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武圣:从采药人开始加点成圣》 第一章 采药人 峄城,清河县,青石山。 日头高照,零碎的橘红色光芒透过密密麻麻枝叶洒下。 二狗靠在树荫下,从满是补丁的褐衣中取出一块硬的能砸死人的干粮大口吞咽,看向面黄肌瘦的少年,有些无奈。 “默哥儿,别挖那几株二郎剑了快来歇息会。” 林默没回话,蹲在一块磨盘大的土堆上,用药锄小心的挖开表层的土壤,轻轻提起一株根茎完好的二郎剑。 “根茎细嫩,颜色偏浅,又是一株不满五年的新货。” 凡是草药一类,皆是年份越久药效,价值越高,其中年份足药效雄厚的称为老货,药性不足的则为新货。 “哎,土地供奉又涨了三成,凑活吧。这黑蛇帮这是不给咱留活路啊。” 二狗顾不得喉咙被干粮刮得生疼,费力的往下咽。喘了口粗气,拿起身侧的药锄,奔向林默所在的树丛,加入了采摘二郎剑的行列中。 黑蛇帮,仗着和衙门有关系,养着几百号帮众,是这片地段有名的恶霸。 说是土地供奉,其实是保护费。 每逢月初,他们就会抱着泥像挨家挨户的索要土地费,泥像上漆着猩红的蛇印,常人瞥一眼都能遍体生寒。 交不上的采药人,先压迫其签下钱庄的“山风贷”,三分利,下月连本带息的补上,补不上,就把妻女掳走抵债,没有丝毫例外。 一旦签下,便是慢性死亡。 “默哥儿,你今后有何打算?”二狗突然说道。 林默没说话,眼神专注的挖着二郎剑。 “像咱们采药的,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出头日。俺娘花了点银子打点了下,给我塞进“益寿堂”,让我跟着掌房先生学算账,这也算是门生计了。”二狗说到这,胸脯不由得挺了起来,眼中充满光亮。 “嗯,是不错。我想习武。”林默看着面前的药锄,沉默了几息应答。 “学武?”二狗赶忙搓了搓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默,大白天怎么说胡话了?进武馆?”二狗的声音发紧,“武馆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先不说习武所需要花费的银子,单是根骨资质这一点就不知卡死了多少人,还真没听说有哪个采药的靠练武翻身的。” 他越说越急,生怕林默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武者可不是这么好当的,前段时间隔壁县瘦猴,攒了三年银子去武馆,人家说他根骨不行,他不信这个邪。钱不仅白花了,现在还欠着高额的“山风贷”,身子骨练废了,连下地都成问题。” 林默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反驳他,眼神微动一道虚拟面板出现在眼前。 【采药技艺熟练度加一】 【采药技艺已小成】 【天道酬勤】 【技艺:采药0/600(小成)】 【特性:手法娴熟,能辨识药香】 林默眼眶不由湿润起来,三个月,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挺过来的吗? 别人穿越过来就是“你已有取死之道了”他穿越前是牛马,穿越后比牛马还牛马,连温饱都是个问题。 原主父亲在码头扛包,折断了腰,熬了三个月没挺过去。母亲在一家绣楼当短工,在听到消息时,一口气没缓过来也走了。 现今只留下一个弟弟和他相依为命。 从那天起,他就把所有的出路都走了个遍。 去私塾认字?连家境那一关都过不去,县里先生不收贫民。 就算破例招收,苦读数十载,方有一线生机。 找个像样的生计?那需要银钱。经过朝廷,帮派的层层磨削,哪有剩余? 他们这些人,就像这岩壁上的黑石块,只有被肆意敲击,无法反抗的命,永世不得翻身。 要不是在那清晨觉醒了属性面板,挥舞药锄冒出采药的提示,他真的会有重开的想法。 随着面板提示出现,他的身体开始出现一股奇妙的变化。 一道记忆在他脑海中迸发开来,记忆中,他已经在这青石山上采药了五六年时间,熬过了风霜雨雪,熟知各种药理知识,能够辨识药香传出的大致方位。 林默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林间的气息,没过多久一股药香从远处若有若无的传来。 鼻尖微耸,他的眸光不由一亮,这是鬼脸草的药香? 鬼脸草可是属于灵植一类的,最次的灵植也值五百文钱,抵得上今日所得了。 “默哥儿,别犯傻事啊,练武那是富家子弟的禁脔,咱们没这个资格。天色渐晚,是时候走了。” 二狗推了推在那自顾自傻笑的林默,微微摇了摇头。 “嗯?哦。二狗你先回,等等就来找你。” 二狗和他一样都是黑水巷人,二狗家境很好,父亲是医馆的学徒,母亲是酒楼的长工,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林默回过神来,拿起身侧的药篓,直直往药香传来的方向跑。 二狗回头看了眼林默的背影,叹了口气,朝着山脚而去。 林默当然知道学武难,可想要在这随意被摁进泥潭里的乱世,生存不再受人摆布。 唯有习武,用双拳才能打破困境。这也是林默执着的原因。 林默穿过低矮的葛藤,进入一片密不透风的密林深处。 踩在烂泥腐叶上,林默辨识着方位,闻着越来越近的药香,他低下头。 在烂泥覆盖的阴影里,生长着一株怪异的植株。只有三片叶子,但那叶脉却是暗紫一片,像是浸毒已久。 而在他刚刚扒开的泥土里,露出一只狰狞的似笑非笑的鬼脸,表面有着四根粗壮的猩红色的血管。 林默的瞳孔紧缩,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奔波的疲劳像是洗刷了一样。 “生于极阴之地,吸收阴煞之气而生,色如墨,形似鬼脸,有舒筋活血,续根骨之效。” “没判断错,这就是鬼脸草。还是一株不可多得的老货。” 鬼脸草表面每有一根血管,就代表十年药力。这是一株40年的鬼脸草,看这品相,根茎如血,通体暗沉,这是上品。 市价可能值一两银钱。 不对。 五两,十两钱都有可能。 有了这十两银子,他就不用再为家中的柴米发愁了。 林安那小子也能添几件过冬的袄子,自己进武馆所需的拜师费也不用发愁了。 想到这里,举起药锄的手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动作极快,却没有伤害到哪怕一根根须。 当那根形似鬼脸的巴掌大小的暗紫色小草,完全出土,被他踹进药篓最下层,他的心才微微安定。 采药是需要看手法的,一个操作不当就会破坏完整度,导致药材的药性流逝。 这就好比猎户打猎时要注意不可大面积破坏猎物的毛发一样。 …… 青石山的出口和入口是一处,黑蛇帮的帮众把守在此。 穿过陡峭的山路,眼前豁然开朗。 几百颗大小不一的树木紧挨着岩壁,相貌各异。 很快他就看到了二狗的身影,当即加快脚步。 山脚出口处搭着个简陋的芦苇棚子,里头透出光亮。 甫一靠近,叫骂声传入耳中。 “贱骨头,穷杂碎。没钱上什么山?还不赶紧凑钱?” “天黑前不把“土地费”凑齐,老子扒了你的皮,这辈子也别想采药了。” 是王八的嗓音。 王八是黑蛇帮派来看守青石山的小头目。 他是帮派中排行第八,脸上有条疤痕,得了凶名“疤爷”。 青石山这片区域,明面上是朝廷的一言堂,暗地里黑蛇帮才是天。 每月交了土地供奉费后,还会有诸多小头目收取各式费用。 每日雷打不动的入山费,土地费各五文。 不服气?不交钱? 自会有衙门来“劝说”,常常有人因为这事家破人亡。 “别说疤爷不近人情,钱庄那儿开始放“山风贷”,你要实在凑不上钱就去钱庄救救急。别趴着碍了疤爷的眼,滚吧。” 王八话音落下,棚子传来异响。 一个满脸褶子,眼神空洞的汉子踉跄走出。 林默认的他。 峄城西头曾经有名的富商,刘家老爷。 刘家曾经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窘迫。 刘家老爷子得罪了通判,刘家被抄,资产充公,一家老小全被赶出大院,来到山脚下。朝廷抄了家产,帮派再来刮骨髓。 一个明抢,一个暗抢。老爷子受不了打击活活气死了,要不是家中还剩一条独苗,汉子说不定也会随老爷子而去了。 刘福抬头看到林默两人满了大半的药篓,浑浊泛黄的眼眸闪过一丝光芒。 他知道二狗家里还算殷实,为人憨厚,这趟收获颇丰,借十文钱,或许可行。 干裂的嘴扯动了下,远处猛的传来一道焦急的吼声:“刘叔。不好了。你家窝棚被人烧了,利子还在里面呢。” 刘福听闻如同五雷轰顶,浑身止不住颤抖,呆立在原地。 一个年轻汉子神色慌乱,喘着粗气,“我听见动静就冲了进去,火扑灭了,可,可把利子拖出来时,人已经浑身雀黑了……” “刘叔,你快去见见利子最后一面吧。”刘福听闻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五魄像是被抽了。脸上最后一丝红润被惨白充斥,面色死寂。 借钱的事,他没再提及,被汉子扶起,像是失了魂,深一脚浅一脚的一步步往回挪。 嘴角快速蠕动,只剩下一阵低沉呜咽声,“哈,哈哈,烧了,棚子烧了,……利子……我的利子走了。” 二狗看着神神叨叨的佝偻背影,胸口郁结着一团化不开的雾气,沉闷的让人窒息。 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走了,别看了。”林默扯了把一脸惆怅的二狗,低下头快步离开。 在这县城,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书。 朝廷的杂税蜕层皮,黑蛇帮又设法敲骨吸髓。 日子就像苦水,又苦又涩,还难熬。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林默帮不了其他人,也没法帮。 在这世道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像刘福这样的惨案。 身后,棚子里传来王八的嘲笑,像是在嘲笑这群被压在青石山下永无翻身之日的人们。 第二章 束脩 已是秋末,寒风渐起,吹的人直发冷颤。 路上行人纷纷缩着脖子,低着脑袋,快速穿梭着。 林默也不例外,他紧了紧身上的补丁褐衣,背着药篓,朝着街尾的药堂急匆匆走去。 药堂老板殷薛吹了口茶中浮沫,瞧见门口伫立的林默,嘴角微勾,“小林子来了。让俺看看你今个儿采到了什么。” 林默半弯着腰从背上取下药篓递给殷薛,“麻烦了,殷叔。帮我看看这篓草药值多少钱。” 殷薛点了点头,随手把药篓一提,侧倒在案桌上。 “二郎剑,六株,都是不超过五年的新货,算你一株十钱,一钱一文,六十文。” “黄精,二两,一钱三文,算你六文。” “血纹参,一株,成色不错,年份差点,算你一株十五文。” “鬼,鬼脸草?你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挖到这宝贝?” 殷薛摆弄秤砣的手顿了顿,一眼大一眼小的盯着林默。 “运气好,殷叔。快帮我瞧瞧这株鬼脸草值几两?” 林默的目光落在案桌上,手指不由捏紧等候着殷叔的报价。 “你小子啊,40年的老货,采摘的还算完好,五两银子。” “一共五两余一百文钱。” 殷薛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动着,半响报出最终报价,从柜台下细细数出五两余一百文钱,放到案盘上,推到林默面前。 “你小子可以啊,天气渐寒,这山上的山货也稀少起来,也就你能采到这些了。” “殷叔,借你吉言。” 林默将银钱小心的装进布袋里,塞进自身能感受到的位置。 银钱虽寒,可却给他带了丝暖意。 …… 推开那扇四处漏风的木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两张发了霉的木板床,还有一个豁了口的米缸。 “哥,你回来了?” 坐在木桌沿上编织草鞋的林安听见动静,抬起头,略微内陷的眼眶中划过惊喜,“你看,我今天编织的草鞋。” 林默看着递过来的草鞋,有些地方歪歪扭扭的,一双小手上全是茧子和划痕。 摸了摸他枯黄的脑袋,林默泛起一丝酸楚,“辛苦了。” 自从父母都走了后,他就开始没日没夜的学习编织的生计,不愿把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 可他知道林安再怎么坚强,他也是个孩子,有时夜里,他会躲在被窝里独自哭泣。 林默从快要见底的米缸中挖了一斗米糠,搬来一捆干柴烧火,加入点野菜根兑点清水,熬成米糠粥。 “阿兄,今个儿山货多不多?” 林安看着忙碌的林默闲聊道。 “收获不错,五两多的银子。” “这么多?” “嗯。” 林默没有告诉他,今天为了采那株血纹参差点摔断腿。 “小安,我打算去武馆习武。” “武馆?”林安编织的小手慢了下来,“那得要多少钱?” “已经打听好了,城南那家武馆,拜师费只要五两银子。” “只有练武,学了一身本事。我们才能在这乱世里自保,才能够不被像王疤这样的人欺负。” “只要学出点名堂来,王疤所仰仗的黑河帮也好,衙门也罢,见了也得给三分薄面。” 林安那张满是蜡黄的小脸在木桌上的钱袋和林默身上游荡着,眼神纠结,半响后像似想通了,“阿兄,要……不我去陈府做杂役吧?陈府的管事说了,只要我去,每月能给我四百文,还能一周回一次家。” 林默回过头看着那张瘦小如柴的小脸,面色一暗,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别说胡话。” 林安面色白了几分,手指攥的发白,“阿兄,家里的米缸都要见底了,加之阿兄习武也要花销,再这样下去,这冬天该怎么过? 我去陈府做杂役,至少能有口饭吃,还能给家里寄钱,总比咱们都饿死在这里强。” 临近初冬,山上的药材日渐稀少,日子越来越难熬。 可再怎么难熬,林默还是个有自己底线的人,他做不到这种事情。 闻言,林默深吸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哥知道你担心家里没粮过冬,想用其他方法出分力,可也不能卖了自己做奴,断了自己的根。” 卖了林安去做杂役,的确能换来一段温饱,可之后呢? 更何况通过了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就算是牲畜也会生出点感情来,又怎么会看林安为奴而不管不顾? “把你卖去陈府?你知道成为杂役的后果是什么吗?” 林默把一碗稀的能反光的米糠汤放在林安面前,盯着林安看了半晌,自顾自的喝着米糠。 一入口,干涩,粗粝,发霉的味道迸发出来。 他就着米糠汤用力的往下咽,“说的好听点是杂役,其实就是家奴。” 入了奴籍,从此生死不由,沦为财货,任人宰割!” “你和你的后人都是奴籍。” “一世奴,世世奴!” “这就是奴!” 林安越听面色越发的煞白起来,紧闭着双眼,不再言语,大口喝着米糠。 林默一碗米糠下肚舔了舔嘴唇,显然有点意犹未尽,“家里米缸见底了,阿兄的习武花销,不用你操心。 明日去买两斗,再买些粟米,高粱面,兑水混杂一下,咱们俩至少能撑过这个月。” 说罢,他起身走到林安跟前轻敲了下他的脑袋,“钱的事不用你操心,阿兄身体还硬朗着呢。” “好的,阿兄~” …… 正逢乱世,粮价极高,时节秋冬,原本一斗糙米二十文,现在涨到五六十文了。 加之赋税严重。 大多数壮丁当苦工累死累活劳累一天仅能得三四十文。 平常的三口之家每人每日最少食三斤糙米,何况米糠这种营养价值低的吃食? 三百文的“土地供奉”费一交,多数人都是忍饥挨饿的度日。 而看起来采药一天能得百文钱,却只能买三斤米糠,如此收入,仅能勉强苟活。 “阿兄,今天黑蛇帮来收“土地供奉”,又多敲了六十文。”林安抿了抿干裂的唇角,手指不停的交织着。 “小安,他们没拿你怎么样吧?” “没有。只,只是隔壁的刘老汉拿不出三百文钱,被黑蛇帮打断了腿,三岁大的虎妞被拉走抵债了。” 听闻,林默的呼吸一滞,他还记得刘老汉在父母走后,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拿着几个饱满的红薯安慰林安兄弟俩。 在林默上山采药时,他怕林安看家受欺负也会扶持下。 可就这样一个人却没落得好下场。 “小安,家里还有多少余钱?” 林安趴在屋沿旁确认没人后,小心翼翼的爬进床底,摸出个补丁袋子。 “阿兄,还剩200文。” 算上今日所得不足六两。 林默听着铜钱落地激起的闷响,他的身体颤了下。 从听到刘老汉的惨况后,他心中练武的念头越发强烈。 林默的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沉闷,窒息。 在这世道若没个顶天梁,家中再多的钱财都不是自己的,是替帮派存着的。 只要有一丁点的风声透出,他们就会像闻了血腥气的鲨鱼,想方设法的敲骨吸髓取走。 刘老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林默打算用这银子闯一闯,毕竟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行鎏金色小字…… 【天道酬勤】 他看着这行字内心稍定,沉闷感褪去一丝。 天道酬勤,上天眷顾勤勉者。 任何技艺对他而言,没有根骨资质,没有瓶颈一说。 只要练,死命的练,就一定能成。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也是他敢说出习武二字的底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再坏也不会比现在还坏。 不管这习武之后要多少,他都会想尽办法凑出来,哪怕不惜去借“山风贷”也罢。 第三章 拜师 天色微煮,林默便醒了。 他借着从土胚房的裂缝中渗进屋内的微光穿戴整齐,拿起枕边的银钱,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巷子口吹来的风冷厉如刀,他没回头,踩着泥泞的小路往城南而去。 林默泥泞的土路逐渐变成青石板路,拐入外城南侧,终于找到了那家他打听到的武馆。 青砖大院上的门楣上悬着一块牌匾,“八极武馆”。 武馆是一个叫杨道玄的老镖头开的。听说他年轻时,走南闯北护送过不少贵重物品,因年龄大了,再加上他本是外城人,就回到外城来教导子弟习武。 门前有着两尊破败的石狮子,周围一尘不染,显然有人经常打扫这里。 林默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其内传出的震天的呼喝声。 大门紧闭着。他趴在门沿的细缝上,朝里面望去。 院子里有着几十个半身赤裸,浑身油汗渗渗的少年,大多数都在站桩,有的在击打鼓囊囊的沙袋,还有的正挥舞石锁打熬气血。 “咚,咚,咚。”林默扣响门上的朱红色圆环。 片刻后,厚重的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赤着膀子的汉子出现,“何事?” 林默拱手抱拳:“在下是来学拳的,不知师兄可否引荐一二?” 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将门拉开容许一人通过的弧度,“进来吧。” 进入院门,内部是个演武场,有些杂乱。穿过几条长廊,林默被汉子领进一处幽静的后院。 一棵老槐树下,躺椅上躺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旁边沏着壶热茶。 “杨师傅,有人来拜师。”汉子恭敬抱拳通报着。 这便是杨道玄,虽看着老迈,气势犹在巅峰,能够在镖局混迹至今,怎是泛泛之辈? “哪人?” “黑水巷的采药人,外城。” “年纪?” “十八。” 杨道玄说话间猛的睁开双眸死死盯着林默,如同老鹰般择人而噬的锋利眸光落在身上。 这种压力让林默有种浑身被看透的感觉,浑身汗毛竖立,想要躲避,却发现身体止不住的颤,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撕碎。 若是胆怯之人,怕是当场就要弯腰避势了。 林默却强忍着那股寒芒在背的不适,克服着颤抖,脊背逐渐挺起,直视着老者的眼眸。 就这样过了十息。 杨道玄见到林默表现,捋了捋胡须。 这小子看着瘦弱,衣着破烂不堪。心性和胆识倒是可以。 习武之人若是没这两样,就是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是绝不会收的。 这种人,就算练也练不出头。 除非……拜师费翻一倍。 “你这年纪才来习武,晚了些。”杨道玄从躺椅上起身,突然探出一只细长枯瘦的手臂,闪电般的捏住林默的穴位。 “忍着点。” 话音未落,他就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 杨道玄的手臂如同铁钳从林默的肩胛骨,脊柱,肋骨,一路捏了下去,仿佛要把他整个捏散架。 林默疼的额角直冒冷汗,咬合肌凸起,硬是一声不吭。 没过多久,杨道玄收回手臂,打量了瞬,眉头微蹙,毫不留情的说道, “根骨下等,好在筋骨还没长死,倒也能练。” 杨道玄话锋一转,严肃道,“你的武道上限不高,甚至是被钉死了。有可能练至最后一事无成,若是如此,拜师费一概不退。你可想清楚了,入了这门,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习武。” 林默眼神坚定,心中对此要有预期。 根骨差?没有关系。 他有天道酬勤的面板,勤能补拙,只要死练,总有出头日。 “可,拜师费五两,只能管三个月。不包吃食住处。三个月后,若是能完成一次叩关,方能留下继续学武,之后每月三两银钱,你可想好?” 林默毫不迟疑的把怀中沉甸甸的银钱双手奉上,“弟子愿意。” “嗯。仔细看好了。练武之前得练根基,根基不牢,一切皆是妄谈。而根基便是桩功。” 说罢,他便两脚开立,膝略弯,立了个桩功。 “这是八极桩功,脚尖内扣,五趾抓地,膝盖齐平,敛臀坐胯。力从地起,从脊柱传至掌心,劲由掌出。” “内劲自成方圆,外劲收发自如,方能练成“十字劲”,一动牵全身,一触即发。” 林默看着杨道玄似坐非坐,头顶天,脚踩地,脊背拔长,默默记下内容。 “你来演示一遍。你根骨不佳,此举便是测悟性。” “是。” 林默回想着杨道玄的举动,依言站定,却觉这看似简单的姿势艰难不堪。 腰椎刚一发力,疼痛便从腰背处传来,疼的他两腿直颤,不受他控制。 杨道玄看着颤抖的林默,眉头紧蹙,踢了踢下盘。 “脚趾扣地,两肘外顶,如抱大树,胸前如抱婴儿,紧而不僵。沉肩坠肘。” 林默听闻,重新调整着重心。 这期间一旦有哪些地方失了力,或姿势不对,杨道玄都会一一指出。 林默磕磕绊绊的把八极桩功都过了一遍,姿势变扭,关节疼痛,不过好在他的面前出现一道熟悉的文字。 【武学:八极桩功0/600(入门)】 字体跳动的瞬间,林默脑海中就多出了许多对于八极桩功的感悟,肌肉控制,发力技巧,呼吸节奏等。 果然不出所料。 林默之前学习采药技艺时,就是这般,只要练一遍,就能够入门。 天道酬勤,只要努力就不会白费。 “再来一遍。” 杨道玄声音严肃,眼神中透出一丝失望。 他遇到过太多像林默这样的年轻人,用拮据几年攒来的银子,来搏一个机会。其中不乏像这种心性坚定的穷苦人。 可结果往往不尽人意。 这世道想找一个根骨悟性不错的苗子难。 寒门子弟的孩子,每日为了柴米油盐奔波,日子逼仄。 清早来了武馆就来站桩,晌午一过,就要赶回家采药,捕鱼维持生计,应付帮派的剥削。 图的不过是在武科中高中武举,一飞冲天,好去富户门院谋个护院的饭碗。 而富家子弟,不愁吃食药浴,哪怕根骨不佳,也能够练出个模样来。 但他们大多都有家族背景傍身,一辈子用度不愁,便是不成,也能够由家族托关系塞进朝廷混个一官半职。 学武,对于他们而言只是过场,不过是一次机会。 这近年来,也招收过不少富家子弟,大多都吃不了站桩的苦,练个花拳绣腿度日。 “是。” 林默深吸口气,再次摆出桩功第一个要领,依次递进。 几乎刹那间,他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撕裂感袭遍全身,一股热流从丹田传至喉咙,猛的咳了出来。 随着呼吸,肺部如同充斥着一块烙铁,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灼烧的血腥气。 杨道玄的眸子一缩,这是桩功入门了? 上一遍还生疏无比,这一遍却是掌握了桩功的入门诀窍? 他授道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可他还未见到过只练过一遍就能够入门的弟子。 要知道寻常弟子接触,短则五日,长则半月,才能掌握其中诀窍…… 可林默他仅仅一遍…… 杨道玄喉头一紧,重重叹了口气,此子悟性天赋了得,可练武太晚,炼皮便是他的极限了。 “穷人家的孩子,难翻身……” 杨道玄看着林默站完一遍桩,收回心绪,“小武,带他去前院站桩,告知下规矩,他由你来带。” “是,师傅。”秦武行了个礼。 …………… 第四章 境界 前院角落。 秦武递上武馆专属的黑色布衣,面容一板,“林默,你以后就是八极武馆的一员了,我是你的师兄秦武,负责监督你习武,有一些规矩要记住。” “未成武者前,只能算是学徒,不得在外打着武馆的名号惹事生非!” “若是被人欺负了,就和师兄讲,师兄不行,还有师傅在,只有一次出手机会慎用。” 林默点点头把规矩一条条的都记在心里,“记下了,师兄。方才师傅所讲的叩关是什么?” “武道一途,前三境分为:炼皮,炼骨,炼筋。” “第一境:炼皮。一旦突破了便是武者。有着脱胎换骨之称,皮肤坚韧如牛皮,寻常刀剑下去难伤分毫,气血充盈。” 一身战力在哪都能够有立足之地,去了旁派能够混成大头目,进武科也是能够争上武秀才的人选。 秦武看着面露激动的林默,眼神一凝,语气上扬了几分,“师弟,接下来的话好好听。” 林默也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是重中之重。 若是自己成为武者了,才算是在这乱世之中扎稳脚跟,能够有自保之力。 “武者虽然强大,可要突破可却难如登天。” “你需要每日打熬筋骨,磨炼血气。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持续至自行感受至血气圆满,方可叩关。需得叩三次气血关,才可成为武者。” “而这每一关,都会拦下诸多人。每叩关失败一次,轻则动摇根基,重则筋脉枯损,沦为废人。所以练武才叫残酷的登天啊。” “而你资质平平,既下定决心习武,就要多为自己考虑,别落下残疾,拖垮了身子。”秦武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朝着内院走去,走了没几步,粗犷的声音传来, “师弟,修炼有不懂的,等到了晌午,师兄一并给你解答,先自个儿摸索。” 考虑? 他要练下去,往死里练。只要能看见进度条跳动,600点也好,6000点也罢,林默也要肝满。 值得一提的是武馆内规矩严苛,只有进内院的弟子才有资格尊称杨道玄为师父,外院弟子则为学徒,一律称呼为馆主。 …… 烈日当空。 院中的弟子各自休息,几个同为学徒的弟子们,在一旁小声嘀咕着什么,林默却旁若无人的修炼。 他的黑色布衣被汗水浸透,牢牢黏在身上,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开饭了!!” 一声粗犷的吆喝声打破了练武场死寂的气氛。 只见三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各抬着一只巨大的木桶走来。 “哐当。” 木桶刚落,众弟子们眼冒绿光的扑了上去,正值晌午,加之练武所需体能最多,此时众人的肚子空空,发出阵阵绞痛。 “排队,再乱就都不许吃了。” 秦武大声呵斥一声,乱成一团的弟子们这才规规矩矩的排队。 【八极桩功熟练度加一】 两个时辰的时间,他的面板上发生了变化。 【八极桩功3/600(入门)】 林默如梦初醒,这才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察觉到肚子早已饿的咕咕直叫。 望了望四周,旁边几名弟子不曾上前排队,从怀中摸出几张疙瘩饼躲在一旁吃着。 他眨巴下嘴,尽可能的降低进食欲望,把自己重新拉回修炼中。 从秦武那得知,练武是管吃住的,不过那得要十两银子才能享受到的。 走的匆忙并没准备吃食,林默已经过惯了这样忍饥挨饿的日子,打算硬挺过去。 “叶师弟,过来排队。” 秦武大声呦呵一嗓子。 林默睁开眼,环顾一圈却没一人应答,怀疑自己幻听了,可腹中实在难熬,去灶房饮点冷水充充饥吧。 秦武愣了下,看着林默的背影,从木桶里挖了一大海碗追了过去。 “林默,师兄喊的就是你,跑什么?给。” 秦武把瓷碗递给林默,拉着他走到阴凉处。 林默看着碗中的糙米,雪里蕻,占了半碗带着点油水的白菜炖粉条,模样显得有点扭捏。 “别看了,看不出花来的。快吃,师傅提醒我,说你来的早,一看就没准备吃食,所以中午来让你吃饱。练武不像采药,最是耗气力,吃不饱会伤身,坏根基。” “另外以后每日中午都可以在武馆吃,便不多收你银子,虽是一顿饭,但是要多花钱的弟子享受的,你算是师傅开恩,他说武馆不缺一两个的吃食,还望你好生修炼” “师兄,替我谢过馆主的好意了。” 林默不再扭捏,赶忙扒拉一口饭菜,糙米的口感很粗粝却比米糠更有充实感,玉米渣子混着糙米,香甜无比,下肚当即就感觉肚子暖暖的。 回想这三个月以来,这是他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武馆不是什么施舍的地方,穷苦出身的弟子也不少,绝不会像这般好意。 此举因是杨道玄托秦武悄然观察,发现林默不仅悟性非凡也很刻苦,却根骨不佳,惋惜是个好苗子,算是馆主给的特殊优待。 秦武看着林默狼吞虎咽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几大块肉食塞进林默碗中。 这是牛肉? 在大离私自宰杀耕牛是重罪,会被砍头的,唯有大户人家才难得吃的上一回,这比其他飞禽走兽的肉来的珍贵。 林默怔在一旁,望向蹲在身旁满脸憨笑的秦武。 这是何意? “师弟,武馆的伙食缺少了肉食,练武之人想要长气血,就要多吃肉食才行。” “早晨就看你一直练到现在没停,这阵子有空得补充几句,俗话说的好,练武三分练,七分吃。” “练武是最耗精气的,光练不吃,只会越练越虚,血气也会不进反退。” 秦武看林默迟迟不吃,便挠了挠后脑勺,“我可是内院弟子,平日里本就能分到肉食,牛肉虽珍贵,偶尔也吃得上几回,不打紧的。” “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后来遭遇干旱,被师父走镖时所救一路走南闯北,耽搁了不少修炼时间,被钉死在炼皮不得寸进了,是师父几个弟子中最没出息的,平日就干干杂活跑跑腿,少吃点没啥。” 秦武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扛起木桶穿过长廊进入灶房中。 林默望着碗里的肉食发起了呆。 在这世界也生活了三个月了,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小人了,像这般有好心的人却是不多见。 忘记说句谢谢了。 …… 午休一过,几人便又开始了站桩。 这一次吃过了牛肉的食补,林默感觉自己四肢百骸都充满了暖流,站桩也比一开始站的稳了些。 【八极桩功熟练度加一】 【八极桩功熟练度加一】 …… “看来吃食药浴,是促进习武的快速提升的关键,得想办法攒铜钱买点肉食才行。”林默心中思索。 他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遍遍的重复着走桩。 【八极桩功8/600(入门)】 时间流逝,太阳西垂,暮色四合。 外院的弟子数量明显降低。 林默从站桩中回过神,抬头望了眼天色。 “时候不早了,得快些去集市了。” 环顾了下四周,只有零散的学徒还处在站桩中,其中大多都是寒门子弟。 看了眼后,他没在逗留,托着疲惫的身子迈步离开武馆。 第五章 玄和药会采药队 日暮西沉,集市入口。 林默拖着疲惫的身体,行走在外城的街道上,人烟稀少。 路上走的很慢,浑身酸痛无比。 阵阵凉风吹来,将他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快速吹干。 顺着街道缓缓行至集市入口,周围灯火通明。 这里是离八极武馆最近的一处集市,里面有鱼市,山货野味市,粮铺等五脏俱全。 集市入口,黑蛇帮的两名帮众腰间挎着柄大刀,斜斜倚靠着门沿,目光冷淡的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 “十文钱。” 林默的身体顿了顿,瞥了眼帮众腰间的大刀,递上十枚铜钱。 那人掂了掂铜钱,这才挥了挥手,“进去吧。” 黑蛇帮把持的不仅是青石山,集市也在此行列。 行人入门费10文钱,渔民,猎户等会翻个倍。 进入集市,他来到一处卖米的店铺,招呼掌柜的称米。 昨日他答应了林安要买两斗米回去的承诺可没忘。 没过多久,掌柜便提着一大袋的米糠递给林默。 林默检查了下,确保没有缺斤少两,“掌柜的,这些多少钱?” 掌柜脸上堆着笑,热情回道,“客官,一百四十文。” 林默掏钱的手颤了下,眉头微皱,“往常不都在六十文一斗吗?为何突然间又涨了这么多?” 听到询问,掌柜的脸直接耷拉下来,皱成一团。 “客官,您有所不知,听说西边拜月教又破了一座县城,这世道越来越乱了,快买吧,还得涨呢。” “拜月教?破县城?”林默眉头紧蹙。 拜月教是“盛极一时”的民间教派组织。 他们主要靠施粥舍药赠衣等方式招收流民,难民,等到人一多,便焚香入教。 靠焚香控制流民成为信徒,一直在各处作乱,也没听说被围剿。 帮派横行,妖党邪教作乱,百姓们夹杂在其中,实在难以求生。 “希望这次拜月教不要攻打过来吧。”他小声嘀咕着。 付了钱后,他便打算扛着米继续采买粟米,高粱面,几颗咸鸭蛋和一斤猪下水。 总共花费了不到三百文钱,各种东西都在大涨。 揣着干瘪的钱袋,正欲离开,集市入口处却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城里玄和药会的人。” “药会采药队又开始招人了。” “玄和药会他们啊一直很大方的,每月初进山一次,月钱却有个二两呢。” 林默心头微热,立刻凑了过去。 人群中央,一名蓝衣少女静静站立,身后跟着几名身材如塔山般的护卫。 少女肌肤如玉,五官精致立体,眉宇间带着几分高傲和英气,她一袭蓝衣衬托的好似一朵寒山上的冰莲。 “是药堂三小姐,木槿苑。” “据说她已经迈入武者行列了,没想到这么年轻。” 议论声中,边上的几名汉子上前一步,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却清晰的穿透到每个人耳中。 “安静,听小姐发话。” 汉子们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众人,无人在思语,这才退回到原位。 “我玄和药会,采药队遭受山匪的重创,队伍十不存一了。此次招收五人。入队者,每月随药堂入青石山深处一次,月俸禄二两,并传授药堂的基础武学【百草纳元功】。” 青石山,是清河县附近唯一一处山脉,占地为八百里地,山势陡峭。 其分为两大区域,外围和内围。 外围区域和其他地方一般无二,而逐渐进入深处便会遇到一层毒雾,也就是毒瘴。 毒瘴像是一道天堑把青石山隔开,据老一辈的提及,内围土地肥沃,适宜草药生长,是属于野兽的地盘,其内灵草老货众多。 不仅是清河县的猎户的饭碗所在,也是像林默这样采药人的衣食起居。 “另外,各位入队者不用担心安危,玄和药会已和刀客们达成合作,会确保平安回来。” 话音刚落,人群便炸开了锅。 有点基础的练家子都拿不到二两的月俸禄,更何况还能学武。 林默的思绪也一下子活络了起来,青石山深处野兽盘踞,加之毒瘴侵扰凶险异常,若是玄和药会真有避毒的方法,这采药队的考核,他绝不会放过。 他有采药技艺傍身,单凭小成就有了辨识药香这一条特性就有争上一争的底气。 至于山匪作乱,玄和药会和刀客们达成合作,有这一重保险在,可以忽略不计。 刀客不是门派弟子,是江湖闲散的武人。 实力大多都处在一次叩关至炼皮之间的武者。 主要营生手段便是走镖,护院,杀人等等,只要价钱到位,不问对错,只看成败。 最坚定林默加入采药队的一点是,他穷。 身具【天道酬勤】,他不担心三月后的一次叩关的考核,后续每月三两的束脩和站桩所需的吃食药浴才是目前的困境所在。 加入玄和药会采药队,风险是有的,可月俸禄二两这一条就值得林默搏一搏,而药会提供的武学则是加深了这一想法。 见到众人反应激烈,木槿苑微微颔首,“想要入队,需经过考验,从明日起,连续三日,刀客们再次架设收药点,三日内,上缴草药总重前五者入选。” “如对自己有信心,可来玄和药会通过本小姐的设置的考核入采药队。” 她顿了顿,锐利的目光变得狭长起来, “最后,奉劝一句,我药堂要的是真正的采药高手,而非臭鱼烂虾之辈,若蒙混过关,入队后却无真材实料,赤缕藤需要吸取大量的血液才能成长,想必也很乐意把其吸成人干。” 最后一句,她语气平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遍体生寒,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赤缕藤可是一种会紧紧缠绕住猎物,用藤蔓细针慢慢刺破皮肉,在吸吮其血液化为养料滋养成长的灵植。 最最可怕的是,赤缕藤的药性极烈,吸食的过程中也会夹杂些许传入猎物血液,麻痹其心神使其发狂而死。 话落,药会的人马浩浩荡荡的离开,集市上的氛围不减反增,围观的行人都闪烁着一丝期待,那是改变命运的期待。 第六章 敲诈 暮色被沉沉压进青石山下,黑水巷上镀上一层黑浸浸的乌云,偶尔有月光透过云层降下惨白光亮。 林默扛着粮米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在泥泞的烂泥地面上,路面上有许多坑坑洼洼的浅坑。 两旁的浅坑中积满了肮脏的泥水,路边的老槐树下蹲着衣不蔽体,眼神空洞的乞丐,四周围满了小虫,散发着恶心的气味。 林默没有多停留,这些日头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他走的不快,忽的,两盏猩红色的灯笼从前方晃荡出来,表面上漆着蛇印在昏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黑蛇帮的人? 一共五人,四个挎着大刀的帮众,簇拥着中间的王八。 他带着几个帮众,正挨家挨户的踹门,嘴里正扯着嗓子喊着什么。 林默看了眼周围细的被风一吹就能折断的老树,张望着越来越近的众人,他心一沉直直迎了上去。 王八刚从半掩着木门走出,眼角余光瞥见巷口的林默。 他先是一愣,在看清林默背上扛着的东西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腥味。 “瞧瞧,这不是林安的哥哥吗?” 王八拿起油灯大摇大摆的走到林默一尺,把后路堵的严丝合缝。 他身后的帮众眼尖,指着林默身上那件黑色布衣,“疤哥,你看他穿的,那不是八极武馆的练功服吗?” “管他是不是呢,是又能怎样?看模样是刚练不久,采药人的出身,能练出个什么名堂?”王八拍了下帮众的脑袋,训斥着。 “行啊,小默。这又拜武馆,又屯粮油的,咱们黑蛇帮的规矩不能坏,这个月的土地供奉,是不是该交了?” 林默看着咧着黄牙的王八,面露惶恐,“疤爷,这个月费用不是交过了吗,怎么又……” “诶,小默啊,你没听说吗?这个月费用改了,要按人头算了,林安交的是他那份的,还差一份。你说该怎么办呢?” 他说着,脸往林默凑了凑,恶臭味直扑脸上。 “看你小子现在也拿不出,爷心地善良,可以贷点给你。就按日息算,每日生三文利,看你可怜减一文利,算你两文利。” 王八目光落在林默打满补丁的裤子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家里没了顶梁柱的林家兄弟,今日这钱,他王八吃定了。 林默心头一沉,三百文,每日两文利,听着数小,可一个月就是六十文利息,这分明是坑人的高利贷,一旦借了,就别想还清了。 随即闪过一丝癫狂,王八显然是明着欺压他,若是换做以往,就乖乖交费了,可如今他已经入了武馆,又有面板,这钱…… 林默低垂着脑袋,沉默几瞬,笑着开口,“借钱?谢疤爷,您能借我多钱呢?” 王八愣了下,没料到林默会这么爽快就答应,“好小子,够劲。” “最多借你二两银子,按照帮派规矩,你到手还有一两。” “半月后,连本带利还我。若还不上,便拿你家幼弟来抵债。” 内城的周家老爷就好这细皮嫩肉的幼童,他若能从中周转一二,定能捞到不少的油水,到时候的酒钱就都出来了,念及此处,他的表情越发张扬。 林默的脸颊融入阴影中,让人看不出表情,“疤爷讲义气,那就先借二两银子,到时,我一定连本带利还上。” “爽快,拿账本来。” 身后的跟班立马递上一本账本。 王八从怀中掏出个印泥,“来,按个手印。借款二两,日息两利,期限半月,到期不还,以亲抵债。” 林默在字据上按了个手印,并没去管有没有暗账。 王八满意的收起借据,带着四个帮众,虎背熊腰的走了,脚步声踩在泥水中发出啪啦啪啦作响,渐行渐远。 林默看着远去的猩红灯笼,平复了下思绪。 卖亲抵债?他没有这个打算。 这山风债要是这次躲过了,就会有下次,下下次。 以他现在的实力不足以和王八等人对抗,但半个月后,那就不一定了。 这一两银子林默不打算还了,毕竟死人的账是不需要还的。 ……… 林默回到破败的土胚房中,林安立马迎了上来。 “阿兄回来了,武馆拜上了吗?”林安巴掌大的小脸上充满了忐忑,紧张的问道。 “拜上了,不用担心。”林默挤出一个微笑,“还要多亏了杨馆主不嫌我根骨底下收下我。” 听到这个消息,林安才松了口气。 “阿兄,你快喝点,这是俺亲手熬的小鸡汤。” 林默接过递来的鸡汤,定睛一看其内有一只雏鸡,个头瞧着挺大的,只不过有些泛黑。 “小安,这…” “阿兄,快吃吧,这鸡不是我偷来的,是我编织草鞋得来的钱买的。虽然是只病鸡,也能为阿兄补补。” “听人说,练武要吃肉食补气血,就自作主张了一回。” 林默望着林安来不及收回的手掌,他的手上还有刚划伤没来的止血的伤痕,眼中闪过心疼之色。 林安编织的速度不快,一天最多编五双草鞋,质量参差。 在内城有售卖手绢,草鞋的坊子,他们不要歪着的产物,外城也有坊子售卖,可大多都是贫民,消费不起。 这草鞋的钱得被压多少? “阿兄,你快吃了吧。”林安在林默面前挥了挥,还想再说什么,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咕咕的声音,他赶忙用双手捂住小腹,“俺不饿,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练武呢。” “一起吃。”林默看着在逞强的幼弟,把病鸡扯成一大一小,小的一份塞进林安的嘴里。 大的一份他自己吃了起来。 林安的性格他清楚,死倔。他要是把大的那份给林安,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吐出来,省给自己吃。 林默囫囵吞枣的把鸡汤都喝了,碗中的雏鸡个头很大,可是个病鸡虚胖无比,肉质干瘪如柴,下肚后根本不顶饿,腹中依旧有着空虚。 借助着木桌上豆大的油灯,把糠米,栗米等一骨碌倒了进豁了口的米缸中。 林安看到阿兄忙碌的身影,嘴里嚼着两条鸡腿,大步流星的前去帮忙了。 第七章 考核(上)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林默轻手轻脚的起身,走到床边,没有惊醒正在熟睡的林安。 走到林安跟前,缺了个角的被子落在一旁,露出他冻得通红的小手。 林默俯下身,替他盖好了被角,抬头看了眼天色,转头扎进雾气中。 临近寒冬,冷风夹杂着土腥气扑面而来,像刀子刮在脸颊上,残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林默下意识的紧了紧单薄的布衣,加快步子赶往玄和药会。 经过打听,他大致了解玄和药会的所处地段,在外城西侧。 林默顺着墙根走。 巷子口,一辆巡逻的破板车吱嘎推来。 两个差役手持铁钩,熟练的勾住路边一具冻的干硬的尸体,像块烂木头一样甩了上去。 车轱辘碾过结过冰的水洼,冰渣碎裂声在巷中格外刺耳。 林默吐出一口浊气,低下脑袋,双手拢在袖口。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他在城西黄金地段的一处二进小院停下脚步,黑底金字牌匾:“玄和药会。” “来者何人?” 站在药会门口的两名身穿甲胄的护卫大声呵斥着。 林默简单告知了下来意,在护卫打量的眼神中被带领了进去。 穿过一条宽阔的大道后,映入眼帘的是由青石砖块堆积的院落。 入眼便是,当时在集市上见过一面的塔山汉子,他身材高大,肌肉虬髯。 “黑水巷,林默。此次是来通过木小姐定下采药队考核的。”林默感受着一股压迫从四面八方袭来,赶忙抱拳说明来意。 “这个拿好,等到小姐喊到在进去。”汉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把一张纸条塞到林默手中。 林默摩挲了下,道了声谢,转头走向人群。 人群排成两列,一列是穿着低垂着脑袋身穿粗麻布衣的穷家子,另一列则是身着锦袍面露不屑的富家子弟。 林默看了眼手中的数字乙九,排在了代表乙列的穷家子中。 身处甲列的锦袍少年扫视了下林默遮掩着口鼻往后退了两步,面带嫌弃之色。 林默看了眼脚上破了个洞的草鞋,往里缩了缩,心中带有疑惑之色。 这月俸禄二两银子对林默而言是笔横财,可富家子弟又怎会特地赶来争这所谓的采药队名额? 就在这时一只手指皲裂,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泥污的大手搭在他肩膀上。 “默哥儿,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二狗那憨厚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二狗,你怎么在这。”林默紧绷的身体在此松懈下去。 “俺娘知道了玄和采药队缺人,打算让我来碰碰运气,可采药手法几斤几两,默哥儿你还是知道的,也就走个过场。” 二狗满不在乎的挠了挠后脑勺,“今天这考核也太热闹了些。” 林默转头看了二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听这话语二狗像是知道些什么。 “嗯?默哥儿,你不知道吗?”二狗见他不知,便好心为其解答,“木槿苑是内城木家的人,玄和药会也是木家的产业呢。” “这木小姐也是个奇才,她不仅美若天仙,根骨也是一等一的。” “讲重点。”林默看着摇头晃脑给他科普的二狗皱了皱眉。 木家?这清河县的县今老爷就是姓木,难不成就是这木家的人? 怪不得这玄和药会能够垄断清河县市面上九成九的草药生意,连山寇都惦记着啃下这块肥肉一角。 “咳,据说她至今学武半载,境界就已有炼皮境的境界了,大多数富家子弟听闻纷纷想要和木小姐联姻。” “再过不久,就到了一年制的武科了,大家都说她是整个清河县中最有希望夺得榜首榜眼的人呢。” 二狗说着,眼中不由得露出了异样的神情。 武科夺得榜榜首榜眼的可能,那就意味能够进入武科和其他县城里的天才比斗的大舞台,能有很广阔的发展。 这一点对于这些富家子弟来说是特别看重,要知道这可是能够攀附上县今老爷船的大好机会。 县今可是一城之主,从他指缝里流出的油水也够他们捞得到不少东西的。 林默瞥了他一眼,他倒是不在乎这所谓的小道消息,倒是在思索着该怎么通过这场考核,顺利加入采药队。 “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名锦袍少年语气讥讽的说道。 二狗看了他一眼,当即低下头默不作声。 锦袍少年见鹌鹑模样的二狗眼中的不屑之色更甚了。 “乙八,考核不通过,下一位,乙九进来考核。” 一道沧桑的声音从正房里传出。 林默拍了拍二狗的肩膀,走向半敞开着的正房中。 正房里并没有他想象的奢华,只有两排草药和一个鹿角椅子。 木槿苑身穿一身白色锦衣,料子极好,袖口处用鎏金色细线绣着一尾活灵活现的锦鲤,此时正半倚着沿边假寐。 在她身后站着一名身穿黑白二色褂衣,就着细长胡的老者直立着。 “黑水巷,林默。来参加木小姐设立的考核。” 林默扫视四周,弯腰抱拳行了一礼。 “嗯,进入采药队考核只有两关,一关辨识草药,第二关闭眼闻香。” “辨识草药,考核时长一炷香,写出各味草药的名称,药性,生长环境等。十对八九极为过关。” “闭眼闻香,双眼蒙蔽,鼻息辨药,说出基础知识等极为过关,二对一极为通过考核入选采药队。” 老者扶着胡,一字一句的给林默讲解着考核规则。 “现在考核开始,香燃尽停止作答。” 话落,一根一丈长的檀香插进草药旁的青石板中,无风自燃起来。 林默心神当即落在身侧的草药上。 一株两片叶子,叶脉猩红如血,模样酷似人参的草药被他拿在手中观摩着。 “血纹参,有壮气血,活润筋骨之效,生长于极阳之地,吸食赤阳之气而生。” 拥有着采药技艺小成的林默,这点常识性问题并不难回答。 下一刻,手臂探向一株表面暗褐带青,边缘有一圈霜白绒毛的巴掌大小的灵芝草药。 “苍须芝,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生长于…………” 老者听着林默对答如流,摸着胡须的手顿了下。 难不成这小子真能通过考核? 小姐设立考核的用意是为了能真正有眼见,胆识的穷家子准备的。 虽经过小姐的威慑,但不乏有投机取巧之辈通过为期三日的考核。这一点是无法杜绝的。 这新考核的初衷也是直接筛选出能力出众的采药队队员。 可不知是是谁透露出了风声,把对小姐有私心的富家子弟都引来,若是有草药常识也罢,可大多都是冲着小姐来的,而不是考核。 有些富家子还找人用放火烧家为由威胁真正想来考核的穷家子,这可把小姐气的不轻。却又赶也赶不掉。 第八章 考核(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插在地上的檀香快要燃烧殆尽。 “鬼针叶,有祛湿驱寒之效,多生长于青石山阴坡之上。” 林默不知疲倦的拿起一株草药,又放下循环往复。 “考核时间停。” 手指刚搭在一株奇异的小草上,听到老者的话语,指尖顿了下,猛的抬眼看向身侧化成灰的檀香。 时间到了? “第一关的考核通过,十成十的草药特性和名称都答对,草药典籍早已揽收于心了。” 老者木谬轻抚胡须,眼中满是诧异之色。先前他只当林默是碰运气,不曾想对这辨识草药已经如此精通的地步。 在这大离王朝本就大力培养武道,草药之类的典籍唯有足以温饱的书生才能涉猎,像林默这样的采药人能把这两列草药都认全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怕是连再者他早出晚归采药夜晚还要熟读典籍…… “第二关的考核,闭眼闻香,凭闻香辨识两味草药,说出名称,药性等便可入我玄和采药队。” 话落,一条黑色绸缎递到林默面前,示意其蒙眼。 林默没有迟疑的双手接过绸缎系在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周围的草药香味混杂质在一起清晰的传入鼻中,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被熏得分辨不清。 【技艺:采药(小成)】 【特性:手法娴熟,能辨识药性】 有了这特性它就能够准确的分辨出草药,就算是再偏僻难寻的草药也可辨识。 原本半倚在椅上的木槿苑,此时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林默,从怀中掏出个黑色匣子递给木谬。 木谬接过匣子,从中取出两株草药递到林默鼻前。 林默深吸一口气,全部沉浸在鼻息之上,凑近第一味草药,一股清甜中带着苦涩的味道传来,他通过气味辨别在脑海中快速掠过一株株相近的药草,沉声开口,“清香草,可凝神,助眠,多生长于山间小溪处,叶脉细短……” 下一瞬,他又凑到第二味药材上,气味辛辣,带着一丝酸意,林默鼻尖微耸,“燃火叶,可避寒暖体,多生长于………” “两味…全中。”木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把绑在林默眼前的绸缎扯下。 林默眼中重新充满光亮,目光中有着激动。 “林默,你通过了采药队的考核现在就是其中一员了。”木谬笑着上前,递上一枚刻着“玄和”二字的木质令牌,“月初持此令牌,可自由进出药会,到时会有刀客带领进深围采药。” 林默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微凉,拱了拱手。 “林默,你既是玄和药队中一员,小姐也不会亏待你。” “这是月俸禄二两银子,预支给你的。至于武学得等至成员筛选完,一并传授。” 一个价值不菲的布袋塞进他手中,眼神一凝,随后对着木槿苑郑重的拜了下,“多谢木小姐赏识。” 木槿苑抬眸看了眼,没过多解释。 她对于自己药会的人不会吝啬,只要对方展现足够的价值,便能够获得重视。 她不怕林默会收着银子跑路,毕竟以木家在外城的实力,想要抓一个贫民是很简单的。 …… 林默从正房中走出,低着脑袋,摸了摸腰间鼓囊的布袋,心情不由的愉悦起来。 院落外的人群依旧等候着,二狗一直踮着脚往正房里望,见到林默出来了,连忙上前。 在看到他低着脑袋,以为他考核没过,当即拍了拍林默肩膀,露出憨厚的笑容,“默哥儿,这玄和药队考核可不是这么好过的,别灰心。” 林默看到二狗这副表情就知道是误会了,刚要开口说话,三三两两的言语传来。 “呵,穷家子就是穷家子,贫民还想攀高枝进玄和药会的门槛?呵…” “大哥说的没错,这典籍都没读多少就想来这碰运气,真是白费功夫。” 周围和锦袍少年相似的富家子弟也纷纷附和,看向林默二人的眼中尽是不屑,议论声此起彼伏。 乙列的穷家子神情麻木,没有出声。 二狗的脸色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尖锐的话语,只能攥紧拳头发颤。 他虽然有点憨厚,但他不傻。锦袍少年说的处处贬低林默,可也包含了他自己。 就在这时,正房里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乙九,两关考核全过,成为玄和采药队一员。下一位,乙十。”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院落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方才还满脸嘲讽的锦袍少年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瞪着眼睛看向林默,满脸的不可置信,嘴角的讥讽还僵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周围的富家子弟们也全都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震惊,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穿着破烂布衣、脚踩破草鞋的穷小子,竟然真的通过了木小姐设立的严苛考核。 排队等候的穷家子们更是满眼惊愕,随即又露出艳羡与敬佩的神色,纷纷朝着林默投去目光。 二狗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默,愣了好半晌没有说话。 “走了,别傻站着了。” “哦,哦。” …………… 日头西垂,林默走在巷口路上,昏黄的余晖洒落在墙壁和茅草上染的一片金黄。 刚走了没两步,林默的身形就顿了下。 他双眼微蹙,换做平时的黑水巷就算人丁稀少,也不至于到如此死寂的地步。 此时黑水巷四周静的落针可闻,一点声息全无。 林默满脸警惕的往家中赶,走到自家土胚房不远处,就看到两个魁梧的身影大摇大摆的在各家房屋里乱逛。 百姓们纷纷缩着脖子,紧闭窗门,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八和一小弟见此情景不由得大笑两声,颇为得意,时不时的在百姓木门上踹上两脚,在听到里面的哭喊声后,嘴角咧开的弧度大了几分。 林默看到身侧的木箱,当即蹲在后面,屏住呼吸等待着王八两人过去。 他虽然担心林安的安危,此时若回到家中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王八在路过一户人家门口时,步伐嚣张,砰的一声就在上面留下个硕大脚印,他错愕了下,又用力补了一脚,“砰的一声”。 木门应声倒地,小弟跟在王八身后走到房屋里,还顺带在门沿上碎了一口。 两息过后,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从中传出,很快哭声就被掐灭。 林默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这才从木箱后探出脑袋,向里张望两眼。 他看着被王八砸烂的木门,门槛上的血迹,跪躺在一片狼藉废墟中嘴角淤血的朱寡妇片刻,往自己家的方向赶。 他的喉咙微微发紧,就算不用细看他都知道,这样的人就算不是自尽,也是活活饿死的下场。 当林默走到家门时,看着那片摇摇欲坠的木门断成两截,门沿上的脚印后,沉默的走了进去。 “阿……兄,是阿兄吗?”林安蹲在木床底下,声音发颤,语气中带着惧意。 林默见到林安没有被王八掳走,内心紧绷的弦绳松了下来些许。 “小安,王八有没有拿你怎么样?”林默上前把林安抱到床沿,仔细的检查有没有伤口。 好在除了有点应激外,没有什么皮外伤。 “没,没有。王八是来催收秋风贷的,让阿兄不要以为进了武馆就可以不把黑蛇帮规矩眼里。” “他还说,说,要是阿兄耍小聪明,下场就和那块木门一样。”林安缩着脖子,指了指断成两截的木板。 “没有事的,小安。有阿兄在,不怕。”林默面无表情的瓷碗挖了点凉水,混着硬泥把木板填补完整。 随着缝补,他手中的力道越来越重。 一阵寒风吹来,吹散了林默通过采药队考核的喜悦,但却吹不走心中的愤怒,涌上眼底的戾气。 …………… 第九章 整劲·十字劲 次日清晨,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林默已经在武馆站了半个时辰的桩。 汗水洇在布衣上,院门“吱嘎”一声推开,秦武手中拎着烧鸡踱步走来。 “秦师兄。”林默缓缓入定,拱了拱手。 “嗯。师弟,你这桩功练的不对。”秦武看了眼林默,把烧鸡放在一旁。 “八极桩功讲究的是整劲,师弟的腰胯太僵硬了,腰要活,似蛇有柔性,胯要沉,似熊有刚稳。你得两者兼备才能领悟这十字劲。” 秦武拉开架势,摆了个桩功。只是随意一站,那股子柔韧和沉凝的劲透露而出,头顶悬,脚趾内扣,仿佛真有一头沉睡的雄狮在打盹。 “看到了吗?周身形成整劲,要力从地起,经腰胯传至掌上。腰要沉住,松而不塌,紧而不僵,让力能贯通至掌。” 林默默默的听着,把秦武说的记了下来,“多谢师兄指点。不知这八极拳何时才能习得?” “八极桩功入门悟得整劲便可血气入拳。以师弟的悟性,这整劲缺的只是一个指导罢了。”秦武摆了摆手,拿起不远处的烧鸡盘腿而坐吃了起来。 林默抬起头盯着秦武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秦师兄,跟着馆主游历,交友广泛,不知可否帮我……打听个人?” “打听谁?” “我想打听几个人。”林默接过递来的鸡腿,再压低几分,“黑蛇帮,小头目王八和他离得近的几个跟班,我想知道他们近日的活动地点,和有什么生活习性。” 秦武嚼着烧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目光落在林默的脸上。 几息,秦武才缓缓说道,“林默,你要打听他们做什么?” 林默挠了挠后脑勺,说出了早已想出的说辞,“这不快要月底了,他们要来收取新规的债务,我想搞清楚动向,想办法周璇一二,或者找机会把债给补上,免得去家中骚扰我包弟。” 秦武脸上的憨笑淡了下去,他打量着林默那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扯下一个鸡翅膀,把剩下的烧鸡塞到林默怀中,站起身。 林默心头一紧,面上却越发的恭敬,“师兄,我弟还小,我担心黑蛇帮会……” 秦武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重新露出一抹憨笑,“师弟,咱们是同门。这点小事直接和俺说就成,我今天托朋友问问,最迟明个儿给你消息。” “多谢师兄。” “不用谢。”秦武走到内院门口,又回头,“师弟,这烧鸡就给你了,切记虚不受补,要劳逸结合。” “好的,师兄。” 林默囫囵吞枣的把烧鸡都吃完,舔了舔嘴角。 按照秦武给出的指点重新修炼起来,脚下生根,手心虚握,放置胸前,另一手托平,掌心向上。 没过一会,他便感觉整个身子都在发颤,互相抵制,酸,痛,麻,胀齐齐涌上来,额头很快就冒出了冷汗。 他牙关紧咬,努力调整着呼吸,一点点的去感受这个过程。 时间一点点过去。 疼痛从脚尖一路往上扬,腰胯也不自觉的塌陷下去。 林默在这一瞬回想起了小路上那具发硬的尸体,林安担惊受怕的神情,王八那丑陋的嘴脸。 每回想一次,他内心就像被火炙烤一次。 那股疼也变得更加的深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腿开始打摆,脑海中那道鎏金色小字重新浮现, 【八极桩功熟练度加一】 【八极桩功14/600(入门)】 林默看了眼系统面板,全心全意的投入到领悟整劲当中。 这乱世人命不如犬,想要活的安稳就必须得吃人。 时间流逝,来到晌午时分。 林默就着家中带来的卤猪下水吃了起来。 一口粗饭,一口猪下水。 肉食下肚,原本手脚发软,眼前有点发昏的感觉褪去不少,四肢中流过一缕缕暖流。 吃完粗饭和猪下水,他在外院弟子诧异的目光中继续一刻不停的站桩,林默有预感,他今天能够领悟整劲。 一直到日落西山,外院里除了林默外再无一人。 反观林默,他此时重心放在双脚上切换自如,腰胯活络如蛇。 他能够感觉到有一股奇妙的东西蕴含在筋骨里,临近积累的阈值。 只差最后一点。 林默静下心神,无杂念,将呼吸调整到绵长状态。 深吸缓呼,气沉丹田,周而复始十次,他忽然间感觉到腰胯一松,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柱大龙蜿蜒盘旋直冲脑门,又又顺着脉络下流,回至丹田。 这就是整劲吗? 林默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带来的变化,原先那种手脚疲软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老树扎根基底的沉稳。 四肢百骸中充满了力量,连带着他的筋骨撑开,青筋暴起。 拳头合拢发出“咯咯”声响,皮下青筋如小蛇般跳动。 成了。 林默望向眼前的面板, 【八极桩功熟练度加一】 【八极桩功20/600(入门)】 他现在终于跨过了整劲这道门槛,可以真正触摸到八极拳的地步了。 第十章 八极拳·六式 昏黄的余晖将院子里离去的背影拉的很长,唯有林默还扎根在原地,保持着八极桩功的姿势。 “这是成了?”秦武的声音从长廊处传来。 林默转身,抱拳鞠躬道,“多谢师兄今日的照拂指导。” 秦武快步走来,伸手在林默肩胛,腰胯,小腿处按捏了几下,力道很重。 林默咬牙忍着,却感觉那些被捏的生疼的关节,此时竟然透出几分韧性。 秦武收回手,上下打量林默,感慨道,“真成了,师弟,你够狠的,一天就把这道坎迈过去了。” “还是多亏了师兄送来的肉食,否则便是再多熬几月,也未必能成。”林默苦笑了下。 “师弟,这入门悟得整劲只是开始,往后的叩关,炼皮,炼骨,每过一关就会越来越烧钱,你得有这个准备。”秦武说到这挠了挠头,“差点忘记来干嘛的了,你要打听的那几个人,打听到了。” 林默的神色一怔,“求师兄告知。” 秦武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王八住在县城东头的老巷里,从右数第四间屋子。日子大多都流窜在黑水巷附近几条街道收取月钱。”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黑蛇帮近来的日子不好过,这些日子拜月教跑到青石山附近施粥,拉信徒。有不少黑蛇帮的地盘被破了。两边明争暗斗,底下人死了不少。” 林默的呼吸微微一窒。 这两方火拼,输的那一方必定是黑蛇帮,这拜月教的信徒招收的可是流民,县里最不缺的就是流民。 底下的喽啰跑路前,总要捞上最后一笔财,而像王八这种能混到这种位置小头目,最是惜命,更是得抢在前头跑路,一旦黑蛇帮真的倒了,第一批被清算的就是他这种。 “麻烦师兄了。”林默沉声道。 秦武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谢什么,都是师兄弟,消息我给你带到了。至于王八的具体行踪,每日他都会去坊市的一家叫百味楼的酒馆待到很晚。有时更是会待到二更。” 他说到这就顿住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林默把这些消息都记在心里,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 “不过既然成了,我会告诉师父。后面八极拳的传授,也该给你安排上了。” “多谢师兄。”林默再次鞠躬。 …… 八极武馆后院,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砖瓦上。杨道玄躺在竹椅上,喝着小茶,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小曲。 “师父。”秦武的声音在院中央响起,瓦声瓦气的。 杨道玄眼皮都没抬,“说。” “林默那小子,“整劲”成了。”秦武进来,在躺椅旁站定,“我方才捏过了,这小子才三天居然真成了。” 杨道玄举到嘴边的茶杯颤了颤。 半晌,他慢慢坐起身,把茶杯搁在旁边的桌上,那双眼里扫过一丝清明,“去,叫他来。” “是。”秦武应声,转身便往外走。 不多时,林默跟着秦武穿过前院,来到后院。 林默看着穿着深蓝色的棉麻布衣的杨道玄,恭敬行礼。 杨道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桩功是根,拳法是茎叶。你既然整劲成了,也该叫你拳法了。” 杨道玄语调平稳,却字字有力,“八极拳和那种在民间卖弄手艺,绝活把戏的“挂门子”不同。” “八极拳练的是筋骨十字劲,求的是力不出尖,形不破体,讲究的是杀人技。是真正意义上的“绝门子”。” 他略一顿,看向林默,“何为力不出尖?便是发力时,不泄不断,不露锋芒。形不破体,便是架子不散,劲力含而不发。待击中人时,这劲力不在停留皮肉,而是直捣五脏六腑。” 林默听的心神凛然,却心思激动,他要学的就是杀人技。 杨道玄继续道,“你既已八极桩功入门,根基越深越稳才行,往后不可一日而废。今日便传你八极拳拳法的六式,顶,抱,单,提,胯,缠。” 杨道玄走到院中空处,身影微沉,起手便是八极桩功。 “看好了。”杨道玄的声音一沉,“八极拳,万变不离其宗,起手核心,皆在桩功里。” 话音刚落,他左脚前踏跺地,脚一碾,身一拧,右手自腰间而出,双臂弯曲,肘尖护住心口,往前猛顶。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林默却看得心头一惊。 那一顶,空气中竟发出轻微的破空声,一股气浪以拳头为中心扩散开来,站在面前的林默感觉到一股风压扑面而来。 杨道玄的手臂筋骨撑开,皮肤绷紧如鼓,劲力含而不发,“此为顶肘,劲从地起,过腰背,胯微沉,把劲力灌输到手肘,将劲力射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把剩下五式逐一演示。 以臂抱石,抱守固源,单手分拦,直进突发,提膝拔根,轰然炸裂,侧身挎膀,靠撞肋肩,小臂缠绕,以柔克刚。 每一式,动作朴实,毫无花哨,却把十字劲诠释的淋漓尽致。 六式演完,杨道玄收势站定,气息绵长。 “都记下了?”杨道玄问。 林默深吸一口气,“弟子记下了,却只记了个大概,还需日后勤加练习,细细体悟。” 杨道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又流露出惋惜之色,“记个大概就够了,拳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招式千变万化,你要悟的是变,回去自己琢磨,有什么不懂的,问你秦师兄去,他虽然憨厚,功夫弟子还是在的。” 说罢,他不再看林默,径直拿起不远处的茶壶走回竹椅。 “多谢馆主传授。”林默看见杨道玄转身离去,却不敢怠慢。 院子里只留下林默一人,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林默回想着八极拳的那几式武学,他身体里的血液,在这一刻点燃了。 这就是绝门子,真正的杀人技吗?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后院。 杨道玄灌了口茶水,眉头微蹙望着林默离去的背影,叹了气,。 随后,他重新躺下,眼眸微眯,嘴里又有一搭没一搭的哼唱起来。 第十一章 袭杀 林默从后院走出来,秦武正盘腿坐在地上,手上捧着个碗大快朵颐起来,见他出来,手掌扬了扬随后拍了拍身侧的饭碗。 “出来了?师父教你五行拳了吗?” 秦武在杨道玄传授林默八极拳的时候,就退出后院了,免得波及到自己。 林默看了看秦武指向砖瓦摆放的海碗,抱拳道,“传授了,馆主让我回去自己琢磨,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师兄。” “客气啥,师父他老人家倒是清闲惯了,罢了。”秦武摆摆手,“快点吃,吃完师兄指点你一二。” “多谢师兄。” 林默看了眼海碗里的肉食,没有客气,大口吞咽起来。 没过一会,他就把饭吃了个七七八八。 “师弟,师父教你的肯定是看懂了,能不能用出来还是另一回事。”秦武也放下碗,咧嘴一笑,“你我之间过两招,让你亲身体会下。” 林默没有犹豫,立刻拉开架势,思索着杨道玄给出的要领,对着秦武的胸口就是一肘。 秦武没有下意识的抬臂格挡,反而一个滑步上前,用更快的速度打出一肘抵在林默胸口位置。 林默眼睛微眨还没做出判断,就被手肘的劲风吹的退后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下盘不稳。你没有做到力从地起,含而不发。”秦武一改常态换上严肃的表情呵斥道,“再来。” 两人就在院中你来我往,秦武只等林默做出反应再伺机而动,不断的用亲身经历来告诉林默哪些地方不对,同时嘴里还替他解答不懂的地方。 “师弟,不要好高骛远,这六式可不是一时半刻能吃透的,只盯着一式练更能有效果。” “错了,手肘发力不要用蛮力,要用十字劲带动整个身躯。” …… 时间飞速流逝,随着秦武的讲解和陪练,林默对八极拳的理解越发深刻。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死板的出招,而是开始理解其中每一招每一式背后的发力原理和不解处。 【八极拳1/1000(入门)】 【八极桩功22/600(入门)】 眼前的鎏金光幕一闪而过,林默看着面板只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几炷香过后,林默趴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嘴里大口喘着粗气,对着秦武摆了摆手。 秦武这才堪堪停手,拿起自己喝的水袋抛给林默。 “时候不早了,师弟也该回去歇息了。” 林默“嗯”了一声,拔开木塞,水流如同拉开闸门的洪水灌入口中。 “师弟,以你的刻苦绝对能够在三月后的考核中突破一次叩关的。”秦武接过水袋猛灌了一口。 “谢师兄吉言,会的。” 秦武看着融入到黑夜中的单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师兄能帮你的都帮了。” ………… 月明星稀,森冷的月光落在街边小巷里。 林默没有走前往黑水巷的小路,脚步一璇,转进一条窄道,绕道武馆后墙根蹲下,从树枝做了个简易小刀,不知在捣鼓什么。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百味楼附近的小路赶去。 王八既然会逗留到二更天,他回家图省事,十次里会有半数抄一条夹在屠宰房后墙和贫民废墟之间的小路。 这些都是秦武在和他对练时告知的。 那小路是屠宰房丢弃污秽之处,加之原先待在那的汉子前往服徭役,便彻底荒废了,若是寻常人绝不会往那儿走。 他躲在小路深处一堆腐烂污秽后面一动不动。 夜风吹拂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盖过了他细碎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小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个女人哼唱声。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搂着两个身材丰满的女人走了出来,身后还有两个跟班追随,正是王八。 王八浑身酒味弥漫,满脸红晕的搂着女人的腰肢,另一只手扶着松动的裤腿子,“走了,明个儿再来宠幸你们。” 那两个女人在王八的污言秽语中一步三回头的嬉笑离开。 稍微辨识了下方向,踉跄的走了过来。 他走的很慢,嘴里哼着含糊的曲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默的心跳就跳动的更快。 左手紧紧抓着白色布袋,掌心的汗水不受控制的往外淌。 他快速的探了探头,眼神快速的扫过三人站位,王八在前,左侧跟班偏远些,右侧那个搀扶着王八。 就在王八等人经过林默躲藏之处的瞬间,林默猛的挥出左手,一小包白布裹着的生石灰,朝王八三人面门狠狠一扬。 “艹,什么东西,那个杂碎。”石灰粉劈头盖脸,王八惨叫着捂脸踉跄后退。 “我的眼睛,眼睛啊。”王八蜷缩在地,双手捂着眼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靠的较近的跟班率先反应过来,忍受着疼痛扑向林默。 林默侧身弯腰躲开人影,反应不慢的从王八腰间抽出大刀,刀光一闪。 刀刃自那人颈部划过,血液喷溅,那人喉咙“嗬嗬”两声,扑倒在地。 另一跟班吓得双腿乱颤,转身要逃,林默疾步上前,把整个身体的劲灌入肩膀,猛的一靠。 劲力透过跟班皮下,直捣五脏六腑,看他浑身一颤,直直倒下。 不过三四息,两人毙命。 林默自己也不好受,他对整劲的领悟还不透彻,加上对练时体力消耗过大,整个人步伐有点虚。 王八在听到动静后,从泥地里挣扎爬起,他的双眼红肿,钻心的疼痛刺激着神经。 林默晃了晃脑袋,走到他身前下蹲,没有一丝废话,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王八双手抱头,嘶声大吼道,“你是谁?我是黑蛇帮的,你敢动我,帮派里的兄弟不会放过你的。” 林默听到这话,没有停手,反而越来越来劲了。 一拳接着一拳。 王八感受着力量逐渐流失,声音发颤,“只要你能放过我,让我当牛做马都愿意,我绝不会把今天这……” 林默回想起林安受惊的身影,没有回答,拿起身侧的刀,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手中微微发力,刀尖刺破皮肉,缓缓没入心口。 王八剧烈抽搐,双腿乱蹬,手掌死死抵着刀刃绞力,没过一会,挣扎减弱。 林默这才停手,剧烈的喘息着。 四周静的可怕,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林默站起身,在三人身上摸索着,三个钱袋,共五两银子,看来这段时间没少捞油水,有了这点银子他就可以买点肉食和补药了。 接着,他用刀在三人身上各处划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方向杂乱,制造出是被人乱刀砍死的假象,再将王八的刀塞进他手里,用力握紧。 处理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离开,朝着黑水巷的方向走去。 这场袭杀并不完美。但这个世道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只要足够混乱,足够像被拜月教的流民乱刀砍死,就够了。 第十二章 人死 林默赶回黑水巷时,夜色已浓稠如墨。 他推开自家那缝补好的木门,脚下刻意放缓了些,这是他给林安的信号。 一阵寒风袭来,卷起衣角灌入房屋内,豆大的油灯变得忽闪忽闪。 林安披着件单薄的布衣探出脑袋,见到是林默,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眼神微亮,“阿兄,你终于回来了。武馆修行怎样?” 林默反手合上门,走到林安身旁坐下,低声道,“师兄对我很好,小安今天有件事要和你说。” 林安看着阿兄认真的表情,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老茧,“什么事?阿兄,是不是…没钱了,想要把我……” “小安,你怎么能这样想?不是钱的事。”林默把从王八一行人搜刮来的银子露出一角,又迅速藏起,“接下来的这段时日,不太平。阿兄不在,要躲起来别被发现了。” 林安听到不是要把他卖了换银子,忐忑的心缓了下来。 “嗯,阿兄放心。” 林默顿了顿,语气尽量放缓了些,“等到阿兄练武有成了,我求求师父,看能不能让你去武馆做个打杂的,哪怕不要工钱,也比在这里整日担惊受怕强。” 林安看了眼自己的手,最终点了点头。 ……… 翌日,天刚蒙蒙亮,王八等人的死讯就传来了,引起了黑水巷的骚动。 “听说了吗?王八死了。”隔壁的刘老汉压着嗓子,声音里却掩饰不住激动。 “死了?怎么死的?”有人闻讯赶来,追问道。 “说是昨夜在百味楼的小路那儿,让人给乱刀给砍了。同行的两个跟班也死了,满地都是血。” 刘老汉比划着,看着自己被王八打断的腿,眼中闪着光,“三人的脖子,心口上,都被捅烂了,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仇敌杀的。” “我可听说王八的整张脸都被人用拳头打的骨架碎裂了。”蹲坐在一旁的朱寡妇碎了一口,“那王八蛋终于死了,这个月的土地供奉没交上去,他就把我拖到角落里………” “嘘,小声点。”有人紧张的环顾周围,“那黑蛇帮的人还在到处查呢,王八是小头目,地位不低呢,要是被听见了,咱们都得倒霉。” 此时众人才压低声音讨论,目光警惕的扫过来往的行人。痛快是痛快,可这世道,谁也不敢把庆幸摆在明面上,说不准哪天也落在自个儿头上。 林默在房屋里静静听着,面上毫无表情,但他心里知道自己只有变得更强才行,万一那时候真查到他头上自己也能够应对。 他简单洗漱一番,将昨夜林安留给他的两个野菜疙瘩包好塞进怀里,这才推门出来。 ……… 林默轻车熟路的来到玄和药会开设的药铺,门面不大,柜台上摆放着些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 柜台后是个留下八瓣胡的汉子,正低头整理着草药,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抓药还是收档草药?” “买补药。” 汉子这才抬眼,眼眸微瞌的望向一身武馆打扮的林默,“练武的?要什么?” “凝血膏。” 汉子摸了摸胡须,转身从身侧的柜子里取出一个三指宽的小瓶子,搭在柜台上,“四两银子一瓶。” 林默心头一紧,他虽然有过预料,却还是低估了补药。 他从王八身上收来的银子加上月俸禄,拢共也才七两。 汉子瞥了他一眼,“嫌贵?这可是纯正的凝血膏,里头用的是鬼脸草,血灵芝,当归,可都是上等的好材料。你这样的武馆弟子,每日抹上一点,连续几日,保管站桩不虚,事半功倍。” 林默盯着那个小瓶子,里头装着深红的固状物。 他沉默的探出钱袋,数出四两银子,在手里过了一遍,这才放在柜台上。 四两银子的花销,够抵寻常百姓吃穿一年都不止了,他现在终于知道秦师兄说的之后的花销是个天文数字的意思了。 汉子收了银子,把小瓶子放在案桌上推了过来,又补了一句,“站桩是涂抹,不可多涂,虚不受补。若配合肉食,效果翻倍。” 林默点了点头,把小瓶子贴身藏好,转身出了药铺。 ………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日清晨,林默如往日那般在院中站桩。 凝血膏昨日已经吃完,最后一次的药效已经耗尽,怀里的银钱也空了。 这一个月里,林默没日没夜的把时间都泡在武馆里。他的桩功越来越稳,双腿如同扎了根,即便是秦武来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在他眼前,那道只有他能看到的金色光幕,缓缓浮现。 【八极桩功320/600(入门)】 【八极拳214/1000(入门)】 拳法的进步之快是他也没想到了,馆主说的没错,根基稳了,这茎叶也能茁壮成长了。 这期间,黑蛇帮的势力几经被拜月教给吞并,自顾不暇。连调查王八一事的风气都淡了下去。 近些时日,武馆又新收了不少弟子,大多都是些家境殷实的人。 听秦武提及过,其中有个叫江涛的少年,根骨上等,天赋不错,站桩不过一月便入大成,天天能够得到杨道玄的亲自指导,甚至能算的的上半个内院弟子。 是武馆里的好苗子,天赋直逼木家木槿苑,将来多半能成为杨道玄的亲传弟子,争一争武科探花之位。 林默这一站便是一个多时辰,中间略有调整。 两个学徒簇拥着身穿绸缎,腰间别着一个药囊的少年有说有笑的走来,他身材高挑,面容倨傲,瞥见还在苦练的林默,脚步微顿。 “一个浑身泥土腥气的采药人,也想靠习武翻身?” 少年江涛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斜着眼看了林默一眼,就径直离开。 “就是,练武最看重的就是根骨,不是谁出汗多,谁就能成为武者的。” 身后的小弟三三两两的附和几句,摇了摇头,大笑的离开了。 林默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毕竟根骨下等,站桩一个月还未入小成,放在整个武馆里,也算得上是平庸。 加之他每天勤学苦练的站桩打拳,在外人看来,天赋只会会更差。 第十三章 药浴 “师弟,别理他。”秦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提着水壶走了过来。 “江涛是县城江氏钱庄的少东家,家现在快要叩第三次关了,在院里一直眼高于顶。” 林默点了点头,盘腿而坐,“秦师兄,我想试试药浴,这是一天的银子。” 从怀中掏出最后一两银子塞到秦武手里。 价是这个价,外院也有弟子会花钱买上几次药浴。 但也有破例,江涛自从被杨道玄看中,每日药浴的一两银子都给免了,甚至拜师费都减半。 秦武看到银子愣了一下,随后便是一笑,“好,我去和师父说,这药浴是两人共用一间房……” 他倒不是怀疑林默的银子来路,他知晓林默从王八身上捞上不少油水,对此心知肚明。 “不介意的。” 林默拱了拱手。 不一会,林默在秦武的带领下来到药浴房。 浴桶里汤色如茶,散发着沁人的浓郁药香。 “师弟,你和李大华师弟一个房,有啥不懂的可以问他。对了,药浴只有外敷有效,服用会刺激皮肤,肠胃不便的。” 秦武按理告诫下便关上门离开了。 林默眉头微蹙,李大华便是方才跟在江涛旁嘲讽他的狗腿子。 李大华是出身寒门,在抱上这根粗大腿后,变得眼高手低,阿谀奉承起来了。 他看着整个屋子里雾气弥漫,两个巨大的浴桶散发出热气。 李大华早早就浸泡在其中,看到林默进来了,也不说话,斜斜的盯着他。 林默无视视线,脱下衣服,泡入浴桶中,顿时觉得浑身刺挠。 不到半炷香,他的浑身毛孔大张,有股酥酥麻麻的舒畅感。 随着一股热流蔓延全身,药力仿佛顺着皮肤涌入筋骨,像灌了铅的小腿立马放松了不少,略微活动了下关节那种阻塞感褪去,整个上午修炼带来的劳累感一扫而逝。 林默心中微喜,这就是药浴的效果吗? 对面的李大华打量着,双眼发亮,神情喜悦的林默,不屑的问了句, “你是花钱买的药浴资格?” 林默睁眼,看着这个曾经和他一样孱弱的小子,在这十多天时间,肩腰都宽广了一大截,发生了不少变化。 “嗯,一两银子一天,有点贵。” “呵,我托江大少的福,这些都是免费的,不花钱。” 李大华嘴角勾起,在最后几个字上咬得极重,似乎是有意显摆。 林默对这种显摆,毫不在意,只是眯上眼睛仰躺在浴桶里,享受药浴。 面对这种无视的态度,李大华显然不太满意。 他知晓林默是外院最刻苦修炼的人,根骨不行,但次次都是练至一个走的。 李大华一直藐视这种努力的人,直到遇到江涛少爷抱上大腿,他便仗着势,处处打压林默彰显他的优越。 “林默,你这么刻苦做什么,练到最后也一事无成。不如像我一样……” “你是那个巷子的?” 林默突然开口,他猜到了李大华要继续炫耀什么,大多是一些暴发户有钱后的言论。 他直接点出,李大华和他一样是个穷家子,一句话差点把他堵的喘不过气了。 “哗啦”一声。 李大华猛的起身,擦干自己身体,穿上练功服便离开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改变命运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攀附,而是用实力争取来的地位。 可对于李大华来说这眼前的好处是实打实,不会放长远注重身后的道路。 江涛是大少,不缺狗腿子的。借势总归是会遭到反噬的,只是时间长短。 林默身上的热气渐渐散去,药力几乎耗尽,身体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从药浴中起来,擦干身体,和门口的秦武打了个招呼,前往外院练武。 直到残阳西坠,院子里练武的弟子陆续停下,三三两两的收拾东西离去,只剩林默一人,但却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八极桩功350/600(入门)】 有了药浴的加持,他修炼效率更高了,一日下来增加了近乎30点熟练度。 药浴和补药最大的不同是前者是快速提升效率,而后者是药效时间长颇为缓慢,两者都有各的好处。 “回到家里还能在练一会。” 林默的心情颇为不错,他可不像李大华脑子里装的是野鸡变凤凰,只想要安稳度日。 毕竟他可是家里唯一的壮丁,身侧还有弟弟林安要照顾。 …… 出了八极武馆,林默脚步不停,直直往黑水巷方向赶。 穿过两条街道,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嘈杂。 只见街口围了一大群人,多是衣不遮体,蓬头垢面的贫民和流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手里捧着个碗望着中间的一个台子。 台上站着几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为首是个高瘦老者,手持木勺,正唾沫星子乱飞的讲着什么。 “喝了这碗粥,便是我圣教的人,免受苦难。信明月,得永生。” “诸位和我一起点燃这柱香,供奉圣主,保佑尔等平安。” 林默心头一跳,又是拜月教? 自从黑蛇帮示弱,拜月教的教徒就专挑贫民流民用施粥等的手段招收新信徒。 前几日就有几家黑水巷的人家,听信了“入拜月,得永生”的鬼话便全家老小赶来点燃香火,加入拜月教,之后便不得而知。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前仆后继。 这乱世之中,多数人为了一口吃食奔波。拜月教一出,谁都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林默加快脚步,穿过拥挤的人群。几个穿着白长袍,头戴明月纹的教徒正在宣扬教规,声音慷慨激昂, “明月济世,普度众生,信奉明月,可得圣主庇护,月能照见人心,凡是诚心叩拜者,都可得。” 有人立马跪地叩首,有人挤上前领粥,更多人则是在香气的指引下显得茫然无措,眼中满是麻木。 林默看了一眼,便低头加快脚步离开。 这世道,真是一点都不给人活命的机会。 他得尽快把林安搬离黑水巷,不然哪天拜月教的教徒上门。 林默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第十四·十五章 嘴脸 林默踏在烂泥地上,推开自家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 林安正蹲坐在灶前烤火,见林默回来,慌忙起身紧了紧棉袄,“阿兄?你快喝点肉汤补补。” “小安,这肉汤哪来的?”林默看着捧过来的碗里有着几大块肥肉瘦相间的肉块皱了皱眉。 这一个月来,林默每天都会买点猪下水给林安调理身体,像这种大块的精肉价格可不低。 “阿兄,这精肉是二狗送的,他让我和阿兄说,他已经进益和堂当学徒了,这肉块是堂里送得,不要还回来。” 二狗?益和堂不可能会做这种善举,以林默对他的了解绝对是二狗用采药攒的钱买的。 不然二狗那憨厚的性子绝对会把肉块亲自带来的。 二狗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林安把碗递给林默,站在一旁看他喝,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林默放下碗。 林安捏了捏手,小声道,“阿兄,我想着你如今已经是武馆的弟子,习武更需要资源,咱爹当年也是替二伯去服的徭役劳累死的,这事,林家总得给点帮助。” 林默叹了口气,“小安,去林家有什么用?你把他们想的太好了,若是真念情分就不会这些年让咱们自立根深了。” 他知道,林安这话是半是想讨要些资源,半是想要讨个公道,父亲替人赴死,子嗣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世道,太不公了。 说到这林默从碗中夹起一块精肉放到林安嘴边,“这件事不用再提了,咱们把这一家给忘了吧。” “好。”林安看着递过来的精肉,点了点头,大口大口的咀嚼着。 …………… 第二天,清晨。 清冷中带着暖意的光亮照耀在保持站桩模样的林默面庞上。 林默对着朝阳,吐出一口浊气。 【八极桩功364/600(入门)】 他看了眼面板,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气血。 一个晚上提升了14点熟练度,这个进度不快不慢。 这几日,他很明显的能够感受到一道瓶颈。就像是一个木桶里快要集满了水流。 可坏就坏在打磨气血,供给水流所需的便是能量。 而武馆每天供应的糙米饭和难得的一点荤腥,根本无法供应练武所需的能量。 之前凭借着凝血膏打下了根基,这一次他本想依靠着药浴的效用,一举突破一次叩关,可却发现很难更进一步。 不对。 今日便是玄和采药队进入深围的日子,说不定可以从中寻找些补气血的草药服用一举突破一次叩关? 林默攥了攥拳,暗自思忖,否则很难更进一步。 ………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嘈杂声,没过一会一辆马车朝着林默的方向驶来。 车上铺着黑布,坐着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的富态妇人,手腕上套着个金边镯子,正用手帕捂着鼻子打量着这间土胚房。 林默认的她,她是二伯母陈氏。 等到马车一个急刹停在跟前,黑布被掀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件锦面蓝衫,手里拿着旱烟杆,背着手站定,看不出丝毫情绪,是林默的爷爷林青云。 左侧站着个中年男人,面容和林清云有七八分相似,但眉眼间有着一丝精明之色,一下马车面上的横肉一抖,这是二伯林大山。 右侧坐着个年纪轻些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黝黑,穿着黄色素裙,手上头上插着一只簪子,这是三伯林大江的遗嗣林慕。 林默祖上曾立过战功,赐得一座宅院,在清河县外城东头安置了宅院,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勉强排在地主行列。 当年官府征召徭役修运河,每家需要一壮丁。衙门点名,陈家本该去的是二伯林大山。 可爷爷林青云偏爱二房一脉,便使银子打点官府,把名字改成了自己父亲林大河。而三伯林大江英年早逝,只留下一女在陈家。 “林默?”林青云点了点头,“我和你二伯来看看你们。” 陈氏从马车上下来,脚刚踩上烂泥,蹙着眉,“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几人自顾自的进入房屋没有言语。 “来看看你们。”爷爷林青云从马车上取下个布包,递给坐在木凳上的林安,“带了点吃的,你二伯家杀的鸡肉,还有你嫂子做的野菜饼子。” 见到林安接过布包,二伯林大山,画风一转,“你二伯家的林江河,上月进了虎崩武馆,前日终于突破二次叩关了。” “当真?”林青云眼中亮起光芒。 “千真万确。”林大山挺了挺腰板,“信里头说,武馆习教夸他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如今内城好几家都在打听他,有楚家,江家,乔家,都有抛橄榄枝的意思呢。” 林安听见二伯林大山在夸别人,抿了抿嘴说道,“爷爷,阿兄如今也在武馆习武,已经小有所成了。只是……习武消耗大,肉食,药浴,样样都要银子。能不能看在阿爹替二叔的面上,借几两银子给阿兄?” 话音刚落,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青云没说话,他磕了磕烟杆,只是静静的看着。 陈氏率先按捺不住,挖苦道,“哎呦,瞧你这娃话说的,什么叫“替”?当年服徭役,那可是官府指定人的,都是天意使然,怎么到了你这就变成了欠你们的?” 在看到林青云浑浊的眼扫过思索之色,不由得添上一把火,“再说了,当年大哥是自愿去的,本就是一家子,做的是分内之事,还得讨赏不成?” “爹,你说是不是啊。江河可是现在全家的希望,要是成了武者,在武科中得个好名次,咱们全家都能沾着光,到时候进了内城,那可是能帮衬一二。” 林青云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连忙道,“好,好,好。这才是我林家的好儿郎啊。” 屋里气氛霎时火热起来,二伯和陈氏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林江河的将来前程,仿佛已经看到林家搬到内城,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林安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手足无措。 林默此前一直旁听者,此时上前一步,抓住林安的小手往后拉。 “爷爷,你们这次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礼吧?”林默打断着热闹的氛围。 “小默啊,二伯这次来是来找你收银子的。你看江河他现在肉食,药浴都要钱,也不多要,十两就可以了。” 林默听着二伯林大山的话语,看了眼四面漏风的墙檐,脚上破了个洞的草鞋。 又望向穿着光鲜亮丽的众人,心头一紧。 要钱?林默现在的家境连习武的银子都没凑出来,还要给林江河十两银子?这是他欠林家的吗? “这钱拿不出?我习武也要钱,最近拜月教在青石山上活动不安生………” “小默啊,不是你爷爷偏心。”爷爷林青云吸了口旱烟,叹了口气,“你们家这条件,就算去武馆,也供应不起,还不如把银子都给江河吧。就算把这房卖了。” “就是小默。你不是进了木家的采药队吗?月俸禄可不低,凑一凑这十两银子还是能出来的。” “那个爷爷,小默他……”现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林慕话还没讲完,就被陈氏一个眼神给盯的死死的。 林默扫了一圈,发现他们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笑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林青云等人为何会找上门了,原来是打听到自己在木家任职,来吸血的。 不管自己述说的再苦,再难,他们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是亏欠他们的。 “你们请回吧,这银子咱兄弟俩凑不出来。”林默把布包还给了陈氏,对着门指了指。 “你和你爹都是一个德行,没良心。”陈氏手帕一甩,冷哼着。 “林默,这钱不借没事。”爷爷林青云的语气缓了缓,“你既然已经入了武馆,成了弟子也算谋了条出路,家里虽然不能给你资源。但若你日后真猛闯出个名堂,陈家也不是不能认你们归宗,血脉亲情,终究是断不了的。” 林默愣了一下,细细品了下话里的意思,笑了出来,“既然你们分的这么清,福分是福分,本分是本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从今天起,我和林安,和林家再无半点瓜葛。我们不会踏入住宅半步,也请你们,别在以什么血脉亲情的来胁迫。” 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有些刺眼。 林青云等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紫,陈氏气的跺了下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门外,一阵响亮的马鸣响起,随后便是陈氏那略带嘲讽的话语,“不识抬举,也不看看自己是…………” 林安看着远去的马车,捏了捏林默的衣襟,“阿兄,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提这一嘴的?不但没讨到半点帮助,还……” 林默摸了摸他的脑袋,他知道林安是小孩子心性,也没生出怪罪之意,“这世道就是这样的。咱们不指望他们,我有手有脚,有力气,往后的一切,咱们自己挣。” “可是爹和娘的命……”林安眼眶通红。 林默握住林安的手,“爹的命,咱们记着就好了。你还小不用管这些事。指望林家拔毛,还不如指望我武科中举,进入内城安家呢。” 林安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看着阿兄眉宇间流露出的冷静,让他心头那股对爹的思念褪去了些。 他点了点头,用力的把捏的皱巴巴的衣襟捋平,“阿兄,我信你。” ……… 林默看着那座玄和药会的二进大院,深吸了口气。 给护卫验过令牌后,被带入一处小的演武场。 “莫队长,有新人来报道了。” 领路的歌守卫将林默带到一个沉稳的汉子面前。 那汉子身高八尺,肌肉隆起,如同一头直立的虎背熊腰的暴熊,他便是玄和采药队四队队长莫得虎。 “黑水巷,林默,见过队长。”林默抱拳行了一礼。 莫得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只肥硕的大手猛的拍在林默肩膀上,顺势一捏。 一股大力袭来,林默直觉的肩胛骨要被捏碎了,但他要进牙关,调动十字劲抵御,身体纹丝不动。 “嗯?”莫得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大笑松手,“好小子,看着瘦弱,却是个练家长。我叫莫得虎,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不多时,采药队剩下的四名成员也陆续赶到。 三男一女。 女子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一丝傲气,穿着破麻布衣。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皮肤黝黑,上身赤裸,背着个药篓的精瘦汉子。 身后两人结伴而行,身穿一黑一白的长衬,身材,面貌相当,像是对双胞胎。 莫得虎收起笑容,目光如炬般扫过五人,沉声道, “今日起,你们便是玄和采药队四队的队员了,月俸禄二两,每次进山回来后,若是干得好,另有赏赐。” “玄和药队进山,一般都是每月月初,你们按时来报道,若是有变动,会告知尔等。” “除了月俸禄,接下来,便传授你们基础武学百草纳元诀。” 听到这里,几人都是呼吸略微急促起来,连林默也不例外。 虽然他身具八极拳的武学,但技多不压身,终有会用到的时候。 “看好了,这功法一旦习得会让采药事半功倍。” “第一式,灵眼辨药。” 莫得虎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动了起来,他凝神聚气,目露青芒,整个人周身仿佛泛起了青色光芒。 “第二式,踏风寻踪……” 林默等人不敢怠慢,连忙跟着比划起来。 “百草纳元诀一共五式,便是这些。剩下的,便靠自己悟性琢磨吧。”莫得虎收招站定,语气沉冷起来。 林默还沉浸在武学之中,起初他只感觉浑身动作生涩,骨骼像被生锈的齿轮卡死般别扭,随着动作的深入,他突然有股暖流划过。 一遍练完,那种生涩感褪去不少,但是只比开始好的多些。 就在这时,眼前的面板突然亮起。 【武学:百草纳元诀100/600】(入门) 【备注:采药技艺已小成境界,百草纳元诀和技艺相符合,获得熟练度100点】 第十六章 出发·深围 百草纳纳元诀熟练度直接涨了100点? 林默心头泛起轩然大波,很快他就明白怎么回事。 看样子这纳元诀是一门和采药技艺有相似之处的武学,采药技艺小成也带动了其熟练度的提升。 在林默思绪翻涌时,一道嗲气的呼唤打破了死寂。 林默转头望向声音源头,是那个身穿布衣的女子。 “莫大哥…” 苏小晴往前走了几步,她正值豆蔻之年,虽相貌平庸,但那一双纤细的腰肢在这一群汉子里格外扎眼。 “人家太笨了,没有学会,您能…再教一遍吗?” 她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这一招,她之前对付男人百试百灵。 莫得虎目光平静,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一秒,只是淡淡道,“这百草纳元诀每月只交一遍,能悟透多少看悟性,另外三个时辰后出发。” 说罢,转身便去往其他庭院。 苏小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羞愤。 “嘿嘿,晴妹妹。”旁边的李虎李熊两兄弟搓着手凑上来,一脸憨笑,俺和俺弟都记住了后面几式,咱们搭伙一起练?” 苏小晴冷哼一声,刚要开口拒绝,就瞥见角落处的两人。 黄土村的陆逊和那个走后门通过考核的破鞋小子,竟然已经开始练了起来,动作连贯,显然全都记了下来。 “这样不行,不能落下。” 苏小晴心中一急,这可是她求而不得的武学,当即没了挑剔的心思,重新换上娇笑和李氏兄弟凑在一起。 这四个人都认识? 很快林默就想明白了,他们四人是通过正常药队考核的佼佼者,自然多多少少会了解一些对方。 ……… 三个时辰后,日头渐高,演武场内多了些热气。 林默满头大汗,这套武学他已经演练了几十遍了,虽然有进步,但是每一式之间还是能够感受到关节生涩,筋骨像是被锁死一样,别扭至极。 看着面板上缓慢增长了4点熟练度,林默停下动作,大口喘息着。 这武学之间是有诀窍的,想要熟练度多增长,就要掌握这里面的门道,就像是八极桩功的整劲。 不得不说,这木家给与采药队功法表面上是有酬劳的意思,但更多的是要锁住林默他们,想要进一步学习纳元诀的诀窍,就要展现价值,这一招是明谋。 他环顾四周,苏小晴和李氏兄弟练的像在杂耍,动作变扭至极,唯有陆逊,虽然也是满头大汗,但动作生涩中带着点沉稳,显然是有几分底子的。 就在这时,莫得虎再次回到了演武场。 “刀客们已经到了,可以出发了。” 林默等人跟着莫得虎踏出院子。 门口静静停着三辆马车,马车前各自站着两名带着毡笠,手持皮鞭,腰上挎着柄大刀和一个布囊的刀客们。 那是木家的马车队。 车身长达八丈,尤其是中间那艘马车,通体是用百年木材做的骨架,缝隙里镶嵌满了厚铁护木板,宛如一头钢铁巨兽。 马车周围围满了四队的队员,将林默等人围的严严实实。 显然对于上次被山匪袭击造成的影响,已经让木家开始重视起来了。 莫得虎站在中央,声如闷雷, “兄弟们,这次进山为期五天,三小姐亲自带队,都给我打起精神了。” “只要挖到灵植,重重有赏。若是谁敢偷奸耍滑,拖了后腿,老子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是。”众人齐声应道。 林默等人齐齐进到中间那辆马车里,下一刻,马鸣震天,浩浩荡荡的朝着青石山深围进发。 …… “你是哪个村的?长的倒是挺不错,采药几年了?”苏小晴眉眼一挑,带着一丝傲气,来到林默跟前,眼睛在他脸上打了个转。 “在问别人之前,不应该你先介绍吗?”林默语气平淡。 “河滩村,苏小晴。” “黑水巷,林默,从小采药。”林默没有多说,不想节外生枝。 苏小晴在看到林默的抱拳动作,回错了意,脸上顿时一僵,似乎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冷漠。 顿时心中来气,平时那些个采药的那个不往自己身旁凑,越想越气,最后朝着林默的位置碎了一口,“呸。” 身后的李虎眼神在苏小晴的腰肢上飘过,笑眯眯的凑了上去,看了眼林默,目露不屑道,“小晴,别为了一个走了后门进采药队的家伙生气了……” 苏小晴看见凑过来搭话的李虎,满脸嫌弃的呸了一口,扭头走了。 只剩下李虎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哈哈,大哥,你这是热脸贴冷屁股了。”一旁的李熊坏笑着嘲讽道。 李虎眼底闪过一丝怒意,用手捏了捏拳,做出一个憨笑的模样,回头转向李熊,“好笑吗?” 李熊看到他这副模样,笑声顿时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林默听见了走后门的字眼,眉头微蹙,有点不解,“走后门是何意?” 李虎听见话语,把怒气转移到林默身上,“何意?只有采不到草药的采药人才会去进行第二种考核方式,也就是病秧子。” “像咱们四个都是实打实的通过采药考核的,而你一个靠着药理知识走后门进来的,不和我们几个活络就算了,还摆谱子。” 走后门吗?进山采药所需的时间会大大耽搁林默站桩功,且有更高效便捷的考核方式,他自然会选择这种。 而在这李虎眼中的病秧子就是缺少老道经验,饱读典籍的。 林默听着李虎的话语没有反驳,他们既然觉得是病秧子就是吧,又不会少掉块肉,不过是不是从中捞到些好处? 李虎看见沉默寡言的林默,顿感无趣,骂骂咧咧的重新凑到苏小晴跟前。 同一时间,八极武馆。 杨道玄坐在竹椅上,接过秦武递来的热茶,吹了口茶沫,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秦武,来找为师何事?” “是这样的师父,小师弟林默要告假。”秦武站在一旁,挺直腰杆。 “林默?那个悟性非凡的弟子?告假几天?”杨道玄眉头微皱。 “短则三天,长则七天。” “还有一月半就要武馆考核了,罢了,就这样吧。” 杨道玄叹了口气,原以为林默根骨不佳,会勤勉些,没想到……,算了,优待也给了,由着他去吧。 秦武抬头看了眼自己师父,张了张嘴,又合上,抱拳行了一礼离开后院。 第十七章 打赌 青石山,广袤无边。 三辆马车如同蚂蚁般,破开层层阻碍朝着深围驶去。 吁,吁,吁。 颠簸的马车缓缓停下,周围响起淅淅落落的脚步声,林默揉了揉眼皮,掀开布料率先下了马车。 林默想要见识一番青石山深围的景象,虽然老听老一辈的采药人提及,但真眼看到又是另一番景象。 此时日头高照,刺眼的光亮刺激的林默半眯着眼,等到刺痛的不适感褪去,他这才眺望远处。 不远处,灰紫色的毒瘴像一道天堑把青石山横隔成两个世界,橘红的光亮勉强能透过毒瘴三分,却照不透其内部。周围没有花草,只有光秃秃的一片。 “林小子,你还真来了,没有拿着银子跑路。”木谬从马车上下来,略带调侃的说道。 林默见到来人抱了抱拳,“哪敢哪敢,您说笑了。” “您既然愿意提前一个月结月俸禄,我岂能做这忘恩负义之举?” 林默的一番话听得木谬很是愉悦,他摸着胡须,“你小子……。” 就在这时,陆逊背着药篓,看着毒瘴从篓里摸出一块石头抛了进去。 下一刻,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石头在毒瘴里没撑过一秒就被腐蚀殆尽了。 陆逊的脸抽了抽,这毒性也太强了点吧。 木槿苑屹立在不远处,她披着件貂皮袄,露出她那纤细又丰满的身材。 她看了眼陆逊的作为没有多说,“此地是毒瘴的薄弱处,把这枚符咒贴在身上便可破开毒瘴进入其内,符咒只能维持两天时间。” 没过一会,一枚黄底黑字的符箓出现在林默手里,他看着人群,有模学样的把符箓贴在自己身上。 木槿苑率先走进毒瘴内,原本凶悍的毒瘴,像是冰遇到了火,开始层层消融,露出一个容纳一人通过的位置。 见到这符箓真的有用,林默等人纷纷进入其中。 穿过毒瘴,周围的植物都拔好了好大一截,周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草药味。 “这符箓只能维持两日,切记不可深入。从现在开始计时,等到了时辰一到,我便会让人敲响钟声。”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口大钟。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口看上去像是宝塔一样的大钟,正在十丈远的方向立着。 木槿苑看了眼木谬,见到没有异议,便继续开口道,“如果钟响之后超过一刻时间,还未出来,便在这深围自生自灭。” 闻言,众人都齐齐点头,表示赞同。 “去吧。”木槿苑大手一挥。 话音一落,几人便行动了起来。 林默等人先是从马车上,拿下药锄和药篓。 在选择药篓时,林默和几人一样都选择了最大规格的药篓。 显然都是对自己的经验有着满满自信。 而在选择药锄时众人便有了不同的选择。 药锄一半都是选择和自己适配的,如瘦小的人,选了一把沉重的药锄,那么不是事半功倍,而是拖后腿。 林默左右环顾了下,选择了一把入手比较沉重的药锄。 “苏小晴,咱们不如打个赌?”林默这回一反常态的凑到苏小晴跟前,看着她选择了一把小巧的药锄。 “嗯?”苏小晴看着挑选了和他个子不适配的药锄,又主动搭话的林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还真以为这林默有几分过人之处,没想到只是想换个法子…… “打什么赌?”苏小晴还是用那嗲气的语气回道。 “就打赌咱们俩之间谁采的草药最多,价值最高如何?”林默面无表情的进一步的说道。 “既然是打赌,那么赌注又是什么?”苏小晴摸了摸下巴,沉思了下。 “赌注便是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你以为是大白菜吗?”苏小晴扫视了林默几眼,眼中的不屑更甚。 三两银子,去除月俸禄的银子,还要倒欠一两。 以她这一路对林默的接触,他不像李虎那种货色头脑简单,他提了这赌注,就必定有点信心。 可他凭什么觉得他能赢呢?就凭那把药锄? 要知道采药所要依靠的就是药锄,想要不破坏草药药性平衡,一般都是选择能适配的。 “打赌?不如加咱们俩兄弟?”李氏兄弟走了过来,满脸挑衅的说道。 “不行,这可不行。这是我和……”林默看着想要横插一脚的两兄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林默,你要是不答应他们两的赌注,那我也不同意这赌注。”苏小晴看着林默这一举动,眼中不由的一亮,她还是有点高估了林默这小鬼,还是稚嫩了点。 “这…这…”林默握紧了手中药锄,眼神中充满了纠结之色。 “小子,怎么跟个娘们一样,赌不赌一句话。咱们兄弟俩也出三两银子。你若是赢了,这六两银子都是你的。哈哈哈。”李虎用像是在打量羔羊的眼神看着林默,就这病秧子还想着靠打赌赢银子?怕是连二斤的药材都采不到,这赌他还就赢定了。 林默听着对面几人略带蛊惑的声音后,觉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眼中的纠结之色被坚定取代,“好,我赌。” “这不就对了吗?等会输了,别反悔啊,都看着呢。”李虎笑眯眯的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林默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眼眸微眯。 反悔?呵。 这赌局里,谁是羔羊,谁是饿狼,还说不准呢? ……… 不多时,林默等人选好了各自的工具。 几人没有急着进入深处采药。 反而是他们先蹲在不远处的土壤旁抓了一撮,放在鼻尖轻嗅,然后用指尖捻了捻测试下硬度。 不管是苏小晴还是李氏兄弟等人都是如此操作的。 见到这一幕,林默就知道他们这是在观察判断附近的土壤情况。来判断出这块地是否有品质高,年限长的老货药材。 这个过程中,陆逊的举动最为奇怪。 林默目光有点复杂的多看了几眼。 陆逊和其他几人不同,他没有拿起土壤轻嗅等的举动,他反而是吃起了长成齐腰长的青草。 而且他还是这吃一口,那吃一口,眉头紧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不过林默看不懂,想必是什么独家的手段吧。 他不再多想,和其他一样开始选择起了接下来的采药地点。 他并不像其他人一样,需要那么复杂的动作。 林默停下脚步,双眼紧闭,立马就有一大堆混杂在一起的药香,争先恐后的扑进了他的嗅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