碗。 碗底沉着一些白色粉末。 白磷。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小蝶。”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近得不像话。 罗道清转过头。 下一秒,就对上了“罗道清”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蝶,你抖什么?”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没有……” 罗道清的声音开始发颤,“大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眼前的“罗道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能蒙混过关。 然后,他便看见“罗道清”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探入袖中,摸到了一样东西。 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 那是一把刀。 不,他不想死! “奇变偶……”他刚想说出那句网上流行的穿越者暗号,结果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就狠狠扎进了他心脏的位置。 痛,太痛了。 原来被捅刀子,是这么的痛…… 云姝要是能听见他的心声,她又得感叹一句,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说痛感翻三倍,就翻三倍。 不掺半点水分。 罗道清想喊救命,他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大口鲜血。 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张脸瞧着,竟如此面目可憎。 随着罗道清倒地不起。 天幕下的百姓们,纷纷拍手叫好。 而云姝也拿到了赌赢的银两,她跟系统接下来一年的饭钱,都有了着落。 与此同时。 罚罪领域里,本该死去的罗道清又睁开了双眼,他惊魂未定地坐起身,先是摸了摸自己心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变回来了?”他喃喃自语道。 “罗道清。” 白发神女再度从天而降。 “你之前说,你是失手误杀小蝶,事实却是,你早就对小蝶起了杀心。” 祂缓缓抬起手,指尖欲凌空一点。 罗道清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他慌忙出声,“神女娘娘饶命!”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惩罚游戏才刚刚开始,云姝自然会再给罗道清机会,她一挥袖,光幕浮现。 “你若能说服信都百姓,吾便再给你三次在死局中求生的机会。” 罗道清眼睛亮了亮,丝毫不知道神女口中的三次机会,将会是他的噩梦。 压下心中喜悦,他看向光幕。 “我害死的人不止小蝶,你们难道不想看我为他们一一偿命?” 信都百姓不一定会可怜他,但他们一定会想看他这个恶人遭报应。 他赌的就是这个。 三次机会。 总有一次能死里逃生! 第60章 此举,是为万民开智 罗道清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激起层层涟漪。 百姓们交头接耳的声浪大了几分,有人点头,有人露出“就该如此”的表情,还有人高声喊了一句:“那可不!” 罗道清的心脏砰砰砰直跳。 他赌对了。 没有人不想看恶人遭报应。 这些百姓骂他,对他指指点点,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觉得他是个该死的东西。 如果能够亲眼看着他一次次死去、一次次复活、再死去,为受害者偿命…… 那种痛快。 比简简单单杀他一次要过瘾得多。 “神女娘娘————” 人群中,一个老汉扑通跪了下去,声音激动得发颤,“不能就这么便宜他啊,只让他死一次,实在太轻了!” 方才天幕里,小蝶的死,让他想起了自己苦命的闺女,他闺女也跟小蝶一样在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死的不明不白。 告到衙门,衙门不理,只跟他说卖身为奴的丫鬟,不归衙门管。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明明都是人,衙门为什么不管这命案? 难道丫鬟的命就不是命?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上那户人家,为自己闺女讨个说法,却被打了出去。 而城中的深宅大院、酒楼茶肆等地,无数丫鬟小厮仰着头,看着天幕。 稍有不慎,便要发卖、处死。 这不就是他们胆战心惊的日常么? 主家老爷夫人们捏着他们的卖身契,若惹得他们不快,被打杀了,用草席一裹,扔到乱葬岗,也不会有人过问。 奴仆的命,比草贱,是贱命一条。 死一个丫鬟小厮,就好比摔了一个不怎么值钱的物件,没人会在意他们的生死,这世上吃不起饭的穷人太多了,多的是愿意卖身为奴混口饭吃的丫鬟小厮。 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可现在,他们却看见,神女娘娘为一个丫鬟讨回公道,出手惩戒当朝国师。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是他们穷极一生都见不到的大人物啊! 所有人的脑子都忽然嗡嗡作响。 直到看见,神女娘娘当真让国师承受了丫鬟小蝶生前之痛。 他们才意识到。 原来丫鬟的命,和国师的命,在神明的眼中,有着一样的重量! 主子们是人。 丫鬟小厮也是人。 主子们的命是命。 丫鬟小厮的命也是命。 这些话,他们从前根本想都不敢想,即便是想了,也不敢说。 今日,神女娘娘的公正之举,让他们都看到了一缕名为希望的光。 城中各处。 越来越多的丫鬟小厮抬起头。 “反对不公!” “对!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物伤其类,他们都红着眼眶,朝天幕中的神女跪了下去,群情激愤。 “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就是死千千万万次,也死有余辜!” “偿命!偿命!偿命!”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也受到了感染,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呐喊。 沈昱看着万众一心的百姓,眼底忽然涌现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伸手一把抓住沈诀的肩膀,语气急促地说:“兄长,神女娘娘此举,是在为万民开智啊!” 世人多愚昧。 他有心想改变,却无能为力。 即便他是宁远侯府的二公子,他也没办法与亘古以来的阶级制度对抗。 但神女可以。 人间的制度,又如何困得住神明? 沈诀看了看神情激动的弟弟,随即又下意识地抬头,往天上看。 只见天幕之上。 神女静立于虚空之中。 祂没有坐在任何华美的宝座上,也没有缭绕的祥云与瑞气衬托。 只是站在那里,遗世独立。 满眼悲天悯人,又遥不可及。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地想,神女大爱苍生,会不会也爱一人。 倘若那一人是他,该多好…… 裴渡也在看着天幕上的神女,他此刻的心情跟沈昱一样,激动万分。 但在这激动之余,他又有点恐慌。 他一向崇尚民胞物与,常与友人议论天下不平事,说“人人当有尊严”。 然而,那些话。 从来不包括自家后院的奴仆。 在世家大族,奴仆只能算作是彰显家族底蕴的一部分“家产”。 如果丫鬟与国师同命,那裴氏豢养的那些家奴,与他裴渡,是否也是同命? 既是同命,那何来的主仆之分? 一时间,他就像是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向往着那个真正人人平等的世界,另一半又害怕自己成为覆灭裴家的罪人。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神女启唇:“既是民心所向,吾便允了。” “罗道清,你可还记得昭明三年,二月初九,你在一场春日宴上,对礼部尚书的嫡次女王妙妙一见钟情,写情诗骚扰,遭对方拒绝后,你恼羞成怒,与人在秦楼楚馆把酒言欢时,口不择言,害她殒命。” 再次被拉出来公开处刑,罗道清这次的反应比上次更大,“神女娘娘明鉴,我当时就是喝醉了酒,说了几句胡话,怎么可能会害死人呢?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神女神色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是不是误会,你亲自体验一番王妙妙的经历,一切皆会清晰明了。” 祂微微垂眸,又道:“这次,你仍然有三日时间改变王妙妙的命运。” 没有给罗道清任何反应时间,他便被一股巨力吸进一扇门里。 那扇门缓缓闭合,又打开。 罗道清睁开眼时。 入目是一树开得正盛的海棠。 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肩头,鼻尖萦绕着花香与女儿家脂粉的气息。 耳畔是此起彼伏的娇笑声。 他低头。 便看见,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袖口绣着缠枝莲纹,腰间系着碧色的丝绦。 毫无疑问,他变成了王妙妙。 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宴席那头就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那位就是国师大人吧?” “如今国师可是陛下身边第一红人,据说国师还是仙人转世……” 窃窃私语声不断。 罗道清循着那些目光望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 不,是看见,用一些小伎俩坐稳了国师之位、志得意满的“罗道清”。 他手里捏着一张洒金笺,目光在宴席间游移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身上。 “王姑娘,在下仰慕你已久,略备薄诗一首,还望笑纳。” 罗道清看着洒金笺上的情诗,又看看面前那张属于“自己”的脸。 接还是不接? 若接了,是不是就能绝处逢生? 第61章 打破封建礼教 罗道清想了想,便接下了洒金笺。 他想着,此刻的“罗道清”功成名就,遭到拒绝,恼羞成怒很正常,只要他接受这封情诗,再哄哄他,应该就能相安无事。 “多谢国师大人。”他柔声说道:“妙妙才疏学浅,承蒙大人厚爱。” 宴席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当真是不知羞耻……” “王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还没来得及听清那些人在议论什么,一只手就握上了罗道清的手腕。 他被带离了宴会。 然后。 稀里糊涂地上了国师府的马车。 不多时,马车停在尚书府门口,他勉强挤出笑容,跟马车上的“罗道清”道别。 第一夜,罗道清在床上辗转反侧,好在什么也没发生,他活到了第二日。 “小姐!小姐!”贴身丫鬟跌跌撞撞冲进内室,脸色煞白,“出事了!” 罗道清猛地坐起身。 “怎么了?” 丫鬟怯生生道:“国师昨晚与友人把酒言欢,竟说小姐表面瞧着冰清玉洁,实际上浪的很,在马车上就往他身上扑。” “他脸是牛皮做的?这么能吹?” 罗道清顿时怒不可遏。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嘴这么贱? “替我更衣,我要去见国师!” 约莫半炷香时间,他乘着一顶小轿,自尚书府离开,从偏门进了国师府。 “罗道清”在书房里等他。 “王小姐。”他起身朝他走来,眼中带着几分狎昵,“你来找我,有事吗?” 罗道清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越走越近。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恶心什么。 反正就是很恶心,想吐。 “国师大人。”他压住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今日城中有流言中伤妙妙,还请大人出面澄清。” “流言?”“罗道清”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坐回椅子上,“什么流言?” “说你我…私相授受。” 他道:“王小姐,你接了我的情诗,我们两厢情愿,算什么流言?” 罗道清闭了闭眼,几乎不敢相信这无赖一样的人,居然是曾经的自己。 真想一刀?攮死他。 但不能,男女力量悬殊。 他现在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打的过一个成年男人? “国师大人,您误会了。”他克制又委婉地说道:“那日春日宴,我只是不想让大人您下不来台,才接下的那封情书……” “王妙妙,你装什么装?” “罗道清”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少跟我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 罗道清有种母语是无语的感觉。 这又贱又油的装货,竟是他自己? “国师大人,你别这样,我对您真的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之所以来找你,只是想让你出面澄清谣言!”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呵呵,王小姐,你以为国师府,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现在有事要进宫去见陛下,你老实待在这,等我回来,再慢慢陪你玩。” 罗道清被关在了书房。 等他好不容易想办法逃出书房,回到尚书府,已是第三日。 正当他以为自己这次能活下来时,他一进门便迎面撞见王妙妙的父母。 王尚书和王夫人,坐在正厅里,像两尊面无表情的冰冷泥塑。 罗道清脚步顿住。 “逆女!” 王尚书道:“昨夜你去哪里了?” 罗道清跪了下来。 “父亲,女儿昨日去了国师府,想让国师出面澄清谣言,谁曾想,他竟将女儿关在书房,女儿拼死才逃出来……” “住口。” 王尚书站起身来。 他走到罗道清面前,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夜不归宿,与外男厮混,闹得满城风雨,竟还敢狡辩?” “不是的,女儿是被关起来的……” “逆女,还在狡辩!”王尚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你在春日宴上不知羞耻地当众与国师拉拉扯扯,后又在马车上对他投怀送抱,如今还夜宿国师府,这一桩桩事,有哪一件是冤枉了你?” 罗道清愣住。 他很想说,这每一件事都冤枉了他,可他又不知该如何辩驳。 只因,他的确收了那首情诗,也的确上了马车,以及的确去了国师府。 前一件事,倒是有旁观者,但他们只能证明他确实有跟“罗道清”拉拉扯扯。 后两件事,他都是跟“罗道清”独处,他该怎么自证清白? “来人,取白绫来。” 见丫鬟端来一条白绫,罗道清本能地想起身逃,却被两个婆子按住。 王尚书走到罗道清身后,将那条三尺白绫缠上他的脖子,“你如今名声尽毁,若你存活于世,定会累及家中姐妹。只有你以死明志,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安心上路吧。” 白绫一点一点地勒进皮肉。 罗道清双腿在地上疯狂地蹬踹。 “母亲。”他转向王夫人,眼眶通红,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喉咙被勒住,血液涌上头部,将所有毛细血管都撑到了极限。 “母亲,救救我,我真的没有……” 王夫人低声道:“妙妙,世家贵女一旦失了清白,便只有死路一条。” 王尚书加大了力气。 罗道清已经开始喘不上气。 他张大了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吸进一丝空气。 可白绫死死锁着他的喉咙,让他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成了奢望。 不多时,他的视野开始发黑。 窒息而死。 回到之前那个奇怪的空间,罗道清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被活活勒死,竟是如此痛苦…… 过了许久,他才缓过劲来。 “罗道清,事到如今,你还觉得王妙妙的死,与你无关吗?” 云姝看着他,“你以为那只是几句酒后的无心之语,却不知,在这个时代,流言蜚语比刀刃更能杀人于无形。” 乱世中,底层百姓都在艰难求生,没多少人会在意那些封建礼教。 受封建礼教迫害最深的人,反而是那些世家贵女,闺阁小姐。 这一次。 她要打破的是,封建礼教! 罗道清泪流满面,“对不起,是我对不起王妙妙,是我害了她,我没想到,女子在这个时代,居然活的这么难……” “他们怎么能因为几句谣言,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勒死?” 此刻的他,完美的诠释了那句话。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可能知道被刀扎有多痛。 第62章 反对一切压迫 神女看着他,又好像看的不是他,“罗道清,你问,他们怎么能?” “吾来告诉你。” “因为这就是礼教。” “礼教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于是,世家贵女们识了字,却不能让人知道。她们写了诗,写了策论,却要署上父亲或兄弟的名字。她们脑子里装满了锦绣文章,嘴上却只能说‘妾身愚钝’。” “礼教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于是,寡妇不能再嫁,烈女需要以死明志。一条年轻鲜活的性命,却比不过一块贞节牌坊。人死了,家族能得一份荣耀,人活着,反倒成了家族的累赘。” “礼教说,男主外,女主内。” “于是,女子的天地,就只有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她们不能出门,不能见外男,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姓名。史书上记载她们,只会用‘某氏’两个字代替,连名字都不配在史书上留下。” 天幕之上,神女的目光落了下来,仿佛一道月光,落进那些朱门大宅里。 大宅里跪着的人,浑身一颤。 反应过来后,她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望向天幕上的神女,就像是望着一座灯塔,又像是望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们的面容,而是她们被吞掉的一生。 不知是哪座府邸,哪个院落里,哪个被朱门深锁的少女,忽然开口说了句,“神女娘娘竟能看到我们的苦楚……” 嬷嬷脸色大变,捂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欸,这话可不能让老爷听见!” 少女被捂住了嘴,眼睛却在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把熊熊燃烧的火,越烧越烈。 她一把拨开嬷嬷的手,声音发颤,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为清楚:“嬷嬷,神女娘娘说得对。我写了整整一百三十二首诗,却没有一首是我的名字,全都变成兄长的,说是只有这样才能光耀门楣!” “可凭什么啊?明明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冠以他人的姓名?!” 大宅深处,不知是哪个角落里。 一个年轻妇人站起身来,旁边的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扯住她的衣袖。 她没有理会,一步一步走到窗前,失魂落魄地仰望着天幕上的神女。 “我十四岁嫁入钱家。”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可怕,“我用自己的嫁妆贴补了钱家足足十年,可我在钱家的族谱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孙氏,钱磊之正妻。” “没人知道我姓孙名蕙兰。” “何其可笑的一生啊!”她说着说着,眼角滑下一行清泪,被风吹散。 信都城的大户人家,一座座如同囚笼的别院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 不是一个两个。 是十个,二十个,一百个…… 那些平日里最温顺、最安静、最懂得三从四德的女子们。 正在一点点解开思想的枷锁。 有人把绣好的女红一剪子剪碎,彩线纷纷扬扬洒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有人在书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写下自己的名字…… “烧了!全都给我烧了!”一个中年男人暴怒的声音穿透院墙。 他冲进自己女儿的闺房,劈手夺过女儿手里那些书册,扔进炭盆里。 火舌猛地窜上来,舔舐着那些娟秀工整的字迹,纸页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那少女跪在地上。 看着自己的心血在火中化为飞灰,她泪流满面,却没发出一声求饶。 静默了片刻。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视父亲,她竟在向来独断专行的父亲眼里,看见了恐慌。 “父亲,您以为,烧掉了这些书,就能烧掉女儿脑子里的字吗?” 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您可以把女儿关在绣楼里,可以不让女儿出门,可以给女儿缠足,但女儿脑子里想什么,您管不了!” 她站起身来,膝盖跪得发麻,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根始终弯曲的脊梁骨,十六年来,第一次撑起了她的身体。 “我原以为自己跟别人想的不一样,是我生了什么怪病。”她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如今神女娘娘说,礼教是对我们女子的迫害,我才知,病的人不是我,是你们这些用礼教压迫我的人!” 中年男人后退了一步。 他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一直以来都温顺柔软得跟猫儿似的,此刻却像一头幼虎,亮出了她从未亮过的爪牙。 下意识地,他想训斥,可他又没胆量反驳一尊神祇说的话,只能缄默。 风穿过空荡荡的院落,吹动檐下褪色的灯笼,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那些世家宅邸里的男人们,在此刻,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管得住女子的手、脚、嘴、身,甚至管得住她们的生与死,却唯独管不住她们那颗开始苏醒的心。 云姝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再说。 因为火已经点着,风也已经吹起。 剩下的,就是等它烧。 “罗道清,你还有两次机会。” “徐毅,字子川,十载寒窗苦读,一朝科考金榜题名,状元功名却遭人顶替,求告无门,终含冤抱憾,悬梁自尽。” 闻言,罗道清只觉得委屈。 “神女娘娘,虽然我不是好东西,但我敢对天发誓,我绝对没做顶替他人功名这种丧良心的事,绝对没有!” 穿越前,他不仅一直被导师剥削,还总是被人抢走实验成果。 因此,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来实验室镀金的公子哥,动动嘴皮子,就把他辛辛苦苦熬夜做出来的实验数据占为己有。 “事实如何,你做一回徐毅便知。” 罗道清想着,徐毅是悬梁自尽,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或许能死里逃生。 只要不自杀,他不就活过了三日? 第63章 祂会让公道重现人间 罗道清睁开眼时。 看见的是一间狭小逼仄的客房。 而他身上是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生活拮据。 他成了徐毅。 原本他想着干脆在客栈苟三天。 然而,这个想法显然行不通,他一个寒窗苦读十年的书生,好不容易熬过科考,却连榜都不去看,实在太过反常。 离开客栈后,他便往贡院方向走。 街上到处都是人。 书生们或三五成群,或形单影只,脸上皆是一副既盼又怕的神情。 罗道清站在人群最后面。 看着那张长长的黄榜从贡院大门里被人抬出来,刷了浆糊,啪地贴在照壁上。 人群立刻涌了上去。 只有他没去挤,因为他很清楚。 徐毅的名字,不可能在上面。 等人群渐渐散开,他过去看了看。 果然不在。 榜单从第一名数到最后一名,姓徐的有三个,但都不是徐毅。 头名是个叫张勋的,京都人士。 他对这个张勋有印象。 曾经,他还是国师罗道清时,此人主动投靠了他,帮他拉拢朝臣,是个人才。 唉,还是不忆当年了。 如今,他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回客栈的路上,他盘算着这三日该怎么熬过去,丝毫没察觉到暗中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宛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第二日。 罗道清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外面天还黑着,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走廊里响起跑动的声音。 他刚要起身,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两个衙役模样的人闯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 罗道清又惊又怒,本能地挣扎。 “干什么?”为首的衙役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有人报官,你偷了张公子的玉佩!” 罗道清气急败坏,“演都不演?这玉佩分明是你从自己袖子里拿出来的!” 那衙役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痛得他整个人弯成虾米,哀嚎出声。 “徐毅,你竟还敢动手打官差,我看你是自讨苦吃,给我把他带回衙门!” 两名衙役上前,按住罗道清。 他们把他拖到府衙后院的一间偏房,将他打了个半死,捉着他的手,在一张早已写好的供状上按了手印。 罗道清拼命喊冤,喊得嗓子都哑了,但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一个师爷模样的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徐毅,你偷盗张公子的随身玉佩,人赃并获,供认不讳。”师爷顿了顿,“按大雍律令,当处黥刑,流放三千里。” 黥刑?那不是要在脸上刺字? 罗道清刚想挣扎,就被三个衙役死死按住,铁针刺入他左颊的皮肉。 一下又一下。 他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一切结束,他脸上火辣辣地疼,半边脸肿得老高,嘴里全是铁锈味。 之后,他便被扔到了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 正当他缩在角落在安慰自己,反正又不是真要蹲一辈子大牢。 熬过三日,就好了…… 当日下午,府衙突然传来消息。 陛下大寿,普天同庆,大赦天下,所有囚犯,一律赦免释放。 罗道清被两个狱卒架着胳膊拖出府衙大门,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台阶下面。 他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脸上刺字的伤口崩开,血糊了半边脸。 街上的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哎哟,这脸上刺的是什么字?” “贼…是个贼!” “这么年轻,瞧着还是个书生,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贼,当真无耻……” 满含鄙夷的目光落在罗道清身上。 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捂住被刺字的那半边脸,跌跌撞撞地逃走。 第三日。 流言蜚语越演越烈,也愈发难听。 罗道清走到哪,异样目光就跟到哪,甚至连小孩都追在他身后喊“贼贼贼”。 素来心高气傲的他,实在忍无可忍,他跑到府衙门口,击鼓鸣冤。 衙役看了他一眼,嘲笑道:“就你?一个贼,还有脸鸣冤?快滚!” 罗道清又被衙役打了一顿。 他不甘心,跑到都察院。 结果,他们这些人官官相护,他洗涮冤屈不成,反被再次打入大牢。 “徐毅,被诬陷的滋味不好受吧。” 新科状元张勋纡尊降贵大牢,“原本我是想留你一命的,谁让你不知好歹,非要把事情闹到都察院。” “既如此,那我便留不得你。” 罗道清看向他,咬牙切齿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 张勋眼中满是嘲弄,“徐毅,难道你不好奇,是谁顶替了你的功名?” “是你?”罗道清震惊,“科举舞弊,夺人功名,都是死罪,你不怕吗?” “那也得有人能定我的罪。” 张勋得意道:“如今我是国师大人的左膀右臂,谁敢定我的罪?” 罗道清浑身的血在这一刻凝固。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勋曾跟他说过,他有个远房表弟与一名书生在花楼抢姑娘,闹到了府衙。 当时,他也没多想,甚至都没过问那书生姓甚名谁,便吩咐人给他定了罪。 “国师大人已经判了你死刑,要怨就怨你出身寒微,竟还想做天子门生。” “呵,痴心妄想!” 被押送至刑场,人头落地的那一刻,罗道清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报应。 意识再次回笼,罗道清愣愣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他以前想的最多的是,等毕业,就踏踏实实找份工作,孝敬父母。 穿到这个世界,只是一年时间,只是一年时间啊,就让他变得面目全非。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是多么不堪的一个人,不,是畜牲! 神女启唇:“罗道清,徐毅不仅自幼身负神童之名,还勤学好问,他本该成为国家栋梁,却被你一句话,逼上绝路。” “神女娘娘,我错了……” 罗道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漠视他人性命……” “你还是没有醒悟。” 神女缓缓道:“你不止错在漠视他人的性命,还错在践踏世间公道。” “律法应当是保护百姓的屏障,是公平与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而非任何个人或权力阶层可以随意摆弄的工具。” 第64章 广撒网,总能捞上鱼 罗道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面前的神女,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 不是因为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 而是因为太懂了。 他是从现代穿过来的人。 受过高等教育,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法治社会,知道什么是程序正义,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不是一句空话。 法律是一个文明社会的基石,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这些道理。 起初,刚穿越,他还记得这些道理,记得那个世界教给他的一切。 后来,他渐渐忘了。 或者说,不是忘了,而是觉得还用那些法律约束自己,在这乱世就是圣母心。 这里没有法治,只有人治。 这里没有公平,只有权力。 所有人都是这样做,他也这样做。 慢慢地,他便开始觉得上位者掌握他人生与死,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神女告诉他,不是的。 公道就是公道,不因时代而改变。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罗道清跪伏在地上,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地面,泪流满面。 这一次不是恐惧,是羞愧,羞愧自己竟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信都城的上空,巨大的天幕将这一切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呆住了。 律法应是保护百姓的屏障,是公平与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劈在信都上空。 一个卖草鞋的老伯蹲在路边,把草鞋往肩上一搭,嘴一瘪,竟红了眼眶,“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律法原来是保护咱们老百姓的……” 他们这些穷苦百姓,平生最怕的事,便是见官,都说进了衙门,不死也脱层皮,哪管你冤不冤枉,全看官老爷的心情。 “我是不是听错了啊?” 旁边的年轻人扶了他一把。 他声音也有些发哽:“是神女娘娘说的,老丈,您没听错。” “好…好……”老伯连说了两个好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神女娘娘是好神,神女娘娘说的话肯定作数……” 说着说着,他突然哭得像个孩子。 长街另一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茶棚下面。 他猛地仰起头,鼓起勇气,对着天幕大声说了一句,“神女娘娘说得好!” 周围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天上神女的身影,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心情澎湃。 徐毅的经历,让他感同身受。 只因,他去年参加秋闱,同样也遭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他文章写得极好,本该高中,却被考官以“用典不当”为由刷了下来。 后来,他听说,那个考官的亲侄子也参加了那一科,文章平平,却高中了。 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自认倒霉。 原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今日,他却听见神女说,律法是用来保护百姓,维护公平与正义的。 这是他在学堂里从未学过的道理,在书本上也从未读过的字句。 但此刻从神女口中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上。 普通百姓都在为神女主持公道,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 反观沈诀、沈昱、裴渡等世家大族出身的权贵,却是喜忧参半。 各自陷入迷茫。 自古流传着一句话,王法虽大,却不入门阀,不及王公贵族。 在世家大族眼中,律法只是用来约束庶民的工具,而非约束自身。 平日里,律法是维护田产、佃户、市坊秩序的利器,用以对付庶民。 进公堂,律法便是博弈的筹码。 问刑前,先问门第。 族谱可作荫庇,姻亲可当免罪牌。 万家诉讼。 往往是两家后台的隔空较量。 裴让的脸色有些苍白,他转头看向正垂眸思考什么的沈昱,喃喃道:“扶砚,神女的意思是,世家大族全都是妨碍公平与正义的蠹虫?,不该存于这世间,对吗?” 神明皆有言出法随的神通,倘若世家惹神明不喜,覆灭也不过是一语尔尔。 谁能抵挡神明的意志? 怕是倾尽王朝之力也不能。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可裴氏在河洛三百年,开荒造田,兴修水利,数次大灾之时,开仓赈济,活人无数。” “这些都不算功绩吗?” 沈昱闻言,忽然仰起头,望向天幕上的神女,双眸迸发出灿若星辰的光亮,那眼底的虔诚与敬慕几乎快要满溢出来。 “子让,你着相了。”他语气中充满了狂热之情, “神女娘娘就是我等谋士苦寻久已的不世明主啊,祂想要的是,人人在律法面前都是平等的,不因犯错之人出身卑微,潦草定罪,也不因犯错之人出身显贵,对其轻拿轻放,而是一视同仁!” “这才是真正的一视同仁啊!”他的眼睛睁的很大,酸胀感让他情不自禁地流泪,炽热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地上。 “可惜不言不在信都,他素来主张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他在此处,聆听神女娘娘教诲,定能大受启发,领悟律令法典一道之精髓,造福于民。” 他心中不免感到有些许遗憾。 是替自己的好友陆不言。 与此同时。 信都城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路边的柳荫下。 一名年轻公子端坐其中。 他生得白白净净,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上嵌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身上穿着一袭浅绿色的锦袍,衬得整个人朝气蓬勃。 “公平与正义……”他低声道。 云姝看了看疯涨的震惊值,又看了看给她当嘴替的沈昱。 她不禁又在心里感慨。 当初用一颗好感丹换来沈昱,这笔买卖真是划算的不能再划算! 因着这场布局到了至关重要的一环,故而她没把太多心思放在沈昱等人身上,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罗道清。 利用梦境弄这么一出,她并非想靠喊口号就唤醒所有人,而是想着广撒网,总能捞上鱼,并且这也关乎她下一步计划。 人的思想会受到生活环境的影响,只有彻底改变环境,才能彻底改变思想。 “罗道清,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小顺子,御前奉茶太监,昭明三年于殿前行刺雍灵帝被捕,遭五马分尸。” 第65章 吾观雍朝,气数已尽 罗道清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他蜷缩在一间逼仄潮湿的下人房里,身上穿着灰蓝色的粗布短衣,手背上有一道未愈的烫伤。 他变成了奉茶太监小顺子。 小顺子本名陈顺。 却一生未曾顺遂过。 南方水灾,村子被水淹,陈顺的爹娘全都死在了那场水灾里。 他跟着逃难的人,走了四百里路。 然后,饿昏在都城街头,被宫里的太监捡了回去,净了身。 入宫三年,他受尽磋磨。 御前奉茶这差事,是他腆着脸讨好一个老太监,跪着求来的。 不为富贵,只为刺杀雍灵帝。 陈顺没念过书,不识字,也不懂该怎么去救那些跟自己一样的苦命人,更不懂刺杀雍灵帝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只知道雍灵帝该死! 村子受水灾时,官府的人说,不是朝廷不愿救济他们,而是如今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银两来赈灾。 当时,他傻傻的信了。 直到后来,入宫做了太监,他才知,雍灵帝在村子遭遇水灾、百姓流离失所那年大兴土木,修建行宫,光是那御花园里的一块太湖石,就花了足足十万两雪花银。 十万两啊! 足够买下他整个村子的人的命。 可雍灵帝却用来建行宫! 这让他如何不恨! 费了好大劲,罗道清才压下心底属于陈顺的滔天恨意,端着茶盘走进大殿。 雍灵帝正斜靠在龙椅上,身边两个美人喂他葡萄,好不快活。 殿中歌舞升平,丝竹声不绝于耳。 罗道清跪了下去,把茶盏举过头顶。 这是他第一次,以蝼蚁的姿态,仰视龙椅上的雍灵帝。 第二日。 罗道清辗转反侧,一夜未睡。 枕头下有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那是陈顺用来刺杀的武器。 他承认,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尤其他还已经死过三次,那种死亡的痛苦,真实到让他发自内心地畏惧。 而谋逆,是要被五马分尸的。 活活分尸啊,那该有多痛? 他想都不敢想。 陈顺有勇气去刺杀,是不知者无畏,可他却知道,刺杀一国之君,无疑是找死,因为无论成功与否,都得被五马分尸。 还没拿定主意,天就亮了。 他又得去御书房奉茶。 片刻后,他端着茶,刚低眉顺眼地走进御书房,便撞见雍灵帝又拿宫人出气。 只因,有人上折子要钱赈灾,导致雍灵帝心情不佳,那宫女刚好撞上枪口。 小宫女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额头磕得血肉模糊,雍灵帝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挥了挥手,说了句“拖下去,乱棍打死”。 随后,雍灵帝又拿起朱笔,在一道折子上批了个“不准”,随手扔到一边。 罗道清上前奉茶时,眼角余光瞥见了折子上的内容,西北大旱,百姓食不果腹,请求朝廷减免赋税。 “这些人一个个的就想着问朕要钱,国库那点钱都不够朕花,哪有闲钱拨给他们去救那些无足轻重的庶民?” “天下庶民千千万万,死几千个,又有什么关系?真是小题大做!” 雍灵帝气愤地扔掉手中朱笔,对一旁的玄袍道人说:“国师,以后这样的折子,你让人不要再送到朕面前,烦死了。” “对了,国师,你上次说要给朕炼长生不老药,这药什么时候能炼出来?” 玄袍道人笑道:“陛下,此次进宫,正是想与陛下商议此事。这长生不老药炼制困难重重,需得花大量银钱,若国库空虚,怕是难以成事,不若缓上一年吧。” 罗道清悄悄抬了抬眼,看到了已经权倾朝野的国师“罗道清”。 他很清楚。 此刻的“罗道清”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炼丹是假,问雍灵帝要钱造火炮是真。 雍灵帝皱着眉说:“这炼制长生不老药事关重大,怎能耽搁?国库没钱,让人去多收点杂税,朕是天子,天命所归,这些庶民能供养朕,是他们的荣幸!” 玄袍道人拱手,“陛下圣明。” 雍灵帝哈哈大笑,“罗爱卿,朕能有今日这般功绩,人人称赞朕是明君,也多亏了有你这样的肱骨之臣辅佐啊。” 御书房的角落里,罗道清麻木地听着这对昏君跟奸臣互相吹捧。 第三日。 罗道清如昨日一般,去御书房奉茶。 转过宫墙时,他脚步一顿。 只见廊檐下,国师“罗道清”,正与新科状元张勋低声交谈。 张勋陪着笑脸,“国师大人,我一个远房表弟前几日跟个书生在花楼里抢姑娘,起了点冲突,还闹到了府衙。” 他笑容越发谄媚,“您看,您能不能跟赵知府说说情,让他放了我表弟?” “行了,此事我已知晓,回头我跟赵知府说说,他明白该怎么办。” 罗道清端着茶盘的手猛地攥紧。 上次变成徐毅时,他就是被这样一言定了生死,带着污名死去。 怒意涌上心头。 他垂首走上前,低声道:“罗道清,我知道,你是穿越者。” 不等“罗道清”反应过来,他从袖中抽出那把三寸短刃,狠狠捅进他的心口。 一刀,没至刀柄。 “罗道清”口吐鲜血,“你…你是谁?” “我是替你爸妈来收拾你的,养了你这么多年,结果养出了个畜牲!” 这话,既是骂曾经的“罗道清”。 也是在骂他自己。 因为他还是没胆量去刺杀雍灵帝,他怕刺杀不成,被活捉,五马分尸,所以他只能选择杀了曾经的自己,再自尽,也算是给那些被自己害死的无辜之人一个交代。 在御林军围过来时,他拔出“罗道清”胸口那把匕首,狠狠扎入自己胸口。 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罗道清自尽身亡,云姝想了想,还是将他放出了罚罪领域。 没让他真死在领域里。 虽然罗道清在这场戏里,是死是活,都影响不了大局。 并且他所犯之罪,根本不配活。 但他脑子里的知识确实有用,至少在她抽齐千机百匠套装之前,得留着他。 “罗道清,你本该魂飞魄散。”神女的声音清冷如霜,“念在你最后幡然醒悟,亲手杀死了那个作恶的自己。吾予你两年时间赎清自身罪孽,获得转世投胎的机会。” 罗道清微微一怔,他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并不想再活着,如今他就是个名声尽毁的罪人,活着定会遭人唾弃,受人白眼,神女却不再看他,转身看向信都百姓。 “人间王朝兴衰,自有其因果,吾本不欲插手王朝更替。” “然,雍灵帝昏庸无道,残暴不仁,戕害百姓,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吾观雍朝,气数已尽。” 从今日起,她要掀翻整个世界。 第66章 欲挥剑斩龙脉 神女一挥袖。 天幕从中间撕裂,流光四散。 转瞬消失于天际。 而罗道清也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高处掷下,然后重重地摔在了信都城的长街上。 还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第一片烂菜叶就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紧接着。 更多的烂菜叶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踉跄着步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佝偻着腰,手里攥着一根扁担,青筋暴起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他走到罗道清面前,什么话也没说,举起扁担,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旁边的人被他的举动勾起心中恨意,有样学样地围了上来。 有人捡起地上的烂菜叶继续砸,有人脱下脚上的布鞋往罗道清头上抽,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捡起了地上的小石头…… 等沈昱等人赶过来时,罗道清已经被一众百姓打的满头血,奄奄一息。 他连忙让随行的沈大将罗道清带走,转身出言安抚愤懑难平的信都百姓,“各位信都父老乡亲,且听昱一言。” 众人却不买账。 “沈公子,此人作恶多端,神女娘娘要他赎罪,不就是让我等向他讨债?你何故拦下我等?莫非你要阳奉阴违?!” “你眼里可还有神女娘娘?!” 后面这几个字一出,所有人看沈昱的眼神顿时变了,隐约夹杂着愤怒。 他们敬沈昱。 从来不是因为沈昱出身世家,而是因为他是最早追随神女的信徒。 信徒之中,资历便是分量,他说话自然比别人要管用得多。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忠于神女。 倘若沈昱敢背叛,别说听他的话,信徒们不撕了他,都算客气。 沈昱见状,斟酌了几许,才开口:“正因昱满心满眼都是神女娘娘,将神女视为毕生信仰,这才出面阻止你们。” “神女娘娘要罗道清赎罪两年,你们若是今日就将他活活打死。”他顿了顿,“可曾想过,是否会惹神女不悦?” 众人面露犹豫,“那就这么放过他,是不是太便宜了他?” 沈昱温声道:“罗道清是来赎罪的,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等他醒来,我会安排他去劳作,让他做最辛苦的活。” 这还是从那次毁坏神种事件中得出来的好办法,当时人手不够,他只能安排跟随郭攀来溪谷的兵卒去种地。 后来,他便发现,这法子极妙。 既有惩戒效果,又能增加劳动力。 因此。 罗道清从京都带来的那两千兵卒,也被他丢去开垦田地了。 * 另一边。 云姝正站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悬崖边,急头白脸地打开系统面板。 这一波足足赚了40万震惊值。 有钱了,人也变得更加有底气,她抽起奖池来,毫不手软。 直接就是三百连抽下去。 金光一闪又一闪。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衣袍部件(2/8):九霄道袍。】 【部件描述:镇魔龙之灵,可召其形骸,供己驱役(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剑仙技能,御天伏魔,一念破万法。】 【……】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坐骑部件(3/8):踏剑凌霄。】 【部件描述:以心御剑,踏剑而行,瞬息千里,无影无踪。】 【……】 【恭喜宿主获得剑御九霄套装·手持部件(4/8):太虚镇魔剑。】 【部件描述:一剑挥出,劈山断江,地动山摇(冷却120小时)】 【……】 【恭喜宿主获得九天玄音套装·阵法部件(4/8):山河图。】 【部件描述:此图一开,可护方圆百里山河生灵不受损害(冷却120小时)】 【套装技能:收集所有部件,解锁赐福技能,为身怀功德之人,赐下福泽。】 【……】 【当前震惊值:310000】 抽奖结束。 系统看着沉默不语的云姝,见她往悬崖走了一步,它吓得连忙咬住她的衣服。 “宿主,你冷静点,不就是三百连抽只出了四个高级部件吗?你脸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用不着跳崖啊!” “冷静!冷静!冷静!” 云姝:“系统,你是会劝人的。” 按照系统这个劝法,她要是真想跳,此刻可能已经抓着它一起体验自由落地。 她没再搭理系统。 点开了套装强化界面,只有抽齐了所有部件的时装,才能强化升级。 坤舆司稼套装目前只有1级,它的技能效果是很实用的,可以优先升它。 套装强化1级是3万震惊值,2级是6万震惊值,3级是10万震惊值。 至于后面的等级,她还没升到,看不见需要多少震惊值,反正肯定不便宜。 这完全就是一个吞金兽功能。 垂眸思索了一下,她还是咬了咬牙,花了16万震惊值,将坤舆司稼升到3级。 看了看余额,她又花了3万震惊值,将国色芳华套装,升到了1级。 最后,她还花了10万震惊值,将回溯之镜套装,从2级升到3级。 这套时装的技能同样实用,升到3级不仅能多标记一处地点传送,回溯他人记忆也从一年变成了三年。 【当前震惊值:20000】 眨眼的功夫,震惊值又捉襟见肘。 系统已经看傻了。 40万震惊值,秒没? 云姝关掉了套装强化界面,算着九穗禾的四个月冷却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 她拿出九穗禾,轻轻一挥,地上瞬间出现一堆棉花种子。 “系统,我觉得,我不是脸黑,而是运气都加在了其他地方!”她不禁感慨。 原本她还在想,等纺织机造出来,没有足够多的原料供应怎么办。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 因着暂时还用不上棉花种子,她便让系统先将种子收进了它的系统背包。 随后,她又看向新抽到的时装部件。 雍灵帝服散上瘾,已经没几日好活,等他驾崩的消息传到信都,他们多半会把这事算在她言出法随上。 然而,只是这样,还不够。 雍朝十分迷信龙脉一说。 她或许可以上演一出挥剑斩龙脉,赚一波震惊值,同时达到摧毁皇权的目的。 第67章 神女御剑而来,恶龙现世 信都城。 天际尽头,一道流光破云而出。 那是一柄漂亮的长剑,通体莹白,剑身映着天光,折射出冷冷寒芒。 剑上立着一抹身穿道袍的身影。 月白色为底的道袍,袖口与衣缘绣着霜色云纹,蓝白渐变处似有微光流转。 宽大的水袖在高处风中鼓荡翻飞,如展开的鹤翼,腰间素绦紧束,裙裾处的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清冷出尘。 “兄长,那是神女娘娘吗?” 沈昱望着远方,有些不确定地问。 前不久。 随着天幕消失,神女也消失不见了,他们都以为神女已经回了天宫。 毕竟,神女一向都是如此。 来无影,去无踪。 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因此。 谁也没想过,神女会折返回来。 “太远了,看不清。” 沈诀仰着头,睁大眼,又眯了眯眼,努力想看清天上之人的容貌。 却是徒劳无功。 天与地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以凡人的目力,根本无法看清祂的面容。 直到那抹身影越来越近,他们才终于勉强看清,御剑而来的当真是神女! “恭迎神女娘娘……” “神女娘娘大悲大愿……” 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信都城的百姓都不约而同地朝天跪了下去。 不多时,长剑悬停在信都城上空。 神女负手而立,银白长发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带随意束着,余发垂至腰际。 发丝在风中缓缓飘动。 “吾方才去了一趟天宫,寻得司命仙君推演天机,算出了雍朝龙脉所在。” 神女的声音从天上传来,清清楚楚地落入信都城每一个人耳中。 跪在地上的人,面面相觑。 神女娘娘寻雍朝龙脉是何意? 沈昱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跪在自己旁边的沈诀。 沈诀亦是神情微变。 兄弟二人飞速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猜测。 龙脉乃王朝根基,神女专门去寻。 此事,绝不简单。 神女不语,随手朝远处山脊一指。 众人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下一秒,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潮水一般在城中蔓延开来。 只见那座山脊之上。 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条庞然巨物。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黑龙,通体覆盖着墨色鳞甲,每一片都大如车盖,脊背上倒生着森白骨刺,狰狞而又恐怖。 它盘踞在山脊之间,龙身蜿蜒,整条山脉都被它缠裹吞噬。 一双猩红的竖瞳冷冷俯瞰着信都城,张开巨口时,腥风自天边扑面而来,隐约可见齿间残留的黑雾,十分骇人。 “龙…恶龙!” “天呐,它还在动,要过来了!” “呜呜呜,别吃我!” 信都百姓们慌了神,都被那条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黑龙吓得脸色惨白。 忽然,上方传来一声轻喝。 “休得放肆。” 神女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目,扫了那山脊上的黑龙一眼。 紧接着。 数条赤金色的锁链便从天而降,缠上黑龙的脖颈、四肢与龙身,猛地收紧。 黑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似是不甘,它奋力挣扎,可那锁链却越收越紧,赤金光芒大盛,篆文如活物般顺着锁链攀上黑龙的身躯,烙进鳞甲深处。 黑龙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最终被牢牢钉在山脊之上,动弹不得。 【沈昱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陆绥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06500】 百姓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恍惚了许久,才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神女娘娘圣明!神女娘娘慈悲!” 神女独立于莹白长剑之上,俯瞰着脚下的城池,目光平静而悲悯。 祂开口,声音依旧清晰传遍全城,“王朝与龙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朝气正则龙正,气败则龙邪。” “而今,雍朝腐败如朽木,雍灵帝昏聩似聋瞽,朝堂上下乌烟瘴气,民间百姓哀鸿遍野,王朝气运早已污浊不堪。” “受此浊气侵染,龙脉亦日渐堕落,终化为此等恶龙之形。”祂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仍在低吼的黑龙身上。 “若是放任不管,待雍朝的气运再败坏几分,此恶龙必定挣脱锁链。” “届时,恶龙破山而出,所过之处,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非一城一池之祸,而是天下苍生之大劫。” 话音落定,满城哗然。 百姓们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恐惧。 有人颤声问道:“那可如何是好啊?神女娘娘,求求您,救救我们!”有人已经呜呜地哭了起来,更多的人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连头都不敢抬。 “求神女娘娘怜悯!” “求神女娘娘斩杀恶龙!” “求神女娘娘拯救天下苍生!” 惶恐的哀求声,此起彼伏。 沉默了许久,久到百姓们都以为神女不会应允此事,祂开口了。 “此恶龙,吾能一剑斩之。” 百姓们顿时露出狂喜之色,正要叩谢神女大恩大德,神女却再次出声。 “然,斩龙之力,非同小可,势必会伤及无辜,导致四周地动山摇,江河倒灌,山岳崩摧,亦是生灵涂炭。” 神女的目光从百姓们脸上缓缓扫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斩与不斩,皆是一场劫数。” 信都城再一次陷入死寂。 百姓们跪在地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狂喜全都凝固成了茫然与绝望。 求神女斩龙,信都百姓性命不保。 不求神女斩龙,恶龙终将挣脱束缚,到那时,全天下的人都得遭殃。 左右都是死路,左右都是劫难。 沈诀心有不甘地问:“神女娘娘,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云姝等的就是这一问。 只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回答沈诀。 状似考虑了许久,她才叹息道:“倒也还有一个办法,既能斩杀那恶龙,又能降低吾之剑招的威力,不波及信都城。” 沈诀眼睛一亮,“求神女告知!” 神女垂眸看他,“自古邪不压正,龙脉浊气亦非无解。” “若有两百名身负浩然正气之人,不惧生死,入恶龙之体,以正气化解浊气,助吾斩龙,吾便可不用杀招。” 第68章 无论贵贱,皆心怀大义 信都城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种静,不是安宁,是绝望到极点,连呼吸都忘了的死寂。 神女虽未明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去,两百人定是无人生还。 沈诀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声音夹杂着一丝难掩的沙哑,“末将沈诀,愿为神女献出绵薄之力,助神女斩恶龙,荡平邪祟,还人间安宁,求神女成全!” 跪在他身后的沈昱微愣了一瞬,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兄长……” “扶砚,你先别说话。”沈诀打断他,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沈昱就比他小一岁,但他生得比他白净许多,眉眼格外秀气,完全不像是武将家的孩子,倒像是出身书香门第。 此刻,沈昱的眼里蓄满了泪,却被他死死忍着,忍得睫毛都在颤。 沈诀伸出手,揉了揉沈昱的头,动作笨拙而生疏,像是一个从来不会安慰人的人第一次学着怎么温柔。 “扶砚,你读的书比我多,脑子也比我好使,兄长一直以你为傲,往后信都城的事物就只能交给你和子让两个人操劳,莫要辜负神女娘娘待凡人之心。” 沈昱双手紧握成拳。 他突然开始恨自己只是个书生,不然他就能代替兄长去助神女斩恶龙。 裴渡此时的心情,与他一样。 沈诀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 沈昱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无声地淌了满脸。 “回家替我向爹娘告个罪,就说,儿子不孝,不能在他们跟前尽孝,他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唯有来世再报。” 他语气顿了顿,又说:“还有,小妹年纪小,又跟个皮猴似的,你以后多费心,别让她到处惹是生非。” 沈昱声音有些哽咽,“好。” 这牺牲是必然的,不是他的兄长,就会是别人的兄长、父亲、儿子…… 他只能看着兄长的背影渐行渐远。 城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没人去追问谁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因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已经在沉默中陆续走来城门口。 一个穿着旧军袍的守城兵卒走到人群最边上,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身后望去。 那里站着一对老夫妇。 老翁佝偻着背,老妇鬓发全白,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沉默了片刻,那名守城兵卒朝两个老人走过去,他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爹,娘,儿子不孝。”他跪下去,端端正正地朝二老磕了三个头。 “下辈子儿子还给你们当儿子,给你们养老送终,把这辈子欠的都补上。” 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名老人看着这一幕,互相搀扶着对方颤抖的身体,泪如雨下。 守城兵卒站起身,转身就走,丝毫不敢回头看上一眼,就怕一看,便走不动道。 这样的生离死别,正在信都城各个角落里发生,尽显人生百态。 一个身穿青布短衫的年轻男人,刚朝城门口的方向走了没几步。 身后便传来一个孩子的哭喊声。 “爹爹,爹爹不要走!”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扎着一个小揪揪,从人群中跌跌撞撞跑了出来,用双手紧紧抱住男人的腿,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糊了一脸,瞧着可怜极了。 “呜呜呜,爹爹你不要我了吗!” 男人蹲下来,把孩子抱起来,用粗糙的大手擦掉儿子脸上的眼泪。 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干脆不擦了,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以后在家,要听你阿娘的话,替阿爹好好保护你阿娘。” 不多时,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小腹微微隆起。 这是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 她走到父子俩身边,先是把孩子从丈夫怀里接过来,而后凝视着丈夫的脸。 “我不拦你。”她声音平静,“我也拦不住你。你这人平日里闷葫芦似的,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男人眼中满是愧疚。 “春娘,是我对不住你……” 女人含泪摇了摇头。 “用不着说什么对不住我,我知道,你不止是为了守护信都城,也是为了守护我们娘俩,守护我们的小家。” “去吧,平安回来,我们等你。” 男人把额头抵在妻子的额头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松开,转身,离开。 女人怀里的孩子像是明白了什么,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爹爹,你不要走!爹爹你回来!” 孩子的哭声尖锐得好似一把刀,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剜了一个洞。 女人紧紧抱着儿子,终于没能忍住,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你爹是去做大英雄了。”她哑着嗓子轻声哄道:“乖,咱们等他回来……” 孩子听不懂什么是大英雄。 他只知道爹爹走了,爹爹不要他了,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我不要大英雄,我要爹爹!” 另一处角落,身穿浅绿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站在一辆青帷马车前。 他将一封信折好,塞进书童掌心。 书童问:“公子,这是什么呀?” 公子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替我带回府上,交给我爹娘。” 那是他的绝笔信。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起一柄长剑,便转身朝城门口走去。 裴渡最先认出年轻公子。 “陆不言?”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沈昱也猛地转过头去。 来人是他们的同窗好友。 陆绥,陆不言,刑部尚书嫡长子,为人刚直不阿,平生最爱研读律令法典。 似是感觉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陆绥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沈昱和裴渡的目光。 “扶砚,子让,看吧,当初我说,让你们学剑术,总有用处,你们偏不信。” 他笑了。 一双狗狗眼弯成月牙,颊边带着两个小酒窝,灿烂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只因,为理想而死,死得其所。 “今日,我也要去当一回大英雄。” 裴渡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甲缝渗了出来。 接连失去兄长跟至交好友,沈昱终究还是没忍住,失声痛哭。 城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默默点算着人数,一百三十二,一百五十八,一百七十一,一百八十九。 到第一百九十九个人时,点算的人停下了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还差一个。 第69章 不惧生死,所向披靡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开始躲避视线,他们全都低着头,攥着衣角,嘴唇翕动着,却吐不出一个“我去”的字眼。 这不是懦弱。 而是人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 没人有资格责怪他们。 静默了许久。 人群中,忽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去。”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仿佛冬日里烧得正旺的火盆里忽然添了一根柴,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噼啪”的裂响。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名身材壮硕的女子走了出来,她挽着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结实的手臂。 那虎口处厚厚的一层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人。 “我虽是个女子,但我从小就跟着我阿爹杀猪,力气大的很,让我去吧!” 因为生得五大三粗,貌丑无盐,所以信都城没有一个男子愿意娶她。 但爹娘从未嫌弃过她。 他们一家人靠卖猪肉为生,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却也格外幸福。 等这场劫难结束,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能不能过回曾经平淡幸福的日子。 大概是不能吧。 那可是恶龙。 倒不是她怕死,她只是怕自己跟阿爹都死在了劫难里,独留阿娘一人在世上,那对阿娘实在太过残忍。 “春芽!”一声暴喝传来。 紧接着。 一个膀大腰圆、满脸胡茬的汉子从城门口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冯春芽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保家卫国,那都是我们男人该干的事情,你一个丫头片子,去凑什么热闹?回去!回去找你娘!” 冯春芽却倔强地不肯走。 “阿爹,神女娘娘曾经说过,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于儿郎。” 她一字一顿道:“你想守护信都城,我是你的女儿,身体里跟你流着一样的血,自然也跟你有着一样的想法!” 冯青山微微一怔,红了眼眶。 “春芽,听爹的话,回去。”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要是也出了什么事,你让你阿娘一个人可怎么活?” “冯青山,你在说什么晦气话?” 身穿粗布衣裳的妇人走了过来,她双手叉腰,瞪着自己丈夫,“咱们闺女有勇气站出来,助神女娘娘保护信都城,你怎么还净给咱们闺女拖后腿?” 冯青山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担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们父女俩就安心去吧,用不着担心我!” 她说的轻松,可看着父女俩都走进了城门口的队伍里,还是红了眼眶。 怕被看见,她连忙转开脸。 两百人的队伍,皆是青壮年,只有冯春芽一个女人,但她生得高大,甚至比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还高半个头。 眼下这些主动来到城门口的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故而,也没人去关注冯春芽一个女人跟他们站在一起合不合适。 此时此刻,他们只有同一个目标。 “我等愿助神女娘娘斩杀恶龙,保护信都城,求神女娘娘成全!” “求神女娘娘成全!” “求神女娘娘成全” 两百名义士齐刷刷地跪下请愿,他们眼中没有害怕,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神女微微垂下眼眸,凝视他们,“尔等为心中家国大义而不惧生死的精神,吾皆看在眼里,亦颇有感触。”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当一支队伍敢于挑战一个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没有一个人畏惧死亡,那他们无论经历怎样的战役,都有五分胜算。 在不久的未来,他们会成为她劈开这腐朽王朝,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新世界,最为锋利的一把刀,为她扫平一切阻碍,让她的意志抵达这个世界每一个角落。 “吾有一法宝,可保你们入黑龙之体化解浊气时,不伤及性命。” 祂抬手,莹白如玉的手掌摊开。 一卷画卷凭空出现。 那画卷不过一尺来长,华光流转,不似凡间材质所制,静静躺在神女掌中,却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古老的威压。 画卷两端以金丝缠就,丝线细如发,每一根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的。 “神女娘娘,不可啊!” 随着这道声音传来,一道雪白的流光从天际掠过,速度极快。 一眨眼的功夫。 流光便在神女身侧骤然停住,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狐,九条长尾如云霞般铺展在身后,尾尖泛着淡淡的月华。 “神女娘娘,您上次损耗修为,为他们扭转因果,已惹得天尊不悦。” “不可再明知故犯啊!” 灵狐的这番话,让底下的信都百姓热泪盈眶,尤其是那些参与守城的将士。 他们其实心里都猜测过。 无论是逆天改命,还是扭转因果,怎么可能会不需要付出代价? 神女一夜白头,都是为了他们。 雍灵帝视他们为草芥,本该高高在上的神女,却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这让他们如何不感动,又如何不爱戴祂? 神女扫了灵狐一眼,“休要多言。” 灵狐仍没有放弃劝说:“这山河图乃是天尊为您寻来的上古至宝,您用它改写人间劫数,天尊若得知此事,定会震怒!” 众人听着灵狐与神女的谈话,不约而同地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虽不知,那天尊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他们也能从谈话中听出一二。 天尊定是神女娘娘的长辈。 在人间,小辈若是犯错,免不了要受到自家长辈的责罚。 到了天宫,怕是也一样。 “神女娘娘,求您不要再为了我们,触犯天条,累及自身。”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跟着说:“神女娘娘,您为我们做的已经足够多,犯不着再为了我们,受天尊责罚啊!” 神女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吾既是神,自是不该坐视凡人为天下苍生赴死。” 祂将山河图向空中一抛。 画卷慢慢铺展开来,迎风便长。 它不断地扩大,不断地延伸,像是要把整个天穹都覆盖。 金色的光芒从画卷上倾泻而下。 光芒所过之处,天地万物好似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吾在此,等你们凯旋。” 感受到暖洋洋的金光没入体内,一众义士眼含热泪,“必不负神女!” 第70章 魔龙之灵试炼场 一道白色光柱从天而降,将城门前那两百名义士笼罩其中。 眨眼的功夫。 众人便到了一个陌生地方。 耳畔有风声呼啸,有流水潺潺,似乎还有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裂纹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干涸了千万年的河床。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翻涌不息的、浓墨般的浊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扭曲着,偶尔凝成狰狞的面孔,旋即又散作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我们是到了恶龙体内吗?”周白的声音在沈诀身后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即便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但真正直面不可名状之物时,恐惧依旧是本能反应。 没人回答他。 只因,天上的浊气正在不断凝聚。 突然。 一头怪物从浊气中走了出来。 它大约有两人高,四肢着地,脊背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触须。 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只在头部的位置有一道横向裂开的缝隙,里面是一圈又一圈锯齿状的牙齿,异常瘆人。 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怪物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张嘴就朝一个离它最近的人扑咬过去。 沈诀想去救人,却还是慢了一步。 而那个被怪物扑倒在地的人,整个人都吓懵了,根本想不起来反抗。 直到看见那头怪物朝自己张大嘴,他才惊恐地喊叫出声,“啊……” 然而,过了许久。 他也没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只见他身上金光一闪,那怪物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伤了一般,呲牙咧嘴地松开了他。 沈诀趁机将地上的人拉起来。 “多谢沈将军。”那人苍白着脸道谢。 沈诀盯着怪物,没说话。 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空灵又清冽。 “恐惧,是浊气的养分。” 是神女的声音。 “你们越怕,它们越强。你们无畏,它们便不过是风中残烛。”祂顿了顿,像是在等众人消化这些话。 “你们身上的金光,是山河图对你们的庇护,亦是你们自身正气的显化。只有克服内心的恐惧,你们才能战胜浊气。” 闻言,沈诀握紧了手中佩剑。 他一马当先,朝怪物冲了上去。 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接近,怪物头部那道横向的裂缝猛地张开,一圈圈锯齿状的牙齿疯狂地绞动着,朝着他扑过来。 那股腐烂的气息浓烈到令人作呕。 怪物的速度比它庞大的体型看起来要快得多,也要灵活的多。 沈诀心无旁骛,只挥剑砍向怪物。 金光在剑身上炸开,仿佛一道金色的闪电劈进腐臭的黑暗之中。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当场便被金光烧成了灰烬。 见由浊气凝聚的怪物并非不可战胜,众人心中的畏惧渐退,士气得到了鼓舞。 更多的怪物从浊气中凝形。 但这一次,没有人惊恐后退,反而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迎战怪物。 在杀死一只怪物后,一名年轻守城兵卒咧开嘴,笑道:“也没那么可怕嘛。” 冯春芽举着一把杀猪刀,动作利索地砍下怪物的头,不好意思地说:“是捏,还没我平时杀的那些猪力气大。” 旁边的人:“……” 这姐砍怪物跟切菜似的,轻轻松松就一刀砍死一头,凶残至极。 此刻,她露出这么一副腼腆的表情,多多少少有点可怕啊喂。 怪物就像是杀不尽一样,越来越多,众人也没太多时间闲聊或想东想西。 不知过了多久。 众人杀怪物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不是他们变弱了,而是怪物变强了。 并且,他们的体力也逐渐跟不上。 胳膊酸痛,虎口开裂,有些人身上还添了几道伤口,每一道都在往外渗血。 与此同时,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 云姝抱着雪白的小狐狸,将魔龙之灵秘境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剑御九霄套装的九霄道袍技能,是只能召唤出一头魔龙之灵,这个秘境还是她用入梦铃跟系统紧赶慢赶弄出来的。 小狐狸抬起头,对云姝说:“宿主,我们现在调的这个怪物强度,应该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不能再往上调了。” 云姝看着还在与怪物厮杀的众人。 他们这些人是临时组成的,杀敌全靠自身蛮劲,基本没什么配合性。 并且,除了沈诀跟那个名叫陆绥的,是自幼习武,其他人都是普通人,根本没机会系统性地学武,他们的打法都很乱。 不过。 在这个时代,他们绝对称得上是,让各方势力都心动不已的精锐。 以一敌百,都不成问题。 但她想要的不止是以一敌百,她想要的是一支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常胜之师。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垂眸思索了一下,她道:“系统,把我做的教学PPT植入到他们脑子里。” 她无法亲自下场去教。 只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将现代的军事化训练,以及军队纪律教给他们。 “好。” 小狐狸点开系统面板,一通操作。 不多时。 众人脑海里便忽然出现了画面。 似乎是一些战斗动作? 那些战斗动作,不是他们学过的任何剑招刀法,而是一些完全陌生的、姿势古怪的动作,翻滚、勾拳、肘击、膝顶…… 甚至,还有各种战术知识。 “我怎么突然看见了好多东西?” “我也是!” “俺也一样!” “神迹!神迹啊!”有人惊呼出声,“一定是神女娘娘在暗中相助我们。” “我们脑海里的东西,会不会是神女娘娘传给我们的仙家本领啊?” “极有可能!” “神女娘娘仁慈啊!” 一时间,众人只觉得身上的疲惫感都消减了几分,他们尝试着用脑海里的战术,三人或五人一组,配合着杀怪物。 云姝见状,她伸手摸了摸怀里毛茸茸的小狐狸,眼底漫上了些许笑意,“系统,把信都城的天幕放出来。” “啊?宿主,我们这次搞出这个魔龙之灵试炼场不就是为了训练这两百人吗?干嘛还要多此一举弄天幕?” 系统一脸疑惑。 “他们都是勇士,历史应该永远铭记他们助神女斩恶龙的光辉时刻。” 第71章 千秋传颂,万古流芳 天幕再一次出现在信都城上空。 像一面镜子一样。 只是,它倒映着的不是信都城,而是映出了另一个地方的景象。 那片灰白色的空间,到处都是浓墨般的浊气,和没有眼睛的、长满触须的、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物。 “妖…妖怪啊……” “救命…妖怪吃人了……” 信都城的百姓们被天幕里的景象吓得尖叫连连,直到看见那些浴血奋战的身影,他们才忍住了转身逃跑的想法。 “你们快看,是沈将军他们!” “我看到了我家二郎!” “是哥哥,娘,你快看,是哥哥!” 所有人都盯着天幕,再也移不开眼,尤其是那两百名义士的亲朋好友。 冯母站在人群最前方,用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看见了女儿的胳膊在流血,也看见了女儿的脸被黑色的污血糊满,还看见了女儿在被拍飞之后又站了起来,冲了上去,一刀劈开一头怪物的身体。 同样的,她也看见了自己的丈夫,正不要命地砍杀着那些怪物。 下意识地,她想喊,想把他们父女俩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喊回来。 可她又怕出声会让女儿跟丈夫分心,她将自己的嘴捂的更紧,指缝间漏出来的只有压抑到几乎破碎的呜咽。 手心里全是泪。 旁边的人安慰道:“姐,别难过,姐夫跟春芽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 冯母趴在自己妹妹肩上,哽咽道:“你姐夫那个没用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护着点春芽,让她一个姑娘家,冲到那么前面,看她被那些妖怪咬的,我心里痛啊!” 妹妹亦是眼眶含泪,“姐,你应该感到自豪,咱们春芽啊,厉害着呢。” 另一边。 怀了身孕的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坐在一处茶棚下,仰头望着天幕里丈夫的身影。 “娘,是爹爹,爹爹好厉害啊!”孩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黑葡萄眼。 赵春娘偏过脸,然后空出一只手,背对着孩子,胡乱擦了擦眼泪。 然而,她擦掉眼泪也无济于事,那通红的眼眶,一看就是哭出来的。 “阿乐,娘看见了,你爹爹很厉害,他在杀妖怪,他在保护我们。” “他是个大英雄。”她轻声呢喃。 孩子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用稚嫩的童音认认真真地说:“娘,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像爹爹这样的大英雄。” 他露出无齿的笑容,天真又无邪。 赵春娘将儿子搂进怀里,“阿乐,娘只想要你跟妹妹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不想要你学你爹去当什么大英雄……” 四五岁的孩子根本不理解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要反对,但他乖乖的,没吵没闹,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幕。 父亲的身影在他心里突然变得很高,大概比家门口那座山还要高。 旁边的老槐树下站着一对老夫妇。 “老头子,我眼睛不好使,看不清,你快看看咱们儿子怎么样了?”鬓发全白的老妇人焦急地推了推自己旁边的老翁。 “在找呢,你别急啊。”老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踮着脚,伸着脖子,努力在天幕里找着自己儿子的身影,“老婆子,找着了,找着了,咱们儿子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老妇人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落泪。 老翁道:“行了,别哭了,儿子这是有出息啊,连陈秀才都说,这是建…建什么业来着,我这也没记住,反正是好事。” 老妇人:“你别光顾着跟我说话,你看着点儿子,跟我说说,他怎么样了?” “我看着呢,咱们儿子可真厉害啊,连妖怪都打得过……” “真的吗?” “真的,我看得真真切切!”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不远处,沈昱与裴渡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天幕里发生的一切。 裴渡红着眼眶说:“扶砚,这次,还真让陆不言这小子当了一回大英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幕里那道奋不顾身的绿色身影,看着他用一柄长剑,一次又一次击退那些可怕的妖物。 眼底情不自禁流露出与有荣焉。 在家国大义面前,勋贵子弟,也能豁得出性命,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此刻,他只后悔不曾好好学剑术。 沈昱一字一顿道:“他们都是保护信都城的勇士,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佩。” 他能感觉到,脖子因长时间仰着,变得又酸又痛,但他依旧仰着脖子,不愿错过天幕里正在发生的任何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天幕里的最后一只怪物被杀掉,而两百名义士虽各有各的狼狈,身上都挂了彩,但好在人没事。 众人抱作一团,喜极而泣。 有人甚至又笑又哭,眼泪跟鼻涕都糊成了一团,却没有人觉得丢人。 因为他们死里逃生,都活着。 两百个人,一个不少,全都活着。 与此同时,天幕之下。 信都城也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赢了,我们赢了!” “他们真是太厉害了!” “生女当如冯姑娘啊!”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地望着城门口时,白色光柱再度从天上降落下来。 两百道身影从光中走出。 他们浑身是血。 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自己的。 有人手上有伤,有人腿上有伤,有人需要扶着同伴的肩膀才能站稳。 可他们却都在笑,那是胜利的笑。 城门口的百姓们自觉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进城通道。 “娘,我跟爹都回来了!”冯春芽想也不想地扑进了冯母怀里。 冯母眼眶含泪,“回来就好……” 其他义士也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一时间,哭声跟笑声不断。 神女脚踏一柄灵剑,悬停在半空,月白色道袍在风中微微飘荡,目光从那两百张浴血的脸上缓缓扫过。 “尔等今日舍身取义助吾斩恶龙,此番壮举,必千秋传颂,万古流芳。” 此言一出,信都城一片哗然。 千秋传颂,万古流芳。 还是神明亲口说的。 这是何等的荣光,何等荣光啊! 两百名义士不约而同地朝天跪下,“能为神女娘娘效劳,是我等荣幸!” 神女不疾不徐道:“如今浊气大减,吾也该兑现诺言,斩杀此恶龙。” 祂淡漠的目光落在那条黑龙身上。 “太虚镇魔剑。” 随着祂的声音落下,一柄萦绕着流光的长剑自天际飞来。 第72章 神女挥剑斩龙脉 百姓们全都屏息凝望。 那柄名为太虚镇魔的神剑静静地悬于神女身侧上空,剑身流转的光华将整座信都城的上空都染成了琥珀色。 不多时,那神剑缓缓降落下来。 神女伸手握住剑柄的瞬间,月白色的道袍无风自鼓,万千篆文自她袖间涌出,如星河倒悬一般,环绕周身。 “斩。” 祂只淡淡地吐出一字。 然后。 天地寂静。 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掠过盘旋在山脊上那头黑龙的七百丈身躯。 黑龙僵住了。 紧接着。 它的身体便在剑光下一寸寸湮灭。 没有鲜血喷涌,更没有碎块,它化作纯粹的白光,洒落于天地间。 甚至都没能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待到恶龙完全消散后,众人才发现神女那一剑不止斩杀了恶龙,连带着恶龙身下的山丘也被剑气直接夷为平地。 整条山脉都下沉了几分。 巨石滚落,尘烟腾起千丈之高。 从信都城望去,竟像是天与地之间突然竖起一面灰黄色的巨墙。 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这都还不是神女的杀招,便有如此恐怖的威力,他们根本想象不出,若是神女用出杀招斩杀恶龙,那威力该有多骇人。 难怪神女之前会说,斩与不斩,都会造成一场生灵涂炭的劫难! 神明之力,当真是恐怖如斯啊! “你们快看,好多金色团团。” “是啊,那是什么?” “太远了,看不清……” “我见过这个金光,在恶龙体内时,我好几次险些丧命,是这金光救了我!” “这是神女娘娘的神通!” 只见漫天尘埃中,出现点点金光。 准确的来说,是金球。 无数金色光球从漫天尘雾里飘出来,大小不一,仿佛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它们静静地悬在空中,任由巨石从上方碾过、任由尘浪扑打,纹丝不动。 光壁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 尘埃渐落,光球里的景象清晰起来。 一只灰兔子蜷缩在光球里,长耳朵贴着后背,圆眼睛瞪得溜圆。 稍远处,一只梅花鹿半跪在光球中,惊恐未定地张望着外面被劈开的世界。 再远些。 成群的鸟雀都挤在同一个光球里,羽毛蓬松,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松鼠、獾、刺猬、蛇、虫蚁…… 山中生灵,无论大小,无一遗漏,全都被那金色光球保护了起来。 “娘,好多肉肉……”一个孩子眼馋地盯着光球里的大灰兔子,直咽口水。 “你个死孩子,神女娘娘都不忍心让这些山中生灵遭难,你竟还想着吃它们,等回家老娘就给你做一顿竹笋炒肉!” 孩子被自己母亲揪住耳朵,疼得他想哇哇大叫,却被捂住了嘴。 在场的其他人听见妇人的话,都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眼中含泪。 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然而,神女却待天下苍生如亲子,天底下怎么会有神女这么心善的神呢? 有时候,他们也会忍不住地想,这一切是不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美梦。 可一天比一天更繁荣的信都城,还有家里满满的米缸,都在告诉他们,他们并不是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而是。 他们真的遇见了救苦救难的神祇。 凡人无力回报神明,唯有献出一颗全心全意爱戴祂的真心。 【沈昱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陆绥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55800】 云姝看着震惊值的涨幅慢了下来,她也不意外,神迹看多了,脱敏很正常。 她挥挥手,将金球里的动物都送到了旁边完好无恙的山林当中。 随后,她又看向那两百名义士,“吾能救下这些山中生灵,亦有你们的功劳,是你们身上的浩然正气保护了它们。” 当然,这纯属瞎扯。 就太虚镇魔剑的威力,那一剑挥出,别说是动物们,连蚂蚁都得被劈成两半。 之所以,山中动物没有伤亡,纯粹是因为她在设计这出挥剑斩龙脉时,就让系统计算过挥剑的角度跟时间。 在确保山河图的技能能够护住山中那些动物的同时,还能开出一条平路来。 并且,这条路直达信都城的邻城。 邺城。 这会是她的下一个目标。 她无法保证自己做出的每一条决策都是正确的、万无一失的。 但是,在达成目的的前提下,她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损害降到最低。 罗道清的出现,就像是一面镜子,让她时刻谨记自己的来时路。 两百名义士目光灼灼地仰望着天上衣袂飘飘的神女,眼底满是敬慕与狂热,“神女娘娘,您挥剑斩杀恶龙,护佑天下苍生,功德无量,我等不敢居功!” 神女忽然轻叹一声,“吾斩断龙脉,此举非但无功,反倒惹因果业障缠身。” “龙脉与王朝同气连枝,龙脉一断,雍朝亡矣。吾方才感知,最迟三日,天下便会四分五裂,百姓流离失所。” 祂闭了闭眸,又睁开,叹息道:“此番恶果,皆是吾今日斩龙脉之因导致。也许吾便不该插手这人间之事。” 信都百姓闻言,面面相觑,而后有些胆子比较大的人,七嘴八舌地出言安慰。 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一尊神祇,只能用最真挚的语气,说着最纯朴的话语。 “神女娘娘,这怎么会是您的过错?您也是为了救俺们这些人,俺们虽然都没读过什么书,但也晓得好赖。” “这不是神女娘娘您的错!” “若非雍灵帝昏庸,残害百姓,让浊气污染了龙脉,天下也不会遭此劫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雍灵帝,是雍朝!” “就是,就是。” “雍灵帝根本不配当皇帝,都是他害的我们,最该死的人就是他!” 众人越说越义愤填膺。 没人觉得心善的神女会害他们。 沈诀更是果断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神女娘娘,您是天生神灵,这人间山河自然都是您的,奚氏恬不知耻占据您的人间山河五百年,将您的人间山河毁得满目疮痍。沈诀斗胆,求神女带领我等收复山河,一统天下!” 云姝听着沈诀倒反天罡的言论,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幸好,她演技在线。 不得不说,这男主也是个人才。 第73章 求神女入世,岂是易事? 沈诀这一跪,瞬间启发了他身后的沈昱与裴渡等人,还有一众信都百姓。 顷刻间,哗啦啦跪倒一片,从城门口一直蔓延到了城内的大街小巷,好似被风吹倒的麦浪,一层接一层地伏下去。 “求神女娘娘带领我等收复山河!” “一统天下!” “收复山河,一统天下!” 呼喊声杂乱而又热烈,从数千人的胸腔中同时迸发,可谓是震天动地。 神女尚未开口,祂怀中的九尾灵狐,便有些急切地出声,“神女娘娘乃天尊座下最受宠爱的小弟子,并且天尊早已属意让神女接替天宫之主的位置。”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神女不可能留在人间带领你们收复山河,一统天下!” 它这话的意思很明显。 神女在天上有着十分贵重的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人间一亩三分地。 “更何况,神女已经答应天尊,等与织女对赌一事有了结果,无论好坏,神女都要回九重天,潜心修炼,你们这些凡人休要一而再再而三坏神女道心!” 神女娘娘要回九重天潜心修炼了。 祂不留在凡间了。 这个消息简直就是天大的噩耗,恐慌一下子便漫上所有人的心头。 在神女出现之前,他们的世界都是荒芜灰暗的,是祂给他们带来了光和希望。 谁也不想失去。 神女伸手轻抚灵狐,灵狐立马安静,乖顺地趴在祂的臂弯里。 随后,祂又微微垂眸,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人影,神色淡然。 “天道有序,各安其位。吾今日出手斩龙脉,已是乱了人间因果循环,自是不会再明知故犯,以神明之力定天下分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符合神女超然物外的身份,又给自己留有退路。 她说的是不会,而不是不能。 毕竟,要是直接把话说死,她还怎么让这些人说服自己? 沈诀跪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光凭他肚子里的那点墨水,恐怕难以说服神女。 于是,他偏了偏头,给自己身后那三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投去了眼神。 接收到沈诀的眼神,裴渡与陆绥都是初来乍到,一时间不敢妄言,就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惹神女不悦。 最后,又是沈昱先站了出来,他斟酌着用词在心里打了腹稿。 “神女娘娘,您方才说,因斩龙脉,而因果业障缠身。” “对此,昱有一些浅见。” 神女微微侧目。 那双仿佛能看透万物本源的眼睛落在沈昱身上,不置可否地轻轻颔首。 沈昱深吸一口气,吐字清晰道:“恶龙挣脱束缚出世,定会祸乱苍生,您出手斩杀恶龙,是为救天下人于水火。” “此乃大善,善行何来恶果?” 他顿了顿,“昱以为,那所谓业障,不过是天地间有一段因果尚未走完。” 神女似是来了兴致,“此话何意?” 沈昱心中一定,知道神女这一问,便是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龙脉断,雍朝亡,必然天下大乱,群雄割据,战火之下,万民难逃劫难。” “神女娘娘容禀,昱斗胆进言,此业障之重,应不在社稷倾覆,而在倾覆之际,废墟之下那无数被掩埋的苍生。” 静默了片刻。 神女才开口,语气不辨喜怒。 “你的意思是,吾若就此离去,不再过问人间之事,反倒种下更大的恶因?” 沈昱额角顿时冒出冷汗,“昱不敢妄断天道,只是就事论事。” “神女娘娘是天尊座下弟子,自然比昱更懂因果循环之理。” 神女眼睫轻颤,沉默不语。 陆绥见状,他有些紧张地开口:“神女娘娘在上,可否听学生一言?” 他方才一直在想,沈昱所说的因果循环之理,祂如何会不明白? 祂迟迟不松口,定然不是想不通。 而是有别的顾虑。 神女看向他。 陆绥强压下面对神灵的本能胆怯,“神女娘娘,我等所求,从不是您以神力定天下分合,而是求您做那明灯,指引方向。” 裴渡适时接话,说道:“神女娘娘,学生裴渡,亦有一言。” “我等读书人,通谋略,懂兵法,身怀治国之才,如何收复四分五裂的山河,由我等献计、由将士们拼杀……” “神女娘娘,您只需坐镇后方。” “如此,既不算干预人间因果,又能了却您身上的因果业障……” 云姝看着三个辩论高手,得亏她本就是打着让他们主动求她收复山河的主意,不然面对这三人,她得头疼死。 灵狐焦急道:“神女娘娘,他们这是巧言令色,不可听信他们啊!” 说罢,它转头瞪着沈昱三人,声音里充斥着不满,“分明是他们有求于您,可他们说起话来,倒像是您欠了他们似的!” 此言一出。 沈昱三人脸色刷地惨白,齐齐朝天上的神女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贴地。 “神女娘娘明鉴,我等信徒心中对您唯存敬仰,绝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灵狐大人说得对,确实是我们有求于神女,是我们言语无状,神女若要责罚,我等甘愿领受。只求神女不要因此寒了心。” 三人跪伏在地,后背冷汗涔涔。 “起来吧。”神女启唇,淡声道:“你们方才所言,也不无道理。” 沈昱三人闻言,刚要高兴,便又被神女接下来的话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但仅凭三言两语,无法完全说服吾。” 不过,沈昱三人也没沮丧太久,他们早就明白,想说服一尊神祇,绝非易事。 可他们不想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神女是千载难逢的明主,若神女肯留在人间教化凡人,那将是人间之幸! 正当沈昱三人还在苦思冥想该怎么继续说服神女,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 一个身穿粉裳的少女小跑着奔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妇人。 两人皆是神色焦灼,额头沁着细汗。 沈昱一眼认出了她们,是那日接下参悟纺织机这一重任的两位绣娘。 思绪纷飞间,他忽然心头一沉,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莫非…是纺织机出了什么事? 第74章 向神明献礼 裴渡心尖一颤,正要呵斥少女。 粉裳少女已提着裙摆奔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天上的神女深深一拜。 “神女娘娘在上。”她声音清脆,“民女裴婉凝,叩见神女。” 神女垂眸看了她一眼。 “所为何事?”祂语气淡淡。 裴婉凝深吸一口气。 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朗声道:“民女斗胆,恳请神女留在人间。” 这话一出。 沈昱三人都微微一愣,齐齐看向她。 他们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说服神女娘娘留在人间,却从未想过这般直白地求神女留在人间,只因他们不知道这样一个满目疮痍的人间,有什么值得祂留下。 故而,他们想来想去,都只有用人间的苦难,博取神明的那一丝垂怜。 灵狐嗤了一声,正要开口讥讽,却被神女一个眼神轻轻压了回去。 祂的语气中多了些饶有兴味:“你倒是说说看,吾为何要留下?” 裴婉凝抬起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眼中倒映着天光云影,她一字一顿地说:“神女娘娘,您曾经教过我们一句话,凡人有着无限潜能,能将一件件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甚至是胜天半子!” “故,民女恳请您留在人间。” 她越说,声音便愈发坚定,“神女娘娘久居天宫,定然是见惯了天宫繁华,亦看遍了神仙术法,不如换个口味,看看我们这群渺小的凡夫俗子,用双手、用头脑、用血肉之躯,一点点改变这个世界,或许这是一件比在九重天苦修更有趣的事?” 微风吹乱了裴婉凝鬓边的碎发,她却一动不动,目光清澈而滚烫。 神女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笑意很轻,却真真切切。 沈昱三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尤其是裴婉凝的叔父裴渡。 他们方才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神女有半分动容,如今神女却笑了。 裴渡注视着裴婉凝瘦小的背影,内心各种情绪交织,五味杂陈。 人人都称赞他是河洛裴氏的麒麟子,有着经天纬地的才能,直至今日,他方才发觉自己远不如这个刚刚及笄的小侄女。 若阿凝能得到与他一样的家族资源,她的才学能力都会在他之上。 此时此刻,他更是感受到了礼教对女子的迫害有多深。 女子的智慧从不弱于男子,只是礼教的压迫,让她们的才华,永无见天之日。 突然,他开始后悔写那封信,他不该写那封信寄回河洛,让大哥来信都接人。 他家阿凝好不容易才为自己争得浴火重生的机会,要是因为这封信,而被大哥带回河洛,那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神女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下来,“你说的很有趣,可吾不喜只听人说。” 就在众人以为裴婉凝也没戏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沈昱回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 张巧娘领着几十个绣娘,还有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浩浩荡荡地走来。 他们或推或抬,一架架崭新的纺织机被搬到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 一、二、三、四…… 沈昱默默数着,越数越是心惊。 不是一架,不是十架。 而是整整一百架纺织机! 每一架都打磨得异常光滑锃亮,榫卯严丝合缝,比起七日前神女从天宫带来的那一架纺织机,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并且,在那些排列的纺织机后面,还跟着另一队人,他们怀中抱着成匹的布帛,堆叠得如同小山一般。 那布匹质地细密,纹路整齐,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似凡间织物。 看见这一幕,裴婉凝松了一口气。 因着时间太紧,她们即便是夜以继日地造纺织机跟织布,人手也不够。 尤其是。 会造纺织机的人只有苏阿衡一人,要不是她撞见,那傻丫头差点累死在房中。 她想了许久,请来了城中的木匠,让他们跟着苏阿衡一起造纺织机。 后来,她又挨家挨户游说那些会织布纺纱的女子来绣坊,付给她们工钱,让她们帮忙一起织布,赶出千匹良布。 原本她们还在高兴没有辜负神女,却听见了神女要回九重天的噩耗。 由于搬运纺织机跟布匹需要时间,她便只能先行一步,想办法留住神女。 所幸,一切都来得刚刚好。 张巧娘走到最前面。 她膝盖一弯,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神女娘娘,七日前,您为了替我们这些凡人争一口气,不惜以自身万年修为与织女对赌,赌,以我们凡人的智慧能不能造出天宫的纺织机,织出天宫的良布。” 她缓缓直起腰背,眼中含泪,却笑得格外灿烂,伸手朝身后那一百架纺织机跟一千匹良布一指,声音洪亮而骄傲。 “这,便是我们凡人,借花献佛,献给神女娘娘的第一份礼物!” 神女立于飞剑之上。 目光从那些纺织机上一一掠过,又落在那些堆叠如山的布匹上,最后,定格在那一张张满怀期盼的脸上。 然后,祂唇角的笑容又大了几分。 祂从天而降,轻轻落到地上,裙裾拂过尘土飞扬的地面,却依旧不染尘埃。 “这份礼物,吾甚是喜欢。”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 张巧娘再也绷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身后。 绣娘跟木匠们早已哭成一片。 有人捂着脸,有人抱作一团,有人跪都跪不稳,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整整七天七夜。 他们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手上磨出了血泡,绣娘们便缠上一层又一层的布条,即便眼睛熬得通红,看东西都变得模糊,也没离开绣坊。 木匠们更是拼了命,图纸改了又改,榫卯拆了又做,一遍遍的改良。 没人抱怨,没人退缩。 因为,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神女输。 如今。 神女亲口说了一句“甚是喜欢”。 所有的苦和累。 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神女又道:“尔等助吾赢下了赌约,吾亦有一物赠予你们。” 第75章 予你们三日,说服吾 众人还没从喜悦当中回过神来。 忽见,神女衣袖轻扬,周身的衣裳便如水波一般荡漾开来。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祂身上溢出,仿佛晨曦破晓,温柔而又不可逼视。 光芒渐敛之时。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神女已然换了一身华服。 那是一袭淡金色的广袖长袍,曳地三尺有余,裙摆铺展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却像是在云端漫步,不染一丝尘埃。 衣料层层叠叠,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都薄如蝉翼,随风轻轻浮动。 众人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变幻法相,竟是这般随心所欲,不愧是神女娘娘,当真神通广大。 神女手腕一翻,手中凭空多了一物。 那是一株用金玉做成的九穗禾。 赤金为茎,碧玉作叶,累累红宝石缀若珊瑚珠,满枝华光流溢。 众人见过九穗禾,上次神女赐下信都城一场五谷丰登,便是用的此法宝。 但此刻神女手中的这株九穗禾,看起来要比上次那株更华丽几分。 并且,神女身上的衣袍也是,裙面上的配饰与刺绣比上次更加繁复,精致。 美得让人失语,不知该如何形容。 还是那句话。 贵有贵的道理。 升到3级的坤舆司稼套装,不仅外观变得更加好看,技能范围也扩大了不少,估摸着能囊括两个信都城,同样的,缩短作物成长周期也从四个月变成了八个月。 基本上,大部分农作物把种子埋土里都能用套装技能直接催熟。 实用的不行,除了技能冷却时间长,没有其他任何缺点。 云姝看着又开始往上涨的震惊值,心里格外舒坦,虽然涨的不算多,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积少成多嘛。 况且,等下她还要装波大的,总能从信都百姓身上再薅点震惊值。 思及此处。 她便握住九穗禾,朝着那片她跟系统偷偷洒了棉花种子的空地,轻轻一挥。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晃。 然后,不远处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突然破开一道裂缝。 一抹嫩绿钻了出来。 紧接着。 是第二株、第十株、第一百株……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绿色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茎秆抽高,叶片舒展。 转眼间,便长到了齐腰的高度。 一朵朵淡黄色的花朵在枝叶间盛开,又迅速凋落,结出一个个青绿色的蒴果。 蒴果渐渐膨胀,从青绿变成深褐,最后在阳光下“啪”地一声裂开,露出了里面洁白无瑕的、柔软的、絮状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反应过来后,人群炸开了锅。 “那些是天上的云吗?神女娘娘赏赐这个给俺们是啥子意思?” “不懂,别瞎说,天上的云怎么会种在地里?我猜,应该是跟红薯一样的粮食,能让我们大家伙不用再担心饿肚子。” “要是粮食,就太好了,上次小崔姑娘教俺种了红薯,那红薯可香了。” “可我怎么瞧着不像是吃的……”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惊叹,有疑惑,有猜测,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张望着那片白茫茫的田,眼底满是好奇。 “且随吾来。” 神女领着众人走向那片棉田,淡金色的华服与雪白的棉朵相映生辉。 祂伸手摘下一朵棉花,托在掌心。 那棉花蓬松柔软,在祂洁白如玉的手掌里似一团小小的云。 “此物,名唤棉花。” “它的果实成熟后,只需将这棉花从籽粒上剥离,便可用它纺线、织布。” 张巧娘听得入神,脱口便问道:“神女娘娘,这棉花真的能织成布吗?” 云姝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用棉花织出的布,名唤棉布。它比麻布柔软,不比丝绸差,却比丝绸结实耐穿。” “冬日里,将棉花填进夹衣中间,还能做成棉袄,抵御风寒。” “且这棉花人人可种。” 此言一出。 众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云姝继续说道:“棉花不挑土地,薄田劣土也能生长,春天下种,秋日采收。一亩棉田,所得棉布远胜一亩桑田的丝绸,而花费的工夫,却不到养蚕缫丝的一半。” 这些还是她读取罗道清记忆时,得到的一些知识,他的脑子确实是个好东西。 可惜。 回溯之镜套装的强化等级太低,不然她还能再多读取他几年记忆。 【沈昱震惊值+100】 【陆绥震惊值+100】 【张巧娘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365700】 沈昱看着眼前的棉地,神情激动,就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抖。 他看过一段时间农书,自是知晓种桑麻的艰辛,也深知百姓缺衣少食的苦。 丝绸太贵,寻常人家穿不起。 麻布葛布太粗,冬日无法御寒。 兽皮虽保暖,却难得,且笨重。 故而,这世道,不仅饿死的人多,等到了冬日来临,冻死在雪地里的人更多。 如今神女却说。 这棉花,不挑地,人人都能种。 最重要的是。 一亩棉田远胜一亩桑田,做成棉衣的工序也比养蚕缫丝要简单得多。 这哪里是什么棉花? 这分明是命啊! 是千千万万百姓活命的希望啊! 一个两鬓斑白的妇人用手捂住嘴,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看见棉花,她想起了,去年冬天。 村里遭了兵祸,她只能带着刚满周岁的孩子逃难,孩子就是在夜里冻死的。 当时,她蜷缩在雪地里,抱着孩子那小小的、冰凉的身体,哭得昏死过去。 要是能早点遇见神女娘娘该多好,可惜她那苦命的孩子没这个福气啊! 她终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这哭声像是打开了所有人的泪闸,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悲喜交织。 “神女娘娘慈悲,谢神女娘娘!” “呜呜呜…谢神女娘娘……” 神女睫羽轻颤一下,目光自众人的颅顶缓缓拂过,语气无悲无喜,“不必谢吾。此棉花,乃织女输给吾的赌注。算起来,是你们凭自身努力争来的东西。” 言及此处。 祂的目光落在裴婉凝身上,又道:“凡人以智慧胜天,的确值得期待。” “吾予你们三日。三日内,若能说服吾留于人间,吾便入世,教化众生。” 第76章 拿下邺城,迫在眉睫 午后的日光懒洋洋地洒在小院里。 云姝躺在竹制摇椅上,半阖着眼,享受着难得安闲的时光。 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乌黑长发用红绳高高束起,瞧着就是个寻常女侠客。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懒散与疏离。 摇椅旁的小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是今早刚从街上买回来的。 小狐狸见云姝似乎是在午睡,它悄咪咪地将罪恶的爪子伸向了那碟桂花糕。 “系统。”云姝连眼睛都没睁,便精准地捏住了系统的小爪子,“我没记错的话,你那盘早上就吃完了,这盘是我的。” 小狐狸尬笑着说:“宿主,我就是想帮你试试这桂花糕过没过期。” “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云姝缓缓睁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摇椅扶手,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小狐狸跳进云姝怀里,“宿主,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在邺城装了监控,邺城的任何风吹草动,我们都能一清二楚。” 云姝给了它很多震惊值,本来它是想用来买几套漂亮的皮肤,后来不知怎的,全都用在了升级自身系统功能上。 它能感觉到云姝一直很累,每天都要精神高度紧绷的演戏,应对那么多人,所以它想多帮帮她,让她能轻松一点。 想到这里,它又补充了句,“对了,宿主,我还重点监控了罗道清,他估计是受刺激太大,自闭了,现在看见人就害怕,整个人状态都不好,很可能自杀。” 云姝垂眸想了想,说道:“看着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出来添乱。” 三日后,邺城会爆发一场瘟疫,全城百姓无一幸免,若是不好好控制,信都城乃至周围其他都城,也会受到牵连。 如果想将利益最大化,她就应该等邺城的瘟疫全面爆发,再出场救世。 但她不可能这么做。 要是不知道这件事,那便无能为力,既已提前知道了这件事,她只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救下更多的人。 眼下,她必须抓紧时间,拿下邺城,再想办法降低这场瘟疫的危害性。 故而。 她根本没时间去管罗道清。 小狐狸得意地扬起小脑袋,“宿主,我已经在罗道清的脑电波里加了芯片,他要是胡说八道,我能第一时间禁言他。” 升级系统功能花费的震惊值不少,但就像它家宿主说的,贵有贵的道理。 “干的漂亮,奖励你一盘桂花糕。”云姝将那盘齁甜的桂花糕拿给小狐狸。 原本她还想着。 要是罗道清不受控制,那她只能忍痛舍弃他的脑子,提前送他转世投胎。 “宿主,这么好吃的桂花糕,你自己一口都没吃,全都给我吃。” 系统泪眼汪汪,“你对我太好了。” 云姝没告诉系统,她之所以没吃,其实是嫌桂花糕太甜,“行了,把监控打开,让我看看沈昱他们商议出结果了没。” 现如今,她相当于是在跟时间赛跑,多耽误一天,邺城的百姓就多一份危险。 然而,神女入世,又不能草率,不然很容易出现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唉。 系统面板缓缓在云姝眼前展开,画面很快便定格在太守府大堂。 此刻。 太守府大堂热闹得像菜市场。 十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全是熟悉面孔,除了沈家兄弟,还有裴渡、陆绥、裴婉凝、张巧娘、苏阿衡、冯春芽等人。 甚至,连年幼的崔禾也在。 桌上摊着无数张写满字的纸,茶盏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也没人顾得上喝。 “还是得礼数为先。”裴渡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瓷底磕出清脆一响,“神女救万民于水火,赐下活命粮、御寒衣,此番若要留祂在人间,必须得让祂看到我们十二分的诚意,半点怠慢不得。” “子让,神女娘娘不食人间香火,亦不需要庙宇金身,我们该用怎样的礼数,让神女娘娘看到我们的诚意?” 沈诀这话问到了关键上。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裴渡。 裴渡被众人注视着,依旧镇定。 他语气不疾不徐地说:“沈将军,礼数未必是修建金身庙宇,供奉香火。” “依我之见,不如效仿阿凝之法,精选最好的红薯种,再将新制的上等棉袄跟棉布等织物,以最隆重的礼节献给神女,让神女知晓,我等信徒从未辜负祂的慈悲。”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炸开了锅,众人纷纷开口,各执一词,争论声此起彼伏。 “叔父,你太过保守,光是向神女娘娘献礼,怕是无法打动神女。”裴婉凝毫不胆怯地迎上裴渡的目光,“若献礼有用,昨日神女就会答应我等留在人间。” “依我看,不如请示灵狐大人,邀神女娘娘移驾信都城。” “让神女亲眼看看,祂赐下的红薯,是如何让家家户户有余粮,祂赐下的棉花,又是如何在百姓手中变成御寒衣。” “这才是最有说服力的诚意!” “阿凝,不可,此法太过冒进。”裴渡忍不住蹙了蹙眉,“你有没有想过,如此大张旗鼓,惊扰神女,适得其反怎么办?” 堂内争论愈烈。 有人赞同裴渡提出的保守之策,认为诚心献礼方能表敬意,有人力主裴婉凝的激进方案,觉得亲眼所见才动人心。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尤其是,裴渡跟裴婉凝这对叔侄更是忘了对方的身份,争得面红耳赤。 最后,也没人敢拍板,拿定主意。 机会只有一次。 谁也承担不起失败的代价。 见状,云姝关掉了系统面板,起身,去厨房弄了点吃的,对付两口。 正当她准备出门随便逛逛,结果,一打开院门,就看见沈诀杵在门口。 她先是一愣,而后倚靠着门框,双手环胸,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哟,是你啊,小白脸,上次挨打还没挨够?” 想到系统说男主的好感又涨了点,她不由得开始考虑要不要再打他一顿。 沈诀面沉如水,沉声道:“你上次用的那些招数,是从哪里学来的?” 那晚,败在眼前这女子手中,他苦思冥想许久,也没想明白她用的是何招数。 直到昨日,在恶龙体内斩杀浊气,他才发现其中端倪,这女子所用招数,分明与神女赐给他们的仙家武学一模一样! 第77章 为理想牺牲,值得吗? “想知道?”云姝松开环胸的手,她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懒洋洋的,“行啊,拿钱来。毕竟茶楼听书都得付茶钱,你这上门打听别人的私事,不给点,是不是说不过去?” “宿主,男主好感又降了。”系统隐身跟在云姝身边,看着沈诀的好感度就跟玩蹦极一样,忽上忽下,它又开心又惆怅。 开心的是,要是任务完成的慢,它就不用那么快跟云姝解绑。 惆怅的是,万一搞砸了任务,云姝就没办法拿着十亿奖金重生。 它以前的那些宿主都是活人,即便任务失败,她们也可以解绑回到原世界,过回原本平静安稳的日子。 只有云姝是死后,才绑定的它,所以任务失败,就意味着她会真正的死去。 沈诀眉头紧锁,“要多少?” “一百两。”云姝狮子小开口。 “沈大将军,这点小钱,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不至于出不起吧?” 半晌。 沈诀黑着脸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 云姝接过来,先看了一眼,才慢悠悠地折好,塞进自己袖袋里,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令人牙痒痒的从容。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真爽! “此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 她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说:“事情是这样的,我当初被人追杀,掉落悬崖,大难不死,偶遇一位神秘白衣女子,说我骨骼清奇,与她有缘,于是便传我绝世神功,让我脱胎换骨,变成了绝世高手。” 沈诀:“……” 他心里莫名发酸。 甚至,有点想把那一百两抢回来。 凭什么啊? 眼前这女子嚣张跋扈,还贪财,她凭什么能得到神女娘娘搭救? 并且,她什么也没做,就因所谓的骨骼清奇,与神女有缘,就得了神女恩赐。 那可是他用命才换来的机缘! 越想,他心里就越酸涩。 以前从未想过。 有一天,他竟然会忮忌一个女子。 “你既得此机缘,习得一身武艺,昨日我等为守护信都城,随神女斩恶龙,你为何不站出来,要做那缩头乌龟?”他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敌意。 云姝可不会惯着别人,“关你屁事,少在这里道德绑架我,快滚。” “你口中的那位神秘白衣女子就是神女娘娘,神女传你仙家功法,定是为了让你匡扶正义,守护黎民百姓。” 沈诀抿了抿唇,声音低哑,“可你却整日游手好闲,碌碌无为。” “你不觉得羞愧吗?” “少吃点盐吧,我看你就是闲的。” 云姝后退一步,刚想关上院门,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 “清和姐姐。” 裴婉凝迈着小碎步从街上走过来,才注意到站在云姝身边的人,竟是沈诀。 她感到有些许诧异。 “沈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来人是裴婉凝,因着退婚一事,沈诀自觉有愧,神情缓和了几分,“裴小姐,我来找李姑娘,只是想问她几个问题。如今心中疑惑已解,正要回太守府。” 裴婉凝闻言,便没再追问。 她刚想拉着云姝进屋,却被叫住。 “裴小姐。” 沈诀看着裴婉凝,拱手行了一礼,“此前诸事繁忙,一直不得空,婚约一事,还没来得及向你道歉,并且我也与家父言明,你随时都能退婚,我绝无半句怨言。” 礼部尚书嫡次女王妙妙被几句流言蜚语就要了性命,这件事,让他意识到了,倘若裴婉凝遭他退婚,恐怕也不得善终。 好在,他尚未酿成大错。 “沈将军,世家联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我们能够做的了主,你也是这场盲婚哑嫁的受害者。” 裴婉凝神情顿了顿,继续道:“你用不着跟我道歉,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再者,你说,让我退婚,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退婚。” 世家大族最重名声,女子遭男方退婚会遭人耻笑,男子同样也会遭人耻笑。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大族鲜少退婚。 因为退婚等于结死仇。 沈诀微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他愁容满面,“可我无心娶妻成家,你……” 裴婉凝出声打断他的话,“沈将军,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摆脱这桩婚约的束缚。” “什么办法?”沈诀问。 “立契,互相撕掉契约,便算毁契,我们也可以效仿,互相撕掉婚书,这样既不是你退我的婚,也不是我退你的婚。” 裴婉凝思索片刻,又道:“如果沈将军不介意,我想将此事,传扬天下,让那些被迫定下婚约的男女,可以有另一种选择,不至于一条路走到黑。” 沈诀本就不是什么在乎名声的人,自然不会拒绝,他只是提醒道:“裴小姐,以前从未有人这样解除婚约,你若执意将此事传扬出去,定会影响你的名声。” 裴婉凝却异常坚定,“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前无古人,若能用我的名声换天下人自由选择人生,我觉得很值!” 说罢,她便跟云姝进了小院。 “刚才那么能说会道,怎么一进来就是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云姝看着趴在石桌上蔫啦吧唧的少女。 “莫不是后悔牺牲自己的名声?” “清和姐姐,不是因为这件事啦。”裴婉凝坐起来,用双手托着腮,“我是在想,该怎么说服神女娘娘留在人间,现在大家吵来吵去,就是拿不定主意。” 云姝在她对面坐下来,“我在家中排行老三,上头有个哥哥,还有个姐姐,我们兄妹三人口味怪得很,我喜欢吃肉,我大哥喜欢吃甜食,二姐喜欢吃素。” 她眼底划过一丝怀念,“有时候,我们还会为了一口吃的打起来。” “后来,我爹娘想了个主意。” “要么就辛苦点,做一桌有肉有素又有甜食,要么就全家每个人将自己想吃的写在一张白纸上,少数服从多数。” 裴婉凝顿时眼睛一亮,“清和姐姐,我突然有点事,下次再来找你!” 云姝看着她火急火燎的背影。 等裴婉凝消失不见,她才开口,问一旁隐身的系统,“你们系统绑定宿主的标准是什么?是要宿主身怀功德吗?” 她大哥是维和牺牲的,二姐是为了追凶牺牲的,李清和是卧底缉毒牺牲的。 如果是要功德,那他们是不是也有可能绑定了系统,在某个世界做任务? 第78章 改变思想,如春雨润物 “宿主,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们系统绑定的宿主都是主神挑选的。” 系统看着明显情绪有些低落的云姝,它瞬间觉得自己刚才不该那样说。 于是,它想了想,安慰道:“宿主,我觉得身怀功德的人会更符合主神挑选任务者的条件,反正我是没见过主神空间里哪个系统绑定作恶多端的人。” 担心云姝不信,它还举起了例子。 “因为主神空间的系统都有着特别强大的功能,像我这样的,在系统里都算是垫底一样存在的废物系统,所以主神是不可能选一个无法控制自身欲望的人做任务者,那会给小世界造成很大的麻烦。” “宿主,等你完成任务,我可以去求求主神,让主神帮你查查,你的家人跟朋友是不是在其他小世界做任务。” 云姝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语气夹杂着一丝难得的温柔,“系统,谢谢你,我很高兴,也很幸运,能绑定你。” 小狐狸吸了吸鼻子,“宿主,明明幸运的是我,能遇见你这么厉害的宿主。” “嗯,我们都很幸运。”云姝捏了捏系统毛绒绒的小爪子,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鲜活。 小狐狸眼巴巴地望着她,“宿主,我算是跟你并肩作战的战友吗?” “当然算。”云姝低头看着小狐狸,“你已经很棒了,以后别再说自己没用。” 她又揉了揉小狐狸的头。 “好了,别哭了。” “我是系统,没有人类的感情,其实我也不想哭的,但我的程序里加了感性,然后就比较容易掉眼泪,呜呜呜……” 小狐狸边哭边狡辩。 云姝也不拆穿它,只说了一句,“打开监控吧,让我看看,他们投的是用保守之法说服我,还是用激进之法说服我。” 她其实也挺好奇的。 虽然她很欣赏裴婉凝的大胆,但一个人的思想很难一下子就彻底转变,受时代背景的局限,大部分人会更偏向保守。 不过,万一有例外呢? 有句话说得好,人生处处是惊喜。 系统面板展开,再次放出众人围坐在太守府大堂一起商议的画面。 众人依旧争执不下,各说各有理。 裴婉凝忽然站起身,说道:“诸位,听我一言。继续这样争论下去,恐怕争论到三日期满也争论不出一个结果。”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落向她。 裴婉凝环顾堂内,胆量都是一次次锻炼出来的,不同以往习惯性闪躲,如今面对众人的注视,她已经能做到一派从容,“既然大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不如这样,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将自己所选之策写在纸上,墨字为凭,少数服从多数。如此,谁也无话可说。”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神色间交织着惊愕与茫然,半晌没说话。 他们当中有人出身世族门阀,有人耳濡目染,见惯官场,有人熟读经史典籍,却无一人听说过,以票数多寡定决策? 这算什么? 是清议?还是一起抓阄? 裴渡眉头皱的越发厉害,“阿凝,大事当前,岂能如此儿戏?自古以来,朝廷议事有朝廷的规矩,州郡决策有州郡的章程,即便是宗族祭祀,也讲究尊卑有序。写在纸上数数,这算哪门子道理?” “叔父。”裴婉凝语气不疾不徐,“今时不同往日,我且问你,在座的各位,谁敢坐上那太守之位,决定此事?” 沉默开始蔓延。 每次办公或者商议事情,他们这些人都会刻意避开主座的位置。 只因,他们都在心里奉神女为主,主位自然唯有神女有资格坐。 这就导致他们每次意见不统一时,就会陷入僵局,没人能敲定决策。 群龙无首的弊端,显而易见。 问题是,他们又不能抱着一堆公文,去神女庙,请示神女,让神女做决策。 光想想,都不现实。 但事关民生,又总不能一直拖着。 长久以往,定然会出大问题。 沈昱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我支持裴小姐的提议,这是个好办法。” 他其实也觉得裴渡太过墨守成规,但碍于至交好友的身份,又不好言明,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 陆绥垂眸想了一下,便觉得裴婉凝提出的办法可行性很高,“我也觉得裴小姐说得在理,现在我们既无主公,也无上官,少数服从多数,相对公正。” 他从不推崇什么天地君亲师。 看待任何事,他只在乎是否公正。 张巧娘跟苏阿衡等人都是普通百姓,别说是与男子同桌议事,她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能走进太守府的大堂,还是裴婉凝为她们据理力争,摆出她们的功绩。 她们自然都百分百支持裴婉凝。 况且,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因为性别的原因,她们天生就是同盟。 裴渡:“……” 笔墨纸砚很快备好。 考虑到有不识字的人,裴婉凝便在每张纸上都写上了两条计策,并告诉了他们那些字的意思,让他们自行圈选。 不多时。 堂内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片刻后,白纸都被收到了一起。 “献礼神女,计十一位。” “邀神女移驾信都,计十一位。” 平局。 堂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十一对十一,不多不少,就像是上天故意要看他们笑话。 沈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诸位,三日之期将至,我们要是再拿不定主意,恐怕会误了大事。”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不如这样,先向神女献礼,神女若受礼,再邀驾?” 这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众人不再有异议,各自去筹备相关事宜。 另一边,云姝看着沈诀与沈昱、陆绥都投了裴婉凝提出的计策。 她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到欣慰,欣慰自己的思想教育起到了作用。 一些陈旧观念虽不好打破,但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终究,事在人为。 “系统,别吃了,走了。” 因着她最初降世是在溪谷,再加上那边红薯地比较多,沈昱等人便决定回溪谷那座修好的神女庙献礼给她。 系统空间倒是能传送,但要震惊值,以她能省则省的性格,不可能花冤枉钱。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只能连夜赶路,抢在他们前面,抵达溪谷。 小狐狸抓起桂花糕就往嘴里塞,声音含糊不清地说:“宿…宿主…等等我……” 第79章 以赤诚之心,请神女入世 溪谷,神女庙。 众人俯首贴地,不敢抬头。 唯有溪水依旧不急不缓地流着,像是见惯了凡人叩拜神明的虔诚姿态。 “神女娘娘在上。” 沈昱的声音在神庙前的空地回荡,“我等信徒,蒙神女娘娘恩赐红薯、棉花,使我等免于饥寒之苦,此恩此德,铭感五内。娘娘乃天生神灵,圣德高远,我等凡俗,实无力以报万一,唯竭诚备此薄礼,敬献于娘娘座前,聊表寸心,恭谢神恩。”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 神庙上方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然后。 一只九尾狐从光雾中走出来,落在神女庙顶上,四足并拢,姿态端正。 沈昱见是神女座下神兽灵狐,他心里顿时感到有些不妙。 这灵狐本就对他们这些凡人妄图留神女在人间而感到不满,若它此番前来,是为阻挠他们面见神女献礼。 那对他们来说,实在糟糕透顶。 “灵狐大人,神女娘娘曾许诺予我等三日时间,说服祂,可否请大人通融一二,让我等将这些红薯与棉衣献于神女?” 他用词十分小心谨慎,就怕又得罪了这脾气不太好的神兽灵狐,坏了大事。 灵狐瞥了沈昱等人一眼。 它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东西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沈昱手里捧着的供盘,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紧接着,灵狐也消失不见。 众人看着大门紧闭的神女庙,面上露出沮丧的表情,但没有一个人起身离开,他们依旧跪在神女庙前,期盼着神女在看见那些作物与织物后,能生出一丝动容。 人与神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天堑,他们别无他法,唯有诚心祈祷。 神庙内,云姝盘腿坐在神像下,看着系统带回来的红薯跟棉衣,若有所思。 随后,她又点开系统面板。 目前,剩下365700震惊值,抽奖池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想了想,她花了10万震惊值将浮生一梦套装从2级升到了3级,用浮生一梦套装的医术百科技能跟治疗技能,应对邺城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瘟疫,再合适不过。 万事俱备,只差时间问题。 从溪谷赶回信都城,她御剑飞行,倒是很快,但沈昱他们骑马最少要半天时间,算算时间,等她走完入世流程,赶到邺城,瘟疫可能已经开始扩散。 她得想办法缩短时间。 在衣柜里翻来翻去,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套名为回溯之镜的套装,它有一个阵法部件叫归途阵,可以将人传送至标记点。 这段时间,她人前显圣后,都是用归途阵传送走,节省了回系统空间的花费。 3级的回溯之镜套装,归途阵只能传送她一个人,但升到4级,可以传送多人。 看着上面需要花费的震惊值数额,她顿时气得想怒砸系统面板,“3级升4级要20万震惊值?抢钱也不带这么抢的吧?” “狗东西!”她边骂边点了升级键。 【当前震惊值:65700】 “宿主,别骂了,该你出场了。”小狐狸在一旁小声提醒:“他们已经在外面跪了两个小时,差不多了,不能再耽误了。” 神庙外,众人长跪不起。 晨雾渐渐散尽,阳光从东面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座溪谷染成一片淡金色。 然而,没人欣赏这景色。 众人的衣袍被露水浸湿,膝盖被石头硌得生疼,却没人敢动分毫。 灵狐离去已有两炷香的工夫。 庙门依旧紧闭,神女没有现身。 人群中隐隐浮动着一种焦灼的气息。 有人偷偷抬起眼,看了看庙门,又飞快地垂下去,眼底掠过一丝灰败。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太阳又升高了些。 就在众人以为神女不会出现时,那扇始终纹丝不动的庙门,开了。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下一秒,又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神女出现了! 一袭烟紫色的薄纱长裙,从神女的肩头倾泻而下,裙裾铺展在石阶上,恰似暮色时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 那抹烟紫色极淡极轻,像是用清晨的雾气染成,薄纱层层叠叠地堆叠着。 每走一步便如水波般荡开,光影在其中流转,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裙面上用银线绣着北斗七星的图案,随着裙摆晃动,如星辰闪烁,璀璨夺目。 神女静立于神庙门口的台阶上,微风轻轻撩起祂的裙裾和银白发丝。 “尔等的心意,吾已感知到。”祂淡然的目光缓缓掠过台阶下跪伏的众人。 “神女娘娘慈悲,赐下红薯与棉花,凡人蒙受大恩,日夜感念,不敢或忘。” “然,人心愚钝,言语苍白,纵有千言万语,也难诉万分之一。” 裴婉凝顿了顿,吸了口气,语气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卑,“民女斗胆,祈请神女移驾亲临,入信都,看一看,您洒向人间的每一粒种子,都落在了何处,又开出了什么样的花,结出了什么样的果。” 她说完了。 额头重新触地,双手平展在身前,安静地伏在神女的脚下。 神女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一轮明月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无所谓悲喜,无所谓远近。 良久,祂才微微颔首。 “可。” 就一个字,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同时落回了原处,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神女移步,长长的裙裾曳过石阶,那枚镜形坠饰在腰间轻轻晃动。 众人连忙起身,跟随在神女身后,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溪谷的西侧。 是一大片开垦出来的红薯地。 神女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那片翠绿的藤蔓上。 沈昱见状,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恭敬而克制,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 “启禀神女娘娘,您赐下神种后,百姓们皆勤勉躬耕,朝夕劳作,不敢怠惰,如今已开垦出三百余亩红薯地。” 神女启唇:“善。” 越过红薯地,顺着溪流往上走,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村落。 早些时候,这里只有一些草棚。 随着日子久了,草棚成了土屋,土屋又加了瓦顶,充满人间烟火气。 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孩童的打闹声。 沈昱继续道:“神女娘娘,您救下的那些流民,他们在这神女村扎了根,日子虽过得清贫,但也未曾缺衣少食……” 云姝听完沈昱的长篇大论。 担心裴婉凝等人也来进言,她道:“信都城倒也值得一去。” 众人闻言,心中大喜。 沈诀连忙牵来早已备好的马车,虽知神女有座驾,但他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请神女移驾。” “不必如此麻烦。”神女袖袍轻挥,动作随意得像拂去案上的一粒尘埃。 顷刻间。 众人眼前,凭空多出一扇门。 那门高约三丈,门框上缠绕紫藤,花穗累累垂下,紫白相间,散发着幽光。 第80章 神女是他们的主心骨 紫藤缠绕的门扉在神女袖袍挥落时,完全洞开,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 “随吾来。” 神女踏上紫藤门扉前的石阶,裙裾拖曳过缠绕的花枝,上面的紫藤花穗轻晃,洒落一地细碎的银紫色光点。 踩过门扉的瞬间,祂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那片璀璨之中。 裴婉凝反应过来后,紧随其后。 被光芒吞没时,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很轻,就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 沈昱、沈诀等人鱼贯而入。 只是一瞬。 也许比一瞬更短。 当眼前的光芒渐渐散去,众人脚下重新触到坚实的地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之上。 崖壁高耸入云,不远处的信都城如一幅铺展在大地上的画卷。 城墙、街巷、屋舍、河流…… 尽收眼底。 眼下,正是午后时分,城中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天际的云朵连成一片,整座城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金色。 风从崖顶掠过,带着山野的气息,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他们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信都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婉凝震惊值+100】 【裴渡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125800】 众人久久未能平息内心的震撼。 明明方才还在溪谷,只不过是迈过了一扇发光的门,走了几步路,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他们就全都到了信都城! 不过,为什么是在悬崖上? 算了。 想不通,肯定是因为他们悟性太低,未能悟出神女娘娘的用意。 云姝要是能听见众人心里的想法,也不会告诉他们事情真相,其实就是她没标记信都城内,只标记了这个悬崖。 她连下山的路都走熟了。 陆绥是最后一个从光门中走出来的。 落地后,他先是瞪大眼睛看了看前方的悬崖,又猛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门。 因着从小就胆子大,他非但没被这神通吓住,反而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他迈步朝那扇光门走去,想看看能不能再回到之前那个溪谷。 结果,一只手拉住了他。 沈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休得放肆。”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别给神女娘娘留下不好的印象!” 陆绥这才清醒了几分,止住脚步,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老实回到人群中。 裴婉凝没注意到身后这个小插曲,她的心神都放在前方那抹烟紫色身影上。 神女正站在悬崖边,俯瞰着前方的信都城,眼瞳中映出整座城池的轮廓,神情依旧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悲。 见人都到齐了,裴婉凝快走两步,来到神女身侧偏后的位置,微微欠身。 “神女娘娘。”她伸手指向城中东南方向的一片屋舍,“那里有一座绣坊,百姓们取名叫做‘云锦坊’,神女若是不嫌,可否移步随阿凝前去一观?” 神女只淡淡道:“可。” 祂轻轻拂了拂衣袖,转过身,沿着崖壁一侧的山路缓步而下。 裴婉凝连忙跟上,为神女引路。 众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下山的路像是有人修整过枯枝杂草,意外的好走,众人很快便到了云锦坊。 院门敞开着。 能看见庭院里摆满了纺织机,几十名女子正在纺织机前忙碌。 梭子在经线之间穿梭,发出一阵阵“咔嗒咔嗒”的有节奏的声响。 院子里还晾晒着各色布匹。 红的、蓝的、青的、紫的,在阳光下如同一片彩色的湖泊。 空气中弥漫着棉麻特有的气味,混着染料淡淡的香味。 神女在院门口站定。 裴婉凝跟随在神女的身侧,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姿态端庄而谦恭。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神女的目光扫过整座院子后,才轻声道:“神女请看,这便是纺织机给人间带来的变化。” 随后,她指向左侧一架纺织机。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那架纺织机前劳作,双手熟练地投梭接梭,脚下的踏板一起一落,动作行云流水。 妇人始终低着头,专心致志,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那位嫂嫂姓方,三年前,她丈夫意外病逝,家中断了生计,她带着两个孩子,走投无路,差点投湖自尽。” 说到这里。 她忽然转过头,望向一旁的神女,眼底充满了狂热之色,“是因为神女娘娘您赐给了我们纺织机,这才让方嫂嫂有机会在云锦坊做工,赚工钱,养活一家三口!” 神女神情微动,却并未开口。 裴婉凝也没有就此气馁,她引着神女继续往院子里走。 “那位姑娘,姓柳,今年才十七。”她指向院子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清秀可人,一双乌黑的眼睛异常明亮,她正坐在纺织机前织布,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做一件十分快乐的事。 “柳姑娘的父亲是一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原本打算把她卖进青楼。”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她不愿意,逃了出来,跑到云锦坊来学织布。她只学了几日,织出来的布便比坊里大多数绣娘还好。” 她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 “如今她是云锦坊最好的织工,每个月挣的钱,比普通百姓一年挣得钱还多,她那个赌鬼爹怕您降罪,也不敢来绣坊闹事,她很快就能拥有崭新的人生。” 神女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些正埋头织布的女子身上。 裴婉凝心知,机会稍纵即逝。 神女愿意站在这里,听她说完这些凡人的故事,已经是不可思议的恩典。 她转过身,面朝神女,跪了下去。 “神女娘娘,云锦坊里的织工,她们只是您恩泽所及的一小部分。” “云锦坊外,还有更多的信都百姓。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您赐下的神种红薯填饱肚子,用您赐下的棉花抵御寒冬,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若神女娘娘不在,他们便会觉得,这梦随时都可能碎掉,整日惶惶不安。” 这话一点也不假,他们能有今日,全因神女仁慈,神女俨然是他们的主心骨。 要是失去了这根主心骨,他们眼下得到的这一切,很快就会不属于他们。 信都城会因惶恐发生暴乱,世家大族会趁机抢走他们的神种跟纺织机,这个世道会变本加厉地打压女子…… 思及此处,她脸上流下两行清泪,“神女娘娘,求您留在人间吧。” “神女娘娘,求您留在人间!” 在场所有人都跪伏在神女面前,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希冀,但更多的是祈求。 第81章 神女入世,教化众生 绣坊里没有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 神女垂眼,看向跪在脚前的众人。 那漆黑的凤眸平静得像秋天的湖面,没有涟漪,没有波澜,烟紫色的裙裾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地飘动,如烟如雾。 然后,祂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像九天之上的风,又像冰珠落入玉盘。 “有吾在,梦不会碎。” 众人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神女娘娘是答应留在人间了吗? 一时间,众人心思百转千回,但没人敢直白地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就怕神女并不是那个意思,亦或者惹神女不悦。 神女微微偏过头。 众人顺着祂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条青砖小路,并无什么异样。 唯一吸睛的就是,那砖缝里有着一株小小的野草,从石缝中钻出来,顶着两片嫩绿的叶子,在无风的空气中安静地立着。 “吾给你们的红薯、纺织机、棉花,在天宫皆是最寻常之物。” 众人屏息。 没人敢接话。 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神女抬头看了一眼天,又道:“天宫诸神皆说,凡人若是得了天宫之物,便会生出惰性,坐享其成,不思进取。千万年来,诸神以此为由,冷眼旁观人间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从不干涉人间之事。” 祂的语气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落回院中的那一架架纺织机上,“吾一直以来都不赞同这些观点,但苦于没有强而有力的事实去反驳,现在吾有了。” “吾带来农神的神种给你们,你们未曾坐吃山空,而是让它在人间遍地生根。那纺织机现世于人间也不过七日,你们便能参透其中奥秘,造出一模一样的纺织机,织出千匹良布,比天宫的织品,亦不遑多让。吾赐你们一片棉田,你们也未曾坐享其成,而是收籽,播种,开垦新的棉田……” “你们没有让吾失望。” 众人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们拼命忍着,不想太过失态,却怎么也忍不住,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青砖上,让泪水一滴一滴地砸进砖缝里。 原来他们做的事,神女都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如何不让人心情激荡。 此刻,他们就像是一群渴望得到母亲肯定的孩子,终于得到了母亲的认可,那种欢喜的感觉,让人只觉得便是死也值了。 “在仙神眼中,凡人渺小如蝼蚁。”祂的声音很淡,淡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但渺小如蝼蚁者,得了天宫最寻常之物,竟能生生不息,繁衍出这般光景。” 祂垂下纤长的眼睫,“吾很好奇,若是吾用百年时间,留在人间,教化众生,你们是否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整座绣坊蓦地陷入了亘古般的寂静。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摁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嗤嗤地冒着青烟,烫得人浑身颤抖,也烫得人眼眶发热。 凡人与神明之间,隔着一道天与地一般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那是寿命的差距,神明与天地同寿,能活过千年万年,凡人不过百年之寿。 那是力量的差距,神明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凡人连一场洪水都抵挡不住。 那是智慧的差距,神明洞悉天机,凡人连明日是晴是雨都猜不准。 他们凭什么比肩神明? 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振奋,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人群中,沈昱缓缓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微微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信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却从未思考过。 凡人,能否比肩神明? 可身为信徒,他不能让神女失望。 “神女垂怜,舍天宫繁华,赐我等百年教化之恩,昱无以为报。”他跪在地上,朝着神女深深一拜,“只愿倾尽毕生所学,助神女,教化万民。纵不能比肩神明,也要在那天堑之上,筑一座桥。” 裴婉凝也不甘示弱。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阿凝亦愿追随神女。凡人寿数短暂,阿凝不敢言说自己能比肩神明,但阿凝会用一生,让您亲眼看看,凡人的骨气,究竟能走多远。” 两人的话,激励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是参差不齐的、凌乱的,但很快,便汇聚成了一股洪流,整齐、洪亮、震耳欲聋。 “我等愿以凡人之躯,承神女之志,证蝼蚁亦可比肩神明!” “绝不负神女教化之恩!” “绝不辜负神女!” 声音在绣坊里不断回荡,越来越高,像是要把屋顶都掀翻。 神女立于众人之前,眸光微动,唇边勾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尔等有这般勇气,吾甚是欣慰。” 下一秒。 清脆的铃声短促地响了一声。 紧接着。 众人便只觉得眼前一黑。 等再回过神来,他们才发现,自己已不在信都城,而是到了一个陌生都城。 天空灰蒙蒙的。 街上看不到一个活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锁,门楣上悬着白色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摇。 “这里好像是邺城?”那人有个亲戚就生活在邺城,他越说越肯定,“没错,这里就是邺城,可邺城怎么变成了这样?” “好生古怪……” “你们…你们快看…那…那是什么?”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角落里横躺着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面色青黑,身上覆着密密麻麻的斑疹,有的已经溃烂流脓。 几只乌鸦停在尸体旁,正歪着脑袋,发出一声声嘶哑的叫声。 不远处。 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已经不会动的孩子。 她没有哭,只是反反复复地摇晃着,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旁边,还有个老人在门槛上坐着,眼神空洞,眼里看不到半分对生的渴望。 “瘟疫!是瘟疫!” 人群里,有人惊叫出声。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本能地想逃走,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云姝见状,看向隐身的系统。 她要救邺城的百姓,但不可能带着一群毫无经验的人盲目地去救。 浮生一梦套装能治感染瘟疫的人,但要是不做防疫措施跟找到病源,瘟疫很快就会再次爆发,治标不治本。 因此,防疫演练很有必要。 再者,她也可以在这次演练中,挑选几人,顺理成章将医术百科传授给他们。 系统解释道:“宿主,时间太紧了,我没办法搭建出一座城,所以除了这条街,其他地方都有空气墙。” 云姝:“……” 那没招了,只能简化流程。 第82章 凡人能否战胜瘟疫? 灰蒙蒙的天空,骤然亮起。 不是日光,而是一层柔和的光幕从天穹垂落,将整条街笼罩其中。 神女从天而降。 祂手持一株碧绿兰草,身着一袭白绿相间的衣裙,一方素纱自髻后披垂而下,裙裾无声地曳过满是尘土的青石板。 慌乱之中,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道白色身影吸引过去,渐渐安静下来。 神女缓步走来,在一具尸体旁停下,垂眸看了一眼那青黑的面容和溃烂的斑疹,神情既无厌恶,也无恐惧。 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 “凡间每逢大疫,必死伤无数。” 祂的声音清冷动听,清清楚楚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凡人将其称作天罚,焚香祷告,杀牲祭祀,以为是神明降罪。可实际上,这不过是一种疾病,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微小之物,借水、借风、借人与人之间的触碰,便能蔓延千里。” 众人怔怔地望着神女,似懂非懂。 “只要找准源头,便可控制瘟疫。隔断传播,便可救下数万条性命。” 神女的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如今,这座城里疫病肆虐,尔等可敢踏入其中,寻找病源、阻断传播、拯救百姓,向天证明,凡人可以战胜瘟疫?” 沉默了片刻。 沈昱第一个开口,他仰望着神女,声音依旧沉稳如铁,“昱愿一试。” 裴婉凝跟陆绥也站了出来。 “愿一试!” “愿一试!” 众人的声音渐次响起。 面对可怕至极的瘟疫,他们会本能地感到胆怯,踌躇不前。 可一旦有人挺身而出,做了领头羊,他们也会被这股勇气所感染,纷纷跟上。 神女微微颔首,指尖金光一闪,一道柔和的光晕笼罩住整条街道。 “去吧。” 话音刚落,祂的身影便如烟似雾,彻底消散于众人眼前。 金光褪去。 灰蒙蒙的天空、破败的街、门楣上飘摇的白布,一切如旧。 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走…走吧。” 不知是谁先迈出了第一步,其他人咬了咬牙,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诸位,请等等!”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长相秀气的男子从队伍后方走上前来,他身上穿着件素色布衣,肩挎半旧的药箱,气质儒雅斯文。 “在下林询,字逸之,行医数年,略通岐黄之术,可否先听我一言?” 他朝众人微微拱手,目光清正,“方才神女娘娘说,疫病是借水、借风、借人与人之间的触碰,蔓延千里,我斗胆猜测,那疫病或许会从口鼻入体。” 说罢,他便从药箱中取出来一叠素白布巾,一一分给众人:“诸位若不嫌弃,以此蒙住口鼻,或能少几分凶险。” 众人接过布巾,依言系上。 “林大夫说得有理。” 沈昱将布巾系好,看向林询,“你既懂医术,那我们便都听你的。” 林询也没有推辞,只轻轻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那条死寂的街道。 隐于幕后的云姝,看着那名儒雅斯文的年轻医者,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 这是个值得培养的医学人才。 与此同时。 林询率先迈步,踏入邺城的主街。 街角的尸体,还有在灰暗天空中打着旋的纸钱灰烬,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林询仔细查看了一具尸体的面庞。 青黑的肤色,溃烂的斑疹。 他微微蹙起眉头,指尖轻轻翻动尸体的衣领,露出一截脖颈。 脖颈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皮疹,中央有一小块黑色的焦痂。 林询的瞳孔微缩。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病症。 正当众人感到束手无策时,天上突然浮现一行行金色文字。 病从口入,腐物为源。 秽气生毒,沿风而传。 先寒热,后咽痛,遍体出疹。 青黑者危。 林询眼睛一亮。 “病从口入,腐物为源?”陆绥垂眸思索了一下,说道:“那这瘟疫的源头,必定在那些腐败污秽之物上!” “对。”林询点了点头,“应当是有人吃了带病的食物,或喝了带病的水。” “然后,生病的人又在与人交谈间,将病气传给身边人,一传百,百传千。” 众人恍然大悟。 原本模糊的思路一下子清晰许多。 沈昱当机立断道:“咱们分头行动。一队人随林大夫去查看水源与食物,一队人随裴小姐去将未患病之人与患病之人隔开,一队人随我去搬尸体,那些染病而死的人,必须尽快焚烧,不能留在街上。” “什么…烧…烧尸体?”一个中年汉子瞪大了眼睛,“人死了,都要入土为安的,怎么能烧掉?那不是挫骨扬灰吗?” “就是啊!” “邺城的百姓要是知道我们烧了他们亲人的尸身,还不得跟我们拼命?” “我…我做不出这种事。”有人闪躲着别过头去,声音低了下去。 “腐烂的伤口,若是不狠心将那一块腐肉剔除,永远无法长出新肉!” 沈昱看着众人,“同理,如果我们不烧掉这些尸体,瘟疫就不会停。瘟疫不停,死的人就会更多!” “所以,我们必须烧掉这些尸体!” 火焰腾起来的时候,有人别过脸去,不敢去看火堆上的尸体。 当最后一具尸体化为灰烬,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天穹洒落,仿佛太阳穿过阴云,将整条街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神女的身影在金光中缓缓浮现。 祂悬停在半空中,看了看被清理干净的石板路,还有尚有余烬的火堆。 随即,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隔离病患、切断传播、寻找病源、焚烧污染物、熏蒸消毒,皆是面对瘟疫时,安身立命之法,尔等既已参悟。” “便算通过了吾的考验。” 所有人愣在原地。 “考验?这竟是神女娘娘的考验?” 神女素手一挥。 众人又回到了绣坊。 “真正的瘟疫不会如此温和,明日此时此刻,邺城便会在疫病肆虐下,变成人间炼狱,殃及周围都城,包括信都。” 看着一张张惊恐的脸,祂又道:“念在尔等有直面瘟疫的勇气。” “吾便予你们一线生机。” 下一秒。 一本金灿灿的书在空中凝聚而成。 第83章 疫病肆虐,神女传天书 那书约莫一尺见方,不知是何材质,流光溢彩,似金非金,似玉非玉。 众人仰头望着那本悬在半空的天书,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云姝神色淡然地说:“此书名曰《济世医典》,凡世间疑难杂症、奇毒怪病,其解救之法,尽记载其中。”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人群里的医者更是盯着天书,眼睛发直。 【陆绥震惊值+100】 【林询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00500】 “然,天书有灵,不可强求。有缘者自得之,无缘者叩之亦不应。” 神女顿了顿,“且得此天书者,能习得几分,端看个人造化。悟性高者,可得十之七八,心性钝者,或仅十之一二。” “医道漫漫,天书不过是引路灯,能走多远,终在人心。”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面露向往,有人满怀希冀。 更多的人,则是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本悬在半空的金色天书。 不多时。 天书忽然飘动起来。 它从沈昱的头顶飘过,没有停留。 紧接着。 它便从裴婉凝的头顶飘过。 裴婉凝满心期待。 天书却再一次飘离。 再然后。 它又飘过陆绥的头顶。 天书微微一顿。 陆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感受到那金光拂过自己的面颊。 可下一秒,天书还是飘走了。 陆绥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被一种更大的期待所取代。 他很想知道。 那个有缘人究竟是谁。 天书在人群中慢悠悠地穿行。 宛如一只挑剔的蝴蝶,在每一朵花前略作停留,又翩翩离去。 众人的目光始终追着那本金色天书,心也跟着它一起飘来荡去。 直到它飘到一个身穿素色布衣、肩挎半旧药箱的年轻医者面前。 天书停住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林询愣愣地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映满了金色的光芒。 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 眨眼间。 天书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没入了他的胸膛。 完成了为天书择主任务的系统小狐狸屁颠屁颠地回到云姝身边,深藏功与名。 无数文字、药方、病理、施治之法,如同繁星坠落,又如同百川归海,浩浩荡荡地涌进林询的意识深处。 那些翻遍医书也找不到答案的困惑,面对疑难杂症时,束手无策的遗憾,深夜里辗转反侧,却百思不得其解的谜题…… 在这一刻,全部迎刃而解。 就像有人在他心里点了盏灯。 那灯一亮。 满室生辉,再无暗处。 “天书…天书选中了林大夫……” “林大夫是信都城最好的大夫,常常坐堂义诊,天书选他,也是情理之中……” “上回我隔壁的王婶没钱治病,还是林大夫自掏腰包,给开的药……”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林询回过神来,他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湿润,竟当众落下泪来。 “叩谢神女娘娘天恩。” 他朝神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结实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逸之不过一介凡夫,才疏学浅,何德何能蒙天书垂青。” “此大恩大德,逸之无以为报。惟愿即刻赶赴邺城,以天书所授医术,驱瘟疫、救百姓,不负神女良苦用心!” “纵死无悔!” 绣坊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医者。 “老朽虽不才,未得天书垂青,却也读过几本医书,识得几味草药。” 出声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大夫,须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 他声音苍老而又沙哑,却带着一种少年人都比不上的倔强:“瘟疫当前,医者岂能独善其身?老朽愿随小林大夫同去邺城,出一份力,尽一份心!” 话音未落,人群中又站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他穿着一身短打,看起来不像医者,倒像是猎户。 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我…我不会看病,但是我力气大,可以去邺城帮忙抬病人、搬东西、劈柴烧水!” “算我一个!” “我也去!” “还有我!” 一个,五个,十个,百个…… 想去邺城的人越来越多。 而在这些站出来的身影中,还有几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是几名女子。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挽着利落的发髻,面容坚毅。 “民妇邹氏,随家父学过一些皮毛,不敢说精通药理,但是包扎煎药、照料病患之类的小事儿,民妇都做得。” 她身旁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脸庞圆润,眼睛亮晶晶的,“我…我叫阿蕊,我跟我娘学过认草药……” 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她心里紧张的不行,说话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我…我认得几十种草药,不会认错的!” 他们都知道。 这一去,前路艰险,生死未卜。 可没有一个人犹豫。 神女立于众人之前,黑曜石般的眼瞳中映着那些站出来的身影。 “既如此,吾便与你们同去,看看你们如何战胜真正的瘟疫。” 裴婉凝等人看的眼热,刚想出声,却被沈昱给拦了下来。 沈昱:“兄长、裴小姐、子让,信都需要有人坐镇,前往邺城,我与不言、再加上周校尉带一队人马去即可。” 沈诀却道:“子让跟裴小姐两人留在信都坐镇,绰绰有余。” “我也随你们去邺城。” “兄长,不可。”沈昱摇了摇头,“雍灵帝驾崩,方士扶幼帝上位,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各地郡守并不买账。”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你得留在信都操练将士们。” “信都百姓皆是神女的信徒,信都外却无人知晓神女乃救世济民的真神,神女此番前往邺城,势必会被有心之人认为是趁乱蛊惑人心,妨碍神女教化众生。” 言及此处,他双眸微眯,“届时,免不了要用一些特殊手段,让那些不愿听神女教诲之人,明白什么是真理。” 第84章 邺城百姓比我更需要你 邺城的天,已经连着阴沉了七日。 太守府议事厅内,烛火摇曳。 邺城太守程迹端坐在主位上,四十余岁的年纪,鬓角已生出大片霜白,一双深陷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各处递来的急报,如同一座小山。 “报————” 一个差役跌跌撞撞地冲进厅内,扑通跪倒在地,满脸惊恐地说道:“启禀太守,北城又发现十一具尸体,皆是面色青黑,满身斑疹,与前面死的人一模一样!” “又添十一个。”程迹低声道:“昨日是九个,前日是七个,一日多过一日!”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别过脸去,谁都不敢与程太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 “花医正呢?本官不是让他召集全城的大夫,共商救治之策?” “人呢?对策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正是邺城的花医正。 他满头大汗,脸色灰败,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浑身都在抖。 “太守…太守大人,卑职与城中十几位大夫日夜会诊,也…也翻遍了医书,可这病来势凶猛,前所未见,用药如同泥牛入海,全都没有起色…卑职…卑职实在是……” “实在是没用的废物!” 程迹气急攻心,一把将案几上的急报扫落在地,纸张纷飞如雪片。 满堂属官噤若寒蝉。 医正浑身一抖,更是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脸色惨白地跑进来,“太…太守大人…夫…夫人她不好了……” 程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木棍重重地敲了一下。 他霍然站起。 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夫人怎么了?” 丫鬟的泪水夺眶而出,“方才…方才夫人正在给小公子喂饭,忽然就咳出了血,奴婢吓得连忙去府外请了大夫,大夫说,夫人怕是也染上了瘟疫……”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们都知道太守夫人。 每逢灾年,这位心善的太守夫人就会在城门口施粥,人人都称她是活菩萨。 程迹更是双目通红。 他与自己夫人是年少夫妻,突然听闻此噩耗,他根本无法保持理智。 “我不是交代过,让你们拦住夫人,别让她出门,她怎会染上瘟疫?!” 丫鬟哭着说:“大人明鉴,奴婢实在是拦不住啊!这几日城中闹瘟疫,夫人见那些染病的人可怜,于是便带着奴婢,偷偷去了医馆,照顾那些病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说,她是太守夫人,她若不去,旁人就更加不敢去医馆照顾那些患病的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甚至还有人偷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太守夫人叶氏,出身书香门第,温婉贤淑,从不在人前高声言语。 可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 在瘟疫横行、人人自危的时候,竟还敢日日去医馆照料那些素不相识的病人。 最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程迹顾不得还在商议正事,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进后院的卧房。 屋子里弥漫着药汤味,烛火昏黄,映着床上那个消瘦的身影。 一名长相温婉的妇人靠在床头,面色潮红,嘴唇干裂,额上覆着湿冷的帕子。 她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都咳出来。 即使都病成了这样,在看到程迹冲进房间的那一刻,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哭诉,而是皱起了眉,“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程迹充耳不闻,大步走了过来。 叶卿卿见状,伸手推他,“仲明,这疫病会传人,你离我远些!” “你是邺城的主心骨,你若也倒了,谁来管这一城百姓?” 程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叶卿卿看着他,那双因为高烧而变得水蒙蒙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 “这几日你都没怎么休息吧?眼下的青黑都这么重了。”她温柔地说:“我让厨房给你炖了一盅汤,你记得喝……” “夫人!” 程迹出声打断道:“你不要再说了,先好好养病,来,我喂你吃药!” “吃完药,就会好的,会好的……” 叶卿卿冲他摇了摇头,“仲明,你不该留在这里,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邺城的百姓比我更需要你。” 听见这话,程迹的眼眶彻底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是邺城太守,他不能哭,可他握着妻子的手,指节咯咯作响。 叶卿卿抬手,拍拍他的手背。 “仲明,去吧。” 程迹看着她,想说“我不走”,想说“我陪着你”,想说“我哪也不去”。 然而,他说不出口。 因为妻子说得对。 邺城的百姓,更需要他。 程迹慢慢松开手,站直了身子。 走到门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背对着床榻,哑着声音说了一句。 “夫人,等我回来。” 他没有等回答,抬步走了出去。 身后,叶卿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久久没有散去。 这才是她喜欢的程仲明。 议事厅的烛火亮了一整夜。 没人说话,没人离开,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沉默得就像是一排排墓碑。 天色将明未明时。 一名属官忽然开口:“太守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程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他。 “讲。” 属官压低了声音,“下官听闻,信都城来了位神女,神通广大。” 他语气顿了顿。 “下官想,要不要派人去信都,请那位神女前来,救救邺城百姓?” 程迹沉默了很久。 他才开口:“求神若有用,天底下,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天灾人祸。” 说到这里,他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的神。” “能救人的,只有人自己。”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灰蒙蒙的光透进议事厅,照在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上。 没有人知道。 此时此刻,一群背着药箱的医者,正朝着邺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第85章 后世无神 晨雾尚未散尽,薄薄地笼在山腰,像是一条灰白色的纱巾。 从信都赶往邺城的人走了一夜路。 此刻,正三三两两坐着,手中捧着白玉碗,碗中盛着热腾腾的粥。 沈昱与陆绥靠坐在一棵老树下,他们手里也捧着一碗浓稠的白粥。 感受到碗壁传来的温热,看着碗中晶莹的米粒,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从信都出发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一路上啃干粮填饱肚子的准备。 却不曾想,每到饭点,他们每个人的手里就会凭空多出一碗白粥。 “神女娘娘当真是爱民如子啊。”陆绥捧着碗喝下最后一口粥,“扶砚,你之前在书信中说遇见了救苦救难的真神,我其实是不信的,甚至还以为你中了邪。” 沈昱喝粥的动作顿了顿,“你既然不信我在信中所言,为何还要来信都?” 看着白粥喝完,就消散的白玉碗,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陆绥还是会惊讶神明之力竟是这般的神奇。 渐渐回过神来。 他说道:“我本是想来嘲笑你,你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会上当受骗。” 沈昱:“……” 交友不慎! 陆绥忽然正了正神色,“扶砚,我要感谢你,感谢你给我写那封信,不然我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真神,做祂的信徒。” 沈昱想到自己最初写信的目的,他沉默了好半天,“也用不着太感激我。” 陆绥根本没注意到沈昱的异样,他看着前方通往邺城的路,感慨道:“神女当初挥剑斩龙脉时,谁能想到,那一剑斩下去,竟还阴差阳错劈开了一条路。” “原本从信都到邺城,绕山而行,最少要走三四日,现在好了,我们直接从山腹中穿过去,最多两日就能到。” 闻言,沈昱放下了手里的白玉碗。 他的目光慢慢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辆静静停驻的仙车上。 那车通体莹白,不知是何材质所造,在晨光下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两头雪白异兽,乖顺地垂下头颅。 车顶垂着淡绿色的珠玉流苏,四角悬着银色的风铃,微风过处,铃声细碎如雨,清清泠泠地散在空气中。 车帘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进去,连模糊的身影轮廓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神女就在里面。 沈昱望着仙车,心思却飘的很远。 离开信都前。 他去见过一次罗道清。 在信都城的地牢里,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蜷缩在牢房里,双手戴着镣铐。 沈昱站在铁栏外,看着他的惨状,却没有对他产生丝毫怜悯。 罗道清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会落得这般田地,不过是咎由自取。 如今,他看起来可怜,但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之人,比他可怜一千倍一万倍。 一看见沈昱出现,罗道清便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然后,他拼命地往角落里缩,铁链哗啦啦地响,脊背紧紧地贴着潮湿的石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那双曾经狡黠阴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中满是惊惶。 “我不要出去……”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我…我不要出去看见他们…我不去开荒…我不去…求你们别带我出去…我不去……” 沈昱走近,低头看着他。 他知道罗道清在怕什么。 前几日,狱卒提他出去开垦荒地,那些百姓都对他深恶痛绝。 见他一次,就会动手打他一次。 “罗道清,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不让人再带你出去开垦荒地。” 罗道清浑身一僵。 他嘴唇翕动着,“真的?” 沈昱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问,你答。多余的话不必说。” “你想问什么?”罗道清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位历史上足智多谋的第一名相。 在他所知的后世历史,沈昱的知名度与他兄长沈诀不相上下,甚至比起行事过于残暴的沈诀,沈昱更负美名。 沈昱开门见山道:“神女娘娘说你是后世之人,我问你,后世如何?” 罗道清眼里多了一丝怀念。 “后世啊,后世可好了。没有皇帝,不用跪拜。普通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还有一种叫‘手机’的东西,隔着千山万水都能看见对方的脸……” 沈昱听着这些描述。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激动不已。 后世之人活在一个如此美好的世界,怕是比之天宫也不遑多让。 他们没有辜负神女的期许! 自从神女入世,他心里就一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他怕神女舍弃天宫繁华,留在人间,凡人却不堪教化。 现在,他心里终于有了底。 等到罗道清说完,他才勉强压下内心汹涌的情绪,问出第二个问题。 “后世的人是否一直信奉神女?” 罗道清缄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他沙哑着声音开口:“后世没有神。没人见过神,没人听过神的声音,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证明神存在过。” 沈昱的瞳孔微微收缩。 “后世没人记得神女娘娘?”他猛地抓住罗道清,继续追问:“怎会如此?神女对人间如此大恩大德,凡人必须得牢牢铭记神女的功绩,怎能这般忘恩负义?!” 罗道清被沈昱?目眦欲裂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往后缩,“后世的历史断层了,很多东西都没有保存下来。” “就像是一本书,被人撕掉了最关键的几十页,前后完全接不上。” “你们信奉的这位神女。在我那个时代没有任何记载。史书没有,野史没有,甚至连民间传说里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语气中多了些悔恨,“我说的都是真的,毕竟我又不是傻子,我要是知道,这世上真有神,我怎么可能会大老远跑来信都,以身试神威?” 沈昱自然相信罗道清说的是实话,他只是不相信后世所有人都遗忘了神女。 “当真没有任何关于神的记载?” 他犹不死心。 “女娲补天。”罗道清仔细回想,“后世流传下来的故事里,只有女娲补天。” “传说在很久以前,天突然破了一个大洞,天河之水倾泻而下,大地洪水泛滥,猛兽横行,生灵涂炭。女娲娘娘不忍心看见苍生受苦,便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最后,天补上了,洪水退了,苍生得救了。可女娲娘娘的神力耗尽,化作了山川河岳,再也没有醒来。” 话音落下,地牢里一片死寂。 第86章 他们都只是纸片人? 浮梦仙舆内,空间很宽敞,四壁垂挂着淡绿色的轻纱,地上铺着雪白的绒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车顶镶嵌着一颗鹅卵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车厢照得亮如白昼。 云姝坐在洁白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只白玉碗,碗里还剩半碗粥。 她的坐姿并不算端庄。 这马车不仅防窥,隔音效果还好,她待在车里,根本没必要端着神女姿态。 对面,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盘着尾巴蹲坐在矮几上,两只前爪捧着一碗粥,正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喝粥。 将粥喝得一干二净。 它用爪子擦了擦嘴,唉声叹气,“我觉得主神设定的程序就不合理,凭什么初始套装就不能强化升级啊?要是素雪含香也能强化升级,变出无限榨菜,多好。” “这光喝白粥实在没滋没味。” 云姝斜睨着它,“那你还喝八碗?” 她就没见过比系统更能吃的猪。 小狐狸心虚地转移话题,“宿主,沈昱去找罗道清,你干嘛不让我禁言罗道清?他跟沈昱说了后世没有神这件事,万一沈昱怀疑你是假神女怎么办?” 说到后面,它顿时忧心忡忡。 云姝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反而问了它另一个问题,“系统,你先告诉我,罗道清为什么只知道女娲补天的传说?他就算是理科生,像盘古开天、精卫填海之类人尽皆知的神话故事,应该也听说过吧?” 系统解释道:“宿主,这个世界只是一本衍生出来的小世界,因为作者的笔力有限,它本身就存在框架不稳的问题,所以后世出现文化丢失,很正常啦。” “再加上,作者不可能方方面面都描写到位,就像作者不可能把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纸片人的经历都描写得清清楚楚。” “纸片人?”云姝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他们的痛苦、喜悦、期盼……全都那么真实。 怎么可能只是纸片人? 系统以为云姝没听懂,它想了想,说的越来越详细,“这个世界,除了宿主你,其他的人全都是纸片人,包括男主,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走完剧情,推动这个世界演变成真正的世界。” “等世界炼假成真,主神就会把这个世界收入麾下,统一管理。” 这些关于主神空间的事,本来是不被允许告诉宿主的,但系统对云姝毫不设防,甚至它还把主神的黑料也掏了出来。 “对了。” “宿主,我跟你说,我大哥修仙系统绑定过一个宿主,那个宿主在一个仙族压迫人族的小世界,带领一群人族干翻了仙族,搅得那个小世界天翻地覆。” 它忽然压低了声音。 “可惜的是,虽然完成了任务,但那个小世界又被主神不讲武德的重置,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我大哥修仙系统跟它的宿主,还因为这件事被主神关了小黑屋。” “老惨了。”它唏嘘不已:“宿主,你千万别学我大哥修仙系统的宿主啊,咱们就老老实实装神女赚震惊值,攻略男主,等你完成任务,就能带着十亿奖金重生。” 云姝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她缓缓低下头,借着喝粥的动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 邺城。 程迹带着几个随从,出了太守府,亲自去城中医馆查看病人的情况。 街道两侧的门窗都紧闭着,一些门楣上还飘摇着白布,冷冷清清。 往街道深处走了走,他才看见一个妇人在巷口烧纸钱,火光映着她苍老的脸,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叨谁的名字。 驻足看了许久,他才迈步往前走。 东市的医馆门前,已经排起长队。 一群东倒西歪的人,或靠或坐,沿着墙根蜿蜒出去十余丈远。 有人不停地捂着嘴咳嗽,每咳一声都像要把肺从胸腔里呕出来。 有人蜷缩在破席上,身上盖着被子,露在外面的手,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疹。 还有人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一块旧门板上面,胸前盖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外衫,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没了气息。 程迹站在队伍末尾,目光从那些人的面上一一扫过,眼中的焦虑越来越重。 角落里靠着一个老汉,面色青灰,约莫六十来岁的年纪,正端着一只粗瓷碗,颤巍巍地往嘴边送,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汤。 他的手抖得厉害,药汤洒了大半。 程迹见状,连忙走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托住那只颤抖的手。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空洞而茫然,随即,便歪头倒了下去。 “大夫,大夫呢?!” 程迹扶住老汉,朝医馆里大喊。 “我乃邺城太守程迹,门口有百姓昏死过去了,快来救人啊!” 一个药童跑了出来,他眼眶红肿,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大人,我师傅昨日也病倒了,现在就剩小的一个,我只能帮他们擦擦身子,煎药,不会看病……” 程迹怔住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扶着的老汉,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可他无能为力。 站起身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大人?大人!” 随从惊叫着冲上来扶住他。 程迹摆了摆手,刚想说“无事”,喉间却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偏头,一口血咳在袖口上。 这般症状,无疑是也染上了疫病。 “传令下去,封城!”他闭了闭目,声音满是悲痛,却不容置疑,“绝不能让疫病蔓延出去,危及信都城跟朝阳城!” 事到如今,他只能这么做,若放任邺城百姓将疫病带出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众人皆是脸色惨白,“大人,这……” “不必再说。” 程迹看着城外方向,目光如铁,“速速关闭城门,禁止通行。违令者,斩!”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 一名兵卒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声音因狂奔而过分急促,却掩不住狂喜。 “报————” “太守大人,信都神女来了!” “神女还带来了数百名信徒,说是能解邺城的瘟疫,咱们有救了!” 第87章 太守夫人病危 程迹听着兵卒的禀报,眉头微蹙。 他自幼读圣贤书,入仕后勤勉政务,从不信鬼神之说。 什么神女降世、仙药救人,在他听来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民间谣言。 可此刻,他却没有出声驳斥,更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蔑的神色。 瘟疫当前,旁人避之不及,这位信都神女却带着信徒来了邺城。 就凭这份胆量与仁义,无论她是真神女还是假神女,都值得他以礼相待。 “走,去城门口。”程迹抬手,用帕子抹去唇角的血迹,“开城门,迎接。” “大人,您的身子……” 随从欲言又止。 “不碍事。” 程迹面容苍白,却挺直了脊背,领着城中一众属官,快步朝城门行去。 身后跟随的属官们个个神情复杂,既有对瘟疫的恐惧,也有对神女的期待。 城门缓缓洞开。 当程迹迈出城门的那一刻。 他愣住了。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间,一队约莫五百人的人马正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并非是什么华丽的仪仗,而是一群穿着素色长衫的医者,男女皆有,衣衫上沾满了风尘与少许泥渍。 有的人步履蹒跚,有的人相互搀扶,显然是一路急行、不曾停歇。 他们脸上蒙着布巾,每个人背上都挎着一个大药箱,有的还扛着大包的草药,肩背被绳索勒出了深深的痕迹。 让人瞧着便觉得心酸。 程迹渐渐回过神来,目光落在这些看不清面容的人身上。 他们眉眼间都写满了疲惫,可每一双眼睛里都亮着一样的光。 信徒们大多数是普通百姓,看见一群身穿官服的人出城迎接,顿时有些无措。 “太守大人,在下沈昱。” 沈昱上前一步,再一次承担了与邺城太守沟通的工作,“我等是神女的信徒,此番前来邺城,只为送药、治瘟疫。” 程迹抱拳,深深一揖:“诸位大义,程迹替邺城百姓,拜谢诸位了!” 属官们跟着齐齐拜了下去。 沈昱连忙伸出手,扶起程迹,“大人快请起,当不得如此大礼。神女娘娘仁慈,救苦救难,我等身为神女信徒,眼见邺城遭此大难,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程迹正要询问为何不见神女,便看见一众信徒纷纷退至一旁,让出一条路,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天际。 只见,那天边的云层翻涌着,一道金光穿云而出,万丈光芒铺洒而下。 金光最盛处,一辆马车浮现出来。 那马车,一看便不是凡间之物。 拉车的马,也不是凡间之马,而是两头形似骏马的雪白异兽,踏着虚空而行,每一步落下都有淡淡的光纹在脚下荡开。 马车从天际缓缓驶来,不疾不徐。 所有人都看呆了。 程迹瞳孔猛地一缩,屏住呼吸。 他一生不信鬼神,可除了鬼神,又该用什么来解释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马车在离城门数丈高的半空停下。 车帘掀开一角。 一道纤细身影从马车里走出来。 神女手持一株兰草,身穿一袭白绿相间的广袖长裙,银白色长发如瀑,裙摆在风中轻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华。 祂立于虚空之中,脚下空无一物,却走得从容而平稳,就像是行走在一座看不见的长阶之上,步步生莲。 城门口数百人,鸦雀无声。 信徒们早已跪了一地,伏首叩拜,高呼神女娘娘,眼中尽是狂热之色。 属官们呆立当场,瞠目结舌。 反应过来之后,他们的膝盖非常从心地弯了下去,跪倒在信徒们旁边。 【程迹震惊值+100】 【林询震惊值+100】 【陆绥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245500】 云姝看着系统面板上的震惊值上涨,虽然涨得不算多,但也没白费她东拼西凑混搭时装,搞出来的这个华丽出场方式。 震惊值能薅一点是一点,她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薅震惊值的机会! 她太想进步了。 早晚有一天,她要把抽奖池的时装,全部强娶进自己的衣柜。 程迹跪伏在地,声音发颤:“求神女娘娘开恩,救救邺城百姓,下官程迹愿为娘娘建庙立祠,四时供奉,永不相忘。” 说出这话时,他心里一阵发虚。 他就算是拿出为官以来,辛苦攒下的全部俸禄,多半也就只能盖一座小庙。 金身肯定是塑不起的。 只怕到时候,连彩绘都要节省。 至于让百姓出钱,他想都没想过。 朝廷的税赋一年比一年重,邺城百姓早已被榨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哪里还掏得出半个铜板? 神女目光淡淡地扫向他,“吾不食人间香火,亦不会插手人间因果。” “吾来邺城,只是想看看吾之信徒,是否有战胜瘟疫的本事。” 话音落下,城门口骤然寂静。 程迹张了张嘴。 他想说,怎能将人命当儿戏,可他只是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质问一尊神祇? 况且,如今邺城的所有希望,都在这位神女身上,他不可能蠢到得罪祂。 林询听懂了神女话中之意。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瓶药丸。 “程太守,在下林询,有幸得神女传授医术天书,这瓶药,便是我这几日根据天书所述,寻草药,研制而成。”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手上。 林询如实说道:“只是,此药从未有人试过。药效是好是坏,我不敢保证。” 沉默了片刻。 程迹忽然朝林询伸出手,“林大夫,可否将此药给本官一试?” 林询微怔:“大人……” “邺城已无路可退。”程迹接过药丸,语气平静地说:“若是有效,乃万民之幸,若是无用,本官也不过是先走一步。” 他仰头吞下药丸,神情坦然。 四周属官的脸齐齐变色,有人下意识上前半步,却又僵在原地。 片刻后。 程迹苍白的唇色恢复了几分血气,额头渗出的细汗也不再冰凉。 林询快步上前给程迹把脉。 “脉象平稳了许多。”他又查看了一下程迹手臂上的斑疹,蹙着眉说:“可这症状却并未消减,看来,这药对邺城的疫病只能起到缓解之效,无法根治。” “我还得钻研钻研。”他喃喃自语。 “林……”程迹刚要开口,却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大人,夫人病危,已经连药都喝不下了,您快去看看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