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掉的契约婚姻》 1 大神引入怀 “那天晚上,是你吗?” 十八岁的时鸢幻想过一千种,甚至一万种对自己喜欢的男孩告白的方式,可她没想到,当她鼓起全部勇气站在喜欢的男孩面前,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是你吗?” 郁瑾知垂着眸,姿势简单的倚着电线杆,在听到时鸢的问话后,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眉心轻蹙了蹙,连带着睫毛微微一颤,随即他干净耀眼的脸上便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无波。 若不是时鸢清楚捕捉到了他的神情浮动,她还以为他根本没听到她问的话,她目不转睛的望着面前的少年,静等了一小会儿,看少年始终没有任何要回应的意思,轻抿了抿唇,再开口,虽还是疑问话,可字里行间却带了几分笃定:“那天晚上就是你,对不对?” 在时鸢连问了两遍之后,郁瑾知终于抬起了头,他慢条斯理的扫了一眼时鸢,漆黑的眼底没带任何的情绪和情感,随后就站直了身子,什么表示都没有,径自的转身离开。 时鸢望着郁瑾知的背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想到这里,时鸢往郁瑾知离去的方向猛追了两步,“我知道那晚的人是你,我……” 时鸢的话还没说完,郁瑾知就加快了步伐。 时鸢小跑了几步,追的更近了一些,“我、我很早之前,就、就注意到你了,我……” 已经走到路边的郁瑾知,抬起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时鸢在郁瑾知拉开车门之前,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抓了郁瑾知的袖口。 郁瑾知高出时鸢很大一截,侧头望向她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 时鸢到嘴边的话一顿,回视着郁瑾知的眼睛,有些紧张的吞咽了一小口唾沫,最终还是视死如归般的开了口:“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喜欢了你很久,你……” 郁瑾知猛地抬起手,用力的去扯时鸢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 时鸢一面加大指尖的力道和郁瑾知抗衡着,一面继续开口说:“……喜欢我吗?” 郁瑾知正掰开时鸢手的指尖,微抖了抖,力道忽的停滞了下来。 他细微的失态,让时鸢心底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 时鸢仰着头,望着郁瑾知的眼底,明亮而又惊喜,她屏着呼吸,神情郑重的又开了口,一字一顿:“你愿意当我男朋友……” 也不知究竟是哪个字刺激到了郁瑾知,时鸢的话还没说完,郁瑾知的眸色忽然变得有些深,眼底深处有着什么火花在蔓延,时鸢都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往下说,郁瑾知突然抓了她的手腕,拖着她进了不远处的一条胡同。 郁瑾知的步子很快,没一会儿他和她就已经到了空无一人的胡同深处,缓过神的时鸢下意识地开了口,她刚说了一个“郁”字,郁瑾知忽的一个反手,将她用力的甩在了斑驳老旧的青砖墙上:“开个价吧?” 不知是因为时鸢后背撞上墙泛起的疼太浓,还是因为郁瑾知莫名其妙扔来的话太难懂,时鸢她仿似傻了般,呆呆怔怔了好一阵儿,都没反应。 “报个数吧?”郁瑾知又开了口。 郁瑾知眉心轻皱,又等了两秒钟,看时鸢还是没有要开口说话的迹象,仿佛失去了耐性一般,忽的抬起手伸到了时鸢裙子的领口处。 初夏的夜晚,温度有些低,胸前的凉意,让时鸢浑身一抖,随后她才缓慢的转着乌黑的眼珠,对上了郁瑾知的眼睛。 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淡看了一会儿,语气凉凉的开了口:“看到了没有?我对你提不起半点的兴趣!” 伴随着他冰凉好听的声音,时鸢的眼底爬满了震惊。 “如果不是那晚我喝了酒,你以为还有后边的事?”郁瑾知还在说。 时鸢指尖重重的一哆嗦,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衫,因为用力,手背的青筋都浮现了出来。 “实话告诉你吧,那晚我压根不知道自己碰的人究竟是谁。”这一刻,周身的一切仿佛从时鸢身边抽离一般,只留了她一个人,郁瑾知的声音,遥远的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带着凌厉而又伤人的力度,“所以报个数吧,多少钱,你才肯跟我两清,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时鸢用力的屏住呼吸,整个人似是一尊雕像般,呆滞的站着。 她没有哭泣、也没有吵闹,甚至连句话都没留,仿佛面前的郁瑾知根本不存在一般,转身,冲着胡同口走去。 她拼命地控制着自己的步子,不让自己走得那么狼狈,可她的步伐还是情不自禁的变快,她走了没几步,身后的郁瑾知又出了声:“还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时鸢腿软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随后一秒,她就拔腿急急地冲出胡同。 一口气跑出很远,时鸢才停了下来,她仿佛感觉不到累一般,失神的在路边傻站了许久,直到察觉到有经过的人目光古怪的在打量自己,她才想起自己的情状。 他说的那些话,在耳边再次闪过,一股说不出来的痛楚从心头蔓延至全身,时鸢垂了垂眼帘,又匆匆忙忙的奔回了学校宿舍。 “时鸢,你去找男神告白,成功了没有?” “时鸢,你现在是不是正式步入热恋了,恭喜你啊……” “咦?时鸢,你的衣服怎么了?” 时鸢眼底一酸,没出声,直接推开洗手间的门,冲了进去,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借着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她仿佛脱力般,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上,小声的抽泣了起来。 郁瑾知让时鸢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时鸢就真的再也没在郁瑾知的眼前出现过。 高考一结束,从初中就住在外婆家的时鸢没在承载了她整个年少时光的城市有过多逗留,直接订了一张机票,飞往了父母所在的B市。 时光如苍狗,岁月如流水,转眼时鸢已经到了B市四年。 在同一座城市时,时鸢和郁瑾知就没了来往,这四年里,两个人,两座城,隔了天南海北,更是没有任何交集。 将近十月的B市,天气依旧闷热的令人窒息。 时鸢只是下楼取了一趟快递,在外面站了没两分钟,已是一身汗。 时鸢不喜欢大汗淋漓的感觉,回到宿舍,连快递都没拆,第一时间拿了浴巾和睡衣进了洗手间。 几个室友都不在,宿舍里只有时鸢一个人,因为无聊,洗完澡出来后的她,吹干头发,爬上床继续去看刚刚没看完的电影,电影结束之时,恰是时鸢困意来袭之时,她看室友都还没回来的迹象,索性放下手机,闭眼入睡。 因为没调闹钟,时鸢这一觉睡得有些久,直到手机来电铃声响起,才将她唤醒。 时鸢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室友兼寝室长萧蕊打来的,接听,时鸢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里就传来了萧蕊的声音:“鸢鸢,今晚的聚餐在玉华台,七点钟,你不要忘了。” 聚餐是前段时间就约好的,时鸢是知道的,只是地点,怎么忽然从人均三位数的火锅店变成了人均将近五位数的玉华台? 时鸢眉心微蹙了蹙,“怎么换地方了?” “是小薇换的……”女人与生俱来都带着几分八卦心思,萧蕊回完时鸢的话后,又补了句:“……好像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安排的,这么看起来,小薇这个新男朋友似乎还蛮有钱的。” 小薇,叫孙薇,也是时鸢的室友,B影出了名的十大校花之一,一个角色都还没出演过,却已经在网上小有名气,能交个有钱的男朋友,倒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时鸢波澜不惊的回:“原来是这样啊。” 萧蕊见时鸢语气清淡,像是完全不感兴趣一样,便没再继续和时鸢多聊,只是又提醒了她句别迟到,就结束了电话。 随手将手机丢在一旁,时鸢开始动手换衣服,化妆,等她收拾妥善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出发的点。 临离开宿舍之前,时鸢对着镜子,打量了一圈自己,里面的女孩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完美的挑不出任何的瑕疵,裙摆微短,露出的两条长腿笔直漂亮,纤腰-翘-臀,十足的一眼让人惊艳。 时鸢满意的抿了抿唇瓣,使复古的口红在唇瓣涂染的更均匀自然一些,然后拿了包和手机,离开了宿舍。 玉华台距离时鸢所在的学校并不远,只是恰逢下班高峰期,道路有些拥堵,时鸢到的时候,包厢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孙薇拿着菜单,正在点菜。 时鸢和萧蕊的关系偏好,和大家一一打完招呼后,就走到萧蕊身边落了座。 一直到菜上齐,大家开动,孙薇身边的位置还是空着的。 闹闹哄哄中,桌子上的菜一盘接着一盘的见了底,在服务员开始上饭后甜点时,孙薇的手机响了,她只是瞥了一眼屏幕,眼底就挂满了盈盈的笑意,然后迫不及待的接听了电话,“你到了吗?” 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些什么,林雅又开了口,她的声音本就柔,此时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我去接你。” 说着,孙薇一边挂电话,一边站起身。 “小薇,是你男朋友过来了吗?”孙薇面对有人好奇的询问,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欣喜异常的留了句“我去接个人”,就急匆匆的跑出了包厢。 过了不到五分钟,包厢的门重新被推开,包厢里的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望了过去,时鸢也不例外,是刚刚急急忙忙跑出去的孙薇又折了回来,她的身后,还多了一个男子。 2 大神引入怀2 时鸢距离门口最近,正和萧蕊说笑的她,稍稍一个转头就看到了孙薇身后的男子。 只是一眼,时鸢就将视线从男子的身上跳开了,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了筷子,唇角的笑意瞬间凝滞。 即使时鸢收回了视线,她依旧能感觉到孙薇带着那个男人在往餐桌旁靠近,她藏在高跟鞋里的脚趾都紧张的蜷缩了起来。 伴随着孙薇高跟鞋踩地发出的清脆声响,她娇娇柔柔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是我……” 孙薇微顿了顿,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一般,过了两秒钟,才继续开口:“……朋友,郁瑾知。” 郁瑾知……刚刚明明已经知道来人是谁的时鸢,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轻轻打了个哆嗦。 是的,没错,孙薇口中的郁瑾知,就是四年前拿走她纯真的郁瑾知,是四年前在她鼓足勇气告白那一晚撕碎她衣服的郁瑾知,是对她说“就算是你脱光衣服站在我面前,我对你也提不起半点的兴趣”的郁瑾知,是对她说“如果不是那晚我喝醉了酒,你以为我会碰你”的郁瑾知,也是对她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以后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的郁瑾知,更是她时鸢这一生都不愿再相见的郁瑾知。 四年前,还是高中生的郁瑾知,走到哪里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如今过了四年,岁月在他身上沉淀出了深度,气场更是强大到足以震慑住一桌子的人,所以在孙薇介绍完他后,包厢里安静了片刻,才有人鼓着勇气弱弱的开口打招呼。 郁瑾知还是老样子,不怎么爱说话,面对大家的招呼,也只是微微颔首回应,每一个动作看起来养眼高贵,却又疏离客套。 时鸢终究没向郁瑾知问好,也没再抬头去看一眼郁瑾知。 大概是郁瑾知太过于完美,一屋子的人都被他吸引住了,并没有人留意到她的不礼貌。 郁瑾知的到来,打断了包厢原本的喧闹,过了一小会儿,气氛才重新热闹了起来,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吵吵闹闹的说个没完没了。 被这样毫无征兆的重逢,冲击的有些回不过味来的时鸢却没之前那样再参与到这样的热闹之中,她保持着规矩的坐姿,安安静静的呆着,她怕自己失态,努力的不让自己去想四年前的那些事,可那些往事,还是不受控制的在她脑海里,一点一点的浮了出来。 时鸢的身体,开始轻轻的发抖,她怕周围的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拼命地握着拳头,尖尖的指甲刺进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就在时鸢想,自己会不会就这么硬生生的将掌心掐烂时,郁瑾知开了口,他虽然没喊名字,但一屋子的人都明白,他的话是说给孙薇听的:“换个地方?” 刚刚一直都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鸢,并不确定这是不是今晚郁瑾知说的第一句话,但是却是她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 四年前,时鸢就知道,郁瑾知有一副好嗓音,一点也不逊色于他的好相貌,可她却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他的声音格外的好听,她知道,更多的因素,是他嘴里说的话。 时鸢紧绷的情绪,渐渐地开始放松,以至于刚刚神游了许久的她,都有心情听包厢里的聊天了。 听到郁瑾知的话,孙薇乖巧的点了点头,“好啊。” 郁瑾知没再说话,而是抬手招呼了服务员买单,等服务员去打账单时,他才又出声问:“金碧辉煌?” “金碧辉煌”是B市出了名的高档场所,比今晚所在的“玉华台”还要高档,桌上的人兴奋地眼底都冒了光。 孙薇倒是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还是那种娇娇软软的声调:“可以啊。” 郁瑾知又没了声音。 孙薇大概是很想和郁瑾知多说些话,想了片刻,找了个话题又开口说:“郁大哥,你知道吗?我们家时鸢,唱歌特好听。” 被孙薇突然提起的时鸢,指尖一抖,后背不受控制的开始发僵,她眼底的光,下意识的往郁瑾知坐的地方瞟了过去。 郁瑾知将签好字的账单递给服务员,冷冷淡淡的靠回了座椅上,他脸上的神情,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孙薇口中的“时鸢”,只是简简单单拼凑在一起的两个字。 也对,四年前的那些事,对她来说印象深刻终身难忘,可对他来说不过是酒-后-乱-性的一场错误,都过了四年,或许他早已忘记了那些前尘旧梦,忘了有个叫时鸢的女孩,曾把第一次给了他,也忘记了他对那个叫时鸢的女孩,说过许多无比残忍伤人的话。 孙薇看郁瑾知没有要接自己话茬的意思,便转头看向了时鸢,顺着自己刚刚的话,又开了口:“时鸢,你前几天不是刚学了一首新歌吗?等会儿到了金碧辉煌,你一定要唱给我们大家听。” 孙薇提的并不是多苛刻的要求,按照以往时鸢必然是不会拒绝的,可是今晚多了一个郁瑾知……时鸢转眸,迎向了孙薇,因为郁瑾知在场的缘故,她开口的声音有些轻:“我不大舒服,想回学校休息,就不去了。” “时鸢,你哪里不舒服?再说,现在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要不就跟我们玩……”孙薇挽留的话还没说完,坐在一旁的郁瑾知站起了身,直接忽略了时鸢和孙薇的对话,留了句“走吧” 孙薇望了望郁瑾知眼看着要消失在包厢门口的背影,又望了望时鸢,剩下的话没再说,拎了包,匆匆的跟了出去。 包厢里的人,谁都想去一睹“金碧辉煌”的风采,大家简单客套的挽留了时鸢两句,看她真的没要去的意思,也都跟着一哄而散。 偌大的包厢里,一下子只剩了时鸢一个人。 她没有着急起身离开,而是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继续在餐椅上静坐着,过了小会儿,她才掀起眼皮,将视线落向了郁瑾知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她定定的盯着看了许久,看到最后,目光都有些发直。 服务员收拾餐桌的声响有些大,瓷碗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惊扰了愣神的时鸢,她轻轻地眨了眨因为长期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处看而泛酸的眼,然后起身,拎包,离开了玉华台。 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学校,时鸢没着急往宿舍走,而是直接去了操场。 操场上有伙人在踢足球,时而发出一道呼喊声,时鸢绕过那群人,一直走到操场最里端,找了个没人而又相对安静的地方,席地坐了下来。 时鸢恍神恍的厉害,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坐下来后,最开始脑海里都想了些什么,等到她回过神时,她耳边想起的是今晚孙薇说的话:“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是我朋友,郁瑾知。” 郁瑾知……时鸢下意识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她不得不相信,今晚不是她的一场梦,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时隔四年后,她竟然遇到了郁瑾知。 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尖锐疼痛,瞬间席卷了时鸢整个人,四年前的那些事,一幕比一幕清楚地在她眼前掠过。 都过去四年了,时鸢也以为那些往事早在漫长的岁月里变得模糊,可当鲜活的郁瑾知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那些伤和痛,原来一直都藏在她的骨血里。 时鸢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将情绪调理好,她本想一个人在操场上继续静一会儿,谁知道天空一道闷雷闪过,有零星的雨滴砸落了下来。 十月份的B市,晚上经常会忽然下一场阵雨,时鸢连忙起身,往宿舍的方向跑去。 在快到宿舍门前时,时鸢看到了萧蕊,她刚想要开口喊人,下一秒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郁瑾知,他撑着伞,在送孙薇回宿舍。 时鸢不顾越下越大的雨,蓦地就停了脚步,然后四处望了望,往后退了几米,躲在了路灯后。 郁瑾知和孙薇走得慢,等到萧蕊和几个今晚吃饭的女孩跟他们道完别、跑上了楼后,两个人才走到宿舍门口的台阶处。 郁瑾知和孙薇双双停了下来。 孙薇并没有着急进宿舍楼,而是转身,望着郁瑾知开了口。 因为隔了很远的距离,雨声又大,时鸢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聊些什么,但她能看出来,他们聊的很开心,孙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时鸢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风吹来,带着一股凉意,冷的她浑身直打哆嗦。 就在时鸢快受不住时,孙薇终于踏上了宿舍楼前的台阶。 等到孙薇的身影消失在宿舍门口,郁瑾知撑着伞,继续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宿舍门前,只有这一条路。 尽管晚上吃饭时,郁瑾知的表现很像是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时鸢还是不想和郁瑾知碰上面,更何况此时的她还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所以在郁瑾知转身那一瞬,时鸢下意识地就将脸紧紧地的贴在路灯杆上。 起先,郁瑾知离的远,时鸢还敢偷偷地往他身上瞄两眼,看他走到了哪里,伴随着郁瑾知距离她越来越近,时鸢生怕郁瑾知发现了自己,屏着呼吸,整个人动都不敢动了。 雨声有些大,时鸢根本听不到郁瑾知的脚步声,只能在心底默估着时间,大概过了四五分钟的样子,时鸢确定这段时间,足以让郁瑾知走出很远,她这才暗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的离开冰冷的路灯杆,往宿舍门口跑去。 她盯着眼前约莫两米远处的郁瑾知,大脑有些发懵。 时鸢像是见了鬼一般,眼睛睁的格外大。 郁瑾知大概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微微侧头,冲着时鸢站的方向看了过来。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时鸢本能的垂下眼帘,躲开了郁瑾知的视线,她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瞥见郁瑾知的手中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正接电话的状态。 时鸢脑海里的猜想还没落定,郁瑾知的凉而淡声音就传了过来,“有什么事,等我回去给你打电话再具体聊吧。” 随后,郁瑾知的指尖,就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将电话按断了,紧接着,时鸢眼角的余光,瞥见郁瑾知抬起了脚。 她是不想让郁瑾知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可机缘巧合下,他看到了,她也没办法。 时鸢在原处站了三秒钟,也抬起脚,往宿舍走去。 雨还在下,时鸢身上的衣服都开始往下淌水,头发都变成一缕一缕的黏在了脖子上。 撑着伞的郁瑾知,步子走的稳又优雅,除却裤腿处有些湿,其他地方干燥而又整洁。 这么鲜明的差别,让时鸢脑袋垂的更低了一些,步子也走的更急了。 尽管时鸢已经很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风轻云淡,可当她和郁瑾知碰个正面时,她的步子还是变得有些凌乱,加上她想要尽快的远离郁瑾知,在擦肩而过的这一刹那,步子难免迈的有些急,没多注意脚下的她,一不小心踩到了水洼处,脚底一滑,整个人就摔倒在了地上。 伴随着疼痛传来,时鸢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后看了一眼。 如她想的那样,撑着伞走过的郁瑾知,听见了动静,停下脚步,侧头看了过来。 3 大神引入怀3 他和她的视线对上,时鸢心底“咯噔”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 时鸢是因为愣神,没收回视线,不知郁瑾知是因为什么,也没收回视线。 恰逢一阵风吹来,冻的时鸢浑身打了个哆嗦。 将这一幕恰好收入眼底的郁瑾知,轻蹙了蹙眉心,似是被她的举动唤回了神思,盯着她的眼睛继续看了不到两秒钟,就轻描淡写的将视线收了回去。 少了他的视线,时鸢整个人松懈了不少,她撑着地,刚想爬起来,郁瑾知忽然又冲着她看了过来。 时鸢爬起来的动作一僵,见郁瑾知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就飞快的往他站的地方瞄了一眼,看到他正盯着她的胳膊看。 时鸢下意识的低头,望了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处在刚刚摔倒时,擦伤了,有血丝不断地往外冒,但又很快被雨水冲散干净。 纵使时鸢没再去看郁瑾知,但她依旧能感觉到郁瑾知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的胳膊。 时鸢不知道郁瑾知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的伤口看,更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去想郁瑾知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的伤口看,她只是觉得被郁瑾知看的有些不自然,先将胳膊往后缩了缩,然后才偷偷地掀起眼皮,往郁瑾知站的方向飘过了过去。 时鸢没在郁瑾知的身上过多的浪费时间,而是忍着胳膊处传来的疼,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概是郁瑾知就站在旁边的缘故,时鸢本能的又往郁瑾知身上瞄了一眼,男子果然听到了她的呼痛声,视线再次冲着她扫了过来。 郁瑾知的身影消失在大雨里许久,时鸢才轻眨了眨眼睛,回神,步子稍微有些踉跄的冲着宿舍门口走去。 回到宿舍,三个室友都已经洗漱完、上床各自忙各自的了。 萧蕊正在贴面膜,张清欢正在玩王者荣耀,涂抹护肤品的孙薇,开了手机外放,不知道在给谁拨打电话。 最先看到时鸢进来的是萧蕊,她先一愣,随后就从床上弹坐了起来:“鸢鸢,你怎么浑身又湿又脏的?” “没事。”时鸢弯唇,给了萧蕊一抹笑,拿了浴巾和换洗衣服,冲着浴室走去。 “还有胳膊,怎么也受伤了?”萧蕊下了床,追到了时鸢的身边。 孙薇的电话被接听了,里面传来郁瑾知的声音:“怎么了?” 本想回萧蕊话的时鸢,听到郁瑾知的声音,唇角微抿了抿,没吭声,只是加快步伐,进了浴室。 关门时,时鸢模模糊糊的听见了孙薇的手机里传出郁瑾知的声音:“你们宿舍所有人都在?” 时鸢洗完澡出来时,孙薇已经挂了电话,几个室友每个人的手中都捧着一杯奶茶,正在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最先开口和时鸢说话的是萧蕊:“鸢鸢,你没事吧?” 时鸢摇了摇头,回:“没什么事,就是没注意,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就好。”萧蕊说完,就指了指时鸢的桌子,又开口说:“鸢鸢,你的奶茶在那里。” 张清欢接话:“是小薇男朋友刚刚送来的。” 小薇男朋友……郁瑾知? 原来,她进浴室之前,听到郁瑾知问孙薇的那句话,竟然是这个意思……替孙薇请全宿舍的人喝奶茶。 时鸢冲着孙薇说了句“谢谢”,为了不让大家看出异样,她抱着奶茶,上了床,然后放在枕边,没去喝。 其他的三个,一边喝奶茶,一边继续又聊起了天,话题全都是在围着孙薇新交的男朋友展开的。 “小薇,你男朋友真好!” “就是啊,晚上在金碧辉煌,你想点奶茶,金碧辉煌没有,结果他把我们送回宿舍后,转身就跑去给你买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吸烟,也不喝酒啊,而且晚上那么多人劝他酒,他都不喝,他说什么,喝酒容易招惹麻烦,这样有自制力的男人,简直不要太好!” 接下来,几个人嘀嘀咕咕又说了些什么,时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脑海里晃的全都是“喝酒容易招惹麻烦”这几个字,晃到最后,她的耳边响起郁瑾知四年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说的那句:“如果不是那晚我喝了酒,你以为我会碰你?” 仿佛有什么东西,刺进了时鸢心底最深处一般,疼的她脸色泛起一抹异样的苍白。 接下来有好几天,时鸢没再遇到过郁瑾知,就连再听到郁瑾知的名字,也都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那依旧是一个周末,萧蕊和张清欢出去逛街了,宿舍里只剩了时鸢和孙薇两个人。 正在化妆的孙薇,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向了窝在床上看书的时鸢:“鸢鸢,我记得你说过,你高中是在s城读的,而且是s中,郁大哥也是在s城的s中读的书,你和郁大哥当年认识吗?” B影的宿舍,白天是可以来访的。 提前和孙薇约好今晚去参加露天聚会的郁瑾知到时鸢宿舍楼下的时候,本想给孙薇打个电话,喊她下来,结果却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连了车充,也要一会儿才能开机,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亲自上楼。 时鸢的宿舍门没关,出于礼貌,郁瑾知没有直接推门而入,他抬起手,刚准备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了孙薇的声音:“鸢鸢……你和郁大哥当年认识吗?” 郁瑾知敲门的动作蓦地停了下来,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听见时鸢开口说的话,她的声音很静,声线平缓的没有半点起伏:“不认识。” 宿舍内。 孙薇开口的语气,充满了遗憾:“我还以为你和郁大哥会认识呢,我好想知道他高中是什么样子……” 时鸢没接话。 孙薇继续说:“不过,鸢鸢,郁大哥这么优秀,在学校里一定是风云人物吧,那你上学那会儿,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关于他的事?” 这次的时鸢,没像刚刚那样有所停顿,回的特别快:“我对他没太多的关注。” “哦,这样啊……”孙薇大概是看的出来,她从时鸢这边打探不到关于郁瑾知的事情了,便讪讪的闭了嘴。 室内安静了一小会儿,化完妆的孙薇,在起身前,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开了口:“对了,鸢鸢,郁大哥前两天跟我打电话说,今晚他有个朋友在苏园搞了个露天聚会,请了很多影视界的大咖,他说,我们都是学表演的,可以一去过去接触接触人,或许对将来有帮助,你要去吗?” 她恨不得和郁瑾知这一生都不要再有任何的交集,怎么可能会主动去参加有他在的聚会? 时鸢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口,回了孙薇的话:“不……” 话音落定后,时鸢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微微失态,急忙将语气收了收,又补了句:“……我今晚还有别的事。” “事情很重要吗?如果不重要,你就推了,跟我一起去吧,我们好不容易可以接触下圈里的人,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多可惜。” “谢谢你,孙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真的去……”时鸢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宿舍的门,就传来了一道有序的敲门声。 靠门比较近的孙薇,急忙站起身,拉开了门,在看到门口站着的郁瑾知时,她先愣了愣,随后小脸上就挂满了笑容:“郁大哥,你怎么上来接我了?” 郁瑾知没说话,面色淡淡的倚着门,没进宿舍。 时鸢听到了孙薇的话,知道来的人是郁瑾知,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书,装成看入迷根本没察觉到有人来的样子,没往门口看一眼。 孙薇怕郁瑾知等的不耐烦,很快就收拾妥当:“郁大哥,我们走吧。” 郁瑾知依旧没说话,只是轻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他眼角的余光往时鸢坐的地方飘了过去,他的视线还没落到女孩的身上,就先被她桌上的垃圾桶吸引了注意力。 孙薇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时鸢:“鸢鸢,你真不和我一起去……” 孙薇的话还没问完,从站在宿舍门口到现在始终都没开过口的郁瑾知,忽然语气有些凉的出了声:“今晚的聚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招呼!” 4 我和他不可能 乱七八糟的人……时鸢握着书的指尖,有些发僵。 可她在心底,却万幸自己这一刻是盯着书的,没在孙薇开口时,出于礼貌的看向她,否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听到郁瑾知这句话后,到底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说完话的郁瑾知片刻都没逗留,直接转身,留下一室尴尬而又凝滞的气氛,扬长而去。 孙薇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看了看郁瑾知的背影,又看了看时鸢,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走出一段距离的郁瑾知,察觉到孙薇没有跟上,又开口说了两个字:“走了。” 孙薇清楚地感觉到男子的声音有些不耐,她抿了抿唇,冲着时鸢小声的丢了句“鸢鸢,对不起啊”,然后就飞快的走出宿舍,带上门,冲着郁瑾知的身影追去。 宿舍里,只剩了时鸢一人,她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神情平静的盯着书看了良久,才轻轻地眨了眨眼皮,抬起指尖,翻了一张书页。 时鸢拒绝孙薇那句“我今晚还有别的事”不是借口,而是她今晚真的还有别的事,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是去x市出差的父亲,昨天回B市了,母亲打来电话,叫她今晚回家吃饭。 B影距离时鸢的家,不算特别远,她本想把手中的这本书看完了再回家,郁瑾知刚刚那一出现,直接搅没了她看书的兴致,索性她就丢下书,提前离开了宿舍。 回到家,还没五点钟,父母大概是出门遛弯了,家里没人,时鸢直接进了自己的卧室。 中午没午休,这会儿倒是有些困了,时鸢倒在床上,没多大一会儿就入了眠。 时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模模糊糊中,她听见有人在说话,然后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时鸢爬下床,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才拉开门,出了卧室。 客厅里,有父亲的讲话声,时不时地传来,时鸢以为是父亲正在打电话,没想太多,直接下了楼。 直到到了一楼,时鸢才听见了另外一道声音,因为那道声音,音量有些低,时鸢一时半会儿没辨认出那是谁的声音。 原来是家里来了客人啊……时鸢下意识的往客厅沙发处望去,侧对着她的欧式沙发上,坐了一个男子。 时鸢的脚步,微微一顿。 郁瑾知不是和孙薇去参加什么露天聚会了吗? 时鸢还没从诧异中回过神来,父亲已经发现了她:“鸢鸢,你看谁来了?” 伴随着父亲的声音,郁瑾知扭头,望了过来。 时鸢的指尖蓦地一颤,下一秒,她就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以最自然的姿态,将目光转到了父亲的身上。 父亲以为时鸢是好奇郁瑾知怎么出现在家里,便开口解释了原因:“是你妈妈,前几天偶遇了瑾知,才知道他也在B市,当初你在s城住外婆家读书的时候,可没少麻烦你郁阿姨,今天恰好我回来了,肯定要请瑾知来家坐坐。” 时鸢知道,父亲口中的郁阿姨指的是郁瑾知的母亲,和她的母亲是很要好的朋友。 当初她在s城读书时,因为外婆年纪大了,她的家长会都是郁瑾知的母亲去开的。 后来她高中毕业,因为郁瑾知的缘故,匆匆忙忙的回了B市,再后来外婆去世了,他们一家人也就没再回过s城,和郁家的联系,也就仅限于逢年过节的问候。 说了一长串话的父亲,看时鸢傻乎乎的站在原地没跟郁瑾知打招呼,忍不住带着几分责备的又开口说:“鸢鸢,当初在s城的时候,你可没少往郁家跑,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和瑾知还是同班同学,怎么现在连个招呼也不打?” 时鸢生怕被父亲发现自己和郁瑾知之间有问题,纵使她心底有千般万般个不情愿,可她还是在父亲话音落定后,极力保持着的淡定,冲着郁瑾知礼貌出声:“你好,好久不见。” 可能是因为父亲在的缘故,郁瑾知并没有无视她,他的声音客气有礼,夹杂着他特有的从容:“好久不见。” 两个人分别了这么多年,有些疏离也正常,父亲并没太在意,回了郁瑾知的话,和他继续聊了起来。 被晾在一旁的时鸢,垂了垂眼帘,没在客厅过多的逗留,去厨房帮起母亲的忙。 洗菜时,时鸢忽然想起,刚刚她和郁瑾知的招呼,好像是他和她四年前那一别后的第一次讲话。 晚餐,母亲安排的位置,时鸢和郁瑾知并排坐在了一起。 两个人挨得很近,郁瑾知身上的气息,时不时的飘进时鸢的鼻息里,使她整个人倍感压力,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不自在,好几次夹菜,都没夹起来。 好在父母的注意力都在郁瑾知的身上,也都找尽话题的再和他聊着天,并没有人察觉到她的失态。 一顿饭,几乎耗光了时鸢全部的力气,吃完饭,她一秒都不愿在家多呆,直接跟母亲撒谎说同学那边出了事需要她帮忙,就急匆匆的逃出了家。 到了小区门口,时鸢刚准备拦出租车,这才发现自己出门出的急,外套和钱包都没带。 时鸢本就是因为郁瑾知,才逃离的家,自然不愿意再回去一趟,更何况她学校的宿舍里,还有一张备用银行卡,所以她干脆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开始叫专车。 时间还早,B市的交通依旧处于正堵的时候,时鸢的家就在城正中心,堵得更是厉害,导致很多车都不愿意接单。 专心致志的盯着手机屏幕看的时鸢,没注意,有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她身边。 前几天,B市忽然降了温,夜里风大,没带外套的时鸢,冻得身体有些发抖。 时鸢看迟迟没人接单,刚想加价叫车,手机就进了来电。 “鸢鸢,你同学出了什么事?不严重吧?” “不严重……”一阵冷风吹来,时鸢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车里的男人,眉心蹙的更厉害了,他像是在犹豫着什么一样,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时鸢看。 “那就好,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母亲的语气,明显变得有些松懈,随后,她就换了话题:“……鸢鸢,你觉得瑾知怎么样?” 时鸢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过来母亲的意思,“嗯?”了一声。 “虽然你还在读大二,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当初是因为出了事,才被迫休学三年的,算下来,你年龄也不小了,该考虑下人生大事了……”母亲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时鸢隐约的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她刚想开口说话,就又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 “……鸢鸢,我觉得瑾知就很不错,你听妈妈的话,考虑考虑,好吗?”母亲终于说了重点。 “郁瑾知?”时鸢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和他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瑾知第一学府毕业,家世不错,相貌不错,而且我跟你郁阿姨认识了那么多年,也算是知根知底,你要是和他在一起,我和你爸爸在放心不过了,怎么就不能考虑了?再说,当初我跟你郁阿姨一同怀孕时,还说过,如果我们生下来的是一男一女,就让你们结婚呢,我明天就跟你郁阿姨打个电话,她肯定会很乐意也很高兴……” 四年前,郁瑾知那般待她,若是母亲真给他母亲打了电话,那岂不是变成了,自己都被他那样百般侮辱了,还不知廉耻的要嫁给他? 因为着急,时鸢的声调高了许多,就连语气都变得凌厉而又坚决:“妈,我再跟你说一遍,我和他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我考虑谁都不会考虑郁瑾知!” 伴随着时鸢话音的落定,她耳边传来一道车门被用力摔上的声响。 时鸢条件反射的顺声望去,是不知何时停在自己身侧的一辆奥迪车发出的。 时鸢生怕母亲真的给郁瑾知的母亲打电话,一面对着电话继续强调,一面好奇的透过落着的车窗冲着奥迪车里望去:“妈,我是认真的,我跟谁绑在一起,都不要和他绑在一起!” 时鸢的视线,刚接触到坐在驾驶座上的身影,她连男女都还没辨认出来,车子被狠踩了一脚油门,猛地就蹿了出去,带起一阵呼啸的风,惊得她往后连退了两步。 不知道是不是时鸢的错觉,她总觉的这辆奥迪车给自己的感觉有些熟悉,和…… 时鸢皱了皱眉,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这种熟悉的感觉因何而起。 电话里的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看没人回应,就提高了声调:“鸢鸢?” 时鸢急忙将神思拉了回来,和母亲继续又聊了一会儿,才挂断了电话。 坐上专车,透过车窗,望着不断倒退的璀璨夜景,时鸢忽然惊觉,那辆奥迪车带给她的感觉,和四年前,她对郁瑾知告白的那一晚,少年忽然将她揪进胡同时迸发的那股气势有些像。 奥迪车超速开出很远,才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对面街道,一辆车打着大灯开来,刺目的光线,恰好掠过奥迪车的挡风玻璃,照亮了郁瑾知的脸。 过了不知道多久,车里响起了手机铃声,他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在看到“孙薇”两个字时,他的眼底闪过了一抹不耐。 电话响个没完没了,他微蹙了蹙眉心,最后还是耐着性子,接听了电话:“孙同学,怎么了?” 挂了电话,郁瑾知在车里继续坐了一会儿,然后轻踩了一脚油门,熟练地驾驶着车子,匀速而又缓慢的重新上了路。 孙薇几个人都还没回来,宿舍里漆黑一片。 时鸢开了灯,直接进了洗手间。 洗完澡,时鸢看了一眼时间,刚不过九点钟,拿了下午没看完的书,爬上床,继续翻了起来。 宿舍人手一部手机,座机几乎就是摆设,如果时鸢没记错的话,座机都有大半年没人用了,真是稀奇啊……时鸢边想,边放下书,爬下床。 电话那端等了一会儿,看没人说话,主动出了声,很简单的一个音符:“喂?” 时鸢嚼东西的动作,忽的就停了下来,她握着听筒的指尖有些发麻。 这声音,就算是他化成灰,她也认得,只是郁瑾知怎么会给她宿舍的座机打电话? 电话那端的郁瑾知,看依旧没人回应,又“喂”了一声。 5 我和他不可能2 时鸢回神。 郁瑾知打来电话,八成是为了孙薇吧……难道是孙薇手机没电了,他联系不上,才打到宿舍来了? 时鸢微抿了一下唇角,平平静静的开口问:“请问,您是找孙薇吗?” 时鸢等了约莫一分钟的时间,干脆了当的又开了口:“她现在不在,等她回来,我会让她联系您的,如果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 “挂了”这两个字,时鸢还没说出来,电话便被郁瑾知切断了,回应她的是一片忙音。 一直到时鸢快睡着时,孙薇萧蕊和张清欢几个人才回了宿舍。 被吵醒的她,似醒非醒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口的声音有些懒散:“小薇,你手机晚上没电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 “晚上……”时鸢磕绊了一下,将到嘴边的“郁瑾知”硬生生的吞咽了下去,改成:“……你男朋友往我们宿舍座机上打电话找你了。” “郁大哥?”孙薇反问。 时鸢“嗯”了一声。 听见两个人对话的萧蕊,顺手点了一下座机,查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咦,居然是晚上十点钟,那会儿他不是就和我们在一起吗?” 孙薇绑头发的动作,凝滞了一下。 郁瑾知本来和她约好了,一起参加露天聚会的,可刚到了聚会地点,他把她萧蕊还有张清欢放下,连车都没下,就说有别的事,走了。 孙薇抓着头发的手,忍不住加大了力气,可她嘴里的声音,却宛如缎子一般,又柔又软:“晚上郁大哥问我宿舍电话来着,我拿着他手机存的,闹着玩,故意把我们宿舍电话存在了他家里的座机下,他有给他家里打电话来着,结果就给打错了。” “原来是这样啊……”萧蕊和张清欢收起纳闷,各种去洗漱了。 困极了的时鸢,躺回床上,继续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周一,和上周一样,一直到周末,郁瑾知都没出现在过时鸢的世界里。 时鸢有个高中同学叫袁江,大学是在B市上的,因为同在一个城市,两个人一直都有保持着联系。 袁江性格开朗,说话幽默,和时鸢宿舍的几个人混的比较熟,再加上他对萧蕊有几分兴趣,所以每隔一阵子,就喜欢请时鸢宿舍里的人出去吃顿饭。 时鸢周五接到袁江电话时,本以为他和从前一样是来约饭,谁知道这次的他居然大手笔的请她们一宿舍的人去泡温泉。 温泉度假山庄处于北郊,时鸢一行人是周六下午出发的,到了度假山庄,办完入住手续,也差不多该到了吃晚饭的点。 时鸢一直以为,晚饭就她们宿舍的几个人和袁江,等她到了“牡丹亭”,看到姿态淡淡的靠着椅背,微侧着头听袁江说话的郁瑾知时,时鸢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答应袁江的约。 对比起来时鸢的后悔,张清欢的开口,倒是充满了惊讶:“郁学长?” 刚准备对着几个女生介绍郁瑾知的袁江,一下子愣住了:“你们认识?” “当然认识了啊,郁学长是我们小薇的……”张清欢想都没多想的就开了口,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站在她身边的孙薇忽然拽了一下张清欢的胳膊,冲着她摇了摇头,一面示意她不要继续往下说,一面飞快的接了她的话补充:“……郁大哥是我朋友,所以我们都认识。” 张清欢虽然纳闷,却没再说话。 孙薇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郁瑾知,发现男子神情没太大的变化,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开口:“好巧,原来大家都认识啊……” “是啊,好巧……”袁江跟着感慨了一句,然后看人到齐了,立刻招呼服务员上了菜单,他没点菜,而是将菜单递到了郁瑾知的面前:“瑾哥,你来点。” 郁瑾知没客气,单手翻开菜单,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修长而又漂亮的手指,往上时不时地点一下。 “我和瑾哥一个地的,瑾哥是我老大。”袁江一向话多,即使没人问,他还是讲起了郁瑾知坐在这里的前因后果:“这么多年,瑾哥都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引人注目,刚刚在大堂,我一眼就看到了瑾哥。” 孙薇听到这句话,面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昨天她有打电话给郁瑾知,约他周末吃饭的,他说再看吧。 她为了可以和他多说话,还告诉他,约她们的人是袁江,对萧蕊有意思,是时鸢的高中同学,说是要去泡温泉。 他当时在电话里,没任何的反应,可今天,却在温泉度假山庄,和袁江来了个不期而遇。 想着,孙薇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鸢,眼神有些冷凉。 袁江能言善辩,一顿饭,百分之八十的话都是出自他口。 他口中的话题,绝大多数都是围着郁瑾知高中的辉煌事迹转。 聊着聊着,袁江忽然想起,自己和郁瑾知一顿饭都快吃完了,联系方式还没留,于是就侧头,对着一整晚几乎没怎么说话的郁瑾知开口说:“瑾哥,我差点忘了,我还没留你联系方式呢,你有微信吗?我们加个好友吧,到时候我把手机号码发给你。” 郁瑾知摸了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递到了袁江面前。 袁江举着手机,扫了扫。 他刚准备将手机还给郁瑾知,张清欢弱弱的开了口:“郁学长,我可不可以也加你个微信好友?” 袁江下意识的看向了郁瑾知,见男子微微点了点头,才将掌心里的手机改成递向了张清欢。 张清欢高兴地站起身,扫了郁瑾知的微信二维码,萧蕊见状,也跟着加了郁瑾知微信好友,孙薇有郁瑾知的电话,却没加郁瑾知的微信,也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唯独时鸢,只是默默地低头喝着茶。 袁江见大家都扫了郁瑾知的微信,只有时鸢没加,便顺口问了时鸢一句:“鸢鸢,你不加瑾哥微信,留个联系方式吗?” 时鸢喝茶的动作,顿了下来,她垂着眼帘,盯着杯中红色的茶水看了片刻,才抬起头,神情自然的撒谎回:“我手机忘记带了,在酒店房间里。” 袁江有些神经大条,见时鸢这么说,也没多想,一面将手机还给郁瑾知,一面又转了一个自己比较好奇的话题:“对了,你们为什么要叫瑾哥学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瑾哥好像不是你们B影的吧?” 时鸢见没了自己事,重新垂下了眼皮。 她眼角有余光,掠过郁瑾知的下巴,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他的下巴绷的有些紧,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意,渗透出来。 “郁学长就是我们B影的啊……” 嘴里塞东西的张清欢,点头附和。 孙薇语气柔柔的开口将萧蕊的补充完整:“……郁大哥读的是导演系,和我们表演系不在一个专业。” 刚准备继续喝茶的时鸢,在听到孙薇的话后,又一次停下了举杯的动作。 郁瑾知当年早高中,可是名动s城的学霸,以全国高考状元的身份,考入号称第一学府的d大? 直到今日,他依旧是s城的神话,可他是什么时候换了专业,弃了第一学府,转来B影了? “瑾哥,没搞错吧?”袁江像是听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一般,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瓷碗,就连声音都有些走音:“你放着第一学府的光环不要,你放着大好前景不走,你放着你们家的家族事业不接手,居然跑来B影了?” 比起袁江的激动,郁瑾知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悠悠然的端着茶,往嘴边送,仿佛大家口中谈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瑾哥,你是不是疯了?” 郁瑾知依旧没反应,只是不紧不慢的吞着茶。 “瑾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郁瑾知将茶杯轻缓的放回桌上,端起茶壶,给自己加茶。 “瑾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这三个字从袁江的口中吐出来时,一直都很悠闲淡然的郁瑾知,眉眼微颤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盯着眼前的茶杯忽的定了下来。 郁瑾知居然还有伤感的时候? 尽管时鸢已经很努力的当郁瑾知根本不存在,可在这个感觉触及她心底时,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而又奇怪的掀起眼皮,往郁瑾知的方向瞄了两眼。 郁瑾知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将目光往时鸢的方向偏移了一下,在和她视线对碰的那一秒,他像是接触到了多么让他厌恶的东西一样,眸色变得有些深有些冷,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站起身,将身后的椅子一脚踹开,什么话都没留,直接扬长而去。 一室的人,都没注意到郁瑾知和时鸢的对视,所以被郁瑾知怒气腾腾的离场,搞得都有些莫名其妙。 气氛,难免有些尴尬,大家面面相觑的各自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先回过神的袁江,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寂静:“都愣着做什么,赶紧吃东西啊。” 尽管一屋子的人心底都好奇,刚刚那些谈话,到底哪里戳了郁瑾知的雷点,但却都很默契的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方才郁瑾知在的时候,时鸢为了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杯茶接着一杯茶的喝,导致饭吃到一半,她开始频繁的跑洗手间。 时鸢先走到洗手台前,洗了手,才一面接听电话,一面往外走。 电话聊了没一分钟,便挂断了,时鸢随手将手机塞进兜里,往前继续走了两步,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垃圾桶旁,站了一个人。 是郁瑾知。 时鸢脚趾忍不住蜷缩一下,直视着正前方,当做郁瑾知不存在一般,从从容容的继续往前走。 在她快要经过他身边时,她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只是那口气她还没松完,郁瑾知突然掐灭了手中的烟,伴随着他将烟头弹入垃圾桶的动作,他整个人站直了身子,在时鸢都还没反应过来时,郁瑾知刚刚夹着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6 我和他不可能 时鸢宛如遭到电击一般,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下一秒就用了力气,想要将手腕从他的控制中挣脱了出来。 郁瑾知像是猜到她会这么做一般,在她使力的那一刻,他的指尖也加大了力气,将她的手腕握的更紧了。 时鸢皱了皱眉,继续挣脱了几下,见根本挣脱不掉,便放弃了,直接抬头,看向了贺季晨,开口的声音,是连她自己都出乎意料的平心静气:“你要做什么?” 郁瑾知直勾勾的盯着时鸢放手机的口袋,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郁瑾知眉心皱的更厉害。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的样子,时鸢终究败下阵来,沉不住气的她,又使了一下力气,依旧挣不脱郁瑾知的掌心,便再次用刚刚那样平心静气的语气开了口:“麻烦你放开我……” 时鸢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郁瑾知抓着她手腕的那条胳膊,忽然一个用力,将她硬生生的甩靠在了他刚刚靠过的那面墙壁上。 时鸢人都还没站稳,下巴便被郁瑾知掐住、抬高,他俊美的容颜,落入了她的眼底。 “我要做什么?是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的嘴角绷的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神,又狠又戾:“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吗?!” 大概是最近,见郁瑾知的次数太频繁,时鸢的免疫力增强了不少,没像第一次重逢时,反应那么强烈。 可此时此刻,郁瑾知劈头盖脸砸来的话,将她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的那些四年前的往事一下子召唤了出来。 时鸢攥紧手指,避免自己在他面前泄露出一丁点的情绪和失态。 “或者……”郁瑾知又开了口。 时鸢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她相信,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她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开口拦截了他的话:“真是巧了……” 随着时鸢的出声,她缓缓地掀起眼皮,对上了郁瑾知的视线。 郁瑾知止了声音。 时鸢语气很淡的继续开口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郁瑾知的眼神变得有些凶狠,凌厉的仿佛恨不得要将她整个人撕碎。 时鸢暗自好笑,嘴里的语气,却没有任何的变化:“所以,郁先生,您尽请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成为您的困扰。” 郁瑾知握着时鸢手腕的力道,一瞬间重的惊人,时鸢疼的后背呼吸都停了下来,可她却始终没有出声求饶,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痛呼声都没有发出来。 她一直等到自己渐渐地习惯了这种疼痛,才声调静静地又开了口:“郁先生,麻烦您高抬贵手放开我,好让我尽快从您眼前消失。” 说完,她还补了一句客套的:“谢了。” 谢了? 郁瑾知心底蹭的就冒出一股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女人的冲动,他的瞳孔急剧的在收缩,就连他掐着她下巴的指尖,都微微开始发抖。 他狠狠地等着她娇柔的脸庞看了好一阵子,像是怒到极致,蓦地笑了:“谢我?你有什么可谢我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四年前,你被我睡了,我给你钱,你可是分文没要!” “所以,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说着,郁瑾知又冷笑了一声,望着她的眼神,透着一股就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狠厉,就连嘴里的话,都是前所有未有的鄙夷和刻薄:“谢谢你的大方,自己的第一次都免费让我随便上!” 时鸢仿佛被什么利刃狠狠地戳中了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 她依旧保持着刚刚回望郁瑾知的动作没变,就连眼神都还是刚刚那种静静淡淡的模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时鸢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郁瑾知似是被吓了一跳般,整个人忽的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然后人往后退了一步,扔下她,转身扬长而去。 时鸢紧紧地咬着牙关,一直等到郁瑾知的脚步声在耳边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才不顾形象的靠着墙壁,慢慢的蹲下了身。 手机的铃声,还在响个不停,时鸢一直等到自己心情稍稍缓和了一些,才抖着指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是萧蕊打来的。 时鸢怕自己开口说话,声音会发哽,直接挂了萧蕊的电话,在屏幕上胡乱的按了几下,给薄荷发了一条短信过去:“马上。” 吃过晚饭,大家结伴去泡温泉。 面对其他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聊天,时鸢一直都是默不作声的趴在温泉池上。 因为郁瑾知的缘故,时鸢的胸口有些发闷,温泉泡久了,那股闷感更重,让她呼吸都觉得困难了起来,她只好起身,从温泉池里上来,找了距离萧蕊他们所在的温泉池不远处的一张休息椅躺下。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时鸢还是可以听见萧蕊她们的聊天。 温泉泡久了,容易口渴,张清欢刚想招呼服务员送水,正巧盯着时鸢看了一眼的孙薇,忽然出声:“我去买吧。” 孙薇很快就拎着五瓶水,折了回来,她先给温泉池里的萧蕊张清欢还有袁江一人发了一瓶,然后才拿着最后的两瓶,跑到了时鸢的身边。 她将水递给时鸢时,还凑到时鸢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句:“鸢鸢,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时鸢拧开瓶盖,没喝水,而是扭头看了一眼孙薇:“怎么了?” “我那个来了……” 时鸢起先没明白孙薇话里的意思,直到看到孙薇面颊上泛了一抹浅红,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孙薇这是来了月事。 袁江在不远处的温泉池,她大概是怕被他听见,孙薇伸手遮住唇,凑到时鸢耳边,压低了声音,继续说:“……我就是刚刚觉得不对劲,才去买水的,结果拐去洗手间,发现真的来了,这个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提前了好多天,我根本没做准备,而且我可能是因为泡了温泉的缘故,量有点多,超市又在接待厅那栋楼里,离温泉和我们住的楼都有点远,我们就住一晚上,我就带了一条裤子,这么一来一回,我怕弄到衣服上,所以,鸢鸢,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买包卫生巾呢?” 孙薇的请求,根本不是什么大事,时鸢没多想,“哦”了一声,就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谢谢你啊,鸢鸢,真是麻烦你了。”孙薇眉角荡起灿烂的笑。 “没事。”时鸢应了声,就冲着更衣室走去。 她走了还没几步,孙薇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小跑了两步,追到了时鸢跟前:“对了,鸢鸢,你不要送到这里来了,我来了月事,也不能泡温泉了,我准备等下就回房间休息了,所以你帮我送到酒店房间里吧。” “恩,好。” “谢谢。”孙薇又道了一次谢,在时鸢准备迈步离开时,孙薇又开口补充了句:“差点忘记了,鸢鸢,我搬到1808房间了,不住在你隔壁了。” 时鸢点点头,没再说话,也没再停留,直接进了更衣室。 温泉度假山庄占地面积上千平米,夜里没了摆渡车,时鸢只能徒步去接待厅。 到了超市,她先帮孙薇选了一包卫生巾,然后想到大家泡完温泉,等会儿估计会饿,于是又挑选了一篮子的零食,才结账离开了接待厅。 时鸢回到山庄的酒店部,直接搭乘电梯,上了十八楼。 顶层都是套房,房门和房门之间的距离,隔的有些远,时鸢走了将近两分钟,才找到了孙薇所说的1808房间。 按了门铃,时鸢等了一小会儿,才隔着酒店房门,听见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 时鸢以为是孙薇,刚想开口说话,开门的人看都没看一眼门口站着的人,直接轻描淡写的留了句“把东西拿进来吧”,就转身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虽然时鸢根本没看清是谁开的门,但却透过他的声音,辨认出他是谁。 她还以为是孙薇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住不惯普通房,自费住了套房,搞了半天,原来这是郁瑾知的房间啊…… 也对,郁瑾知是孙薇的男朋友嘛,他们都在一个酒店碰上了,晚上住在一起也正常…… 不过,这好像和她没太大的关系,她也没必要花太多的心思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她只是来给孙薇送东西的,早点送完早点离开,更重要的是,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她刚在餐厅的走廊里和郁瑾知闹了那样的不愉快,她并不想和郁瑾知碰上面,而现在的郁瑾知就在洗手间里,她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将东西放下闪人…… 时鸢想着,就急忙收回神思,拎着购物袋,快步的走进了房间。 套房卧室的门关着,时鸢没在客厅里看到孙薇,她想孙薇大概是在卧室里。 郁瑾知刚刚给她开门时,说了句“把东西拿进来吧”,想必孙薇已经告诉他,等会儿她会过来给她送东西,所以,她也没必要进卧室和林雅打招呼磨蹭时间了…… 时鸢快速的将卫生巾从购物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最显眼的地方,然后片刻都没逗留,直接转身,飞速的冲着门口跑去。 谁知她刚走了没几步,洗手间的门,忽然被拉开,穿了一身休闲装的郁瑾知,拿着纸巾擦着手,慢悠悠的从里面晃了出来。 时鸢蓦地顿住,指尖用力的抓着购物袋,往后退了一步。 郁瑾知往时鸢站的方向走了两步,才察觉到自己的房间里站了一个人。 他以为是自己刚刚打电话叫的咖啡被服务员送到了,在屋里等着他出来签字,便没多留意,直接将手伸到时鸢面前,要账单。 时鸢被贺郁瑾知的动作搞得一怔,她盯着他漂亮而又修长的手指看了两眼,才抬起头,望向了郁瑾知:“我把……” 她想告诉郁瑾知,她把东西已经放在茶几上了,可她只是刚说了两个字,郁瑾知就猛地转头,目光凌厉的射向了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薇没有告诉他,是谁会来给她送卫生巾吗? 时鸢当然不会让郁瑾知以为她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我是来找孙薇的……” 孙薇? 郁瑾知脑海里顿时掠过,上周,从她家吃晚饭,她一个人回了学校,他给她宿舍打电话时,她开口问的,也是一句,请问,您是找孙薇吗? 所以,她是把他和孙薇放在了一起? “行啊……”郁瑾知忽的笑了,笑的仿佛很愉悦,可他的眼眸,阴冷的骇人:“……借口找的漂亮,真漂亮!你以为你用这样的借口,来我房间,我就会留下你吗?” “我告诉你,时鸢,四年前,那是我喝了酒,你免费送我面前我碰了你,四年后,就算是你倒贴给我钱,我都不会碰你一根手指!你还真是没脸没皮,刚刚在餐厅,我都把话说成那样了,你还有脸来我房间!” 到底还是她太天真,以为开口澄清,他就会信……时鸢垂下头,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直接绕过郁瑾知,冲着门口走去。 7 谢谢你的大方 在她拉开门的那一瞬,郁瑾知套房的门铃恰好又响了起来。 时鸢对是谁来了郁瑾知的套房一点也不关心,甚至她连看都没要去看一眼的意思,保持着低头的姿态,刚想开口说“不好意思,麻烦您让一下” 萧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鸢鸢?” 时鸢连忙将到嘴边的话吞咽下去,抬头望去,除了萧蕊外,还有孙薇和张清欢。 “鸢鸢,你怎么会在……”张清欢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般,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一旁的萧蕊就重重的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冲着她使了个眼神。 张清欢顿时明白过来萧蕊的意思,立刻闭上了嘴。 在张清欢和萧蕊的认知里,时鸢是通过孙薇认识的郁瑾知,郁瑾知又是孙薇的男朋友。 此时此刻,时鸢出现在了郁瑾知的房间里,不是时鸢主动投怀送抱郁瑾知,就是郁瑾知和时鸢背着孙薇有了来往。 她们明明是陪着孙薇来找郁瑾知的,结果却撞见了这样的一幕…… 张清欢和萧蕊时不时地对望一眼。 时鸢知道,张清欢和萧蕊误会了。 时鸢想都没想的就出了声:“孙薇,你……” 随着她的开口,孙薇也开了口,只是嘴里的话却不是对着她说的,而是对着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郁瑾知说的:“郁大哥,我们刚刚订了一些宵夜,想着你也在,所以就过来问问你要不要吃。” 因为刚刚发了火的缘故,纵使郁瑾知将怒气收敛了许多,可脸色依旧看起来有些难看,他面对孙薇软声软气的问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幅度很小的摇了一下头,拒绝了。 “那郁大哥,你如果等下饿了,再联系我吧。”孙薇丝毫不介意郁瑾知的沉默,挂着浅笑继续软软的说。 这次她没等郁瑾知回应,就目光温柔的看向了时鸢,像是根本不知道时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般,语气藏着几缕无辜和诧异的开口问:“鸢鸢,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郁大哥的房间里啊?” 时鸢眉心微动了动,隐约之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萧蕊和张清欢根本不知道孙薇找时鸢帮过忙,现在听到孙薇这般问时鸢,只以为是孙薇在兴师问罪。 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将来还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萧蕊真的不希望关系闹得很僵硬,所以及时的开口打圆场:“我如果没记错的话,鸢鸢高中是在s城上的,郁学长也是s城的人,他们说不定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只是我们都不知道,鸢鸢来找贺学长,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聊吧。” 张清欢听萧蕊这么说,立刻点着头附和:“对对对,他们或许之前就认识了呢。” 孙薇眉眼带笑,还是那副温柔如水的模样:“没有啊,我之前有问过鸢鸢,她和郁大哥从前是不是认识,鸢鸢跟我说,不认识啊,鸢鸢还说,她对郁大哥没太大关注。” 萧蕊和张清欢顿时被孙薇堵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若是时鸢刚刚只是隐约的明白了一些什么,那么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明白孙薇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了。 明明是她跑来找她帮忙,才把她一步一步引到郁瑾知房间里的,现如今她不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问她为什么在这里,还把萧蕊找的替她圆场的说辞都拆穿了,她俨然是打定主意要让她背负上一个“勾引闺蜜男友”的罪名啊…… “孙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清楚吗?”时鸢对上孙薇的眼睛,语气静静的问。 孙薇显然是打算将傻装到底,眼睛睁的大大的,带着一脸不解和茫然的反问出声:“鸢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清楚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清楚吗?不是你跑到我面前,告诉我你来了月事,让我帮你去买卫生巾,还告诉我,你搬到1808房间来住了,让我送到这里来的吗?”时鸢一面说,一面歪着头往郁瑾知的房间里望了一眼:“你要的卫生巾,就在屋里的茶几上。” 萧蕊为了要验证时鸢说的是不是真的,冲着郁瑾知礼貌的问了句“我可以进去看一眼吗?” 在接收到郁瑾知的微微颔首后,萧蕊立刻跑进了房间。 “还真的有啊……”很快,萧蕊拿着一包卫生巾折了回来,因为有物证,萧蕊问:“小薇,鸢鸢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孙薇没回萧蕊的话,盯着那包卫生巾,像是看到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眼珠子仿佛都要瞪了出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时鸢:“鸢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呀?我没有让你帮我买东西啊?” 她仿佛是遭到了多大的委屈一般,眼眶泛了红,求助似的看向了萧蕊张清欢:“萧蕊,清欢,你们是知道的,我今晚一直都在泡温泉,我要是真的来了亲戚,我怎么还会泡温泉啊……而且,萧蕊,我上次亲戚是和你一起来的呀……” 孙薇急的都跺起了脚,嘴里连问了好几遍:“萧蕊,你还记得吗?记得吗?” 萧蕊看了一眼时鸢,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你看,萧蕊都点头了,我没来亲戚,我为什么要找你帮忙买东西?鸢鸢,你为什么要撒谎污蔑我呢?”孙薇说着说着,像是忽然转过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是不是你想要来找郁大哥,却没有借口,所以就拿着我当借口?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孙薇重重的点了点头,拉同盟般的又看向了萧蕊和张清欢:“你们想啊,就算是我真的来了亲戚,就算是我真的让她帮我去买东西,我肯定是让她送到我房间里啊,我怎么可能会让她送到郁大哥的房间里来?更何况,如果真的是我让她来的,寝室长,清欢,你们觉得我还会和你们在温泉里玩那么久吗?” 孙薇是郁瑾知的女朋友,她怎么可能会让时鸢来郁瑾知的房间,又怎么可能在明知道时鸢在郁瑾知房间的情况下,还和她们在温泉里玩那么久? 萧蕊和张清欢虽然都没接孙薇的话,但她们脸上的神情,显然是已经相信了孙薇。 时鸢看着这一幕,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了。 孙薇这是有备而来。 虽然她不知道孙薇到底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怀恨在心的,但是她敢肯定,孙薇早就想要设计她了。 她知道自己月事刚走,又有萧蕊可以作证,所以她借着这样的大好时机,故意找了机会,跑来跟自己讲了那些假话,把自己一点一点的骗上了钩。 她给郁瑾知送宵夜是假,带着张清欢和萧蕊来是真。 一来是让萧蕊为她作证,二来是让她当着整个宿舍的人难堪! 孙薇能想出来这样滴水不漏的计划,当然也不傻,她看张清欢和萧蕊都已经站在了自己这一边,立刻表现的更委屈了,眼底都蓄满了泪水:“鸢鸢,你为什么要利用我?人人都说,四年前,刚入B影第一年,就大红大紫的时鸢,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若不是三年前的那场事故导致时鸢昏迷了三年,怕是如今的时鸢早已是娱乐圈的一姐,一直以来,我都不相信这些说辞,因为我觉得你很好,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为了接近郁大哥,竟然拿我做幌子,亏我一直以来,对你那么好……” 随着孙薇的话,有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孙薇不哭还好,这么梨花带雨的一哭,以为是时鸢利用了孙薇的萧蕊和张清欢都看不过去了。 “小薇,你别哭了。” “大家都说一个宿舍的,鸢鸢,你说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呢?” “鸢鸢,你给小薇道个歉吧,这事本身就是你不对,你来找郁学长就算了,还利用小薇当借口,真的有点过分了……” 她告诉了郁瑾知,郁瑾知不相信她,还把话说的那般难听。 时鸢听着萧蕊和张清欢的话,心底有些发凉,面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却自始至终都没开过口的郁瑾知,盯着时鸢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视线就落在了女孩的指尖上。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郁瑾知唇角微抿了一下,盯着时鸢的指尖继续看了几秒钟,忽的就动了唇。 他想说的话,还没到嘴边,背对着他站在门口的时鸢,突然开口将孙薇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不是从孙薇口中说出来的那种楚楚可怜,而是满满的嘲弄和可笑:“亏我一直以来,对你那么好。” “呵……”随着时鸢话音的落定,她音调很低的轻笑了一声:“……孙薇,你说这话的时候,都不觉得脸疼吗?” “时鸢,你什么意思?明明是你利用了我,还企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诬陷我,你不但没有半点歉意和后悔,你还说这样的话,你到底想要怎样啊?”孙薇哭的更凶了,她像是被时鸢吓到一般,身体都瑟瑟发抖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要多无辜多可怜,就有多无辜多可怜。 萧蕊和张清欢望向时鸢的眼神,带了明显的不高兴。 时鸢当做没看见,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孙薇,“我想怎样?我并不想怎样,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孙薇,你今晚所做的所说的,是在跟我闹着玩,还是认真的?” “鸢鸢,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承认是你陷害的我,还要倒打一耙继续污蔑我……” 时鸢没等孙薇娇滴滴的话问完,就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她的声调不高,可语气却加重了许多,“不要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时鸢的语气不够友好,萧蕊忍不住出声:“鸢鸢!” 时鸢依旧当做没听见萧蕊的埋怨,望着孙薇,接着自己刚刚的话,自顾自的往下说:“孙薇,你就回答我,你是跟我闹着玩,还是认真的?!” “鸢鸢,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和刚刚一样,孙薇依旧绕开了她的问题。 时鸢没再说话,而是直接伸出手,将手腕上戴着的防水手表摘了下来。 “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就算是刚刚,我知道你利用了我,污蔑我……”孙薇还在说。 时鸢仿佛没听到孙薇的话一般,旁若无人的按着手表旁边的按键。 “……我虽然很难过,很生气,可我也没有真的很怪你……” 时鸢将手表举到耳边,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我还是打心眼里的想继续和你做朋友……” 时鸢将手表从耳边拿了下来,手指飞快的又按了好几下手表的按键。 “……甚至我都还想跟萧蕊和清欢说,今晚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我们四个人还是最好的室友,最好的朋……” 孙薇口中,后面的“友”字还没说出来,突然有道声音响了起来:“鸢鸢,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8 谢谢你的大方2 孙薇正准备继续往外吐的字,蓦地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同样错愕的还有萧蕊和张清欢。 楼道里很安静,以至于紧接着紧接着传来的时鸢的声音,格外的清晰:“怎么了?” “我那个来了……” 伴随着孙薇的声音再次响起,几个人终于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望向了时鸢手中的手表。 “……我就是刚刚觉得不对劲,才去买水的,结果拐去洗手间,发现真的来了,这个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提前了好多天,我根本没做准备,而且我可能是因为泡了温泉的缘故,量有点多……” 孙薇和时鸢讲这些话的时候,声调压得很低,所以录的声音也很低,尽管时鸢已经将声音放到了最大,可却还是有些字句,听的不是那么清楚,但根据清晰的字句,却足以让人明白手表里传来的孙薇的声音,到底表达了些什么。 孙薇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她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往时鸢身后的郁瑾知身上瞄一眼,整个人明显有些站不住了。 “……超市又在接待厅那栋楼里,离温泉和我们住的楼都有点远,我们就住一晚上,我就带了一条裤子,这么一来一回,我怕弄到衣服上,所以,鸢鸢,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买包卫生巾呢?” 楼道里的气氛,因为录音里传出的孙薇的这句话,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萧蕊和张清欢一前一后的看向了孙薇。 孙薇脸一阵白,一阵红,她紧抿着唇,手用力的抓着衣襟,那模样像极了当场被抓住的小偷。 “……我准备等下就回房间休息了,所以你帮我送到酒店房间里吧……” 伴随着时鸢回的“嗯,好”,孙薇后知后觉的想起接下来她究竟说了些什么,她整个人仿佛触电一般,浑身打了个激灵,冲着时鸢张牙舞爪的猛扑了过来:“够了!不要再放了!” 她一面吼,一面将手中的包,冲着时鸢的脸上劈头盖脸的砸了上去。 时鸢没想到孙薇会突然出手,毫无防备的她,根本来不及躲闪。 包擦过时鸢的脑袋,飞到了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心有余悸的时鸢,过了两秒,才缓过神来。 是郁瑾知在关键的时刻,拉开了她。 她想都没去想郁瑾知为什么要这么做,下意识地将手从郁瑾知的掌心里猛地抽离,然后往前踏了两步,站在了孙薇的面前。 她反应那么强烈,不就是怕大家听见后面的话吗? 她时鸢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她招惹了她,她也不会给她留任何的余地! 录音在刚刚的插曲中,已经播完了,时鸢却没就这么算了的意思,而是将录音往后倒退了一截,继续点了播放。 “……差点忘记了,我搬到1808房间了,不住在你隔壁了……” 时鸢一直等到孙薇的话,完整的播放完,才将手表收起,戴回了手腕上,然后不紧不慢的抬起眼皮,目光冷冷的看向了孙薇:“机会我不是没给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孙薇的脸色惨白的有些吓人,被牙齿用力咬着的下唇泛了青,时鸢开口的语气,却没半点的好转,反而变得愈发凌厉,宛如女王般,气势十足:“既然你知道,四年前,刚入B影第一年,就大红大紫的时鸢,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那么我就奉劝你一句,少招惹我!” 说完,时鸢没片刻的停留,直接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闹了这样的不愉快,时鸢也没什么心思继续留在温泉度假山庄过周末了,第二天一大早,她给袁江、萧蕊还有张清欢分别发了一条短信,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直接进城回了家。 时鸢当天晚上没回学校,第二天早上有课,她返校后,直接去了教室。 一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孙薇都没出现。 下课后,萧蕊和张清欢来找时鸢聊天,时鸢才知道,孙薇昨晚和她一样,也没回宿舍住。 接下来的好几天,不管是教室还是宿舍,时鸢都没见过孙薇。 直到周五,时鸢、萧蕊和张清欢三个人下课回宿舍,张清欢正准备掏钥匙开门时,门却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好几天没出现过的孙薇,拉着行李箱,从里面走了出来。 本来吵吵闹闹的萧蕊和张清欢,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萧蕊和张清欢才一前一后的开口,和孙薇打起招呼:“小薇。” 孙薇大概是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本能的抬头往前望了一眼,然后脚步就停在了原地。 孙薇最先看到的是走在最前面的萧蕊,然后是张清欢,她的唇动了动,像是要跟她们回招呼,只是话都还没说出来,就看到了走在最后的时鸢,她面色一凝,眼神明显凉了下来,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绕过萧蕊,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迈步离开。 时鸢在孙薇经过自己身边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脸上有一道伤痕。 时鸢忍不住往孙薇的脸上转了一下头,尽管孙薇化了浓妆,可那伤痕还是很明显,时鸢还没看清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伤痕,孙薇已经感觉到了她的眼神,她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就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脸,然后就转头,狠狠地横了时鸢一眼,目光又冷又冰,随后就加快了步伐,很快的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接下来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时鸢没见过孙薇。 当初若不是因为孙薇的缘故,时鸢想自己和郁瑾知根本就不会有那次猝不及防的别后重逢,也不会有后来的郁瑾知频繁出现在她的世界里,所以,如今伴随着孙薇在她的眼前消失不见,郁瑾知也跟着从她的世界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时鸢真心觉得这样挺好的,她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波澜不惊,平稳安好。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眼看着秋天都快要过去了,就在时鸢将郁瑾知和自己的重逢都快要忘的干干净净时,她终究还是又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那是个周四,她上完舞蹈课,回到宿舍,发现萧蕊和张清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便微蹙了蹙眉,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张清欢和萧蕊都没说话,两个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的冲着孙薇床铺的方向看了过去。 时鸢也跟着转头望去,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林雅的床铺已经空荡荡的了。 “不只是被褥不在了,就连桌上的东西也都没了。” “她的柜子没锁,里面也是空荡荡。”张清欢说完后,又补了句:“我和萧蕊回来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已经没了,大概她是不想和我们碰上面吧,所以趁着我们上课都不在的时候,一个人回来偷偷搬走的,看来她是真的准备再也不回来住了。有说她下午的时候有看到孙薇,是一个男人过来帮她收拾的东西,她有和孙薇聊了两句,孙薇告诉她,她是搬到她男朋友的家里住。” “恩,对!”张清欢接着萧蕊的话继续往下说:“还说,那个男的长得很帅,开了一辆奥迪,郁学长的车子,就是奥迪,我和萧蕊还坐过两次呢,所以我和萧蕊猜测,孙薇应该是搬去郁学长家了。” “不是猜测,应该是千真万确吧,”比起张清欢,萧蕊语气显得笃定了许多,“我记得那次我们去参加露天聚会时,郁学长宿舍的人,有说郁学长只是偶尔回宿舍住住,他在外面是有房子的,据说是豪宅,而且还是全款买的,好几千万呢,郁学长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啊……” 郁瑾知当然不是一般的有钱,他的背后是上市公司郁氏企业,别说是b市中心的一套价值几千万的豪宅,就算是B市出了名的富豪聚集地,随便一栋别墅都要以亿为单位的豪宅,他也能买得起。 时鸢脸上的神情没太大的变化,直接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洗手间。 女人多多少少都喜欢八卦,时鸢很清楚那天萧蕊和张清欢就是随口闲聊,真假掺半,直到第二天下午,她在去上体育课之前,拐去学校超市买了一瓶水,出来后就看到了孙薇和郁瑾知,她才知道,萧蕊和张清欢闲聊的那些真假掺半的八卦,全都是真的。 郁瑾知微垂着头,手里把玩着车钥匙,随着他的举动,他身后倚靠着的车子,车灯时不时地闪烁一下。 和张清欢萧蕊描述的一样,那还真是奥迪豪车。 想着,时鸢就将视线从郁瑾知和孙薇的身上收了回来,只是在她目光收到一半的时候,始终垂着头的郁瑾知,忽然抬起头,视线恰好看向她站的方向。 阳光有些明媚,时鸢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她恍惚中感觉郁瑾知的神情微愣了愣,随后他就猛地站直了身子,那架势像是随时都要冲着她走过来一般。 时鸢本能的就抬起脚,步子很快的就冲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约莫走出五十米后,她往后扭了一下头,看到郁瑾知和孙薇依旧还站在原地,她忍不住暗自失笑,她刚刚果然是看花了眼,郁瑾知怎么可能会冲着她走来,只是他那辆奥迪车,倒是有几分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郁瑾知最近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好,尤其是在今天他开车离开学校时,发现打火机落在了宿舍,就将车子停在了学校超市门前,想要去买个新的,结果刚下车,就被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孙薇拦住了。 孙薇站在他面前,叽叽咕咕的冲着他说一大堆的话,他并没有仔细听,所以一直也都没怎么吭声。 9 让她自己滚 其实孙薇也没说多少句话,但他就是没了耐性,抬起头,刚想让她闪开,结果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超市门口的时鸢。 她在望着他和孙薇,眼神很干净,没带任何的情感,可他那一刻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心底咯噔了一声,泛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慌张,下意识地就冲着她抬起了脚,只是那脚还没迈出去,她就已经转过身,步子匆匆的离开了。 本来就不怎么好的心情,一瞬间糟糕到了极致,他盯着时鸢刚刚站过的地方,静看了一会儿,然后连打火机也不买了,直接转身拉开车门,回了车上。 他没理会孙薇伸出手不断拍打的车窗,狠踩了一脚油门,将她甩在车后,扬长而去。 快到家时,郁瑾知接到了季子谦的电话,喊他来“金碧辉煌”打牌,他没想好去还是不去,“嗯”了一声,就将电话撂了。 开到小区门口,郁瑾知刚准备拐进去,最后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选择了调转车头,冲着“金碧辉煌”开去。 季子谦在郁瑾知自摸推倒面前的牌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于是就转过头,望着从出现到现在始终保持这一片安静,都没出过声的郁瑾知开口问:“去隔壁吃点东西?” 郁瑾知知道,季子谦口中的“隔壁”,指的是B大饭店,他指尖随意的摩挲着一张牌,沉思了片刻,轻点了点头,率先站起身,冲着包厢外走去。 季子谦急忙招呼了服务员,签了账单,然后拎了衣服,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吃完饭,季子谦习惯性的摸出了烟盒,他抽了一根烟出来,刚准备递到嘴边,就想到了郁瑾知,于是将烟改了方向,递到了郁瑾知的面前,“来一根?” 郁瑾知伸出手接了过去,没吭声。 季子谦先给郁瑾知点了烟,然后才点了自己的,他咬着烟头缓缓地抽了一口,本以为郁瑾知会像从前那样,将烟夹在指间,不抽,静静的等着烟燃尽,谁知下一秒,男子居然将烟也塞到了嘴里,重重的吸了一口。 和郁瑾知大学同学四年的季子谦,对他再了解不过,他喜欢烟,却从来不抽烟。 郁瑾知反常的举动,惹得季子谦愣了愣,随后视线就落在了郁瑾知的餐盘上,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郁瑾知的餐盘里,一点油渍都没有,晚饭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再吃,而他筷子都没动一下。 季子谦快速的将嘴里的烟吐了出来,开口问:“怎么?心情不好?” 郁瑾知抬起手,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隔着烟雾缭绕,他扫了一眼季子谦,还是那副绝口不开的模样。 “怎么?B影呆的不舒心?”季子谦又开了口,提到B影,季子谦却有了更多的话要说:“你说你,第一学府都拿到学士学位了,学校都要保送你去m国读大学了,结果你却抛弃了这么多年来的学业,跑B影来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B影能跟第一学府比吗?能跟m国比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读书读的厌倦了,以你在大学这些年的积累,随便去个上市公司担任CEO不成问题吧?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想去当什么CEO,你回家接管你郁家企业总行吧?” “不管是那一种选择,总比来B影重新读书强吧?我实在是想不通,你为什么放着大好前景,无限风光的路不走,非要选一个从零开始的路从头走?你这样一来,这不明显是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奋斗,全部都推翻了吗?” 说到最后,当事人郁瑾知没激动,季子谦倒是激动惋惜了起来:“你说,你得多想不开,才会做出这样的一个选择?讲真,我是真为你可惜,我不怕别的,我就怕你现在放弃的太多,将来有朝一日会后悔。” 郁瑾知始终沉默者,没有任何要开口说话的迹象。 自顾自说了这么多话的季子谦,停了停,过了会儿,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扭头望着郁瑾知,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出声问:“瑾知,你来B影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我跟你大学同学四年,可从没听过你说你对导演感兴趣,所以别拿着梦想唬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为了什么人而来?” 郁瑾知夹着烟的指尖,微僵了一下。 季子谦宛如一个侦探一般,还在分析:“大学四年,你每个月都会往B市跑一趟,是不是来见什么人?是男是女?” “你之所以来B市,是不是和这个人有关?” “而这个人,是不是也在B影……” “服务员,买单。”沉默了一晚上的郁瑾知,终于开口说了季子谦今天见到他后的第一句。 “我该不会是真的猜对了吧……” 季子谦的话还没说完,签完账单的郁瑾知,掐灭了烟,又一次率先率先离开了。 因为“金碧辉煌”和“b市大饭店”离得实在是太近,所以两个人是步行过来的。 回到金碧辉煌的门口,韩知返指了指楼上还没散场的棋牌室:“要不要再上去玩一会儿?” “不了,明早还有课。” 季子谦看得出来,郁瑾知是真的没要再上去的意思,便和他道别,上了楼。 郁瑾知在金碧辉煌的门口站了片刻,才去了停车场。 开着车,郁瑾知往学校走去。 郁瑾知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看了片刻,才慢慢的转头,透过车窗,望向了路边。 郁瑾知盯着那样的画面,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的加大了力道。 时鸢蹲在马路边,头埋在膝盖里,一手用力的按着腹部,一手狠狠地握着拳,皱紧了眉心。 过了约莫四五分钟的样子,痛感平息了不少,时鸢抖着双腿,刚准备站起身,忽然腹部里又传来了一道尖锐的疼痛,这次的疼,比刚刚的疼要凌厉上好几倍,仿佛有把刀在腹中用力的切割着一般,疼得她闷哼了一声,眼泪险些飚了出来,随后整个人就又重新蹲坐回了地上。 这一波袭来的疼痛,不但迟迟都没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时鸢疼的浑身开始打颤,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样的疼有些不对劲,她本能的伸出手开始去摸手机,想求救。 疼痛使她指尖抖的不像话,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将包拖到了自己的眼前,她想去拉开包的拉链,又是一道钻心的疼痛传来,时鸢痛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爬到在地上,她勉强的维持着身体,屏住呼吸,静呆了一会儿,才咬紧牙关,将指尖伸到了包的拉锁处,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疼的仿佛虚脱了般,竟然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别说拉开拉链,就连拉锁她都握不住。 就在她整个人疼的都已经开始恍惚的时候,她模模糊糊的听见有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怎么坐在这里?” 时鸢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愣了一小会儿,才晕晕乎乎的抬了一下头。 时鸢蹙了蹙眉,吃力的仰着头往上看,她的视线刚看到男人的腰,腹部的疼让她眼前一黑,全身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鸢鸢!”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和刚刚的平稳一点也不一样,充满了焦急和担忧,就连声线都带了明显的颤抖。 时鸢想,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用这样的语气喊她? 时鸢睫毛抖了抖,想要睁开眼睛,却还没睁开眼睛,整个人就彻底的昏厥了过去,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秒,她隐隐约约的好像听见了一句:“贯医生吗?你现在立刻来我这一趟……” 时鸢再醒来,人已不在冰冷漆黑的大马路上,而是在一床温暖柔软的被褥中。 时鸢想到这里,猛地就抱着被子坐起了身,撞入眼底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看着房间里的陈设,主人想必很有钱……时鸢一面想,一面四处望去。 时鸢这个想法还没落定,卧室的门便被推开,她下意识地顺声望去。 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在她看到醒来的记忆时,脚步一顿,随后就亲切的笑了:“小姐,您醒来了?” 时鸢盯着陌生的中年女人看了一会儿,迟疑的开口:“你好,请问你……” 中年女人听到这里,立刻笑着又开了口:“我是这里的管家,你可以喊我吴嫂……” 说着,吴星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继续说:“瞧我这记性,险些忘了,小姐,您稍等下,我去通知先生……” 吴星茶都没给时鸢反应的时间,转身就一路小跑离开了卧室。 隔了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卧室外传来了一道脚步声,时鸢能辨认出来,这脚步声不是吴星茶的。 吴星茶刚刚离开时,没关门,察觉到脚步声的时鸢,转头看向门口的那一刹那,穿了一身米白色家居服的郁瑾知,恰好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10 让她自己滚2 时鸢整个人蓦地定住,她盯着郁瑾知看了一会儿,大脑才迟缓的转动了起来。 昨晚把她带回家的人是……郁瑾知? 这个想法前一秒闪现在时鸢的脑海里,后一秒便被她毫不犹豫的否决了。 昨晚昏迷之前,她看到的那双皮鞋是真的,可她听见的那些焦虑的“鸢鸢”肯定是她出了幻听。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郁瑾知怎么可能会为她担忧? 正在时鸢胡思乱想之际,她听见又有脚步声踏进了卧室,随后吴星茶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话却是对着郁瑾知说的,极其恭敬:“先生。” 时鸢被吴星茶的出现,唤回了神,她这才发现,刚刚还站在门口的郁瑾知,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的靠近,让时鸢习惯性的又极其不自在了起来,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抓住了被单。 “先生,粥端上来了,现在让小姐吃吗?” 随着吴星茶又一次的开口,时鸢这才留意到她手中,比刚刚出现时多了一个餐盘。 郁瑾知没说话,盯着时鸢用力抓着被单的手指看了片刻,冲着吴星茶微点了点头。 得到了他的允许,吴星茶这才走到床边,她先将餐盘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拿了两个枕头放在床头,这才坐了下来,一边搅拌着热气腾腾的粥,一边冲着时鸢开口说:“小姐,昨晚贯医生过来时,说您得了急性肠胃炎,给您打了吊针……” 原来,昨晚她忽然肚子那么疼,是因为急性肠胃炎啊……随着吴星茶的话,时鸢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背,果然在左手的手背处,看到了针眼。 “……贯医生建议您这几天都吃点清淡的,所以我给您熬了点粥,您现在吃点吧,等会儿还要吃药。”说着,吴星茶就将盛了粥的勺子,递到了时鸢的唇边。 时鸢盯着糯软的白粥,没喝,而是撇开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郁瑾知,语气客套地说:“昨晚谢谢你了。” 她昨天穿的衣服,都还完好无损的穿在身上,时鸢说完,就掀开被子,一副要下床的架势。 “小姐,您昏睡了这么久,早餐午餐都没吃,身体虚,还是先吃点东西,缓一缓再下床吧……”吴星茶急忙开口劝。 “我没事。”时鸢回了吴星茶一句,在地上找了自己的鞋子,弯身捡起。 吴星茶还想再劝,可她只喊了“小姐”两个字,从进屋到现在都没说过话的郁瑾知,忽然开了口,话却是对着吴星茶说的:“你先出去。” “是,先生。” 在吴星茶起身时,郁瑾知又补了句:“把粥给我。” 吴星茶急忙双手递了过去。 郁瑾知单手接过,等到吴星茶离开,将卧室的门带上后,郁瑾知才看向了时鸢:“吃点吧,就算没有胃口,也要多少吃点。” 穿好鞋的时鸢,站直了身子,开口说的话,和郁瑾知的话完全没关联:“真的很不好意思,昨晚麻烦了你。” 郁瑾知眉心轻蹙了蹙,开口的话虽没带任何的感情,可声线依旧很平稳:“怎么?粥不合胃口?” 时鸢总觉得有些奇怪,她望了一眼郁瑾知,沉默了片刻,依旧没接他的话,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开口说:“我现在好多了,就先告辞了。” 郁瑾知的唇角紧绷了一下,时鸢隐约的看见像是有什么不悦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等她仔细望去,男子的眼底已是一片沉静和深邃。 他优雅的站在原地,目光平静的望着欲将离去的她,开口说:“你想吃点什么?我吩咐下人去给你准备。” 在时鸢的记忆中,郁瑾知很少像今天这般有耐性,若是换做从前,他能沉着气劝你一次就已经是奇迹了,今天这都连劝三句了……时鸢心底愈发的古怪,好一会儿,她才语气很轻的回了郁瑾知一句:“谢谢您,不用了。” 随着时鸢话音的落定,她清楚地感觉到男子的神情冷沉了下来,连带着室内的空气都变得充满压迫感。 时鸢等了半分钟,看郁瑾知没说话,便抬起脚,准备离开。 在她刚迈出一步的时候,郁瑾知又开了口,“既然没胃口吃东西,那就把药吃了。” 郁瑾知边说,边走向床头柜。 郁瑾知不提药还好,一提药时鸢才想来昨晚自己生病所花的钱,她还没付,于是急忙出声说:“郁先生,很抱歉,我刚刚一时之间没想起来,现在能麻烦您告诉我一下,昨晚的医药费是多少钱吗?” 背对着时鸢站着的郁瑾知,身影微僵了片刻,才弯身将瓷碗放下。 他仿佛没听到时鸢的话一般,自顾自的伸出手拿了座机话筒,在上面按了一下。 电话很快被接通,从郁瑾知的话里,时鸢可以辨认出来,他是给吴星茶打的电话:“倒杯水过来。” 挂断电话,郁瑾知拿了床头柜上的袋子,从里面掏了几盒药出来,低着头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取了药丸。 吴星茶恰好端水进来,郁瑾知顺手接过,然后才转身走向时鸢。 时鸢不傻,当然知道郁瑾知这是要让她吃药的意思,她不明白的是时鸢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不知怎么,时鸢脑海里忽然闪过孙薇,她整个仿佛被点了穴道般,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了,好一会儿她才顺着刚刚的思路继续想下去。 在……替孙薇道歉? 他是孙薇的男朋友,萧蕊和张清欢都说孙薇搬到郁瑾知的家里来住了,昨天她也亲眼所见了他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学校的超市门口。 当初在温泉度假山庄,孙薇对她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甚至连宿舍都不住了,身为男朋友的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和舍友闹得这般不愉快吧,所以他才会耐着性子又是让她喝粥,又是让她吃药,以此来表示歉意,希望她能看在他昨晚搭救她的份上,不要和孙薇再计较过去的那些不愉快…… 郁瑾知有多讨厌自己,时鸢再清楚不过,他绝对不会是因为关心,才会对她做这些事情,所以时鸢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这个原因最为可靠。 郁瑾知将水杯和药一起递到时鸢的面前,他等了片刻,看女孩垂着眼帘,盯着地上的某处没反应,于是便出声:“把药吃了。” 顿了顿,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转头冲着即将离去的吴星茶开口吩咐:“吴嫂,你找张纸,把昨晚贯医生告诉的那些药怎么服用都写下来,等会儿拿给她……” 吴星茶还没来得及回郁瑾知一声“是”,时鸢就从刚刚的沉思中回了神,她冲着吴星茶想都没想的就脱口而出了一句:“不用了。” 吴星茶听时鸢这么说,急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望向郁瑾知的视线,带了几分询问。 时鸢知道,吴星茶这是在等郁瑾知点头,她转头,又看向了郁瑾知,将刚刚的话冲着他又重复了一遍:“真的不用了……” 郁瑾知没有出声,可他望向门口的视线,却变得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将目光重新看向了张嫂,他想点头,示意吴星茶就照他说的去办,站在一旁看郁瑾知这么久都没反应的时鸢,突然又开了口:“你不需要对我做这些……” 郁瑾知被时鸢莫名其妙说的话,搞得有些疑惑,他收住点头的举动,微微侧头看向了她。 时鸢暗吞了一口唾沫,索性将话直接挑明,“……我知道,你之所以这么对我,是因为当初在温泉度假山庄,孙薇对我做了那些事,你是在替她道歉。” 郁瑾知的唇角无声无息的紧绷了起来,就连握着水杯的指尖,力道都缓慢的开始加重。 “你放心,我不会拿她怎样的,更何况昨晚你还救了我,那件事,我会当做从没发生过。”时鸢停顿了一下,飞快的从包里掏出钱包,拉开拉链,然后将里面放着的现金一股脑的全都拿了出来,“这些钱,我想应该够昨晚的医药费了。” 郁瑾知握着水杯的掌心,开始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时鸢想,昨晚的孙薇大概是有其他的事,没来时鸢的家里住,若是万一等会儿她回来了……时鸢一心想着尽快离去,看郁瑾知没伸出手接钱的意思,便弯身将钱放在了床上,然后冲着郁瑾知礼貌道别:“我先走了,免得等会儿孙薇回来,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最后一个“烦”字,时鸢只发了一半的音,郁瑾知突然扬手将手中的水杯,狠狠地摔了出去。 随着一道尖锐无比的“啪啦”声,时鸢吓得急忙止住了声,她本能的想往后退一步,和郁瑾知的距离拉开的更远一些,可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郁瑾知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狠狠地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拽到了他的面前。 他胸口起伏的厉害,好一阵子,他才勉强咬牙切齿的出了声:“我告诉你,我……” 说到这里,郁瑾知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险些脱口而出了什么样的话,他蓦地收声,用力抿紧了唇,剩下的“和孙薇没有任何的关系”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这似乎好像不是她第一次将孙薇和他放在一起了吧,她居然把他做的这一切,都归根成他在替孙薇道歉,甚至她还说什么,孙薇回来,她凭什么把孙薇放进他家里……越想郁瑾知越窝火,怒气也更甚了,他眼底都泛起了一抹猩红,揪着她衣领的指尖哆嗦的不像话,他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依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他就恼火的一个扬手,力道极大的将她甩了出去。 时鸢的身体,像是被狂风吹落的树叶,毫无反抗之力的扑倒在了地上。 她脑袋撞到了实木椅子,发出“咚”的一声响。 站在门口,望见这一幕的吴星茶,吓得惊呼了一声,本能的冲着时鸢冲了过去:“先生,小姐!” 只是吴星茶跑了还没两步,郁瑾知突然厉声的吼了一句:“不许管她!她不是要滚吗?让她自己滚!” 吴星茶吓得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了,只能满脸担忧的望着时鸢。 过了好几秒,时鸢才从脑部的疼痛中转过神来,她一声不吭的试了好几次,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看郁瑾知一眼,直接迈着步子,冲着卧室门口走去。 他在她擦过自己身边时,忽的伸出手,狠狠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字一顿的凌厉出声:“我警告你,以后少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我的事!” 11 看得见的地方 时鸢面色未动,依旧没有转头去看郁瑾知,只是微微的使了一下力,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心里挣脱,然后头也不回的迈着步子离开。 她的冷静和平淡,让郁瑾知胸膛里的那股气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浓烈了,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息下胸膛里的暴躁,可一睁开,看到的却是她放在床上的那一叠钱,心底顿时塞堵的更厉害了,他转头,看到的是时鸢即将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背影,情绪猛地就又失了控,冲着吴星茶劈头盖脸的就吼了起来:“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过来把卧室里刚刚她碰过的东西全都给我扔了!脏死……” 最后一个“了”字还没发出来,郁瑾知眼角的余光清楚的瞥见女孩的身影微晃了晃,他蓦地就闭了嘴。 吴星茶吓的连个“是”都没敢回,就急急忙忙的跑到床边,开始扯床单被罩。 郁瑾知满脸阴寒的站在卧室里,直到楼下传来客厅的门被拉开,又被关上的声响,他才猛地转身,离开了卧室,进了一旁的书房,大概是心底的气依旧还在不顺,他将门摔的震耳欲聋。 坐在书桌前,郁瑾知打开电脑,盯着屏幕看了不过两分钟,就又烦躁的将电脑重新合上。 他靠上椅背,闭着眼睛,面无表情的静坐了一会儿,突然就猛地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在微信上翻看了一阵儿,最后指尖就停在了张清欢的名字上,他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张清欢的名字,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时鸢在郁瑾知的小区里转悠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出口。 从小区里出来,她走到路边,刚想拦一辆出租车,就听见有人喊自己:“鸢鸢?” 时鸢顺声抬头,看到张清欢站在街道对面的路边上。 昨晚腹部疼的那么厉害,尽管时鸢今天已无大碍,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和张清欢碰面聊了两句后,还是决定去一趟附近的医院。 张清欢恰巧没事,听她说要去医院,便热心的陪着她一起去了。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回到学校宿舍,时鸢吃过药,倒头就睡了。 再醒来,窗外天色已黑,萧蕊不知道去哪儿了,只有张清欢在,她戴着耳机,窝在床上,时不时的傻笑一下,不用看时鸢也知道,她肯定是在打游戏。 时鸢下床去洗手间时,张清欢才发现她醒了,将左边的耳机摘了下来,冲着时鸢开口说:“鸢鸢,你醒了?” “嗯。”时鸢应了一声。 张清欢用下巴冲着时鸢桌子的方向点了点:“鸢鸢,我那会儿看你在睡,没吵你,想着你睡醒后可能食堂会没吃的了,于是就给你带了一些回来。” 时鸢这才看到,她的桌子上放了两个保温盒,她冲着张清欢道了一声谢,然后就进了洗手间。 时鸢是真的饿了,从洗手间出来后,就拉开椅子,坐在桌前吃起了张清欢带给自己的晚餐。 时鸢纳闷,忍不住转头问了张清欢一句:“你这菜是第一食堂的吗?” “是啊……”张清欢盯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的动着。 “怎么我觉得和我平时吃的不大一样啊。” “有吗?”张清欢眼神闪烁了两下,随后就没了声音,过了好一阵子,大概是游戏结束了,她将手机放下,才冲着时鸢又开了口:“是你太饿了,产生了错觉吧?” 时鸢觉得张清欢说的很有道理,点点头,“也许吧。” 张清欢没在接时鸢这个话茬,而是从床上爬了下来,像是要和时鸢分享什么重要的秘密一样,拉着椅子,凑到了时鸢的身边坐下,然后一本正经的开了口:“鸢鸢,你知道吗?我今天下午听见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消息!” 时鸢转头看了一眼张清欢,因为嘴里含了东西,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什么消息?” “就是关于孙薇的,我才知道,原来她男朋友不是郁学长啊!” 郁学长……时鸢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想到上午在郁瑾知家发生的那些事,握着勺子的指尖轻颤了颤,垂着眼帘,面色平静的没有出声。 张清欢却自顾自的继续分享起了自己不可思议的消息:“或者说,她自始至终就没是过郁学长的女朋友!她最近的确新交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朋友是我们系的,就是那个仗着家里有点钱,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的花花公子尤辰,我估计啊,尤辰也就是跟孙薇玩玩……” 张清欢说着说着,忽然间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啊”了一声,然后恍然大悟的开口说:“我就说孙薇和郁学长哪里怪怪的,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她当着郁大哥的面,都说郁大哥和她是朋友,有一次我想说郁大哥是孙薇的男朋友,结果孙薇拍了我一下,我当时搞不懂,就没再往下说,现在想一想,原来一直都是孙薇自作多情,自封是郁大哥的女朋友啊……” 所以,孙薇和郁瑾知其实一直以来根本没有任何的关系? 可他们有没有关系,似乎和她也没太大的关系……时鸢顿了顿,继续默不作声的吃晚餐。 吴星茶第五次出现在书房门口时,郁瑾知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立在落地窗前。 “先生,您现在要用晚餐吗?” 吴星茶还没来转身,郁瑾知的手机就叮咚叮咚的连响了好几声。 吴星茶视力极好,即使她和郁瑾知隔了一段距离,但她还是瞥见了郁瑾知的手机屏幕。 吴星茶没再出声打扰郁瑾知,默默地退出书房,顺势将门带上。 郁瑾知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手机屏幕上唐画画发来的几条消息看。 “郁学长,鸢鸢去过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事了。鸢鸢回到宿舍就睡了,醒来后,把您送来的饭也吃了。” “我把您让我说的那些关于孙薇的消息,都一字不漏的告诉鸢鸢了。鸢鸢刚刚吃了药,洗了个澡,看了一会儿电视剧,又睡下了。” 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触碰,自动锁了屏,郁瑾知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望着手机的没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叮咚的响了一声,屏幕亮起,郁瑾知一眼就看到锁屏上跳动出来的消息,依旧是张清欢发来的:“郁大哥,你为什么对鸢鸢这么好呀?” 郁瑾知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许久,才轻轻地闪了闪眼皮,抬起头,望向了窗外的万千灯火。 前段时间在温泉度假山庄偶遇袁江,袁江在知道他去了B影后,问他,“瑾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昨天在B大饭店,季子谦也问他,“我实在是想不通,你为什么放着大好前景,无限风光的路不走,非要选一个从零开始的路重新走?” 袁江和季子谦,一个说他是不是疯了,一个说他想不开。 甚至季子谦还说,他怕他将来有朝一日会后悔。 第一学府、被保送的美国大学、上市公司的CEO、郁氏企业又怎样? 郁瑾知望向窗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好像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想的,只要能看得见她就好,所以过去的慢些漫长的岁月中,他从未奢望过有那么一天可以拥有她,直到四年前的那一晚,命运阴错阳差的将她和他缠绕在了一起。 纵使过去了四年的时光,郁瑾知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是6月1号,儿童节,距离她和他的高考,只剩下整整一周的时间。 随着时间闪过郁瑾知的大脑,他的神思瞬间被拉回到四年前。 那天,是周末,下午和晚上没课,在班主任的准许下,班委为即将结束的高中生涯组织了一个聚餐。 洗了一把脸,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站在楼道里,摸了一根烟,刚想点燃,就看到时鸢从女洗手间里,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站在阳台上,静静想起往事的郁瑾知,猛地收住神思,逼迫自己停止回忆。 12 看得见的地方2 就算是过去了四年,他依旧没有勇气和胆量,让自己认认真真的把她那一晚说的话,重新而又完整的回味一遍。 大概是在郁瑾知的家里睡得有点久,下午回到宿舍后又倒头睡下了,导致时鸢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她怕起床吵醒了宿舍里的其他人,便躺在床上,看手机,打开微博,时鸢还没去看前面的热门新闻,反而后面的一道新闻,吸引了视线:“林希铭导演的新电影角色海选已正式开始”。 时鸢握着手机的指尖,情不自禁的加大了力道,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晃过她这四年所经历的事情。 四年前,因为郁瑾知的缘故,她将从s城回B市的时间提前了许多,也算是因祸得福,她抵达B市的那天,在机场遇到了星探。 高考过后的暑假,本就无所事事,加上她本来就喜欢演戏,高考志愿报的就是B影,所以当时的她,没任何的犹豫,直接在电话里答应了下来。 试镜结束后,时鸢就回了家,第二天她就接到了剧组的电话,告诉她被导演看中了,出演电影《万千风华》的女二号。 《万千风华》11月份全国上映,知名导演,一线大腕的男一和女一,使这部电影,很快火遍大江南北。 有人说她是娱乐圈里十年难得一遇的相貌出众,也有人说她天生戏骨、一颦一笑皆是戏,还有人说,娱乐圈的下一个影后和传奇就是时鸢。 总而言之,她一夜之间,成了备受瞩目的聚焦点,十一月底,她受邀出演了大型古装剧《母仪天下》的女主角。 第二年四月份,《母仪天下》热播,身为女主角的她,再次成了万人瞩目的焦点,广告、代言、电视剧,一波又一波的涌到了她面前,甚至有投资商联系到她,要给她出资开工作室…… 所以,过往的无限荣耀,在她的沉睡中,化作云烟消散的无影无踪,那个被称为传奇的时鸢,成了昙花一现的传说。 想到这里,时鸢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这半年来,她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重返娱乐圈的机会,她想,这或许就是她要的机会。 林希铭就是《万千风华》的导演,她手机里是有他联系方式的,只是过了三年的时光,他可能早就忘记了她,她贸然打电话过去,他怕是谈都不会和她谈。 时鸢沉思了片刻,翻了翻课程表,看到下午没课,决定亲自去趟林导的公司。 时鸢赶到林导的公司,已是下午三点钟。 她没预约,一进入公司大堂,就被年轻漂亮的前台小姐拦住了:“小姐,请问您找谁?” “林希铭导演。” 前台小姐拿起座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低语了两句后,她放下电话,挂着礼貌的笑容,抬起头冲着时鸢又开了口:“小姐,不好意思,林导没在。” 时鸢思考了两秒钟,换了一个问题:“请问,肖逸现在还是林导的助理吗?” 肖逸是林导的助理,当初她在《万千风华》剧组里时,和他还算是比较熟。 “是的。” “他在公司吗?” “在,小姐您稍等。”前台小姐又拿起了电话,“肖特助,有位……” 前台小姐一顿,看向了时鸢,她还没问时鸢叫什么,时鸢先应了声:“时鸢。” 前台小姐继续讲电话:“时鸢小姐来找您。” 不知道肖逸在电话里讲了些什么,前台小姐回了句“好的”,就挂断了电话,然后带着时鸢走向一旁的电梯:“肖特助在七楼。” 时鸢乘坐电梯上了一楼,电梯门一打开,她就看到了肖逸。 和四年前相比,肖逸老了一些,他还记得她,一见她,就笑呵呵的喊了句“鸢鸢”,然后带着她去了他的办公室。 肖逸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时鸢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事,他和她寒暄了几句,然后就直切入主题:“是为了林导新电影来的吧?” “是,”时鸢没遮掩,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今天在新闻上,看到林导的新电影要海选角色,所以就过来看看。” 出乎时鸢意料的是肖逸这个人还算是念旧情,听到她的话后,没有半点犹豫,就给了她准话:“鸢鸢,你也知道,我没定角的资格,不能给你打包票说你一定能出演林导的新电影,但是我可以给林导推荐你,具体事能不能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顿了顿,肖逸又说:“这样吧,我今晚见了林导,跟他提一提这件事,到时候我给你回电。” 说到这里,肖逸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问:“对了,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时鸢道了一声谢,然后留了电话,她看肖逸桌子上的座机不断地响,想必是工作很忙,便没再过多的叨扰肖逸,礼貌客套的道别离开了。 从肖逸办公室出来,时鸢冲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还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她的名字,大概是不确定,声音有些迟疑:“时鸢?” 时鸢猛地一怔,过了片刻,才回过头,一道俏丽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这是时鸢再熟悉不过的人。 若是说郁瑾知是她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不愿意见的,那她就是这个世界上仅次于郁瑾知不愿见的人。 她叫江心,从s城到B影,她和她相识整整十年。 她曾把她当成她生命里最重要的朋友,可她不曾想到,随着岁月变迁,那些她曾以为最坚固最永恒的友情竟变了质。 年幼的她和江心,都有一个明星梦。 不过江心远比她幸运,却也远比她不幸运。 幸运的是江心六岁的时候就登上了荧屏,从小就披上了一个“童星”的光环。 不幸运的是江心起点明明很好,可就是没能大红大紫。 她和江心高中的时候就约定好了,将来有朝一日,不管她们两个人中的谁大红大紫了,都一定不会抛下另一个。 她深深地记着她和江心的约定,所以在四年前,她凭借着《万千风华》红遍大江南北之后,再接《母仪天下》时,她带了江心,将她力推到导演面前,为江心争取了女二号。 不是每个女二号,都能有那么好的机遇大红大紫,《母仪天下》热播后,所有人记住了时鸢,却没注意到江心。 她知道她心底不高兴,她还安慰了她,她在接广告代言时,还奋力的对着投资商推荐过她,当然,在她接的新戏中,她也没忘记依旧为她争取角色,甚至就连她成立的工作室,她都让江心当了合伙人之一。 她没变,所以她以为江心也没变。 可她终究不是江心,也终究理解不了江心从本就比她强,演变成比她弱之后的心理反差。 她在出事的那一刻,都没怀疑过江心丝毫,她以为那场事故,就是单纯地酒驾事故,直到她半年前醒来,发现自己的工作室成了江心的工作室,发现曾经她为江心争夺《母仪天下》女二号时得罪的李云隐成了江心的合伙人之一,发现三年前酒驾撞她的肇事者是李云隐男朋友中的某一个,然后她联想到那天她的出行除了她和江心没其他人知道,而那晚本来江心是应该和她一起乘车回B影的,可江心却找了借口说有事途中下车了,然后她就出了车祸…… 那时她才明白,原来她的车祸不是一场单纯的车祸,而是江心和李云隐联手,给她设下的局。 她毫无征兆的事故,使她即将开拍的电视剧女主角落在了江心这个女二号的身上,而江心的女二号变成了李云隐出演。 那部戏,是她亲自选的剧本,题材新颖,人物特色,故事饱满,如她所预料,那部剧一热播,就引起了一股热潮,六岁出道的江心,历经了整整十四年,终于这么大红大紫了。 从此之后,江心在娱乐圈里混的风生水起,短短的三年时间,就成了娱乐圈一姐。 而被江心踩下去的她呢? 曾经的光环没了,她一手成立的工作室也没了,甚至和她同届的人大学都已毕业,而她还被迫留在B影读书。 在最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一切的时鸢,望着江心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13 看得见的地方3 她在最底层苦苦的挣扎,而江心仗着原本属于她的那一切,站在最巅峰过得顺风顺水,这让她如何不痛? “还真的是你啊,鸢鸢。”比起时鸢短时间里思绪万千的转变,江心情绪却显得平稳了许多:“我还以为我刚刚认错了人。” 江心边说,边对着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助理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们先离开。 等到楼道里只剩了江心和时鸢两个人,江心才踩着高跟鞋,姿态优雅的迈着步子走到了时鸢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时鸢,才展颜一笑,又开了口:“好久不见,鸢鸢。” 有些事情,她和她都心知肚明,但在没有撕破之前,她能保持的从容和温婉,她时鸢也能。 想着,时鸢就眨了眨眼睛,将自己的神思从往事中拉了回来,她唇角微扬,绽放了一个甜又美的浅笑,语气温和的回:“是啊,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江心见时鸢笑,脸上的笑也跟着愈发灿烂了:“鸢鸢,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你应该从网上也知道了,我这两年很忙,通告不断,所以都没太多的时间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时鸢当然注意到江心刻意咬重的“通告”二字,她也明白,她这是在跟她耀武扬威,逼她失态,时鸢微垂了垂眼帘,脸上的笑容未散,像是没听出来江心的暗示一般,用刚刚的语气继续回:“醒了有半年了。” “这样啊……”江心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拳头仿佛是打在棉花上一样,根本激不起半点的波澜,略带着几分敷衍的应了一声,然后侧头看了一眼时鸢身旁的门,很随意般的出声问:“来找肖逸?为了林导的新电影?” 时鸢扬了扬唇,坦然承认:“是啊。” 江心微垂了垂眼帘,扯了一抹笑,“林导的电影,现在可不是那么容易演的,比起四年前,选角苛刻多了。” 顿了顿,江心掀起眼皮,望着时鸢又开了口,嘴里的话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在无形的挑衅:“更何况,鸢鸢,你也不是四年前的你了。” 时鸢当然知道,江心挑衅的成分多于玩笑,只可惜,她时鸢从来不是吃素的,一向都不允许自己吃闷亏。 想着,时鸢不慌不忙的瞥了一眼江心,慢条斯理的回:“我当然不是四年前的我了,比起四年前,现在的我,想要的可是娱乐圈一姐的位置……” 顿了顿,时鸢学着江心刚刚的语气,也看似像开玩笑,又像是回击般的回:“……所以,江心,你可要当心了,别被我哪天压了风头,抢走一姐的位置。” 江心被时鸢噎的面色一僵,眼底的笑意明显冷然了许多,她大概怕自己没让她失了态,反而自己先失了态,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表,转了话题:“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将来有时间再聊。” 时鸢没说话,面带微笑的看着江心转身离去,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时鸢眸底深处有着一股冷又凌厉的光泛了出来。 她可不是在跟江心开玩笑,她的回击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她时鸢绝不是那种任人欺负却不还手的人,在她字典里一直都住着四个字:睚眦必报。 她绝对不允许江心霸占着原本属于她的工作室,过着高傲而又光鲜亮丽的人生。 她会拼尽全力,把江心和李云隐欠她的,一点一点的都让她们吐出来。 林导公司离时鸢的家很近,上次回家的时候,时鸢不小心将饭卡落在了家里,这段时间一直用的都是张清欢的,所以她从林导公司出来后,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家。 吃过晚饭,时鸢看时间还早,窝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母亲切了一些水果,端在了她面前,跟着她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问了时鸢一句:“鸢鸢,瑾知最近还好吗?” 随着母亲这一问,时鸢的的耳边忽的就响起昨天在郁瑾知的家里,他莫名其妙翻脸后,甩给她的那句话:“我警告你,以后少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我的事!” 时鸢拿着牙签,戳苹果的动作,蓦地一顿,有点不愿意回答母亲的话。 “鸢鸢?!妈妈问你话没?!”时母看女儿半天不吱声,语调加重了许多。 时鸢慢吞吞的将苹果咽下后,才不情不愿的回了句:“挺好的。” 时母看得出女儿的敷衍,“算了,靠你也靠不住。” 时鸢以为这事过了,谁知下一秒,时母又开了口:“当初你在s城的时候,你郁阿姨对你那么照顾,现在瑾知在B市,我们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所以,鸢鸢,你不是和瑾知住的很近吗?正好你走的时候,把我给他特意准备的一些营养品带上,给他捎过去。” 时鸢下意识地拒绝:“我不知道他住在哪。” 顿了顿,时鸢又补了句:“而且我连他联系方式都没有,我都联系不到人,怎么送……” 时鸢的话还没说完,时母就拿起她的手机,在上面按了两下,随后时鸢手里拿着的手机“叮咚”的响了一声,她低头,看到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十一位数字。 即使母亲不说,她也知道,这是郁瑾知的电话号码。 时鸢了解自己的母亲,她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拒绝的了,与其这般和母亲纠缠,还不如先顺了她的意思。 大不了她把营养品拎回宿舍,给萧蕊和张清欢吃…… 时鸢的如意算盘,刚打到一半,她掌心里的手机便被时母抽走了,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母亲就拿着她的手机,眼疾手快的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瑾知啊,我是你时伯母。” 时鸢紧挨着季母坐着,透过电视的声响,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手机里传来了郁瑾知礼貌的声音:“伯母,您好。” 不知道是不是时鸢听错了,郁瑾知的嗓音隐隐有些沙哑,透着一抹虚弱。 时母也察觉到了,一脸关心的紧张出声:“瑾知,你怎么了?声音怎么那么不对劲,生病了?” “没,刚睡醒。”郁瑾知清了清嗓子,开口的声音依旧温雅有礼。 “那就好……”时母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切了主题:“……是这样的,瑾知,你时伯父前阵子出差,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进口营养品,想着你在B市,于是就让我给你也分了一份,恰好今天鸢鸢回家,她不是住的地方离你近吗?正好我让她帮你捎过去,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让鸢鸢给你送过去。” 大概是碍于母亲的缘故,郁瑾知没有因为母亲提了她帮忙送过去而流露出半点的不悦和厌恶,语气依旧温雅有礼:“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时母听郁瑾知这般说,便自作主张的定了时间:“那等会儿?营养品有保质期的,免得明天鸢鸢上课,忙起来没时间。” “谢谢伯母。” “不客气。”时母被郁瑾知礼貌的态度,哄得合不拢嘴,在临挂断电话之前,忽然想起还没问地址,又说了句:“瑾知,你等下把地址发过来,就发在这个手机号上,这是鸢鸢的号码。” 挂断电话,没半分钟,时鸢的手机就“叮咚”的响了一声。 是母亲刚刚发来的那十一位数字发来的短信,除了小区名和楼牌号,再也没有其他过多的累赘话语,满满的郁瑾知行事风格。 * 将烟头丢入垃圾桶里,郁瑾知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 郁瑾知从天黑来到天亮,直到正午时刻,他才到了s城的高速收费站。 付完高速费,郁瑾知关了手机导航,轻车熟路的冲着s城城里开去。 小保姆看到他,很惊喜,围着他不断地关心出声:“二少爷,您怎么忽然回来了?您饿不饿,现在要不要吃点东西,要不我给先生和太太打个电话吧,他们知道你回来,一定很高兴……” 边说,小保姆边拿起客厅的座机,她还没来得及按键,郁瑾知就出了声:“不用了,我等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出去一趟。” 顿了顿,郁瑾知又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小保姆应了一声:“是。” 郁瑾知没再出声,直接上了楼。 回到卧室,他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补了一觉,再醒来,已是下午四点钟,郁瑾知从更衣室里找了一身纯黑色的衣服穿上,就拿着车钥匙和钱包出了门。 从小区出来,郁瑾知先绕去附近的花店,精挑细选了一束鲜花,付了款后,又去隔壁的超市,买了几瓶啤酒,一并放入车的后备箱里,才重新驾驶着车子,往s城郊外开去。 看守墓园的人,认识郁瑾知,透过落下的驾驶窗,看到他后,连忙开了大门,跟他打招呼:“二少爷,您来了。” 郁瑾知微微颔首,缓缓地开进墓园,慢慢的在停车场停好车,然后打开后备箱,拎了鲜花和啤酒,冲着墓园深处走去。 徒步行驶了大概十分钟,郁瑾知停在了一个墓碑前,他在小路边站了片刻,才抬起脚,走了过去。 郁瑾知在墓碑前,静站了许久,才蹲下身,将鲜花放在了墓碑正前方,然后慢慢的抬起头,看向了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郁瑾知宛如照镜子一般,盯着黑白照片看了良久,才抬起手缓缓地触碰起墓碑上的字。 伴随他指尖的滑动,“郁司琛”这三个字,一个接着一个的跳入他的眼底。 14 我们都别说谎 即使大哥郁司琛已经走了三年了,可每每来到他的墓碑前,郁瑾知的心底还是泛起一股浓重而又无法言喻的悲痛。 好一会儿,他才平息了心底的情绪,指尖反复的摩挲着“光”字,声音很低的开了口:“哥,我来看你了。” 郁瑾知知道不会有人回应他,可他还是默默地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说:“哥,你最近好吗?我们都别说谎……” 郁瑾知知道,此生他再也不会看到郁司琛握着笔在写字板上回答他问题的画面了,他垂眸,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抽回了放在墓碑上的手指,翻身,席地坐下,将脑袋靠在墓碑上,盯着天边的夕阳,点了一根烟,闻着烟草味,他又缓缓地出声说:“……我最近挺好的,我没说谎,真的挺好的,她醒来了,过得也算理想……你呢,哥?” 直到一阵风吹来,周边的树发出沙沙的声响,郁瑾知才自言自语的般的又说:“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有没有很想和谁重新认识一次?” 郁瑾知停了三秒钟,轻轻地眨了眨眼皮,有着无数悲伤从他身上倾泻而出,连带着他开口的声音都变得有些伤感低落:“哥,我有……” 只是说了三个字,郁瑾知就没了声音,可他清楚的听见他的心底在说,我真的很想和她重新认识一次,从她叫什么名字开始。 直到四年前,他才知道,不管年少的他有多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终有一日会和郁司琛一样在时鸢的心底同样熟悉,可现实终归是现实,他的自信终究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郁瑾知重新点了一根烟,缓缓郁瑾知重新点了一根烟,缓缓地闭上眼睛,在淡淡的烟草味中,他将思绪又拉回到当年,和昨晚在酒吧被时鸢打断时的回忆完美的衔接上。 * 胖子从小学就跟郁瑾知认识了,初一郁瑾知“打天下”的时候,胖子就跟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这么多年里,胖子从没见过郁瑾知对哪个女人好过,哦,不,是正眼瞧过。 时鸢是第一个,也是胖子知道的最后一个。 胖子一直以为郁瑾知让他们那一伙在开心网吧“大张旗鼓的秘密”保护时鸢已经够好了,后来的后来,他才知道,那只是一个开始。 柳桡那次事情发生一个月后,从初一开始,从来没有看过课本写过作业的郁瑾知,开始好好学习了。 身为郁瑾知同桌的胖子,想着郁瑾知就是闹着玩玩,可一周又一周过去了,郁瑾知期中考进了年纪前一百名,胖子才知道,瑾哥不是在闹着玩,是认真的。 胖子问郁瑾知:“瑾哥,你这是当了一中老大后,要进军一中学霸吗?” 翻看着数学书的郁瑾知,语气淡淡的回了胖子一句:“不是。” 胖子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郁瑾知又开了口:“我要帮一个人。” “帮一个人,帮谁呀?” 郁瑾知没回答。 那会儿的胖子,还不是后来的胖子,不明白郁瑾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两个字“时鸢”,他继续追问,问的郁瑾知不耐烦了,拿着书重重的拍上他的后脑勺,他才乖乖的闭了嘴。 郁瑾知有聪明的头脑,认真学习起来的他,成绩突飞猛进的可怕,期末考试他就杀入了年纪前二十名,仅次于时鸢五名。 再开学的郁瑾知,除了依旧认真学习之外,开始研究每门课的重点了。 胖子觉得郁瑾知多此一举,小声的嘟囔了句:“明明都会了,瑾哥,你折腾这些重点给谁看?给我吗?我学天学地学习泡妞,就是不会学习……” 郁瑾知看似无动于衷的继续在课本上画着重点,可他的思绪却被胖子的话带飞了。 肯定是时鸢啊,那个他想要帮助的人。 会动这样的念头,是因为高一上半学期,他回家后,无意之间偷听到时鸢对郁司琛喋喋不休的小埋怨:“司琛哥哥,我觉得高中的课程好难啊……” 她不经意的一个小吐槽,却让他暗暗决定去学习,不为别的,只为能帮到她。 高二分了文理科,郁瑾知和时鸢都是理科,由于郁瑾知高一的成绩进步的太快,他和她分到了一个班。 他和郁瑾知的座位,隔了天南海北,两个人依旧还是没什么交集。 但一中的高二,学习任务比起高一加重了很多,晚上开始要求上夜自习,每天晚上九点半,时鸢都是一个人骑单车回家的。 那年的夏天十月初,隔壁学校传来了一条不好的新闻,有个女学生在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被几个醉酒的男人轮jian了。 郁瑾知从不关注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可当这个新闻传到他耳朵后,他当机立断吩咐胖子每天晚上派两个人远远地跟着时鸢,护送她回家。 郁瑾知这么明里暗里在胖子那一伙人前,为时鸢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多到看着他和时鸢始终没什么太大交集的兄弟们心里渐渐开始觉得不甘心、不值得了。 一直都是优秀学生的时鸢,在那次校庆活动上报了一个节目,和学生会主席合唱一首歌。 因为压力大,时鸢和学生会主席的排练,都在晚自习后,因此郁瑾知每天安排的两个护送时鸢回家的人,就要蹲在时鸢排练的教室外,等时鸢排练结束。 隔着窗户,郁瑾知的人总能看到时鸢和学生会主席说说笑笑的样子。 那些画面,落在郁瑾知兄弟的眼里,刺眼极了,明明是他们老大看上的女人,明明他们老大费尽心思的对她这么好,她怎么每次见到老大不笑,对着一个瘦瘦干干的学生会主席笑的这么欢? 一伙人聚在一起,频繁的吐槽这些事情,怨气也越来越深,说来也巧,校庆那天恰好赶上了郁瑾知的生日,几个兄弟聚在一起偷偷地商量了一番,就像是柳桡在学校门口“请”别的女孩子一同出去玩一样把时鸢从学校里“请”到了他们给郁瑾知准备生日宴的KTV,准备给郁瑾知一个惊喜。 那天的郁瑾知来的挺早,一伙人神秘兮兮的围着他喊晨哥,然后帮他推开了包厢的门。 入眼,他就看到了穿着演出服,一身华丽的坐在包厢沙发正中间的时鸢。 他先是被美的惊人的她弄的一愣,随后才带着几分疑惑的看向了一旁站着的人,他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会在这里,可他的话都还没说出来,看见他进来的时鸢,猛地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刚倒的整杯啤酒,冲着他的脸上就泼了上来:“郁瑾知,你知不知道还有二十五分钟,就轮到我校庆演出了?你觉得你们这样随随便便就把人从学校强行带出来的行为很帅?在我看来,恶心极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和你哥学学!你看看你哥,你再看看你……” 郁瑾知被时鸢泼的一脸酒,搞得大脑有些懵。 他身边的一伙人,听见时鸢这么伶牙俐齿的骂,一个个不高兴了,甚至有人都凶巴巴的开了口:“你再把你刚刚的话说一遍?谁给你的脸这么说瑾哥的!” “就是,你知不知道我瑾哥对你……” 第二个开口的人,话还没说完,沉默着的郁瑾知,忽然出了声:“行了!” “瑾哥,你听听她是怎么说你的?再说,你做的那……” “我说行了!”郁瑾知的声音,冷的有些吓人,震的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郁瑾知目光阴沉的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又问:“是谁把她带过来的?” “是谁把她带过来的?!”郁瑾知又说。 这次有几个人乖乖的站了出来,耷拉着脑袋,没了原来去“请”时鸢过来的气焰:“瑾哥,我们是看她……” 郁瑾知根本没听他们的解释,直截了当的说:“去道歉!” 郁瑾知又怒吼出声:“我说,给我去道歉!” 几个人这才面向时鸢,逐个出声道歉:“对不起。” 郁瑾知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他等到最后一个人的对不起说完后,才往旁边踏了一步,让开了KTV包厢的门:“不管你们用什么样的方式,给你们十分钟,把她给我送回学校!要是耽误了她的演出,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几个人说了一句“是”,叫车的叫车,请时鸢离开的请时鸢离开。 终究时鸢还是没用郁瑾知的人送,她出了KTV,拦了一辆出租车,看都没看郁瑾知那伙人一眼,扬长而去。 那晚,给郁瑾知精心准备的生日宴泡汤了。 那晚,郁瑾知在KTV的包厢里冲着一伙人发了很大的一顿火,警告他们谁在去骚扰时鸢,他绝不轻饶! 15 我们都别说谎2 那晚,郁瑾知一个人在KTV里喝了很多很多的酒,抽了很久很久的烟,他狼狈不堪的回到家时,恰好看到时鸢正在给睡着的郁司琛披毯子,她转身从郁司琛房间里出来时,和他恰好撞了个正面,她还在生气,没像从前那样礼貌而又疏离的喊他一声“郁同学”,而是直接视而不见的帮郁司琛关了卧室的门,擦过他的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和她再次说上话,是因为柳桡。 那天他回家,一上楼,就听见时鸢对着郁司琛委屈兮兮的声音:“司琛哥哥,你不知道那个柳桡有多讨厌,他最近频繁来骚扰我啊,他今天特别过分,不但骂我贱,还对我动手动脚了……” 他看不到屋里的场景,但他能猜到,郁司琛一定是正在写字板上给时鸢回话。 过了片刻,时鸢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找郁瑾知吗?可是我和他不熟。” 郁司琛大概又写了什么,时鸢说:“司琛哥哥帮我找吗?” 他根本没等郁司琛来找他帮忙,他听到她说柳桡对她动手动脚的那一刻,他已经怒火攻心了,他连书包都没放,一边往楼下冲,一边给胖子打电话,他在电话里跟胖子说,就算是把s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柳桡给翻出来。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知道柳桡在哪里。 他目光定定的盯着时鸢,吐了两个字,是冲着柳桡说的:“说话!” 柳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郁瑾知又狠狠地踹了一脚,爬到了时鸢的脚前。 郁瑾知的脚没离开柳桡的背,这次的他没出声,他看柳桡迟迟没动静,微微加大了一些脚上的力气,柳桡这才不情不愿的开了口:“对不起,时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时鸢一边说“对不起”,胖子在旁边一边数,直到数到“100”的时候,郁瑾知才收回了踩着柳桡肩膀的脚。 他冲着胖子使了个眼神,胖子立刻上前,抓了柳桡的后衣领,将他拖走了。 操场上所有的人,还沉浸在刚刚那样一幕中,包括时鸢在内。 白色衬衣,沾染满了鲜红的郁瑾知,沐浴在阳光下,目不转睛的盯着时鸢看了片刻,开口,留了句“他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顿了顿,他似是觉得刚刚那句话说得不够一般,又补了句“以后不会有任何人来骚扰你了” 郁瑾知又一次被叫了父母,又一次记了大过,又一次被罚打扫学校厕所一个月。 那天放学后,学校不知第几次又上演了郁瑾知懒洋洋的靠在窗台上,指挥着胖子一伙人擦马桶的画面。 和以往画面不同的是,一伙人吵吵闹闹的洗厕所洗到一半时,穿着校服背着双肩包的时鸢出现在了郁瑾知的面前。 胖子一群人先是目瞪口呆的望了望时鸢,又望了望郁瑾知,然后发出一道此起彼伏的“哇”声,那声音都还没发完,郁瑾知就转头,冲着一伙人看了过去,一伙人立刻齐刷刷的冲进洗手间,因为跑得快,跑的急,几个人撞上了,场面滑稽而又搞笑。 时鸢被这样的画面,惹得低头抿唇一笑。 那日夕阳正美,透过郁瑾知的头顶,打在了她的脸上,将气氛烘托得像是电影里绝美的镜头。 她那浅浅一笑,仿佛是一朵惊美的花,盛开在郁瑾知的心头。 过了一会儿,郁瑾知收起了笑,看起来很漫不经心的问:“有事?” “没事啊……”时鸢回的也很漫不经心。 “哦。”郁瑾知语气没了刚刚的轻松。 时鸢眼底带着笑,语气却依旧轻松:“谢谢你啊。” 郁瑾知知道她是在为下午的事情道谢,细想起来,这似乎是他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这般对他讲话,一时之间,郁瑾知有些不知所措,好一阵子,才移开视线,望着窗外,佯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回:“没关系啊。” 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样子,郁瑾知忽然出声问:“要回家吗?” 时鸢“嗯”了一声。 郁瑾知拎起窗台上的书包,“走吧。” 时鸢没动,望向了厕所:“你就这么走了,没事吗?” 郁瑾知知道时鸢的意思,学校这次罚的是他一人扫厕所,他转头冲着厕所来了句:“给我好好打扫!” “是!”厕所里传来齐刷刷的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 在这样的吼声中,郁瑾知迈了步子,时鸢也抬了脚,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那是郁瑾知认识时鸢两年多以来,第一次和她一同放学回家。 郁瑾知下午抓着柳桡去学校操场给时鸢跪下道歉的事,传到了郁司琛的耳朵里,郁瑾知和时鸢刚进小区,就看到了等在郁家门口的郁司琛。 和郁瑾知并肩走着的时鸢,加快了步伐,抢先奔到郁司琛的身前,声音脆脆的喊了声:“司琛哥哥。” 郁司琛冲着时鸢浅浅一笑,伸手接过她的书包,然后才看向了郁瑾知,他没拿写字板,只是冲着郁瑾知指了指身后的郁家。 郁瑾知知道,大哥的意思是进去说,他微点了点头,往前大跨两步,从郁司琛的手抽走了时鸢的书包:“哥,我来吧。” 郁司琛没拒绝。 郁瑾知面色未动的将时鸢书包往背后一甩,就猛地往前迈了两步,确定身后的两个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后,才因为帮时鸢背了书包而咧唇笑了,因为幅度大,扯到了他下午和柳桡那一伙人打架时脸上的伤口,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龇牙咧嘴了片刻,才背着他和她的两个书包,大摇大摆的推开了门,进屋换拖鞋时,他眼角的余光瞄见了她粉色的书包,又一次笑了。 那晚,郁司琛帮郁瑾知处理的伤口,时鸢站在一旁打的下手。 郁瑾知是一个人去找的柳桡,但柳桡那边却有五六个人,他以一敌几,虽然赢得光荣,但也伤的惨烈。 郁司琛看的心疼,给郁瑾知上药的时候,忍不住在写字板上对着他写了句:“疼不疼?” 那会儿的郁瑾知,年少轻狂,在心爱的女孩面前,一心只想扮演着英雄,就算是再痛,也不愿表现出丝毫,所以趴在床上的郁瑾知,在看到郁司琛这句话时,一边指尖偷偷地用力掐住了大腿,一边语气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地摇着头回:“不疼。” 郁瑾知上完药,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时鸢的外婆过来催她回家睡觉了,正在楼下和郁母说话。 时鸢收拾好书包,背着下楼时,郁司琛给郁瑾知写了句:“瑾知,谢谢你。” 早上郁瑾知收到了郁司琛发给他说时鸢在学校被柳桡骚扰的短信,他知道郁司琛感谢的是什么,年少的少年啊,总是会有些口是心非,他明明是自己想要去帮时鸢的,却因为时鸢在身边,偏偏就脱口而出了一句:“哥,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是我哥啊,你找我帮忙,我怎么可能不帮?” 郁司琛笑颜干净,低头,在写字板上又写了句:“那以后还要多麻烦你在学校里多照顾着点鸢鸢。” 天知道郁瑾知有多感谢郁司琛说了这句话,因为就是有了这句话,他才给自己找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正儿八经光明正大的对时鸢好。 郁瑾知对时鸢是真的好,好到上到一中高三,下到一中初一,全校学生人人皆知。 那种好,好的接近于变态,接近于扭曲,深深影响到了那几届的女生,即使过了很多年,郁瑾知和时鸢已经不在她们的世界里了,可她们只要听到“宠爱”这两个字,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那个年少时光里一个男孩对一个女孩的绝宠时代。 那个时候的时鸢,不管是去超市买东西还是去食堂打热水,她站在哪里排队,哪条队伍前面的人总会立刻一扫而空,让她变成第一个。 那个时候的时鸢,中午去食堂打饭,周三最大的鸡腿、周四最好的黄花鱼总是会留给她,食堂靠窗电扇下的位置,永远是空的,除了时鸢,没人会坐。 那个时候的时鸢,参加运动会,不管是一百米短跑,还是三千米长跑,只要是她报名的项目,没有人会和她抢第一,即使实力是可以碾压的,但却还是会将第一让给了她。 那个时候的时鸢,放学从不用打扫卫生,也从不用擦黑板,总会有一群接着一群的人帮她做。 那个时候的一班,中午经常会被胖子那一群人围着,不让任何人进去,原因很简单,时鸢在教室里午睡,郁瑾知怕有人进去后吵醒了她。 可一中那几届的学生却见到了,在他们看来,时鸢就是公主,是郁瑾知捧在手心里,护着宠着的公主。 那个时候,一中的人都觉得郁瑾知对时鸢这么好,他们一定一定不会出现矛盾,事实上,时鸢和郁瑾知真真正正熟悉起来后,的确很少闹矛盾,怎么会闹呢? 用胖子的话来说,郁瑾知碰到时鸢就没了底线,时鸢指着月亮说成太阳他也会跟着眼瞎附和说是,他那么让着时鸢,那么百依百顺着时鸢,他们怎么可能会闹别扭? 可世事无常,在高三上半学期,时鸢和郁瑾知,终究还是发生了矛盾。 16 一百遍对不起 那是七夕情人节,时鸢下午五点钟,跑到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郁瑾知跟前,“跟你说件事。” 整个学校,大概敢打扰郁瑾知睡觉的人,也就时鸢了,郁瑾知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可他被时鸢叫醒后,没有半点的恼火,睁着朦胧的眼睛,问:“怎么了?” “你晚上来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一趟。”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的郁瑾知心跳漏了两拍,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了情绪,“哦”了一声。 时鸢见他答应,转身走了,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甩出一个漂亮而又骄傲的弧度。 郁瑾知晚自习没上,拉着胖子,逃课去了商场,买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换上,还跑去美发店做了一个造型,早早地跑去小树林等了。 一直到十点钟,终于有人姗姗来了,却不是时鸢,而是她的朋友江心。 所以,她下午是来帮江心,约他去小树林的? 时鸢做什么事情,他都能忍,可唯独这件事,他却无法忍受,他的脸色,当场就薄凉的吓人,他甩都没甩特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江心一眼,直接走人了。 他在小树林外,碰见了等着的时鸢。 时鸢看他这么快出来,还问了句:“你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 她不这么问还好,一问将他的怒火全都点了起来,他没经过大脑,直接冲着时鸢甩了句:“你有病吧!” 说完,他看都没多看一眼时鸢,直接扬长走人了。 他其实早就看见了她,可他就是装作没看见,直到胖子凑到他身边说:“瑾哥,嫂子哎。” 郁瑾知冷着脸,直视着正前方,继续往前走,可他的视线却时不时的往她身上飘,入秋的B市,下了雨,格外冷,她穿了短袖,不断地打着哆嗦,他的心,在她的冷颤中,一点一点的变软了,他忽然就停了脚步,转身,大步流星的撑着伞走到了她面前。 那时的他,已经比她高出很多,她察觉到有人过来,仰起头冲着他望了过来。 他跑了没两步,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郁瑾知!” 他不想停的,可她又喊了他:“郁瑾知!” “郁瑾知,你最近好吗?” 她没等他回答,就又开了口,“我们都别说谎……” “我先回答,郁瑾知,我最近过得一点也不好,上次江心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掺和你的事了,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和你闹别扭。” 最重要的朋友……那时的郁瑾知,不知道这几个字真真正正的重点是“朋友”,他被“重要”两个字,说的十分满意,他对她的怒气,烟消云散,他低头望着她,说:“我最近过的也不好,因为你对我来说,也是最重要的朋友。” * 他已经隐隐的猜到,时鸢来找郁司琛是因为什么,他握着郁司琛的手机迟疑了片刻,解锁了手机,点开了短信。 “司琛哥哥,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有话要跟你说,如果有时间的话,晚上八点钟,你可以来洛云广场一趟吗?” 那晚,在她嘴里脱口而出“司琛”这两个字时,他就明白了一切,原来,时鸢是因为喝醉了酒,把他当成了郁司琛。 他没等她醒,就走了,所以她心底一直以为,那晚和她发生关系的是郁司琛吧。 他不知道那天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她发给郁司琛的那段话看了许久,就抬起手指,在上面敲打了一个“好”字,发了出去。 很快,她就给郁司琛回了信息:“那司琛哥哥,晚上我们不见不散。” 他没回复,直接将时鸢发给郁司琛的短信删除的干干净净,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他和郁司琛长得太像,像到他们的亲生父母都有些难以辨认,所以他的手腕上,在很小的时候,就带一条红绳,用来区分他和郁司琛。 那天下午,他内心挣扎了整整四个小时,最后还是趁着郁司琛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去他的更衣室拿了一件他日常经常穿的衣服,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然后背着出了家门。 他先去理发店,拿着郁司琛的照片,让理发师做了一个和郁司琛一模一样的发型,然后找了个公共洗手间,换成郁司琛的衣服,摘下手腕上的红绳,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洛云广场。 他烟瘾上来了,有点想抽烟,可是想到郁司琛是不抽烟的,他就强忍了下来。 她站在他面前,根本没察觉出来他其实不是真的郁司琛,柔柔的叫了声:“司琛哥哥。” 就算是真的郁司琛站在这里,也会是这样安静的回应,所以她根本就没发现异常。 又过了几秒钟,她大概是打好了腹稿,终于出了声:“那天晚上,是你吗?” 她顿了顿,将话说的更完整了一些:“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是你吗?” 他知道她指的是前几天他睡她的那晚,因为他在装郁司琛,所以他沉默着。 她再开口的语气,却笃定了许多:“那天晚上就是你,对不对?” 他怕自己在呆下去,会失了态,索性就抽身走人,可他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固执,追了上来,“我知道那晚的人是你,我……” 她的这些话,都是对他哥哥说的啊,他一点也不想听,他加快了步伐,只想着尽快的逃离她,可她却追的更紧了:“我、我很早之前,就、就注意到你了,我……”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喜欢了你很久,你……”她回视着他的眼神,坚定无比,开口问的话,是他至今想起来都心酸的痛:“……喜欢我吗?” 喜欢,他是喜欢她,可奈何,她口中说的喜欢问的喜欢,却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郁司琛听的。 曾经对她有多好,此时此刻就有多不甘心,郁瑾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失衡。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要做什么,手就已经抓着她的手腕,进了不远处小胡同的深处,他将她狠狠地甩在墙上,毫不留情的就开口甩了句:“开个价吧?” 他这一开口,就等同于告诉她,他不是她要告白的郁司琛,而是郁瑾知。 “报个数吧?”胸膛里名叫嫉妒的怒火,还在肆意疯狂的燃烧,他面对她的无声,没有任何消火的迹象,反而更失控了,他伸出手,撕碎了她的衣衫,他冷漠的望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想起那一晚,她在他身下喊“司琛”的场景,他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情绪,忽然就爆发了:“看到了没有,就算是你脱光衣服站在我面前,我对你也提不起半点的兴趣!” 他想那个时候的他,一定是气疯了,用那么侮辱的话来掩饰自己的真心实意。 他知道,她满心欢喜的以为那一晚是郁司琛,可他还是偏偏心狠手辣的摧毁了她的幻想和一厢情愿。 他不但让她知道,她告白错了人,他还要让她知道,那晚睡了她的人,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郁司琛,而是他郁瑾知! 所以他又开了口:“如果不是那晚我喝了酒,你以为我会碰你?” 他像是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得不到就想着毁掉,他变本加厉的又出了声:“实话告诉你吧,那晚我压根不知道自己碰的人究竟是谁。” 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嘴里的话说的无情又伤人,甚至他还摆出他根本不愿意和她有过多牵连的态度,用钱来羞辱她:“所以报个数吧,究竟那晚上多少钱,你才肯跟我两清,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绝望而又不甘心,他望着她的背影,要多绝情就有多绝情的又放了狠话:“还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17 选择和我结婚吧 孙薇这才回神,冲着郁瑾知很小声的开了口:“郁大……” 她最后一个“哥”字都还没吐出来,郁瑾知忽然伸出手,扯了她的胳膊,将她从上铺生生的拽了下来。 孙薇吓得嘴里发出了一道惨叫,她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整个人就被郁瑾知猛地一甩,后背撞上了爬上床的梯子。 钢铁的材质,磕的孙薇后背生疼,她本能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只是那口气还没顺好,郁瑾知的声音,就从她的头顶,阴森森的砸了下来:“她人呢?” 孙薇浑身打了个哆嗦,直到后背钻心的疼稍稍缓解了一些,才勉强的睁开眼睛,看向了郁瑾知,她抖着唇,刚回了他一个“什么?” 郁瑾知的眉眼突然冷到了极致,他揪了她的胳膊,拽着她奔到了宿舍的窗前,利索的推开窗户,把她往窗外一推,使她整个上半身腾空在半空处,他才又语气冷而沉的又开了口:“你少跟我装傻,我没耐性跟你在这里啰嗦,我问你,时鸢被你弄到那里去了?” 后背的悬空,让孙薇面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郁瑾知找她是因为什么。 只是她和江心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又怎么知道,时鸢的失踪和她有关? 孙薇牙齿打着颤,沉默了片刻,才又抖着声音开口:“郁大哥,我不知道你在说……” “……啊……”孙薇嘴里的话忽然变成了尖叫。 她身体的三分之二都被郁瑾知推出了窗外,她的手张牙舞爪的晃着,企图抓住什么东西,来给自己一些安全感,她吓得眼泪都彪了出来。 郁瑾知像是没看到一般,嘴里的话,依旧生硬冰冷:“我再说一遍,我要听的是她人在哪里?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要的答案就好,你要是再敢废话一个字……” 郁瑾知没再说话,而是将孙薇整个人往窗外又推了推,孙薇吓得郁瑾知没再说话,而是将孙薇整个人往窗外又推了推,孙薇吓得哭出了声,“我说,我说……她,她,她……在废弃的教学……” 孙薇的话还没说完,已经知道时鸢在哪里的郁瑾知,将孙薇拉回宿舍,随手往旁边一甩,一句话都没留,大步流星的冲着宿舍门外走去。 * 时鸢看手机看的有些专注,没察觉到郁瑾知的靠近,直到他将药箱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她才抬头,望去:“司琛哥。” 正盯着时鸢手机屏幕看的郁瑾知,听到她的话,将视线不动声色的收了回来,在手机上敲打了几下,递给时鸢:“我给你换下药。” 说完,郁瑾知指了下时鸢的手腕。 时鸢懂他的意思,急忙放下手机,说了句“谢谢”,乖乖的将缠着绷带的手腕,伸了过去。 郁瑾知的手在忙碌,无法打字,两个人没什么交流,室内安静的一塌糊涂。 等到伤口上完药重新被包扎好后,时鸢出声说了句:“谢谢。” 时间已经不早了,时鸢本以为自己道完谢后,“郁司琛”会离去,没想到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她已经黑屏的手机,迟迟没有道别的意思。 时鸢刚想开口问句“司琛哥,还有别的事吗?” “郁司琛”将视线从她的手机转回到了他的手机上,在上面按了一会儿键盘,递向时鸢:“我刚进来时,看你在看微博,查关于《三千痴》和YC的信息?” 时鸢倒没因为“郁司琛”看了自己手机屏幕,而露出半点不悦,“嗯,是啊。” 听见她回答,郁瑾知在手机上又按起了字:“你对《三千痴》感兴趣?” “这部挺火的,而且作者的人气很高,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郁瑾知收回手机,指尖碰上屏幕,刚按了两下,就又停了下来。 若是让她知道,这部电视剧是他公司拍的,导演也是他,怕是她或许会放弃《三千痴》这部剧吧。 郁瑾知沉思了片刻,将刚刚打的字母一个一个的删掉,改成了一句:“这样啊。” 时鸢没想太多,只当是郁司琛随口一问,看到他打出来的三个字,扯了扯唇角,回了一个笑。 郁瑾知没再多呆,在屏幕上又敲了两个字“晚安”,就起身拎了医药箱,离开了时鸢的卧室。 * “当然有。”时鸢礼貌的回。 “是这样的,今晚《三千痴》的主要投资人,制片人以及导演,还有YC公司的总裁,和重要演员,有个聚会,而我明天一早要飞m国,可能要半个月后才会回来,我想在走之前敲定这份合同,再者,您又是这部剧的女二号,也有必要和这部剧的相关负责人来碰个面,所以你看你这边方便的话,晚上七点,我们B大饭店见?” 比起演员导演,时鸢更希望能尽快落实合同,她没有任何犹豫,就在电话里应了好。 为了给剧组留一个好印象,时鸢六点半就到了B市大饭店。 “时小姐,您看下合同,有疑问可以提出来。” 时鸢应了声“谢谢”,认真的看了一遍,合同没什么问题,反倒是片酬高的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除了时鸢,其他的人都互相认识,从大家打的招呼中,时鸢知道,除了YC总裁,导演和女一号外,其他人的都到齐了。 时鸢虽然心底疑惑,却没问出口。 七点十分,包厢的门被推开,时鸢还没回头去看是谁来了,就先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不好意思,路上堵车,迟到了。” 时鸢握着手机的指尖,蓦地一僵,过了片刻,在一室“没关系”,“呦,我们的女一号到了”,“等会儿罚酒三杯”的调侃中,缓缓地转头,看向了来人。 随着衣着华丽的江心,完完全全的撞入眼底,时鸢的脑中飘过了一个词语:冤家路窄。 没想到,她重返娱乐圈的第二部戏,就和江心撞在了同一个剧组里! 江心从从容容的和包厢里有头有脸的人挨个打了招呼,然后才拉开椅子落了座。 她伸出手拿了热毛巾,正准备擦手时,眼角的余光留意到坐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时鸢。 她的动作一顿,眼底明显的闪过一道错愕,不过很快,就归于平静,歪着头,望着时鸢,像是遇到了老熟人一般,惊喜而又熟稔的开口:“鸢鸢?” 最先开口回应江心的不是时鸢,而是演员导演满脸惊讶看了看时鸢,又看了看江心,脱口而出了句:“你们认识?” “我们当然认识了……”江心抢先开了口,精心描绘过妆容的脸上还是刚刚那副友好和善的模样:“……鸢鸢和我以前是高中同学呢!” 说着,江心就又歪头,看向了时鸢:“鸢鸢,好久不见了,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她们明明之前已经见过两次了,而且每次都是针锋相对的场面……时鸢望着江心堆满了关心的容颜,心底只觉得恶心,可她在众人面前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她却不能不陪她演下去,所以时鸢在江心话音落定的那一刹那,脸上立刻挂了无懈可击的微笑:“是好久没见了,我过的挺好的,你呢?” “也还不错……”江心看时鸢笑,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艳丽灿烂,不过她后面的话,倒是没冲着时鸢说,而是看向了演员导演:“……鸢鸢也是我们剧组的?” “是,女二号。”演员导演回。 “导演,您真有眼光,实不相瞒,鸢鸢演技很好的!”江心一面看似很真诚的夸着时鸢,一面又一次看向了时鸢:“鸢鸢,我真高兴和你能在同一个剧组里。” 虽然江心态度很谦柔,时鸢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有无数刀光剑影冲着自己迎面刺来,她扬了扬唇角,和江心一样,睁着眼说着瞎话:“我也很高兴,原本我还紧张怕戏演不好呢,现在看到你,我一下子安心了很多。” 江心听到时鸢的话,仿佛遇到了多么开心的事一般,都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她就转了话题,和制片人聊了起来。 18 诋毁 “郁瑾知,你有必要把事做的这么绝吗?”孙哲辰想要爬起来,可他只是动了一下,就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后,他就带着几分恼火的扭头冲着一旁站着的郁瑾知龇牙咧嘴的又开了口:“你要明白,你就这么把我得罪透了……” 郁瑾知像是没了耐性一般,往前迈了两步,抬起脚,踩在了孙哲辰的左肩膀,咬着牙齿,一字一顿的挤出了四个字:“道歉会吗?” 孙哲辰疼的闷哼了两声,抖着牙齿,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的发出了声,却是继续着刚刚说了一半的话:“……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孙哲辰嘴里的“处”字音只发了一半,郁瑾知俨然是彻底没了耐性,忽的加重了脚上的力道,伴随着孙哲辰嘴里发出的哀嚎声,郁瑾知再一次开了口:“不会,那我教你!” 说着,郁瑾知就弯身,揪住了孙哲辰的后衣领。 他还没动手,刚刚被揍得头昏眼花的孙哲辰,就鬼哭狼嚎了出声:“我道,我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孙哲辰一连喊了三遍,声音一下比一下大,直到最后一遍时,郁瑾知才慢慢的松开了他的衣领,缓缓地站起身,将脚从他身上抽走,立在一旁。 他没再去看趴在地上哼唧的孙哲辰,直接将视线落在了时鸢的脸上。 这样的郁瑾知,恐怖而又危险,时鸢却忘了害怕和躲闪,面对男子飘来的视线,怔怔的回应上。 这一瞬,时鸢有些分不清是回忆,还是现实,她的眼神恍惚的厉害,以至于郁瑾知迈着步子,站在她面前时,她整个人还定定的没什么反应。 靠的近了,郁瑾知才看清楚,女孩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领口处都被撕破了,白皙娇小的脸上还有着五个鲜明的手指印。 他没来之前,孙哲辰动手了? 一种杀人的念头,瞬间冲上郁瑾知的心头,让他刚刚在靠近女孩时,稍稍温软的眼神,再次变得阴冷暴戾。 郁瑾知的举动,惊扰了愣神的时鸢,她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披在身上的外套,在触及到郁瑾知正在为她系扣子的手指时,她的唇角本能的抿了一下,连带着身体变得有些紧绷。 等到郁瑾知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收回了手,时鸢才掀起眼皮,偷偷地看向了郁瑾知。 很快,时鸢就收回了偷瞄郁瑾知的视线。 包厢里除了孙哲辰因为疼痛时而发出的呻吟声外,再无其他的声响,安静的一塌糊涂。 就在时鸢犹豫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道谢离开时,站在她面前,绷着一张脸迟迟没出声的郁瑾知,毫无征兆的开了口:“走吧。” 时鸢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了看郁瑾知,保持着窝在沙发上的动作没动。 郁瑾知眉心微蹙了蹙,有着不悦弥漫了出来,时鸢以为他要发火,可出她意料的是,男子再开口的语气,平缓的惊人:“我带你离开这里。” 说完,郁瑾知就先转了身,冲着包厢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像是知道身后的女孩还没动一般,回头看了一眼,接触到他的视线,时鸢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身,绕过孙哲辰,冲着郁瑾知紧迈了几步。 郁瑾知等她靠的近了一些,才重新抬起脚,迈了步子。 电梯门打开,郁瑾知没理时鸢,率先走了进去。 时鸢本以为他把她带离孙哲辰所在的包厢,便不会管她了,没想到郁瑾知竟然长按着电梯的开门键,看了一眼站在电梯门前发呆的时鸢。 时鸢接触到他的视线,便懂了他的意思,她看他没说话,便也没出声,只是抬起脚,急忙跟进了电梯。 等到电梯门打开,时鸢才发现,孙哲辰带她来的是地下停车场。 她没车,是打车来的B市大饭店,正在时鸢站在电梯里犹豫着要不要跟出去时,走到电梯门口的郁瑾知,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来了句:“我送你。” 他这举动代表着什么,时鸢心底明白。 时鸢垂了垂眼帘,没拒绝郁瑾知的提议,轻声的说了句:“谢谢。” 郁瑾知指尖微颤了颤,没吭声,迈步走出了电梯。 郁瑾知的步子大,很快和时鸢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走到自己的车前后,没着急上车,而是靠在车头,微垂着头等,直到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时鸢的鞋子后,他才开了车锁。 等到时鸢上了车,郁瑾知才拉开车门,弯身坐进了驾驶座。 他没和她说话,单手控着方向盘,熟练地驾驶着车子,开出了B市大饭店的地下停车场。 车子沿着深夜的京城道路,开出了一段距离后,时鸢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衣衫不整,不适合回学校宿舍,也不适合回家,而郁司琛准备的那套房子钥匙,被她放在了家里,没带来。 时鸢透过车窗,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沉思了片刻,转头,对着专注盯着正前方道路的郁瑾知开口说:“你把我放到前面四季酒店的门口吧。” 大概是车内安静的时间太久,她忽然开了口,郁瑾知有些没反应过来,迟缓了一小会儿,才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彻底明白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他没出声,继续往前开了一段路,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语气很淡的出了声:“你这样子,去酒店也不合适,要是被什么人拍了照片,将来流了出去,也是数不尽的麻烦。” 郁瑾知说的没错,虽然如今的她,的确没有从前那么大红大紫,引人注目,可这么衣衫不整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是真被什么人认了出来,拍了照片,的确是麻烦。 正在时鸢纠结着自己该怎么办时,郁瑾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又开了口:“去我家吧。” 时鸢一愣。 前方的红灯变成了绿灯,郁瑾知踩了油门,车子缓缓加速,在快开过十字路口时,郁瑾知又补了句:“我有点别的事,等会儿要回学校,家里没人。” 时鸢沉默了两秒钟,又一次开口道谢:“谢谢。” 郁瑾知没再出声。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郁瑾知直接开到电梯处,没熄火,也没下车,而是从兜里摸了笔,在车里找了一张纸,写了几个数字,递给了时鸢:“家门密码,十八楼。” 时鸢看得出来,郁瑾知这是不打算下车了,她接了郁瑾知递上来的纸条,小声的说了句:“麻烦你了。” 郁瑾知又沉默了下来。 “那我先下车了。”时鸢开口。 郁瑾知这次给了反应,很轻的点了点头。 时鸢推开车门,下了车,在关车门之前,她说了句“再见”。 也不知道郁瑾知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她一关上车门,他就踩了油门,开离了她的面前。 时鸢一直等到郁瑾知的车子不见了踪影,才走到电梯前,按了上升键。 郁瑾知的房子,是高档小区,每户人家都配有独有的电梯,所以很快电梯门就打开了。 时鸢来过郁瑾知家两次,但却从没有仔细的打量过他的房子。 一楼没卧室,时鸢先去餐厅,倒了一杯水,然后才上了楼。 二楼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时鸢住过郁瑾知的主卧,知道在哪里,所以她没过多的浪费时间,直接进了次卧。 洗了个澡,时鸢裹了次卧洗手间里备着的浴袍,就爬上了床。 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也太惊心动魄,时鸢躺了没多大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中。 * 时鸢闻声,回头望去,看到郁瑾知举着手机,一步一步的踩着楼梯,消失在二楼的拐弯处。 等到二楼书房的门被关上后,吴星茶笑吟吟的开口说:“小姐,您饿了吧?我带您去吃点东西。” 不管她和郁瑾知曾经怎样,昨晚的他究竟是帮了她,出于礼貌她也应该等他忙完后,和他道个别再走……时鸢想了想,就冲着吴星茶微笑的“嗯”了一声:“麻烦您了。” 进了餐厅,吴星茶先给时鸢拉开了一张餐椅,等她坐下后,才去厨房,端了各式各样的早点出来。 年少的时候,她住在s城,去郁家吃饭,经常被人这样又是盛粥又是递筷的伺候着,可离开s城后,这些年她就很少这般吃过饭了,此时吴星茶这样围着她转,她倒是有些不习惯,忍不住冲着吴星茶说了句:“谢谢你,吴嫂,我自己来就好。” 时鸢低头喝粥的时候,看吴星茶守在一旁,下意识地又开了口:“您吃了吗?要不您坐下一起吃。” “我早就吃过了。”吴星茶笑眯眯的回,她大概是看出时鸢的不自在,便找了话题和她聊了起来:“我在这里干了三年活了,你还是我遇见的第一个先生带回来的女孩子呢。” 比起她是郁瑾知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时鸢关注点却在前半句,她冲着吴星茶有些纳闷的出声:“三年?郁瑾知这个房子,买了三年了?” “对啊,这房子刚开盘的时候,先生就买了,确切的说是买了四年了,不过装修花了一年。” 郁瑾知不是今年才进的B影读书,之前都在第一学府吗? 怎么那么早就在B市买房了? 时鸢在心底暗暗地奇怪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回吴星茶的话,这才笑着抬起头,冲着吴星茶“哦”了一声。 “其实这家,先生也不怎么经常住的,以前的时候,他就是偶尔来一次,有时候是一个月,有时候是两个月,你说B市的房子多贵啊,先生不住,何必买房,还不如住酒店呢,我纳闷,有次就随口问了他,其实先生不怎么爱跟我讲话的,我也没指望着他会回我,纯粹就是脱口而出,问完后,我就干活去了,但是没想到先生居然说话了,说了句什么……”吴星茶歪着脑袋,很认真的回忆着:“……我来到你的城市,安了家,算不算一种重逢?不是特别懂先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看得出来,那天的先生心情格外的好,出奇的好,是我认识他以来最好的一次了,大概就是半年前吧,那天我还偷偷地看到他笑了。” 19 关于他 可能是女性更偏向于细腻,在吴星茶那么长的一串话里,时鸢对“我来到你的城市,安了家,算不算一种重逢?”这句倒是很留意。 吴星茶的话说的很细碎,时鸢虽都听明白了,但却并不确定郁瑾知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回给吴星茶的,所以她并没有往深处寻思,只是将那句话在唇齿间无声的环绕了几圈,便对着吴星茶,扬了一抹笑,表示她还在听她讲话。 吃了两根油条的时鸢,抽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着勺子盛了粥,送到了嘴边。 时鸢急忙又盛了一勺,塞进嘴里,她细嚼慢咽的品味着,越吃越觉得熟悉,可却又在大脑里对不上号,眉心都忍不住蹙了起来。 正在她绞尽脑汁的想着时,吴星茶的声音,从一旁恭敬地传了过来:“先生。” 时鸢回神,扭头,看见郁瑾知迈步进了餐厅。 他面对吴星茶的招呼,没出声,单手拉开了时鸢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吴星茶跟他的时间久了,明白他一个小举动代表的意思,立刻走到餐桌前,帮郁瑾知盛了粥。 因为郁瑾知的到来,吴星茶没再像刚刚那样喋喋不休的讲话。 时鸢看郁瑾知没说话,也没开口。 郁瑾知虽比时鸢晚坐在餐桌前,但却比时鸢先用完了餐。 时鸢看他放下的筷子,急忙将碗里的最后一点粥喝光,也跟着停下了吃饭的举动。 坐姿端正的时鸢,抬起头,看了一眼接过吴星茶递上来的消毒湿毛巾,正慢条斯理的擦唇角和手的郁瑾知,吞咽了一口唾沫,轻声开口:“谢谢你昨晚的帮忙,还有借住我一夜的房子,以及刚刚的早餐。” 听见她开口的郁瑾知,只是冲着她微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她的感谢,擦手的动作依旧不慌不忙的继续着。 餐厅里稍微安静了一会儿,时鸢才又开了口:“那个,身上的衣服,是你吩咐吴嫂帮我买的吧?” 没等郁瑾知回答,时鸢接着出声:“等回头有时间,我把钱拿给你……” 停了停,时鸢继续补了句:“……或者吴嫂。” 郁瑾知擦手的动作,微顿了顿,随即就垂下了眼帘。 不知道是不是时鸢的错觉,她感觉餐厅的气压明显的低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郁瑾知,以为他会不高兴,可是谁知,过了不过三秒钟,他放下手中的湿毛巾,掀起眼皮,望着她,轻“嗯”了一声。 时鸢紧张的情绪,瞬间散开,冲着郁瑾知柔柔的一笑,刚准备开口道别,郁瑾知随手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微垂着眼皮,扫了一眼手机屏幕,随后就对着时鸢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一面接听,一面走出了餐厅。 他依旧是在客厅的阳台上接的电话,声音很低,客厅里的时鸢只能隐隐的听见他的声音,却没不清他说话的内容。 电话接了没几分钟,阳台处传来的他的声音忽然加大了许多,语气也变得凌厉锋锐:“他想的美!让她亲自登门给他去道歉?做梦去吧!你让他去死!” 收拾餐桌的吴星茶,被郁瑾知猛然吼出的话吓了一跳,指尖的筷子落在餐桌上,发出一连串噪音。 随后,郁瑾知恼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告诉你,没门就是没门!想拿这些威胁我?跟他讲,我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就凭他?不配!” 说完,郁瑾知就挂了电话,将手机往一旁的沙发上一丢,迈着步子,冲着时鸢所在的餐厅又折了回来。 因为刚刚发过火的缘故,郁瑾知出现在餐桌前的脸色,并不是特别的好看,可冲着时鸢开口的声音,却还算是平缓:“你刚刚想说什么?” 本来想说再见的时鸢,听的郁瑾知的问话,改了口:“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郁瑾知大概是没想到时鸢会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望向时鸢的眼底,有着一抹诧异一闪而过,最后他就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底,有着类似于惊喜的情绪翻滚而出。 时鸢看郁瑾知没说话,又出了声,把自己心底的猜测问了出来:“是不是和……” 时鸢本想说“我”的,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了下来。 时鸢抿了抿唇,改口说:“……孙总有关?” “不是。”郁瑾知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就否决了时鸢的猜测。 他可能意识到自己回的太干脆,过了两秒钟,又解释了一句:“公司内部出现了一点小事。” “哦。”没什么话可说的时鸢,指了指门外:“那个,打扰了你这么久,我也该走了。” 郁瑾知面色淡然的站在原地,没挽留,轻“嗯”了声,看向了吴星茶。 吴星茶懂他的眼神,连忙放下手里的活,送时鸢出了门。 * “就是有人说她抱孙哲辰大腿……” 秘书只说几个字,郁瑾知就蹙着眉,语气不善的打断了他的话:“是谁胡说八道,瞎造谣编排的!” 秘书被郁瑾知的语气,吓得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底气不足的开了口:“郁总,不是造谣编排,是有视频作证,公司里的人都在说,她看《三千痴》因为孙哲辰撤资没戏了,就紧跟着孙哲辰转去了《尘土》的剧组……” 秘书大概是感觉到郁瑾知的气场变得有些低沉,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直接没了音,他生怕被引火烧身,飞速的转着大脑,急急地又补了句:“郁总,不信您现在去我们公司的微信群里看……” 秘书后面的“一看”还没说出来,郁瑾知就撂了电话。 “真是没想到,《三千痴》的女二号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就是啊,看照片的时候,觉得挺好看挺清纯的,没想到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你看那视频,她被人灌酒灌成什么样了,跟那些夜店里的小姐有什么区别!” 郁瑾知皱了皱眉心,眼底明显因为这些话,浮现出一抹不悦,他忍着脾气,没发火,飞速的往上拉消息。 倒退了好一阵儿的聊天内容,郁瑾知才看到他们所说的视频。 是一个叫“喵喵喵”的人发的,约莫五六个视频,郁瑾知随手选了一个点开。 郁瑾知将烟从嘴边拿了下来,冲着一旁的垃圾桶弹了弹烟灰,才看向了手机屏幕。 郁瑾知夹着烟的指尖,蓦地一顿,停下了往嘴边递烟的动作。 郁瑾知停顿了大概两秒钟,又选了一个视频,点开。 这次视频的开端,是时鸢凑到孙哲辰的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孙哲辰听完她的话,便一一的指着一桌子的人,跟她讲起了话。 伴随着孙哲辰的话,时鸢对着每一个人都微笑颔首一下。 虽然郁瑾知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从画面上,郁瑾知可以猜得出来,孙哲辰是在给她介绍周围的人分别是谁。 介绍完后,孙哲辰端着一杯酒,凑到了时鸢的耳边,也对她说起了悄悄话。 随后孙哲辰就笑着对着一桌子的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时鸢就接了他手中的酒,站起身,对他身边的人递了过去。 这段视频结束后,郁瑾知没有任何的迟疑,继续点开了第三个视频。 视频里,孙哲辰正给时鸢倒酒,从时鸢的神情上可以看出,她大概是喝了不少酒,面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可她在孙哲辰将酒杯递到她面前时,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就接了过来,和之前视频里一模一样,冲着又一个男人,一干二净。 郁瑾知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用力泛起了白。 视频还是孙哲辰给时鸢倒酒的画面,只是孙哲辰的身体,贴的时鸢格外近,甚至,孙哲辰的手,都碰上了她的腰。 不知道她是自愿的,还是酒喝太多了,没感觉到,她没躲,也没阻挡孙哲辰。 郁瑾知手里的烟,被硬生生掐的变了形。 他在看到视频最后,一桌子人因为时鸢不知道第几次喝光杯中酒后,露出的暧昧而又不怀好意的眼神时,整个人忽的就抬起手,将手机用力的砸了出去。 手机碰到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响,惊扰了不远处的服务员。 服务员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弯身捡起手机,正准备递给郁瑾知时,才发现男子脸色阴冷的有些可怕,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才怯怯的出声:“先生,您的手机。” 郁瑾知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视线冷冷的盯着正前方的墙壁。 服务员不敢多呆,将手机放在窗台上,留了句“先生,手机我给您放在这里了”,就急匆匆的转了身。 她眉心微皱了皱,下意识地低头望去,看到郁瑾知居然将燃烧着的烟头,攥在了掌心里。 服务员本能的伸出手,抓了贺季晨的胳膊:“先生,先生,您的手……” 郁瑾知回头,目光极寒的扫了她一眼,随后就甩开了她的碰触,将手中已经被生生握灭的烟头,往垃圾桶里一丢,捞起阳台上的手机,一句话都没说,就大步流星的冲着电梯处走去。 20 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掐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慢慢的转向了他。 他盯着她眼角淌出的泪,神情依旧冷硬无情,没有丝毫变软的迹象,他开口的语气带着微微的嘲弄:“你哭什么?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从郁瑾知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悦园”休息室的门口,到现在他所做的一切,时鸢始终都搞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他,此时她听到他这样轻蔑的质问,她望着郁瑾知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茫然。 这两个字刚闪过郁瑾知的胸膛,他的唇角就有着一抹冷笑溢了出来。 他多愿意相信她是无辜的,可那些视频、可她身上的吻痕、可她明知道孙哲辰对她图谋不轨她还跟他在一起……她种种的行为,怎样让他相信她是无辜的? 郁瑾知捏着时鸢下巴的指尖,忍不住开始微微加大力气,他再开口的语气比起刚刚愈发的薄凉寡淡,嘴里的话,也说的更加伤人刻薄:“怎么?你能像三-陪-小-姐一样,陪着孙哲辰喝酒,跟他共处一室,就不能被我碰两下?是觉得我不如孙哲辰,《三千痴》被停拍了?无法给你想要的角色了,所以现在就恨不得立刻爬上孙哲辰的床,求着他给你他新剧里的角色?” 爬上孙哲辰的床? 时鸢被郁瑾知残忍的话,说的脸上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她望着郁瑾知的眼神,先泛起了一抹错愕,随后就变成了浓浓的不敢置信。 她不是没有领教过郁瑾知的毒舌,可她却从没想过,他竟然会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她? 过了好一会儿,时鸢才渐渐地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道是今晚郁瑾知恰好在“悦园”,还是什么人转告了他,他大概知道她在孙哲辰今晚组的饭局上,陪人喝酒的事了,也知道醉醺醺的她和孙哲辰单独去了休息室……所以,他这是误会了,以为她是因为《三千痴》出现了问题,所以就抱紧孙哲辰的大腿,想要去《尘土》里混个角色。 时鸢的唇角下意识的绷紧,她的眼底有着明显的受伤一闪而过。 他若是真心信她,又哪还需要她什么解释? 时鸢觉得自己刚刚险些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忽然可笑到了极点。 总归是她自己太心软,看到那晚他把她从孙哲辰手里带回家,对他就有了改观,甚至在听到他那些她所不知道的故事后,还对他充满了愧疚,为他感到了心疼。 更甚至明知道孙哲辰对自己图谋不轨,偏偏还拿着那些录音,深入虎穴,只为将他失去的投资重新争取回来。 时鸢心底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有些复杂。 有被郁瑾知看轻后的不甘心,也有被他误解后的难过,更有被他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对待后的委屈。 比起之前时鸢看郁瑾知怒气腾腾时,而心生的慌乱和害怕,此时的她反倒不怕了,甚至还目不斜视的对上了郁瑾知比寒冬腊月还要冷上千倍的眼神。 想到这里的时鸢,豁出般的冲着郁瑾知,慢慢的开了口:“是啊,我是看《三千痴》没戏了,才去找孙哲辰的,他能给我想要的角色,也能给我想要的好处,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呢?” 郁瑾知的眼睛,微眯了眯,有着暴戾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溢了出来。 时鸢清楚地感觉到,他握着她下巴的指尖,开始哆嗦,她知道,这是他震怒的表现,可她笑了笑,嘴里的话,却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你说,我能陪他,为什么不能被你碰两下?可以啊,郁总,不过我想知道,你能给我什么角色,又能给我什么好处?” 郁瑾知气的唇瓣动了好几次,愣是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时鸢笑的更加妩媚甜美了,嘴里的声调,都变得柔美了起来:“郁总,我们现在就可以好好谈啊,谈好了,您让我怎样服侍您,我就怎样……” 郁瑾知掐着时鸢下巴的力道,忽的大到了极致,疼的时鸢嘴里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盛怒之下的郁瑾知,脸上反倒没什么表情了,他望着时鸢的眼睛通红通红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嘴里的话就吐了出来,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硬生生的挤出来一般,带着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的狠劲儿:“就凭你,也想跟我做交易?你真以为我TM稀罕管你?要不是……” 郁瑾知顿了顿,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继续说:“……我受人之托,我才懒得理你!我告诉你,我从不玩小-姐,因为我嫌脏……” 玩小-姐,嫌脏……时鸢指尖轻颤了颤,没等郁瑾知后面的话说出来,就径自的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你瞧我,怎么就忘记了,郁总说过,睡了我还不够恶心的,四年前我们有过一次,已经够让郁总反胃了!” 郁瑾知身体一僵,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些话,都曾是他说给她的。 “郁总还说过,就算是我脱光了衣服,站在郁总面前,郁总对我也提不起半点兴趣!是我错了,不该刚刚不自量力的说那样的话,来埋汰郁总……” 时鸢一口一个郁总,拿着当初郁瑾知的话,死命的回击着他,噎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郁瑾知感觉自己胸口里的那团火仿佛随时都要爆炸,他怕自己仅存的那一点点理智都没了,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可他却控制,心底就越疼,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的挤了一句“你给我闭嘴”。 可她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还在那里没完没了的说,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更娇美了:“不过没关系,郁总,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郁总一个金主,您嫌弃我,总有人不嫌弃我,愿意跟我谈,比如……” 时鸢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想着什么一样,随后就故意将嘴里的声调,提的高了一些,一字一顿的念着接下来的名字:“……孙哲辰……”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导火线,彻底点爆了郁瑾知体内的炸弹。 沙发柔软,时鸢并没有撞伤到哪里,可整个人随着郁瑾知的力道扑上去时,大脑还是懵了片刻。 她都还没回过劲来,耳边就传来一道剧烈的“砰”声。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偷偷地转头望去,看到郁瑾知将茶几生生的踹出了两米远。 她的指尖,本能的抓了一下沙发上的抱枕,就在她想着,郁瑾知接下来会不会要生撕了她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还没回头去望,套房的门就被拉开又被重重的关上了。 郁瑾知走了? 时鸢怕是自己的错觉,她转着头,四处绕着套房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确定郁瑾知真的不在了,这才伸出胳膊,捡了地上被他撕扯破碎的衣服,勉强的遮挡在身上,然后就将脸埋在沙发里,默默地流起了眼泪。 时鸢无声的流了很久的眼泪,直到眼底干涩,再也没有泪水流出来,她才挣扎着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拿起一旁的座机,给酒店的前台打了个电话,报了自己的尺寸,拜托他们随便送一套衣服上来后,才迈着摇晃的步子去了洗手间。 时鸢站在花洒下,反复的冲了很久的热水,直到她听见酒店房间的门铃响起,才收回神思,飞速的关了水龙头,胡乱的裹上浴袍,连头发也没擦,就跑向了房门口。 她怕是郁瑾知去而复返,隔着猫眼先看了一眼门外,见是一位穿着酒店工作服的女士,这才打开了门。 服务员礼貌微笑的递上一个纸袋:“小姐,这是您要的衣服,请问是挂房账还是现金?” “谢谢,现金。”时鸢接过账单,看了一眼额度,转身折回了客厅,翻了自己钱包,从里面数了钱,递给服务员。 等到服务员找零离开后,时鸢关了门,拎着纸袋,进了浴室。 这都是郁瑾知刚刚力道击中的用手指和牙齿留下来的……时鸢擦头发的动作蓦地一顿,一股酸疼又漫上眼底。 收拾妥当后,时鸢没在浴室里过多的逗留,出来后,将自己原本被贺郁瑾知碎的衣服装入刚刚服务员送衣服时用的纸袋里,就急匆匆的拿了包,离开了郁瑾知开的套房。 乘坐电梯下楼时,时鸢拿着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寒冬的夜里,室外温度格外的低,时鸢没在四季酒店开了暖风的大堂里等出租车,而是直接走到街边,找了一盏路灯,站在下面等。 过了大概一分钟,时鸢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自己叫的车到了,出租车师傅打来的,冻得浑身打哆嗦的她,摸出手机,看到一连串的电话号码,没核对,直接接听,对着话筒出声:“师傅,您在哪里?”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钟,才有熟悉的声音传来:“时鸢小姐,是我。” 是孙哲辰的声音。 时鸢怔了怔,意识到自己搞错了,急忙开口:“孙总,抱歉,我以为是我叫的出租车到了。” “没关系,时鸢小姐。”孙哲辰在电话里客套的回完后,过了大概几秒钟,又出声说:“我打电话过来,是来给你答案的。” 时鸢知道,孙哲辰口中的答案,指的是她今晚拿着录音笔和他谈的那些话。 她轻“嗯”了声:“孙总,您说。” “你晚上在悦园跟我提出的条件,我都答应,在原来投资的基础上,我再追加百分之二十,所以……”电话里的孙哲辰停了下来。 他后面的话虽然没说,但时鸢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投资的事情,是您和YC公司的合作,您直接联系YC公司就好,只要您跟YC公司的合约重新签订了,我会立刻将我手里的所有录音都拿给您,至于销毁还是保留,您自个决定。” 孙哲辰听时鸢说的这么爽快,语气变得轻松了很多:“那行,我明……不,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和YC公司沟通,等到一切敲定了,我再联系你。” “好,那孙总再见。”时鸢说完,刚准备挂电话,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出声:“孙总……” 21 亿万星辰不及她 她在他离开后,洗过澡,去卧室休息了? 郁瑾知这般想着,就放轻脚步,冲着正面前的房门走去。 他怕吵醒了里面休息的时鸢,开门的动作轻到了极致。 郁瑾知蹙了蹙眉,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墙壁上的开关。 郁瑾知心里猛地一跳,大步流星的走到床前,将被子扯落在地,确定没人,立刻扭身折回客厅。 郁瑾知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女孩那些被自己撕破的衣衫,也跟着不见了。 郁瑾知蹿到酒店座机前,拨了前台的电话,点名要酒店经理接听后,立刻劈头盖脸的出声问:“1001,我带回来的人呢?” “郁先生,您稍等……”隔着手机,郁瑾知听见酒店经理询问前台小姐的声音,等了大概一分钟,酒店经理开了口:“郁先生,您带来的那位女士,早在三个小时之前,让酒店的工作人员送了一身衣服,自费后,就离开了。” 三个小时之前就离开了……郁瑾知挂断电话,立刻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也就是说,他离开后差不多半小时多点,她就走了……那个时候,还不到九点钟,张清欢是十一点给他发的消息说她没回学校,也没回家……那中间的两个小时里,她去了哪里? 郁瑾知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脑海里刚浮现了那样的疑惑,就立刻点开微信,给张清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她回学校了吗?” 张清欢应该是睡了,一直都没回他消息。 郁瑾知握着手机,坐立不安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了好一阵子,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紧张了,她十一点没回学校,现在都已经凌晨一点钟了,或许她十一点半,更或许她十二点就已经回学校了? 她那么大的人了,B市治安又好,她离开时还让酒店给备了衣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郁瑾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站在落地窗前,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许久,才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入了眠。 郁瑾知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手机“叮咚”了一声,然后他整个人就猛地惊醒了过来。 郁瑾知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第一条就是张清欢回给他的消息:“鸢鸢昨晚一整夜都没回来,我刚刚给她打了电话,没人接。” 郁瑾知随即就键入了时鸢的电话号码,拨了出去,如张清欢所说,电话响到里面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时鸢都没接听他的电话。 难不成是回家了? 郁瑾知下意识地找了时母的电话号码,在他点上去的那一秒,他停顿了下来。 郁瑾知迟疑了一秒,最后还是退回到微信处,给张清欢回了消息:“还没回来?” 张清欢很快就给了他回复:“没。” 微信对话框的正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郁瑾知等了约莫半分钟,看到张清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郁学长,我们十点钟有课,鸢鸢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缺课的,所以十点钟,我肯定可以见到她的。” 郁瑾知敲打了两下屏幕,正准备输入文字,就又收到了张清欢发来的一行字:“到时候我看到鸢鸢,问问她昨晚去哪里了,再告诉你。” 张清欢并不知道他和时鸢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只是单纯的以为他好奇时鸢的行踪,或许是昨晚和时鸢闹了不愉快的缘故,郁瑾知的心底总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忐忑不安,可他没告诉张清欢自己心底担忧,只是回了一个“好”字。 随后,郁瑾知收到了张清欢发来的一个笑脸表情,他没回复,收起手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九点钟公司还有个早会,他一边拨打电话叫早餐,一边进了洗手间。 * 擦到他的手都被她眼泪浸染的湿漉漉的,她还在哭。 实在没辙的郁瑾知,轻叹了一口气,席地而坐,然后就伸出手,把她从墙角拉到了自己的身前,把她小小的身体,搁在自己的怀里,把刚刚给她擦眼泪的手,改成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她。 郁瑾知任由她哭着,一直到自己胸前的衣衫都被她眼泪打湿,一直到她的嗓音哭的沙哑,他都保持着那样温柔拥抱的姿态,陪着她。 女孩的哭声,渐渐地变成了抽泣声,一下比一下微弱,直到最后,房间里彻底归于安静,郁瑾知拥着时鸢没有松开,时鸢窝在郁瑾知的怀里也没有挣开。 若是可以,郁瑾知真的希望,自己就这般和她无声的相拥到地老天荒。 郁瑾知想着,就将她从自己怀里稍稍的拉出了一些,从地上摸找了手机,点出写字本,敲打了起来:“你吃过东西吗?” 时鸢看完“郁司琛”打给自己的字,轻轻地摇了摇头。 郁瑾知的心又抽疼了一下,随后继续在手机上打起了字:“那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好不好?” 时鸢看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郁司琛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钟了,再煮饭会不会太麻烦了…… 她刚准备拒绝,郁瑾知就将手机收了回去,在屏幕上有打了一行字:“地上凉,我先带你去卧室休息,等会儿我煮完饭,喊你出来吃,好吗?” 他连续两次,打给她的话,都是商量的语气,一种被人看重和在意的感觉,席卷了时鸢的全身,让她心底微微一暖,终于肯出声说话了:“太麻烦了……” 因为哭过,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郁瑾知分辨了片刻,才明白她的意思。 郁瑾知的眉眼,变得有些温润,他冲着她摇了摇头,没再打字,而是撑地站起身,然后将她抱起怀里,冲着卧室走去。 将时鸢放上床时,他才发现,她居然一直都是光着脚丫的。 他给她盖了两层被子,拿着手机给她发了句“等我会儿,马上就好”,看她点头后,他才起身,他转身正准备离开时,瞄见她的手里,握了一支录音笔。 她没事干,手里握着一支录音笔做什么? 郁瑾知心底泛起了一阵疑惑,他想问,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只是蹙了蹙眉,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离开了卧室。 郁瑾知先将粥下锅,在等大火烧开的过程中,他在餐厅的储物柜里找出红糖,冲了热水,端着又折回了卧室。 时鸢没睡,靠在床头,正从包里翻找充电器。 她听见推门声,本能的抬头,冲着门口望去,恰好和进来的郁瑾知撞了个正着。 他和她对视了约莫三秒钟,时鸢飞速的垂下眼帘,将找到的充电器插入电源,连接了手机。 时鸢前一秒刚放下手机,后一秒郁瑾知就停在了床边。 因为刚刚哭过,她的眼睛肿的像是核桃,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不好,匆匆的和他对视了一下,就低下头小声的喊了句:“司琛哥。” 郁瑾知提着的心,轻松了不少,他先将红糖水递到时鸢面前,示意她接过后,才从兜里摸出手机,飞速的在屏幕上按了起来:“喝点红糖水,暖暖身子。” 许是昨晚郁瑾知让她太难过,一个人在这里呆了那么久都没人理会,现如今“郁司琛”这般简单的关心,都让时鸢心底轻而易举的泛起了一股暖意,她捧着红糖水,点了点头,轻声的说了句:“谢谢司琛哥。” 厨房里还熬着粥,郁瑾知怕烧干了,没多呆,拿着手机和时鸢知会了一声,准备离开时,想到红糖水是开水泡的,又不放心的拿着手机敲了几个字,嘱咐了时鸢一声:“小心烫。” 时鸢看到这三个字,愣怔了一秒,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怀中抱着的红糖水,心底微微一颤,指尖忍不住就扣紧了瓷杯,她冲着“郁司琛”浅浅的笑了笑,小声的发出一道:“嗯。” 随后时鸢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红糖水。 郁瑾知站在床边,盯着时鸢低头喝红糖水的模样看了片刻,才动作很轻的退出了房间。 郁瑾知推开卧室的门,准备喊时鸢时,发现女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郁瑾知急忙止住到嘴边的声音,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将被子给时鸢盖得更严实了一些,打算去厨房先将饭保温了,等她醒来吃,结果他人刚站直了身子,她就睁开了眼睛:“司琛哥?” 郁瑾知眉心微蹙了蹙,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手机。 他还没来得及解锁屏幕打字,时鸢像是知道他什么意思一样,又开了口:“我有点饿,所以没完全睡着,你刚刚盖被子时,我就醒来了。” 22 她手里的录音笔 郁瑾知的眉心,舒展了一些,他没打字,而是指了一下卧室门外。 时鸢知道他这样的举动,是告诉他晚饭准备好了,可以去吃了,她便又出声说:“我去趟洗手间,就去吃饭。” 郁瑾知轻点了点头,率先离开了卧室。 他将饭菜端上餐桌,布置好时,时鸢恰好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顺手给时鸢拉开了一张椅子,一边示意时鸢坐,一边又拉开了一张椅子,自己径自的坐了下来。 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了时鸢面前。 时鸢道谢。 从昨晚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吃的时鸢,是真的饿了,她拿着勺子,搅拌了几下粥,便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直到自己填半饱了肚子,这才放慢了吃饭的动作,抬头,望了一眼身边不紧不慢吃饭的“郁司琛”,才忽然想起,郁司琛平常不都在s城吗,于是便疑惑出声:“司琛哥,你怎么今天忽然来了B市呢?” 郁瑾知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放下手中的碗,先拿着纸巾擦了一下手,然后拿起手机,打了一会儿字,推到了时鸢的面前:“明天要飞m国,在B市转机,怕长途飞行,身体撑不住,所以就提前过来一天,也能好好休息。” “喔。”时鸢应了一声,就没了后续。 郁瑾知拿着勺子,又吃了两口粥,随后再次拿起手机,又问了一遍他明知故问的话:“你呢?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呆着?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随着“郁司琛”打的字,一个一个的跳入时鸢的眼底,她眼前一下子就晃出昨晚郁瑾知对她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 郁瑾知是司琛哥的弟弟,她和他弟弟闹了不愉快,为难的还是他吧……更重要的是,郁瑾知给她的那些屈辱,她并不愿意让旁人知道…… 想到这里,时鸢便努力的扬起唇角,牵强的回给“郁司琛”一抹笑,直接强行转开了话题:“司琛哥,我有点累了,先去洗个澡,休息了。” 说完,时鸢便起身,也不给“郁司琛”打字的时间,留了句“晚安”,就推开身后的椅子,急匆匆的离开了餐厅。 郁瑾知一个人在餐桌前继续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将餐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郁瑾知等了一会儿,看手机迟迟没人接听,便推门进去。 时鸢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手机刚刚停掉的铃声,再次响起,他瞄了一眼屏幕,看到熟悉的三个字“孙哲辰”。 大半夜的,孙哲辰给她打什么电话? 郁瑾知怕吵醒了她,便伸出手,将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在锁屏上清楚的看见了短信的内容。 是孙哲辰发来的:“鸢鸢,我给你打了一天的电话,你怎么都不接呢?” 孙哲辰一整天也都在联系时鸢? 郁瑾知眉眼微凉了许多,他刚准备移开视线,手里握着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依旧是孙哲辰发进来的短信:“《三千痴》的投资,我和郁瑾知沟通过了,真不是我不按照你说的去做,我都提出在原有投资的基础上,追加百分之二十的份额,但是,他不愿意啊,想都没想的就给我否决了,我今天上午还派人去跟他们接洽了,他们那边连个回话和对接的人都没有,你说这事闹的……” 孙哲辰的这一条短信有些长,郁瑾知刚读完,都还没细回味他短信的内容,他的第三条短信就又跳进了锁屏:“我现在是真心没办法给《三千痴》的投资了,要不你看我们这样行不行,我投资的新剧,我给你个好的角色,你把你手里的那些录音给我成不成?或者,你再提个新的条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尽量都满足你。” 孙哲辰后面还继续发了很多条短信,郁瑾知却没再去看,他的注意力全都被“你把你手里的那些录音给我”这几个字吸引了过去。 时鸢在娱乐圈里吃过亏,所以一直都有随身携带录音系统的习惯,否则前阵子在温泉度假山庄,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揭穿了孙薇的陷害。 从孙哲辰短信的内容里可以大概推测出,时鸢的手中握了孙哲辰的录音把柄…… 郁瑾知想着,视线就落向了沉睡的女孩身上,他在她的枕边,又看见了他今晚把她从客厅抱进卧室时,她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支录音笔。 郁瑾知知道,未经人允许,私自动别人的东西,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关上门,郁瑾知并未远走,姿态随意的倚在一旁的墙壁上,点开了录音笔,很快里面传来孙哲辰的声音:“不见你,我都差点忘记了,见了你,忽然想起来,鸢鸢……你们B影有很多女孩子都是出来当小姐的?是不是?……我奉劝你老老实实的给我玩……” 早在B市大饭店孙哲辰对时鸢图谋不轨的那一晚,就已经大发雷霆的郁瑾知,现在再听到这些话,眼神还是有着阴沉弥漫了出来,不过他的思绪,并未在孙哲辰的话里沉浸太久,就跳转到了自己刚刚在时鸢手机屏幕上看到的那些短信内容里。 孙哲辰说他是按照时鸢的吩咐,来重新给《三千痴》投资的。 也对,孙哲辰私底下怎么玩都可以,但是录音里的这些话,却是不能落在别人手里的,如果真要是被捅出去了,必然麻烦无穷。 难怪他会大手笔对着时鸢提出,让她开一个新的条件,只为要回她手里的那些录音。 孙哲辰在商圈里混了这么多年,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自然是精明到了极致,时鸢能让孙哲辰这般言听计从,俨然不可能是靠着美色,所以他手中的这支录音笔才是关键…… 伴随着这个想法,闪过郁瑾知的心头,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他的大脑里快速的闪过。 昨天晚上,时鸢和孙哲辰在一起用的晚餐。 当天晚上,孙哲辰就联系YC公司,要重新给《三千痴》投资。 今天晚上,被拒绝接受投资的孙哲辰,又着急忙慌的来找时鸢重新谈条件…… 郁瑾知整个人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忽然静住不动了,他隐约的像是懂了什么。 或许,或许是他搞错了,时鸢昨晚去找孙哲辰,压根不是为了《尘土》里的角色,而是为了…… 郁瑾知有些不敢推测下去了,更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推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时鸢……时鸢,她找孙哲辰,怎么可能是为了《三千痴》拉投资……她是知道,《三千痴》是他的剧啊,她那么排斥他…… 可纵使他再不信,孙哲辰发来的短息写的清清楚楚…… 郁瑾知屏住了呼吸,握着录音笔的指尖忍不住开始加大了力道,一种说不出来的无措和惊慌,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若是换做平时,他知道她为他做了些什么,他定是很欢喜很欢喜的,可此时此刻,他有的却是害怕,他怕她真的是为了他去找的孙哲辰…… * 郁瑾知看时鸢迟迟都没让自己进屋的意思,这才重新低下头,看向了手机。 他将刚刚敲了好一阵子门,看她没打开,忍不住给她发的那些消息一个字一个字飞速的删掉,然后重新敲了几个字上去:“可以进去吗?” 因为不是写字板,郁瑾知打完这句话后,顺手就发给了时鸢。 掌心里的震动,将时鸢神思拉了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一直让“郁司琛”在门口站着,没请他进屋。 时鸢连忙让开了门口,有些不好意思的出声:“司琛哥,是我疏忽了,你快请进。” 等到“郁司琛”进了屋,时鸢关上门,正准备和刚刚来开门时一样,蹦回床边,“郁司琛”却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停下了脚步,将手机往兜里一塞,伸出手撑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搀回了酒店房间的沙发旁。 时鸢坐下后,急忙指了一下旁边的空沙发:“司琛哥,你也坐。” 郁司琛轻点了一下头,将手中拎着的两个袋子先放下,然后就毫无征兆的蹲在了时鸢的身前。 时鸢被他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本能的出声:“司琛哥!” 郁司琛依旧是那副无声安静的模样,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伸出手,握了她的一只脚腕。 时鸢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郁司琛”的这些举动是在检查她的伤口。 时鸢心底一暖,赶紧又开口解释说:“我脚腕已经没什么事了,今天醒来后,比昨天的疼痛感都减少了很多。” 郁瑾知听到时鸢的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松开她的脚腕,随后他就低头,仔仔细细的将她脚腕打量了一圈,他虽没学过医,但也懂一些基本抢救常识,确定她真的没有伤到筋骨后,才松开了她的脚腕,然后又看了一下她露在外面小腿上因为摔倒而擦伤的伤口,见都是一些皮外伤,这才站起身,坐上了时鸢正对面的沙发上。 没吃早餐的时鸢,刚刚就已经饿了,她等“郁司琛”坐稳后,再次主动开了口:“你还没吃午饭吧?我打电话,让酒店送点吃的吧……” 说着时鸢就拿了沙发旁边小桌子上的菜单,递给了“郁司琛”:“司琛哥,你看你要吃点什么?” 郁瑾知接过来,翻看随便看了两眼,然后冲着时鸢往“牛肉炒河粉”上点了两下。 时鸢拿了座机,拨通前台,点了餐。 她除了“郁司琛”点的那些外,又额外给他一份汤,一杯咖啡和一份果盘。 等到放下电话后,她转头,看到“郁司琛”目光定定的正盯着他刚刚放在茶几上的一个袋子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郁司琛”的眼神有些复杂。 23 唯一没遗忘她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郁司琛”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挣扎着要不要做某件事一般。 时鸢纳闷的皱了皱眉心,刚准备观察的更仔细一些,有一会儿动都没动弹一下的“郁司琛”忽然伸出手,将他一直盯着看的袋子,扯到了自己的面前,然后从里面掏出一个礼盒,放在茶几上,用指尖推到了时鸢的面前。 时鸢望着礼盒愣了愣,才抬起头,看向了“郁司琛”。 虽然她没开口问,但郁瑾知却知道她眼神里藏着的意思,他从兜里掏了手机,点开写字板,敲打起了字。 时鸢拿起手机时,郁瑾知的视线就移向了窗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有些落幕。 这份新年礼物,是他以郁瑾知的身份,买给她的,可最终却以她爱的男人身份,送给了她。 “郁司琛”打的话,很简单,只有七个字:“送你的新年礼物”。 时鸢盯着“郁司琛”打在屏幕的那句话,心底泛起了一股暖意,过了片刻,她才将手机还给“郁司琛”,轻声的说了句:“司琛哥,谢谢你的新年礼物。” 郁瑾知没再打字,只是冲着时鸢勾了勾唇,回了一个没关系的浅笑。 时鸢点的餐,很快送到。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用餐,等到时鸢填饱肚子时,她才想到自己刚刚在门口看到“郁司琛”时,心底涌出来的那个“郁司琛该不会是连夜搭乘飞机来L市的”念头,而且他一进屋,就第一时间检查她的脚腕…… 时鸢莫名笃定自己的那个念头是真的,她咬着筷子,盯着垂目安静吃饭的男子,看了片刻,然后就将筷子从嘴边拿下来,喊了句:“司琛哥。” 闻声的郁瑾知,停下吃饭的动作,抬头看向了时鸢。 时鸢的指尖,用力的捏了捏筷子,然后才小声的开口问:“你是昨晚来的L市吗?” 郁瑾知像是没想到时鸢会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样,定了定,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得到确定的时鸢,心底轻轻地一颤,又出声问:“你凌晨四点多给我回消息的时候,不会是刚下飞机吧?” 郁瑾知又点了一下头。 时鸢的心跳,忽然加快了速度。 伴随着这些念头,闪过时鸢的大脑,她握着筷子的手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盘子里的饭菜被她不小心拨飞了出去,落在了“郁司琛”的餐盘前。 正低头吃饭的男子,本能的抬起头,看向了时鸢。 时鸢怕自己心底的情绪,流露在脸上,被“郁司琛”捕捉到,她在他视线还没触碰到自己眼睛的那一刻,就飞速的低下头,望向了自己餐盘里剩余的饭菜。 郁瑾知瞄了一眼时鸢,看她一切如常,没太走心,淡淡的收回视线,举止优雅的继续用餐。 时鸢等到心底翻滚的强烈情绪稍稍平息了一些后,才掀起眼皮,偷偷地望一眼“郁司琛”。 时鸢忐忑的心,终于落定,已经吃饱的她,放下筷子,望着“郁司琛”看了两秒钟,又轻声开口说:“司琛哥,其实我没什么事的,你真的没必要这么麻烦跑一趟。” 郁瑾知不紧不慢的吞咽下刚入口的咖啡后,才放下咖啡杯,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动了两下指尖,就将手机递给了时鸢。 时鸢接过,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孤零零的三个字:“不放心。” 时鸢的指尖一颤,手机险些从她的掌心脱落,砸在地上。 她急忙动作慌张的将手机握紧,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郁司琛”,在接触到他的视线后,她情不自禁的就跳开了目光。 他的那三个字,说的太直白,直白的时鸢一时半会儿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回应“郁司琛”,她目光局促的乱转了一会儿,才勉强的稳住心神,故作镇定的笑着开口说:“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我……” 时鸢说到一半,忽然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了,她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随时都要超出了她的负荷,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大床,想到他连夜赶来,大概还没休息,于是就灵关一闪的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我睡了很久,已经睡够了,你连夜赶来,一定都还没好好休息过吧,你过用餐,就洗漱一下,休息一会儿吧。” 郁瑾知没拒绝时鸢的好意,轻“嗯”了一声,端起桌子上的咖啡杯,将里面的咖啡喝光后,才起身去了浴室。 洗漱完的郁瑾知,换了一身休闲服出来,着实疲惫的他,望了一眼时鸢,没跟她在说话,直接倒在了床上,盖上被子,没一会儿就入了眠。 时鸢不敢看电视,怕吵了“郁司琛”的睡眠,索性就将快开机的《三千痴》翻出来,从头到尾读了起来。 保持着一个姿势,看书看久了,时鸢也有些累。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颈,然后视线就不经意的落在了床上睡得正沉的“郁司琛”身上。 她迟疑了一下,目光才缓缓地移到他沉睡的容颜上,然后就定了格。 时鸢脸上的神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却微微加大了力道,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又暗潮涌动了起来。 良久,时鸢才将视线从“郁司琛”的身上收了回来,她想到他送的新年礼物,便放下手机,动作很轻的拆开了包装。 落地窗外的一缕阳光,恰好打在手链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看似照进了时鸢的眼底,却更像是照进了她的心底。 L市午后的阳光,格外的明媚耀眼,时鸢看阳光透过宽阔明亮的落地窗,洒进室内的越来越多,她怕光线过量,影响了“郁司琛”的睡眠,便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光线的昏暗,使听觉变得灵敏了很多,重新窝回沙发上的时鸢,依稀可以听见“郁司琛”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本来拿起手机,准备继续看《三千痴》的时鸢,心再次慌乱了,她盯着屏幕上黑压压的字,看了许久,都没看进去一句话,最后就放下手机,盯着酒店墙壁上的一张仕女图,恍惚了神思。 没午休的时鸢,渐渐来了困意,她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时鸢怔了怔,才抱着毯子微微坐直了一些身子,大床上已经没了“郁司琛”的身影,房间里却有着低微的敲键盘声不断地传来,她闻声转头望去,看到“郁司琛”坐在电脑前,指尖飞快的敲打着键盘,像是在忙工作。 时鸢没打扰“郁司琛”,找了手机,先胡乱的浏览了一会儿网页,然后就点开了中午看了三分之一的《三千痴》。 浏览并处理好邮件的郁瑾知,伸出手端水杯时,视线习惯性的往时鸢躺的沙发上瞟去。 郁瑾知蓦地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泛起的伤感。 * 过了好一会儿,时鸢才轻轻地闪了闪眼皮,放松了指尖的力道,将视线从“郁司琛”的身上挪开。 掀开被子,时鸢先看了一眼脚腕的扭伤处,依旧有点轻微肿胀,她尝试着将脚伸向地面,站起身时,脚腕处还是泛起了一丝疼,她急忙将脚缩了回来,过了会儿,又尝试了一次,确定疼痛在自己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这才起身去了洗手间。 郁瑾知躺在沙发上的姿势,睡得并不舒服,所以时鸢醒来后没多大一会儿,他也跟着醒来了。 他洗漱完后的第一件事,就来检查时鸢伤口好转的情况。 时鸢暗憋着气忍着脚腕处的疼,在“郁司琛”面前动作灵活的走了两步,“司琛哥,我已经没事了。” 时鸢怕“郁司琛”不信,说完后,还在落地窗前,做了一个标准的芭蕾舞蹈姿势。 时鸢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郁司琛”的眉眼处,她在收起舞姿时,看到男子的神情明显松懈了下来,知道他信了自己,这才步伐轻盈的走到座机前,背对着“郁司琛”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然后才拿着话筒点早餐。 “郁司琛”连续两夜都没休息好,俊美耀眼的眉骨间,堆满了疲惫。 时鸢放下电话后,盯着坐在沙发上,不断揉眉心的男子看了几眼,然后就低垂下视线,无声的抿了一下唇,将自己睁眼看到男子睡在沙发上的画面时,就浮现出的想法,说了出来:“我脚好了,已经没什么事,等下就可以出门继续逛古镇了,你工作也挺忙的,就不要管我了。” 时鸢怕“郁司琛”找借口继续逗留,又说:“我明天准备去海边的,所以,你大可以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了。” 郁瑾知B市那边是真的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他看她都这么说了,便没再执意,冲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手机看了一下航班,订了中午的机票。 票订成功后,郁瑾知才在写字板上给时鸢打了字:“已经订好机票了,中午十二点的。” 等到时鸢看完这句话后,郁瑾知继续敲打了一行字:“你一个人在L市,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时鸢浅笑着应了声:“谢谢司琛哥。” 郁瑾知勾了勾唇,没说话。 早餐很快送了过来,两个人默默无声的用过餐,郁瑾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差不多也该出发去机场了,便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时鸢将郁瑾知一路送到酒店的门口,酒店前台帮忙叫的车已经到了,门童帮郁瑾知拉开了车门,他没着急上车,而是拿着手机继续叮嘱了时鸢几句,才打了句“再见”,弯身钻入了车里。 时鸢站在旁边,目送车子离开后,急忙弯身,检查了一下自己为了演的逼真,一路都忍着疼走路的脚腕,确定没什么事,这才转身一瘸一拐的进了酒店。 24 唯一没遗忘她的人2 虽然“郁司琛”只出现了短短的一天一夜,可时鸢踏进电梯后,还是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更重要的是,她本来一直都在克制着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若不是孙薇的事,若不是她扭伤了脚,若不是他连夜赶了过来,她和他其实本不会有这一天一夜的单独相处时光…… 时鸢微蹙了蹙眉,还没从这样的纳闷和不解中回过神来,她的心就被怅然和伤感所淹没。 若他不是郁瑾知的哥哥,那该多好啊,她不需要有那么多的顾忌,爱了就爱了,大大方方的…… 可四年前,她和郁瑾知阴错阳差下的那一晚,让她做不到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对郁司琛顺着自己的心走。 电梯门打开,时鸢在电梯里傻站了一会儿,才出来。 郁司琛不出现,她也不觉得一个人旅游,有多孤寂,可现在,她身处在酒店的房间里,看到书桌想到他昨晚在这里忙碌过,看到沙发想到他在这里睡过,看到手腕上的手链想到是他送的……时鸢的心情,一下子低落到了极致。 脚伤未好的时鸢,不能出门,她便捞了一个抱枕,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工作人员换完新的床单被罩后,进了浴室,她在里面忙碌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忽然折了出来:“小姐,这是您的东西吗?我在洗手间的纸抽台上看到的。” 时鸢听见工作人员的话,转头望去。 “这东西看起来还挺贵的。”工作人员一边继续说,一边将手中拿着的东西递给了时鸢。 时鸢垂眸,冲着工作人员的指尖望去,在她看到工作人员掌心里的东西时,眼睛忽的睁大。 时鸢想,可能是玉的主人,不小心将玉摔在过地上,掉裂了一块,而缺少的那部分形状,她却有些熟悉。 工作人员看时鸢盯着自己手中的玉,迟迟都没反应,便出声提醒:“小姐?” 时鸢回神,盯着玉又看了两眼,才抬起头冲着工作人员客气礼貌地回:“不是我的,但是应该是我朋友的,我现在联系他问问。” “好的,小姐。”工作人员像是生怕不小心弄坏了玉,小心翼翼的将玉放在了时鸢面前的茶几上,转身重新进了浴室。 时鸢找了手机,给玉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郁司琛”:“司琛哥,这是你的东西吗?落在酒店的洗手间了。” 照片发送成功后,时鸢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郁司琛”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她没等他回复,将手机重新丢回了沙发上,然后就盯着桌面上的玉,细细的打量了起来,越观察她越是觉得玉下方缺少的那块眼熟,便伸出手拿起了玉佩,指尖触碰到玉的那一刻,触觉的熟悉感,让时鸢浑身打了个颤,脸色都泛起了一层微白。 时鸢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处,她屏着呼吸,盯着手中的玉看了片刻,然后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坐在床沿处,伸出手扯了自己的包,拉开拉链,从里面翻找出钱包,打开内层,拿出了一个很小的红色布袋。 时鸢迟疑了片刻,将从自己包里翻出的那小块玉,冲着工作人员在洗手间发现的那大块玉断裂处拼接了起来。 时鸢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盯着手中拼起的两块玉,动也不动一下了。 打扫完洗手间的工作人员,出来后对着时鸢说了好几句话,看时鸢怔怔的坐在床沿处没反应,她就靠的近了一些,结果刚走到时鸢的身前,就看到她手中拿着的两块玉时,顿时就脱口而出了句:“我还以为这玉天生残缺一块呢,没想到是摔坏了呀。” 说着,工作人员就低头,靠近了玉一些:“这个是可以修补的,小姐,你找个好一点的玉行,修补出来后,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痕迹。” 工作人员靠的太近,惊扰了时鸢,她将视线从玉上缓缓地挪到了工作人员的身上,出生的语气,显得有些飘忽:“你也觉得,他们最初是完整的一块玉?” “肯定啊,光看玉的光泽也能看出来是一块,像这种上好的极品玉,世间都未必有多少块,小姐,您要是不确定,就找个行家,帮您看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时鸢没再接话,只是冲着工作人员微微扬了一下唇角。 时鸢等工作人员离开酒店房间后,将两块玉都妥善保存在红色的布袋里,塞回钱包,才转头盯着窗外明艳刺目的阳光,神思恍惚了起来。 * 不知道是不是受刚刚郁瑾知写的那句话的影响,时鸢居然看到了一股浓重的伤感,从他的背影上,一点一点的蔓延渗透了出来。 在时鸢的印象里,霸道狂妄、张扬自大、自以为是这类的词才是属于郁瑾知的标签,至于伤感……这个形容词,完全不属于他的世界啊…… 郁瑾知也有喜欢的人? 还真是无法想象,郁瑾知喜欢一个女孩,会是怎样的一副模样? 时鸢盯着郁瑾知的身影,忍不住入了神,直到张清欢看她迟迟都没动筷子,碰了她一下。 时鸢打了个激灵,急忙垂下眼帘,遮掩住盯着郁瑾知的视线。 张清欢嘴里含了东西,声音有些含糊:“鸢鸢,你怎么不吃了?” “哦,马上。”时鸢急忙拿着筷子,夹了菜,塞进嘴里。 她嚼了没两下,忍不住抬起头,视线往郁瑾知的身上又飘了一眼。 窗户上,他写下的最后一个“人”字,早已不见了,可他还在定定的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在吃饭,可他却没半点要动筷子的意思,他像是真的很难过,又摸了一根烟,塞到了嘴里,隔着烟雾缭绕,时鸢模模糊糊的看到他垂眸那一刹,眼底有着浓重的沉痛闪过。 时鸢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中了一般,泛起一道说不出原因的尖疼。 真是奇怪了,郁瑾知伤感,关她什么事? 时鸢摇了摇脑袋,将刚刚浮现出的所有因为郁瑾知浮现出的思绪全都甩了出去,然后拿着筷子,继续吃饭。 一直到大家都吃饱喝足,郁瑾知面前的餐盘还是干干净净的。 有人在喊服务员拿纸和笔时,问郁瑾知要不要参加。 郁瑾知身边的室友下意识地出声:“瑾哥,肯定不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从晚餐开始到现在都没说过话的郁瑾知,出了声:“我来。” 摆在最上面的,是写给班长的:“你袜子很臭。” 第二张是写给郁瑾知宿舍里的一个室友:“我知道你昨晚在洗手间撸过。” “……” 因为都是相熟的朋友,大家写的都是一些丑事,所有人笑的合不拢嘴,直到最后一张,班长打开后,却没像之前那样兴奋读,而是错愕的看向了时鸢,然后将纸,递到了她面前。 过了两秒钟,时鸢才意识到这张纸可能是写给自己的,然后面带狐疑的伸出手接了过来。 因为刚刚班长看向她的眼神,太过诧异,时鸢心底多多少少是有些紧张的,她拿着纸迟疑了两秒钟才打开。 低头看去,洁白的纸上,黑色笔迹的字体,格外清晰入眼:“时鸢,对不起。” 难怪刚刚班长会错愕,就连时鸢自己,在看到这五个字到时候,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这个屋子里,郁瑾知宿舍的三个人,今晚是第一次见面,班长宿舍的四个人,和她没有过任何过节,萧蕊和张清欢……她们两个只会像其他的纸条内容那样损她,所以也不会是他们两个…… 唯独郁瑾知,和她有过不愉快…… 时鸢一边想着,一边没忍住,轻轻地抬起眼皮,冲着郁瑾知坐的地方看去。 时鸢指尖一抖,下意识垂下眼帘,握紧了手中的纸。 郁瑾知冲着她点那一下头是什么意思? 因为时鸢看到纸条后,迟迟都没说话,还在发呆,张清欢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鸢鸢,纸上写了什么呀?” 虽然纸上的五个字很简单,但是被人看到了,难免会想多的脑补出很多故事,以为她和在座的谁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所以时鸢没等张清欢看到,就将纸飞速的折了起来:“没什么。” “你这样还叫没什么?鸢鸢,你告诉我,到底写了点什么?”张清欢愈发的好奇了,扯着时鸢的胳膊,开始闹。 知道纸上内容的班长,看得出来时鸢不太想让别人知晓,主动出声替时鸢打圆场:“真的没什么,我可以作证……” 大家都是成年人,听班长这么说,明白纸条上的内容,大概属于私事,都识趣的没再追问,直接跳过了时鸢手中的纸,去开最后一张纸,是写给班长宿舍里一个男生的:“昨天我刷鞋,没找到鞋刷,用了你的牙刷。” 时鸢忍不住也弯了唇角,她抬起头,看那个男生时,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郁瑾知的身上又飘了一眼。 25 对不起 不知是男子一直都在盯着她看始终没移开视线,还是他恰好无意之间又看向了她,她的视线和他的目光居然又撞在了一起。 时鸢的心,猛跳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秒,她就装作很不经意的看向郁瑾知那边一样,移开了视线。 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提议的过程中,郁瑾知的手机响了。 手机那端的人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对着电话回了句“我知道了,马上过来”,然后就挂断了手机,起身,一边拿身后的外套,一边对着一室人说了句:“有事,先走一步了。” 在大家一声一声的“瑾哥再见”、“瑾哥慢走”中,郁瑾知抬眸望了一眼时鸢,然后迈步,离开了包厢。 郁瑾知离开没一会儿,服务员推门而入,笑盈盈的打断了一室人正在想的新游戏:“等下店里的许愿钟要敲响了,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来一楼大堂许愿钟前许愿。” 或许是这个许愿钟的主题与爱情有关,很多B影的学生都会过来尝试,再加上有不少对男女真的变成了情侣,久而久之,许愿钟敲响时成了大家告白的圣地。 时鸢听过许愿钟,却没看过许愿钟被敲响的场景,也有些好奇,便和张清欢、萧蕊一同下了楼。 伴着“铛——”的钟声响起,时鸢听见周围有接吻声和隐约的话语声传来。 时鸢本能的想要挣扎,扯住她的人似是提前料到一般,将她手腕握的更紧了,然后一个用力,就将她扯到了他面前。 时鸢都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后脑勺被人扣住抬高,下一秒,有温暖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时鸢眼睛蓦地睁大,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就仿佛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呆滞在原地。 时鸢被突如其来的吻,吻得有些发懵,她整个人都还没缓过神来,男人的唇就移到了她的耳边。 尽管周身的环境有些嘈杂,时鸢透过许愿钟的钟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男女暧昧的接吻声,还是清楚地听见了男人仿佛在说悄悄话一般、特意压到最低、宛如用气息发出的声音:“其实我真的还不错,你要不要试着喜欢我一下?” 男人话音落定的那一秒,他的唇就覆上了时鸢的眉心处。 下一秒,他就将唇从时鸢的额前抽离,飞快的松开时鸢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消失在人群里,留下时鸢一个人站在原地,还未回神。 从黑暗到明亮的不适,让时鸢蹙了蹙眉,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在刚刚熄灯的那五秒里,她被一个陌生男人偷吻了。 时鸢想着,就抬起手指,碰触了一下唇角,上面还依稀残留着男人唇齿之间的温度。 “鸢鸢?你发什么呆?上楼了!”许愿钟结束,人群散去,准备上楼的张清欢,往楼梯处走了两步,看时鸢还站在原地没动,开口喊了一声。 时鸢应了一声,转身,冲着张清欢站的地方走了没两步,忽然又想起在敲响许愿钟的那五秒里,那个男人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为了让自己将这句话懂的更透彻一些,随着脑海里浮现出的字,嘴里也跟着轻念了出来:“其实我真的还不错,你要不要试着喜欢我一下?” 她的声音很低,和她隔了一些距离的张清欢,只看到她嘴在动,没听清她的话,忍不住又出声:“鸢鸢,你说什么?”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鸢,没出声,一边磨磨蹭蹭的冲着张清欢挪,一边抬起手,碰了一下刚刚被男人吻过的眉心,然后在想到他离开她之前,发出的那一道叹息声时,她的脚步忽的停了下来,心仿佛在这一刻被针扎过一般,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鸢鸢?”张清欢看时鸢又不动了,干脆倒退到她身边,拉了她的胳膊,一边将她往楼上带,一边问:“你到底怎么了?” 只是稍稍拉回一些神思的时鸢,话回的有些不走心:“没什么……” “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觉得你哪里怪怪的……”张清欢一脸关心的继续开了口。 时鸢只听了前面的话,神思就又飘回前不久许愿钟敲响的那五秒钟里…… * 郁瑾知指尖的烟,被他生生捏变了形,他看都没再看多服装助理一眼,直接将视线落向了副导演的身上:“副导,报警!” 副导演被郁瑾知突如其来的一句指示,搞得一愣:“报警?” “对!顺便把我的律师请过来,带时鸢去验伤,准备法院起诉!”说完,郁瑾知转头,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被他打断话的服装助理,“既然只有你碰过这件衣服,那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事情的前因后果没人有功夫听你讲,你留着讲给警察听吧!” 随后,郁瑾知就转身,踩着台阶,准备去宫殿接时鸢离开。 只是他走了还没两步,听到“报警”、“律师”、“起诉”等字眼的服装助理忽然就大着嗓门出了声:“郁导,刀片不是我放的,这件事跟我无关!” 没有听到自己要的答案的郁瑾知,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的减缓。 一旁的副导,已经按照郁瑾知的吩咐,在拨打“110”了。 服装助理再也顾不上那些钱和会不会被踢出剧组,她只想着自己不要进警局就好,她看郁瑾知没有半点要回头的意思,抬起脚,冲着郁瑾知追了上去,男子的步子很大,她追的有些吃力,最后干脆就扯着嗓门喊了出来:“郁导,这件事真的跟我无关!是江心姐,江心姐手下的助理小央,她动过衣服,是她对衣服做的手脚!” 郁瑾知的步子,蓦地停下。 画面就仿佛定格了一般,过了足足一分钟,有视线陆陆续续的落在了江心的身上。 郁瑾知背对着所有人,静站了两秒钟,才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踩着台阶,重新走了下来。 随着郁瑾知冲她越靠越近,江心心底的负荷越来越重。 在男子在距她约莫半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时,江心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透出的凉气,一股恐惧从她的脚底继续蔓延,爬遍了她的全身。 郁瑾知盯着江心的眼睛,冰冰凉凉的,微动的唇里只吐出了简单的几个字,却有着摧毁一切的暴戾流淌了出来:“你居然又伤她?” 郁瑾知声调,不高不低,只是再说“又”字的时候,咬的格外阴狠。 难道这是说……江心以前也对付过时鸢? 江心被郁瑾知的话,问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许是面前的男人,气势过于磅礴,她吓得抖了抖唇,只是喊了一声“郁导”,后面就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了。 郁瑾知眉骨之间,隐隐有暴戾之气浮动着,他的视线愈发的冷了,威胁的口吻丝丝入扣:“上次,你为了把她踢出剧组,对着孙哲辰诽谤她的时候,我已经警告过你,那是最后一次,没想到你居然不知悔改的又对她玩阴的!” 郁瑾知在剧组里,一向话不多,即使演员哪里拍的不好,他也只是让副导演来做沟通。 江心听得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男人哪里是想多说话,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她一直以来都不想让时鸢留在《三千痴》的剧组里! 所以,郁瑾知根本的原因,不单单是为了给时鸢讨回公道,更重要的是,他想顺着时鸢的这次事情,推波助澜的毁了她在整个剧组,乃至整个娱乐圈好不容易维持出来的形象! 江心到底是在娱乐圈里混迹了多年,即使刚刚的她被郁瑾知吓到了,可等她回过神后,还是很快就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开始为了自己辩解:“你不能听她这么一说,就认定事情是我做的!上次我是和时鸢有点小矛盾,但我根本就没记在心底,再说我是女一号,她是女二号,我有什么好针对打压她的?” 江心怕自己的话,不够说服人,也怕周围的人不相信自己,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就落在了不远处服装助理的身上:“我觉得这件事,您有必要认真的查一查,衣服都是她管的,凭什么她说是我的助理碰过,我的助理就一定碰过?说不定是她和别人联手,反过来陷害我,难不成我就要吃这个哑巴亏?” 服装助理本以为自己已经撇清了关系,可以自保了,没想到江心转身,将矛头又丢回了自己的身上,她怕极了,想都没想的就开了口:“不是这样的,我没陷害江心姐,是江心姐的人找的我……” 服装助理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口中的话,过于苍白无力,远远没有江心那样一针见血。 她知道自己有过错,可她更怕自己担主要责任,毕竟时鸢的伤口那样触目惊心,说不定真的会被判刑。 不管曾经,她是怎样保证她绝对会守口如瓶的,可此时此刻,为了自己,服装助理却不管不顾的全盘托出了起来:“……江心姐的人,不单单找过我,还找过别人,她不只对时鸢做过这一件事!” 26 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鸢上次拍戏,衣服破了洞,就是江心姐的人做的,还有时鸢那次拉肚子,也是江心姐的人给了化妆师的药,让她放在时鸢的矿泉水瓶里,还有……” “……还有,时鸢每次去厕所,总会有那几个人跑出来抢占厕所,害她没办法用洗手间……” 随着服装助理爆料的越来越多,郁瑾知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低沉,到了最后,仿佛都能滴出水来。 江心眼底浮现了一抹慌乱,可她开口的声音,依旧气势逼人:“林梦始,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服装助理吓得身体哆嗦了一下,却没有要停的意思,还在说:“……不单单是这些,就连时鸢的盒饭,都总会遇到稀奇古怪的问题,据我所知,她入剧组到现在,可能一顿盒饭都没吃过……” 从江心开口狡辩到服装助理为自己辩解,自始至终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郁瑾知,听到这里突然开了口,声音煞气十足。 他口中的话,不是对着江心说的,也不是对着服装助理说的,而是对着副导演说的:“警察呢?到了吗?还有律师,律师还要多久!” 听到这话,服装助理更慌张了,她生怕郁瑾知不信自己,以为自己是最大的元凶,把自己给送去警局了,便开始找证据给郁瑾知看:“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没有一句是撒谎的,郁总,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告诉您江心姐的人,都究竟收买了谁,我现在就可以指给您……” “原来时鸢前阵子拍戏的时候,之所以状况不断,是因为江心啊。” “真是没想到,江心居然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对啊,还影后,还一姐呢,我看是踩着有潜力的新人才稳住的,实际上没什么实力吧……” 大家的声音越来越大,话也说的越来越不客气,江心开始站立不住了,她看服装助理还在那里指人,眼底闪过一道冷光,忽的抬起脚,冲着服装助理准备冲过来。 江心蹙眉,不解的转头看了一眼经纪人。 经纪人冲着她幅度很轻的摇了摇头,然后就放开了她的胳膊,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不用找警察查了,直接把我带走吧,因为整个剧组里对时鸢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安排的,和江心无关,她毫不知情!” 不能在和服装助理争了,她显然是吓破了胆,倒戈了,再争下去,只会是让江心更难堪。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整个剧组的人,都不是傻子,都已经看出来是江心在打压时鸢。 虽然那个刀片究竟是怎么来的,没人知道,但是她的形象已经毁了,不能再惹上官司了,到时候闹到网上,江心损失太重。 这个时候,总是要有人站出来付出代价的,而那个人,只能是她,不能是江心。 想到这里,江心的经纪人继续出声:“原因很简单,因为我觉得时鸢对她的威胁很大,我不想让她有出头之日,所以想着把她逼离剧组,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我名下的艺人……我接受起诉,也接受警察的调查!” 如江心经纪人所说的那样,在场的谁都不是傻子,她此刻虽然把话说的很好,完全替江心撇清了关系,但谁的心底都明白,经纪人和艺人等于一体,这些事情,不可能和江心没关系,只不过是紧急公关的一种方式而已。 其他人都能看明白的事情,郁瑾知心底更清楚。 只是,江心的经纪人已经主动承认并且担下了所有,再咄咄逼人追问真相,不但没任何意义,也闹不出来个什么结果。 一想到就这样让江心躲过一劫,郁瑾知盯着江心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尖锐。 有那么一瞬,江心以为郁瑾知随时会冲上来,甩自己几个耳光,她吓得心脏跳个不停,双腿都不受控制的微抖了起来。 就在她吓得快要瘫软在地时,郁瑾知神态冷然的收走了视线,直接冲着一旁的副导演语气要多低冷就有多低冷的丢了句“警察和律师来了,你负责处理下后续的事情”,然后就转身,冲着宫殿的门口走去。 在郁瑾知踏上通往门口的第一个台阶时,他看见面色苍白的时鸢,捂着腰间,靠在宫殿门前。 郁瑾知眉心轻蹙了蹙,脚下的步子,禁不住加快了许多。 * 郁瑾知懊恼的撇开了头,在心底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不争气,然后,他就忽的伸出手,抓了时鸢的胳膊。 时鸢一惊,嘴里刚发出了一个“郁”字,她整个人就跌入了郁瑾知的怀抱中,她的身子一僵,下一秒双脚就腾空离地了,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被郁瑾知打横抱在了怀中。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郁瑾知。 拉开车门,郁瑾知将时鸢放进去,然后绕过车头,上了车,没理会车外愣神的一群人,直接踩着油门,转着方向盘离开了。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时鸢转头看了一眼郁瑾知,男子的脸色并没有好转的迹象,目不斜视的盯着正前方道路的眼底,泛着不悦的光。 时鸢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的冲着郁瑾知说了声:“谢谢。” 郁瑾知的眉眼,明显的微动了动,可他却没开口回她的话。 时鸢便没再说话,车内又陷入了一团无声中。 抵达酒店门口,郁瑾知率先下了车,他绕过车头,走到时鸢这边时,门童已经帮时鸢拉开了车门。 时鸢伸出的脚,还没着地,郁瑾知就弯身,又抱起了她。 时鸢指尖一颤,有些不自然地轻声开口:“我,我可以自己走……” 郁瑾知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般,大步流星的穿过酒店大堂,进了电梯。 一直到郁瑾知在时鸢的房门前停下,时鸢心头才迟钝的闪过一缕疑惑,整个剧组的人都住在这个酒店里,这种小事都是场务安排的,郁瑾知这样地位的人是不会过目大家住在哪个房间的,可他问都没问她,就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她的房间…… 所以说,郁瑾知早就知道她住在这里,而且,或许还来过她的房门前? 时鸢的思绪,又被郁瑾知带的飘远了,没听见男人问的那声:“房卡呢?” 郁瑾知看女孩怔怔的盯着房门上的房间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开口问了遍“房卡呢”,见她依旧没反应,索性就伸出手,在她包里翻找了起来。 他的动作,惊醒了时鸢,她这才急忙从包的侧袋子里,掏出了房卡。 比起郁瑾知住的套房,时鸢发房间小的可怜,郁瑾知皱了皱眉,进入房间,将时鸢放在了床上。 他先侧头,看了一眼时鸢的腰间,隔着衣服,没看到血迹,这才放心的起身,去给时鸢倒水。 垃圾桶恰好就放在水吧台旁,郁瑾知倒了一杯水,端着刚准备折回时鸢身边,就瞄见里面有很多带血的纸巾。 郁瑾知心底一颤,下一秒,就抬头冲着时鸢问:“还有哪里受了伤?” 郁瑾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时鸢被他问的一愣,“什么?” 郁瑾知冲着垃圾桶瞌了瞌眼皮:“这里怎么那么多血?” 时鸢这才恍然过来,急忙解释:“是鼻血,这几天有点上火,流鼻血了。” 郁瑾知握着水杯的指尖,忽的收紧了一些力道。 他气江心,但更气自己。 她人都在他郁瑾知的身边了,他怎么还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时鸢看郁瑾知问了自己两句话后,端着水杯站在原处像是一尊雕像一般动也不动了,像是在想着什么一样,入了神。 时鸢等了会儿,看他还是迟迟没回神的迹象,便刻意提高声调清了清嗓音。 郁瑾知被惊扰的抬了一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端着水杯走到了床边。 时鸢接过水杯,抬起头冲着郁瑾知轻声说“谢谢”时,无意之间接触到了男子的眼睛,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怒意。 亲眼目睹过很多次郁瑾知发火场面的时鸢,整个人顿时谨慎了起来,生怕郁瑾知的火气,下一秒殃及到自己的身上。 郁瑾知气的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他忘记了手中还端着水杯,就这般生生的将玻璃杯捏裂了。 听见声音的时鸢,下意识地转头望来,在看到郁瑾知手上滴滴答答留着的血时,时鸢猛地从床上坐起了身,一不小心牵扯到了腰间的伤口,她疼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过了一小会儿,才出声喊了他的名字:“郁导……” 听见她的声音,郁瑾知的身体震了一下,没回头,视线继续盯着那两箱泡面一眨不眨的看着。 27 为什么不告诉我2 他就像是看到了多气人的画面一般,拳头越攥越紧,指尖的血也滴的越来越多。 时鸢吓得屏住了呼吸,她盯着他淌血的手看了一小会儿,更想掀开被子,下床去看看他,他忽然扬起手,将掌心里的玻璃碎片,往一旁的垃圾桶里狠狠地一甩,看都没回头看一眼时鸢,就大步流星出了她的房间。 他像是在找什么宣泄口一般,关门的动作力气霸道,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砰”。 时鸢被关门声响震的全身颤了颤,然后整个人就保持着即将下床的动作,静在了床上。 画面仿佛定格一般,维持了许久的安静,时鸢才缓缓地躺回了床上。 郁瑾知是怎么了? 时鸢越想,越觉得郁瑾知这人性格古怪。 拍戏本就累,腰间又受了伤,绞尽脑汁的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郁瑾知究竟是因为什么生气的时鸢,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入了眠。 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时鸢睡得并不踏实,时不时的会醒来一下。 她也不清楚自己这般似睡非睡的躺了多久,酒店房门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时鸢坐起身,问了句:“谁呀?” 时鸢潜意识的以为是刚刚怒气腾腾离开的郁瑾知,折了回来,她没再说话,掀开被子,捂着伤口,下了床,然后步子很缓慢的走到了门前。 开门,时鸢抬头,看到站在门口手中拎着大包小包补品的江心,她的眉眼立刻凉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江心冲着时鸢灿灿的笑了笑,没说话,直接擦过时鸢的身边,不请自来的进了时鸢的房间。 受了伤的时鸢,总不能将江心扯了出去,索性便靠在门旁的墙壁上,看江心究竟要做点什么。 一进房间,江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她将手中带的东西往地上一丢,才趾高气昂的冲着时鸢回了她刚刚问的话:“你以为我稀罕来你这个破地方,总归我手下的人伤了你,我怎么也要来做做样子,装成十分抱歉的姿态来看看你。” “看我是假,企图挽回你的形象是真吧?”时鸢垂眸勾了勾唇,绽放了一抹轻笑,随后就想到刚刚在片场,江心最难堪的时候,替她站出来的经纪人,顿时就掀起眼皮,好整以暇的冲着江心问:“是你经纪人让你来的吧?” 江心唇角一抿,还没说话,时鸢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忍不住又扬了起来,语气很轻缓的说:“你身边的人,带脑子的,是不是只有你经纪人一个?” 江心气的眼底泛了红:“时鸢,你说话注意点!” 时鸢心底觉得有些好笑。 时鸢想着,就慢慢悠悠的又开了口:“哦,对了,我忘记问你了,你的经纪人被警局带走,拘留了多少天?” 这无疑是江心此时最恼火的痛楚! 如时鸢所想的那样,她这话刚说出口,江心就气的咬牙切齿了起来,她只说了一个“你——” 比起江心吃瘪发怒的模样,时鸢的眉眼染了浅浅的笑,她望了江心一眼,然后就有点漫不经心的低下了头,一边不走心的抠着自己的指甲,一边又语气舒缓的出了声:“想想也真是可惜啊,你身边唯一有脑子的人进了公安局……” “时鸢,你给我闭嘴!”江心彻底黑了脸。 忽略掉她气急败坏的警告,时鸢笑的愈发灿烂放肆,甚至嘴里的声音,更加悠扬悦耳:“……损失这么严重也就算了,还没保住自己的形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时鸢!你少在这里对我冷嘲热讽!” 人在气急的时候,总喜欢拿软肋攻击对方,千歌也不例外,更何况,她对时鸢的过去了如指掌,攻击起来,毫不留情:“说起来赔了夫人又折兵,谁也比不过你,不是吗?高三那一年,你明明喜欢的是郁司琛,却爬上了郁瑾知的床,郁瑾知睡了你不要你就算了,你还因他怀孕,手术时险些丧命!你说,郁瑾知都那么对你了,你居然还能百般讨好他,跟他进同一剧组,你当年不单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多年后你还犯贱!” 随着江心的话,时鸢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收敛了起来。 时鸢的眼底,慢慢地凉了下去,她猛地转头,打断了江心的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滚?我偏不!”江心说着,就坐在了时鸢的床边,翘起了腿,嘴里的话,说的愈发变本加厉:“老实说,时鸢,你该不会是拿着当初你的第一次,跟郁瑾知谈条件,得到这次女二号的角色吧?” 江心第二次提起当年往事,时鸢神情愈发的冷凝了,她微眯了眯眼睛,眼底有着一抹凌厉一闪而过:“江心,你站在我面前,这么没完没了的,就不怕惹恼了我,再次惹上官司吗?” 江心一时半会儿没明白时鸢话里藏着的深意,一脸不屑的笑了笑,发出了一道“切”的声调。 时鸢唇角犯起了一抹冷笑:“说你没脑子,你还真是有够没脑子的!不过,江心……” 时鸢说到这里,刻意的顿了顿,随后才慢条斯理的继续说:“……如果真要是有下次,没了你的经纪人,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是你亲自被警察带走了?” “啧啧啧……”仿佛那一幕,真的发生了一般,时鸢嘴里发出了几道幸灾乐祸的声调,“……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劲爆,到时候,网上肯定会暴动,那个时候的你,肯定会比现在热度高很多哦……” “时鸢,你才被警察抓……”随着这话,从江心的嘴里吐出,她的脑海里,瞬间掠过那个刀片,她嘴里的话,忽的就停了下来。 她从没想过,那个刀片会和时鸢有关,毕竟她并不觉得,有人会拿着自己的生命危险来做赌注……可她说,再惹上官司,还说她没脑子…… 想到这里,江心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蹭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个刀片,是你自己放的,对不对?” “还不算太笨,值得表扬!”时鸢望着江心的脸上,挂满了嘲讽的夸赞。 所以,她这是被时鸢设计了? 江心胸膛里顿时堆满了火焰,仿佛随时都能爆炸一般,她瞪着时鸢气急败坏的出了声:“你居然放刀片,嫁祸我,我现在就去警局,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 说着,江心就迈步,冲着房间门口奔来。 时鸢像是听到多么可笑的笑话一般,忽的轻笑出声,她等到江心走到自己面前时,才不紧不慢的出了声:“你有证据吗?” 江心忽的停下了脚步。 “就凭着你这一两句话,警察会信你吗?那衣服,你的人动过手脚,上面留了指纹的,而我穿过那件衣服,有我指纹很正常,你就这么跑去警局,说是我自己放的刀片,不但没人信你,说不定还会被人觉得,你是恼羞成怒,在诬陷我!” 如时鸢所想的那样,江心在听完她的话后,表情变得异常扭曲,她的手用力的攥成了拳头,气的浑身都发起了抖! 看着这样的江心,时鸢的心底泛起了丝丝的痛快,她冷眼看着江心,开口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凌厉无比:“我早就告诉过你,四年前的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四年后的你,依旧会是我的手下败将!是你不听,执意要跟我斗!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现在你失去的是经纪人,将来你失去的会是你的荣耀,你的地位,你的前程,还有你的公司!” “你我之间的这场仗必打无疑!就算是有朝一日,你放过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时鸢的声音越说越低,语气越来越轻,可字里行间的气势却越来越重:“终有一日,我会让你一无所有,跪地求饶!” 28 为什么不告诉我3 江心见过时鸢的千百种姿态,可她唯独没见过她此刻的模样。 锋利高傲、盛气凌人,竟让她的心底升起了一丝惧意,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时鸢看了良久,却没能回给时鸢一句话,最后只是在原地又停顿了几秒钟秒,就带着几分狼狈般的匆匆抬起脚步夺门而出,可她刚走到门口,就猛地停了下来。 时鸢纳闷,转头看去,她刚想问江心一句“你又想怎样?” 江心盯着门旁墙壁的方向,动了动唇角,带着几分诧异和诺喏的出了声:“……郁瑾知?” 时鸢到嘴边的话,瞬间凝滞。 时鸢? 会不会是江心在诈…… 最后一个“她”字都还没闪过时鸢的心头,她听见了门口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直起了身,下一秒,郁瑾知高大挺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时鸢瞬间像是被石化了一般,整个人动也不动,甚至就连她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过了足足十多秒钟,时鸢的思绪才微微的有了转动。 郁瑾知,他居然真的在,他是什么时候折回来的? 郁瑾知最讨厌的就是演员耍心思耽误拍摄进程,而她今天这一出事,不但会耽误她接下来好几天无法拍摄,更重要的是,在他发现刀片时,他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解决了这件事。 想着,时鸢的心底,翻滚起浓烈的忐忑和不安,她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的压了压体内的波动,才偷偷地抬起眼皮,冲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看去。 江心大概也没想到门外站了人,脱口而出了郁瑾知的名字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郁瑾知姿态淡淡的站在她正前方,受伤的那只手里攥着几张纸巾,露出来的纸巾一角被血染成了红色,他的另一只手中,拎着一个大袋子,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他精致耀眼的脸上,神情是一贯的清冷,让时鸢根本看不懂他此刻的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更猜不出他是不是听见了她和江心的对话。 相比较时鸢的紧张,江心回过神来后,盯着郁瑾知看了两眼,眼底忽的冒了亮光,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开了口:“郁导,您刚刚是不是听见时鸢和我的对话?您是不是听见了,她拍戏衣服里的刀片,是她自己放的?” 郁瑾知仿佛没听到江心的话一般,看都没看她一眼,视线依旧直勾勾的锁着时鸢。 时鸢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指尖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以为是我经纪人伤了时鸢,心底过意不去,特地来看她跟她道歉,您看,我给她带了那么多补品,可结果,她居然告诉我,那刀片是她故意放的,为的就是陷害我……” 郁瑾知终于有了反应,只是他没去看江心,而是将视线从时鸢的脸上,不动声色的落在了江心丢了一地的营养品上。 江心见郁瑾知听了自己的话,有了反应,急忙又开了口:“……我经纪人她是冤枉的,您是剧组的导演,还是制片人,这事发生在您的剧组里,您应该出面解决的……” 也不知郁瑾知到底有没有听江心的话,他只是目光直直的盯着营养品看。 大概过了一分钟,从出现在时鸢的视野里到现在动都没动弹过一下的他,突然抬起脚,进了房间。 在他擦过时鸢身边时,时鸢指尖微抖了抖,心底愈发的七上八下。 江心估计和她有着同样的疑惑,她口中喋喋不休的话,停了停,过了大概十几秒钟,才继续开了口:“她这样明目张胆的陷害别人,简直是太过分了,而且她这样的做法,还耽误了我们剧组的拍摄进程,不管是从人品还是从工作,她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 郁瑾知面对江心的话,还是刚刚那副平平静静的姿态,他将手中拎着的大袋子,随意的往时鸢房间吧台上一放,然后就踱着步子,停在了江心带来的那一堆营养品前。 江心口中的话,又顿了顿,不过很快,她就接着又出了声:“……我需要时鸢给一个说辞,我也希望您能给我的经纪人一个公道!” 不清楚江心这句话,哪个词语引起了郁瑾知的关注,从出现到现在看都没看过一眼江心的他,忽然转身,将视线淡淡的瞥向了江心。 他看了江心不过短短的数秒,就将目光收了回去,绕着房间左右看了两眼,迈着步子,走向了时鸢房间的床头柜。 他的眼神依旧平淡无波,和平时淡漠疏离的模样没什么差别,可他的举动莫名其妙,让时鸢完全猜不透他高深莫测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想法,再加上她也不确定郁瑾知是不是听见了她和江心的对话,惴惴不安的心里泛起了几分惊慌。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时鸢只能隐隐的听见,听筒里传来的是个女声。 不过那女声没说几个字,郁瑾知就开了口:“2006房间,派个服务员过来。” 时鸢脑海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都还没缕清,郁瑾知就放下了听筒。 酒店的每层楼,都有工作间,郁瑾知电话挂断没一会儿,就有个穿着酒店套装的服务员,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她在看到站在门口的时鸢和江心时,神情明显的愣了愣,可脚下的步子却没停,继续往前迈了几步,停在房间门口,然后冲住这间房的时鸢微笑开口:“小姐,请问……” 服务员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的郁瑾知就出了声:“是我叫的。” 服务员嘴里的话一顿,转头,看向了站在床边的郁瑾知,过了一秒,她才又礼貌出声:“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郁瑾知没着急回服务员的话,而是目光定定的锁着时鸢看。 过了好一阵儿,在服务员都怀疑郁瑾知是不是没听到自己说话、正准备再开口恭敬地重复一遍刚刚的话时,郁瑾知眼皮轻轻地闪了闪,将视线从江心的身上,落在了服务员的身上,然后不凉不淡的出了声:“进来把房间里的垃圾处理一下。” 房间每天上午酒店会派人定时打扫,而且她房间里的垃圾也不多……时鸢皱了皱眉心,忍不住转头诧异的看了一眼郁瑾知。 酒店的服务员都是经过培训的,即使和时鸢心底有同样的疑惑,但却也不会拒绝客户提出的要求,在郁瑾知话音落地的那一秒,服务员就保持着最标准的微笑,轻轻地点头说了句“好的”,然后迈步进了时鸢的房间。 服务员先经过的吧台,将旁边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收了起来,然后拎着正准备去洗手间收垃圾,郁瑾知突然又出了声:“不是那些垃圾,是这些!” 一边说,郁瑾知一边大跨了两步,走到地上堆放的那一堆营养品前,对着服务员,冲着那些营养品抬了抬下巴。 这明明都是没拆封的高档营养品……服务员瞬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郁瑾知。 同样错愕的,还有站在门口的时鸢和江心。 服务员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是自己会意错了,开口寻求确定:“先生,您是让我把这些营养品都扔掉吗?” “营养品?”郁瑾知像是听到多么好笑的三个字一般,唇角泛起了一抹嘲笑,嘴里的话,说的刻薄尖锐、毫不留情面:“垃圾的人带来的东西只能是垃圾!” 这营养品是江心带来的,郁瑾知这话,明显是在变相讽刺江心……时鸢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江心。 室内的郁瑾知见服务员站在原处,还没行动,俊美的眉骨微动了动,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又出了声:“动作麻利点,把这些垃圾赶紧给我丢出去,留在这里,看着恶心!” 因为腰疼,一直都靠着门旁墙壁站着的时鸢,听见服务员收拾东西发出的细碎声响,忍不住转头冲着室内看去,她先看了服务员两眼,然后才将视线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郁瑾知身上。 只是看了郁瑾知一眼,时鸢的心就乱了。 29 没有公道 他有没有听到她和江心的话,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听到江心的话后,不但没有被她影响,反而还站出来,帮她打了江心的脸! 时鸢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的越来越急促。 她望着郁瑾知,迟迟都移不开眼睛。 她刚说了一声“先生,小姐,再见”,还没来得及转身离开,站在一旁的郁瑾知蓦地出声:“等等!” 服务员收住所有的举动,看向了郁瑾知:“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郁瑾知淡淡的转身,瞥向了时鸢的床,盯着床沿的某一处看了几秒钟,抬起手指冲着床点了两下:“把床单被罩也换了,刚刚被垃圾碰过,脏!” 时鸢听到这里,顿时恍然郁瑾知刚刚盯着床边看的某一处,是江心之前坐过的地方…… 所以,郁瑾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站在酒店房门外了? 他明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帮着她对付江心? 时鸢本就混乱的心,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服务员听完郁瑾知的话,先将手中的营养品拎出房间,放在楼道里,然后就折了回来,手脚麻利的将床单被罩扯了下来。 她抱着换下的床单被罩,准备离开,去那套新的过来给换上,结果人刚走到房门口,郁瑾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开了口:“还有,房间的地毯,也换了,刚刚也被垃圾踩过!” 郁瑾知一边说,一边开始仔细的回想刚刚自己站在门口,看到江心都去过哪里,然后就指着门口处的那一块地板,接着说:“……那一块地,垃圾也走过,等会儿也要给我仔仔细细的擦……” 顿了顿,郁瑾知又补充:“……哦,不,用消毒水擦,免得垃圾身上的什么细菌病毒有残留!” 郁瑾知一口一个垃圾形容江心就算了,还这般大张旗鼓的吩咐服务员折腾时鸢的房间,那模样简直是把江心当成了什么可怕的生物! 站在门口的江心,小脸一阵白一阵青,她用力的咬着下唇,眼底都泛了红,她像是真的忍不住一般,出了声:“郁导……” 郁瑾知听见她的话,扫了她一眼,面对她欲哭的神态,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怜香惜玉的神态,也丝毫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还在那里一边绞尽脑汁的想自己有没有遗漏了什么,一边吩咐着服务员:“……另外,派人送个空气净化器过来,把垃圾留在房间里的气味都除了!” 大抵是太难堪,江心的眼底有泪光溢了出来。 郁瑾知就像是故意一般,没完没了的又补了句:“……还有门,刚刚被垃圾敲过,也给我用消毒水擦一遍!不,十遍,省的脏了住在这房里人的手!” 服务员大概是被郁瑾知这样接连的吩咐吓住了,整个人抱着床单被罩,呆呆的望着郁瑾知看了两秒钟,才回了一句“是”,然后急匆匆的离开了时鸢的房间。 等服务员齐刷刷的准备离开时,郁瑾知喊住了最先来房间的那位女服务员,示意她在一旁稍等后,郁瑾知踩着被擦的明亮地板,走出房门,停在了江心的面前。 一直风轻云淡的男子,在开口的那一瞬,眉骨之间划过一抹凌厉,开口的声音,虽低却压迫感十足:“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还轮不到你来评价!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背后耍的那些小手段,她能走出今天的这一步,也是被你逼的!我警告你,在我眼皮子下面,你最好给我收敛点,再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好说话!” 江心身体轻轻地一震,眼角有着一串泪珠,顺着她的面颊簌簌的砸落了下来。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他最清楚,她这一生最不愿意的就是在时鸢面前失了态,可他偏偏就是要让她不如意! 是她失误了,以为他听见了她和时鸢的对话,他会气时鸢,她会亲眼目睹时鸢的难堪,没想到,这个男人,根本就没上她的套! 就算是她现在自讨没趣,她也不能让时鸢这般好受! 想着,江心就用力的咬着牙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时鸢,随后她就往前迈了一步,凑到郁瑾知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见的声音,开口说:“你这么护着她,你心底就不难受吗?三年前,她车祸昏迷的时候,你为了她险些毁了自己的一生,你那么在意她的安危,可她呢?把你最在意的东西,化作武器,来设计我,甚至连你都骗了,亏得你在片场,那么着急惊慌……” 时鸢听不见江心究竟说了点什么,但她知道,江心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她清楚的看见,随着她的话,郁瑾知的指尖,悄无声息的握紧成拳。 就在时鸢以为郁瑾知会忽然发火时,男子却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他像是躲闪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猛退了一步,和江心拉开了距离,再开口声音,依旧倨傲不屑:“你刚刚不是说要时鸢给你一个说辞吗?” 她以为,他郁瑾知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想要借他的手,看时鸢的笑话? 就算是他郁瑾知再愤怒,他也不会让她得逞! 想着,郁瑾知再开口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江心不自量力的味道:“我告诉你,只要我郁瑾知活着一天,她时鸢就不需要给你任何说辞!” 时鸢不傻,在她知道,郁瑾知明知道真相还那么对江心时,她就知道他是护着她的! 可当她真真正正从他口中听到他对江心盛气凌人的说出护短的话后,她体内的血液还是禁不止的沸腾了起来。 如果说,当初她被孙哲辰险些欺负时,他是因为司琛哥才来帮的她,那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司琛哥根本不知情,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一如当年s城一中里的那个走哪哪都有人客客气气喊“瑾哥”,只要她一个皱眉他立刻就会冲上去晃拳头的郁瑾知。 时鸢望着郁瑾知,瞬间恍惚了神思。 “还有,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听到你们的对话了吗?”郁瑾知又开了口,嘴里的语气依旧生冷无情。 “是,我听见了,一字不漏,全都听见了,但是那又怎样?” 说到这里的郁瑾知,眉眼之间都染上了一抹飞扬跋扈,开口的语气带了难得的傲:“在我郁瑾知的世界里,没有公道,只有你错,她对!你不给我要公道吗?我刚刚所做的一切,就是给你的公道!现在答案已经很明确了,所以,你可以从这里滚了吗?” 即使江心再能沉得住气,在听到郁瑾知嘴里吐出的“滚”字时,面色还是苍白了下来。 她眼底噙着泪,盯着郁瑾知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说话,可刚刚动了动唇,眼泪就像是决了堤的河流一般,大颗大颗的往下坠。 时鸢以为这事到此结束了,可她没想到,郁瑾知在江心离开的那一刹那,转身冲着被他喊住留下的服务员又开了口:“你,把门口这块地也打扫了,记得,也要用上消毒水!” 时鸢清晰的看见,在郁瑾知说出这句话时,江心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随后她走的步子变成了跑。 服务员回了郁瑾知一声“是”,拿着消毒水和拖布快步的走向了楼道。 郁瑾知没理会认真擦地的服务员,退回了房间里,然后抬起手,将门缓缓地关上。 随着门“咔嚓”的一声响,时鸢猛地从刚刚那样一幕幕中回过神来,她本能的抬起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郁瑾知。 男子的脸色,低沉的有些可怕,他像是知道时鸢在看着他一般,慢条斯理的将指尖从门把上缓缓地收了回来,然后不紧不慢的转身,面向了时鸢。 这样的他,比起刚刚冲着江心怒气腾腾的他,要可怕许多。 时鸢心脏七上八下的猛跳了好几下,本就靠着墙壁的她,忍不住往墙上又贴了帖。 她这般细微的小举动,像是惊扰了他一般,他的眉眼眯了眯,随即就出了声,“时鸢,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30 只有她对你错 他刚刚的气势,本就让她害怕,这一吼,吓得时鸢浑身一个哆嗦,本能的就缩起了脖子。 她见识过男人生气的模样有多可怕,她看都不敢抬头去看他一眼,屏着呼吸,贴着墙壁,悄悄地往一旁蹭去,试图进了洗手间,关门将自己和郁瑾知隔绝开。 郁瑾知自始至终都在紧紧地看着时鸢,他在她挪动的那一刻,猛地就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扯回了自己的面前,开口的声音,因为她刚刚的逃避,愈发的冰冷刺骨:“居然做出这种脑残的事!” 甚至他都开始质疑自己,将时鸢和江心放在同一个剧组里,是不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他是不是应该换掉江心…… 刀片居然是她自己亲手放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回击江心! 郁瑾知越想,越胆战心惊,心底也越恼怒,就连开口的声调都越加的严厉刻薄:“你是不是在自己阴谋得逞时,特骄傲?特自豪?在我看来,你简直是蠢到家了!不但蠢!还不负责任,居然把剧组当成勾心斗角的地方,你简直就不配当一个演员!” 被郁瑾知贬得一文不值的时鸢,心底泛起了一股委屈,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就你这样的智商和素养,还想混娱乐圈?我劝你趁早收拾东西滚回家吧!”随着郁瑾知又开口的话,他握着时鸢手腕的指尖忍不住加大了力道。 时鸢吃疼,一时没忍住,轻微的痛呼出声。 “疼?”郁瑾知指尖的力道,不但没有松懈,反而握的更使力,“你还知道疼?知道疼,你还做那样的蠢事?就你这点本事,还想着和垃圾争,你觉得你争得过垃圾吗?” 说到最后,郁瑾知因为后怕,口中的声音都发起了抖:“这是你侥幸,没伤的多严重,如果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垃圾、侥幸、后果…… 这三个字撞入时鸢大脑时,她微皱了皱眉心,心底隐隐的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可他刚刚居然用垃圾形容江心,用那样颤抖的声调训斥她这次是侥幸,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她有没有想过后果时,她才猛地惊觉,男子好像不单单是在生她在剧组里胡闹的气…… 时鸢迟疑了两秒钟,才带着几分诧异的抬起头,看向了郁瑾知。 想到这里,时鸢的心狠狠地哆嗦了一下,眼睛忽的睁大,顿时也顾不上手腕被郁瑾知大力攥出的疼痛了,就这么怔怔的望着郁瑾知,再也没了其他的反应。 压根不知道时鸢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着什么的郁瑾知,想到三年前,因她出车祸,他险些为了她毁了自己的一生,就像是江心说的那样,他那么在意她的安危,在意到她受到的丁点疼痛,他都恨不得替她承受,可她呢? 郁瑾知气的胸膛都起起伏伏了起来。 想着郁瑾知就咬牙切齿的又训斥出了声:“我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像你这么榆木笨拙的人!我都怀疑,你脑子不但有坑,还灌满了水,我就纳闷了,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的语气,又狠又绝,时鸢却没像从前那样,感到害怕,感到惊慌,也没想着再要逃开他,离他远远地,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态,呆呆的望着郁瑾知。 “难怪你……”盛怒之下的人,难免会点口不择言,郁瑾知再开口,只说了三个字,就忽的顿了下来。 关键时刻止住嘴里话的郁瑾知,理智也跟着稍稍回来了一些,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又对她发了火。 体内堆积的复杂情绪,冲击的郁瑾知无从适应,他绷着唇,瞪时鸢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忽的就松开了她的手,大力的拉开一旁的门,步伐极大的迈步离开。 时鸢靠着墙壁,定定的又站了一会儿,才撑着腰间的疼,慢慢的挪回床边坐下。 时鸢不知道自己就这般呆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总之思绪有些乱,等她好不容易心神平静了下来,起身想要去一趟洗手间,眼睛的余光却触碰到水吧台上的袋子。 那是郁瑾知拎来的…… 时鸢在床边站了片刻,才抬起脚,走了过去。 郁瑾知他……他送她回房间后,莫名其妙的生了气,摔门离开后,并不是丢下她不管了,而是去帮她买晚餐、买药了? 时鸢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像是被砸了几块大石头一般,激起万层波浪。 若是在此之前,她一直不确定郁瑾知心底究竟是怎样想她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她看着袋子里的这些东西,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郁瑾知,他、他的心底其实是关心她,也在意她的! * 仿佛有无形的双手,紧紧地掐在他的脖颈上,让他透不过气。 他遇见她之前,只想着衬托郁司琛的优秀,吸烟喝酒打架无所不做。 什么时候止住的咳,郁瑾知不知道,等他清醒过来时,指尖的烟已经燃烧到了尽头,快要烫伤他的手指。 约莫十五分钟之前,时鸢大概是看他迟迟都没回应,又给他发了新的消息:“司琛哥,你睡了吗?” 间隔了约莫三分钟,她还发了一条消息:“晚安,时间不早了,我也睡了。” 郁瑾知盯着屏幕静看了一会儿,依旧没回复,放下手机,他又点了一根烟,盯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像是陷入了某种纠结和苦恼中一般,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 他下床,拧了一瓶水,喝了大半瓶后,走到落地窗前,静静地站了良久,最终还是折回床前,找了郁司琛的手机,点开了微信,点进了时鸢的名字。 可他一想到,他要说给她听的话,却要用郁司琛的身份讲出来,他就会变得犹豫、变得挣扎。 郁瑾知点开键盘,只敲了两下,就停了下来。 她只有面对郁司琛的时候,才会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一面展露出来吧,就像是年少,她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愉快的事情不愉快的事情,和同学闹了矛盾,谁做了什么惹了她不开心,她从不会跟他讲,只会回了家后,讲给郁司琛听。 郁瑾知无声的抿了抿唇角,指尖又动了起来,随着“哒哒哒”的敲键盘声响想起,郁瑾知清晰地看到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无奈和难过。 郁瑾知停下动作,将刚刚敲打了的那句话,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最终还是按了发送键。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就当是,他这句话是以郁瑾知的身份说的。 * 等到郁瑾知不动声色的轻点过头后,贺泽才转身,面向了时鸢,“时小姐,再见。” “再见。”时鸢回话的声音,轻的不易察觉。 贺泽没介意,冲着时鸢和善的笑了笑,绕过她的身边,快步的走出了郁瑾知的套房。 伴随着身后不远处的房门被轻轻地关上,时鸢拎着打包袋的指尖,下意识地狠颤了一下。 也不知郁瑾知的大脑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在陈白离开后,他的目光就又落回在了她的脸上,直勾勾的盯着她瞧,却又迟迟不开口说话。 本来就没打好腹稿的时鸢,心底一直都在紧张,现在被郁瑾知这般一看,整个人愈发的慌张,下意识的就将望向郁瑾知方向的视线,缩了回来,垂落到脚尖上。 少了秘书贺泽,房间里瞬间显得安静了许多,连带着气氛都变得有些凝滞。 时鸢虽没去看郁瑾知,但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还紧紧地锁着她整个人,她紧张的呼吸开始不畅,就在她快要受不住时,一直都很安静的郁瑾知,忽然清了清嗓音。 闻声,时鸢本能的抬起头,恰好看到郁瑾知伸出手指,冲着她往一旁的沙发上点了点,“坐。” 时鸢小声的“哦”了一下,在原地继续站了两秒钟,才走到沙发旁,找了一个距郁瑾知有一段距离的沙发坐下,然后又开口,补了句:“谢谢。” 郁瑾知没接她感谢的话茬,直接冲着茶几上没开封的矿泉水,微抬了抬下巴,“那里有水。” 时鸢知道他这是让自己喝水的意思,冲着他点着头,轻“嗯”了一声。 郁瑾知大概以为她来找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语气不温不火的继续开了口:“你稍等我会儿。” 时鸢又“嗯”了声。 郁瑾知没再说话,低头,继续解右手绑着的纱布。 时鸢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绞尽脑汁的去想等会儿郁瑾知问她来找他有什么事时,她应该怎么回。 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样子,始终没想到很好借口的时鸢,有些懊恼的蹙了蹙眉,索性放弃了,然后下意识地转头,往郁瑾知的身上瞄了一眼。 他左手边的桌面上,放了新的纱布、镊子、棉球、酒精,还有几个她不太清楚的小白瓶,时鸢想,里面装的大概是药膏。 时鸢看得出来,郁瑾知这是准备要自己给自己伤口换药。 31 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他的眼底蓦地冒出一层薄薄的懊恼,他拿着镊子在酒精瓶里捞了好几次棉球,都没捞出来,眼底的懊恼越来越浓重,就连眉心都紧紧地皱了起来。 在郁瑾知再一次好不容易夹住棉球,眼看着就要夹出酒精瓶,结果却再次失败告终时,看的心底早就着急的时鸢,大脑都还没做出反应,手却先伸过去,握住了郁瑾知捏着镊子的手。 她毫无征兆的主动碰触,让郁瑾知仿佛遭到了电击一般,浑身紧绷了一下,迟缓了几秒钟,才抬起头,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女孩。 接触到他的视线,时鸢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做了点什么,她猛地就将指尖从郁瑾知的手背上抽走,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会儿,才小脸泛着浅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说:“我,我,我来帮你吧。” 郁瑾知凝视着时鸢,没说话。 时鸢有些摸不清他心底的想法,不确定他需不需要她的帮忙,没敢再将手伸过去,她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没反应,以为他是不需要她的帮忙,刚准备将伸到他面前的手收了回来,郁瑾知的声音就飘了过来:“谢谢。” 时鸢掀起眼皮,飞快的看了一眼男子,发现他已将镊子的手柄处递向了她。 时鸢没说话,快速的接过镊子,动作利索的将棉球从酒精瓶里夹出来,放在了郁瑾知掌心的伤口上。 因为不好消毒,时鸢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郁瑾知的右手。 在她消完毒,放下镊子时,郁瑾知指了桌子上的一瓶药,提醒时鸢:“这是涂的药。” 时鸢“喔”了一声,将药瓶拿起,看了一下瓶体上的说明,然后拧开盖子,取了少许药膏,轻轻的涂抹在郁瑾知的掌心上。 时鸢怕郁瑾知药膏没吸收完,反而都蹭掉,拿着纱布,在他的手上缠绕了几圈,确定将伤口都包扎住了,这才撕断纱布,小声说:“我怕纱布散开,特意给你绑了个死结,你再拆包扎时,直接拿剪刀剪断就可以了。” 郁瑾知很轻的“嗯”了一声。 时鸢没再说话,仔细的将纱布系牢后,才又开口:“或者,你也可以找贺助理帮忙。” 这次的郁瑾知,没了半点声音。 时鸢将他的手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纰漏,这才抬起头,她刚准备对着郁瑾知说句“好了”,结果就发现男子正目光直勾勾的凝望着她。 时鸢的心懵然一沉,到嘴边的话,蓦地失了声。 时鸢不清楚自己和郁瑾知究竟对视了多久,直到她因为给他上药,顺势从沙发上蹲下身的双腿,泛起了酸,她才回过神来。 时鸢急忙避开了郁瑾知的视线,尴尬的松开了指尖的力道。 手上柔软触觉的消失,让郁瑾知蹙了蹙眉,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被包扎好的手。 郁瑾知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膛里刚刚翻滚起的波动,才重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女孩。 郁瑾知垂眸,沉思了片刻,主动开口,试图打破这样的尴尬:“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我……”一直都没想好借口的时鸢,被郁瑾知问的更加发懵,她支支吾吾了许久,在眼角的余光扫到她刚刚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打包盒后,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想都没想就将袋子递到了郁瑾知的面前:“……我是来给你送饭的!” “送……饭?”郁瑾知被时鸢说的神情一定。 看到郁瑾知的反应,时鸢才意识到自己说了点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尴尬,时鸢本能出声,为自己辩解了起来:“……我就是晚上在餐厅,看你没吃多少东西,所以才……” 说到这里的时鸢,忽的停了下来。 时鸢脑袋低的更厉害了,不单单是脖颈泛红,就连耳根都变成了通红色。 郁瑾知望着这副模样的时鸢,心瞬间柔软成了一塌糊涂。 一股无法描述的喜悦,爬满了郁瑾知的心头,他望着时鸢的眼神,温软的不像话,就连开口的声音,都轻的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你……就是为了这个,专程跑过来了一趟?” “不,不,不!”时鸢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连念了三个“不”否决掉了郁瑾知。 郁瑾知眼底的光,微微一暗。 紧张的手指握成拳头的时鸢,根本没察觉到郁瑾知的神情变化,她用尽全身力气,绞尽脑汁的想了好一阵子,终于想到了一个出现在郁瑾知房间的借口,随后,她就迫不及待的出了声:“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郁瑾知微蹙了蹙眉心,眼底闪过一抹不解。 时鸢一边在心底暗暗夸赞着自己刚刚简直不要太机智,一边对着郁瑾知继续开了口:“虽然江心手下的人,对我的确做了很多小动作,但我昨天还是不应该做那样的事,毕竟剧组不是我家,临时让整个剧组调整拍戏的进程,给其他的演员带了不变,也给剧组带来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原来,她刚刚想都没想连续否决的三个“不”背后,是这样的原因啊……郁瑾知的心底,重新爬满了喜悦,眉眼之间刚刚染上的黯淡,瞬间一扫而尽,连带着开口的声音,都柔缓了许多:“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在意了。” 大概是没料到郁瑾知竟然会有这般好脾气的一面,时鸢愣了愣,才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悄悄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男子。 时鸢连忙伸出手帮忙,她在餐厅看到郁瑾知左手行动不便,在让服务员打包时,特意让她拿了一个勺子。 她在打包袋里找出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将蛋炒饭翻散,用勺子好挖后,才将勺子递给了郁瑾知。 将她刚刚那一系列举动尽收眼底的郁瑾知,迟迟没接勺子。 时鸢纳闷的仰头看了一眼郁瑾知,男子的神情和往常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那股清清冷冷的老模样,可他眼梢处,竟隐约的泛着一抹笑意。 时鸢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郁瑾知已经收敛了所有的神情,伸出手将她指尖的勺子抽走了。 郁瑾知吃饭的整个过程,时鸢一直都在留在旁边的。 眼看一盒蛋炒饭,见了底,时鸢起身,去房间的水吧台前,帮郁瑾知煮了一杯热咖啡,端着回来时,男子已经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正对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敲打着字。 时鸢将咖啡轻手轻脚的放在郁瑾知面前时,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冲着他指了指一旁的沙发,低语了句“稍等我下”,然后就垂头,又对着手机屏幕单左手飞快的按了起来。 时鸢刚刚无意之间,瞄了郁瑾知手机屏幕一眼,看到他是在回邮件,知道他是在处理工作,便无声的坐在一旁,静等着。 她看郁瑾知用手机,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一整天都还没碰手机,便从兜里摸了出来。 解锁屏幕,时鸢习惯性的进了微信,忽视掉一连串群消息提醒,时鸢往屏幕下方划去,她在回完唐画画刚刚发来的消息后,就看见屏幕最下方熟悉的名字:司琛哥。 那个时候她因为迟迟没等来“郁司琛”的消息,以为他睡了,便放下手机,也跟着睡下了。 时鸢想着,就点进了“郁司琛”的消息页面。 除了主页上看到的“晚安”那条消息外,上面还有一条消息,内容不长:“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时鸢心底蓦地一暖,盯着这句话,就定了神。 32 能给我一个拥抱吗2 时鸢说到这里,没将“自杀”两个字说出来,她安静了两秒,又出声,还是那种怯怯的语气:“您别生气,我看你进洗手间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所以也有点不放心……” 郁瑾知夹着烟的指尖,微颤了颤。 时鸢低着头想了一小会儿,声音细细的继续说:“房门的赔偿金,我会帮你付的,还有这房间,我现在就去收拾……” 说着,时鸢就转了身。 她都还没来得及抬脚往地上一片混乱中走,郁瑾知忽的扬起手,将烟头丢入一旁的马桶中,大步流星的迈着步子,走到她身前。 察觉到郁瑾知靠近的时鸢,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她的视线都还没碰触到他的眉眼,他抓了她的胳膊,将她猛地按进怀中,紧紧地拥住。 男子特有的清香,瞬间包裹住时鸢全身。 她先是一愣,过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此时的他和她究竟在做些什么,她身体一僵,心底一惊,下一秒就慌促的想要挣脱郁瑾知的怀抱。 郁瑾知像是料到她会这般做一样,在她挣扎的那一刻,加重了手臂的力道,将她拥的更紧,不给她丝毫挣脱的机会。 隔着男子薄薄的衬衣,时鸢清楚地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炙热温度。 郁瑾知记得她腰间的伤口,怕力道过度,伤到了她,不敢过于用力,但她抗拒的力道越来越厉害,眼看着她快要逃脱出他的怀抱时,他蓦地出声:“能给我个拥抱吗?” 时鸢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般,泛起一道尖锐的疼,她整个人蓦地就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定在了原地。 过了约莫三秒钟,时鸢出声:“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郁瑾知却像是料到她接下来的话是拒绝一样,抢在她的话前又开了口,“给我一个拥抱,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比起刚刚悲痛的语气,郁瑾知这句话说的平缓许多,时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居然听到了一抹祈求。 时鸢愣怔错愕之中,又听见郁瑾知的声音,从头顶缓缓传来:“……像朋友一样可以吗?” 时鸢原本想要拒绝郁瑾知的话,就那么生生的停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安静和犹豫,让郁瑾知看到了丝丝的希望,他慢慢的收紧了胳膊的力道,将即将挣脱出怀抱的她,重新揽入怀中。 他这般亲昵的姿态,惹得时鸢指尖微抖了抖,下意识地往上抬了一下。 虽不知季子谦在电话里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但她能看出来,他很难过,他之所以会这般抱住她,是想要找个人安慰吧…… 时鸢指尖弯起,攥成了拳头,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一样,过了片刻,最终还是垂回了身体两侧,没抗拒他这么暧-昧的拥抱。 有那么一瞬间,郁瑾知是有些恍惚的,以为此时此刻是一场虚幻。 一股强大的感动,瞬间席卷了郁瑾知的全身,还夹着数不清的心满和意足,他用面颊,轻轻地蹭了蹭她的发丝,然后将她往怀里情不自禁的拥的更深更紧了。 房间里很安静,静的时鸢和郁瑾知两个人,彼此都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这般柔美细腻的场景,让郁瑾知接到季子谦电话后,一直疼痛的心,渐渐地平定下来,他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香,神使鬼差般的开始认认真真的想起了自己和她之间的种种。 他一直以为,他是爱她的,直到今晚,他接到季子谦的电话,感受到那样刺骨刺心的疼痛和懊悔后,他才知道,从前的他,对她不是爱,而是喜欢。 想着,郁瑾知就禁不住又渐渐地收紧了胳膊的力道,姿态虔诚地仿佛从未拥有过她。 对不起,时鸢,关于深爱,我懂得太晚。 两个人不知道这般静静地相拥了多久,直到时鸢站的双腿发酸,忍不住抬起脚,轻轻挪动时,拥着她一动不动的贺季晨,才慢慢的将脑袋从她的发丝上移开。 在手彻底离开她身体时,郁瑾知往后迈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脱离了他的怀抱,时鸢感到几分凉意,她微蹙了蹙眉,掀起眼皮,本能的望了一眼郁瑾知。 他正看着她,碰触到他的视线,时鸢脑海里顿时就浮现过他和她刚刚的那个拥抱,她脸蓦地一红,就带着几分自己也搞不懂的慌促垂下脑袋,躲开了他的目光。 时鸢的视线刚望向自己的脚尖,站在她面前的郁瑾知就出了声,声音已没了最初拥抱她时的那种伤感,而是一贯的清雅贵气,“谢谢。” 那个拥抱到底是太亲昵,时鸢说不出“没关系”这三个字,只是轻轻地晃了晃脑袋。 她知道那个拥抱不代表什么,可她满脑子晃得全都是那个拥抱,她怕被郁瑾知看出自己被那个拥抱影响了,在摇完头后,停留了不过几秒钟,就急急地开口道别:“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时鸢没等郁瑾知有所回应,就转身,冲着门口走去。 郁瑾知站在原处,盯着她的背影,没说话,也没行动。 在她穿过沙发和一地狼藉,走到通往门口的玄关处时,他忽的动了动唇:“时鸢。” 时鸢匆匆的步伐,蓦地停住,过了几秒钟,她才回头,望向了他。 郁瑾知锁着她的眼睛,直直的凝视了良久,就在时鸢以为他不会说话时,他神情淡然的脸上,忽然变得极其严肃认真,就连开口的语气都变得格外郑重无比:“时鸢,对不起。” 时鸢怔了怔,想起在春节过后,返校那晚,在B影对面的火锅店里,他给她写的那张纸条。 想不到别的可能的时鸢,出声说:“是孙哲辰那件事吗?” 她不等郁瑾知回应,就又说:“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再说,那天火锅店,你不是已经道过谦了吗?” 最后一个疑问的“吗?”字,时鸢都没发出来,站在不远处的郁瑾知,凝望着她的容颜,又开了口:“不单单是为了那件事。” 时鸢愣住。 郁瑾知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过了良久,郁瑾知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大概又过了十来秒钟,他的唇终于又动了,“还有四年前的那一晚。” 还没从郁瑾知一句话回神的时鸢,听到这句话,彻底呆住。 时鸢眼底蓦地泛起了酸涩,她下意识地别开头,避开了郁瑾知的视线。 直到因为郁瑾知突如其来的道歉,而凝滞的气氛稍稍好转了一点后,没奢望时鸢会回句“没关系”的郁瑾知语气轻松地又出了声:“对了,下周五,剧组有个聚会,你别忘记来参加。” 这好像是她进《三千痴》剧组这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通知她来参加剧组的聚会…… 时鸢眼底明显的闪过一抹错愕,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还没给郁瑾知回应,这才带着一丝受宠若惊冲着郁瑾知望了一眼,然后急忙轻点了两下头:“我知道了。” 郁瑾知盯着时鸢纤细的身影看了片刻,出声:“回去早点休息。” “嗯。”时鸢应了一声,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对着郁瑾知又补了句:“再见。” “再见。” 听到郁瑾知的回应,时鸢没迟疑,转回头,就迈步走到门前,轻轻地拉开门,离开了郁瑾知的房间。 门一关上,只剩了郁瑾知一个人的房间里,愈发寂静了。 他保持着目送时鸢离开的姿态,继续站了会儿,才走到沙发前,将刚刚时鸢翻找东西时,碰倒在地上的座机电话捡起来,放在圆桌上,然后按了前台键,唤了一个服务员过来收拾房间。 郁瑾知给服务员开了门,就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服务员工作的声音很轻,不会影响到郁瑾知,他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神情泛起一丝恍惚。 只是很短促的一会儿走神,他就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绕着屋子转了两圈,从茶几上捞起被时鸢从地上捡起放到那里的手机,找了贺泽的电话,拨了出去。 天色已晚,贺泽大抵是睡了,手机信号接通后,响了好几串呼叫声,才被接听,里面传来陈白迷迷糊糊的声音:“郁总?” “嗯……”郁瑾知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然后等了二十秒,在心底估测着陈白大概已经清醒了,才继续开口说了重点:“下周五,在君悦订个大包厢。” “下周五?”贺泽迟疑一下,继续说:“下周五您在h市有很重要的饭局……” “推掉。”比起贺泽的犹豫,郁瑾知语气干脆利索到极致。 “推掉?这个有点难,您知道的,那个饭局有政府的人在……” “推不掉就安排其他人去做,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吩咐你……”郁瑾知不给贺泽任何劝说的机会,紧接着就语气不冷不热的脱口而出了一连串吩咐。 郁瑾知在公司里,吩咐工作向来惜字如金,什么话都只说一遍,如果做不好,少不了被他一顿骂。 可今天,他居然在吩咐完后,还加了句:“都记下来了吗?” “差不多……” 贺泽刚说了三个字,郁瑾知的眉心就蹙了起来,差不多? 下一秒,郁瑾知就断然出声,截断了贺泽的话:“你现在打开电脑,或者找笔和纸,把我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部记下来!” 电话那端的贺泽,只不过迟疑了一秒,郁瑾知藏着巨大压迫感的声音,就又传了过来:“准备好了吗?” 33 剧组的团宠 “时鸢……”郁瑾知又出了声,声音有些飘忽。 收起小心思的时鸢,没吭声,转头看向了郁瑾知。 郁瑾知知道她在看他,却没回头去看她,像是在认真的思考着什么一样,盯着正前方定了几秒钟的神,继续动了动唇:“……我们可以回到从前吗?” 时鸢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原本望着郁瑾知时不时忽闪两下的睫毛,定住不动了。 郁瑾知仿佛拥有读心术,知道她心底在想着什么,在这些疑问闪过她心头的下一秒,他又开了口:“回到十七岁的你和十八岁的我。回到那个夏天,回到那个你和我是s城一中里最好朋友的夏天,回到我可以喊你鸢鸢,你不像旁人一样害怕我,敢肆无忌惮敢喊我郁瑾知的夏天……” 时鸢听的心底跟着轻轻的发起了抖。 郁瑾知很清楚,他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有多没底气。 可他停了停,还是又继续问了一遍:“……可以吗?可以回到从前的郁瑾知和时鸢吗?” 可以回到从前的郁瑾知和时鸢吗? 随着郁瑾知的话,时鸢也在心底轻轻地问自己。 从前的那个郁瑾知,是从前的那个时鸢心底最重要的存在。 可时光流转,他和她之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不再是从前的那个郁瑾知,她也终不是从前的那个时鸢。 时鸢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在心底反反复复的问了自己很多遍,也没找到答案。 她无声的安静,让郁瑾知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郁瑾知心底蓦地一慌,就又动唇,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没关系,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可以选择不回答……” 说到这里的时候,郁瑾知俊美的脸上,染了一层伤感,连着语气都变得有些飘忽:“……等你有一天有了答案,可以再来告诉我,没关系,我可以等。” 时鸢的心,莫名其妙的被戳疼了一下。 郁瑾知没等时鸢有所反应,前一秒说完那些话,后一秒就立刻从兜里摸了一个礼盒,递到时鸢面前,转了话题:“生日快乐。” 还没从郁瑾知刚刚那些话里完全走出来的时鸢,愣了两秒钟,才伸出手接了过来,她刚轻声说了句“谢谢”,阳台的门便被推开,传来张清欢的声音:“鸢鸢,你怎么躲在这里来了?我找你唱歌找了好……” 张清欢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在看到郁瑾知时,她嘴里的话忽的停了下来,整个人迟疑了两秒,像是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扰了时鸢和郁瑾知,这才急忙停下扑向时鸢的脚步,改成一副淑女内敛的模样,冲着郁瑾知开口打招呼:“……郁学长,你也在这里呀?” 郁瑾知冲着张清欢轻点了点头,俊美的脸上没流露出丝毫的不悦。 “那个,你们要是有事,我就先……”张清欢指了指室内,后面的“进去”还没说出来,时鸢就出了声:“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喊你唱歌。” 时鸢转头看向张清欢:“那我和她先过去了。” 郁瑾知微微颔首,音量很轻的“嗯”了一声。 时鸢没做过多的停留,迈步走到张清欢的身边,她刚准备挽住张清欢的胳膊,一同折回屋里,张清欢就望着郁瑾知出了声:“郁学长,大家都在唱歌,你要不要进来也唱一首?” 认识郁瑾知这么多年,时鸢从没见过他唱歌,就连当初他和她关系最好的那段岁月里,他们无数次去KTV,不管旁人多么盛情的邀请他来一首,他都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所以,时鸢在听完张清欢热情的招呼后,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郁瑾知肯定会和从前一样,摆出一副毫无兴趣的神情,语气淡淡的开口说:“不了,你们唱。” 可她没想到,郁瑾知居然一开口,就打了她的脸:“好啊。” 好啊……郁瑾知居然同意了? 时鸢诧异十足的望向了郁瑾知。 张清欢倒是没半点惊讶,只是在听到郁瑾知答应后,立刻兴奋地又开了口:“那郁学长,你和我们一起进去吧。” 郁瑾知没再坑声,却站直了身子,冲着屋里抬起了脚。 “走啦。”一直到张清欢扯着时鸢的胳膊,再次出声,时鸢才从郁瑾知居然答应要唱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飞速的收敛起自己失态的神情,跟着张清欢的步伐,进了屋。 萧蕊就霸在点歌台前,看张清欢拉着时鸢跑来,隔了很长的一段距离,就扯开嗓门嚷了句:“你们要唱什么?” 比起时鸢和自己唱歌,张清欢更想听郁瑾知唱:“郁学长也要唱歌,让他先来吧!” 说完,张清欢还转头,看向了郁瑾知:“郁学长,你要唱什么歌,我来帮你点。” “谢谢,我自己来。”郁瑾知客套的回了张清欢一句,然后就踏步走到点歌台前。 萧蕊连忙让开。 郁瑾知没坐萧蕊刚刚坐过的椅子,只是弯身,对着点歌台按几下屏幕。 大屏幕上瞬间黑屏,郁瑾知拿了话筒,往中间走了两步,等他站定时,屏幕亮起,有动听的旋律响起。 约莫过了十秒钟,屏幕上有着歌名飘出:《方圆几里》。 随后,郁瑾知就将话筒举到了嘴边,在歌名淡化在屏幕上时,有着歌词在屏幕下方显示,郁瑾知的歌声也跟着从话筒里传遍了室内的每个角落。 《方圆几里》这首歌,时鸢是听过的,很情深似海的一首歌。 郁瑾知声音很好听,但声线偏清冽,在他没开口之前,时鸢有点怀疑他到底能不能把这首歌的感情唱出来。 可等他真的开了口,时鸢才发现,自己的那些怀疑,简直是有多可笑。 不只是时鸢,整个室内的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将注意力放在了郁瑾知的身上。 郁瑾知垂着眼帘,没看面前的人,只是专心致志的唱着自己的歌。 前半段唱完,中间音乐的节奏有些长,他稍稍换了个姿势,又等了片刻,才将话筒再次举到了嘴边:“感觉会压抑的样子,勉强也没什么意思,我不算很自私,也越来越懂事,爱你只是我的事……” 随着“爱你只是我的事”这七个字,从唇齿间流淌而出,郁瑾知忽然想起那晚,季子谦给他打电话的场景,他想起那一夜他的难过,他的愧疚,他狠狠甩给自己两耳光的自责。 “与其在你不要的世界里,不如痛快把你忘记,这道理谁都懂,说容易,爱透了还要嘴硬。” “我宁愿留在你方圆几里,至少能感受你的悲喜,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就能陪你。我在你不要的世界里,何苦不找个人来代替,可惜我,谁劝都不听。” 他依旧是学校里最受人瞩目的存在,可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一个能让他想尽办法去宠着的时鸢了。 最初的他,明明是为了郁司琛才去做一个“老大”,可到最后,他发现,“老大”存在的意义,却只是想要宠她上天。 那时的他,已经很后悔了吧,可他就是死不承认,即使他抵不过心底的冲动,每个月都跑去B市悄悄的看她一次。 “我宁愿留在你方圆几里,我的心,要不回就送你。爱不爱都可以,我怎样都依你。” 唱到这里的郁瑾知,忽然掀起眼皮,将视线缓缓地落在了时鸢的身上。 她恰巧在望着他,他和她的视线对在了一起,他口中的歌声未停:“因为我爱你,和你没关系。” 是他太固执,太要面子,早就后悔了,却不敢承认,一拖再拖,拖到她被江心落井下石,拖到她躺在床上昏迷三年,拖到他明明是为了她来到B影却偏偏就不肯对她低一下头。 非要等到看她为了还击江心受了伤,等到知晓她曾因为他险些丧了命,他才开始忏悔。 “我的爱,扩散在方圆几里。” 音乐声停止,只有郁瑾知的歌声从话筒里轻轻地传出。 “近的能,听见你的呼吸。” 他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时鸢,有着无数的情深,在他再开口唱歌时,从他体内缓缓地溢了出来。 时鸢,直到此刻,我才知道,我爱你是已完成的事,你爱不爱我是不重要的事。 郁瑾知没将话筒从唇边拿下来,而是保持着刚刚的姿态,继续紧紧地锁着时鸢。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时鸢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眼底的灼热,仿佛汇聚了室内所有的温度和光亮一般。 在结尾的音乐声中,郁瑾知在心底,轻声细语的将刚刚的歌词,又默念了一遍。 “我宁愿留在你方圆几里,我的心要不回就送你。爱不爱都可以,我怎样都依你,因为我爱你,和你没关系。” “只要你转身,我就在这里。” 念到最后的时候,郁瑾知的眼底,泛起了一抹湿润。 “鸢鸢,我会等你,在我们未曾相守的岁月里。我在爱你,在你不曾知道的时光里。” 约莫过了一分钟,有人从郁瑾知的歌声里回神,伸出手鼓掌。 一片热闹之中,郁瑾知和时鸢的视线,依旧紧紧的黏在一起,还未分开。 34 《方圆几里》 郁瑾知的眼眸,让时鸢仿佛深陷在一片宁静的大海之中,周围热烈的呼喊和掌声,她一点都听不见,甚至在这一刻,她忘记了自己身处在何处,也忘记刚刚究竟发生了点什么事情,她只是目光定定回视着郁瑾知的眼眸,眼底的世界,除了她和他两个人,再无其他的任何景象。 就在时鸢以为,自己或许会因为憋气太久,而昏厥过去时,她的胳膊被人重重的拉了一把,拉的她仿佛被点了穴道动也不动的身体,狠狠地摇晃了一下。 她的视线,错开了他的视线,大屏幕上播放的MVP画面,撞入了她的眼中,让她的意识稍稍清明了一些,随后她就听到张清欢的激动无比的尖叫声:“鸢鸢,好帅啊,郁学长好帅啊!帅到我都快要苏死了!!” 说着张清欢就抱住了时鸢,将脑袋往她的肩膀上一放,宛如小猫般,卖萌的蹭着,嘴里还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时鸢浑身打了个激灵,彻底的回过神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和郁瑾知对视了那么久…… 她下意识地将视线往郁瑾知的脸上飘去,男子深不可测的眼眸还在直勾勾的望着她。 只是一个眼神的碰触,时鸢就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仿佛要被他吸走一般,她吓得急忙转开头,躲开了郁瑾知的眼睛,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感觉到男子还在盯着她看,她在他的注视下,清楚地感觉到热血从脚底开始上涌,她莫名的慌促和无措,情急之下,她猛地就伸出手,推开了黏在自己身上的张清欢,落荒而逃般转身,冲着洗手间的方向头也不回的撒腿跑去。 冲进洗手间,时鸢不管有人正在她前头打开了隔间的门,她连句“抱歉”的没说出口,就抢先蹿了进去,将门“砰”的用力关上,然后就靠在洗手间微凉的壁面上,拍着胸脯,大口大口的呼吸了起来。 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大堂,郁瑾知已经不在KVT大屏幕之前,一个女演员和男演员正在对唱《广岛之恋》。 时鸢转着视线,找张清欢和萧蕊时,在落地窗前,看见跟季子谦贺泽站在一起的郁瑾知。 贺泽和季子谦应该很熟,两个人聊得火热,脸上时不时地还流露出笑容,郁瑾知像是根本没听他们的讲话一般,在他们笑到最大时,眉眼都未曾动弹一下。 比起年少时的他,现在的他好像更有味道了,沉稳中带着几分妖气,简直是女人最致命的毒药……在时鸢盯着郁瑾知,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评价时,他似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冲着她的方向微微侧头。 时鸢怕被郁瑾知当场逮住了视线,急忙移开了目光,继续去寻找张清欢和萧蕊。 眼角的余光,在一个不经意的时候,触碰到了郁瑾知的目光,一秒的对视都没到,时鸢的呼吸还是变得又不顺畅了起来。 时鸢连忙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在找到张清欢和萧蕊时,她终于喘过来了气。 她一边冲着两个人走去,一边在心底暗暗地寻思,真是奇怪了,郁瑾知自带屏蔽氧气功能吗? * 郁瑾知和胖子折回包厢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聚餐散场。 郁瑾知结了账,三个人从楼外楼里出来。 胖子喝得稍微有些多,搂着郁瑾知的肩膀,一句告别的话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直到专车的师傅落了车窗催促,胖子这才拉开车门,钻入了车里。 车子缓缓地加速,胖子将脑袋伸了出来,嘴里还在不断的念叨着,直到车子远去,彻底听不见了声音,时鸢还能看见胖子的手在挥动着。 郁瑾知才将视线从胖子车子离开的方向抽了回来。 郁瑾知盯着湖面看了片刻,蓦地出声:“走一走?” 时鸢知道郁瑾知的意思是沿着西湖散步,她愣了一秒,才点头,轻声回:“好啊。” 郁瑾知没说话,冲着断桥的方向指了指,率先迈了步子。 时鸢跟上。 郁瑾知的步子,走得并不算快,但他腿长,一步顶时鸢两步,为了不落后郁瑾知太远,时鸢只能加快步伐。 走了约莫五分钟时,郁瑾知察觉到了时鸢跟的吃力,将步子又放缓了一些。 时鸢心底蓦地一暖,忍不住转头,望了郁瑾知一眼。 这样的一幕,简直是鬼斧神工的惊美画面,养眼而又养神,时鸢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等她收回视线时,恰好瞄到一旁有两个年轻的女孩拿着手机,正在偷拍郁瑾知。 时鸢下意识地转头,正视向那两个女孩。 望着两个女孩匆匆的背影,时鸢忍不住浅笑了一下。 郁瑾知恰好转头看时鸢,发现她上扬的唇角,低声开口:“笑什么?” 时鸢听到这话,迟疑了一下,才回:“刚刚有两个女生在偷拍你,被我看了一眼,就吓跑了。” 郁瑾知应了一声,仿佛被人偷拍是家常便饭一样正常,脸上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大抵是晚上和胖子一起吃饭,提起过太多年少往事的缘故,时鸢的思绪还没完全从过去中抽离回来,她听完郁瑾知的回应后,就忍不住又开了口:“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也有很多女生趁你不注意,偷偷地拍你,还有很多女生都把你的照片当成屏保呢!” 其实这些女生怎样对他,郁瑾知一点想要知道的兴趣都没有,可话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的,不管是怎样的话题,他总是想要和她多聊上几句,所以他在她的话说完后,转头望了她一眼,摆出很吃惊的样子,回了句:“是吗?” 时鸢以为郁瑾知是真的感兴趣,诚恳的点了点头:“当然是啊。” 她怕他不信,还举了例子:“我同桌,你是见过的,但是我不记得你还有没有印象,她的手机屏保就是你,就连她QQ的聊天背景都是你。” 望了有多少年,和她这般平和的站在一起聊天了,郁瑾知的心情莫名的有些愉悦,连带着开口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轻缓:“还有这事?” “对啊,那个时候的你,可是学校很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呢……”顿了顿,时鸢又说:“……那会儿女生聚在一起,讨论的最多的就是你,大家一直很好奇,你最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说到这里的时鸢,忽然想起晚上和胖子聊起的“可乐妹”。 她本是想等胖子回来后,问他“可乐妹”究竟是谁的,结果无意之间听到了郁瑾知和胖子的对话,神思被带偏了,把这事完全给抛到脑后了…… 想着,时鸢侧头望了一眼郁瑾知。 郁瑾知的这副模样,使时鸢的胆子大了许多,她情不自禁的就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冒然的问出了口:“今晚,我和胖子聊天时,聊到了可乐妹,他说那是你喜欢的女孩?” 郁瑾知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起他的私事,停顿了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见他没拒绝回答她的问题,时鸢的胆子更大了,话题聊得也更开了:“那你后来,找到她了吗?” “找到了。”答完的郁瑾知,在心底默默地补了句,而且此刻,就在我的身边。 时鸢脱口而出:“她是谁呀?我认识吗?” 郁瑾知沉默了良久,只答了第二个问题:“认识。” 后来她也没见郁瑾知和什么女孩走得近,难不成在她和他没特别熟之前,可乐妹和他已经没了关系了? 时鸢想着,就又望了一眼郁瑾知,发现他的眼底,有着一抹黯淡。 不过话又说回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才会让郁瑾知这样几乎接近完美的男人喜欢上呢? 35 你有过后悔的事吗 换做从前,时鸢肯定是对郁瑾知的事情漠不关心的,可此时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居然对郁瑾知喜欢的女人,那般的感兴趣,甚至心底都还没多想,嘴里就旁敲侧击的问了出来:“能被你喜欢上的女孩,一定很有特点吧?” “嗯,她很漂亮……”前一刻还神情落寞的郁瑾知,在开口提及自己喜欢的女孩时,眉眼变得有些温软,“……背影很美,一头长发散下来时的模样最迷人,她很聪明,骨子里透着一股别的女孩少有的灵气……” 说到最后,他像是分享着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般,眼梢处挂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就连开口的声音都带了他没察觉到的宠溺:“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梨涡……嗯,她舞蹈跳的很好……身子软的跟没有骨头一样……” 时鸢望着郁瑾知的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温柔模样,微微有些走神。 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或许是对可乐妹更加感兴趣了,胸膛里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但是很微妙,很快便被她接下来开口的话语,掩饰过了:“听你这么讲起来,她真的很特别,也很优秀,在旁人的眼里,她一定是那种令人羡慕的女孩吧。” 郁瑾知还没从谈及的话题中,完全的走出来,浑身上下都泛着一抹温柔的光彩:“她在别人的眼中,好不好,我不关心,但是,她在我的眼里,是世间独有的最好。” 可从郁瑾知的口中说出来,时鸢听到的却是满满的情深和认真。 时鸢的心底,又掀起刚刚有过的不舒服,她想,自己或许是被郁瑾知的一往情深感动了吧,她吞咽了一唾沫,将胸膛里的不适感压下去后,才草率的开了口:“看来,你很喜欢她啊……” 原本迈着缓缓的步子,往前走的郁瑾知,忽然停了下来。 时鸢本能的也跟着停了脚步,诧异的望向了郁瑾知。 他的目光,碰触到她的视线,就紧紧地锁住了她的眼眸,他开口的声音,比起刚刚的温和,多了一抹坚决:“是很喜欢,喜欢到多看她一眼,就想要拥有她。” 时鸢怔住,回望着郁瑾知的眼睛,迟迟都没反应。 也不知她这般愣神了多久,一阵夜风吹来,夹杂着凉意,吹得时鸢打了个激灵,回了神。 她意识到自己居然还在盯着郁瑾知呆呆的看,心底一慌,就急忙收回了视线,望着正前方的路,径自的迈了步子。 隔了大概十秒钟的样子,时鸢听见身后传来郁瑾知的脚步声,她知道他跟了上来,她的心跳速度控制不住的加快。 她怕被他看出她的紧张,也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失态,在他走到自己身旁时,佯装出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随便找了一个问题,说出了口:“你和她之间,是闹了什么矛盾吗?” “不是矛盾,是我惹她不高兴了。” 时鸢微蹙了蹙眉,将心底的疑惑就问了出来:“那你没哄哄她吗?女孩子最吃这一套了,只要哄一哄她,她铁定会原谅你的,微博上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吵架的时候,送口红,一支口红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送两支,两支解决不了的事情,送全套!” 郁瑾知被时鸢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险些失笑,可过后,他的心情还是染上了一层落寞。 郁瑾知盯着波光荡漾的湖面,沉默了一会儿,才选了最保守的方式回应了她的话:“以前想着找她原谅,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时鸢失声。 顿了顿,她又开口补:“难道你想要……放弃……” 后面的“她”字,时鸢都还没说出口,郁瑾知就出了声:“不存在的。” 时鸢被他的干脆和果断,搞得一顿,她都还没再出声,他斩钉截铁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我是不可能放弃她的!我只是怕打扰了她,我的一往情深,不是造成她困扰的理由。” 郁瑾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于激烈,微缓了缓,才继续出声:“不过她原谅不原谅我,其实没那么重要了,反正我都不可能放下她不管,与其两个人不痛快,不如我一个人承受……” 说到这里的郁瑾知,想起那一夜,自己知道她曾险些因为他的孩子而丧命时,想明白的事情,眉眼变得恍惚,他微抿了抿唇,才又动了唇:“只是这个道理,我过了很久才明白,若是我能早些懂,或许我就……” 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堵在了郁瑾知的咽喉,让他后面的“不会和她分开陌路那么多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无声了好一阵子,在时鸢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又出了声:“……不过,无所谓了,最好不过余生只有她,最坏不过余生记忆里是她。” 时鸢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到了一般,泛起一股难以言语的疼痛。 她的沉默,让郁瑾知感到气氛变得有些僵硬,他稍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佯装出很轻松的样子,转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回酒店吧。” 时鸢还没从郁瑾知那长长的话里走出来,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没开口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 郁瑾知看时鸢站在桌前,迟迟没走,仰头问:“你不困了?” “嗯,现在不是那么困了。” “那正好,有件事,我想跟你说……”郁瑾知放下水杯,在桌子上翻找了一阵儿,然后拿了几分文件,递给了时鸢。 郁瑾知找她有什么事情要说? 时鸢狐疑的望向了郁瑾知。 男子眉眼清淡,时鸢看不出丝毫端倪,她在心底悄悄的纳闷了一小会儿,才伸出手,接过了郁瑾知指尖的文件。 第一份是剧本合同,名叫《九重宫》。 这部,长期霸占了各大网站搜索榜单第一将近十年,版权早在多年前就天价售出了,后来经过无数商家转手,最后不知去向,这些年来,改编影视剧越来越热,很多人都在猜测,《九重宫》到底何时会启动。 未曾想到,这个具有“十年最巅峰”的版权,居然在郁瑾知的手中。 时鸢压下心底的震惊,抬起头望了一眼郁瑾知,然后才去翻了第二份文件。 是YC公司签下的合作协议文件,合作方是环影传媒,国内迄今为止最大的影视公司,一线明星中的七成出自它的旗下,环影传媒最辉煌的时刻是集团的CEO贾如愿先生和他的妻子高清雾小姐同时拿下了年度影帝影后。 郁瑾知的公司居然和环影传媒签了合作协议,这是要强强联手? 还没从《九重宫》走出来的时鸢,又着实被狠狠震撼了一下,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去看了最后一份文件。 YC公司签她作艺人的合同,就连经纪团队和包装团队都写到了合同里。 时鸢混过娱乐圈,知道这份合同里的团队全都是国内最顶级的团队。 所以,郁瑾知这是……要签她的意思? 时鸢彻底呆住。 从将三份文件递给时鸢后,一直都将视线紧锁在她脸上的郁瑾知,望着她惊愣的神情,没出声。 室内很安静,静的郁瑾知都能听见时鸢指尖纸张微动的细微声响,他的视线始终没从她的脸上挪开,他耐心的等着,一直等到从她的眉眼间,看出她从震撼中稍稍回过一些神后,他才轻轻地站起身,踢开身后的椅子,绕过书桌,走到了她面前。 接触到她的目光,他没有闪躲,直直的迎上,开口的声音,轻而缓:“看完了吗?” 时鸢知道他指的是他给她的三份文件,可她还没完全从震撼中走出来,只是冲着他微微颔了一下首。 他丝毫没介意她的沉默,和她对视了大概十秒钟,又出了声:“时鸢,你愿意相信我吗?” 时鸢跟不上节奏,怔住。 郁瑾知不疾不徐的又开了口:“愿意相信我可以和你并肩作战。愿意相信我可以陪你一起一步一步从娱乐圈的最底层走向最光芒万丈。” “愿意相信我可以帮你把失去的,想要夺回的,一点一点都讨要回来。” 顿了一秒,郁瑾知再次问:“所以,愿意相信我吗?” 36 你愿意相信我吗 愿意相信我吗? 郁瑾知的声音,就仿佛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一般,过了良久,才传递到时鸢的脑海里。 两个人不知道这般静静地对视了多久,时鸢站的腿有些发麻,看的眼眶有些泛酸时,她漆黑的眼珠,在眼底轻轻地动了动,随后她的思绪才围绕着郁瑾知刚刚说的那些话转动了起来。 时鸢每在心底问一句,她的心就猛跳一下。 她承认,她在接到郁瑾知递来的文件时,有想过是不是有新剧要签她。 随着《三千痴》的拍摄接近尾声,她最近一直都在考虑自己到底要签哪家公司,只是她连方向都还没定好,郁瑾知的橄榄枝就抛来了。 YC虽是新公司,但郁瑾知已算是业内知名导演,现如今他又和环影传媒签了合作协议,手中还有《九重宫》的版权……好的版权、好的演员、好的导演……几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对于她来说,这无疑是高攀。 说不出的感动,从时鸢的心底,沿着血脉,迅速的爬满了她的全身。 她一直凝望着郁瑾知的眼底,莫名有些泛酸,她动了动唇,想要回他一句话,嗓子堵得却发不出来声音。 他怕她拒绝,亦或者说,他是存有私心的,他想将她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能护到的世界里。 即使有一天,她和郁司琛没了关系,和他没了关系,他和她不至于像是四年前那样,一别就真的别了,干干脆脆,再无瓜葛。 想到这里,郁瑾知微抿了抿唇角,没等时鸢调整好情绪开口说话,就径自的出了声:“YC迄今为止,还没有签下任何艺人,如果你签约,你将会是整个公司力捧的唯一对象。你也看到了,YC和环影达成合作,一旦启动新剧,必会用环影的演员,你应该明白,环影里任何一个演员,不是超一线也是接近一线。” 停了停,郁瑾知又补了句:“在这里,我只给你一句承诺……” 郁瑾知漂亮精致的眼底,弥漫起一抹庄重,像是在许着什么承诺一样,再开口的声音格外的认真,也特别的蛊惑人心。 “……不在辉煌时慕名而来,不在低谷时转身离去。” 时鸢眼底的酸涩更甚,经历过那么多忐忑的她,真的坚强了很多,可她此刻却有些怕自己忽然落了泪,她急忙别过脸,避开了郁瑾知的视线。 郁瑾知还在说话,第三遍问时鸢:“你愿意相信我吗?” 他没停,接着开口,可他的视线,却难得柔和了一些:“如果愿意,来YC吧。” 时鸢眼底变得有些湿润,她下意识地低了头。 郁瑾知知道,自己很急,可他不想逼她那么急,他等了会儿,又出声:“当然,我不会现在立刻给你要答案,我可以给你……” 郁瑾知顿了下来。 她像是打劫一样,将他桌子翻得一团乱,然后抓了他的签字笔,直接将合约翻到最后一页,迅速而又流畅的落笔写下了“时鸢”两个字。 郁瑾知脑海里的思绪顿住。 随着纸张沙沙沙的声响,他看到她又提起了笔,依旧是娟秀的两个字:“时鸢”。 放下笔,时鸢看都没看一眼郁瑾知,低着头,声音很闷的留了句:“我还有点困,先去补觉了。” 她没等郁瑾知有所反应,转身撒腿就冲进了卧室,将门狠狠的关上。 “愿意相信我可以和你并肩作战。愿意相信我可以陪你一起一步一步从娱乐圈的最底层走向最光芒万丈。” “愿意相信我可以帮你把失去的,想要夺回的,一点一点都讨要回来。我只给你一个承诺,不在辉煌时慕名而来,不在低谷时转身离去。” “愿意相信我吗?如果愿意,来YC吧。” * 她以为过去的时光,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可最近在剧组的这两个月里…… 她为了报复江心,伤了自己后,他焦急的神情…… 他踢走了被江心收买的所有人,让她成为剧组的团宠…… 不远处等着郁瑾知的人,都急成了一团,可他像是没看到一样,脸上神情淡淡的,耐心的等时鸢。 一旁的贺泽一脸诡异的看了看时鸢,又看了看郁瑾知,然后就皱起了眉心。 贺泽看时鸢还是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平静:“时小姐,您喊郁总有什么事吗?” 闻声的时鸢,转头看了一眼贺泽,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太久,她下意识的将视线对上了郁瑾知,张了张口,刚准备对他说话,可话到嘴边,又想到贺泽还站在一旁,然后就将话吞回腹中,再次转头看向了贺泽。 郁瑾知见时鸢看贺泽,也跟着看向了贺泽。 贺泽看两个人都看自己,愣了愣,然后就低下头开始打量自己。 他衣服很正常啊,也没什么毛病啊,他们都在看他做什么……贺泽脑海里的想法还没落定,郁瑾知的声音就传来了:“你先离开。” 贺泽一怔,随即就反应过来,两个人之所以刚刚看自己,是因为自己妨碍了他们,他连声“是”都没回,撒腿就跑远了,顺便还将正准备走上前催郁瑾知的副导拦住。 郁瑾知微侧着头,一直看着贺泽走到足够远,不会听到他和她的对话后,才缓缓地转回头,看向了时鸢的眼睛。 碰触到他的目光,时鸢指尖微曲了曲,然后就又动了唇:“郁瑾知,我生日那晚,你跟我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郁瑾知不敢冒险,望着时鸢,屏住了呼吸。 时鸢像是在做着什么心理斗争一般,抓紧了衣襟。 想到这里的时鸢,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又开了口:“就是那句,我们可不可以回到从前,是认真的吗?” 郁瑾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自己的情绪没失态,他轻点了点头,生怕她觉得他不够诚意,又出声:“是,是认真的。” 时鸢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贺季晨,微扬了扬唇角:“如果是认真的,那我们回到从前吧。就当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回到从前,继续做最好的朋友吧。” 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一幕,此时成真了。 郁瑾知的眼底泛起了一抹酸,他下意识地别开头,看向了远方。 他花了两秒钟的时间,将自己胸膛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强压了下去,然后才重新看向了时鸢,他开口回的不像是刚刚那样是干脆的“好”,而是一句:“你最近好吗?” 时鸢只听到这五个字,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没等他开口,就抢先出了声:“我们都别说谎。” 他们什么都没再说话,望着望着,时鸢的唇角就上扬了起来。 郁瑾知看她笑,也跟着弯起了唇角,他开口,声音轻且浅:“你好,我最重要的朋友,时鸢。” 听到这句话,时鸢笑的露出了牙齿“你好,我最重要的朋友,郁瑾知。” * “还真是啊……” 杀青宴开幕致辞结束,坐在时鸢前面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将他们刚刚的对话,全都收入耳中的时鸢,在位置上继续坐了一会儿,才站起了身,她在经过刚刚的空位时,往前倾了倾身子,看到椅背上贴着的名字是:柳忠怀。 时鸢转着视线,绕着整个宴会大厅看去,她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柳忠怀的身影。 郁瑾知就问了她一句,她是不是不喜欢柳总,她答都没答,他就凭着自己的判断,将他从杀青宴上赶出去了? 有剧组的人,跑来跟时鸢寒暄,时鸢收回神思,从侍者手中接了一杯酒。 她虽和人在聊着天,可视线却时不时地往郁瑾知那边瞄一下。 时鸢这才适当的打断了跟自己讲话的几个人,客套的说了句“抱歉,我还有事”,就迈步,走向了郁瑾知。 时鸢知道他是让自己坐的意思,弯身,先将酒杯放在茶几上,才拎着礼服的裙摆,坐了下来。 静了两秒钟,时鸢出声问:“你把柳总赶走了?” 郁瑾知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揉着眉心的动作,却未停下。 时鸢端起酒杯,轻抿了一下口,平息了下自己的情绪,又开口问:“你都不问问我原因吗?” 不知道是郁瑾知太累了,没仔细听她的话,还是他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她的话,他捏着眉心的动作一顿,就带着几分疑惑的“嗯?”了一声。 “我说,你就不问问我原因吗?万一我和柳总之间,错的是我。”时鸢解释的详细了一些。 “你问这个啊……”郁瑾知垂下眉心的手,转头对上了时鸢的眼睛:“……那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他都把人赶走了,她也不需要遮掩了,时鸢轻点了点头:“是。” “这就是答案。” 时鸢跟不上郁瑾知的节奏,愣住。 郁瑾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端起茶桌上的酒杯,喝了小半口,看时鸢还没反应过来,又开了口,声线是一贯的不慌不忙,配上他此刻散漫的坐姿,将他整个人衬的有些慵懒:“你不是问我,不问问你原因吗?刚刚你的回答,就是我的答案。”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是。” ——“这就是我的答案。” 37 这就是我的答案 时鸢不傻,瞬间就反应过来郁瑾知话里的含义,她的心跳先是漏了一拍,随后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 时鸢直直的盯着郁瑾知许久,才将视线收了回来,她垂下眼帘那一刹,隐隐的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莫名酸涩。 她知道,她是被感动的,别说因为柳忠怀的出现,她低落的情绪早已烟消云散,此时此刻,她心底胀的满满的全都是温暖。 许是她被郁瑾知的所作所为打动了心,也许是她不想让郁瑾知以为自己是那种爱记仇的人,时鸢情绪平稳下来后,对着郁瑾知细细的讲起了自己和柳忠怀之间的恩恩怨怨。 早在四年前,她就认识柳忠怀了,那个时候的柳忠怀还不像现在这样是个资本家,那个时候的柳忠怀是剧组里的副导,而那个时候的她,也只是一个刚入娱乐圈的新人。 起先她觉得柳忠怀人挺好的,不像是其他人在圈子里呆久了,觉得自己有些地位,就喜欢摆架子。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她所了解的柳忠怀只是表面,他这个人私底下做事格外的没下线,特别喜欢靠着女人来扩大自己的生意。 当是柳忠怀喊她去吃饭,她没想太多,以为是剧组正常的聚会,等到了,才发现,除了剧组的人外,还有一个B市来的富豪。 那晚的她,就被柳忠怀安排在了那个富豪的身边,他想尽办法的和富豪一唱一和的灌她酒。 若不是她那晚运气好,在从洗手间出来后,无意之间听到柳忠怀吩咐别人等会儿给她喝的东西里下药,好送到富豪的床上,她留了个心眼没再碰后来的任何食物,她想她会和很久之后她知道的很多无辜的女孩子一样,莫名其妙在什么聚会上,就被柳忠怀当成商品拉合作了。 时鸢讲的很详细,郁瑾知没出声,始终保持着安静认真的模样听着,只是在他听到最后“下药”时,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时鸢没讲完,在继续:“他大概是没失败过,我是一个特例,他不死心,后来还打着剧组聚会的名义喊我出去过,但都被拒绝了,大概是惹了他心里不高兴了,他就开始使绊子,四年前,我第一部剧刚出来时,紧跟在后面,有很多丑闻,都是他买通那些媒体公司串通一气无中生有制造出来的……”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可说到最后的时候,时鸢还是有些不高兴的用力抿了下唇角。 比起她的长篇大论,郁瑾知回的很简单,只有一个“嗯”字。 就在时鸢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了她讲话时,郁瑾知从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还没被接听,郁瑾知就挂了。 然后过了大概十秒钟的样子,贺泽出现了:“郁总,您找我?” “嗯。”郁瑾知把玩着指尖的手机,轻应了一声,过了约莫两秒钟,他抬头望了一眼贺泽,没等贺泽开口问他具体有什么吩咐,他的唇就又动了:“柳忠怀住在天华酒店?” “是。” 郁瑾知口气平平:“你派个人,现在去把他请回来。” 贺泽像是听到多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睁大了眼睛,因为过于惊讶,他开口的话,显得有些结巴:“请、请……回来?” 坐在郁瑾知身边的时鸢,和贺泽一样,满怀诧异的望向了郁瑾知。 比起两个人的反应,郁瑾知神情淡漠的仿佛一张白纸,他连声音都懒得发出来,只是用嗓音发了一道含糊的“嗯”声。 “不是,郁总,柳总是您要我私底下请出去的,现在您又让我派人请回来,这……”贺泽嘴里的埋怨还没说完,郁瑾知像是多不耐烦一般,微掀眼角,横了一眼贺泽,贺泽吓得嘴唇一抖,嘴里喋喋不休的话,就硬生生的变成了:“是,我这就去请柳总,您稍等。” 说完,贺泽就转身,利索无比的照办去了。 * 女孩说了这么多,郁瑾知都没吭声,她大概是怕他拒绝,伸出手,扯着他的袖子,摇晃着开始撒起了娇,声音嗲柔的仿佛能滴出水:“瑾知,你答应我好吗?拜托啦,拜托……” “葛颖……”郁瑾知像是被她缠的有些不耐烦了,出声喊了她的名字。 原来这个女孩叫葛颖啊……她不但人美,就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时鸢打小不管碰到多么优秀的女人,从没像现在这样,这么在意她的相貌、她的身材、她的声音,甚至她的名字。 更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在无形之中,居然将这个名叫“葛颖”的女孩所有看见的知道的都留意到了。 一向没什么耐性的郁瑾知,却没对葛颖发火,只是微蹙了蹙眉心,然后悄无声息的将胳膊往旁边挪了挪,轻轻地挣开葛颖扯着自己衣袖的手,然后望着时鸢,对着葛颖继续出了声:“……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时鸢,是我公司新签约的艺人。” 一听郁瑾知提自己的名字,时鸢立刻将脑海里转着的念头全都抛开,看向了郁瑾知。 接触到她的视线,郁瑾知冲着她又说了句:“她叫葛颖,是我大学教授的女儿,也是我的大学同学。” 随着郁瑾知的话,时鸢的大脑再次围绕着葛颖转了起来。 听完郁瑾知的介绍,坐在沙发上这么久的葛颖,终于注意到了时鸢,她转头冲着时鸢,先是灿灿的一笑,然后就伸出纤纤玉手,冲着时鸢友好的开了口:“时小姐,你好,我叫葛颖,很高兴认识你。” 时鸢听见葛颖的话,连忙也扬起微笑的礼貌回望上她,只是她在看完葛颖落落大方的问好后,不知怎么回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生硬,她怕自己失了态,拼命的往上勾着唇角,以至于嘴里说的话,有些干涩:“你好,我叫时鸢。” 两个人礼貌的握过手后,葛颖和时鸢继续客套的聊了两句。 葛颖的每句话,都不离郁瑾知,不是说他大学有多出色,就是讲他大学发生的一些趣事…… 郁瑾知的大学时光,时鸢没参与过,她接不上话,只能挂着浅笑,干巴巴的听着。 在葛颖聊到时鸢大学拿奖时,转头看向了时鸢,笑的异常甜美的出声:“瑾知,你知道吗?我爸爸前两天还提起你那次拿奖的事呢,他还说你是他所有学生里最优秀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爸爸很想你,一直跟我念着你有时间了,来家里陪他下下棋……” 时鸢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听到这里的时候,胸口莫名其妙堵塞的厉害。 她没等郁瑾知回葛颖的话,就抢先开了口:“郁导,葛小姐,不好意思,你们聊,我先去那边看一看。” 说完,时鸢立刻拿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包,站起了身。 她在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隐约扫到郁瑾知微微动着的唇角,她都还没搞清楚他是不是在跟她说话,她的脚步已经走出了很远。 只有时鸢心底明白,自己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撑着一身的优雅,走出宴会大厅,走进了洗手间。 明明从郁瑾知身边离开到洗手间,不过就短短的几十米距离,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几公里一样,累的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时鸢不知道自己维持着这么僵硬的姿势坐了多久,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进来过洗手间,更没听清楚进进出出的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掌心里握着的包不断地震动着,一直震到她胳膊都跟着有些发麻时,她终于低下头,打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了手机。 有五个未接电话,都是郁瑾知打来的。 她没给郁瑾知回电,刚准备将手机收起来,郁瑾知的电话又进来了。 她刚将手机递到耳边,里面就传来郁瑾知略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你在哪里?” “我……”时鸢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急忙停下来,吞咽了一口唾沫,才又开了口:“……在洗手间。” “喔……”电话里的郁瑾知,语气明显松懈了许多。 时鸢知道郁瑾知接下来应该还会说些什么,握着手机,没出声。 只是郁瑾知刚开口,说了一个“那”字,电话里就传来葛颖娇滴滴的声音:“瑾知,你打完电话了吗?” 时鸢的心忽的沉了一下,那种累的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的疲惫感,再次席卷了她的全身,她没等郁瑾知后面的话说出口,就先出了声:“那个,我这边有点不方便,先挂了。” 说着,时鸢就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键。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掌心里的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短信,郁瑾知发来的:“你出来后,记得来找我。” 时鸢没回,收起手机,在洗手间里又呆了一会儿,才起身出来回了宴会大厅。 郁瑾知和葛颖还坐在靠窗的沙发前。 葛颖拿着勺子,挖着冰激凌,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转头冲着郁瑾知甜笑着说句话。 时鸢看的眼底有些刺痛,可她却又移不开视线,直到有侍者经过她身边,低声细语询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时,她才眨了眨眼睛,看向了侍者手中拖着的酒杯。 38 一千支涂改液 她没回侍者的话,也没关心他端着的是什么酒,直接伸出手端了一杯就递到嘴边,一口气喝光了。 放下酒杯时,时鸢往郁瑾知和葛颖坐的地方又看去。 葛颖已经放下冰激凌,正在吃杨枝甘露了,葛颖大概是不小心将什么东西滴到了身上,郁瑾知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了她,她接过后,仰起头,冲着郁瑾知甜甜一笑,然后才低头,冲着自己的衣领擦去。 时鸢捏着酒杯的指尖,忍不住加大了力道,下一秒,她就收回了视线,将空着的酒杯往侍者的托盘里一放,又端了一杯酒,往嘴边递去。 酒有些冲,连续两大杯灌入腹中,时鸢大脑微微有些发晕,她找了一个就近的位置坐下,让侍者又给自己放了两杯酒,才放他走。 不少人,在经过时鸢时,都会跟她打声招呼,她仰着脸一味地回着笑,却没具体去听他们都跟自己聊了些什么,眼角的光,始终都停留在落地窗前的那两个人身上。 葛颖大概是吃够了,放下了勺子,拿着纸巾擦了擦唇角,不知道跟郁瑾知说了些什么,就优雅的站起身,走向了洗手间。 葛颖前一秒离开,后一秒,郁瑾知就喊了贺泽过来。 因为隔了太远,时鸢不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但她看见贺泽在听完郁瑾知的话后,拿着手机,翻看了一会儿,然后递到他的面前,像是在等他确认着什么一样,直到看到他点头,贺泽才将手机拿回自己面前,继续点起了屏幕。 不过十多秒钟,贺泽就将手机收了起来,然后对着郁瑾知又开了口,透过口型,时鸢隐隐的判断出来了几个字:“郁总,搞定了。” 时鸢想,应该是郁瑾知刚刚给贺泽安排了什么工作,他完成后,给他确定的回复。 郁瑾知微点了点头,唇瓣还没动,葛颖就折回来了,她先笑盈盈的跟贺泽说了句话,然后就走到郁瑾知身边,没坐下,而是直接弯身,凑到郁瑾知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郁瑾知脸上的神情,倒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蹙了蹙眉心,过了大概五秒钟的样子,他起身。 也不知道他跟贺泽说了句什么,贺泽将房卡递给了郁瑾知。 郁瑾知接过后,看了葛颖一眼,依旧没说话,但却迈步冲着电梯处走去。 葛颖冲着贺泽挥了挥手,跟上郁瑾知。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等到电梯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时鸢才愣愣的将视线移到了自己面前的酒杯上。 郁瑾知拿着房卡,带着葛颖上楼了? 时鸢的大脑,仿佛炸了一般,各种疑问的念头开始翻滚、涌动。 想要做点什么,时鸢也不清楚,她只是觉得心烦意乱,站起来走走呼吸会顺畅些。 她绕着宴会大厅,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在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第几次经过郁瑾知和葛颖进的那间电梯前时,电梯门恰好打开,她大脑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人就已经踏进了电梯里。 时鸢的房间紧邻着郁瑾知的房间。 抵达所住的楼层,从电梯出来,时鸢沿着长长的走廊,往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在经过了郁瑾知的房间时,时鸢看到他的房门,居然是半敞开的。 出于好奇心,时鸢悄悄地往郁瑾知屋里瞄了一眼。 郁瑾知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账单,正在签字。 等郁瑾知签好字后,服务员将手中的一个袋子递给了郁瑾知,郁瑾知接过后,服务员礼貌出声道别。 时鸢怕被室内的人看到自己偷看,急忙加快了步伐,掠过郁瑾知的房门,随后她就隐隐的听见郁瑾知的房间里传来一道柔软的女声:“瑾知,东西拿来了吗?” 是服务员刚刚交给郁瑾知的那个黑袋子吗? 时鸢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来的这么浓重的好奇心,她的脚步情不自禁的放缓。 只可惜,她都还没听见郁瑾知的回应,服务员就从他的房间里出来了,还体贴的将房门也带上了。 服务员大概是没想到,楼道里有人在走过,她看到时鸢后,稍怔了一秒,随即就冲着时鸢微笑的道了声:“你好。” 时鸢佯装出掏房卡的样子,冲着服务员微微颔首。 找到房卡的时鸢,没着急去刷房门,而是等到服务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然后就往后飞速的退了几步,重返回郁瑾知的房门前,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偷听了起来。 郁瑾知住的是套房,他和葛颖大概是没在客厅里了,时鸢聚精会神的听了许久,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她皱着眉,从门前退开,大概估测了一下郁瑾知的卧室方向,然后就将耳朵贴到了墙壁上。 时鸢往自己以为的方向,又挪了两步,看到自己的房门就在不远处,她忍不住伸出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的卧室不就紧挨着郁瑾知的卧室吗? 想着时鸢,就拿着房卡刷开了自己的房门,冲进了卧室里。 时鸢大致观察了一下酒店房间的安排,发现卧室的洗手间,距离郁瑾知的卧室最近,于是又闪进洗手间,跳进浴缸里,贴上了冰凉的大理石墙壁。 时鸢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听了好一会儿,听见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了隐隐的流水声。 时鸢下意识地昂起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花洒…… 隔壁房间里,除了郁瑾知,就只剩下葛颖,他们洗澡做什么? 随着这个念头闪过时鸢的心头,瞬间有着一幕一幕郁瑾知和葛颖接吻交缠的画面,掠过她的大脑。 时鸢指尖轻轻一抖,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洗了澡……所以,刚刚她经过郁瑾知房门时,看见服务员拿给贺季晨的那个黑色袋子里装的该不会是bi-yun-tao吧? 时鸢的心,泛起一道微微的刺疼,她慢慢的转头,看向了自己刚刚贴过的那面墙壁,却没了再次贴上去仔细听听隔壁房间里动静的勇气。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怕,可她就怕,怕听到郁瑾知和葛颖真像是她想的那样,做了那些事…… 时鸢站在光滑的浴缸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一墙之隔的另一侧,是郁瑾知的大床,他和葛颖就在那里…… 室内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有些稀薄,不管时鸢多努力的呼吸着,可她就是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时鸢觉得,自己再在这个房间里呆下去,铁定会发疯,她连房卡都没拿,只是抓了手机,就仓促的夺门而出,冲向了电梯。 回到依旧喧哗热闹的宴会大厅,时鸢终于感到好受了一些,她端了一杯酒,随意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郁瑾知怎么还没从楼上下来? 他和葛颖还在楼上吗? 时鸢想着,就端着酒杯,开始往嘴里灌酒。 距离自己从楼上下来,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郁瑾知竟然还没下楼…… 他到底要和葛颖在楼上腻歪多久? 时鸢打了个酒嗝,双手抱着酒瓶,再次往嘴边递去,她喝的有些猛,呛到了自己的,她急忙放下酒瓶,弯身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 他怕她感冒,抱她出洗手间后,将她放在沙发上,立刻找了干燥的浴巾和浴袍,帮她擦干身子,换上新的浴袍,然后他又找了吹风机,仔细的将她头发吹干。 确定她不会着凉后,郁瑾知将服务员送来的醒酒汤端在掌心里,坐在时鸢身边。 放下碗,郁瑾知抽了纸巾,将时鸢唇角残留的液体擦干。 他刚将纸巾丢入垃圾桶里,他的手机就“叮咚”的响了一声。 他从兜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一边原封不动将手机又塞回了口袋里,一边转头看了一眼时鸢,用商量的语气说:“我送你回你房间睡觉好吗?” 洗过热水澡,喝过醒酒汤的时鸢,虽没完全清醒,但比起刚刚彻底晕眩的她,现在稍稍有了一些理智。 因为喝酒,她的反应有些迟缓,在听完郁瑾知的话后,过了一秒钟,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郁瑾知看她终于有了正常反应,眼角眉梢的宠溺之意更甚,他起身,将她拉了起来,看她走路还是不稳的样子,便将她再次抱起,出了自己的房间,沿着楼道走了十几米,停在了她的房门前。 郁瑾知等她站稳后,将手从她身上抽走,用下巴点了一下室内,出声:“进去吧。” 时鸢望着郁瑾知眼神有些迷离的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身,扶着墙壁,迈着歪七扭八的步子,进了屋。 时鸢仿佛点了穴道一般,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画面,足足愣怔了一分钟,才慢慢的转头看向了身后。 郁瑾知站在门口,还没离开,他浑身透着优雅和矜贵,宛如电视剧里走出里的翩然佳公子。 他碰触到她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微闪了闪,整张脸仿佛会放电一般,带着数不清的魅惑:“开心了么?” 因为酒精而反应比平常迟缓许多的时鸢,定定的望着郁瑾知,没出声。 郁瑾知微低了低头,像是在打腹稿一般,过了一小会儿,又开了口,声音淡且清浅:“虽然我不清楚,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不开心了,但你说过,女孩子最吃这一套了,生气的时候送口红,一支口红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送两支,两支解决不了的事情,送全套!” 随着郁瑾知的声音传来,时鸢缓缓地扭回头,又看向了铺满客厅一地的口红。 39 他和她的第二次 没想到,他竟然一字不差的记得这般清楚…… 时鸢迟钝的脑筋,还没完全转过弯来,身后就又传来了郁瑾知的声音:“你身前是整整一百套口红。” 郁瑾知的声音,越来越近,等到时鸢反应过来时,他已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仿佛知道她在看他,直视着正前方壮观的一地口红,不慌不忙的又出了声:“如果我现在跟你说句对不起,我不该惹你不开心,你会不会心情好很多?” 纵使时鸢此刻因为酒精,大脑昏昏沉沉的,时鸢在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明白了过来。 她从喝醉前到烂醉后,一直都格外压抑沉闷的心情,瞬间好转,就连刚刚她洗澡时,反应过来那是他卧室的洗手间,想到葛颖在那里洗过澡,而莫名难受的情绪,都顿时烟消云散的不知去向了,甚至此刻她还有些想笑,心底也因为他的哄溺,变得暖暖的、甜甜的。 室内安静了一小会儿,郁瑾知没等时鸢缓过神来给自己答复,就缓缓地转头,迎向了她望着自己侧容的双眸,他回视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才动了唇,语气认真而又诚恳:“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让时鸢心底微微一颤,随后就有着一圈圈的颤动,从心底最深处蔓延而出。 “我不该惹你不开心。”郁瑾知又开口。 时鸢的心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有些不敢和他对视了。 过了没几秒钟,他的声音又钻入了耳中:“所以……” “……你可以原谅我吗?” 时鸢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冲动,她怕自己真的会咬上他的唇,她用力的握成拳头,克制着自己。 郁瑾知等了良久,都没等到时鸢给自己回应,他以为女孩是因为喝醉了酒压根没听明白她的话,尽量放缓语气,又出声说:“能不能……”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他微动的唇让时鸢感觉自己体内的那股冲动愈发浓烈。 他不过刚说了三个字,她就彻底失了控,借着酒劲,往前踏了一步,贴近他 她的举动来的毫无征兆,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郁瑾知,唇角保持着说话微张的姿势,当场僵在原地。 周围所有细微的声音,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郁瑾知觉得自己耳边的整个世界安静的一塌糊涂。 她个子比起他,矮了许多,她没穿高跟鞋,踮起脚尖,她的动作,将完全呆怔的郁瑾知惊扰醒了,他眉心微蹙了蹙,将视线从不远处的灯上往她身上挪开。 郁瑾知高大的身躯重重的一抖,整个人仿佛点了可理智的回归,却又让他更清楚地明白,他和她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善。 纵使他的哥哥不在这个世上了,可在她的心底,她却一直把他扮演的郁司琛当成了她情窦初开的那个少年,他每日晚上都以郁司琛的身份和她聊天,纵使他如今和她做了朋友,但是有些牢骚,她会吐槽给郁司琛,却不会吐槽给他,他心底跟明镜似的,比谁清楚,那不过是因为,她心底最依赖的人,是他的哥哥。 郁瑾知微蹙了蹙眉心,这才彻彻底底的反应过来。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最清楚,她对他来说,到底有多诱-惑。 单独只是想着,郁瑾知就感觉到自己气血下涌,血脉贲张,他急忙闭上眼睛,紧抿着唇,拼命的将体内翻滚的、叫嚣着的yu念往下压了压,然后就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和她指尖的距离,稍稍拉开了一些。 郁瑾知浑身一僵,呼吸一窒,脚步蓦地就停了下来。 郁瑾知内心挣扎了数秒,最后还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尽最大的力气强迫自己不去看她,飞快的弯身,捡起散落在她脚边的浴袍。 郁瑾知微动了动眉心,往下看了一眼,浴袍一角,被她白皙的双脚踩住了。 郁瑾知稍微用力扯了扯,没将浴袍扯出来,反倒是将醉成一滩烂泥的她拽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冲着一旁栽去。 郁瑾知条件反射的伸出胳膊,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郁瑾知眸色一沉,呼吸就又变得急促了起来。 只是想着,郁瑾知就走到卧室门前,踢开了门。 他屏住呼吸,强逼着自己只当怀里抱着的是一团棉被,目不斜视的望着正前方,飞快的走到床边,没有片刻犹豫的将她放在了床上。 虚惊一场的郁瑾知,暗松了一口气,刚想将视线收了回来,躺在床上的她,忽然一个猛翻身。 郁瑾知想都没想,条件反射的往床边一扑,将险些重重摔在地上的她,准确无误的接入了怀中。 郁瑾知倒抽了两口气,等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这才伸出手,碰了碰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女人面颊,低声问:“有没有摔伤到哪里?” 郁瑾知知道,自己问了也白问,索性就亲自动手大致检查了一下她,在确定她没受伤时,他这才放下心来。 郁瑾知下意识地绷紧了身躯,心想趁着自己还能克制住自己之前,快点把她丢回床上是正事。 郁瑾知呼吸一窒,猛地侧头,看向了时鸢。 郁瑾知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往他嘴里伸,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小手,低沉出声:“鸢鸢,别闹……” 郁瑾知低哼了一声,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起了变化。 他又出声,语气有些暗哑:“别胡闹……” 她这次倒是听进了他的话,抬起头,冲着他傻傻的笑了笑,然后就嘟着嘴,一脸不满的开了口:“我,我,我才没有胡闹呢!我,我就是觉得它好看……” 郁瑾知握着时鸢的指尖,微微抖了两下,望向她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炙热无比。 嘴里都发出了吧唧的声音,甚至在最后,还小声的嘀咕了句:“还很好吃……软软的……” “像是……”她歪了歪脑袋,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过了会儿,像是想到了一般,脸上绽放出一抹纯真可爱的笑容:“……棉花糖!” 说完,还没过三秒,她就摇起了脑袋:“不对,不是棉花糖……棉花糖有甜味的,可你没有……” 时鸢说着,像是要确定着什么一样,再次低头。 她这样的举动,于郁瑾知来说,无疑是世间最磨人、最残忍的酷刑。 可浑然不知的她,还在那里品头评足着:“……不过,却有茉莉花香的味道……嗯……可能是这个棉花糖没有加糖……” “……奇怪啊,棉花糖怎么还有酒味……” 他在即将陷入睡眠的那一刹那,微微侧头,吻了吻她的头顶,仿佛是在说梦话一般,呓语了一句:“鸢鸢,我爱你……” 他将她往自己的怀里狠狠地拥了拥,又拥了拥,然后也跟着时鸢,彻底的陷入了睡梦之中。 * 连带着车里的空气,都变得有些稀薄。 时鸢渐渐地有种缺氧的感觉,就在她憋得胸膛都隐隐发疼时,车子从前方的出口拐出,绕过四季酒店门前的喷泉,停在了酒店大堂的正门口。 郁瑾知刚解开安全带,站在大堂门口不知等候多久的陈白,走上前,帮时鸢拉开了车门:“时小姐。” 时鸢回给贺泽一抹笑,下车。 她刚站定在车旁,郁瑾知就已经绕过车头,走到了她的身前,他没将车钥匙扔给贺泽去停车,而是给了一旁站着的门童,然后转头,冲着时鸢开口说:“我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先让贺泽陪你去二楼的茶室好吗?” 时鸢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郁瑾知没再说话。 贺泽却出了声:“郁总,这是您的衣服。” 郁瑾知伸出手接过时,和贺泽对视了一眼。 尽管郁瑾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流露,可贺泽知道,他在暗示着自己一定要看好时小姐。 贺泽话里暗有所指的立刻开口说:“郁总,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时小姐的。” 郁瑾知轻点了一下头,又看了时鸢一眼,留了句“稍等我会儿”,然后就率先迈步,踏进了酒店大堂。 等郁瑾知走出一段距离后,贺泽才笑眯眯的冲着时鸢开口说:“时小姐,我们上楼吧。” 时鸢“嗯”了声,随着贺泽,迈步进了酒店大堂,然后乘坐电梯,上了二楼。 想必是郁瑾知提前吩咐过,贺泽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从电梯出来后,两个人无障碍的直接进了茶室,在落地窗前的一个位置上落了座。 贺泽将茶水单,推到时鸢面前:“时小姐,您要先喝点什么吗?” 郁瑾知还没到,时鸢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贺泽大致知道时鸢心底的想法,对着一旁站着的服务员递了一抹笑:“稍等会儿再点单,先送两杯柠檬水。” “是,贺先生。”服务员微笑颔首,转身离去。 柠檬水很快送了上来,时鸢端起来,喝了不过三分之一,不远处就传来服务员轻声细语的一声:“郁先生。” 时鸢转头,恰好和踏进茶室寻找她身影的郁瑾知视线对碰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微愣了愣,然后郁瑾知率先回了神,迈步走了过来。 贺泽起身,喊了句“郁总”,然后让开了位置,等郁瑾知坐下后,贺泽又出声:“郁总,还是普洱吗?” “嗯。”郁瑾知轻应了一声,想到时鸢是女孩,喝熟茶对身体暖,又补了句:“熟普。” “是。”贺泽退下,和不远处的服务员低声交流了两句,没一会儿,服务员就将茶具送了上来。 服务员没帮忙煮茶,是郁瑾知亲自煮的。 紫砂壶里的水烧开时,时鸢才发现,偌大的茶室里,除了她和郁瑾知,已空无一人。 郁瑾知这是为了和她谈一谈,包场了? 时鸢脑海里的疑惑刚成型,郁瑾知就将泡好的一杯茶,推到了她的面前。 时鸢道了一声“谢谢”。 40 是心动啊 郁瑾知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后垂眸盯着红色的茶水看了一小会儿,才放下茶杯,抬起头,望着时鸢,出声:“时鸢。” 时鸢闻声,掀起眼皮看向了郁瑾知。 时鸢看的恍惚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声。 郁瑾知没着急开口,像是在思考着怎么开场一般,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漂亮的唇才动了起来:“s市那晚发生的事,是我不好……” 时鸢知道郁瑾知找自己谈的肯定是那晚的事情,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什么废话都没多说,就这般直切了主题,她指尖轻颤了一下,知道他话没说完,便没出声。 “对不起。”郁瑾知又出了声。 时鸢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儿,轻声开口说:“那晚的事,也不全怪你,是我自己有问题。” “我也有错。” 事情已经发生了,谁对谁错,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时鸢没和郁瑾知在这个问题过多的纠缠,直接选择了沉默。 郁瑾知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在心底重新过了一遍。 时鸢坐在郁瑾知对面,盯着茶杯里冒出的袅袅热气,把昨晚的决定重新想了一遍。 过了大概两分钟的样子,做好心理建设的时鸢,抬头看向了郁瑾知,她刚想开口说话,就看见郁瑾知动了唇:“时鸢,那晚的事,我愿意负责。” 时鸢愣住。 郁瑾知看女孩,迟迟没有反应,以为她没听清楚自己的话,又开口,重复了一遍:“我愿意负责。”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他的神情变得格外诚恳认真:“如果你愿意的话,鸢鸢,我愿意为那一晚负责。” 负责……连续听见两遍“负责”的时鸢,指尖微抖了抖,从愣怔中回神。 他说的真的是负责……他要为她负责……对于但凡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来讲,发生了意外后,说这句话是对一个女人最基本的尊重,时鸢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被这两个字,说的心跳速度莫名有些失了节拍。 郁瑾知等了良久,看对面的女孩都没反应,再次出声:“时鸢?” 听见郁瑾知的声音,时鸢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他一句话影响的如此深,她连忙吞咽了一口唾沫,将胸膛里波荡起伏的情绪往下压了压,然后一边强迫自己回归理智,一边迎向郁瑾知的视线,开口说:“虽然那晚,不是你的错,但你能说负责,我真的挺欣慰的,但是对不起……” 后面的话,时鸢还没说出口,心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揪住,狠狠地蹂躏着一般,泛起生生地疼。 她放在桌子上的指尖,下意识地扣紧了桌面,努力的维持着自己神态和语气的正常,继续往下说:“……郁瑾知,我不能接受。” 甚至比昨晚,她给她和郁司琛的结局下决定时,还要疼…… 时鸢疼的良久都不敢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在郁瑾知面前失了态,可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了,可她还是疼的指尖轻轻发起了抖。 伴随着这些念头,闪过时鸢的心头,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是她为了陷害江心,受伤时,她从他眼底看到了一抹焦急,知道他是担忧她时吗? 时鸢努力的想,却也没想出一个具体答案,但她却知道,不管她有多不愿意,亦或者说,她有多不敢去面对这个局面,她都不得不承认,她对他就是动心了。 难怪他和她做了朋友后,她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心慌意乱,她无意之间碰触到他眼神后会心跳加速,她看到葛颖出现在他身边后会难过到喝醉,她醉得一塌糊涂时会做出那么多无法理解的行为,甚至还主动亲吻了他…… 她为什么还会对郁瑾知心动? 为什么她心底都有了司琛哥,还能让郁瑾知也走进心里? 时鸢本能的抿了一下唇角,在心底很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让她生命里从此没了郁司琛,她心底会痛,没了郁瑾知,她也会痛。 这一方的时鸢,心底纠结无比。 坐在她对面那一方的郁瑾知,还沉浸在她不假思索回复的那句“我不能接受”中。 郁瑾知垂眸,遮掩住眼底的黯淡,一直等到心头的难过散去,才出了声:“是因为我哥吗?” 郁瑾知突然开口的话,惊扰了时鸢,她指尖条件反射的一颤,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在和郁瑾知交谈的过程中,走远了神思。 郁瑾知不敢抬头和时鸢对视,他怕被她看到自己眼底压制不住的难过和悲痛:“是因为你和他假结婚,还是因为……”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郁瑾知就觉得自己胸口疼得有些无法喘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喜欢着他?” 若是她单单只是因为她和郁司琛假结婚的事情,不需要他的负责,那事情就简单了,他可以告诉她,和她假结婚的人,不是他哥,是他,可若是因为她还喜欢着他哥……郁瑾知停了念头,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想到这里,时鸢用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直接忽略掉郁瑾知的问题,让自己用最冷静的姿态,开了口:“郁瑾知,那一晚的事情,我们就当做没有发生过吧。” 时鸢一边说,手一边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 “那本来就是一场错误,和四年前一样,我喝醉了酒。” “所以,我们就把那一晚,跟四年前那一晚一样,彼此都忘掉吧!” 时鸢觉得此时的自己,疼的早已身心麻木,她想,这样也好,疼死自己最好了,活该,谁让她三心二意,喜欢着一个还在意另一个! 是她把他又一次当成郁司琛吗? 时鸢还没回答他刚刚的问题,可他却不敢问了。 说到这里,时鸢觉得自己更像是在背书:“再说,你也有喜欢的女孩,把那晚的事情,直接当成没发生,是最好的结局。” 他喜欢女孩,就是她啊……郁瑾知心底刚浮现出这句话,就听到时鸢的声音又传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如果你觉得发生了这件事很尴尬,那我们就做老板和员工,保持一定的距离……” 茶室里响起的这首歌,竟是她生日那天,他唱的那首《方圆几里》。 在歌词才唱到“勉强也没什么意思,我不算很自私,也越来越懂事,爱你只是我的事”时,郁瑾知回神。 他在她的路上,真的越来越懂事,就连此刻,他也没想着要勉强她,他知道,爱她只是他的事,可他还是绞尽脑汁的想了很久,为自己又想了一句挽留的话:“可是,那晚,我没做措施,你可能会怀孕,所以你真的……” 郁瑾知顿了下来,过了一小会儿,才将话补充完整:“……不需要我负责吗?” 时鸢摇了摇头,“你放心,不会怀孕的。” 郁瑾知刚想说“万一”两个字,时鸢就又开了口:“我吃了事后药。” 郁瑾知瞬间定住。 郁瑾知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已经凉掉的茶水,神情淡然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在时鸢第几次听见“我宁愿留在你方圆几里”这几个字时,她终于撑不住了,飞速的抬头,连对面男子的模样都没看清,就出声说:“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郁瑾知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垂着眸的眼睑动都没有动弹一下。 不放这首歌还好,放了这首歌,时鸢发现自己更难受了,她怕自己下一秒失控落了泪,在座位上强撑着静等了半分钟,看郁瑾知始终没开口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直接起身,留了句“再见”,就头也不回的迈步,飞快的走出了茶室。 贺泽坐在茶室门外的椅子上,玩手机,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立刻回过头,在看到时鸢匆匆忙忙的从里面走出来时,立刻起身:“时小姐。” 时鸢听见了贺泽的话,却没敢停下脚步去回他,甚至连看都没敢看一眼,只是加快了步伐,奔到电梯前,胡乱的按了开关,也不等贺泽说话,就踏进电梯,下了楼。 前一秒奔出四季酒店,后一秒时鸢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口气冲进家里,时鸢将鞋子胡乱的往地上一踢,就冲进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若是,她没和郁司琛重逢那该多好啊,年少的懵懂感情早就没了,她没和他重逢的话,她今天就可以答应郁瑾知的负责了,然后任由着自己的心动,喜欢上他,爱上他…… 41 是心动啊2 时鸢道了声“谢谢”,从车里钻了出来。 等她站稳后,司机冲着不远处的一条长椅指了指,“时小姐,郁先生说让您在这里稍等他一会儿。” 郁司琛大半夜,约她来荒郊野岭的半山腰做什么? 时鸢心下疑惑,却还是冲着司机微微一笑:“麻烦您了,我知道了。” “那时小姐,您坐,我就先去下面等您了。” “好。”时鸢点头。 司机冲着时鸢鞠躬,客气尊重的留了句“再见”,转身上了车。 整个半山腰,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山上较静,任何细微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明显,车子开出很长一段时间,时鸢还能隐隐的听见车声。 时鸢在下车的地方站了一小会儿,就摸出手机,借着屏幕的亮光,走到专为行人设置的休息椅上坐下。 夜风徐徐吹来,伴随着树木枝叶发出的哗啦哗啦声响,有着阵阵浓郁的花香,冲着时鸢鼻息里钻来。 半山腰上,只有时鸢一个人,周围又是一片漆黑,除了不间断的虫鸣声,再无其他的声响,时鸢心下倒是有几分发憷,她看郁司琛迟迟没出现,便将手中攥着的手机,举到了眼前,刚准备给他发个消息,问问他到哪里了,结果刚点开微信,不远处有着一道亮光跳入她眼角的余光里。 时鸢指尖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看到山下,有着一团模模糊糊的火在缓缓地飘上天空。 时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傻了,反应过来,那是一盏盏天灯。 随着第一盏落入眼底的天灯,越升越高,时鸢看到山下有着密密麻麻的天灯,紧跟着也飘向了天边。 景象壮观而又浩瀚,美而震撼的呼吸都跟着停了下来。 她选着各种角度,拍了约莫五六张照片的样子,手机叮咚的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入了一条消息,是“郁司琛”发来的:“喜欢吗?” 时鸢本想再次点向摄像机的指尖,蓦地顿住。 时鸢唇角微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将对准漫天天灯的手机收回来,就听见身边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 时鸢下意识地转头,看到郁司琛坐在她身边的空位处,低着头,正在专注的打字。 时鸢一愣。 时鸢还没缓过神来,掌心里的手机就又响了一声,她略带着几分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将视线从“郁司琛”的侧脸上慢慢的移动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他刚刚敲打的字,就这般落入了她的眼底:“你知道今天是农历多久吗?” 时鸢一直都记公历的日子,很少记农历,她被问的一阵错愕,过了几秒钟,才急急忙忙的点开日历本看了一眼。 坐在时鸢身边的郁瑾知,将她所有的举动,都收入了眼底,他没等她回话,就又在键盘上按了起来:“你还记得,高一那一年,瑾知开车载着我和你去s城j县的事吗?” 看到这句话,时鸢想了起来。 那会儿的她和郁瑾知还不算熟,当时有一部仙侠剧正热,里面的女主角和男主角别后重逢时,就在一片天灯之中。 场景拍摄的十分惊美,她看过后,一直念念不忘,时常跟郁司琛提起,后来,也不知是谁告诉的郁司琛,距离s城两百公里的j县,每年的五月初十是他们当地的天灯节,那天很多人都会去放一盏天灯,将愿望写在上面,飞上天空,祈求着可以梦想成功。 那会儿的郁瑾知,还没十八岁,没驾照的,但是他已经学会车了,头一天晚上偷了郁伯父的车钥匙,然后第二天一下雪,就载着她和郁司琛偷偷地赶去了j县。 她走哪里,郁司琛就陪她哪里。 反倒是郁瑾知,不知道是不是开车开累了,坐在石墩上,神情淡淡的,似是对她欣喜地场景,一点兴趣都没有。 郁瑾知坐在前面,专注的开着车,她冲着陪她一起坐在后面的郁司琛,说她将来,等七年后,大学毕业的那一年,一定要再来看一次这样的盛景。 回想起往事的时鸢,轻轻开口,对着一旁的“郁司琛”出声说:“所以,你是因为七年前那一晚的事情,才约我来这里见面的吗?” 郁瑾知听到时鸢的话,低头,在键盘上轻点了一下,打了一个字到她手机上:“嗯。” 简单的一个字,让时鸢知道,刚刚让她沉迷眩晕的盛世美景,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 顿时,有着密密麻麻的感动,在她的心底翻滚而起,过了好一会儿,时鸢才勉强的发出了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不是郁司琛还记得,是郁瑾知记得……关于她年少的点点滴滴,只要他看到眼里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他家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他都会留意到,所以他在频繁的听见她跟司琛哥说,她也希望能看一场天灯盛景时,他就开始上网搜索,在知道j县有天灯节时,因为他和她不熟,他无法邀请他,便告诉了郁司琛。 他虽开车载她和郁司琛来的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过,可他透过后视镜的车窗,一直都在注意着她。 他看到郁司琛用手语跟他说:“好啊,七年后我陪你来。” 因为郁司琛不会说话,简单的一些手语,她能看得懂,她点着头,很高兴地说:“好啊,好啊,我们约好了,七年后一起来看天灯!” 那时的他,天真的只是以为她因为看了那样的美景才如此开心,直到后来,他才明了,或许她那时的开心,是因为郁司琛的那一句陪伴。 郁瑾知将飘远的神思,往回收了收,对着手机屏幕按了起来:“我答应过你,七年后,要陪你一起来看天灯,不过很可惜,j县前几年,放天灯着了火,烧伤了很多人,被管制了,现在取消了天灯节,所以,我就把七年前,答应你的事,在这里做了。” 当时的他开着车,看着她和郁司琛的交谈,在心底暗暗地想,七年后,不管郁司琛记得还是不记得,他一定会让她再看一次天灯。 “郁司琛”这次发来的短信有些长,时鸢看了一会儿,才看完。 年少时,她不走心的一个约定,他却这般深深地记在了心底,就和……郁瑾知一样,她在西湖边,随后一说,女孩子不高兴了,就用口红哄,然后她那晚喝醉酒,说他惹她不高兴后,他就真的给她准备了一室的口红。 本是心底充满了感动的时鸢,在郁瑾知忽然出现在她大脑后,她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 若是换做从前,她真的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心,可现在,郁司琛对她越好,对她来说越是折磨。 时鸢望着升到天边,仿佛一颗星一颗星的天灯,心底泛起一股抽疼。 郁瑾知握着手机的指尖,忍不住一个收力,然后就侧头看向了时鸢。 郁瑾知喉结上下滚了滚,盯着时鸢继续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望着前方飘到远处的天灯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经得住诱惑,拿起手机,敲了两个字,发给了时鸢:“鸢鸢……” 感觉到掌心里震动的时鸢,猛地回神,她抛开郁瑾知和郁司琛两个人带给自己的纠葛心情,垂眸,看了一眼屏幕。 时鸢疑惑转头,看到身边的“郁司琛”,神情专注的望着屏幕,像是在想着怎么跟她开口一般。 “郁司琛”都还没抬起指尖,在键盘上打字,时鸢心底就隐隐的猜到了他接下来可能会跟她说些什么。 约莫过了五秒钟,她看到“郁司琛”指尖动了,他手机的输入法,用的是九宫格,她清楚地看到,他先点了“9”,然后是“6”,之后又是“9”,在之后是“4”,他的指尖,在“4”处停放着没离开,过了大概一秒钟,像是要落下,时鸢的心狠狠地咯噔了一声,然后就确定自己刚刚的直觉,真的没错。 眼看着“郁司琛”的指尖,就要第二次点上“4”,时鸢忽的就出了声:“司琛哥。” 大概是吓到了专注打字的“郁瑾知”,他指尖微哆嗦了一下,才停下打字的动作,转头看向了时鸢。 时鸢又加大了指尖握着手机的力道,然后才出声说:“我今晚来见你,不是和以前一样,跟你出来见面的。” 时鸢稍停了一秒,继续说:“我今晚来见你,是有事要跟你说。” 她的神情很认真,认真到,郁瑾知真的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想着他要说的话,等会儿可以继续讲给她听,便收了手机,冲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看到郁瑾知的回应,时鸢吞咽了一口唾沫,出了声:“虽然当初我们说是志同道合,彼此帮彼此的忙,但我还是很感谢你,去年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你站出来肯帮我忙,让我能顺利拿到《王城》的角色。” 有些话,早在好几天前就已经想好了,可真到说的时候,时鸢才发现,话都还没说到重点,心底就已经泛起了钝钝的疼。 她本能的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呆了几秒钟,等到最疼的那股劲儿过去后,才接着说:“算一下,时间也过去八九个月了,我的麻烦早就解决了,我本就不该再继续这么拖着你,所以,我这次见你,是想跟你说……”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角,目不斜视的望着挂在天边几盏还没飘远的天灯看了片刻,然后就一咬牙,将后面的重点说了出来:“……我们的协议结婚,到此结束吧。” 郁瑾知不是不好奇时鸢会跟自己说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一开口,说的会是他以郁司琛和她假结婚的事情。 时鸢等了良久,都没等到“郁司琛”的消息发过来。 她继续等了一阵儿,看身边还是一片安静,便有出声,将自己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我们的协议结婚,到此结束吧。” 从她第一遍说了这句话,始终没动弹过一下的郁瑾知,终于眨了下眼皮,又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拿起了手机:“为什么会突然下这样的决定?” “不是突然下了这样的决定,是早就下了这样的决定,毕竟我们不是真真正正的婚姻,我父母不知道,你父母也不知晓,就这样结束了,也挺好的,最起码节省了很多麻烦。”时鸢虽很努力地让自己把话说的很清楚,可等她说出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都染了丝丝的颤。 早在那一晚决定和郁司琛结束这场协议婚姻时,就已经体会过痛的滋味了,真到这一幕,她才知道,那时的疼对比此刻真的不算疼。 可她没办法,她别无选择,郁司琛和郁瑾知是亲兄弟,她和其中的一个在一起,不可能生活中不去面对另外一个,如今两个人都走进了她的心里,她又做不到从心底抹去一个,当做没心动过,然后全心全意的去喜欢剩下的一个,所以她能做的,就是两个都放弃。 42 我真的很爱 她这是真的要和郁司琛解除婚姻啊…… 他就是因为她不要他的负责,把那一晚当成一场错误,甚至在事后第一时间吃了事后药,避免和他后续麻烦,他在郁瑾知的世界里,看不到他和她一点点的未来,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迫不得已的选择以郁司琛的身份对她告白。 可谁知,他终于甘心让“郁司琛”和她真的开始婚姻了,她想的却是和“郁司琛”结束这场婚姻。 越想,郁瑾知的心底越慌张。 他怕就算是这样也无法和她在一起,他更怕她不理郁瑾知了,他连仅有的可以用郁司琛的身份靠近她的方法也没了。 他本能的想要挽留她:“是我哪里不够好吗?” 简洁明了的一句问话,险些将时鸢眼泪,问的彪了出来。 时鸢望着漫天天灯的眉眼,布满了悲痛,她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只好强忍着心底的酸涩,直接抬起指尖,在他的消息下面,打起了字:“不是的,你很好,人很好,对我也很好,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好。” “你知道,什么话最伤人吗?就是你嘴里说一个人很好,却要离开他。”郁瑾知用力的抿着唇角,点着屏幕回时鸢。 被这句话说的有些无言以对的时鸢,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动了指尖,打了三个字过去:“对不起。” 如果可以的话,时鸢真的不想对自己在意的人,说这三个字,因为这三个字比刚刚她说的那些话还要伤人,可她除了这三个字,能对郁司琛说的,也只有这三个字了。 就像是时鸢心底想的那样,看到“对不起”这三个字的郁瑾知,眉眼瞬间黯淡。 她年少时不是喜欢郁司琛吗? 她面对郁司琛的结婚请求不是很快就答应了吗? 她不是每晚都会找郁司琛聊天,跟他诉说心事吗? 可她为什么还不肯和郁司琛在一起? 郁瑾知像是找到了希望一般,飞速的打了一行字,发给了时鸢:“你是因为遇到了什么难言的苦衷,才要和我解除婚约吗?” 一直盯着手机看的时鸢,在看到这句直接戳中真相的话时,微微一愣,随后就又看到屏幕上进了一句话:“如果我跟你说,我不介意,我不在意,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解除婚约?” 这句话,如果是两天前,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郁瑾知动了心,他讲给她听,她会因为那一晚和郁瑾知的事有所犹豫,觉得对他不公平,但他若是执着点,她想她肯定会被他说动的,然后跟随着自己的心,想着她可以加倍的对他好,用来弥补她和郁瑾知那一晚对他造成的亏欠,就那么一时冲动之下对他点头说好。 时鸢抿了抿唇,低头,正准备对着屏幕打字,就又看到了“郁司琛”的消息进来了:“我保证,我不介意,不管你是有什么样的苦衷,我都不会介意,如若有朝一日,我违反了我此时说的话,我必遭天谴!” 时鸢本就对郁司琛充满了歉意的心,此时愈发的愧疚。 更何况,她早就做了决定,她都已经按照决定,拒绝了郁瑾知,她不能在郁司琛这里变了挂。 想着,时鸢就在屏幕上,按了起来:“对不起,我没办法答应你。” 随着一个一个的字,从时鸢的指尖跳出来,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底疼和痛,叫嚣的更嚣张了。 她强迫自己无视掉那些疼,继续用抖的不像话的指尖点着屏幕:“即使你不在意,我也没办法答应你,是我不够好,是我不配,你不要再跟我说其他的了,我心意已决,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解除婚约后,少联系的好。” 打到这里,时鸢眼底已经被雾气完全蒙住,看不太清屏幕的她,用力的咬着打颤的牙关,又按了几下屏幕:“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联系。” 时鸢连看都不敢看一遍自己打过的字,在最后一个符号按完后,直接点了发送,也不管旁边的“郁司琛”到底有没有看到,就匆匆的起身,颤着音,留了句“再见”,然后根本没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直接拎起包,冲着山下迈了步子。 山路蜿蜒,光线昏暗,时鸢走的跌跌撞撞,途中连摔了两跤,可她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依旧固执的保持着急急地速度往山下走。 只是一秒,司机就飞速的收起手机,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绕过车头,来给时鸢开车门时,看到时鸢身上沾满了泥土,胳膊和腿上有好几处擦伤,光着的脚丫上,也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司机一愣,过了会儿,才带着几分关心的出了声:“时小姐,您这是怎么搞的?我现在联系郁……” 司机后面的“先生”还没说出来,时鸢忽的就开了口:“不用了,送我回家!” 时鸢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将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再次开口说:“不用跟他联系了,麻烦你送我回家,谢谢。” 从时鸢的神情,司机大概猜出时小姐和郁先生闹了什么不愉快,他没在提刚刚的话茬,而是回了声“是”,帮时鸢拉开了车门。 等司机折回车上,踩着油门,开出山脚下的停车场后,时鸢转头,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流一般簌簌而落。 她真的很难过,就算是她心底明白,她拒绝了郁瑾知,也离开了郁司琛,是于她、于郁瑾知、于郁司琛,于他们三个人中的每一个人,是最好的结局,可她还是很难过。 就算是她知道,没人知道她在喜欢上郁司琛的同时,对郁瑾知心动了,可她的心,还是为自己这样的不忠诚和不专一感到深深地鄙夷。 从今天起,郁司琛只会是她的记忆,郁瑾知,她要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心,仅限于此时此刻对他心动的地步,不让自己继续深陷下去。 想着,时鸢忍不住抬起胳膊,用力的咬住手背,借此来避免自己哭的失态,也借此来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 可她到底还是做不到狠下心坐视不理,她冲着贺泽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贺泽顿时笑开:“那时小姐,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这些药您记得让郁总吃……”贺泽就走到床头柜,在他刚刚放下一袋子药里找了一张单子,递给时鸢:“……这是服用方法。” 时鸢接过,看了一眼单子,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对着贺泽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郁总醒来后,您记得让他务必吃东西……”他本还很焦躁,用什么方法让郁瑾知醒来后吃饭,现如今有了时鸢,怕是不用愁了……贺泽怕时鸢拧不过郁瑾知后,就放弃,于是又不露痕迹的下了一剂猛药:“……医生说了,正常饮食才是王道,营养液只是短暂的,他要是再不正常进食,就算是再多的营养液,身体也得垮掉。 “你放心吧,我会盯着他吃东西的。” 贺泽收到时鸢的保证后,这才放下心来,“那我就先去忙公司的事情了,有什么事,你随时跟我联系。” 时鸢先“嗯”了一声,然后说:“好。” 时鸢一路送贺泽出了病房,贺泽在临走之前,不忘记继续提了句“一定要让郁总吃东西”,然后才跟时鸢道别,离开。 等到贺泽身影消失在电梯处,时鸢才退回了病房。 她先检查了一下郁瑾知的吊针,液体还有很多,手腕处也没回血,这才拿起手机,给吴星茶去了一个电话。 她大早上,一声不吭的跑了出来,急坏了张嫂,接到她电话时,吴星茶连喊了好几声“姑奶奶”,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腹中:“时小姐,幸好您跟我打电话了,要是您就这么走了,先生追问起来,我可就完了……您现在在哪里?我派司机去接您……” “不用了……”时鸢先拒绝了吴星茶后半句话,然后才出声说了重点:“……我跟郁瑾知在一起……” 隔着电话,时鸢清楚地听见吴星茶在听完她这句话后,松气的声音:“原来您跟先生在一起啊。” “嗯,他生病了,我们在医院里。” “生病了?先生还好吗?” “现在还算好,我给你打电话,是麻烦你,准备点吃的,等下送到医院来……”时鸢顿了顿,想到郁瑾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就又补充了句:“……记得保温。” “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就去准备。” “嗯……”时鸢应了声,刚准备挂了电话,想到郁瑾知一个月都没好好吃东西,太过于油腻和难嚼的东西,胃里一定受不住,于是就又开口说:“……对了,吴嫂,你熬点粥,菜一定要清淡好消化的……” 时鸢觉得自己这样的描述,不够详细,于是就又换了种方式:“你知道婴儿餐怎么做吗?就给他按照婴儿餐的标准做。” 婴儿餐……电话里的吴星茶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43 她与YC共存亡 好不好? 他像是哄孩子似的宠溺声调,让时鸢眼底的雾气,一下子汇聚成了泪水。 她的眼皮,遮掩了她的眼睛,他不知道她湿了眼眶,只见她不说话,等了一会儿,就带着商量的语气又开了口:“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你要是不想说话,我们就不开口说话,我让贺泽现在把厨师喊来,让厨师报菜名,你听见想吃的,就点点头,好不好?” 他又一声“好不好”,声线比刚刚的那一声“好不好”来的更低缓温柔,时鸢听得心底一颤,没忍住,一滴眼泪从右边的眼角,重重的砸落了下来。 那滴泪,虽是掉在了她的放在腿上的白皙手背上,可却更像是落在了郁瑾知的心头上,将他的心脏活生生的滴穿出一个大洞。 “怎么哭了?”郁瑾知本能出声。 郁瑾知急忙伸出手,将时鸢的脸捧了起来,用大拇指,轻轻地将她脸上的泪水蹭走。 “好了,不哭了……”郁瑾知急的嘴里的话都有点说不清,他索性闭了嘴,就那么保持着安静,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着眼泪,越擦,她脸上的泪水越多,他渐渐地有些无措了起来,甚至到了最后,她的嘴里都发出了很轻微的抽泣声。 郁瑾知的心,抽疼了一下,下一秒,就将手从她的脸上收了回来,也不管周围一餐厅的员工在,直接站起身,伸出手,将她搂入了怀中,把她脑袋小心翼翼的搁在自己的胸口处,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 她眼睛哭的通红,他心疼的伸出手,将她睫毛上的眼泪抹走,然后才开口,继续了她哭泣之前的话题:“现在好受些了吗?好受些了,我们就去吃东西,好不好?” 没什么胃口的时鸢,摇了摇头。 不吃东西肯定是不行的……郁瑾知刚想再出声哄时鸢,然而他还没开口,眼角的余光就先瞥见不远处望着他和时鸢,跟一旁的人窃窃私语的员工,然后到嘴边的话蓦地顿住。 想着,郁瑾知就改了嘴边原本想说的话:“……要不这样,我们先点餐,点完了,就回我办公室,餐让厨师先做着,等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再吃,行不行?” 时鸢这次没再摇头拒绝,而是默然的点了点头。 从郁瑾知出现在餐厅,时鸢不是摇头就是沉默,此时终于对他说的话有了赞同的反应,他宛如看到人间最美好的风景一般,眉梢处挂了一抹喜悦,像是生怕时鸢等会儿反悔一般,立刻转头,喊了一声:“贺泽。” 贺泽虽和郁瑾知时鸢保持了一段距离,但两个人的谈话,他都听见了,听到郁瑾知喊自己,应了一声“我现在去喊厨师”,就立刻转身,冲着食堂后厨走去。 贺泽很快带着厨师来了郁瑾知和时鸢的身前。 厨师按照郁瑾知的吩咐,对着时鸢念起了菜名:“白灼芥蓝。” 时鸢眼睛哭肿了,不想抬头看人,便依旧保持着垂眸的模样,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上午围绕着自己昨天录制节目时发生的事,根本无心去想要吃什么,面对厨师报出的菜名,迟迟没反应。 厨师不知道时鸢要还是不要,没办法继续往下念菜名,便看向了郁瑾知。 郁瑾知蹲下身,仰望着时鸢微垂着的小脸,将厨师刚刚念得菜名,重复了一遍,“白灼芥蓝,想不想吃?” 时鸢听到郁瑾知出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晃了晃脑袋。 郁瑾知冲着厨师同样摇了摇头,表示不要。 厨师继续报菜名,每个菜名,都是郁瑾知重复给时鸢后,时鸢才会做出选择。 有的时候,时鸢会很迅速的点下头或者摇下头,有的时候,时鸢良久才会给出反应。 不管她反应快还是慢,郁瑾知始终都是挂着无比耐心的姿态等着,厨师虽然心急,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站在一旁陪着。 厨师将时鸢刚刚订的菜名,重新念了一遍,确定无误后,仿似解脱一般,飞快的奔向了后厨。 郁瑾知留了贺泽在食堂等餐,推着时鸢,进电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时鸢仍旧是那副沉默不语的模样,郁瑾知看的心疼,便主动找了话题跟她聊。 “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室睡一会儿?” “电视的遥控器在这里,要看会儿电视吗?这里还有游戏机,你想玩什么游戏?我陪你……” 室内很安静,除了郁瑾知时不时地开口对着时鸢讲一句话外,女孩自始至终都没出过声。 被留在食堂的贺泽,拎着两大袋子的打包盒,来了郁瑾知的办公室。 时鸢放下午餐,郁瑾知就摆手让他出去了。 “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郁瑾知等了会儿,看时鸢不出声,又开口:“那等会儿饿了告诉我,好吗?” 时鸢眼底一酸,她怕自己又落了泪,咬着唇,低下了头。 郁瑾知想着,又出了声:“下午,我带你去公园走走?或者,我们去逛街?你想去哪里逛?新光天地?” “要不,我们去后海也可以,天气那么热,我们找个酒吧坐一坐?” 郁瑾知一句又一句带着商量和小心翼翼的轻柔询问,让刚刚在食堂哭了那么久的时鸢,忽的又落了泪。 她其实没这么软弱,也没这么娇气的,三年前,被江心联手她们共同的敌人陷害,她醒来后,知道了一切真相,面对江心的背叛,她没落一滴泪。 回到家,接到江心挑衅而有炫耀的电话,她气的胸闷,也没哭。 甚至中午在食堂,她听到YC员工的议论,不是不为他们对她的误解感到郁闷,但更多的却是对他的担忧和愧疚,她是心神不宁,但没有丝毫想哭的念想…… 郁瑾知就站在时鸢的旁边,他看她落了泪,嘴里那些商量的话,忽然就变成了紧张的声调:“怎么又哭了?不要哭了,事情都过去了,该解决的我都已经解决掉了,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事情都过去了……” 郁瑾知越哄,时鸢的嗓子里那股拥堵的感觉就越强烈,她抬起手,压了压脸上的泪水,声音发抖的出声说:“你别说话,我求你了,别说话……” “好,好,我不说,不说了。”郁瑾知真的闭嘴,沉默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西斜,落山,夜色降临,霓虹灯一盏又一盏的亮起,时鸢才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一旁安静的陪了自己一下午的男人身上。 他的耐心和纵容,让她彻底的软化,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到她没吃午餐,他也陪着她没吃,便主动开了口:“我饿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郁瑾知如闻天籁般,他立刻出声:“想吃什么?” 时鸢没再像之前那样沉默,“都可以。” 中午的饭菜早就凉了,微波炉加热后,不卫生,自然不会再吃了 想着,郁瑾知开口:“出去吃?” 时鸢垂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脚,觉得出去吃有点太折腾,迟疑了一下,动着唇,小声的说了句:“可以叫外卖吗?” 郁瑾知几乎没有片刻犹豫,就应了一声:“好。”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外卖软件,然后蹲下身,让自己保持着和坐在轮椅上的时鸢一样的高度,将手机屏幕递到了时鸢的面前:“想吃什么?” 时鸢大致的扫了一眼,选了一家比较清淡的粤式餐厅。 郁瑾知点进去,一边浏览着菜单,一边询问着时鸢的意见。 点完餐,郁瑾知收起手机,想到时鸢一下午都没喝过水,便开口问:“我去给你倒杯水?” 时鸢很轻的“嗯”了一声。 外卖要四十分钟后才能送到,连夜搭乘飞机从美国赶回来的郁瑾知,到现在都还没洗澡,他有轻微洁癖,早就心底不舒服了,等时鸢喝完水后,他看她神态好转了一些,接过水杯时,低声说:“你先看会儿手机或者电视,我去洗个澡。” 时鸢点了点头,没说话。 郁瑾知洗完澡,从休息室出来时,他的手机恰好响起,是送外卖的小哥到了。 他示意时鸢在办公室里稍等,然后就拿了丢在办公桌上的钱包,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郁瑾知就拎着外卖袋,折返了回来。 郁瑾知等时鸢放下手中的筷子后,递给了她一杯水,然后开口说:“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把这些东西收拾了,然后送你回家。” 时鸢捧着水杯,轻声的说了句:“好。” 郁瑾知起身,将外卖盒子整理整齐,放回到外卖袋里,然后抽了几张纸巾,将茶几擦干净后,才站直了身子,拎着外卖袋,出了办公室。 刚吃过饭的时鸢,肚子里有些饱,喝了不过小半杯水,就喝不下去了。 她一时没注意,抓着手机,收回胳膊时,不小心将郁瑾知放在沙发上的一份文件,碰到了地上。 文件恰好落在时鸢的脚边,她几乎想都没想,就弯身,伸长了胳膊将文件捡了起来。 44 她和YC共存亡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将文件举到了眼前,目光直接落在“净身出户”那四个字上,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良久,视线才缓缓地往下移去,在触及最下方签字栏处用黑色笔迹描绘的“郁瑾知”时,她的指尖微抖了抖,然后目光就猛地跳转到文件的最上方。 白纸黑字,打印清晰,时鸢草草的从上到下,将文件的内容扫了一遍,然后就将目光又一次死死的定格在了“净身出户”这四个字上。 中午在食堂,她身后那桌人议论时,她听到了郁瑾知面对股东执意要她解约,为了强行留她在YC,不惜签下协议书,若是她一年不能为YC创收,他愿意让出CEO的位置。 那时的她,不是不感动,但她以为他只是和YC董事会的人下了一场赌约,可她没想到,赌约的背后,还有她不知道的四个字: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这是说,她若是一年之内,不能为YC创收,他将失去YC所有的一切,在YC即将是一无所有的局面。 贺泽跟她讲过啊,YC是他舍弃了第一学府,放下了大好前途,甚至和郁家人闹得不愉快的情况下,熬了无数个日夜打拼出来的。 他为YC付出了那么多,那是他的心血,他的事业,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可他为了留她在YC,竟把YC当成了赌注。 纵使他是为了她才这样做的,时鸢还是觉得有些不值得…… 她承认,他和YC送到她手边的大好前途,昨天被她搞砸了,让她心情抑郁。 她承认,江心那个耀武扬威的电话和李云隐接替了她的拍摄,让她心存恨意。 她承认,孙总监当着整个公司负责人的面,那样训斥她一无是处,就是个垃圾,甚至还说她是靠着郁瑾知上位,让她心生委屈。 时鸢眼底忽然又泛了一股酸热,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落地窗外。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是出去丢垃圾的郁瑾知,折了回来。 闻声的时鸢,急忙将文件放在沙发上。 没察觉到她这般小举动的郁瑾知,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手,出来后,先去休息室里翻了车钥匙,然后收好手机和钱包,才走到时鸢的面前:“走吧。”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就绕到了轮椅后,他抬起手,刚想去推轮椅,坐在轮椅上,从他回办公室到现在都没动弹过的时鸢,忽然伸出手,抓了他的手腕。 她突如其来的主动触碰,惹得郁瑾知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低头看向了她抓着他手腕的白皙小手。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细嫩的指尖看了片刻,才将视线微微上扬,落在了她精致的脖颈处,“怎么了?” 瞬间有密密麻麻的紧张,爬上了郁瑾知的心头,他再开口的声音里,染了丝丝的担忧:“鸢鸢,到底怎么了?” 即使一整天看她红了好几次眼眶,郁瑾知现在再看到,还是会很心疼。 他又一次开口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焦急:“不是说好事情都过去了吗?怎么又哭了?” 郁瑾知一边说,一边想要蹲下身,可他另一只没被她握着的手,刚刚提了一下裤腿,她就出了声:“郁瑾知……” 郁瑾知连忙停了所有的举动,转头,看向了时鸢。 过了没一小会儿,她又低声的开口了,依旧是先喊了他的名字:“郁瑾知……” 不过这次,她没停顿,就继续说了下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的话,问的莫名其妙,郁瑾知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蹙了蹙眉心,愣在原地,没反应。 “郁瑾知,我是不是给你捅了很大的篓子,招惹了很大的麻烦?” 时鸢又开了口,郁瑾知听到这里,瞬间懂了她刚刚那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指的是什么。 “你不用说,我知道的,我给你闯了很大的祸,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注意,从台子上摔下来了,把一切事情搞砸了……孙总监说的没错,我给公司带来了巨额损失,解约我是应该的;董事会的人也没说错,你们的确有更好的选择,不管是微博上说的邬闻溪,还是孙云湄,她们都比我强的……” “可郁瑾知,整个YC的人都觉得我不配留在YC,就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自己不配,你为什么还要留我?” 时鸢越说,心底越难受,甚至她都感觉到自己的左胸膛里泛起了丝丝的疼。 她知道,她是在为郁瑾知心疼,为郁瑾知感到不值。 “你为什么宁可开了林总监,宁可跟一会议室的高层发火,宁可和董事会的人争吵,宁可拿着自己一手创造的YC做赌注,也要留下我?” 时鸢是真的不想哭的,可她说到这里的,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哭出了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郁瑾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念着的这句话,神情微微有些恍惚。 他的无声,让她嘴里问的话,语气愈发强烈了,甚至她一面问,一面忍不住摇晃起抓着他手腕的胳膊,“你说话啊,郁瑾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 时鸢的力道有些大,将郁瑾知的身体带的微微晃动了两下,也将郁瑾知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低头,盯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动了动唇角:“因为……” 他回视着她的目光,静看了几秒钟,继续出声:“……你愿意相信我,因为,我说过,不在辉煌时慕名而来,不在低谷时转身离去。” 简单又熟悉的两句话,让时鸢一下子就想起,拍《三千痴》时,在杭州西湖酒店的那一夜发生的场景。 那一晚,就是他签她进YC的日子。 那一夜,他说给她听那些话的时候,她感动的热泪盈眶,她几乎没有片刻的挣扎,就落笔签了YC。 时鸢眼底的泪,往外涌的更猛了,盘踞在她心头,整整一下午的愧疚,忽然就决了堤:“对不起,郁瑾知,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对不起……郁瑾知,真的很对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说的郁瑾知心底泛起了一抽一抽的刺痛。 “……我从没想过会给你招惹这样大的麻烦,对不起……” 郁瑾知在时鸢又一次说“对不起”时,伸出指尖,按住了她的唇:“鸢鸢,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因为我从知道这些事情起,就从没怪过你。” 从没怪过你……这五个字,惹得时鸢身体轻轻地一颤,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而落。 郁瑾知后背紧绷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时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她就忽然很想抱一抱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时鸢这般单方面的抱着郁瑾知,呆了好久,她眼底的泪,才渐渐地止住了。 她的举动,惊扰了僵着身体始终不敢动弹一下的郁瑾知。 他和她这般静静地拥抱了不知道多久,时鸢的情绪彻底的稳定了下来。 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时鸢想到自己昨天在录制节目现场,踩到的那个圆形的东西。 她不清楚,自己的猜测究竟是不是对的,更何况有些话没有证据是不能乱说的,可她此时却格外的想要讲给郁瑾知听。 时鸢在心底盘算了一小会儿,到底还是开了口:“郁瑾知?” “嗯?” “昨天……”到底还是有点底气不足,时鸢停了一小会儿,才小声的说:“……江心给我打电话了……她给我说了很多话,绝大多数都是在嘲讽我……不过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挺奇怪的,她说,只要他江心在娱乐圈里一天,我就休想有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时鸢清楚地感觉到郁瑾知的身体紧绷了一下,然后她就听见他略带着几分冷意的嗓音,从头顶响起:“然后呢?” “然后我就问她,我摔倒的事情,是不是跟她有关,但她没回答我……可是,不单单是这一点,我觉得很奇怪,还有那个没来的台湾女艺人,更重要的是,我从台上下来时,脚底踩了一个圆形的东西,就是那个东西,把我滑到的……我昨天见到江心的时候,我真的已经很小心很防备了,但是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45 从此以后 北洋会场今晚出现的所有人,都基本上娱乐圈里的,时鸢怕外面有人,急忙将到嘴边的话吞咽回了腹中,改了一句别的无关紧要的话,说出了口:“回头有时间,我在跟你详聊。” 肖乐轻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扶住了时鸢的胳膊。 就算是时鸢没扭伤脚,可在众目睽睽之下,戏已经演了,在只要有人的地方,即使没有直播镜头,也必须要演下去! 电梯门打开,和楼上离开晚宴时一样,时鸢一瘸一拐的在肖乐的搀扶下,走到了保姆车旁。 肖乐刚准备着车钥匙开门,时鸢手里拿着的手机响了铃声。 时鸢低头,看了一眼,是郁瑾知打来的。 她和江心今晚在B市慈善晚会发生的事情,该不会这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里了吧? 时鸢一面想着,一面就滑动屏幕,接听了郁瑾知的电话:“喂?” 时鸢蹙了蹙眉,又开口:“郁瑾知?” “郁瑾知?”时鸢又喊了一遍郁瑾知的名字,然后在心底想着,如果他那边依旧还是没人说话,她就可以挂电话了…… 只是时鸢的想法还没落定,始终保持着安静的手机里,传来了一道鸣笛声。 透过两道汽车鸣笛声,时鸢听见郁瑾知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过来:“我在你身后。” 时鸢被郁瑾知突如其来抛来的五个字,吓得指尖一哆嗦,手机险些砸落在地上。 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这五个字代表着什么,她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车门被甩上的声音,随后站在她身边的肖乐,就一脸错愕的冲着她身后的方向开了口:“郁总?” 时鸢转头,看到只穿了一件白衬衣的郁瑾知,迈着两条大长腿,一步一步的冲着自己靠近了过来。 郁瑾知不是和季子谦,在金碧辉煌有正事要忙吗? 时鸢大脑有些懵。 直到郁瑾知走到了时鸢身前约莫半米远,停了下来,时鸢才稍稍回了神:“你……怎么过来了?” 郁瑾知没说话,直接蹲下身,掀起了时鸢的裙摆。 时鸢被他这样毫无征兆的举动,搞得身体一僵,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后她的小腿肚,就被郁瑾知握住,时鸢这才反应过来,郁瑾知是在检查她的脚,她又急忙开口说:“我没事。” 郁瑾知仿佛没听到时鸢的话一般,先看了时鸢的左脚,然后又看向了时鸢的右脚。 “我真的没事。”时鸢又开口。 郁瑾知依旧没理会她,直到自己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后,才站起身,从兜里摸了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过了没几秒钟,电话被接听,郁瑾知语气低沉的开了口:“葛医生吗?你不用过来了,嗯,没什么大事,嗯,不好意思了……” 挂断电话,郁瑾知将手机随手丢入兜里,转头看向了肖乐。 触碰到郁瑾知的视线,肖乐愣怔了一下,随后就立刻明白了郁瑾知的意思,连忙识趣的出声说:“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别的事,您如果等会儿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麻烦您送时鸢回家?” 郁瑾知没说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肖乐看郁瑾知答应了,连问都没问时鸢的意见,直接将自己手中搀扶着的时鸢的胳膊,递到了郁瑾知的手边。 等郁瑾知伸出手,握住了时鸢的胳膊,肖乐就急忙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说了句“郁总,时鸢,再见” 等肖乐开着的保姆车,不见了踪影,郁瑾知才扶着时鸢,回到自己的车旁。 郁瑾知发动车子时,坐在副驾驶座的时鸢,转头看了一眼他。 兴许是今晚她终于将江心一个月前给她受的气讨厌回来的缘故,时鸢的心情,真的好到了极致,她不是特别想回家,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在车子快要开到地下停车场出口时,出声问:“郁瑾知,你等会儿还有别的事吗?” 郁瑾知停下车,先付了停车费,等工作人员找零时,扭头看了一眼时鸢,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时鸢习惯了郁瑾知沉默少语,她看贺季晨摇头,便出声提议:“那你带我绕着b市随便逛一逛,看看夜景吧?” 郁瑾知瞌了瞌了眼皮,无声的答应了下来,然后接过找零,重新踩了油门。 车子驶上马路后,时鸢看到前方道路的地面上,有着一洼一洼的水坑,才知道,刚刚的B市下过了雨。 时鸢将脑袋放在车窗上,盯着倒退的夜景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情不自禁的回想起自己在B市慈善晚会上做的那些事情。 想到江心被人骂的那些话语,时鸢忍不住扬起了唇角,然后就像是这一个月里,每遇到什么事情,都会跟郁瑾知发一条微信一样,扭头,对着盯着正前方专注开车的郁瑾知,开了口:“郁瑾知,你知不知道,今晚的江心,被我耍的有多惨!” 听到时鸢的声音,郁瑾知转头看了她一眼,在触及到她的笑容时,他唇角微抿了一下,很快就将视线又转回了正前方。 平日里,时鸢和郁瑾知吐槽些什么事情,他也基本上途中不会打断她,所以她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继续带着几分兴奋地开口说:“她现在肯定郁闷坏了,网上那么多人在骂她……” 说到这里,时鸢翻出手机,打开微博,“……肖乐说的还真没错啊,关于她的几个话题,真的是以屠榜的形式,在往上爬,现在国民初恋是心机婊这个话题,已经进了热搜榜前三了!” 郁瑾知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暗暗地加大了力道。 他依旧没接时鸢的话,但他望向正前方的神情,却变得有些淡凉。 郁瑾知并未往郁瑾知那边多留心,她一边浏览着微博上大家对江心的骂言骂语,一边语气带着怎么掩都掩不住的喜悦,继续开了口:“在大众心底,一向以温柔典雅知书达理形象出现的江心,现在人设崩塌的这么厉害,怕是她整个团队,今晚都睡不好觉了吧?” 随着时鸢话音落定,她透过正前方的挡风玻璃,看到路边的公共电话,忽然脑海里就闪过上个月她录制综艺节目,扭伤脚回到家后,接到江心那个幸灾乐祸耀武扬威的电话,顿时就猛地又开口说:“停车!” 她话语来的突然,郁瑾知有些没反应过来,车速未减。 时鸢伸出手,抓了他的胳膊,语气比起刚刚,着急了许多:“郁瑾知,停车,停车!” 郁瑾知猛踩了刹车。 时鸢身子往前倾斜了一下,等到车子停稳后,她立刻解开安全带,迫不及待的下了车。 她连车门都没来得及关,就冲着公共电话亭跑去,走了两步,她想到自己身上没零钱,又折了回来:“郁瑾知,你有硬币吗?” 尽管郁瑾知不解时鸢要做些什么,但还是将车里放的一些零钱拿出来递给了时鸢。 时鸢接过,连话都没说,就奔向公共电话亭。 郁瑾知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盯着用公共电话打电话的时鸢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车子熄了火,解了安全带,也跟着下车,冲着电话亭走去。 * 他若是真想让她陪他去m国,大可以今天让贺泽给她订张票,让她飞过去,他何必跑回来一趟? 郁瑾知越是体贴,时鸢越是觉得委屈。 “或者,我们去f国也可以?不行,就r国……” “郁瑾知……” 郁瑾知再次开口的提议,还没说完,从接听电话一直都没出过声的时鸢,忽的开了口。 郁瑾知停了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的“y国”,改成很轻的一声:“嗯?” 时鸢又陷入了沉默。 不过这次,郁瑾知没再开口催她。 电话两端安静了好一阵儿,时鸢才话语很慢很慢的轻声开了口:“郁瑾知,我在《盛唐风云》里的表演,都是我自己发挥出来的,我没有剽窃江心的表演。” “我信你。”郁瑾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语气很轻却又很重的给了她答复。 在这个被全世界质疑且谩骂了一天一夜的时刻,郁瑾知这一句“我信你”,就像是漆黑深夜里一根火柴,照亮了时鸢绝望而又无助的世界,让她原本气愤无比的心情,奇迹般的安定了下来。 她握着手机,静默了片刻,又开了口:“网上爆出来的那些片段,有些是我一个人绞尽脑汁揣摩了好久,才揣摩出来的,甚至我为了想其中的一些细节,一晚上都没睡好……” 电话那端的郁瑾知,坐在回城的车里,没出声。 他知道,此时此刻的时鸢,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倾诉。 “……我想要把我复出的第一个女主角演好,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演到最好,但是我想做到问心无愧,我真的用心了,可是,我没想到,我的心血,我的努力,就这么被她生生抢走了……就像是四年前,那个时候的我,不管是演艺生涯,还是工作室,都处于上升的最好阶段,却被她简简单单的一个阴谋,全都夺走了……” “……而我呢?之前被她害的在医院里躺了三年,如今又被她害的人人唾弃,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我能做的除了生气,就只剩下生气了!郁瑾知,我真的很没用,是不是?就像是孙总监说的那样,我就是一无是处!她说的没错,我就是比不上她……” “如果,用不择手段陷害和踩地别人换取的成功叫做有用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一无是处的!” 一直沉默着听时鸢讲话的郁瑾知,在她这句话说完后,语气轻缓的开了口。 “你之所以会屡次处于下风,不是你的问题,是她的问题,因为有原则的人,很多时候,的确是比不过没底线的人!所以,鸢鸢,你不要拿自己和她比……” 郁瑾知微顿了顿,口中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屑:“……因为她根本不配和你比!” 如果说,在时鸢和郁瑾知倾诉的过程中,心底还残留着丝丝委屈的话,那么此刻的她,听完郁瑾知的话,心情彻底放开了。 46 深爱与他 虽然隔了电话,但郁瑾知却能感觉到时鸢的心情在慢慢的好转,便又开了口:“再说,你和她能比些什么?我从她身上除了贱之外,找不到别的特征了,难道你要和她比谁更贱吗?” 时鸢没想到郁瑾知会忽然来这样的一句话,一时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才没这么想不开呢!”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想不开。” 时鸢没说话,可她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胸膛里,被喜悦正在一点点的灌满。 过了一会儿,郁瑾知出声:“心情好些了吗?” “嗯。” “好些了,就按照我的吩咐,做点事吧……” “什么事?” “洗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喝杯牛奶,躺上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去想,好好地睡一觉……”顿了顿,电话里又传来郁瑾知的声音:“……你照我说的去做,我不挂电话,我陪你。” 我陪你……时鸢从不知道,这样简单的三个字,会有这样无穷的力量,竟让她在这一刻觉得,只要有郁瑾知陪着,纵使天塌下来,都不足为惧! 时鸢忍着心头翻滚的情愫,很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放下手机,按照郁瑾知说的去做了。 还没回到家的郁瑾知,知道时鸢不在手机旁边了,但却没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时鸢再拿起手机,已是四十分钟后了。 她躺在床上,按照郁瑾知说的,盖好被子,然后将耳朵贴在手机屏幕上,和郁瑾知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你到家了吗?” “到了。” “你洗过澡了吗?” “洗过了。” “你饿不饿?” “……” 这样一言一语的聊了不知道多久,困意来袭,时鸢的眼皮,渐渐地垂了下来。 电话另一端的郁瑾知,见时鸢回自己的话,越来越慢,知道她困了,便没再出声。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千灯火,点了一根烟,徐徐的抽了一口后,他似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对着电话里的时鸢又开了口:“鸢鸢?” “嗯?”女孩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 “你要记得我给你说过话的。” ——没了YC,你还有我。 ——不再辉煌时慕名而来,不在低谷时转身离去。 “……嗯。” * 郁瑾知没在抽烟,而是将烟夹在指间,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等到烟燃烧到了尽头,指尖感受到烫度时,他才掐灭了烟头,转头看向了贺泽:“赵警官那里,联系过了吗?” “联系过了,那些自称是芡粉的人都已经被立了案,我跟赵警官还有我们派去的律师,都说过了,不接受任何和解,一切走法律程序。”说完后的贺泽,没等郁瑾知再开口问自己,就主动交代起了后续郁瑾知会问的事情:“那些记者,我也都调查清楚了,他们今天下午之所以会堵到时小姐,是因为江心给他们泄露了时小姐的行踪,我明天会按照您的吩咐一一去联系那些记者的。” 郁瑾知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盯着已经熄了灯的季家窗户看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又出声问:“时鸢生日那天,我让你做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吗?” “全都安排好了,贺总您放心。” 郁瑾知“嗯”了声,又望了一眼时家的窗户,才转身,面向了车子。 贺泽知道,郁瑾知这是终于要离开的意思,急忙伸出手拉开了车门。 贺泽上车,踩了油门,熟练的驾驶着车子,开出时鸢家所在的小区。 抵达郁瑾知住的公寓,车子停稳时,贺泽在准备下车给郁瑾知开车门时,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件事没跟郁瑾知报备,便转头,对着坐在后驾驶座上的郁瑾知开口说:“对了,郁总,您还记得去年,时小姐和倪编剧在n城胡同里出事的那件事吗?” 郁瑾知没说话,但视线却落在了贺泽的脸上。 贺泽知道,郁瑾知这反映,是在意的意思,急忙又开口说:“最开始查的时候,不是一点眉目和线索都捕捉不到吗?好像是被什么人特意掩盖了一样,我以为这事查不到了,但是就在前几天,查到了一点线索,具体还不明朗,但是我想,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知道,那晚上围堵时小姐和倪编剧的那伙人,是谁了。” 汇报完的贺泽,下车,帮郁瑾知开了车门。 等郁瑾知从车里下来,站稳后,他迟疑了一下,又开口说:“不过,那伙围堵时小姐和倪编剧的人,应该就是一些地痞流氓,但是他们背后的人,挺有来路,我怀疑可能会和孙邻有关,所以,您看,我们是不是要继续往下查?” 孙邻? 这个人和季子谦关系很好。 季子谦曾尝试着想牵线郁瑾知和孙邻认识,但因为孙邻混黑,不是身家清白之人,也不易招惹,被郁瑾知拒绝了…… 郁瑾知知道贺泽在顾忌什么,但他没片刻迟疑,就回了一个字:“查!” * 点了发送,时鸢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你呢?吃过晚饭了吗?” “嗯,吃了。”郁瑾知应该没在忙,消息依旧回的很快。 刚拿起勺子准备吃饭的时鸢,看到郁瑾知的回复,将勺子塞到嘴里,又按起了键盘,“我今天上微博,看到网友的反应了,前几天的丑闻澄清了,很多人跑我微博下给我道歉,我还去看了江心的微博,大家骂她骂的好惨……” 时鸢习惯性的将自己睡前逛微博的心得敲给了郁瑾知。 她发了很长的一段话,郁瑾知可能是真的一字一字都认真看了,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到了他的消息:“罪有应得。” 时鸢知道,郁瑾知这四个字,指的是江心,她塞了食物的嘴巴鼓鼓的,但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抹笑意。 她放下勺子,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给郁瑾知继续发短信。 她没在微博的事上纠缠太久,直接转了话题:“你现在在做什么?” “看夜景。” “好看吗?” 点了发送,手机屏幕上刚显示出“短信已被”,郁瑾知的视频电话就进来了。 时鸢本能的抬起头,对着餐桌正前方的镜子,整理了一下因为睡醒而凌乱的头发,然后才按了接听。 时鸢知道,郁瑾知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接电话之前,还对着镜子臭美了一番,但在郁瑾知俊美非凡的脸庞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后,她还是心虚的做了个掩饰:“刚刚我去热汤了。” 相比较时鸢的小心思,郁瑾知对她迟了一会儿接电话,完全不在意,他很轻的“嗯”了一声,就将手机前置摄像头调成了后置摄像头。 顿时,万千灯火的夜景,出现在了时鸢的手机屏幕上。 她在他家住过,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有趴在阳台上透过气,所以她认得出来,郁瑾知这是在他自己公寓的卧室阳台上。 郁瑾知公寓的对面,是写字楼,除了公司广告牌的灯光亮着之外,很多窗口都是黑的。 写字楼和郁瑾知所住的楼层持平的那一层,是一家做婚庆公司的,广告牌上的宣传语,格外动听:“亿万星辰不及你”。 时鸢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浅笑了一声。 “怎么了?”郁瑾知捕捉到了她的笑声,出声问。 “我在笑你阳台正对面的那句广告词,亿万星辰不及你。” “对了,你明天……”时鸢又换了话题。 只是她的话,刚开了一个头,郁瑾知那边就传来了推门声,“郁总,这些文件,您得签下字。” 是贺泽的声音。 时鸢急忙止了口中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你先忙。” “恩,稍等我会儿。”郁瑾知轻应了一声,然后时鸢就看到自己的手机里的画面,变成了阳台的天花板,应该是郁瑾知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随后她就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她知道,郁瑾知这是在扫文件。 她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就浮现出,郁瑾知穿着一身西装,一本正经的坐在办公桌前工作的画面……真的是养眼而又禁-欲…… “郁总,您的手怎么流血了?”正在时鸢想入翩翩时,贺泽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中。 “是下午……”只可惜,贺泽这次的话,只说了三个字,就没了声音,是被郁瑾知制止了吗? 可是,贺泽说他的手流血了,很严重吗? 时鸢的心底,顿时浮现了担忧,就在她准备开口问郁瑾知时,贺泽再次出了声:“…我去给您找两个创可贴,虽然伤口没那么严重,但万一感染了呢。” 郁瑾知没说话,手机里传来了贺泽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很快,时鸢的耳边回归了一片安静,除了郁瑾知翻文件和签字的沙沙声外,再无其他的声响。 贴创可贴,应该是没那么严重的……时鸢稍稍放了心,没打扰郁瑾知,一直等到他那边这些声音全都没了后,才出声:“忙完了?” “嗯。”伴着郁瑾知的应答声,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又变成了窗外的夜景。 “你的手受伤了?严重吗?”到底还是牵挂,时鸢问。 “不严重,擦破了两块皮。” “哦。”时鸢暗松了一口气,随后就听见郁瑾知的卧室门被推开,贺泽的声音传来:“您医药箱里没有创可贴了,我现在下楼去给您买两盒吧?” “不用了,文件签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早点回家吧。”郁瑾知淡淡的声调紧跟着响起。 47 被发现的结婚证 “可您的手……” 贺泽应该是有些不放心,又开了口,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郁瑾知略带着几分不耐的声调打断了:“……我说了,不碍事。” 贺泽大概是怕郁瑾知生气,没再说话。 时鸢隔着手机,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应该是贺泽将文件整理了一下,抱在了怀里。 过了一会儿,贺泽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先走了,再见。” “恩。”郁瑾知语气很轻的应了一声,显得有些敷衍,然后就是贺泽离开的脚步声响起,再然后,郁瑾知那边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过了约莫两分钟的样子,郁瑾知出声:“吃完饭了吗?” “吃完了。”时鸢回完后,才想起来将自己还握着的筷子放下,然后她下意识地想要在问两句关于郁瑾知手上的伤,话到嘴边,她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停了下来。 过了几秒钟,时鸢出声:“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别的事,我等下再给你打过去。” 等到视频电话里的郁瑾知应了一声后,时鸢才挂了视频电话,踢开身后的餐椅,快速的跑回了卧室。 她冲进洗手间,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一把脸,然后跑到化妆桌前,对着镜子飞速的画了一个淡妆,放下唇彩后,他跑到衣柜前,一股脑的拿了好几件衣服出来,对着镜子来回比划了好一会儿,选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套在身上,披了一件驼色的外套,急匆匆的跑出了卧室,拿了手机和钱包,时鸢就走到玄关处,换鞋出了门。 出了小区,时鸢先拐去就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两盒创可贴,然后才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抵达郁瑾知的楼下,时鸢付了车款,走进了楼里。 进了电梯,等到电梯开始上行,时鸢才拿出手机,给郁瑾知拨了电话。 在电梯停在郁瑾知所住的楼层时,手机恰好被接听。 电梯门打开,时鸢一边往外走,一边对着电话开口说:“你开下门。” “嗯?”电话里的郁瑾知,有点没反应过来,诧异的反问了一声。 “我说,你开下门。”时鸢一面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一面伸出手按了门铃。 很快,时鸢就听见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随着脚步声距离门越来越近,时鸢的心底,没来由的泛起了一抹紧张。 门打开,穿着一身家居服的郁瑾知,落入了时鸢的眼帘中。 紧张更甚,时鸢用力的抓了抓手中拎着的装创可贴的袋子,然后一边将袋子冲着郁瑾知递去,一边主动开口解释说:“刚刚饭吃的有点撑,想出来散散步,路过药店的时候,拐进去买了两盒创可贴,就顺便给你送过来了。” 时鸢的家距离郁瑾知住的地方,有十多公里的距离,开车都要走上个二十分钟。 郁瑾知没拆穿时鸢的谎言,伸出手,接了时鸢指尖的袋子:“谢谢。” 创可贴送到了,他也没说请自己进去坐坐,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女孩主动赖进去似乎有些不合适,所以她是不是应该对着郁瑾知提出离开了? 时鸢垂眸,遮掩住眼底的失落。 过了片刻,她等心头的那股不舍和难过过去后,才掀起眼皮,冲着郁瑾知动了动唇角。 她道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在楼道灯光映衬下轮廓线条显得莫名柔和的郁瑾知,语气轻缓的出了声:“要不要进来喝点东西?” “好啊。”时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话音落定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应的好像有点着急,一点也不矜持,急忙又补了句:“我正好有点渴了。” 郁瑾知让开了门口。 等时鸢进屋后,他弯身拿了一双拖鞋摆放在时鸢的面前。 时鸢换鞋时,郁瑾知问:“要点什么?果汁,牛奶,还是白开水?” “白开水。” “嗯。”郁瑾知应了一声,等时鸢换好鞋后,指了指客厅的沙发,示意时鸢先坐,然后去了餐厅。 很快,郁瑾知端着两杯水折回到了沙发前,他弯身将水杯递到时鸢面前时,时鸢瞄见他手指上有好几处破了皮,有些血丝在往外渗。 时鸢想都没想的就开了口:“你手上的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现在天气冷,很容易冻伤的。” 说着,时鸢就将接过的水杯,直接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拿了自己买来的创可贴,撕开包装,从里面抽了几个出来。 郁瑾知后背,蓦地一僵,没躲闪。 时鸢所有的心思,都在他手指的伤口上,压根没察觉到男子的异样。 她先从茶几的医药箱里,找了酒精棉,给郁瑾知的伤口消了毒后,才撕开了创可贴,小心翼翼的黏在了他的伤口处。 郁瑾知自始至终就仿佛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微低着头,目光定定的望着时鸢忙前忙后的一系列举动。 贴完创可贴的时鸢,抬起头,冲着郁瑾知甜甜一笑:“好了。” 郁瑾知急忙收敛起胸膛里泛滥的柔软,冲着时鸢微动着唇角道了声“谢谢”,坐在了她的身边。 郁瑾知怕气氛变得僵硬,坐下后,顺势摸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时鸢盯着电视机里拉提琴的知名男演奏家,忽然想起当初在楼外楼吃饭时,胖子跟自己提过,郁瑾知拉的一手好提琴,还拿过全国少儿比赛一等奖。 想着,时鸢转头,看向了郁瑾知:“胖子告诉我,你小提琴很厉害呢。” “好多年没碰过了,现在估计都手生了。”郁瑾知垂眸,吹了吹杯中有些烫的热水,喝了一口。 “好可惜啊,我还没见过你拉小提琴呢。” “将来有机会了,拉给你听。” 将来……时鸢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这般动听,她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好啊。” 看时鸢笑,郁瑾知的眉眼也变得舒展了很多,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过了一小会儿出声说:“对了,铁艺树,口红还有灯带,我让贺泽安排了快递公司,估计这两天会到你家里。” “嗯,好。”时鸢又勾了勾唇角,端起面前的水杯,吞了一口,然后出声说:“明天是开学返校的日子,你要去学校报道吗?” “还不确定,明天公司有个会要开。”顿了顿,郁瑾知问:“你呢?几点去?” “可能会早起去学校,和清欢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去逛街的。”时鸢将明天返校的行程,答得异常详细。 * 这话像是点醒了梦中人一般,让时鸢眼底一亮,下一秒,就拿出手机,给张清欢发起了消息:“清欢,你不是说一直想去YC转一圈吗?这里离YC不远,反正你也不能逛街,我们等下过去吧?” 张清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兴奋地消息一般,回给了她一条语音,语气都是雀跃的:“好啊好啊!” 时鸢没再回张清欢消息,直接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继续排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终于轮到了时鸢。 从商场出来,时鸢拦了一辆出租车,和张清欢一同去了YC。 张清欢很喜欢倪梦璃,时鸢到了公司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张清欢去了倪梦璃的办公室。 结果发现,倪梦璃的办公桌是空着的,时鸢以倪梦璃可能去了洗手间,便问负责剧本的其他同事,然后时鸢才知道,倪梦璃前天身体不舒服,好像是闹了胃病,一直想吐,昨天和今天都没来公司。 时鸢应了一声,一面心底想着等晚上回去给倪梦璃打个电话,一面带着失落的张清欢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肖乐在公司,她和张清欢认识,时鸢索性就将张清欢安排给肖乐带着逛公司。 等两个人离开后,时鸢拎了没拆封的那一份面包,去了郁瑾知的办公室。 经过秘书办时,吴上藜看到时鸢,立刻停了手边的动作:“时小姐,您来了,我带您去郁总办公室……”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时鸢回了一抹没关系的笑,绕过总经办,停在了郁瑾知的办公室门前。 伸出手,敲了敲门,等了几秒钟,里面传来郁瑾知好听的嗓音:“进。” 时鸢忽然变得有些紧张,她对着门深吸了一口气,才拧了门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贺泽也在郁瑾知的办公室里,不知道在对着他汇报什么工作,听见门响声时,往门口扫了一眼,看到时鸢,嘴里喋喋不休的话,蓦地一顿,就变成了疑惑的声调:“时小姐?” 正盯着文件的郁瑾知,听见贺泽的话,手微微一颤,就转头冲着时鸢看来。 接触到郁瑾知的视线,时鸢心底又是一阵慌张,她回了一个笑,才开口说:“我和清欢下午在附近逛街,恰好看到这个网红面包,就多买了一份,给你们送了过来。” “你们?”贺泽找了重点:“你这话的意思是,也包括我在内吗?” 时鸢点头:“当然啦。” 贺泽瞬间喜笑颜开,只可惜他想说的“太好了”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郁瑾知冷飕飕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贺泽吓得腿一哆嗦,下一秒就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吞回腹中,改成了谎话连篇:“不过真的太遗憾了,我最近身体不适,医生特意嘱咐过我了,不能吃甜食。” 贺泽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往郁瑾知那边看了一眼,男子的神情,比起刚刚明显好转了许多。 48 被发现的结婚证2 贺泽这才暗松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个面包很难买的,都要提前排队,我今天运气还算是好的,排了一个多小时买到了。”时鸢的口气里,带了几分真诚的惋惜。 从时鸢进办公室,到现在一直都还没开口说话的郁瑾知,插了话:“以后这样的事情,直接让贺泽去做就可以了。” 贺泽睁大眼睛,看向了郁瑾知。 郁瑾知像是察觉到了贺泽的抗议一样,不冷不淡的又看了他一眼。 贺泽触碰到郁瑾知的视线,下一秒就笑盈盈的看向了时鸢:“对啊,以后这种排队的事情,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我虽然不能吃,但是我能排队!你是不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排队了!特别有耐心!” 贺泽一边说,一边又一次偷偷地去看郁瑾知,在他看到男子已经转头,目光轻柔的去看时鸢后,这才在心底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郁瑾知仿佛当内心戏多到不要的贺泽不存在一般,等时鸢走近后,伸出手,将自己旁边的抱枕和文件拿到另一侧,然后对着时鸢出声:“你先坐,我马上忙完。” 时鸢笑着“嗯”了一声,将面包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弯身坐下后,又回了句:“我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就好。” “不急。”郁瑾知先声调很浅的回了时鸢两个字,才出声问:“想喝点什么?” “随便吧,什么都可以。”时鸢说完,想到自己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那句,男生最怕女生说的就是这句话,于是又补了句:“红茶吧。” “好。”郁瑾知应完时鸢的话后,转头看向了贺泽:“让吴秘书泡杯红茶。” “是。” 没等贺泽转身走出办公室,郁瑾知又出声说:“不要太浓了,现在已经傍晚了,太浓会影响晚上睡觉。” “是。”贺泽确定郁瑾知没什么补充的后,才走出办公室,把郁瑾知的要求,交代给了吴上藜。 很快贺泽折了回来,和郁瑾知继续起时鸢来之前的谈话。 时鸢安静的坐在一旁玩手机。 途中,吴上藜进来了一次,将泡好的红茶,轻手轻脚的放在了时鸢的面前。 时鸢怕自己开口讲话,打扰了郁瑾知和贺泽的工作,只回给了吴上藜一个感谢的笑。 两个人交谈了不知道多久,郁瑾知突然出声:“你去我办公桌右边抽屉,里面有份之前的文件拟稿,我来看看。” 贺泽正在对着电脑打字,听到郁瑾知的话,一副立刻要起身的样子。 时鸢心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抢在贺泽前面站起了身:“我去帮你拿吧。” 说着,时鸢就快步的走到了郁瑾知的书桌前,按照他刚刚的话,拉开了右边的第二个抽屉。 “是这份合同吗?”时鸢将入眼的那份合同,拿起来,对着郁瑾知晃了晃。 “恩,对。” 听到郁瑾知的回应,时鸢低头,刚准备伸出手去关抽屉,结果却看到里面放着两个红色的小本本。 上面的三个字,时鸢全都认识,可组合到一起,她反复的在脑海里将这三个字环绕了好几遍,才明白过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顿时,时鸢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一般,盯着抽屉里的两个红色的结婚证,动都不动了。 应完时鸢的郁瑾知,很快就将视线转回了手中的文件上。 他一边看,一边等时鸢将自己刚刚要的文件送过来,结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这才微蹙了蹙眉,有些纳闷的转头,冲着时鸢看去。 郁瑾知又蹙了蹙眉心,刚准备动唇,问时鸢一声“怎么了”,然后话都还没到嘴边,他就猛地想到那个抽屉里,除了自己要的文件之外,还有他和她的结婚证…… 想到这里的郁瑾知,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淌一般,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慌和害怕瞬间席卷了他,下一秒,他就猛地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太过于强烈,惊扰了坐在他面前的贺泽。 贺泽一脸纳闷的仰起头,看向了郁瑾知,他疑惑的一句“郁总?”都没来得及说出来,郁瑾知就步伐很快的冲到了办公桌前,猛地伸出手,将时鸢盯着看的抽屉重重的关上了。 压根没给时鸢任何反应的时间。 等她愣愣的回神时,郁瑾知脸上的惊慌已经褪去的一干二净,他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开口的语气,静淡平缓:“我马上就好,你再稍等我一下。” 时鸢大脑里的思绪,还停留在抽屉那两个结婚证上,没太回过神来,她知道郁瑾知说话了,但却没留意他说了点什么,只是心不在焉的轻点了点头。 郁瑾知没再吭声,盯着时鸢看了一会儿,从她手中接过了文件,就回到了沙发前。 郁瑾知翻开自己要的那份文件,和贺泽聊了约莫五分钟后,站在书桌旁的时鸢,才抬起脚,走回到了沙发前坐下。 时鸢盯着窗外漂亮的景致看了好一会儿,空白了良久的大脑里,才终于重新有了意识。 结婚证……是郁瑾知的吗? 时鸢不知道自己到底神游了多久,她的肩膀传来很轻的触觉。 她回头,这才发现,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郁瑾知两个人了。 “差不多已经晚饭点了,你想吃点什么?” 迟缓了几秒钟,时鸢才摇了摇头。 郁瑾知见她没说话,也没再说话,室内一下子陷入了一团无声的寂静之中。 郁瑾知盯着时鸢看了一会儿,微抿了抿唇角,然后缓缓地转头,将视线从她脸上拉到了不远处墙壁上挂的一副油画上。 他没让她跟他一起去民政局办理结婚手续,全都是他托人一手办的,因为她和郁司琛的结婚证是造假的,而他和她的结婚证才是真的。 后来,她和郁司琛提出了解除婚约,依旧是他一手办的离婚手续,郁司琛已不在人世,他根本没和她结婚,所以他以郁司琛身份寄给她的离婚证也是假的。 他心底很清楚,若是将来有一天,时鸢遇到了真心想嫁的那个人,而那个人又不是他的话,他肯定是要悄无声息的将他和她结婚证变成离婚证的,只是她还没嫁人,他就自私的想着和她在法律的保护下,以夫妻的身份,呆的更久一些…… 室内安静了不知道多久,时鸢轻轻地眨了眨眼皮,将视线落在了盯着某处走神的郁瑾知身上。 她望着他完美耀眼的侧脸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忍住,出了声:“郁瑾知……” 郁瑾知被她喊的,本能的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一秒钟,他就垂下眼帘,遮掩住了她望来的视线,很轻的“嗯”了一声。 不过这次很短,大概数十秒的样子,时鸢出了声:“你……领证了?” 她都亲眼看到了,他总不可能到了这个时候,还胡编乱造把她当小孩子蒙骗……郁瑾知点了点头,和刚刚一样,依旧是很轻的一声“嗯”。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个字,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刀一般,狠狠地刺进了时鸢的心窝里,让她疼的呼吸蓦地一停。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的缓过劲来,“和谁啊?” 郁瑾知听见了。 他告诉她,和他结婚的人是她,她会不会生气,气他欺骗了她,又会不会因此和他闹掰,甚至将两个人好不容易渐入佳境的关系再次降临至冰点? 郁瑾知像是遇见了一生中最难解的题一般,沉思了良久,都没找到合适的答案。 时鸢等了良久,都没等到郁瑾知出声,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和谁结的婚啊,为什么不……后面的思绪,还没闪过时鸢的大脑,她忽的就想起了三个字,然后整个人就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彻底心凉到了极致。 时鸢想着,没忍住,再次主动出声,打破了一室的安静:“是她吗?” 时鸢本想一口气想将说全的,可她刚说了三个字,胸膛里就翻滚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疼痛,压迫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憋着气,稍停了一会儿,才又开了口,声线明显带了一抹细微的颤抖:“那个你喜欢了很多年,叫可乐妹的女孩?” 答案盘旋在郁瑾知的心头,可他就是不敢说出口。 时鸢问出话后,就后悔了,因为她怕,怕自己从郁瑾知的口中听到那声“是”。 她开始转着大脑转移话题,她想到自己去年和郁瑾知在s市的那一夜后,郁瑾知对自己提过负责……所以那个时候的郁瑾知,还没领证吧? 明明说好要转移话题的,时鸢再开口,却依旧还是围绕着刚刚的话题在转:“你和她领证没多久吧?是去年拍完《三千痴》结束之后,才领的吧?” 她怎么还在围绕着这个话题转,时鸢在心底暗暗地责怪了一下自己,然后又开口:“你结婚了,怎么没公开呢?是准备等到举办婚礼的时候,再公开吗?” 49 被发现结婚证3 她这是怎么了? 时鸢眼底泛起一抹酸涩,她屏着呼吸,努力的压着胸膛里不断翻滚的疼痛,避免自己一时没忍住,在郁瑾知面前落了泪。 她想,现在的她,真的不适合和郁瑾知这般面对面的坐在一起,她需要时间让自己接受他已婚的事实。 这般想着,时鸢就强迫自己努力的扬起了唇角,她尽最大的可能,让自己嘴里的话,说的轻松自然:“不过,不管怎样,总是喜事一桩,还是要恭喜你的。” 说完,时鸢没等郁瑾知回应,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快七点钟了,肖乐应该要下班回家了,我安排了她带清欢逛公司,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逛完了,晚饭我跟清欢还有萧蕊他们约好了一起吃,我们一个寒假都没见了,怪想彼此的,所以晚饭不能跟你一起吃了……” 时鸢絮絮叨叨的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到了最后,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说点什么,直到她实在没词后,才反应迟钝的站起身,对着郁瑾知道别:“……那个我真的得去看清欢了,再见。” 时鸢依旧没等郁瑾知说话,就拎了自己的包,转身匆匆的走出了郁瑾知的办公室。 关上身后的门,时鸢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远处的总经办,很多人还在加班,时鸢怕自己失态的模样,被他们看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落泪的冲动,微低着头,快速的迈步离开。 她没去找张清欢,而是给张清欢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她在一楼等她,就直接乘坐电梯,去了一楼。 坐在一楼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时鸢转头,只是望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就又爬上了一抹酸酸的雾气。 她抽出纸巾,刚准备将眼角溢出的泪水擦走,就听见张清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鸢鸢?” 时鸢指尖一抖,快速的用纸巾蹭了蹭眼角,然后对着窗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唇角上扬起来后,才转头,看向了张清欢。 回学校一路上,张清欢一直都在喋喋不休的跟时鸢聊YC,时鸢不想搭话,但又怕张清欢看出异样,只能时不时地敷衍两句。 抵达学校,时鸢随便找了个身体不适的借口,拒绝了今晚开学的聚会,直接回了寝室。 张清欢和萧蕊都去参加开学聚会了,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郁瑾知……他怎么就结婚了呢? 她当初怎么,怎么就为了郁司琛…… 后面的思绪,还没爬上时鸢的大脑,她脑海里正进行的所有想法,瞬间停止了下来。 郁司琛……那个曾在她去年,最无助的时候,给她很多次温暖的司琛哥。 那个她因为对郁瑾知心动,和郁瑾知在s市再次发生关系,面对他的告白,狠心选择舍弃的司琛哥……她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 当初她拒绝了郁瑾知的负责,提出和司琛哥的离婚,就是因为她心底同时住了两个男人,她觉得不配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一起,所以才两个干脆都不要了。 她知道自己少不了要和郁瑾知因为工作的事情,后续有接触,她一直告诉自己,对郁瑾知的感情不能再加深,可怎么事情发展着发展着,发展到最后,她满心记得只有郁瑾知,完全忘记了当初被她那么决绝舍弃的郁司琛? 浓烈的愧疚,以最快的速度,瞬间吞噬了时鸢。 可郁司琛当初是真心对她好啊,她也真心喜欢过他啊,他又是郁瑾知的哥哥,更重要的是,她曾和郁司琛还有过一段婚姻……就算是郁瑾知没有结婚,她也不能在和哥哥结过婚的前提下,再和弟弟结婚啊! 随着这些念头,一点一点残忍的闪过时鸢的大脑,自责、痛苦、茫然、无措,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前赴后继的爆炸在了她的体内。 她和郁瑾知之间的距离,不单单是她下午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两个红色的结婚证啊,还有,还有他的亲生哥哥,她曾喜欢过的司琛哥。 时鸢将脑袋,缓缓地埋在了膝盖上。 * 随着时鸢的反问从唇边脱落,江心本以为自己占上风而有些傲慢的眼神,变得有些狼狈。 时鸢本想转身就走,可她忽然想起往事,又开口,狠狠地补了一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一辈子,都盼着可以和他好好说话,而你唯独和他好好说过的时候,是因为我,你曾和我说,你做梦都想和他有一刻单独相处的时候,而你仅有的一次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怕就是高中我帮你把他约去小树林的那一次吧,同样是因为我,而那次的他,却是为我而去的,看到你后,怕是脸色很难看,连话都没给你说一句,就走了吧?” 可对于江心这样,处处拿着别人痛楚来说话的人来说,拿着她的痛处给她还击,是最好的办法! 如时鸢心底所想的那样,她那一段话说完后,江心的眼神都错乱了。 她知道,她被自己气的不轻,她也知道,江心脾气有限,这到底是公共场合,再气下去,怕是她要发疯,被旁人认出来她和她分别是谁,沾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了。 时鸢适当性的见好就收,甩都没再甩江心一眼,直接走到张清欢的跟前,看她核查了账单没问题后,签了字,就离开了瓷器店。 由于撞见江心的缘故,时鸢没什么心思逛街了,索性和张清欢去了负一楼的咖啡厅,打游戏消磨时间。 两个人干坐着无聊,张清欢提议打游戏。 时鸢答应了下来,进入游戏后,她才发现,有人给自己发了未读消息,点进去后,是“追风少年”发来的:“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其实时鸢早就忘了“追风少年”,只是突然看到他发来的消息后,她才猛然想起,他和她两年前的春节,玩过几场游戏。 那时的他,想在游戏里撩他,是郁瑾知拿着她的手机,把他气的从此以后再也不理她了。 想到往事,时鸢的唇角,泛起了一抹浅笑。 “鸢鸢,我拉你了,同意啊。”张清欢拉了好几遍时鸢,见她没进房间,忍不住抬头,出声催促。 时鸢回神,退出了消息框,等张清欢拉她进房间的消息再次弹出来后,点了确定。 郁瑾知,你知道吗? * 路边同样是空荡荡的,宽阔的马路上,时不时地有车子飞驰而过。 时鸢四处张望了一圈,再三确定没看到郁瑾知身影后,才转身,折回了“金碧辉煌”。 进“金碧辉煌”的大门时,时鸢和一个打过很多次照面的门童走了正面,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下脚步,询问了门童一句:“刚刚,你有看到YC以前的郁总从这里出去吗?” 门童知道时鸢说的是谁,很快就摇着头,回了时鸢的问话:“没有,郁先生七点多钟进去后,到现在一直都还没出来。” 知道郁瑾知还在“金碧辉煌”里的时鸢,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对着门童道了声“谢谢”,往大堂里走了两步,然后又退了回来,打开随身携带的手包,从里面抽了几张钞票,递给门童:“麻烦你等下如果看到郁先生从里面出来,让前台告诉我一下,前台那边有我信息的。” “好的,时小姐。”门童接过钱,喜滋滋的应了下来。 时鸢没上楼,回包房,而是一边给张清欢发消息,询问郁瑾知有没有回包房,一边绕着“金碧辉煌”四处转了起来。 从一楼一直找到顶层的客房部,时鸢都没寻到郁瑾知的身影,直到她按原路返回到二楼,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往后花院里看时,才终于找到了郁瑾知。 时鸢隔着窗户,盯着站在楼下的郁瑾知看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匆匆的跑下了楼。 推开通往后花园的门,时鸢冲着郁瑾知站的方向走去。 时鸢沿着鹅卵石路,左拐右拐了好几道弯,终于隔着几株红梅,捕捉到了郁瑾知的身影。 她没过多的迟疑和片刻的逗留,就冲着郁瑾知站的地方走去,只是她了还没两步,就听见不远处有几道声音传来。 “那个红梅下站着抽烟的男人好帅啊!” “咦,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他,不过我认识他啊,他是YC公司以前的CEO,叫郁瑾知。”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杀人犯啊!” 红梅园距离金碧辉煌的主楼有些远,喧哗声传不过来,较为安静,所以她们的话语声,足以清晰地传入时鸢的耳中,也足以清晰地传进郁瑾知的耳中。 时鸢在听到“杀人犯”这三个字时,迈着的步子,忽的停下。 尽管隔了很远的一段距离,但时鸢还是留意到,在自己停下脚步的那一刻,郁瑾知夹着烟的指尖,轻轻说的颤了一下。 50 我不要更好 时鸢的唇角紧抿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疼,迅速无比的爬满了她的心头。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就是刺了江心一刀的那个男人啊!” “真是搞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江心喜欢他,缠他缠的很,让他烦的厉害,他也不能动刀子杀人啊!” “所以说,长得帅,又咋样,人品有问题啊!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和钱,就为所欲为!上学的时候,不是还被爆出来也经常欺负同学嘛!” 越听,时鸢胸膛里的怒火,燃烧的越旺盛,她气的眼底泛了一抹红,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连带着身体都开始轻轻地发起了抖。 几个女生议论了一阵儿,似是有人用手机联系了她们回包房,其中一个人开口转了话题:“叫我们回去呢。” “走吧。”随着另外一个女孩的回应,时鸢听见有陆陆续续的高跟鞋声传来,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回神,往声源处望去。 透过她们的装束,以及她们偏妖娆的走姿,时鸢知道,她们大概也是娱乐圈里的人,只不过应该都是一些没什么名气,混迹于十八线的小明星。 三个年轻的女人,没有一个发现时鸢,隔着一株红梅,从时鸢身边走过时,还在唧唧喳喳的聊着天。 她们声音很吵,时鸢从捕捉到的几个关键词里,知道她们聊的是一些想要的奢侈品最新款和哪个男人更大方,可以挖到更多的钱,甚至他们说的其中一个周老板,时鸢认识,是圈里一个比较出名的投资商,年过六十。 时鸢这才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了郁瑾知的身上。 虽然时鸢看不到郁瑾知的神情,但从他的背影上,时鸢感觉到了浓重的落寞。 过了没大一会儿,郁瑾知抬起手,将烟递到嘴边,抽了一口。 他像是研究着什么一样,盯着自己的手掌心反复的看了良久,然后一阵风吹来,时鸢隐约的听见风中夹杂着他的声音:“是啊,杀人犯……” 仿佛有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时鸢的心窝一般,疼的她喘不过气来。 有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毫无征兆的砸落了下来。 本是来找郁瑾知的时鸢,怕自己忽然控制不住情绪,难受的哭出声来,惊扰了郁瑾知,让他心底压力更大,急忙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转身,匆匆的冲着“金碧辉煌”的主楼走去。 时鸢跑的很快,仿佛身后有着什么猛兽再追。 时鸢怕被人认出来了自己,更怕自己哭的一面被人看到,她将脑袋垂的更低了。 她先用尽全力的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才准备开口,对被自己不小心撞倒的人,说句“对不起”。 可她要说的话,都还没从腹中抵达嘴边,她面前先传来了一道恼火的声音:“什么鬼啊!走路没长眼睛吗?撞得我的疼死啦!” 时鸢皱了皱眉心,忽的打消了想道歉的念头,抬起头,飞快的瞄了一眼身前被自己撞的人。 尽管只是匆匆一眼,但时鸢还是轻易地认出,她不小心撞的人,是刚刚在红梅园里议论郁瑾知三个人中的其中一个。 “算了,别跟这种没素质的人计较了,我们快点上楼吧!”又是一道声音传来,不高是是另外一个人的,同样是时鸢熟悉的声音。 时鸢这才往旁边扫去,还真是冤家路窄,好巧不巧,刚刚那三个人,全都在这! 恰在此时,第三个人也开了口,“是啊,算了吧,你也知道她没长眼,犯不着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也犯不着因为她闹得不开心!” 三个人的话,将她们在红梅园说贺季晨时,就让时鸢心头浮现出的怒意、难受、疼痛,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时鸢大脑几乎没有转动,就猛地抬起头,盯着面前的三个人,出了声:“算了?想得美,今天这事,还真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很清楚,她们说她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刚刚议论了郁瑾知,她们那些话,就像是戳在她软肋上一般,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和雷区。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不长眼,先撞的我……”三人中的一个,听到时鸢的话,不满的开口还击。 她的话还没说完,时鸢毫无征兆的抬起手,冲着刚刚被自己不小心撞上的女人脸上,狠狠地挥了一巴掌。 过了足足半分钟的样子,被打的女人,反应迟钝的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面颊:“你怎么可以随便动手打人!” “打你是因为你嘴贱,说了不该说的话,欠打!”话语间,时鸢的手又落在了刚刚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女人脸上。 另外的两个人中,其中一个认出了时鸢,“我知道你是谁,你是时鸢吧!大明星了不起啊,大明星就可以随便打人啊!” “就是啊,打人也要有理由啊,你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人,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剩下的最后一个也跟着开了口。 “你们两个少在这里一唱一和的帮她说话,我告诉你们,我今天打的不只是她一个,是你们三个!” 话语间,时鸢动作飞快的再次抬起手,冲着剩下的两个女人脸上,一人重重的挥了一巴掌。 随着“啪啪”两道响亮的巴掌声落定,时鸢又怒气腾腾的开了口:“至于理由?打你们三个,需要理由吗?” 三个女人先是被时鸢撞了,随后又莫名其妙的被甩了耳光,难免心底憋屈不服气,即使楼上还有人在等着自己,她们也顾不上上楼了,其中一个脾气较为暴躁的女人,最先有所反应,嘴里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冲着时鸢张牙舞爪的就扑了过来,随即,剩下的另外两个,也一前一后跟着缓过劲来,冲上来帮最先有所反应的那个女人。 其实说句真心话,时鸢是因为她们说郁瑾知说的太难听,失去理智了,才会在冲动之下动手打人。 就连时鸢心底也是这么想的,可事情已经发生,箭已离弦,就算是她现在想要认怂,也不会有有这个机会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还击。 坦白来说,时鸢在三个人冲着自己扑上来时,她真的做好了被暴打一顿的打算,甚至,她还想着,自己要是脸上被抓伤了,头发被揪掉了一挫,甚至耳钉被人扯下来划破了耳朵,大不了接下来几天的通告推迟或者取消,赔偿违约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于时鸢来说,这是背水一战,她抱了置之于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导致她超常发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骂了郁瑾知,刺激的她整个人变得无比强大,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三个女人真的是太菜了,总而言之,做好最坏最坏打算的时鸢,在跟三个女人撕打的过程中,根本没有寡不敌众这一说,也没有被三个人暴揍这一幕,甚至人数上占了下风的她,居然在打架过程中占了上风,而且还是大上风。 时鸢倒也不是全身而退,最起码发型散了,精挑细选了一下午的裙子被撕坏了,胳膊上有出血的抓痕,腹部和后背也被踹了几脚,但比起她提前预想的状况,却是要好很多。 等到保安急匆匆的赶来,把她们分开后,时鸢才意识到,那三个女人,也就是嘴巴厉害点,实际上都是没什么用的草包! 碰到这样打架斗殴的事情,保安也不知道该怎样处理,最后选择把难题丢给了四个当事人:“你们看,你们是选择报警,还是选择私了?” “报警,当然选择报警了!她一个大明星,居然跟个疯婆子一样,上来就打人,必须报警,要让她付出代价!” 保安认识时鸢,知道她和季子谦还有贺泽这些人熟悉,并不是那么敢直接招惹,在听到那三个女人的意见后,转头冲着时鸢又问了句:“时小姐,您看要不要报警?” 时鸢还没回保安的话,不远处的三个女人中的一个,就带着十足的不满,咬牙切齿的开了口:“我们都说了报警,你为什么还要问她意见?像她这样蛮不讲理,跟疯子一样扑上来动手的人,就应该交给警察处……” 说这话的女人,话都还没说完,时鸢掀起眼皮,冲着她扫了过来。 她眼底的光,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冷,吓得那个女人气焰瞬间熄灭,甚至还往保安身后缩了缩,生怕时鸢再冲上来动手一般。 “我为什么打你们,还不是因为你们刚刚在红梅园嘴贱说了不该说的话!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仗着自己年轻貌美,撩上几个老男人,就无法无天,可以为所欲为的议论别人!最起码,刚刚你们议论的人,就不是你们能招惹的起的!” “今天我就把话给你们放在这里了,最好从现在开始,把嘴巴给我闭紧点,从此以后关于郁瑾知的所有事情都别说,如果要是再被我听到了,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你们真要是想报警,那就报吧!我没时间陪在这里跟你们耗!等会儿我的经纪人和助理会过来,公了私了,她们会跟你们聊!” 说完,时鸢像是在这里呆够一般,一副要转身离开的架势。 只不过,她刚刚转了半个身,她就耳尖听到有个女人小声的嘀咕声:“我们说的是郁瑾知,你跟郁瑾知是什么关系啊,简直是多管闲事!” 时鸢猛地转头,目光凌厉的看向了她:“你们说的是我,或许我今天就不跟你们计较了,但可惜,你们说的是他!在我时鸢的世界里,说我可以,但是不能说他!他是我时鸢护着的人,只要有我在的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说他一句不好!” 许是时鸢气势太过于逼人,她抛完这句话后,三个女人都没了动静。 时鸢没再浪费时间,径自转身面向电梯,准备上楼回1001包房,可她还没来得及抬脚走人,她眼角的余光,就先瞄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是在红梅园里吸烟的郁瑾知,不知何时,返回了金碧辉煌的大堂,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正望着她。 随着这些疑问,一个一个的浮现在时鸢的脑海里,她整个人变得有些窘迫,指尖情不自禁的抓紧了衣衫。 她这样细微的小举动,惹得郁瑾知视线,往她手上飘了过来。 时鸢知道,他这是在打电话。 他和她隔了一段距离,他讲话的声音并不高,时鸢只能看到他的嘴张张合合的动着,根本听不到他说的话。 51 我只要你 他对着电话,讲了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才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重新装回了口袋里。 就在时鸢以为他只是随便看她一眼,就像是刚刚在包房里,很快就会收回视线,转身离开时,郁瑾知抬起脚,冲着她走了过来。 时鸢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贺季晨,大脑有些发懵。 她总觉得这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郁瑾知停在她跟前,声线清淡的对她出声说了句“走了”,时鸢才反应迟钝的将紧握着衣襟的手,悄悄地挪到腰间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钻心的疼,让时鸢清醒了许多,意识到他刚刚跟她说了些什么的她,眼底泛着一抹亮光,冲着郁瑾知乖乖的点了点头。 郁瑾知没再说话,盯着她眼底的那道光亮静看了一会儿,率先转身,冲着电梯处走去。 时鸢连忙跟上。 时鸢站在旁边,也没出声,视线却时不时地往他身上瞟一眼。 电梯过了1001包房所在的楼层时,时鸢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郁瑾知按的是顶层客房部,这才小声开口问:“我们不回包房吗?” 郁瑾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电梯很快抵达顶层,门打开,郁瑾知率先站直了身子,迈步走了出去。 时鸢跟上,“我们要去哪里?” 郁瑾知还是没开口。 两个人沿着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走了没多远,时鸢刚想再出声跟郁瑾知说句话,就有一个服务员迎了上来:“郁先生,这是贺泽先生让我给您的房卡。” 郁瑾知默不作声的接过房卡。 “贺泽先生吩咐的东西,都已经给您放在房间里了。” 时鸢疑惑的扭头,看向了郁瑾知。 他刚刚的电话是打给贺泽吗? 他让贺泽准备了什么东西? 郁瑾知察觉到了时鸢的视线,也感受到了她心底的疑惑,他没跟她解释,只是冲着服务生漫不经心的轻点了点头。 “那郁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退下了。” 郁瑾知这次连反应都没给服务生。 “金碧辉煌”的服务生,都经过特别训练,识趣的很,话音落定后,冲着郁瑾知和时鸢弯了弯身,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等服务生走出一段距离后,郁瑾知低头看了一眼房卡上的房间号,然后找了房间,刷开房门,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时鸢,示意她进屋。 等时鸢进来后,郁瑾知将房卡往旁边的水吧台上一丢,就去了洗手间。 时鸢在玄关处站了片刻,往客厅里走去。 这就是郁瑾知让贺泽准备的东西吗? 时鸢刚想到这里,身后的洗手间门被拉开。 她转头往后望去,看到郁瑾知从里面走了出来。 等他走到沙发前时,他已经擦好了手,将纸巾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才抬起头望向了一旁随着自己走动,视线一直跟着转的时鸢:“坐。” 时鸢“哦”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才像是懂了郁瑾知话里的意思一般,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刚坐稳,郁瑾知就蹲在她身前,将她破碎的裙摆掀了起来。 他的举动,惹得时鸢身子一僵,随后就看到郁瑾知将医药箱扯到了手边,掀开盖子,单手从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了酒精和棉球出来。 “会有点疼,忍一忍。”郁瑾知一边拧酒精瓶盖,一边低声说。 等到时鸢很轻的回了一句“嗯”后,郁瑾知才将沾了酒精的棉球,按在了时鸢被抓出血的伤口上。 纵使时鸢已经尽量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疼痛,可在酒精消毒时,伤口泛起的尖锐疼痛,让她腿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 尽管只是一下,但时鸢还是清楚地感觉到,郁瑾知消毒的动作,变得愈发轻缓温柔了。 她低着头,望着他专注消毒的模样,只觉得时光仿佛逆流般,回到从前,她重返娱乐圈,还没现在这般大红大紫,他是YC的CEO,年轻的天才导演,他陪在她身边,起起伏伏的那段日子。 * 时鸢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像这样熟睡过了。 时鸢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的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窗外天边的晚霞依旧美的惊人,这才像是触电一般,蹭的一下子从郁瑾知的身上滚了下去,一边伸着胳膊找手机,一边大惊小怪的问:“几点了?” 郁瑾知还在回味着,开口的声音,懒洋洋中带着一抹性感:“快六点了。” “可我订了上午十一点的飞机啊,下午还要去公司的!” “已经吩咐肖乐给你取消了,订了晚八点半的飞机……”郁瑾知说着,伸出手胳膊,将时鸢重新拉入了怀中:“陪我再躺一会儿。” “晚八点半?现在都要六点了,那我们得赶紧出发去机场……” 时鸢喋喋不休的话还没说完,郁瑾知发出一道很轻的“嘘”声,“给我抱一会儿,抱会儿就出发……” “可是……”怕赶不上飞机的时鸢,不放心的又动了唇。 她只说了两个字,郁瑾知嘴边就溢出了一道很浅的声音:“乖。” 他的语气,带着少有的温柔,让时鸢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出声:“做梦都想这样抱着你……” 一句话说的时鸢心窝柔软如水。 “……如今,可算是抱到了……” 郁瑾知语气里,若有若无的一抹感慨,让时鸢眼底莫名泛酸,她没说话,胳膊却搂紧了郁瑾知。 * “这是什么呀?”时鸢嘴里正说着的话,瞬间改了口,她没等郁瑾知回应,就将纸从郁瑾知的兜里抽了出来。 借着花园微弱的灯光,时鸢辨认出那是一封信。 该不会是有人给郁瑾知悄悄写了情-书? 时鸢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就飞速的将那封信打开了。 花园灯光偏暗,时鸢看不清纸上的字,只能从兜里翻出手机,借着屏幕发出的光,重新看向了信上的字。 撞入眼中的第一行字,就让时鸢的眉心紧紧的锁了起来。 “十年后的时鸢,见信安好。” 随着这个疑惑,掠过时鸢的大脑,她抬头,望向了郁瑾知:“这封信怎么会在你这里?” 郁瑾知还沉浸在时鸢说的那句“是啊,我年少时,喜欢的人应该是你,只是我把司琛哥错当成了你”带给他的狂喜中,根本没察觉到时鸢发现了信,也没听见她对自己说了话。 “这封信,不应该现在寄给我啊,最起码还要再等两年多啊……”时鸢说着,眉心就锁的更紧了:“……不对啊,就算是寄给我,也是寄到我家啊,怎么会到你手……” 说到这里的时鸢,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的停了下来。 她去小镇,写下这封信时,只有她和江心两个人知道,所以,不可能是郁瑾知自己发现的。 而这封信,能到郁瑾知的手中,显然是有人动了手脚,而唯一能动手脚的人,只有知道这封信存在的江心……江心从年少时,就喜欢郁瑾知,她这是看她和郁瑾知在一起了,心有不甘,特意来捣乱的? 思绪转动到这里的时鸢,瞬间明白了过来。 难怪她给贺泽那些人打了电话,他们都说没见到他,她还纳闷,她没惹他,那些人也没惹他,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亏她还想着,该不会是他出去跟路人闹了别扭,被欺负了…… 知道郁瑾知不高兴的原因,时鸢没多犹豫,就开了口:“郁瑾知,我刚刚不是跟你提了吗,这封信,是我高中那会儿写的,那个时候是那个时候,现在是现在嘛……” 时鸢说着,就往郁瑾知身前凑了两步,伸出手指,揪住他袖口的衣襟,一边轻轻地摇着,一边冲着郁瑾知眨巴眨巴眼睛:“……要不然,改天我们再去躺那个小镇,我给十年后的时鸢,二十年后的时鸢,三十年后的时鸢,四十年后的时鸢,挨个写一封信,我保证每句话里,都是你……” 52 我们要个孩子吧 感觉到袖口有扯动的郁瑾知,眉心微蹙了蹙,神游着的思绪,一点一点的收了回来,然后他就听见时鸢说的那句:“我给十年后的时鸢,二十年后的时鸢,三十年后的时鸢,四十年后的时鸢,挨个写一封信,我保证每句话里,都是你……” 郁瑾知眉眼间,闪过一抹不解,随后视线就冲着时鸢脸上看去。 下一秒,郁瑾知就伸出手,将时鸢手中捏着的那封信,大力的抽走,用力的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看他反应这么强烈,时鸢知道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郁瑾知还真是因为那封信,难过了一天:“事情都搞明白了,你也不要难过了,反正最近我们两个都挺闲的,要不我们明天就去小镇?” “不去!”时鸢话音刚落,郁瑾知冷冷淡淡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时鸢抱住郁瑾知的胳膊,往他身上贴的更紧了,“去嘛,那个小镇真的挺好玩的……” “不去!” “去嘛去嘛!” “不!” “去!” 郁瑾知像是懒得和时鸢争了,没再理她。 “去去去!”时鸢把重要的事情,强调了三遍。 郁瑾知甩了她一眼,转身,一副准备走人的架势。 抱着郁瑾知胳膊的时鸢,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借着花园微弱的灯光,眼尖的瞄见贺郁瑾知皙的脖颈和耳根,隐隐泛着一抹浅浅的红。 所以……郁瑾知那么坚定的拒绝和她去小镇,是因为不好意思了? 想着,时鸢就起了小心思,她趁着郁瑾知没离开之前,踮起脚尖,凑到郁瑾知耳边,小声开口:“郁瑾知……” 她一边心底窃喜着,一边又故意冲着他耳边吹着气的轻声开了口:“……你今天一天不高兴,是因为吃醋了?” 被戳穿的郁瑾知,耳根处的红,颜色明显加深了。 时鸢唇角的弧度,克制不住的开始扩大,口中的语气,也变得坚定了许多:“你就是吃醋了,对不对?” 因为时鸢的唇,距离郁瑾知的耳朵很近,她在话音落定时,感觉到男子耳根处散发出的热度,在逐渐上升。 想到早上,自己去公司之前,郁瑾知三番五次说的那些话,惹得她脸红,想要一并讨回来的时鸢,没半点要罢休的意思,一边往郁瑾知的耳边凑的更近了一些,一边声调更软更撩人了一些:“而且,你不但吃醋了,你还不好意思了,因为……” 时鸢特意停顿了一秒,才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开口说:“……你发现,自己吃了一整天的醋,居然吃的是自己的……” “哦,不对不对……”说到这里的时鸢,摇了摇头,连忙否决:“……确切的说,你吃了这么多年的醋,其实吃的都是自……” 沾沾自喜喋喋不休的时鸢,后面的“自己”两个字,刚到喉咙处,侧对着她的郁瑾知,猛地一个转身,将她推靠在了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 他的力道有些粗鲁,背部传来的微疼,让时鸢口中倒抽了一口凉气。 时鸢惊的整个人险些没蹦起来:“郁瑾知,你在干什么呀!” 可她没忘记,这是小区的花园,“郁瑾知,别闹了,郁瑾知……” 在时鸢不知道自己第几次喊他名字时,她听见不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两道脚步声。 她吓得眼睛蓦地睁到最大,惊慌出声:“郁瑾知,有人来了,你放开我,有人来了……” 始终沉默的郁瑾知,终于停了动作,他的手没从她身上挪开,他只是将脸,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开口:“错了没?” 他这是在还击她啊……时鸢傲娇,没说话。 郁瑾知挑了挑眉,没跟时鸢废话,将指尖往里按的更深了一些,时鸢身子打了个激灵,想都没想的就脱口而出:“错了,错了……” “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不敢……” “这次我先放过你,再有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郁瑾知开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狠。 时鸢哪里还敢跟郁瑾知犟,她猛点着头,嗯嗯嗯。 郁瑾知似是被她这幅乖巧服帖的模样,哄舒心了,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凑到他耳边,语气轻缓诱-惑的重新开了口:“是不是想要了?” 他的声线本就动人,此时特意加了一些轻佻的意味,好听的时鸢双腿发软,若不是郁瑾知的身体和身后的树干挤着她,她整个人险些就这般倒在了地上。 不过,他问的这都是什么问题……尽管路过的人,已经走远了,偌大的花园里,只留了他和她两个人,时鸢的脸,还是止不住的泛起了红。 郁瑾知等了一会儿,见时鸢不说话,便轻“嗯?”了一声,她依旧没理他,他没再出声,直接将埋在她世界里的指尖,狠狠地抽动了两下。 时鸢生怕郁瑾知真的胡来,哪里还顾得上矜持,几乎没任何犹豫,就脱口而出了一连串:“想,想,想……” “真想?”郁瑾知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迹象。 时鸢又是惊吓,又是刺激,她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郁瑾知问了点什么,只是在听到他话后,宛如小鸡啄米一般,猛点着头,颤着音小声的回:“真想,真想,真想……” 郁瑾知似是很满意一般,唇贴着时鸢的耳边,轻笑了两声,才出声说:“既然真想,那就赶紧回家了,别把自己想坏了。” 时鸢又羞又怒,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瞪一眼郁瑾知,郁瑾知已经抽走了手,顺势将她胸前的拉链拉了回去,往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时鸢靠着树干,顿了一小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刚站直身子,男人的声音就从旁边,轻飘飘的传了过来:“其实,我更想跟你在这里来……” 时鸢没理郁瑾知,抬起脚,就冲着不远处的小路上走去。 在快要走到公寓楼下时,郁瑾知加快了步伐,拉住了时鸢的手。 时鸢甩开,郁瑾知再拉,时鸢再甩,郁瑾知继续拉,反复了好几次,直到走上公寓楼的台阶时,时鸢没再挣脱,郁瑾知却停了脚步:“你先上去,我去买点东西。” 时鸢不解:“买什么?” 郁瑾知弯身,压低了声音:“小雨伞。” 时鸢呼吸蓦地一乱,下意识的别开头,给了郁瑾知一个后脑勺,然后敷衍的“哦”了一声,就松开郁瑾知的手,想要进电梯。 在她指尖脱离他指尖那一刹那,他忽然反手抓了她的手腕,猝不及防的将她扯入了怀中,她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低头,就将唇贴上了她的耳朵:“今晚我们换点新姿势……” 时鸢见郁瑾知开口,依旧是不正经的话,想都没想,就挣开了他的怀抱。 郁瑾知没为难她,任由着她离开,目送她进了电梯后,才慢慢悠悠的晃着步子,出了小区。 时鸢洗完澡,刚爬上床,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手中多了一个袋子的郁瑾知,晃了进来。 他一边解衬衣的纽扣,一边走到床边,将袋子冲着时鸢面前哗啦的一倒,丢了句“派你个任务,好好选选等会儿最先用哪个”,就进了浴室。 时鸢盯着散落在自己眼前,铺了半床的花花绿绿小方块,嘀咕了句:什么屁任务? * 再后来,精疲力尽的她,睡了过去。 “又不记得了?”郁瑾知见时鸢迟迟没开口说话,捡了一颗葡萄,一边往时鸢的嘴边送,一边又问。 时鸢吞掉葡萄,刚嚼了两口,郁瑾知就又语气松散的开了口:“那晚上,我们再重温一遍,等你彻底选好答案了,我再帮你上王者。” 时鸢惊的葡萄都没嚼烂,就吞进了腹中,她捂着胸口咳嗽了两下,转头,瞪向了郁瑾知:“郁瑾知,你怎么每天都在想这档子事?” 比起时鸢略带着几分娇羞的埋怨,郁瑾知的声调,依旧平缓悠闲:“因为我要把我们错过的时光补回来……” 错过的时光……五个字,仿佛一根细细的针,扎进时鸢的心窝,让她胸膛里泛起丝丝的疼。 只是那抹疼,还没完全的缓解掉,郁瑾知的声音,又钻入了她耳中:“从我和你的第一次,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七年的时光,一年有五十二个星期,七年就是三百六十四周,夫妻正常xing生活,是一周两到三次,如果按照两次来算,三百六十四周,也要七百多次……” 时鸢没等郁瑾知的话说完,直接站起身,冲着卧室里走去。 郁瑾知放下手中的叉子,不紧不慢的也起了身,慢悠悠的跟上时鸢:“……但是,你想啊,我体力比常人要好吧,每周一次有点太勉强你了,每周两次太瞧不起我了,所以我们就按照每周三次来算吧,三百六四十周,就是一千零九十二次,我给你打个折,也要一千次……” 换完衣服的时鸢,随便在更衣室里挑了一身衣服,砸在了郁瑾知的脸上:“我谢谢你的打折,赶紧给我换衣服,陪我去超市看打折!” 郁瑾知将衣服从脑袋上扯了下来,一边换,一边对着时鸢道了声“不客气”后,继续说:“……你想啊,一千次啊,现在我要是不努力点,把错过的时光给补回来,估计这一辈子,我们都补不回来……” 时鸢没等郁瑾知把话说完,率先拿了钱包,走出卧室,换鞋,出了家门。 53 我们要个孩子吧2(完结撒花) 肚子疼? 郁瑾知伸出手,先摸了摸时鸢的脑袋,感受到她体温正常后,才将手伸到了她的腹部:“这里疼?” “不是,是这里……”时鸢抓着郁瑾知的手,往下挪了挪,停在了小腹上。 郁瑾知本能的以为时鸢是痛经,问了她后,郁瑾知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脑袋,和痛经的痛不是特别一样。 郁瑾知没学过医,弄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时鸢小脸发白,没再过多的犹豫,直接就将手抽走,拿起床边的手机,给葛医生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郁瑾知怕时鸢疼的受不住,没再给葛医生打电话,直接将手机放下,对着时鸢轻声说了句“我带你去医院”,然后就掀开被子,下床去更衣室拿了两个人的衣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郁瑾知先快速的将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弯身抱起时鸢,给她穿衣服。 穿到一半时,时鸢抬起头,望向了郁瑾知:“郁瑾知,我好像又不疼了……” 时鸢像是仔细的感觉腹部一样,顿了一小会儿,冲着郁瑾知眉眼弯弯的一笑,然后又出声说:“……真的不疼了,我们不用去医院了。” 郁瑾知总觉得有点不放心,“还是去看看吧。” “不用了吧……”时鸢为了表现自己真的不疼了,说完话后,还在郁瑾知的怀里伸了个懒腰。 看她又恢复到以前生龙活虎的模样,郁瑾知心底安定了一些,但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意见:“去医院做个检查,总没坏事。” 时鸢见郁瑾知坚持,迟疑了一会儿,乖乖点头答应了下来。 郁瑾知继续帮时鸢穿好衣服,然后牵着她的手,一同下楼,开车去了就近的医院。 值班的医生,坐在办公室里在打盹,见两个人过来,打了个哈欠问,“挂什么科?” 时鸢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应该挂什么科,就回了句:“我肚子疼。” 值班的医生想了想,给时鸢挂了一个妇产科的号:“三楼,左转。” 妇产科禁止男士入内,时鸢一个人进去的。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看起来年龄有点大的女医生在,询问了时鸢的情况后,给她开了几项常规的检查。 没多久,时鸢就拿到了单子。 还没拿给医生看,时鸢从验尿单子上显示的结果,就已经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时鸢顿时兴奋地跑到郁瑾知面前,分享了这个喜悦。 郁瑾知听完这个消息后,瞬间怔住,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动的无比鲜活猛烈。 只是,两个人为这个到来的生命,没有狂喜多久,就想到了时鸢在家里时,忽然肚子疼的厉害的状况…… 时鸢的心底蓦地咯噔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了郁瑾知。 郁瑾知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开口说话,就已经懂了对方心底在想什么。 下一秒,郁瑾知就牵了时鸢的手,冲着妇产科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最终出来的结果吗,是时鸢动了胎气,有点先兆流产的迹象,生命迹象很微弱,需要住院观察。 一句话不单单吓坏了时鸢,同样吓住了郁瑾知。 尽管医生给了建议,但在两个人没有下决定之前,医生还是很快帮时鸢联系了加急病房,郁瑾知没再让时鸢走路,而是一路把她抱去了病房。 将时鸢放在床上,郁瑾知先拿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吩咐她乖乖地躺着后,才下楼去办了住院手续。 等郁瑾知再折回病房时,已是半个小时后。 郁瑾知的脸色,仍旧苍白的厉害,清隽的眉眼间,挂着浓浓的紧张和不安。 时鸢心底也很紧张,但看到郁瑾知这幅模样,更多的却是心疼,她等郁瑾知走近后,抓了他的手,冲着他弯起眉眼,绽放了一个柔软的笑容,尽量让自己语气轻松地出声开起了玩笑:“郁瑾知,医生说宝宝已经两个月了,我们两个月前决定的怀孕,没想到决定的那天晚上,就怀上了……” 说着,时鸢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凑到郁瑾知耳边,小声的嘀咕:“……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厉害!” 郁瑾知知道时鸢这是在缓解气氛,他感动的一塌糊涂,他虽脸上配合着她的玩笑话,唇角微微扬起,可心底却更加的自责了。 他静静地拥抱了她一小会儿,转头,凑到了她耳边,轻声开口:“对不起。” 这事也不怪郁瑾知,可他却把错误都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时鸢心底有点暖,也有点感动,她没说话,只是加重了搂着郁瑾知腰的力道。 过了许久许久,时鸢声音轻轻地开口说:“郁瑾知,不管怎样,我都要努力一把,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放弃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郁瑾知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有点酸涩,过了好一阵儿,他才用嗓音勉强的发出了一声“嗯”。 又过了一阵儿,郁瑾知转头,亲了亲时鸢的发丝:“我陪着你。” 时鸢听完郁瑾知的话,眉眼弯弯的笑了。 大概是因为怀孕的缘故,笑着笑着,她就蹙起了眉,然后对着郁瑾知小声开口说:“郁瑾知,我饿了。” 前后话题跳脱的太快,郁瑾知无语了一小会儿,才一脸宠溺的开口问:“想吃什么?” 时鸢拉着长腔“嗯——”了一阵儿,回:“四季豆。” 郁瑾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就出声了一个“好”字。 他放开时鸢,拿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挂断后,他回到床边,看时鸢歪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他帮时鸢盖了盖被子,刚准备坐在床边,问她在想什么,时鸢就眨巴着眼睛,望着郁瑾知出了声:“郁瑾知,我给宝宝取了个很好听的乳名,四季豆,你觉得怎样?” 郁瑾知真想回时鸢一句“不怎么样”,可想到她现在的情况,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时鸢没读懂郁瑾知沉默背后的意思,只当他是默许,献宝似的还在继续喋喋不休着:“嘿嘿,这个小名真是越想越好啊……郁瑾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棒棒?” “嘻嘻嘻,四季豆,你可要争点气哦,妈妈可是很想看到你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