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天下后,方知此世有仙》 第一章 朕的航海殖民时代就要开始咯 靖宇三年,国泰民安。 腐朽前朝已覆,乱世烽烟尽散。这片浸透血泪的土地,历经多年战火后终于归于宁静,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 东海之滨,天光炽烈,波涛滚滚一次次扑向岸边的礁石,撞出雪白的浪沫,又簌簌退去。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张张笑颜之上。孩童嬉戏追逐,恣意奔跑;渔民们坐在沙滩上,一边收拾渔获、整理网具,一边谈笑风生,享受着这太平盛世中难得的安闲。 忽然, “呜——呜——” 远方传来低沉而巨大的鸣响,穿透海风,引得众人纷纷抬头,朝同一方向望去,眼仁骤然放大。 只见巨大阴影遮天蔽日,白色蒸汽直冲云霄,风帆张扬,玄底赤龙旗帜在风中猎猎飞扬,庞然大物碾着波涛,携着一股子一往无前的气势,朝那浩瀚无边际的无尽之海冲去。 良久,直至船影渐远,众人才回神来,回归的生活,只是眼中的震撼久久未散。 “好大的船……真是前所未见!” “真威风!还喷着气呢!这般巨物,该有多重?恐怕能载上万人吧?” “何止!听说这叫‘神武号’,是当今圣上亲自督造的神船!” “陛下所造之物,果然非同凡响……只是造如此大船,是要做什么?” “陛下何等人物?雄才大略一统天下,现在自是要出海去扩张领土,扬我大夏国威啊!” “不不不……传言无尽之海的尽头是智慧彼岸,仙人居所,我猜陛下是派船出去,寻仙问药,求得不死永寿呢!” “真能不死吗……要是咱们陛下真能永寿就好了……我还想接着过这太平日子……” …… 那些庙堂之高、天下大事,离这些海滨庶民终究遥远,却不妨碍他们津津乐道,揣测纷纷。 他们或许一生离不开这片海滩,能亲眼得见这般盛景,已是生平大幸。今日所见,他们还要回家去说与亲友听呢! 然而话音未落,议论声却戛然而止。 其中一人忽地瞪圆双眼,指向远海,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声音也磕绊起来:“那……那是什么东西?” “还能是什么……老刘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不就是陛下的神武号嘛……” 对面的渔民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同样的景象见过两次,已不再震撼。他随口应着,转头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瞬,却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半晌才挤出声音:“这……这怎么可能?!” 目光所及,在那威风凛凛,踏浪前行的神武号穹顶,风云忽变。道道无形的波纹在空中荡开,仿佛有奇诡之力弥漫扩散。紧接着,一物自虚空中缓缓探出轮廓,由小变大,逐渐清晰……竟是一艘木船,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 那船样式古旧,比之神武号的宏伟显得简朴许多,体量也远不能及。可是……它竟是浮在空中的! 渔民们不自觉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发颤:“这……这也是陛下造的?” “轰!” 话音未落,惊雷骤起。 下一瞬,乌云翻墨,蔽日遮天,青紫电光在云层中明灭窜动。狂风呼啸卷地,天地随之震颤。所有人呆立原地,瞪大了眼睛…… “啪!” 一枚黑子落定棋盘。丰神俊朗的青年剑眉微扬,眼中笑意明朗:“玄卿,你又输了。” 今日神武号扬帆出海,谢苍荣的心情很不错。 他从十三岁开始,花了三年时间蛰伏准备,挑唆引动局势,又花了七年时间投身乱世,尽揽天下入怀中。登基加冕之后,又过了三年,休养生息,攀科技树……再过三个月他就要二十七岁了,而他的舰船,也终于驶向了浩瀚大海。 大航海殖民时代开始!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蓄着长须,气质温雅沉静,年岁稍长一些。 他叫柳秉玄,看上去安静随和,存在感不高。可在当今天下,“柳窃国”之名却无人不晓。大夏一统山河、建元靖宇,他作为自龙潜之时便追随谢苍荣的从龙之臣,受封英国公,官拜吏部尚书,入内阁任次辅。 柳秉玄闻言含笑,姿态恭谨:“陛下天纵睿智,臣自愧不如。” “呵。” 谢苍荣瞥他一眼,随即笑开:“赢了棋,总得讨些彩头。爱卿,下次上朝可莫要说些朕不喜欢听的话了!” 柳秉玄神色一怔,面露不解:“陛下何出此言?臣岂敢出言冒犯?” “现在就要说了!” 谢苍荣白了他一眼,随意靠坐在椅子上:“行了行了,莫装了,少来这套!朕知道你是故意输了让朕开心,好说些朕不爱听的话,趁着现在朕心情好,说吧说吧!” 对于陛下能看穿自己的心思,柳秉玄并不意外。他起身向谢苍荣郑重一揖,神色肃然道:“陛下,出海之举耗费过巨,实是劳民伤财。户部今年支用已远超预算,新朝虽百业正兴、气象蓬勃,也经不起连年这般折腾。百姓方得安定,民心初附,可莫要让他们再遭罪了。再者,北边还有夷狄,虽然被侯将军打的只剩下半口气儿了,但总归威胁还在。” 他抬起眼,言辞恳切:“此次出航之后,臣恳请陛下允准:五年之内,不再兴二次出海之议。” 新朝初立,谢苍荣在众臣拥戴下登临大位,率领文武共治天下。国家在疗愈战火创痕的同时迅速崛起,确有一派盛世将至的蓬勃气象。 谢苍荣是雄才大略的明主,这一点无人怀疑。只是……包括柳秉玄在内的朝中重臣皆不明白:为何陛下独独对造船出海如此执着? 建国之初,山河疮痍未平,此事便已列入工部议程。 大夏幅员辽阔,三江灌流,北边是草原,南方是万重山峦,西边是万里荒漠,东边是无尽汪洋,坐拥十三道七十二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已经足够大了。打遍了天下,难道这还不够陛下折腾的么? 千百年来,他们这些人便在这片土地上生活,无尽海之所以名为‘无尽’,正是因其浩渺无垠,不见彼岸。 真要开拓疆土,那也要先解决夷狄游牧民族的问题。 谢苍荣听罢,却只是淡淡一笑。他倚坐案前,目光投向殿外遥远之处,仿佛已越过宫墙,望见了凡人不可及的远方: “秉玄啊,你不曾见过,所以不会明白……且将眼光,放得更远些吧。” 第二章 被殖民的竟是我自己? “陛下……” 陛下有时候喜欢说些旁人不懂的话,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有道理的。 柳秉玄行礼请教:“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夷狄先留着吧,朕还活着呢!他们现在挺乖的,他们四处乱窜窜,撅根很麻烦。留个随时可以收拾的对外矛盾挺好,把力推向外,总比让力打向内要好。” 柳秉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 谢苍荣站起身,走出殿外,柳秉玄也亦步亦趋跟在他侧后方。 今日天色正好,阳光明澈。走出殿门,望着辽阔的蓝天,仿佛连心境也随之开阔了几分。谢苍荣望着天际那轮耀目朝阳,轻声叹道:“秉玄啊……这天地很大,也很小。” 柳秉玄看不见大夏之外的广阔世界,也无从知晓另一个时空里曾有过的灿烂文明,更难以想象未来究竟会走向何方。 他的目光被时代与认知所局限。 这不是他的过错。 谢苍荣转首朝他问道:“工部搞出来的那辆车你看到了吗?” “陛下指的是……那辆四轮、无需畜力便能自行前进的车?” “对!” “若我告诉你,百年之后,此物将取代马匹,日行千里轻而易举,你可相信?” “这……” “若我告诉你,终有一日,人能挣脱大地束缚,冲上天空,你可相信?” “这……” “若我告诉你,将来凭借无形之线,便可与万里之外的人瞬息交谈,你可相信?” “这……” 谢苍荣转首来,双目之中倒映着柳秉玄呆愣的面容:“届时,我们的大夏,还大么?” “这……这必不可行。” “不要说不可能,玄卿,火铳和大炮是在我们的手中创造出来的,那百万斤巨轮神武号也是从我们的手上创造出来的。在此之前,你可曾相信这天下会有这般造物?” 柳秉玄:…… 他本是聪颖之人,纵然无法真切想象出谢苍荣所描绘的天地,却可逼迫自己去理解、去接纳。 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陛下,即便是如此,为何不慢慢来?何不徐徐图之,等到我们真有陛下所说的那样的力量之后,再出海去呢?” 与其执着于飘渺的远方,不如脚踏实地些。 谢苍荣笑了笑,遥看天边天边灼灼曜日,轻声道:“秉玄,我着急啊!” “你可知无尽汪洋之外是一片怎样的天地?你可知千百万里之外,是否有跟我们一样的强盛之国?” “若在我们扬帆之前,他们已率先找上门来,又当如何?” “若是他人先发现了我们,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心怀进取的君王,从不会安于现状,亦不会放松警惕。昔日的统治者视脚下浩土为天下全部,毕生所求不过一统山河。但谢苍荣,显然不止于此。 柳秉玄听罢,也不由蹙起眉头。 谢苍荣无疑是个很会谈判的人,向来善于言辞,近乎蛊惑人心。昔年征战四方,正是凭他这张能左右逢源的嘴,化敌为友、挑唆内讧……争来了无数先机。不管他是对是错,顺着他话语去想,总极易被他的情绪裹挟,被牵着鼻子走。 若对方先至,便意味着对方国力更盛、技艺更高,我在明敌在暗……那将是极为棘手的外患。 然而理智回笼,柳秉玄又觉得,陛下是否过于忧患了? 他们千百年在这片土地上,还从来都没听说过有海外来人,没人知道无尽之海的尽头在哪。 “反之……” 谢苍荣话音一转,蓦然回首。 他背对日光,玄色锦衣上赤龙暗纹流转,平日那张总是洒满和煦笑意的面容,此刻却是毫不收敛的狂放野心:“若是我们先找到他们呢?” “秉玄,何谓皇帝?”他声如沉钟,字字叩心:“我要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要这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的资源是有限的,我要矿产,我要财富,我要食粮,我要能源,我要人力……先一步开拓天下的王朝,握有奴役天下的权力。” 谢苍荣展开双臂,玄色锦衣纹印着赤色神龙也随之昂首,深邃优雅,朝着自己的下属打鸡血,绘画美好蓝图:“秉玄,我大夏雄踞寰宇,睥睨八方,这不好么?” 然而,柳秉玄却似乎并未被这番豪言打动。他甚至没有看向皇帝,目光越过尊贵的身影,直直投向远天,眉头紧锁:“陛下,那是您说的克服大地的束缚,冲上天空么?” “嗯?” 飞机?这时候能造出来?内燃机都还没影吧……难道是工部又搞出了什么惊喜? 谢苍荣一愣,下意识转过身来,朝着远方看去。 但见奇怪的木船自遥远东方天际探出头来,悬空而立。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破木船悬在天上,可是有些超出谢苍荣这个唯物主义战神的认知范围了。 谢苍荣:…… 坏了,现在情况好像有点糟糕了。 这玩意儿有点超纲了。 这不兑吧……给我干哪来了? 我找的是劳模黑叔叔,不是三体人啊! 船还没开出去呢,反而被人家打到家门口了! 被殖民的竟是我自己? 不过紧接着,见过了这超出理解之物的下一瞬,他却心神一荡,认知被贯穿,仿佛坠入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境地。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被这一个契机所疏通。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视野在刹那间辽阔如寰宇。眼前的柳秉玄呆立不动,而谢苍荣却仿佛能看穿他的本质,甚至感到自己可以“赋予”他什么。 无形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向他汇聚。 脚踏这片国土,他听见日月山河的共鸣,感受到天地万民虔诚的呼唤,看见无数在此生息、征战、逝去的英魂豪杰……浩荡的气运凝聚于他一身,汇聚于这座皇城。 一国之运,系于我身。 仿佛只在一念之间,他便能执掌万物。 此刻,东方那缕不属于此世的陌生气息愈发清晰,令他无端烦躁。谢苍荣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轻轻一挥。 与此同时,远方天际骤然变色。 方才还是万里晴空,转眼已乌云翻墨。雷霆炸响,狂风嘶啸,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宛如末日骤临。 那悬于半空的怪异木舟,仿佛被无形伟力所压制,在风暴与雷电中剧烈摇晃,几近不稳…… 挣扎了几下,终于是支撑不住,从空中跌落。 时间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似乎过了很久。 微风拂过,扬起鬓边几缕发丝。谢苍荣从那玄奥难言的境界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轻轻收握成拳。复又抬眼望向东方坠落的浮空木船,一时怔然。 好像……情况又不算特别糟糕了。 “额……” 柳秉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望见远方天上那奇怪的木舟落下去了。 而就在自己的跟前,这位熟悉的陛下似乎也有一瞬间的不同。 今天的聊天本就超出了他的认知,发生的事情同样也超出了他的认知,以至于这位机敏冷静的谋者也有些迷茫,下意识抬首朝着谢苍荣看去:“陛下……” 谢苍荣目光投向东方,双目深邃:“让伯兴领八百人,即刻往东边去,查探情况,如遇到外人,不论其形貌如何,都尽量以礼相待。” “是!” 风云渐起,这安稳了没多久的天下,似乎即将要迎来一场大变化了。 第三章 魔门是什么门? “这……怎么会这样?” “渊海之极,竟然是这样的一方天地!” “亏了宗主大人赐下的冲云舟,我们才能度过那无尽瘴气……” “瞧,好……好大!” …… 不单单是大夏国民在为这破空而来的浮空船舟而感到惊叹。 那奇异小舟之上,数名身着统一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女,此刻也睁大了双眼,望向下方那片蔚蓝海洋,以及远方那片从未踏足的土地,接连发出惊叹。 这片未知之地的大小,已经赶得上仙盟一洲之地了。 和风拂面,一位女子凭栏俯瞰,眼眸清亮,忽然指向下方,不住喊道:“师兄,你瞧你瞧,此地也有人,下面还有一艘大船!” 神武号发出阵阵轰鸣声声,这凝聚当世大夏科技与国力巅峰的庞然巨物,正喷着白色蒸汽,破浪前行,声势浩荡,威仪凛凛。 虽然不会飞,却是比之他们的小船要威风霸气太多了。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型法器,没感应到半分灵力,未刻有法阵,那般小的风帆,究竟如何推动如此巨物?莫非用了什么罕见宝材? 姑娘长得清丽动人,格外引人注目。 被她唤作师兄的,是一面容清秀的男子,在一众青衣弟子之中独穿白衣,站在木船桅杆之下,队伍的最前方。 此刻他却无心回应师妹的呼唤,只凝神专注于眼前。一手托着青铜罗盘,另一手并指掐诀,唇间低诵密咒。 罗盘在无形之力催动下缓缓转动,泛起幽微光芒,诸多难以辨识的符文自盘中浮现流转。 “这……这……” 随着术法推进,他身体愈发震颤,眼珠瞪得老大,张大了嘴,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手中的罗盘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光亮也越发闪耀,从一开始的青色幽光竟逐渐发红发热,无形符文也如爆炸般涌流。 他指尖轻颤,额前渗出汗珠。 “嗒。” “嗒。” 汗珠坠下,他浑身一震,似乎是再也坚持不住,直接闷哼了声:“额……” 仰面向后摔倒,手中的罗盘也疯狂运转,完全失控。 “砰!” 竟然砰的一声,直接爆裂开来。 “师兄!” “师兄!” 突遭变故,众人从对新天地的震撼中猛然惊醒,急忙上前搀扶。 “呵呵……” “哈哈哈哈!” “呵呵哈哈哈哈哈!” 陆俊峰满头大汗,被几个师弟搀扶住,好悬没有一屁股坐到地上。如此狼狈,然而他却浑然不觉,反倒咧开嘴,放肆笑出声来。 “师兄,您怎么了?” “您没事吧?” 陆俊峰一把推开身旁师弟,踉跄扑到船边,望向远方那片浩瀚大陆,伸手向前虚抓,眼神迷离如醉,口中呢喃着断续的句子:“好多……实在太多了……”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灵气……如此浓郁的灵气!还有灵矿……这、这是何等钟灵毓秀之地,简直是洞天福地!太华之幸,仙盟之幸,此乃仙盟之幸啊!”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是猛地一震。 什么?!” “当真如此?!” “难道……是因为此地灵气太过充沛,连师兄的‘灵秀盘’都承受不住,才会损毁?” “难怪……我一到此地,便觉气息通畅,郁结尽消。原来如此,原来此地竟是这般宝地!” “哈哈哈哈!有此宝地,我太华宗可以无忧矣!” 如此浩瀚的灵气,这该是多少财富、多少资源啊! 他们是第一发现者,这可是开天辟地的一大功啊,又能得到多少的好处、多少机缘啊! 众人回过味儿来,俱是喜笑颜开,激动不能自抑,一时间,都忘记了那女子提起的那航海巨轮。 “快,白师兄,让冲云舟降落,咱们去查探一番!” “对对对!快,咱们先去看看!” 众人喜不自胜,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踏入新天地探寻一番,连声催促后方闭目操控法宝的那位师兄。 然而…… 就在木舟掠过下方那艘巨轮上空的刹那,所有人浑身剧震。 瞑目操纵冲云舟的白逸之猛地睁开了眼睛,面色惨白,“噗”地喷出一口血箭来。 但此刻,已无人顾得上他。 所有人怔怔地望向天空。 方才还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景象,竟在转瞬之间风云骤变。 乌云蔽日,电闪雷鸣,飓风怒号。 这还只是下方凡俗军民所见之景。 落在这群“外来者”眼中,却是另一番天地: 万物扭曲,空间破碎,诡谲的光点在眼前明灭聚散。浩瀚的天地之力如同实质,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压迫而来,血浊之色染遍苍穹…… 雷霆咆哮,山河怒吼,恍惚间,一只巨掌破开虚空,朝他们覆压而下。那手掌之后的存在,却遥远得超越感知,宏伟得无法形容,不可名状,不可直视。 磅礴的威势压在他们肩头,修行所得的力量全部封锁在身体里,连逃遁也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汇聚了此方日月山河之力的巨掌,朝他们轰然拍落。 不可敌,不可挡! 连宗主亲手炼制的冲云舟亦无法抵抗,在风暴与雷霆之中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众人眼前一黑,尽数失去意识。 …… “宋大人,那悬空船上就只这些人么?” “宁将军,七日以来,我等只打捞起三十二人。” “嗯……可查清身份了?” “没有……这些人的形貌与最近的越州百姓有些细微的差别,观其衣着打扮,该是富家出身……” 陆俊峰恢复意识时,只觉浑身钝痛,法力如被抽空。背下传来沙粒的粗糙触感,阳光晒在脸上,暖中带刺。 耳边传来两道对话声。 还好,这里人说的话他能听懂。 陆俊峰皱了皱眉,仍闭目静卧,悄然倾听。 “是么?那艘船呢?” “唉,我们在那一带打捞半日,一无所获。” “有劳宋大人了!陛下有旨,命末将带这些人回京。” “好,陛下既有旨意,此事就交予宁将军了。” 话音刚落…… “嗯……” 不远处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子呻吟声。 “嘿,倒是这丫头先醒了。” “唔……这,这是怎么回事?” “师兄!白师兄,张师弟……师弟!你们醒醒~” 温和的声音问候道:“姑娘,你醒了?” “你!你是魔门之人?!” “魔门?”另一道声音带着几分粗豪的笑意,“丫头,魔门是什么门?本将奉圣上旨意,守的是镇远门!” 第四章 陛下相邀 “魔门?!” 装晕的陆俊峰猛地睁眼。刺目的阳光扎得他双目生疼,他却顾不得这些,急急扭头看向师妹方向。 宁伯兴似有所觉,朝陆俊峰露出一抹核善的笑容来:“欸,又醒一个!” 宁伯兴感觉自己已经足够亲和了。 但是落在陆俊峰的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血光莹莹,煞气冲天。 一虎背熊腰的黑甲巨汉背着玄铁双戟,身形如山岳遮蔽天光,那双血色的眼睛锁定了他,嘴角咧开森然笑意,背后隐约可见修罗厉鬼之相。 吓哭了。 显然是修的魔门杀魔道。 尽管身体在一点点恢复,但是迎着宁伯兴的气势,陆俊峰却还是被其气势压得死死,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无论如何,不能丢了宗门的气度。作为周遭这一众人的领袖,他还是咬着牙维持着体面,朝着对面的宁伯兴问道:“尊下何人?!为何暗算于我等?” “什么尊下?可不敢称尊啊!大夏只有一位尊,你这书生,胡说什么?!” 宁伯兴朝他翻了个白眼:“暗算?你们是自己掉下来的,我暗算你们做什么?” 他这个无赖已经很不讲理了,这几个不知道哪来的外地人说话比他还不讲理。 被救了上来不说两句感谢的话也就罢了,反倒是质问起来了。 若非陛下让他以礼相待,他非得让这几个人吃吃他们最爱吃的大嘴巴子。 宁伯兴是个武夫,让他以礼相待确实是难为他了。 一旁的宋兆文适时开口:“不知公子来自何方?驾临我大夏,所为何事?” 陆俊峰循声望去,只见威风凛凛的神武号停泊岸边。因这场变故,原定的远航已暂缓。 毕竟是第一次出海派出去的人,为避免打水漂,谢苍荣选的是忠勇干练之士统领船队,既能克制诱惑,竭尽忠诚,又能独自应对危险,有所决断。 宋兆文便是这个人。 临行前,谢苍荣曾在殿上盛赞他:“卿素秉忠贞,可托沧海于腹心。今授金符,当镇万里鲸波以宣国威。” 宋兆文感激涕零,跪倒指天立誓:不见彼岸,誓不回还。 陆俊峰见到宋兆文,却是又恍惚了一下,此人气度与那煞神截然不同:温雅中蕴藏刚锐,文质间自有浩荡辉光,其气魄竟不逊于宗门长老! 这人又是谁? 这个奇怪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俊峰感觉不到这两人身上有半点修行过的痕迹,没有半点法力,但却有种无法形容的气势,仿佛此方天地都在托举着他们一般。 越是修行,感知便越是敏锐。 随着身体一点点恢复,这样的感觉越发强烈。 在凡人眼中,这不过是位气场强大的将军与气度雍容的重臣;但在陆俊峰这等修士看来,他们身上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煌煌大势。 此刻身体微弱,冲云舟丢失,落于这诡异之地,面对着超出预想之人,陆俊峰回神来,也是满眼谦卑,朝着宋兆文躬身行礼:“前辈容禀。在下陆俊峰,这几位是在下的师弟师妹。我等出自鹤鸣洲云月山太华宗,奉宗主之命跨越渊海瘴气,为仙盟寻一条未来之路。” 太华宗好说歹说,也算是仙盟里前三的宗门了。 本身跨越渊海,开拓世界,集合力量共抗邪魔,这也是仙盟之头等大事。他们这些先遣队乘舟探索,背后都是有着仙盟做背书支持的。如今形势不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陆俊峰亮出自己的背景,也是希望对方能有所忌惮。 但是很遗憾,他注定是鸡同鸭讲了。 不论是宋兆文还是宁伯兴,都不知道说的‘太华宗’、‘仙盟’是什么东西。 宋兆兴眯了眯眼睛,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丝毫疑惑,只是微笑道:“原是如此。陆公子远渡重洋,一路劳顿,可是辛苦了!” 陆俊峰瞥了眼地上昏迷的同门,嘴角微抽:“不敢言苦。” “我主闻有异邦来使,欣喜异常。特命宁将军相迎,备云台夜宴,虚席以待,敢请陆公子携执圭璋以觐,与圣躬共醉于明月。” 宋兆文笑容温煦,言辞客气,但却完全没给陆俊峰拒绝的权力。 陆俊峰其实是想先休整一番,查探一下此地具体形势,再做下一步打算的。奈何闹出了乱子,他对此地还不甚了解,便被主人抓住,如今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服从安排的话,那就是入侵了。 现在情况不明,此地既然有这样的强人,若能和谐相处自是要和谐相处,还是暂且不要交恶的好。 他瞥了眼一旁笑容核善的宁伯兴,不禁扯了扯嘴角:“既是圣主热情相邀,在下不敢不从。” 领袖代表着更高的话语权和更多的信息,尝试建立关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可否再等些时辰?待在下师弟师妹们苏醒,再启程不迟。” “自当如此。” 双方暂作休憩,气氛尚算融洽。 陆俊峰照料着昏迷的同门,而宁伯兴与宋兆文则步入神武号舱室议事。 门扉合拢,宋兆文环视四周,自袖中取出一方玉盒递予宁伯兴:“宁将军,烦请将此物密呈陛下。” 宁伯兴目光一凝:“是那悬空船?还是其残骸?” “这就是那船!” “这么小?” “那船坠落时迅速缩小,变成了这般模样。” 说什么没捞到。 那不过是说给陆俊峰听的。 两人都是勾心斗角出来的老油子了,如何看不出那白衣公子在装睡偷听,一个眼神交汇,便已心照不宣。 宋兆文眉头紧皱:“此物可随心意涨缩,悬空不坠,却不知其力从何而来。若能勘破玄机,必可助我大夏再进一步。”他抬首凝视宁伯兴,“不知是否与那些人有感应,趁他们未醒全,阵脚大乱,应派人快些送远,交与陛下手中。若不幸被察觉……将军只咬定是海中偶得便可,与之周旋,莫要归还。” 宁伯兴闻言也郑重点头:“是,宋大人思虑周全。” 宋兆文轻叹了声:“有何周全?微臣自作主张,停了陛下的出航大计,耽误了吉时,只期望陛下莫要怪我便可。” 宁伯兴摆了摆手:“必然不会!你又不是不知,陛下素来不信那凶吉之说,陛下神机妙算,料得您会插手此事,特着我向您传令,先暂泊此港,以待后事。” “是!” 第五章 朕或许需要一个豆包 夕日西下,晚霞熔金。 “驾!” 疾驰骏马踏过青石路,直入王城。 昭临阁,皇帝处理政务之所在。 昏黄的余晖透过窗子,洒在温婉美人的脸上,睫影在暖光中轻颤,水晶般明眸之中满是眼前人的面容,她探出手来,指尖轻轻临摹着他的脸。 掌管天下的君王,此刻就躺在她的膝上,手掌摩挲,闭目养神。 安静祥和,岁月静好。 “报~” 忽而,门外一声侍者呼喊,却是打破了这美好的静谧,谢苍荣睁开了眼睛。美人顿了顿,便自觉为他整理好衣襟,素手轻轻捋了捋谢苍荣的鬓发,语声轻婉:“陛下,臣妾告退~” 谢苍荣笑了笑:“去罢!” 过了一会儿,侍者领着一士兵进了门。 谢苍荣靠着椅子,笑问道:“可是宁伯兴那里来消息了?” 面见君王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的。 士兵有些激动,眼中俱是狂热的信仰:“回禀陛下,宁将军正在回来的路上,特命卑职快马加急,此物送回烈阳,交予陛下。” 他小心翼翼的拿出盒子来,双手交予侍者。 谢苍荣瞥了眼盒子,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笑呵呵地赞了他一句,颇为随和:“是嘛!辛苦了~这么快送来,这一路怕是没停歇吧!” 士兵赶忙道:“将军嘱托,家国大事,臣不敢不尽心竭力!” “我记得,你是叫马承勇……对吧?越州人?” 也不知怎的,马承勇莫名有种感觉,陛下的视线仿佛可以穿透灵魂,将他整个人都看了个通透一般。 可随即,这种感觉便是被汹涌澎湃的激动感激淹没了,陛下这等人竟然还记得他这样微末小卒的名字。 何其幸甚!何其荣光! 他面色涨红,扑通跪倒:“陛下,卑职……卑职正是马承勇,越州柳武县人。” 谢苍荣朗声一笑,起身接过锦盒,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哈哈,起来,不必拘礼。” “既是一路疾驰未停,粒米未进,就在朕这里吃点吧。” 说着,朝着侍者摆了摆手:“杨礼,领他去吃点东西吧。” “是!” 侍者应下,便是带着有些呆愣士兵远去。 待到走出宫门,马承勇这才回过神来,他猛地定住脚步,转身回望那巍峨殿宇,眼中热泪盈眶,发自肺腑地朝着那至高之处拜了又拜。 “陛下……” 如此明主指掌乾坤,如何能不教人肝脑涂地,誓死追随呢? 一旁的侍者不住笑笑:“马将军,咱们陛下德行深如瀚海,这可不是谣传的。” “随我来吧,吃饱了饭,才好为咱们陛下尽心做事啊!” “是!” 几个下属离去,昭临阁便只剩下了谢苍荣一人。 他掂了掂手中的盒子,启封。盒内静卧一具精巧如玩具的木质小船,舱室、桅杆、风帆……无不雕琢入微,纤毫毕现。 除此之外,还附有一纸书信。 谢苍荣打开书信浏览一遍,却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仙盟……太华宗……这是碰上修仙的了?” 除去宋兆文的书信之外,也有宁伯兴补的几句关于修者的情况。 好歹还都是人形的,好歹还可以沟通。 他的大夏没有武功,没有魔法,没有神通……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世俗世界,却是不想,他一统天下之后,竟然冒出来了一群修仙的。 在这些人来的那一天,谢苍荣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很清楚自己得到了一股力量,或者说,在认知改变之后,他终于看到了这些超出想象之物,那是集结了此方天地汇聚之灵的力量,天地之灵,万民敬仰,日月山河……整个世界的能量汇聚一处,都在保护他,支持他,他可以看到大夏鼎盛昌隆,蒸蒸日上的国运,他受此庇护,他在自己的国家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可以借此压制任何人。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力量是什么样的概念,是何等境界?不知道对面的仙盟强者是怎样的概念,对方能否跨界到来,能否搬山填海,摧毁万物,颠覆他的国家? 这些都是未知数,他需要在与那些外来者会面之后去了解。 而且他很清楚,他的力量有所局限,走出了自己的领土或者王朝颠覆……他就会失去昌盛国运庇护。他还可以感受到,这力量本质上是一种消耗,对于国家精气神的一种消耗,距离越远,范围越大,消耗越多……用得多了,怕是会亏损天地之气,亏损百姓精神,致使天下顷颓,灾祸频发,他不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挥霍。 归根结底,这是自保的底牌,每一分都需要用在刀刃上才可。 还是要想办法利用这力量进行威慑,换取利益,让国家不断变强,万众一心,国运昌隆,这股力量才会不断变强。 国强即我强,国运即我运。 相较于对面来去自如的修者而言,他被定在这里,居于守备地位,并不占据主导权。即便是一统天下,风光无限,谢苍荣也承认,现在的大夏处于弱势。 人要学习和接受更加先进的文明和认知。 修仙与科学,归于本质其实也差不多,无论如何,落后就会挨打。 另一个时代的前车之鉴始终在警醒着他。 谢苍荣并不准备固步自封,完全排外。相反,他要去拥抱这些文化,并且想方设法获取更多的信息,利用自己的优势去攫取更多的利益,取其精华,无所不用其极去提高生产力,推动他的王朝发展。 念及至此,他放下书信,拿起了盒子之中的小木船。 真的很难将这个小孩玩的玩具与苍穹之上奇诡的浮空木船联系起来。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若非宋兆文亲眼所见,他是无论如何都送不出这一封欺君之罪的书信的。 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谢苍荣的接受能力无疑是王朝之中最强的,而且对于自己的下属也足够信任。他轻轻出了口气,拿起那小船仔细端详起来。 无形之风吹拂,看不见的灵力汇聚成涡流,在他的周遭汇聚,他双目闪烁着莹莹毫光,聚精会神于小船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什么,到了哪种层次,但是他会用。 无需麻烦,只需要俺寻思之力就行了。 以君王之志向天地请愿,这方天地会回应他的诉求。 比如说,现在他想看看这艘船的本质。 下一瞬,他的意志如洪流般奔涌,绵延无限远,仿佛置身到了船舶空间之中,四周流光闪烁,壁面镌刻着难以辨识的玄奥图纹,无数不明其意的符文如星辰明灭,流转不息。 小小的法器内部,竟是星罗棋布、无穷无尽的法阵与符文! 谢苍荣前世大学里学的是历史,高数都没学利索。此时此刻,他有种文科生看到满屏密密麻麻编程语言的无力感。 朕或许需要一个豆包。 第六章 钟鸣太华宗 谢苍荣的意志沉浸于冲云舟之中许久,依旧如坠云里雾中,没什么头绪。 其中玄奥,于他而言是一门完全陌生的学科。 不过,就在他思虑之际,忽而手中这小船忽地一颤,似乎是接收到了某种讯号,其中铭刻的法阵符文也如同程序启动般骤然运转。 谢苍荣眯了眯眼睛,死死地将冲云舟攥在掌心。 他虽然不懂这法宝其中的构造,但是他可以感受到这其中是哪一部分在工作。心念电转,无形之力涌流,竟遂了他的念想,生生将其中运转的那一部分法阵符文强行抹去。 “咔……”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这个法宝并没有如谢苍荣想象的那般停止运作,反倒是彻底失控了,整个小船内部铭刻的法阵和符文瞬间暴走,如受惊蛇群疯狂绞缠,崩解。 而在谢苍荣的掌中,那小船开始剧颤不休,发出阵阵咔咔声响,船体在掌中灼如烙铁,巨大的能量洪流似乎在其中积蓄着,想要爆发出来。 这小船毕竟是可以变化大小的。 突然变大搞乱了他的临昭阁那就不好了。 谢苍荣眉头微蹙,意识从那混乱的法宝内部中脱离出来,死死地握住了小船,不自觉地低喝了声:“停下!” 伴随着他的低语,无形之风吹拂,远远超出预计的磅礴力量按照着谢苍荣的意愿迅速汇聚,若十万大山轰然镇下,蛮横地挤压在那小船上。那暴乱的灵光如烛火遇海啸,瞬息湮灭。 不自觉用力过猛了。 待谢苍荣回神来时,张开手掌,原本雕琢精致的小船玩具,早已面目全非,扭曲损坏得不成样子。 着急了。 他暗自轻叹了声,这小玩意儿还挺脆的,稀里糊涂被他捏坏了。 他轻轻唤了声:“陈正!” 殿外候着的侍者登时一激灵,赶忙应了声:“陛下!” “你去军器局,找宫巧来一趟……嗯,她推脱不来的话,你就说朕这里有个好东西,可以给她研究研究。” “是!” 万钧伟力碾压残舟的刹那,鹤鸣之处,云海之巅。 盘坐星轨大阵的老者忽而睁开了眼睛,长须无风自动,眉头微皱。 “冲云舟被毁了?” 这法宝是他耗时十载,集数位炼器大家之力所成。虽然受限于使用者,攻伐之力不足,但是防御性可是拉满了,即便是遇上魔门八阶凝聚血河魔相尊主级别的人物,也可以硬抗两下,启动禁制逃走。 怎么……只在一瞬间就完全被摧毁了? 俊峰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无尽瘴气之外是什么? 没人知道世界的尽头是什么,他们太华宗坐落于四洲之南的鹤鸣洲,西南唯有无垠渊海与零星孤屿。继续再往,便是世界天地尽头的混沌之域,无边瘴气缭绕,至今还没有修士穿越过此地……对于未曾踏足之地,人们总是会报以无数的遐想期望。 法宝?天材地宝?灵脉神物? 如今魔门起势,资源日趋紧张,仙盟也有拓宽领域,开广灵地的需要。各大宗门纷纷朝着四面八方的未知绝域开启探索。 而在太华宗这边,显然便是西南的这一片奇诡瘴气之地了。 此地之所以还未被探索,是因为其极为诡异。 修为愈高者深入其中,所受压制愈甚,幻境丛生,侵入元神则伤不可愈,即便是他们这般存在稍有不慎也有陨落的风险,况且他们还需要坐镇山门,镇守宗派,不能置身险地,不能轻易离开。反倒是修为低一些的弟子受到的影响较小。 所以他炼制了冲云舟,布置周全,令陆俊峰带领着一众弟子前去探查。层层魔障之外或许有重宝,如若取来,可助宗门崛起,可助仙盟遏制魔门愈发嚣张气焰。 只是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一手捻着法诀,一手不住掐算着,眉头却是愈发紧皱。 天机混沌,迷雾重重。不仅算不出丝毫端倪,连与陆俊峰等人的联系,也彻底断绝。 或许,是该组织人手救援了…… “咚~咚~咚~” 沉浑的钟声,骤然撕裂云月仙山的静谧,在群峰之间回荡不息。 一时间,舞剑的、打坐的、读书的……各个角落,各个洞府之中,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了那钟鸣之地,主峰之巅。 …… “宁将军,此处便是大夏帝都?” 七日跋涉,当烈阳城巍峨的轮廓撞入眼帘时,陆俊峰虽然面色沉着,心中却满是震撼。 象征大夏的玄底赤龙旗在城头猎猎翻卷,青石垒筑的城墙高逾十丈,戍楼如铁齿,雉堞似獠牙,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幽光。城门兽首怒目圆睁,仿佛是活了一般,注视着每一个欲要通过之人。 作为大夏的心脏门面,这城池确实已然极尽威风。但总归是人铸造之物,只从外表上看,对于这些从仙门之中走出的修士而言其实并不算稀奇,毕竟仙盟那边也有许多俗世王朝附庸于宗门。 在陆俊峰眼中,真正撼人心魄的,却是凡人无法窥见的景象: 青石土木构筑的城墙之上,竟盘踞着浩瀚如海的森严气势!看似普通的青石,却凝聚着超乎想象的灵气。 晨光与紫气交融成云盖,笼罩整座都城。云中隐现白玉仙宫虚影,高逾百仞,直逼霄汉,道韵流转的威压令人膝头发软。 这哪是城池,这是镇压天地的炉鼎,吞吐着无穷伟力! 愈是靠近,便愈觉敬畏。他们身怀法力,有着远超凡人的力量,此刻却只觉自身如尘埃般渺小,仿佛云端有不可名状的存在垂眸俯视,一念可定生死。 “没错,这是烈阳城的镇远门!”宁伯兴咧嘴一笑,钢钳般的手掌拍在陆俊峰肩上,“够气派吧,比你们那个什么太华宗如何?” 宁伯兴至今不理解这些人说的魔门到底是什么,分明他已经足够和善了,但有几个人始终对他抱有警惕。 不过好歹陆俊峰这个领头的跟宁伯兴相处还算不错。 陆俊峰干笑了声:“确实宏伟辉煌,然我太华宗乃云端仙门,飘渺浩瀚,这完全不同,各有优劣,不可相较。” “是嘛~” 老宁笑呵呵道:“以后若有机会,你可要带我见识见识!” 陆俊峰:…… 领你这个一身杀气的家伙去宗门? 长老怕是得把我腿打断! 第七章 矛盾的王朝 “陆兄弟,你们暂且歇歇脚,我要回去复命了。” “有什么需求,尽可吩咐这里的管事,想出去逛逛我们也不拦着,只莫犯了规矩便是……” 进了城,宁伯兴将陆俊峰一行带到一处驿站,便是提出了告别。 “是!” “这一路劳烦将军了!” “没事~” 眼见宁伯兴身影远去,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这地方太诡异了!” “那人真是魔门中人么?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能否禀报宗门,请求援助?” …… 众人聚在了院子里,把守住门口,不住朝着陆俊峰询问着。 陆俊峰却未理会众人,目光径直投向其中一人:“白师弟,现在军队已经退去,虽仍有些压抑之感,但已经可以调动法力了,你再试试,可否召回冲云舟。” 冲云舟,宗主专门为此次航行炼制的上品法宝,如今他们流落异地,这飞舟便是归途唯一的指望。 而白逸之便是操纵冲云舟的弟子。 归来途中,由宁伯兴率领的八百禁军护卫,这些士兵虽无宁伯兴那般迫人的威压,但集结一处,却凝聚出一股铁血肃杀之气……钢铁之师,气势如虹!身处军阵之中,众修士竟如坠禁法领域,无边锐武煞气涌来,他们完全无法调动法力,与普通人无异。 苏醒之后白逸之曾离开队伍,尝试过唤回冲云舟,但是并无所获,而且还引起了宁伯兴的怀疑,之后再难有隐秘的机会。 这场旅途名义上是护送,其实也是监控。 直至此刻,在这驿站之内,陆俊峰一行才算勉强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有了片刻私密空间。 白逸之闻言面色严肃,当即盘膝坐下,手掐印诀,口诵法咒。无形的微风悄然拂动,法力涟漪般自他身周荡漾开来……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白逸之身上,眼中满是希冀。 然而……过了一会儿,白逸之睁开双眼,迎着所有人的视线,颓然摇头:“师兄,我已彻底失去了对于冲云舟的感应。” 陆俊峰瞳孔骤然一缩:“什么?!白师弟,可是法诀有谬误?要不再试一次?” 白逸之摇头:“我已将运转法念诵二十三遍,断不可能有谬误,上次我好歹还能感受到冲云舟微弱联系,但是这次……我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这……这怎么可能?!” “白师兄,冲云舟可是宗主炼制的啊!魔门尊者的神通都能抗住,怎么会……” 白逸之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扑灭了所有希望。 此时此刻,众人已然没了发现新大洲,立下滔天功劳的欢喜,有的只是前途灰暗的绝望。 没了冲云舟,就代表他们回不去了! 置身于这片陌生之地,他们该何去何从? 修行多年锤炼出的平稳心境,此刻都失了方寸。 “这地方太古怪了!一个王朝,怎么能发展成这样?”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冲云舟好好的,怎么就被暗算了?” “此地窝藏杀道魔头,怕是与魔门有勾结!师兄,咱们干脆跟他们拼了!” 有人惊慌失措,满目颓唐。亦有人怒发冲冠,戾气横生。没了外人之后,这些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如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 “肃静!” “修行便是修心,你们在宗门所学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陆俊峰皱着眉头,一声低喝压下纷乱的议论:“我等皆是太华宗弟子,行走在外,万不可失了宗门体面!” “是……师兄!” 众人噤声,强自按捺下心绪。 然而,仍有人忍不住问道:“师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俊峰缓缓摇头,轻叹了声:“且看看吧……” 一路走来,所见所闻,与宁伯兴的对话,陆俊峰已经收集了不少情报。 这片土地有种巨大的反差矛盾感,如此广袤的土地,竟然只是由一个王朝控制的,这个国家高度集权,法律制度严明。农民耕于野,商贾贸于市,军士拱卫城池,官吏各司其职…… 百姓衣冠礼乐、市井百工,分明是凡俗气象,陆俊峰很清楚这里没有超出规格的力量。但是偏偏,这里的人却透着古怪,百姓、军人、官员……都跟仙盟那边有所不同。 像是宁伯兴这武将,分明没有修行过,甲胄未缀符咒,步履不带灵力,却煞气腾腾,自有吞吐山河的气魄。 此方天地的规则跟太华宗完全不同,他们降临以来便处处受掣肘。 是因为那磅礴巨大的灵气资源么? 或是有什么修为恐怖的修者占据了这里,布下了强大的阵法? 陆俊峰眉头紧皱,困惑如藤蔓缠心,抬眼来朝着北方看去。喧闹繁华的城池正中,紫气环绕,鸿运冲霄,皇宫之所在。 一切的一切,或许都需要见过那位神秘的君主之后,才能得到答案了。 “既然如此,陆师兄,我可不可以出去逛逛呀~” 愁云惨淡,前路尽是迷茫。 然而在一众颓唐弟子之中,却是有一人双目依旧澄澈明亮,她转眼打量着四周,眼中新奇,兴致勃勃,却是全然没有半点流落异地的恐慌。 这个王朝,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对她而言都很新奇有趣。 陆俊峰扯了扯嘴角,叹了声:“楚师妹,如今形势尚不明朗,此地诡异,为稳妥计,咱们尽量在一起……” 话音未落,对上楚湘云那双澄澈的眼睛。 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突然止住。 这位师妹是个奇葩…… 说她愚钝吧,她天资卓绝,修行一日千里,刚刚拜入宗门三日,突破修行第一境【坐忘】,感知到道的存在。可若说她聪明吧,她又过分纯直,问她什么她便说什么,毫无遮掩,完全兜不住事。 很快他们这些人就要去见那位难以捉摸的君主,免不了要彼此算计试探。 虽然有些仓促,但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第一次的谈判。 陆俊峰从来都没忘记他们这些人的使命。 第一次会面尤为重要,这些人受宗门和仙盟庇护的同时,也需要为宗门和仙盟负责。 就从这个王朝的气象来看,即便存在一些奇诡压制之力,其整体水平也绝对落后于仙盟,想必也未曾听闻神通术法,比之鹤鸣洲一些小国都不如。他们要施展所学,尽量震撼对方,维护好宗门的脸面,传达仙盟的意志。 若是此地与魔门无关,他们需要痛陈利害,尽量促成联合,让这强盛王朝供奉仙门,为他们输送灵气和人才,大家同心协力,共抗魔道。 若能并入此王朝,有如此广袤的土地,他们太华宗想必也能更进一步…… 可是带上这么个大漏勺,还没等说动对方面的君王,怕是先把自己这边的情报交了个彻底。 念及至此,他朝着姑娘笑了笑,又话锋一转:“师妹既然想去,便去罢,记得跟外面的管事知会一声,支取些银钱,莫要被人诓骗。” “嘿嘿~我知晓,我知晓~” 姑娘眉眼弯弯,挺起胸膛:“没人能骗得了我楚湘云!” 第八章 朕不求长生不死 早朝会。 谢苍荣着一席赤金龙纹皇袍,端坐于龙椅,坐北朝南,俯瞰着下面的一众文武群臣。他面容和煦,无需刻意板起面孔,周身自有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皇威浩荡,震慑群雄。 这般威仪,却与他和柳秉玄私下会面对弈时判若两人。 他笑了笑,淡声道:“上朝。” 下方文臣武将分列两侧,文左武右。依官职高低,自前而后,秩序井然。 众臣皆是低眉垂首,面色恭敬,双手执笏,躬身拜道:“陛下圣安!” “平身。” 谢苍荣十天一上朝。 众臣一个个出言上奏,禀明近要。 “陛下,盛州大旱,三月无雨,河流干涸,田土龟裂,今年恐颗粒无收。知府张永和上疏,恳请朝廷赈济……” “陛下,东南承州突发地动,飓风肆虐,海水倒灌入城,屋舍倾颓……” “陛下……” …… 朝堂之上,群臣集思广益,为诸般难题建言献策,调配资源。谢苍荣也随之拍板决策。 他们是刚刚创业成功不久的公司,一众强人也是追随着谢苍荣一路从乱世之中杀出来的精英,朝堂之中生机勃勃,暂时还未显露王朝腐朽暮气,办事效率极高。 不多时,诸般事务已议定十之七八。 就在这时,一面容严肃的老者上前一步,脊梁挺得笔直,抬首望向御座:“陛下,臣闻半月前有异人乘浮空之舟跨海而来,现已被宁将军护送入京等待召见。” 谢苍荣饶有兴致看了他一眼:“确有此事。” 老臣跪倒在地,满脸虔诚地看着谢苍荣,言辞恳切,苦口婆心道:“陛下!无尽之海素有蜃楼幻景,神鬼之说不足信。臣斗胆,恳请陛下莫忘初心,勿为宵小所惑,重蹈前朝覆辙啊!” 无尽之海彼端,真有仙人吗? 这没人知道! 朝堂上很多人都不理解谢苍荣为什么执着于要出海。 但是他们知道古往今来许多君主都倒在了求长生的执着上,多贤明的君王也难以抵制长生不老的诱惑。 前朝亡国之君便是个偏信方士、求长生不老,最终葬送自己国祚之人。 浮空之舟的异景确实玄奇,但也不排除是什么有心之人变的戏法,意欲蛊惑圣听。新朝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一片欣欣向荣之景,眼见谢苍荣对此感兴趣,前朝之鉴犹在眼前,许多人是真怕谢苍荣走上弯路。 只是…… 并非所有人都有这个胆子向谢苍荣提出此事的。 大殿之中有些沉寂,老头儿捅破了窗户纸,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时代前行,技术更迭……总会滋生出许多难题。不单单是对外即将面对的那些修士,还有对内这些无法短时间内接受未知事物的臣民。 大方向上如何决断,如何解决,这是领袖需要考虑的问题。 谢苍荣对此早已有所预料。 面对老臣的谏言,谢苍荣也不怒,反倒是笑容和煦:“云卿,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吧!” 云昭身躯微颤,反倒将头埋得更低:“老臣惶恐,恳请陛下恕罪。” 谢苍荣摆了摆手:“你有什么罪?忠诚也算罪过么?谏官本就该如此!” 云昭这才真切感受到谢苍荣毫无怪罪之意,心头欣喜,颤巍巍站起身来,口中不住念道:“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谢苍荣对云昭的态度,无疑是一个清晰的信号。随着云昭起身,满朝文武紧绷的神色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为君者,时常需要跟臣下勾心斗角。 但有些时候不需要。 谢苍荣霍然起身,目光如炬,坦荡地扫视着殿中群臣,坦坦荡荡:“诸位,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担忧什么。朕可不是大齐肖乘那个蠢货!” “这天下是我们一步一步平定下来的!你们多少人是跟着朕一同起事于微末,我们亲眼看到这天下饿殍遍野,山河崩碎……如今新朝建立,朕承载天下之重,生民之盼。” “朕可以明白告诉你们,朕不求留名青史,不求长生不死……朕所求,唯大夏繁荣永昌。” “如若不信,尔等尽可看来!” 谢苍荣双目澄澈,语声清朗,自信昂扬。 群臣一怔,意气风发之语传入耳边,却又带着几分龙虎咆哮之声,令人只觉热血奔涌,心潮澎湃。 只恨不得倾尽所有追随着他,去协助他完成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开国的君主,总该有其器量。 “扑通!” 宁伯兴当即单膝跪倒,充满压迫感的杀道悍将,此刻却双目满是至诚狂热,不住低吼了一声:“末将愿为陛下赴死!” 自始至终,他们的陛下都没变! 纵是上了龙袍,高居御座,指点江山,也依旧可以看见当初那涛涛大江前立誓,平定天下之绝伦少年的影子。 宁伯兴仿佛是开了个头一般,武将行列,各个英武将军悉数拜倒:“愿为陛下赴死!” 云昭提出谏言时,已经做好了被陛下责罚的准备。 却是不想,非但没有被责罚,反倒是得到了如此真诚的回复和沉甸甸的赤诚立誓。 他晃了晃身子,老眼朦胧,恍惚间见到了眼前身影拔高了数万丈,巍巍然高不可攀,一时竟潸然泪下:“老臣以卑劣私心妄度圣意,当真罪该万死!” 几个文臣亦是满眼热忱:“陛下圣明!” 在这个时代,皇帝画的大饼还是很有效的。 有时候,表表态度,喊喊口号,就可以激励起一群人了。 谢苍荣垂眸笑了笑:“这是做什么?都快起来!” “诸位,团结的民族是永远都不会被击败的,古往今来咱们多少力量都浪费在内耗之中了?万众一心,方有无敌之国。朕只希望,诸位与朕上下一心,祛除内忧外患,共同建立一个亘古未有之盛世,如何?” “臣遵旨!”xn 声浪如潮,激昂热烈。 朝堂之上不可能尽是忠诚清廉之人,人总是会有私欲。 人也是会变的,或许当初赤诚,享过荣华富贵之后,人也渐渐地忘记初心了。 谢苍荣不奢求他的王朝多么干净,能做好事情便可。 他目光扫过群臣,将下方众生百态尽收眼底,只是轻飘飘地把‘内忧’加入到了豪言之中。 他知道这些人并不全是与他齐心的。前行的过程中,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剔除掉己方碍事的人。 只会笑的君主震慑不住人的贪婪恶欲。 谢苍荣坦然道:“既然云卿有此顾虑,今夜朕欲举宴招待这些乘舟跨海来的异士,打探虚实,诸位也一同出席吧。” “也看看朕心如何!” 第九章 云台夜宴 云台夜宴,等待了许久的陆俊峰一行终于是等到了谢苍荣的召见,双方各有所求,也各有所好奇,都对这场会面期待已久。 行至皇城门前,那巍峨的宫阙仿佛直插墨色苍穹,一股无形的重压已然悄然笼罩肩头。月光清冷,映照着脚下层层石阶,向上延伸,没入灯火辉煌的殿宇深处,恍若登天之途。 陆俊峰喉头微动,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们走罢!” 一众修者在侍卫的带领下进了皇宫,走到那云台宴会之处,有阵阵轻灵美妙的乐声在耳边回荡,亦伴随着男子豪迈的说笑之声。 “吱呀~” 似乎是知晓陆俊峰一行到了,大殿大门缓缓开启。 一时间万籁俱寂,明亮之处,似有万千视线拥来。 陆俊峰知道最高处主位上有一人端坐,但是他的视线却只能看到对方的桌腿。 他微微低下头,跟随着侍者走上石阶,步入这煌煌殿堂。 他们是仙门弟子,在凡俗王朝的跟前是要维持住仙门的尊严和体面的。在鹤鸣洲,他们可以昂首挺胸,随意面见乃至于驱使君主。 然而到了这里,他们在安静的氛围中迎着所有人的视线走进大殿,却平白有种沉重之感压在心头,莫说是维持着作为超凡修士的骄傲,他就算是抬起头来,直视对面主座上的人都做不到。 眼睛余光扫过两旁,却是不由得瞳孔一缩。 左侧一个个将军豪迈喝酒吃肉,笑容爽朗,打量着他们。但落到陆俊峰的眼中,他们却都是气场凛冽的杀神修罗,血气冲天,摄人心魄。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一群人的身后仿佛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尸山血海。 而在另一侧,浩然之气升腾,形成了另一股威压。文臣同样也在打量着他们,他们职责不同,思想不同,性格不同,所以气势也截然不同,但是他们的目光澄澈如明镜一般,仿佛可以穿透皮囊,窥探人心底所想。 角落里,有一坐着轮椅,手中把玩着一个不知名的木头盒子的女子也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们,眼中光彩流转,满是好奇。 宁伯兴和宋兆文根本就不是个例! 这些人真是太诡异了! 承载着这些视线,每走一步,陆俊峰便觉步履愈发沉重。 他很清楚自己正面面对的是谁。 “使者,既见君主,为何不拜?” 在谢苍荣的身边不远处,柳秉玄出声,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陆俊峰闻言浑身一震,恍惚抬头,直直看向谢苍荣,这一路被人反复提起的领袖。 年轻的君王映入眼帘。 他生得俊逸,着锦衣,戴冕旒,剑眉斜飞,冕旒珠玉轻晃间,双目深邃仿佛蕴藏浩瀚星河,此时正带着和煦的笑容,平静地注视着他,全无半点压迫感。 谢苍荣身上没有半点法力,他只是个凡人。 然而这一刻,透过谢苍荣的眼睛,陆俊峰却好像看到了那不可形容,不可名状之大恐惧,恍若万重山岳一般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天地倒悬,万法崩灭,日月山河的咆哮在他识海中炸响! 这样的感觉,他只在宗主的身上感受到过。 他们是仙门,是修士,追求的是天地造化,超脱万物。 来之前,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维持仙门的体面威仪,自不能像凡人一般对这君王毕恭毕敬。反倒要不卑不亢,于人前显圣,展现出自己的本领和力量。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谢苍荣的目光,他的灵魂仿佛被那强大之势撞了一下,大脑一阵空白,原本想好的那些不卑不亢的言辞早已经忘之脑后。 “扑通!”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呵呵~” 伴随着阵阵清朗的笑声,所有的压力一扫而空。 陆俊峰这才回神来,不住瞪大了眼睛,不知何时,他已然和众师弟师妹们一起跪倒在大殿之中,与之臣民敬拜皇帝无异。 谢苍荣随意朝他们挥了挥手,淡笑道:“使者请起,不必拘礼,落座吧!” 周遭侍者引着陆俊峰一行落座。 陆俊峰恍惚间,只听见谢苍荣的笑声:“此番夜宴不论公事,诸位也不必紧张,大家吃好喝好便是~” 说着,乐师重新拨动琴弦,悠扬的乐声再次流淌,殿内文武也恢复了谈笑,推杯换盏,气氛似乎缓和下来。 片刻后,谢苍荣放下酒杯,目光再次投向陆俊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问道:“不知使者姓名,来自于何方,如何来到我朝东海?” 这一跪算是把所有的准备都跪没了。 都跪了,还谈什么修者气度? 这奇诡之国的领袖,果然也非同小可。 陆俊峰扯了扯嘴角,只得恭敬答道:“回禀陛下,在下名为陆俊峰,来自于鹤鸣洲太华宗,师承祁源峰峰主萧正真人,乘宗门秘宝‘冲云舟’,跨越万里瘴气而来。” “哦? 这些事情,宁伯兴都已经禀报给谢苍荣了,这么问也不过是起个由头罢了。 谢苍荣笑了笑,也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问道:“不知诸位使者,跨越瘴气,远渡重洋,来我大夏所为何事?” 夜宴虽然在继续,但是陆俊峰一行却是可以感觉到,整个大殿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他们身上,无形的压力弥漫。 陆俊峰也没想到,谢苍荣竟然这么干脆。 仙盟和大夏这边有着巨大的认知壁垒。 这位君主不问问他们修士是什么,有什么样的力量,如何修行,可否长生,另一方天地如何,他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双方也不先交换一下信息。 什么都没问,竟然直接问到了最核心的利益问题。 陆俊峰原本想要描绘一下他们仙盟正宗如何庇护天下,如何教化众生。修炼超脱凡俗如何美好,妖魔作祟的天下又是如何动乱,痛陈利害,先把大框架建立起来。 顺便也刺探一下大夏这边的信息,了解一下这个奇怪矛盾的王朝如何形成的。 之后才好说出利益合作。 然而谢苍荣这么一问,他却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仙盟庇护也显得单薄。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苍荣:“不瞒陛下,魔门猖獗,妖鬼祸乱,引得生灵涂炭,仙盟诸位仙长算出大夏有劫,不忍大夏如此繁盛之国遭受灾祸。特命我等前来,诚邀陛下加入仙盟,受我宗门庇护。咱们同心协力,才可保佑万万生民免遭灾祸。” 第十章 仙门都庇护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是嘛?” 陆俊峰只觉谢苍荣随意一眼却好像可以看穿他的灵魂一般。但还是一脸正色,昂首挺胸:“正是!” 若魔门或妖国发现了这里,必定将此地变成一片炼狱。 而仙盟会庇护每一个依附的王朝,各宗门也在为正道而战。魔修为祸,妖鬼作乱,乃至于土匪伤人……只要有求助,他们都会管的。 他说的并没错。 这对于大夏也是好的! “哦?” 谢苍荣微微颔首:“使者,如若有妖魔来我大夏,他们一定会作乱,一定会危害城池百姓么?” “自然!” 陆俊峰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魔修以血祭练,以魂修行,动辄屠城灭国,生灵涂炭!妖鬼邪祟更是诡谲阴毒,擅使邪法,为祸一方!亏得有我仙盟震慑,才未令这天下遭逢炼狱。” “是嘛……” 屁股决定脑袋,立场不同自然视角也不同。 谢苍荣虽然并没有见过所谓的妖魔邪祟,但是有智慧的种族总是会趋吉避凶,总是会追逐利益……即便是畜牲,那也是可以谈判的。 恶棍有恶棍的使用办法,畜牲也有畜牲的价值。 他知道陆俊峰是刻意营造的虚假危机感,以放大焦虑,但是并没有点破,反倒是淡笑着看他:“使者,朕是个务实的人。这些泛泛大义暂且先放放,贵宗既有意与我朝联盟,不妨说得具体些,如若我们联合,朕需要付出什么?朕的大夏又能得到的什么?” “额……” 都得到仙盟庇护了,你还想要什么? 陆俊峰感觉自己先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好处自然是大夏能够受到仙盟的保护。但是谢苍荣装作不明,又这样一问,显然是对此并不满足,他还想要更多的利益。 他需要先把给王朝的好处说清楚了,才能说出对于大夏的要求。 “大夏加入仙盟,自会受仙盟庇护,保百姓安居乐业,免遭邪魔侵扰。此外,我太华宗还可赐予陛下延年益寿的仙丹,助您皇室福泽绵长,国祚永昌。” 此话一出,几个大臣眉头微蹙。丹药,长生……这是方士们对于皇帝最大的诱惑。 古往今来多少帝王求长生,可有一个真的长生不死?但即便如此,身在局中看不得真切,皇帝们依旧对此趋之若鹜。他们就是忧心这一点,所以白日里云昭才会出言进谏。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谢苍荣一般的接受能力。直到现在,依然有许多人认为这几个家伙是一群骗子,打着修仙的名义,糊弄圣上。 谢苍荣闻言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朕能得到的就只是仙盟庇护而已?” 陆俊峰:…… 开始时谢苍荣便为这次宴会定了调,不谈公事,只是一场宴会,无论怎么说,他都不会生气,一如既往保持着淡定平和,又朝着陆俊峰问道:“朕的大夏何其宽广辽阔,臣民亿万。既然使者夸下海口,不知仙盟如何行庇护之责?可保证完全庇护我朝?可保证我朝每个州郡都不会受到妖魔所扰?若是能以天地立誓保证,朕不要旁的也无妨。” “这……” 陆俊峰扯了扯嘴角:“陛下,这如何能保证?” 保护和作乱的成本是截然不同的。 太华宗自己周遭的国家都时有妖魔作乱,他们自己都无法保证,更遑论是如此庞大的帝国了。他们能做到的只是在混乱发生之后,尽力出人来摆平罢了。 “在下可以保证,如若有妖魔作乱,陛下只需向我太华宗求援,我宗门强者必当尽全力为陛下镇压邪祟。” 陆俊峰的回答透露出了一点信息,那便是仙盟没有力量完全掌控大夏。 谢苍荣对此有了一定的预估,倒是没有强大的不可理喻。 这是个好消息。 他摇头:“不够。” “贵宗既然无法保证我朝的绝对安全,那么在出现混乱,平定混乱之后,可会对我朝州郡、百姓……给予抚恤?” “额……” 帮你剿灭魔修邪祟,你不思感恩戴德也就罢了。 竟然还要求赔偿抚恤? 谢苍荣见到陆俊峰迟疑,不住追问道:“贵宗既然以庇护之名与我朝结盟联合,那么就需要说明白,莫要用模糊的大义盖过去。庇护就是贵宗的绝对义务。是义务就需要承担责任,若因贵宗庇护不力,致使我朝出现损失,那么你们不该给予补偿么?” 这个皇帝当真是个不好相与的,偷换概念,言辞诡辩,不好反驳。 陆俊峰虽说久在宗门修行,但也是个心思深重的,否则也不会被宗主派作探索小队的领袖。 但是此时此刻,面对谢苍荣,他却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干巴巴退让道:“陛下,此事在下会报与宗门商议,必定给您一个合理的答复。” “哼!” 话音落下,左侧一席传来一道冷哼声。 一蓄着长须的英武将军昂起头来,脸上三道刀疤更显凶悍:“陛下,咱们大夏何须他人庇护?什么妖魔邪祟?魔门是什么门?敢进大夏国门,臣便砍他,有什么好怕的!” 陆俊峰:…… 好消息,这个王朝似乎真的跟魔门没有半点联系。 坏消息,他们似乎也看不上仙盟。 “狂妄!” 即便是这些人有些诡异的气势。 但总归他们都是凡人。 听得对方如此大言不惭,陆俊峰身后一位急脾气的师弟不住出声道:“尔等凡夫俗子,岂知魔修凶残?他们手段狠毒,修为高深,非尔等所能想象!” “呵!” “我不知敌,但我知我!” 那将军还未回话,他身边宁伯兴率先开口。他喝了些酒,脸色酡红,似乎有些醉了,咧开嘴来,露出一抹狂放狰狞的笑容来,直指那出声的弟子:“我的大戟也未尝不利!你若不服,便出来与我比划比划。” “你若胜我,我无话可说!” “我若胜你,你既能抗魔,我便也能抗魔!” 登时煞气铺面而来,那人竟然如同被掐住喉咙一般,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你……” 这人真是个无赖! 第十一章 自强者方可活 宁伯兴见他不说话,不住得意一笑,转眼看向谢苍荣:“陛下,鬼神也畏我!” “管他是什么,真有异族敢犯我大夏,末将愿作先锋,万军之中取敌首级!” “伯兴!” 不过,得意洋洋的宁伯兴却是被谢苍荣瞪了一眼:“说了你多少遍了,贪杯误事!” “殿前失仪,成何体统?” 宁伯兴被陛下训斥也不恼,只是嘿嘿笑着,摸摸后脑:“陛下,臣喝了酒有劲儿~” 引得武将一方传来一阵哄笑之声。 大夏这边的将军是哄笑一片,气氛和谐。 陆俊峰这边就有些尴尬了。 谢苍荣这才转首回望看向面色僵硬的陆峰,笑道:“我这将军是个浑人,失礼之处,还望使者见谅。” 陆俊峰只是干笑道:“将军勇武,气魄雄浑,令人钦佩。只是陛下,魔修妖鬼之流,凶悍远非凡俗可想,实在是……” “陛下,自强者方可活。” 话音未落,武将侧又一将军开口。 “仙盟不对我朝负责,但我们自己会对自己负责到底。” 他的相貌不如宁伯兴那般煞气腾腾,吓哭小孩。反倒颇为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儒雅书卷气,他端起酒杯来,朝陆俊峰众修士一抬:“使者,我大夏素来骨硬,不惧任何来犯之敌。” 言罢,便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承迎着对方的目光,只觉无形之势一波一波奔涌而来,连绵不绝。这人的气魄却是比之那张扬的宁伯兴更胜一筹。 两大将军轮流伺候,陆俊峰也有些顶不住,一时间有些无言。 气氛停滞。 谢苍荣提起酒杯来,一饮杯中酒,又朝着陆俊峰说道:“如使者所见,我朝将士刚烈自信,不愿仰人鼻息。况且我朝境内尚无妖魔出没,暂且还请让我等自行应对吧。” 谢苍荣绕了个弯子,从仙盟庇护要求不达标和属下反对两方面,否定了仙盟在双方合作中能够提供的所谓好处。 翻译翻译,意思就是:大夏眼下无需仙盟庇护,自有担当。你们也别拿这所谓的庇护当作是谈判筹码,别想着空手套白狼,若想合作,那就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谢苍荣很清楚一点,那就是他的大夏有着吸引仙盟的地方,对方是不会放弃与他合作的机会。他手中握有国运之势,大夏也并非任人鱼肉,尽管处于守势,但他有上桌谈判的资格。 谁主动便是谁着急。 反正大夏不急,或者说,谢苍荣不会让旁人知道他着急。 谢苍荣笑眯眯地看着陆俊峰:“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朝身陷危局,想必以救济天下为己任的仙盟正派,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额……” 陆俊峰嘴角抽搐,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那是自然。” 谢苍荣一饮杯中酒,笑道:“不愧为正道仙宗,令人敬佩!” 这场谈判糟糕透了。 这等于是谢苍荣什么都没付出,就白嫖了仙盟的庇护条件。 陆俊峰喝下美酒,面上维持着体面,内心却沉入谷底。 宴会在继续,美酒和美妙乐曲都没了滋味。 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如何推进。 此时柳秉玄朝他们举杯敬酒,微笑道:“使者既然出自仙门圣宗,超脱物外,可御使浮空之舟,想必身怀超凡伟力,仙门神通法术,不知可否为我等凡俗之人介绍一二?” “不瞒使者说,我国总有宵小以戏法欺君误国,今日陛下还因为诸位受了谏官弹劾呢~” 柳秉玄把谢苍荣摘了出去,但还是代众臣表达了对于这些修士的怀疑。 柳秉玄的话一出,几个修士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听话听音,他们自是听得出来,对方在怀疑他们,言下之意是希望他们采取措施,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们是修仙之人,身怀法术神通,如今却被一群凡俗之人怀疑是欺世盗名之辈,何其侮辱? 方才那被宁伯兴呛了一口的弟子按捺不住,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愤然道:“陛下既不愿入我仙盟,如此防备,那也无需相信我等!纵是骗子又何妨?!” 进宗修行至今,他何曾受过凡俗这般折辱? 宁伯兴似乎酒都醒了,当时双目瞪如铜铃,怒喝一声:“大胆!” 陆俊峰赶忙放下杯子,斜睨了那师弟一眼,低喝道:“石屿!” “坐下!” “师兄……” 石屿被师兄喝了声,咬了咬牙,终是不甘地坐了回去。 柳秉玄眉头微蹙,还不待陆俊峰出言道歉,便质问道:“使者,有所怀疑也是我们这些当臣子的事。我陛下力排众议为诸位接风洗尘,不曾有半分亏待。贵师弟却将矛头直指我主,是否失礼?” 对面是一群人精,自己这边是一群猪。 陆俊峰有些无力。 自己的师弟似乎没有搞明白一点…… 现在他们是弱势方,是他们更希望和大夏达成合作。他们肩负着宗门和仙盟的使命,找到了这物阜民丰,人杰地灵之地。无论如何,是要让大夏归于仙盟麾下。 若有此灵力充沛和人才济济的大后方,这对于太华宗、对于仙盟这都是质的飞跃。 对方的要求自己说了不算,日后可以请有更高话语权的长老来谈。可若是言语冲撞得罪了对方,徒增日后阻碍,那便是他们的过错了。 更何况他们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有什么资格猖狂? 他压下心绪,举杯躬身,满是谦卑愧疚:“劣师弟性子莽撞,冲撞圣上,在下自罚一杯,恳请陛下海涵。” “无妨~” 谢苍荣面色依旧和煦,看上去好说话得很,只是无人可窥探其心中波澜。 他对于这些修士也并非无所求,得理饶人,才好抓住主动权,向后推进。 他含笑将话题拉回:“使者还未向朕的臣子们说明,你们都修的什么神通法术,有何超凡伟力?” 陆俊峰答道:“陛下,修行之道,在于超脱凡俗,感悟天地玄机,修到极处可合身大道,寿元绵长,搬山填海,无所不能……” “至于说法术神通,包罗万象,只要有修行的窍门,千变万化,无所不可,可驱使五行,可布雨召雷,凭虚御风,任意大小……” 第十二章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向这些人演示一番也好。 无论如何巧辩,力量的存在总归是不可忽视的。 虽说这个国家处处透着诡异,但是陆俊峰知道这里没人开慧,没人掌握神通术法。 以修行的力量震慑住此间王朝,接下来的谈判合作才能顺利进行。这其实是一开始陆俊峰就想做的事情,只是被谢苍荣调换了话题顺序罢了。 他起身来,行至大殿中央,朝着谢苍荣行礼说道:“陛下,诸位大人仍有疑虑,在下愿亲身演示一二。” 谢苍荣抚掌轻笑:“哈哈哈~好!” 然而,陆俊峰刚准备运转法力…… 下一瞬,谢苍荣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来,一股浩瀚如渊、沉重如山岳的无形威势骤然压落肩头! 他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法力如冰雪消融,瞬间溃散无踪! 煌煌大势压来,他大脑一片空白,几欲再度跪下。 “师兄!”xn 几个修士不住关切喊出声来。 谢苍荣看着面色骤变的陆俊峰,一脸疑惑道:“怎么了?” 他表现的无辜得紧,似乎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陆俊峰一时间也懵了,难以判断这位不可捉摸的陛下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也只能苦笑道:“还请陛下放宽对在下的限制。” “限制?何意?” 陆俊峰:…… 这陛下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么恐怖的大势么? 这难道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他只能解释道:“陛下,非在下不愿意施法,而是陛下皇威浩荡,如天倾覆。在下修为尚浅,无法聚集法力,还望陛下放松些,为在下放宽限制。” “朕已经很放松了啊。” 一时间,怀疑的目光更从四面八方涌来。 说是要演示法术却什么也发挥不出来,陆俊峰承接着众臣带来的压力,也有些麻了。 即便如此,谢苍荣依旧没生气:“使者,朕实不知你所说的是什么意思。看样在朕面前,你是难以施展仙家神通了。”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这也无妨,朕本身也不想看那些华丽却无用术法,不妨实在些。” “这样吧……我朝盛州已经旱了三个月了,再继续旱下去的话,今年恐将颗粒无收。既然仙家有布雨招雷的手段,不如请使者移步盛州,为我子民请雨。千千万万双眼睛看着,真假自明,还是一桩功德,如何?” 这是今日朝堂上商议的事情,原本已经制定了措施,此刻却又在众位修士前提了起来。 谢苍荣确实很实在。 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术法,下雨便是在这个时代最有用的术法了。 看一场猴戏什么都得不到,下雨却可拯救万千生民性命。 “额……” 陆俊峰没想到谢苍荣给出了这样的解决方案,干笑一声:“倒也不是不可……” 布雨之术不简单,但也不算难,归根结底不过是令水流从天上降下罢了,有许多种途径。就算不擅改变天象,也有最笨的方法,让多些修者施法搬水也可……只是布雨面积大了的话,耗费也会比较大。 陆俊峰这些人虽不是宗门定山柱石那些顶尖大能,但好歹也是术业有所专攻的精英弟子,求雨也可以做到。 但是……有必要这么麻烦么? 现在谢苍荣只是让他们证明自己并非欺君妄上的骗子便可,使用几个小法术意思意思得了,用得着跑那么远,施展范围这么大的术法么? 只是话音未落,谢苍荣已是满面春风,击掌赞道:“使者当真仙门正派的君子,有慈悯之心,朕便代我盛州百姓,先行谢过了!也好让朕看看仙家妙法!” 谢苍荣见缝插针,是一点没给留余地。 怎的从证明自己不是骗子,变成布雨救民了? 陆俊峰无奈,但别无他法。 他确实需要证明自己不是骗子,但是在皇帝面前他又用不出法术,皇帝既已开口给了一条解决方案,他只能按照这条路顺坡下驴。刚刚师弟已经出言不敬触犯这皇帝了,对方未予计较,此刻已再无拒绝余地。 既是出自仙门正宗,便是需要承担这个正义之名的代价,无论如何救护百姓也是应该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被架在了这里。 臣子之疑,君王之请,救民之大义……方方面面都压了上来,即便是麻烦,陆俊峰也只能干巴巴应下:“额……是!” 这场宴会他什么都没得到,从头到尾都在被这个难以捉摸的君王牵着鼻子走。 一无所获不说,还要为之奔波。 “哈哈哈!好好好!” 谢苍荣似乎是开心极了,不住笑着,环顾众臣道:“怎样?诸位可有异议?有才能者自无所畏惧,朕相信自己的眼光。” 柳秉玄当即举起酒杯来,满面愧色,全然没了半点刚刚质疑的模样,朝着陆俊峰说道:“使者果真是仙家正道,悲悯仁心,在下拜服。若真能解我盛州万民旱灾困苦,柳某必当登门谢罪。” “使者,请。” 说罢,他便举杯一饮而尽。 柳秉玄开了个头,几个聪明些的官员看了看他,又看看陛下,也是各自举起酒杯来,朝着诸位修者说道:“使者,我也敬你。” 宁伯兴也豪放地笑道:“陆兄弟高义,我也敬你,老宁是个莽夫,失礼之处莫怪莫怪~哈哈哈!” 方才的剑拔弩张似在顷刻间消散,众人反倒追捧起来。 如此反差,直令人心头畅快。 被陆俊峰呵斥一通的石峪只觉胸中郁气尽散,他看了眼一众凡俗官员,昂起胸膛来,只朝着陆俊峰说道:“师兄,我最精雨水之术,相信我,有师兄弟们帮助,我必下一场瓢泼大雨,为咱们正名!” 这些人既然怀疑他,那他便给这些人长长见识!好好出出心头这口气。 而同样的心理,也在其他人心中升起。 至于为何如此激动要为大夏打工,他们自己也不知。 修仙的也还要争这一口气呢! “好!” 谢苍荣爽朗笑道:“明日朕便派人引诸位使者前往盛州。朕就在此静候佳音了!” “是!” …… 第十三章 赶上他们,超越他们! 时间缓缓流淌,觥筹交错间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乐师一曲落幕,第一次试探的宴会也走道了尾声。 文武百官告退,一无所获倒贴一场求雨的陆俊峰也一脸沉着,带着自己的师弟妹离开。 柳秉玄则留了下来。 夜色中的宫苑格外静谧。君臣二人一前一后步出大殿,立于廊下,仰望漫天星河。 谢苍荣面容依旧和煦,只是没了在宴会上那般夸张爽朗,忽而打破平静:“莫忘了叮嘱郑远河一声,这次布雨,是‘朕’请来的,是‘朕’悯百姓困苦无依,派人降雨,这些修士只是办事儿的,跟什么仙盟宗门无关。务必要让臣民知道这一点。” 本来是一笔空手套白狼的好买卖。要是让仙盟在他的地盘上施加影响,那他就亏了。 君臣二人相识多年,合作默契。 柳秉玄笑了笑:“自然,臣知晓!” 他站在谢苍荣的身后,看着满天星河下年轻君主的背影,不禁感慨一声:“陛下真是好手段……” “此事若成,明可解盛州旱灾,救护万民性命。对内可令诸位大臣再不疑陛下之志,明君之心,对外可试探这些修士之虚实。” 一场求雨,可以彻底落实这些修士的真假,若雨真的下了,即便难以想象,众臣也需要接受这些超越认知的力量,遵从谢苍荣的相关决策。 对内对外,一举多得。 这位年轻的王朝掌舵者,时刻都掌控着全局,令人安心。 “知我者……玄卿也~” 谢苍荣闻言不禁笑笑:“也亏得你七窍玲珑,与我配合默契。” 多年知己君臣配合默契,谢苍荣一个眼神,柳秉玄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臣何能及陛下分毫?臣若是七窍玲珑,那陛下可就是九窍玲珑了。” “好胆,玄卿~朕看你是在拐着弯骂朕心眼子多呢?!” “臣不敢~恭维也不准,陛下可是太难伺候了!” 君臣之间笑骂,气氛融洽。 过了会儿,柳秉玄收敛笑容,轻叹了声:“这雨若是真能求下来,这些人当真是非同小可啊!” 个人层面的勇武,逞凶斗狠,那终究只关乎于个人。 而行雨之术看似对于个人战斗没什么太大影响,但放在国家的层面,意义就截然不同了。农耕为本,百姓仰赖天时。掌控降雨,便是扼住了国之命脉。 这实在太危险了。 如若好好经营,这是可以颠覆国家的力量。 “咱们现在落后了。” 谢苍荣侧首反问:“玄卿,怎的,怕了?” 修士文明已经有操控天象的力量了,更有数不清的奇诡神通,无论是力量还是技术,无疑都是大大领先于大夏的。 柳秉玄反问道:“陛下怕么?” 谢苍荣摇了摇头,只是垂眸看了看掌心:“朕想让他下,他才能下,朕不允,他就下不了。” 最起码目前在大夏的地界,还是他说了算的。 “有陛下在,臣是不怕的。” 柳秉玄双目璀璨明亮,闪烁着几分不符合他气质的激动:“倒不如说,臣有些期待了!” “今天我们赢了一场雨。” “陛下可还记得,我们起事之时何其弱小,区区十七人,如何一步步鲸吞天下,终成一统?” “现在还不晚!” “臣依旧相信,从这一场雨开始!您可以引领大夏,步步为营,习其长,取其巧,交锋,侵吞……” “赶上他们,超越他们!” …… “季师弟,取几块灵石来,我做个落雨符箓。” 一众修者在侍卫的护送下出了宫门,回到驿站。 石屿摩拳擦掌,朝着一个交好的师弟招招手:“这次我要好好布一场大雨,给这些凡俗之辈长长见识。” 他在宴会上先是被怀疑羞辱,然后又被捧到了高处。这雨要是没求好,回去他该如何面对那一众臣子? 还不得被他们奚落到尘土里? 归来一路,陆俊峰始终面沉如水,默然不语。 此刻却突然开口道:“用什么灵石,制什么符箓?!我们亲赴盛州施法帮降雨,证明我们不是骗子即可,能下多少便下多少,无需尽善尽美!” “师兄,不多用些灵石,雨下得不够,救不了灾,岂不是让他们小觑了我等?!” 陆俊峰瞪了这清澈愚蠢的师弟一眼:“小觑什么?!” “我们现在流落异地,冲云舟遗失,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求一场雨我们能得到什么?值得为此浪费我们手头不多的灵石?” “石师弟,我说了你多少次了!莫要冲动行事!” 这师弟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经过这一场宴会的初次交锋,陆俊峰已经心知肚明:跟这个王朝的合作事宜并不是他们这个阶级可以谈下来的。 之所以被谢苍荣调度,归根结底……还是双方他们地位不匹配。 他们缺少话语权,缺少权限。 需要更高级别的宗门长老,乃至宗主……才能跟那个不好相与的君王说上话。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是尽量稳住对方,提升好感度,尽快联系上宗门,找到回去的办法。 陆俊峰这些人目前的处境,就像是被某公司错误决策丢到其他公司洽谈合作的小员工,但合作项目太大,其中要求也多,他们没资格许诺和拍板,只能请示上级,但是偏偏现在联系不上上级。 他们这些人位卑言轻,被公司领导压着,又怕得罪对方、损坏本家形象,对未来合作产生负面影响,只能充当免费劳动力,予取予求。 这场雨,便是白干的第一个活儿。 费些劲还倒罢了,意思意思得了。自家师弟反倒是干得热火朝天,还想着往里倒贴钱。 “师兄,我也没冲动啊!这事儿不是你接下来的吗?” 石屿显然不明白陆俊峰脑子里的弯弯绕,只是搬出了先前陆俊峰说过的话:“师兄,你也说了!咱们出门在外,不能丢了太华宗的脸!” 陆俊峰:…… 他以后再也不和石屿一块出山办事了。 而就在这时,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 一声笑语传来,娇俏的姑娘面上挂着明媚的笑,步履轻快地走近,拍了拍两人肩膀:“师兄,师弟,这有什么好争的~救灾救民本就是咱们仙门正道该做的事情。” 第十四章 谁能骗得了我楚湘云?! 楚湘云笑盈盈地说道:“我也去!布雨之术我也略通,大家同心协力,不用灵石也能降场好雨!如何?” 前路未卜,也就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有一副好心态。 大家是出来出差的,这货看上去像是出来旅游的。 经过楚湘云这么一打岔,陆俊峰也没心思跟石屿解释什么了。 “唉……” 队伍不好带啊…… 他轻叹了声:“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各位师弟师妹都去歇息吧。” “是!”众人应声退去。 休息时间,其实也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有人闭目修习,有人擦拭法宝,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师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几个跟楚湘云关系不错的师妹凑到她跟前,有些好奇地问道。 楚湘云这几天闲得没事儿就出去瞎逛悠,可比其他人要自由多了,时不时就带回来些大夏的小玩意儿。今天带回来的东西看上去可不是街边能随便搞到的。 楚湘云晃了晃手中的怪东西,笑眯眯地说道:“这是我新交的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咱们那边可没有呢!真有意思……” 那是一把奇特的武器。黝黑金属管身,前端深孔幽邃,握柄处以红木嵌合,精雕着展翅的凰鸟,极是精巧。 “你瞧!” 楚湘云熟练地填装弹药,握着握把,直指院子里的一棵树,扣动扳机。 “砰!” 火光与浓烟猛然喷吐,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一枚弹丸裹挟着原始而狂暴的力量呼啸而出,狠狠撞在树干上,凿出一个不浅的坑洞。 楚湘云不知道的是,这个小玩具是大夏的限制武器,可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送出来的。 “这……” 师妹看着这景象,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没有什么法力波动啊!怎么能发射出蕴含如此能量的弹丸呢? “是不是很有意思!”楚湘云双眸晶亮,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火枪,“这东西,该是将火焰极致压缩,再瞬间释放,以此推动弹丸高速激射。” 念及前日见到的那个特别的人,她不住叹了声:“创造这东西的人是个天才!” “我想想……如果在这个位置,加上一个聚能法阵,在此处添一道引火符纹,肯定可以大大加强弹丸的威力。” “嗯……制造这个法宝的材料也很普通,可以用玄铁加强一下。” “对啦~我还可以在这枪口的地方加一个元素聚集法阵,我可以发射寒冰弹、厚土弹……” “哼哼,等我把这些都弄好,再给他,定是能吓他一跳!” 楚师姐似乎已经忘记了,他们现在置身于陌生的大陆,还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呢…… 看着兴致勃勃地想要改造法宝的楚湘云,师妹们扯了扯嘴角:“师姐,你没有被别人骗吧?” “啊?骗什么骗?” 楚湘云把玩着手里的火枪,抬起头来,眼神似乎有些疑惑:“谁能骗得了我楚湘云?!” “我出门没钱了,都是我的这个朋友帮我付的钱!我们一见如故,聊聊天罢了,他能骗我么?我也没说什么宗门机密,还白赚这么个礼物,能骗什么?” 他问的事情也没有涉及宗门机密,没有涉及不传秘法。不过都是些常识,仙盟风土人情,宗派势力……这又不是不能说的事情,她能被骗什么? 她瞥了眼陆俊峰的房间,不住小声地朝她们说道:“你们莫要老跟着师兄学,别老想着去骗别人,学多了人都跟着阴暗了!” 众人:“……” …… “陛下,”女子嗓音清冷,却透着一丝埋怨,“臣希望……下次有这种东西,您能不能先唤臣一声呢?反正是下边的人跑腿,也不用您亲自动身。动动嘴,又打不掉牙去,您说是不是?” 谢苍荣难得奢侈,大宴一场,似乎并没有给大夏带来什么影响,翌日朝阳依旧,百官各安其职。 皇宫御花园凉亭,微风徐徐,撩起几缕青丝。 亭中对坐二人。 男子俊逸非凡,身着龙袍,是大夏至尊帝王。 女子也是清秀艳丽,长发如瀑,肤若凝脂。只是较于普通温婉女子,她狭长眉眼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傲然凌厉……但是很遗憾,虽说容颜靓丽,可她似乎腿上有疾,坐着一把造型颇为精巧的轮椅。 风雅之地,璧人相对,本该谈风月,论情长。然此刻二人目光澄澈如镜,所言所谈全是君臣公事。 女子言辞颇为恭敬,但是与寻常大臣不同的是:她看向谢苍荣的眼神里并无太多敬畏,语气里还透着几分怨怼。 “宫爱卿事务繁忙,朕这不是担心把咱们家匠心巧手给累着了么?” “陛下担心臣累着了,所以先把东西玩坏了,然后再丢给臣咯~” 谢苍荣却也不恼,面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反问道:“宫大人这是在埋怨朕么?” “臣哪敢呐~” 女子闻言却是挑了挑眉,清冷的面容此刻却也生动起来,语声都柔媚了些,近乎谄媚地恭维道:“陛下是咱们大夏皇帝,千古一帝,至高无上,手握千军万马,统御万里山河,臣哪有那个胆子,敢埋怨圣上啊!” 谢苍荣似乎全然听不懂对方的阴阳怪气,笑眯眯地说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朕还当是宫爱卿生朕的气了。” 宫巧:…… 靖宇三年,天下承平,新君雄才大略,定新规,施仁政,泽被苍生。大夏子民对这位平乱定鼎的英主几近盲目崇敬。世人称颂其德,以为陛下宽仁似海、和顺温厚。 实则呢? 好人能夺得了天下么? 只有比最恶还恶,心机最重最深之人才能赢得乱世的胜利。调教出宁伯兴那样的家伙,会是个什么良善之辈么? 相识快二十年了,她吵嘴从来就没赢过他。 以后搞出来新大炮先朝着这货的脸来一炮,能打出点伤害才证明合格。 谢苍荣不知道宫巧心里在想什么。 高处不胜寒,有人能阴阳怪气笑闹两句其实是件不错的事情。 几句斗嘴之后,谢苍荣敛了笑意,切入正题:“那东西,能研究出什么来么?” 第十五章 谢苍荣的‘大脑’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谢苍荣相信这是对的,但是很遗憾,虽说打遍了天下,可谢苍荣的数理化学得不是很理想。 重生在了落后的时代,却没能力手搓坦克大炮,引领工业革命。谢苍荣知道未来科学发展的轮廓,但是光知道是没有用的,科学需要脚踏实地的发展,需要一步步实践,需要无数知识的积淀,而这些东西显然学历史的谢苍荣没有。 况且时间紧迫,他也没精力,没时间去研究这些。 不过,这也无妨,一统天下从来不是靠个人之力来完成的。 有人负责运筹帷幄,有人负责血战沙场,有人负责安邦治民……各个方面都需要形形色色的人才。 谢苍荣是领袖,是政治家,是战略家,是谈判家,并不一定非要成为科学家,他只需要掌握好大方向就行。 他不精通于科学研究,有人精通就可以了。 比如说,宫巧。 铁匠家的女儿,姑娘聪慧的紧,动手能力也强,思维跳脱,天马行空,尤擅长发明创造。她从小便与谢苍荣相识,被他发掘了才华,进行光源氏计划养成。 谢苍荣有另一个时代的带来的开阔视野,虽说不精于数理化,但是好歹也知道些基础知识,这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了。 他是行动的矮子,但也是言语上的巨人。即便搓不出火箭大炮,但是领着宫巧入门,为她指明发展方向,排除她的错误,让她少走些弯路,还是可以做到的。 起事之后,谢苍荣很重视攀科技树,特地分配资源为宫巧打造了研究班底和工匠团队。 在谢苍荣的支持下,火铳和大炮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被创造出来,一步步发展改善,大大加强了军队的战斗能力,蒸汽机得以创制。除此之外,航运、农业、工造、医疗……等等诸多方面,都有所进步。 虽说科学技术没有像坐火箭一般跨越式发展,但也在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前行。 科学家是高地,科学家是未来,科学家是长期回报。谢苍荣鲸吞天下,宫巧及其团队在背后发挥的隐形作用也不可忽视。 经过无数实验积累和技术钻研,宫巧的专业造诣已经超越谢苍荣了。单单在学术科学发展方面,谢苍荣除了给她指明宏观发展方向之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了。 研究,实验,学习……这永远都不会错。 谢苍荣相信他的‘大脑’,即便是出现了超出认知的修士,宫巧依旧是他手中极为重要的一张牌。 某种意义上讲,修炼便是另外的一门科学。发展修仙业,就是发展另一门科学。他要给宫巧创造条件,去解析修士一方的力量,铸就法宝,学习复制,建立起学说理论体系,用国家的力量来修行,带动他的大夏前行发展。 …… 谈及正事,宫巧也神情一肃,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行。” “此物已然损坏,我感应不到丝毫特异,无从研究。” “仅知铸造其柄的木材极为不凡,强度胜过铜铁,却兼具韧性与延展性,我朝境内从未见过此类木材。”她严谨地陈述着发现,没了刚刚那般阴阳怪气的态度。 “这样啊……” 谢苍荣微微颔首,这结果并不意外。 将玩坏的玩具丢给宫巧,指望她研究出什么,属实是强人所难了。 失误便是失误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谢苍荣站起身来,随意拈起一撮粟米,撒入池中,笑道:“无妨,以后总归还有机会。” “嗯……” 宫巧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水池之中的游鱼,朝着谢苍荣问道:“陛下认为他们是真的么?” “你觉得呢?” “陛下相信,我便相信。” “担心么?” 宫巧眯了眯眼睛,轻声道:“陛下与我说过,万事皆有可能,遇到超出理解之事,应该高兴才对。” 遇到超出理解之事,那就出现研究方向了,那就出现求知方向了。 这是好事。 最怕自以为自己什么都知晓了。 “呵呵~” 微风轻拂,撩起她额边碎发。谢苍荣自然而然地伸手替她理好,一边说道:“现在手里的科学研究可以先放放,优先研究与这些修者相关之事。” 宫巧坐在轮椅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当谢苍荣的手触及她的面庞时,她的眼睛空空的,似乎有些愣神,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嗯?” 旋即又很快反应了过来:“陛下认为他们更为紧要?” “对。” “陛下,我不认为这是两件毫无联系的相悖之事。”宫巧想了想,只说道:“研究的本质是对于天地存在之物的认识。得知了这些人的存在,我会将新的道理加入我的学识之中,与我已知之事融合,重新对此进行探索挖掘,这与我正在做的事情并不冲突,我认为不需要停止我们当前的研究。” 谢苍荣闻言一愣:“哦?” 这便是超前认知带给谢苍荣的障碍。 他见过未来科学的世界,他知道走这条路发展下去的样子。 所以自然下意识会对未知的修仙进行泾渭分明的划分。 但是,宫巧是纯正的本土学者,她不知道未来。 无论是科学还是修仙,对她来说其实都一样,都是此世拥有之物,存在即合理,她所做的研究和思考都是对于世界未知真理的探索。 不断研究,不断实验,不断去了解认知这些真相,不需要着重考虑哪个,不需要放弃哪个,融合前行便可。 宫巧是对的。 谢苍荣也反应了过来,不禁莞尔,轻轻揉了揉宫巧的发顶:“我是忧心呐,研究这么多事情,把咱们家宫巧给累着了可怎么办呐~” 宫巧:…… 这人…… 说公事便说公事! 她垂了垂眸,也抓起一小撮粟米来,一点点投出池中,看着鱼儿争抢,轻声道:“陛下,你与我说过:‘你无需旁骛,不要浪费。尽可用这聪慧头脑钻研,你无需与人勾心斗角,无需谄媚逢迎,无需遮掩心绪……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你只需要相信我。’同样……” 她抬眼来,目光澄澈,望向谢苍荣,语声坚定:“陛下,也请你相信我。你只要保护我便可,我会竭尽所能,去研究,去破解,去构建,去创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第十六章 他喜欢有用的 这嘴毒的姑娘说出这样的话……倒是也挺难得的。 谢苍荣难得没有调侃她,迎着宫巧真挚的目光,他只是眉眼微弯,漾开一抹温和笑意,掌心轻抚她的发顶:“好~” “爱卿拳拳赤心,我晓得~” 简单应下,相顾无言。 以宫巧与谢苍荣的情分,本无需这般言语表忠心。热血上头,正经的话说时不觉,说了之后理智回笼,她反倒是有些尴尬了。 宫巧其实更希望谢苍荣能说些俏皮话调侃她,这样她也能阴阳怪气顶回去。只是现在,承迎着对方的目光,宫大人反倒不会了,不由自主地飘忽了视线,脸蛋儿逐渐升温。 沉默并非生疏,却因这份安静,让周遭气氛渐渐染上几分微妙的异样…… 死嘴,说两句话吧。 聪明的大脑在快速运转之时,身边的人却是躬下身来,手掌轻轻搭在她坐在轮椅上的双腿上,温柔的声音传入耳边:“我相信卿总能成就我所愿!所以……不要着急,不用紧张,我永远都不会催促你,也不会怪你,一步一步慢慢来便可。” 宫巧闻言一滞…… 所以说,那么多人死心塌地地追随着这最恶之人,为他赴汤蹈火,舍生忘死……并非没有原因。 人心,当真容易被笼络…… 真蠢! 她也是。 宫巧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只不自觉地侧了侧头:“陛下,军器局还有事,我……臣要走了。” 素白纤细的手掌悄然攥紧了轮椅扶手。 死轮子,给我快转!! “是嘛?” “这就要走了?” 谢苍荣有些关切地看着宫巧:“爱卿,事务是做不完的!可莫要熬坏了身体,今天难得见面,朕还想着带卿去骑马游猎,散散心呢!” 宫巧:…… 所以说这货不是什么好人。 看他装的一脸关怀的样子,实则却是在调笑。私下交谈时少自称‘朕’,偏偏就爱在开玩笑的时候摆架子。 她不禁朝着谢苍荣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自己的腿:“陛下,我是个瘸子!” 瘸子骑哪门子马? “瘸子怎的了?谁规定说瘸子就不能骑马了?” 谢苍荣挑了挑眉,兴致盎然:“今年过年,我举办个盛会,众卿同乐,文有诗会,武有击蹴。你我组一队打马球,朕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不让咱们赢!” 宫巧:…… 这天底下,也就这陛下会这样与她说话了。 …… 夕日西下,昏黄余晖洒下,点缀着美人娇艳面庞。 宫巧终是告退离开,女侍推着轮椅,走过宫道。 所过之处,侍卫、仆役、官员,无不躬身行礼,神色恭敬。皇城之中所有人都知道,能坐着轮椅出现在这里的只会是一个人,而这个人……需要他们绝对敬畏。 推着宫巧前行的女侍见周遭人尽皆俯首,也不禁扬了扬眉毛,感慨道:“陛下对大人真好啊!” 多威风啊! 放眼天下,有几个人能如宫巧一般,得到谢苍荣如此信任礼遇呢?怕是柳大人、齐大人……他们都不及吧! 宫巧一路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得女侍回话,她这才回神来,不住皱了皱眉头,语声冷了些:“灵倩,你追随我日久,当知我忌讳。” 这宫大人容貌昳丽,可惜人冷心也冷,瞧着便令人发怵。所幸是个讲道理的,不会平白无故为难下人,而且给的待遇很不错。 可若是犯了她的忌讳,那可就麻烦了。 灵倩登时一凛,心神巨震,慌忙告罪,急欲趋前跪下:“大人恕罪!奴婢……奴婢并非有意……” 话音未落,却是被宫巧托了起来:“下不为例。” 这还在皇宫里呢! 御下不严,莫要让谢苍荣知晓了。 “谢谢……谢谢大人……” 灵倩如蒙大赦,连声道谢,重新推起轮椅,愈发小心翼翼。 宫巧瞥了眼周遭皇宫的侍卫,淡淡地说道:“陛下对每个赤诚维护大夏的臣子都好,本官不是特例。” “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 她还没飘呢! 给她推车的女侍先飘上了。 若是让谢苍荣知晓了,她的脸就丢大了。 灵倩低着头应道:“是!” 宫巧靠着椅子,静望天边残阳,回想今日与谢苍荣相见的点滴,说过的每一句话……凌厉的双眼渐渐柔和,似乎有些迷醉,嘴唇翕动着,语声轻微不可闻:“他喜欢有用的……” 想起跟谢苍荣说的那一声誓言,宫巧又清空大脑所有的思绪,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各种各样的信息在脑子里汇总。大脑运转,她计算着军器局研究发明遇到的阻碍,思考着修士的力量源泉,推想着如何实验去窥探那毁坏木舟的秘密…… 如果有人能窥探她脑海之中的想法,怕是会被那如海一般浩瀚的信息和计算淹没。 恰在此时,心念所至,她忽觉远方夕阳光芒陡盛,竟似充塞了整个视野,她浑身一震,与谢苍荣的誓言在耳畔反复回响,她仿佛踏入了一种玄之又玄、无法言喻的境界…… 精神游离,耳中似闻万籁杂音,眼前浮现光怪陆离的虚影……此身残躯,似乎一点一点涌进了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 她手掌轻轻地搭在轮椅扶手上,与此同时,整个轮椅都在她的脑海之中具现……相较于军器局那些精妙造物,这木铁铸造的轮椅结构无疑简单至极。她能在脑中将其拆解为最基础的零件,甚至……可以控制它。 “额……” 吓了一身冷汗的灵倩不敢再说话,只是老老实实地推着主人前行,宫巧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安静。 忽地,灵倩手臂一沉,轮椅竟骤然停滞! 宫巧本不重,平日推来甚是轻松,此刻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灵倩大骇,赶忙看向地面,以为是被卡住了。但这里可是皇宫,地面平整,每一块青石都是要仔细修缮的,断不可能卡住。 本来刚刚就惹宫巧生气了,她一脸紧张:“大人,这……我……” 宫巧却倏然睁眼,并无责备之意,只是眼中精光闪亮:“无妨,你先松手。” “啊?” 灵倩下意识松开了手。 而紧接着,卡住的轮子,竟自行缓缓转动起来…… 第十七章 陛下真是天神下凡不成? 天光炽烈,骄阳挂在天穹,向外散发着无穷无尽的能量,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该是个好天气。 可是……如果天天都是这般好天气,或许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耀日之下,三三两两几个农人坐在树下,仰首看着刺目骄阳,也不住长吁短叹,满面愁容:“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这贼老天,怎的一滴雨星子都不肯施舍呢?” “唉,这才刚有点起色,怎么这样了?” “今年是不成啦……” …… 盛州接连三月不下雨,泥土干裂,河流都干涸了。农人们都仰仗着土地吃饭,眼见田里庄稼蔫头耷脑,日日望着这明朗晴空也止不住的暗骂着,他们倒是盼着能有乌云蔽日,暴雨雷霆。 三年休养攒下的些许底子,尚不至让百姓活不下去……但是总不能一直这样干下去。 一肤色黝黑的汉子超前凑了凑,不住说道:“我听说,咱们知府已经上报朝廷了!陛下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救咱们的!” 他双目放光,满是狂热的笃定。 “这事儿已经上报朝廷了啊!” “是啊是啊……” “陛下定不会不管咱们的!” 提及谢苍荣,仿佛注入了强心剂,几个农人眼中也亮起希冀,纷纷附和。 当然,有乐观的,便也有悲观的。 有人也不住轻叹着:“唉~难啊!下雨那是老天爷的事儿,陛下就算是再怎么英明神武,又如何能管得了呢?” “左右也不过是在其他州府之中调些粮来救灾,让咱们不至饿死罢了!” “这地旱成这样,今年算是白忙活了。” 那肤色黝黑的汉子闻言不住皱了皱眉头:“老刘,你说这丧气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怎的尽想些坏处?再者……不说陛下能不能下雨,有陛下兜底,让咱们不至于饿死,这还不行么?你忘了三年前,咱们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你倒还在这里埋怨上了!” 老刘梗着脖子反驳:“张林你可莫要血口喷人!我几时埋怨陛下了?我就是心疼今年的庄稼……再者说了,哪有什么人能呼风唤雨?陛下是圣君,但也不是神仙。你这样盲目吹捧陛下,才是给他招惹祸端呢!” “你!” 张林瞪圆了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裳:“陛下怎的不是神仙了?!你忘了,当年在芒州有人发现‘平戎’龟甲铭文么?还有赤星耀夜、瑞雪呈祥、赤龙翻江……这些祥瑞异象都是陛下天命所归、降世救民的铁证!陛下就是仙神……陛下就是能求雨!!!” “你干嘛?!你要打架么?!给我撒手!这般逞凶斗狠,你对得起陛下么?” “哼!我看你就是对陛下不敬!” 久旱无雨,人心本就焦躁,戾气也重。简单的几句话不投机,谢苍荣的理智粉和狂热粉便起了争执。 眼见要打起来,周遭的人也不住劝慰着:“别这样,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张哥,老刘……不值当的!” “你们瞧,章老头儿还在地里呢!” “啧啧啧~天不下雨,神农也没辙啊!还折腾什么?” “别这么说,章老头儿种地是有些门道的,传说他前些年曾见过陛下呢……” 为了转移矛盾,有人不住指向不远方喊道。 烈日炎炎,泥土干散。 大家都没什么心气儿劳作,田里都空荡荡的。趁着人们的视线,却有一老一少身影,格外醒目。老人领着一小孩儿,走在田埂之中,专心致志地打理着难救的田地。 小孩约莫才六七岁,皮肤却已经被晒得黢黑,跟着老头儿没什么心思干活,只是热闹似望着远处,不住扯了扯爷爷的衣角:“爷爷,您瞧,那边好像要打起来了!” 老头儿板着脸并不和蔼,只是看着干地上的庄稼,轻轻抚摸着干枯的叶子,头也不抬,语声冷硬道:“人家打架,与你何干?给我看庄稼!” 小孩儿央求道:“爷爷~咱们去哪凉快会儿吧!我想听张叔儿给我讲陛下打天下的故事……” 老头儿横了他一眼:“农民是要种地种粮,喂饱国家。你要想帮到陛下,想过好日子,就好好种地。” 小孩不住撅嘴抱怨着:“爷爷,非要种地啊!” “你要是有别的本事,那自可去闯。爷爷是农人,没别的能耐,能教你的,就只有种地。”老人目光始终未离田地。 小孩看着干枯的庄稼,也有些无奈地朝着倔强老头儿道:“爷爷,老天爷不下雨,这也没办法呀……这些庄稼都活不成了,您还看它做什么?” 老头儿精心打理着田地,认真观察端详着每一株秧苗:“就是因为干,才要看。你仔细瞧瞧,为何有的苗蔫得快,有的却能多撑好些时日?都是粟米,为何有的招虫,有的不招?为何有的高,有的矮?” 小孩儿看着专心致志的爷爷,扯了扯嘴角:“额……庄稼跟人似的,各有各的命呗?许是种的地方不一样?” “那有没有法子,能多产这些品性好的庄稼呢?” “额……” 老头儿今天难得多话,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说道:“你既崇拜陛下,就该学他的品格,而非只听故事,这样你才能报效家国,有所建树。遇事要冷静,要积极寻求解决方法,犯了错误要改,不重蹈覆辙,莫总指望旁人去帮助你。我们这次遭了旱灾,得长记性,争取下次将之克服……” 小孩儿突然开口:“爷爷,你见过陛下吗?” 老头儿闻言垂了垂眸,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有救了!有救了!!!” 就在这时,一声狂喜的高喊撕裂了沉闷的空气。只见一个农人沿着田埂小道狂奔而来,满面通红,气喘如牛,却难掩极度的兴奋: “有救了!” “要下雨了!” “陛下有法子,要帮咱们下雨呢!” 一时间,这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什么? 陛下当真是天神下凡不成? 如此神通广大,当真能下雨么? 第十八章 豪雨倾盆,福兮祸兮 “柱子,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原本都快要打架的两人却也顾不上了,直接一把拦住了奔跑呼喊的农人,一脸急切道。 “下雨啊!要下雨了!” “当真?” 柱子气喘如牛,脸上却绽开狂喜:“假不了!我从县城回来的,衙门在贴告示呢!都已经传开了……陛下得知咱们这里发了旱,特意派了人来为咱们降雨呢!” “真的……真的……” “哈哈哈!” 听得传话,张林像是打了胜仗一般,声音都高了八度,朝着老刘喊道:“老刘,你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陛下定然有法子!陛下就是能降雨!” “这……真的?” 这是好事儿! 只是……真的有人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还未开始,就大张旗鼓地宣扬出来了?若是做不成,岂不是有损于陛下的圣名? 老刘仰首望天,不住皱了皱眉头。 “爷爷!爷爷,你听见了没,你听见了没!” “柱子叔说陛下要为我们求雨呢!” 柱子的嗓门很大,连田埂上老少爷俩都听见了。小孩不住摇着老头儿的手臂,兴奋地喊道。 “求雨?” 老者闻言也是仰首看天,眉头微皱。 真的有人可以掌控天时吗? 若是拥有这样的力量……天下再也不会有人饿死了! 陛下,大夏已经掌握这样的力量了么? 话音刚落,小孩似乎看到了什么,不住扯着爷爷的衣袖,指着天边喊道:“爷爷你瞧你瞧,那里是不是有个人啊!是个姐姐!” 老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际隐约可以看见一道人影。 相较于浩瀚的苍穹,刺目的骄阳,她细微渺若芥子,也就是小孩子眼尖,否则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老头有些怔愣,眼前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他这六十年的认知。 女子凭虚御风,衣袂纷飞,飘然恍若谪仙。只见她的手中掐着法诀,倏尔睁开眼睛,登时一股光彩直冲天际。 下一瞬…… “呼呼~” 平地骤起凉风,瞬间驱散了耀阳酷热。 一时间下方讨论着陛下求雨的人们齐齐浑身一震,彼此对视一眼,隐隐约约已然有所预感。 “轰……轰!” 闷雷滚过天际,浓重乌云如墨泼洒,顷刻蔽日。 “啪嗒!” “啪嗒!” 几滴冰凉砸落面颊。 人群骤然一静,紧接着,却是难以言喻的狂喜,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雨!下雨了!” “下雨啦!!!” “哈哈哈哈!老天爷开眼啦!!!” 零星雨点转瞬化为瓢泼!豆大的雨珠砸在干裂的土地上,腾起细密白烟,顷刻便将人浇得透湿。无人奔逃躲藏,他们疯魔般在泥泞中奔跑、打滚、仰天嘶吼,任雨水冲刷着积郁已久的绝望与焦灼。久旱逢甘霖,狂喜已不足以形容! 他们等这场雨等得太久了。 “老刘!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刚刚险些打架的两人,此刻却激情拥抱在一起。 “对对对!” 理智粉已然被同化为同样的狂热粉了,老刘揽着对方的肩膀,兴奋地喊道:“你说的太对了,陛下真乃仙神降世!哈哈哈哈哈哈~” “陛下真能降雨!” 雨幕如织,天地一片朦胧。天际那抹仙影早已隐没不见。 老头儿只是站在原地,有些怔愣。 这是陛下找的人么? 人可以改变天象吗? 若是人力可以降雨,那么…… 他可以吗? 他垂首来,雨水顺着沧桑脸颊流淌下来,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手掌。沟壑纵横的掌纹里积蓄着雨水,仿佛干涸大地在吞咽甘露。 一生钻研于此道,他只想成为大农,让粮谷满仓,天下再不受饥寒之苦…… 半空之中,楚湘云俯瞰下方沸腾的人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对于自己的发挥很满意。忽而,她似乎有所察觉,不自觉地朝着一个方向看了眼。 可下一瞬,一切全都隐没消失,她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 “是楚师姐!” “师姐的御风术愈发精妙了!” “不知她如今是何境界?” “真厉害……” …… 盛州其他的角落,修士们不由自主地抬头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眼中俱是惊艳与叹服,女子凌空而立,英姿飒爽,独占苍穹,当真是风光无两。 此方天地极为诡异,灵气充沛令陆俊峰的【灵秀盘】都损坏了,置身于此处,他们只觉精神通畅,神清气爽。但是……若用起法术神通,却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被此方天地排斥一般,受到不小的制约,越是靠近王城,压制越是强烈,置身于军队之中,更是恍若禁法领域。 即便是现在无人管制,他们也有些若有若无的不适感。 可就在这般桎梏之下,师姐竟能如此行云流水,御风施法,潇洒自如! 他们能够拜入仙门已然是跨越阶级的天才了,但天才之上也总有更加天才、更加惹人注目之人。那个大大咧咧的师姐,赫然便是那最璀璨夺目的星星。 即便是领头的陆俊峰,看着那天空之中施法的师妹,也不住暗叹了声:“师妹又精进了。” 修行便是修心,师妹道体通明,心无挂碍,显然已走在了他前面。 他摇了摇头,收敛心绪,朝着周遭的几个师弟师妹喊道:“湘云已经施法了,咱们也开始吧!” “是!师兄!” “遵命!” 修士们各自掐着法诀,运转法力,号令天地云雾之气聚集,狂风呼号,雷霆闪烁,豪雨瓢泼落下,浸润干涸已久的土地。 “陛下万岁!万岁!” “呜呜……终于……终于下雨了!” “苍天有眼!陛下圣明啊!” 不论乡野城郭,整个盛州沸腾了!百姓涌上街头,在滂沱大雨中欢呼雀跃,涕泪交加。 这场打破天时的豪雨,也终将打破这个年轻王朝许多固有的认知。 与此同时,千百里之外,烈阳城。 似乎被盛州感染了一般,今日也是乌云遮天,下着绵绵阴雨。 皇城之中,低哑的声音在昭临阁响起:“福兮祸兮,陛下,尽揽降雨之功,真是好事么?” 第十九章 朕只要一直都不倒,不就行了? “否则呢?” 窗外阴雨连绵,谢苍荣站在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静静地远眺着。 同样是私下面会臣子,此刻他却面色沉着,有些严肃,并无在柳秉玄和宫巧面前时那般春风和煦。 “齐卿,功劳总要有个归属,朕不拿,难道该将之归于修士么?令百姓敬仰信奉之,奉若神明,以致‘法王’凌驾‘人王’之上?”谢苍荣侧首,挑眉反问,“如此,我大夏与仙盟治下之国,又有何异?” 站在谢苍荣跟前的是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身形高挑,面容瘦削,着一袭灰色衣袍,眉眼低垂,看上去并无锐气。 他闻言皱了皱眉头:“陛下将求雨之功收揽己身。若可掌控天时之事宣扬出去,旁的地方遭了灾害,万民企盼,请求陛下出手,又该如何?我们救是不救?” 说话引导是一门艺术,盛州各地宣扬的都是:陛下遣人降雨救灾,遣的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遣的。百姓下意识会认为,主导权在陛下的手中,核心力量掌控在朝廷手中。 这确实在最大程度上压低了修士玄奇仙法对民众的影响,但是无形之中却也过分提高了谢苍荣的声望。 总有人要承接降雨之功。 谢苍荣只是个人,人王也是人,并非无所不能。 声望这个东西并不是越高就一定越好的。 高到超出掌控,便是捧,捧之后……便是杀。 每一份超出规格的追捧崇拜,在背后都标有价格。 归根结底,大夏现在没有掌控天时的力量。 齐修知道谢苍荣的脾性,私下会面无需顾忌。他没有像朝堂上的云昭那般斟酌词句,他一脸严肃,语声低哑:“陛下终结乱世,一统天下之功已然旷古烁今,无人企及。如今再高一层,恍若踏足缥缈楼阁,稍有不慎,便如滚石坠渊,不可遏制。” 这件事不算大事,却可以反映出一个讯号,表达皇帝的态度。 他所忧心的是,谢苍荣为了与修士争锋,盲目压制,以至于乱了自己的节奏。被捧在高处,便是被无数双眼睛关注着,反受其累,稍稍失误一点,便可能会对自己的统治大厦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在齐修看来,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做冷处理,不宣扬修士,也不拔高君主,就当是一场自然降雨,朝廷不表态。就算是有人看见了,给修士一点声望,让其施加一点影响,也无关于大局。 “呵呵~” 谢苍荣闻言却是不禁笑了声,挑眉看他,笑意盈盈,意气风发:“齐卿,朕这不是还没倒么?为王哪一天不是站在缥缈楼阁之上?” “臣民奉我若神明,那朕便是神明。” “朕只要一直都不倒,不就行了?” 如此狂狷,如此自信。 齐修闻言顿时语噎,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 当初这人也就是这般昂扬自信,以弱势之姿击败了他当时效忠的如日中天的主公。 这位陛下是个辩才,他是知晓的。 理智回笼,齐修问道:“陛下如此笃定,可否让臣安心?如若民众祈求陛下救灾该如何?我朝没有掌控天时的力量,难道要求助修士么?暴露薄弱之处,岂非授人以柄?” 打肿了脸充胖子不可取。 谢苍荣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道:“齐卿相信那些人的手段么?相信他们是修仙之人么?” 盛州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修者的力量尚未得到证明,时至今日朝堂上已然有许多人不相信他们。 但是显然,齐修这位内阁首辅是相信了。 齐修顿了顿,回道:“臣信陛下的判断。” 谢苍荣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晦暗的天空:“朕告诉你,现在千里之外,盛州正在下一场三月未有的豪雨。” “嗯?” 齐修不明白谢苍荣说这些话的意义。 按照日程,那一众修者应该才刚刚到盛州,就算是下了雨,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传过来,陛下这应该还只是猜测吧? 谢苍荣看向西方,那是盛州的方向。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听到了吗……” “什么?” “万万民众在唤朕的名字。” 语声传来,齐修浑身一震。 刹那间,他感觉近在咫尺的君王仿佛在顷刻间变得无限渺远,他好像脱离了皇宫昭临阁,意识跨越空间到了千里之外……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哈哈哈!天降甘霖呐!好雨啊!哈哈哈~”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 声浪如潮,汹涌灌入耳中!无数身影在滂沱大雨中癫狂舞蹈,虔诚跪拜!那旱灾消解的狂喜如此真实,连齐修这般冷峻之人,心神亦为那澎湃的情绪所淹没。 眨了眨眼,幻境转瞬消散,一切回归现实。 滂沱大雨之中狂欢的人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那难以琢磨的君王。 齐修站在原地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齐卿,听到了吗?多么强大的声音?” 谢苍荣垂眸来看着自己的手掌:“我们其实也并非什么都没有。” 怎么样才算是强国呢? 军事实力,经济实力,这些看得见的物质力量是毋庸置疑的衡量标准。 但是,在另一方面,民族的凝聚力,文化力量,精神传承……这同样也是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甚至在某些时候,这股力量更加重要。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即便是硬实力有所不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疯狂决绝也可以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团结的民族永远都不会被击溃。 这雨水同样也是谢苍荣的一场测试。 自己所掌握的国运之势的影响指标是什么?如何增强? 物质层面王朝发展,生产力进步,大夏的国运会增强,这是理所应当的。 精神层面呢?民族凝聚力越强,百姓越信奉他的这个领袖,将他高高拱起,是否也会增强他的力量呢? 眼下,盛州旱灾消解,万众敬拜,民心敬仰,他可以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掌握国运之势强盛了一些,原本砸落浮空之舟的亏损已然被完全补足,甚至更胜往昔。 齐修担忧民众造神,将谢苍荣捧得太高,以至于未来进退维谷,跌落神坛。 但是实际上,他所忽略的民众之声极为强大,这是可以给谢苍荣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的。 若是大夏亿万之众当真疯狂信仰,敬畏谢苍荣这个领袖若神明…… 谢苍荣就可以无所不能。 第二十章 规划未来 “虽眼下尚不能掌控天时,却并非永世不能。” 谢苍荣轻拍齐修肩头,笑意从容:“宽心,齐卿,这一天不会太远。” 齐修的一切担忧和假设都是建立在谢苍荣是个普通人的基础上的,他没有全局视野,也不知道谢苍荣的底牌。 所以他会基于自己的视角向谢苍荣提出建议。现在看来倒是他多虑了,也难怪那些修士甘受陛下驱策,即便被架起来,想必陛下也有办法。 齐修抬眼来朝着谢苍荣问道:“陛下也是修士?” 谢苍荣朝他耸肩:“朕的履历你比朕更清楚,你说朕有空修行么?” 谢苍荣这一生已经够妖孽了,他还要再挤出时间来修行的话,那这个人可就真的没法形容了。 “你只要知道,就算是那些修士拥有超凡的手段,现在的大夏还是朕说了算便可,我们也有在棋盘上落子的资格。” 齐修闻言点了点头。 他不需要追根问底,谢苍荣告诉他这些便已经足够了。 略作沉吟,他又问道:“修士真材实料,陛下意欲何为?是要接受这些修士?还是排斥?您要修行么?您要放开管束,让大夏修行么?您准备让多少人修行?” 被谢苍荣放在内阁首辅位子上的臣子,总归是有着属于他的才能的。这一连串问题,正是当下最紧要的抉择。 现在修士还没回来,大多数大臣还保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而作为最核心的权力掌控者,他们拥有最多的信息,现在已经需要为未来决议了。 “排斥?” 谢苍荣挑了挑眉:“齐卿,你该是了解朕的。” “畏强退缩,把脑袋埋进土坑里,那是懦夫行径,我们要接受他们,想办法学习他们。” 谢苍荣目光明亮,斩钉截铁:“我们要修行!有才能之人皆可修行,我们要强大起来。” “嗯。” 这个回答齐修并不意外。 谢苍荣并非畏缩之人,既然强大的力量出现在眼前,没有不学习的道理。否则如何掌握天时,降雨抗旱,利国利民呢? 齐修点点头,又问道:“如何修行?陛下可有办法从那些修士手中套出修行之法?” 谢苍荣闻言却是眯了眯眼睛:“修行之法并不难得,无须担心。” 这些修士后面代表着的是宗门和仙盟,欲要与大夏有所利益往来,日后必定还会有下一步的谈判合作。 大夏和仙盟之间若进行利益交换,区区入门修行之法显然不难获得。况且修行这东西,最重要的也不是修行方法,更重要的在于个人的资质跟脚,机遇资源。 无尽海之外,仙魔四洲,亿万苍生,不缺修行之法,缺的是资源和天才之人。 齐修闻言轻轻点头:“嗯……” 自家陛下是个不吃亏的,只要有上桌谈判的资格,齐修完全相信谢苍荣能为大夏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术业有专攻,齐修不擅长此道,他也知道这并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修士的出现,修行的力量进入大夏,这将会引发一场风暴,引起变革,这才是他真正应该关注的事情。 超出规格的力量涌来,朝廷若是没办法掌控,必将滋生许多难以想象的问题。 他想了想,朝着谢苍荣问道:“我朝国情不似那仙宗门派。不知陛下准备如何推行修士改革?陛下可曾想过这力量流传出来,将会对大夏产生怎样的影响?” 谢苍荣饶有兴味地看他:“说说你的见解。” 齐修挑了挑眉,娓娓道来:“若人人慕仙求道,追求超然物外,何人治国?若有超然者以武乱禁,蔑视朝廷和律法,又该如何管制?” “长此以往发展下去,必将滋生大乱,律法形同废纸,以力量论高低,王权式微,宗派林立,国将不国,我朝又与那仙盟附庸之国何异?” 提出了一系列问题之后,齐修昂首挺胸,双目明亮望着谢苍荣,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臣以为修行之法不可轻传!须先由朝廷掌控绝对力量,建立起完整的体制和律法,自上而下,徐徐图之,谨慎扩散。” “好好好!” 谢苍荣闻言抚掌轻笑,不住赞叹着:“齐卿真乃我大夏之肱骨,这么会儿功夫便有此真知灼见,眼光之深远,无人可及。” 听来简单,然凭空推演未来变局,绝非易事。 “陛下过誉。” “卿可知朕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 齐修位列内阁首位,之所以能压过一众开国元勋、虎狼能臣,其最重功绩,便是主持编纂【大夏新律】,新律条例精严,利国利民,少有疏漏,在谢苍荣的授意支持下对于王朝体制进行了方方面面的改革。 法律规则反映的是公序良俗,是善恶是非之准绳,是一个国家的骨架,极为重要。 靖宇三年,大夏秩序稳固,天下安定,严谨清晰的新法和全力维护新法尊严的齐修也在其中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今天谢苍荣唤他来,目的自是显而易见。 修士出现,大夏准备接纳修行的力量,此后社会结构必定受到冲击,王朝要适应发展,就需要做出改变,需要新的体制,需要新的律法制度,需要新的权责部门…… 居其位,谋其政。 领袖最重要的才能是用人,而非事必躬亲。 这一系列事情,谢苍荣要齐修给出一个章程。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差事。 前不见古人,信息尚不足,一切只凭猜想。 但是……多难的事情总有人愿意去做。 齐修只是面色肃然,当即躬身作揖:“臣义不容辞!” 人总要有所追求。 齐修应下差事,谢苍荣靠在椅子上,似乎轻松了些,随意问道:“齐卿,修行或可长生,或可掌握强大的力量,你想修行么?” 齐修顿了顿,挺直身子,目光澄澈,应道:“若符合律法,王朝需要,臣便修。” 谢苍荣靠着椅子,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人曾与朕说过两句颇有意思的话。” “她说‘修行便是修心,功法门纵有万千,修心之道却亘古不变。唯物我两忘,超脱尘世樊笼,方能事半功倍。’,‘心境超然,呼吸吐纳间,天地之气自可淬炼凡胎,成就仙法’。” 第二十一章 发展大夏特色修仙主义 谢苍荣摇了摇头,轻叹道:“若真如她所说的话,你我这般心思深重之人,怕是在这修行路上难有建树了~” 话虽如此,可他脸上却是全无半点遗憾的意思,倒像是在说笑。 修行便是修心。 这是另一方天地最为响亮的口号。 修士修佛修道修魔,宣扬开慧悟道,宣扬超然心境,追求此世至理,只不过是对此解释有所不同罢了。 各个宗派都有自己的心经,都有自己的修行智慧。修者追求道心通明,有所领悟,心境提升,修行方可有如神助,进步飞速。 楚湘云被盛赞为天才,根骨优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则在于她天生道心,不为红尘羁绊。 齐修眉头紧皱,问道:“此人可信么?”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 倒不是他忧心自己修行困难。 重点在于,若真如陛下获得的情报所说,修士追求物我两忘,超脱红尘羁绊……那么这样的人是很难驱驰控制的,这样的追求并不利于国家管理。 这对于王朝体制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另一边法王大于人王的政治生态,或许也是由这样的先天条件决定的。 “可信!” 想起那性格独特的姑娘,谢苍荣不住笑了笑:“天底下再不会有人比她还可信了。” 接着,却他又微微眯了眯眼,话锋一转:“不过,每个人的思想观念都源于自己固有的认知,虽然她主观上没有想要欺骗朕的意思,但是她却不一定是对的。” “还请陛下明示。” 齐修需要为未来国家变革做准备、制定律法,每一份情报信息都很重要,谢苍荣作为君王的态度也决定着王朝的发展方向。他需要跟谢苍荣沟通,去进一步了解修行的本质和君王的想法。 谢苍荣想了想,说道:“首先,修行便是修心,这应该是对的。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断,朕以为,修士的力量源自于内心执念,你自己的意志和认知极为重要。” 整个大夏,作为领袖的谢苍荣可以看到最多的信息,无疑有着最为清晰的视野。现在综合各方情报,谢苍荣暂时得到了一个较为浅薄的结论。 法术神通需要刻苦修炼提升不假,但是根本上来自于内心,都是唯心的力量,想要修行,需在探索世界、启蒙认知之时发自内心接受这些超出理解的力量,然后才有机会萌发出力量的种子。 看到这些力量,感受到这些力量,才有修仙的资格。 修士将这个阶段命名为【开慧】。 仙魔四洲,修士自古存在千万载,早已经形成了成熟的修炼体系和等级制度。 修行悟道早已深入人心,【开慧】这个阶段并不难实现。 但是大夏却不同。 这片浩土大陆,亘古往今,王朝更迭,风云变幻,多是方士骗子,却无一人掌握神通术法。灭法之地,一个修士都没有。虽然有许多幻想和传说,但是没有就是没有,无从开始,从根儿上断绝了可能。 有些事情或许本就是客观存在的,只是人感受不到。就像是人有眼睛,方可认识到事物有色彩,人有耳朵,才会感知到天地有声音……人如果没有这些感官,还会认识到事物有这些特质么? 【开慧】便是赋予认知。 大夏这边,所有人都卡死在了第一个【开慧】阶段,没有人能睁开眼睛,无从察觉,便无法开始,更遑论是后续吐纳天地之灵,攀升境界,悟道修炼前行了。 如今修士跨界出现,一切或将不同。 谢苍荣也是在见到了浮空之舟之后,认知扭转,才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王朝之势,国运之力。 “有所信念,有所追求,心志坚韧,矢志不移!若是根骨尚可,通过某个契机,便可得到回应。” “不过,若是所有人追求都是超凡脱俗,物我两忘,或许就不对了。” “追求是广泛的,不该以一条路定死。” 学者生,类者死。 谢苍荣想要学习修士的力量用以强化大夏,但是不会无脑全盘接受修士一方所有的观念和技巧。他需要思考甄别,汲取其本质,舍弃其中的迷惑陷阱。 若是全盘学习接受,那便代表着将大夏引向他人的发展节奏。同一条赛道,无论如何大夏都不可能追得上仙魔那边千万年的发展积淀。不做出改变的话,大夏最后也只会和仙魔那边的王朝一样,沦为宗门附庸。 修行便是修心,这句深刻的至理,谢苍荣认可。 但是,该如何修心,他却并不认可修士一方给出的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不该说哪一方就是至理,哪一方就是错误的…… 作为统治者,他天然对于思想管理敏感。他认为这是思想枷锁的陷阱。 千万年来,仙魔的世界里,这些观念早已根深蒂固,或许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 这是谢苍荣做出的大胆猜想。 大夏有从头开始的机会,他需要掌舵,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走出一条大夏特色的修仙主义道路。 “齐卿,你追求的是什么?” 刚刚还在说那些飘渺修仙之事,谢苍荣突然这么一问,让齐修也愣了一下。 他凝神片刻,肃然道:“法为圭臬,秩序井然!臣所求,乃大夏法度森严,纲纪有序。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曲直是非皆绳之以法!法不容情,律法之威,不容亵渎!纵天子犯禁,亦当与庶民同罪。” 谢苍荣笑了笑,没有对齐修的追求评价什么,只是调侃道:“你这是在点朕呢?” 说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又有几个真的做到了? 谢苍荣也做不到,若是真的按法律批判,他早就已经被斩首千八百次了。 法家是他的下属,法律是他统治的工具,不是信仰,不是封锁自己的缰绳。 当然,他不会触犯法律尊严,他不会让别人知道他做不到。 齐修垂首:“臣不敢!” 谢苍荣摇头笑笑,也没有抓住不放:“修行便是修心……论起心志坚定,天下无人可出卿之右。” 他垂眸,凝视着眼前的齐修,语声低沉,似问似叹:“你说,你这算不算是在修心呢?” “你我都是有所追求之人,兴许……我们早就走在了修行的路上呢?” 第二十二章 朕不需要你的忠诚 “陛下,臣告退。” 修行之事对于大夏而言还是飘在天空之中的游云,情报太少,只可远观而不可触碰。 与谢苍荣又聊了几句后,齐修请辞。 谢苍荣只随意挥了挥手,淡声道:“去罢!” 齐修居于内阁首辅,为百官之首,地位比之柳秉玄还要高上一筹。但是,谢苍荣与他之间的相处却颇为平淡疏离,只论公事,自称‘朕’,完全不及与柳秉玄私下相处时那般轻松随意。 齐修躬身长揖,退出昭临阁。 刺目的阳光自云隙洒落,齐修微眯了下眼。清风已驱散阴霾,下了半日的细雨终歇。天边,一道七彩虹桥横跨苍穹。 他看了眼宫阙深处皇帝的方向,轻吁一口气,缓步出宫。 作为朝廷顶尖大员,位高权重,齐修的府邸并不差,亭台楼阁透着古雅,装潢精致,但也就仅此而已,庭院无甚金玉堆砌,略显清素,随便一个富家员外都能修缮这么一座府邸,与其身份不甚相称。 并非谢苍荣吝啬,只不过是因为齐修不要而已。 府中仆从寥寥,颇为冷清。 屏退下人,齐修步入书房。 室内杂乱无章。书卷狼藉,摊开遍地;砚台旁散落着未竟的文稿墨迹。 从谢苍荣那里接下一个大活。 虽然他表现得很轻松,但是他知道此事实际上难于青天。 修士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大夏接受修士的力量之后,会出现哪些变化?将会带来多少冲击? 需要制定怎样的条例加以约束? 需要怎样的规则,来维持安定? 建立怎样的体制来收容? …… 前路是前无古人的未知,太多的矛盾冲突,根本无法想象。 即便是他,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哗哗~” 微风穿堂,吹得几册摊开的书页翻飞作响。 齐修从沉思中醒来,关上了窗子,目光落回桌案。 一本摊开的厚重典籍静静躺在那里,封面上四个苍劲大字:【大夏新律】。 这本书是他此生最重要的心血,也是他毕生的追求。 但是…… 人算不得未来,天下发展出乎意料。 这本他呕心沥血的律法,怕是很快就不适合崭新的大夏了。 他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面。 恍惚间,周遭光线幽暗,唯余烛火摇曳,映照一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 母亲满头白发,老眼闪烁着水光,痛心疾首地望着他:“儿啊……玉可碎,竹可焚,君子不毁其节。你不忠不义,你让为娘以何等面目存活于世?!” 齐修静立,面色无波。 与母亲锥心泣血的诘问,形成死寂的对比。 而下一瞬,光影流转,阳光投进昏暗的屋子,痛心疾首的母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那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君主,在一众虎狼能臣悍将簇拥之中,从阳光照耀的方向走来,笑容昂扬从容,朝着齐修伸出了手掌:“齐修,朕不需要你的忠诚,你只忠诚于你的理想便可。” 齐修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恣意的君主也随之消散。 往事如烟霞,眨眼掠过。 老母和君主,不过都只是幻象罢了。 回归现实,眼前还是他熟悉的杂乱书房,他放下过去心血,想要重新拿起笔。 他不忠于君主,他忠诚的是自己的理想。 所以,他需要继续前行,去构建可以抵御修仙时代到来的规则,建立适合于大夏的法律。 不过,就在这时……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太累的缘故,好像生出了错觉。 他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特别状态。 眼前的律法条文,每个文字都好像活了一般,在如墨色游鱼般跃动、飞舞、流转!墨点与白纸交织,光影明灭。 到最后,汇聚到了一起…… 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法’字。 像是第一次睁开眼睛观察世界一般,隐隐约约,他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 刹那间,他只想起了今天在皇宫里,陛下意味深长地对他说的那句话:“兴许……我们早就走在了修行的路上呢?” …… “咚咚咚~” 晨钟悠扬,旭日初升。 泰和殿内,文武百官着冠服,执玉圭,肃穆而立。又逢朝会,谢苍荣端坐王座,听百官奏事。 宫巧没来,齐修也没来。 不过,百官对此却并没有异议,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宫巧是科研部门,虽然地位很高,权力也不小,但是却不管政事,除非谢苍荣特别召见让她与群臣说些什么,否则不会上朝。凡有所需或所成,皆直奏御前。 齐修身为内阁首辅,事务浩繁,谢苍荣悯其辛劳,特旨免其常朝。紧要事务自会递达,若有要事,亦可直入皇宫。 朝堂几个肱骨重臣都有这样的权力。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真正关乎国本的决断,谢苍荣早与重臣心腹密议于内室。 这次的朝会与以往并无不同,群臣一个个上奏,就自己权责所管,禀明近要,谢苍荣也随之做出裁示。 前时宴请修士、盛州求雨之事,仿佛已被遗忘。 临近尾声…… “报!” 殿外忽而传来高呼:“启奏陛下,盛州来报。” “哦?” 谢苍荣挑了挑眉:“宣。” 汇报的内容谢苍荣自然是一早就知道了,在大殿上宣扬,不过是让群臣都知道罢了。 传讯官闻言走进了大殿,在谢苍荣的授意下,高声汇报道:“郑远河大人并诸位使者,已于七月十三日抵盛州昌齐县,奉旨行雨救灾。众使者分赴盛州各地施法。自七月十四日始,大雨滂沱,连降三日!万民涌上街头,沐雨欢歌,齐齐叩拜称颂陛下之圣德。” 说到了最后,传讯官放下手中书信,语声传遍大殿,传递到了每个大臣的耳中:“盛州旱灾已解。” 一时间,朝堂的氛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群臣缄默,面色变幻,心思各异。 难道……这世间真的有仙人? 谢苍荣斜倚王座,饶有兴味地扫视着下方群臣:“诸位,如何?” 修士们证明了自己。 接下来,该轮到他们这些管理者要开始表态了。 是接纳? 还是排斥? 第二十三章 朝堂众臣相 此世当真有仙神不成? 这些人真的可以长生不老么? 他们真的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么? 他们远渡重洋,来到大夏的目的是什么? 陛下对于这些人的态度又是什么? 如何奖励其功劳?该许之什么位置? …… 石头落入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盛州的消息传回,便是彻底坐实了陆俊峰一行人的身份和能力。 万千民众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旱灾总归是解了。 他们自证成功了。 掌握天时,可随意行雨,这可不是简单说说的能力。 他们并非欺世盗名之徒,而是货真价实的世外仙真。现实摆在这里,纵使是再难以想象,群臣也需要接受。 现在需要担心的已经不是陛下追求丹药方士,追求长生不老了。 而是这些超出世俗理解之人的出现,将会对大夏产生怎样的影响,对于他们这些管理者产生怎样的影响。 各种各样的问题同样也在脑中浮现。 但是此刻却无人出声。 因为大家知道,谢苍荣想听的不是疑问,而是他们的立场和谏言。 过了一会儿,一位官职不高的文官试探性地出言道:“陛下……下雨或有偶然,是否需要再试探一番,摸清这些人的底细。” “不妥!” 上次朝会还谏言谢苍荣不要轻信方士的云昭,这次却站出来反对道:“陛下,试探一次足矣。能者皆有傲骨,可试之不可辱之,反反复复又将圣言置于何地?无论如何,既然他们求来了雨,便是有功,有功当赏。否则,恐失我大朝气度。” 一武将不住冷哼了声:“陛下,那些人纵是真有能耐,但也太傲了!视我等如无物,目无君上!若是真对其礼遇有加,还不知道要提出何等非分之求呢!” 宁伯兴却是摇了摇头,原本粗莽的汉子此刻却颇为正经道:“陛下,臣以为,该赏则赏,该罚则罚。如今他们确实立了功,便是给他们赏,真若恃才傲物犯了我大夏律法,再罚也不迟。” 柳秉玄身侧的一个文官站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该想方设法将修士修行法门、玄奇神通引入我朝,供臣民修行,以壮我国力。” 此言一出,朝堂骤然静了一瞬! 有些人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眼中饱含热切。 这些修士看着挺年轻的,他们的法术能不能学呢? 这是很重要的问题。 归根结底,高居庙堂者,亦为血肉之躯,难逃欲望纠缠。谁不想掌控超凡伟力?谁不想长生不死呢? “不可!” 下一瞬,又一面容严肃的文官站出来:“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现在都不知道这些修士的底细,如何能委以重任?其跨海而来必当有所图谋,如若其包含祸心,又该当如何?” “修士之力传入大夏,必引天下板荡,祸乱将起!” “我大夏幅员万里,物阜民丰,何须外人染指?” “臣以为,该驱逐之。” 即便身居高位掌握权柄的臣子,即便是此世聪慧之人,看过许多普通人难以见识的风景,也总归是有他们眼光的局限性,他们未经信息洪流冲刷,难窥未来全貌,只能依循旧有认知,给出模糊而矛盾的回应。 百官一个个发言,各抒己见,有人激进,有人保守。 谢苍荣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未置可否。他只是端坐王座,目光如渊,座下有人热切,有人期待,有人恐惧,有人排斥……众臣百态,尽收眼底。 大会是解决不了大事的,因为人太多,观点太多……永远都无法得到统一。 大会的意义是传达信息,下达命令。 大事决断,君王的决策进度要快于大臣,大臣要快于地方官吏,地方要快于百姓……自上而下的领先,层层推进,方才能让整个国家机器合理运转,顺序错了,就会产生混乱。 谢苍荣从来就没指望这些人能给他一个答案,之所以安排这么一场辩论,只是想让消息传递出去,让大家统一来接受这个现实。在这朝堂之中,让大家抒发各个方向的观点,阐明利弊,说给所有人听,以后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可以解释得通。 同时,他也借此观察百官的反应,观察他们对此事的态度。事情总需要有人来做,未来下达什么政令,再挑选合适的人去执行,同时提防可能拖后腿的家伙。 他知道修士的出现对于大夏意味着什么。 他作为大夏的最高统治者,不单单要应对外来修士从文化和物质方面的入侵,同时对内更需协调、驾驭内部这庞大而复杂的官僚体系。 这场雨是一次转折,自上而下,扭转大夏对于修士的态度。 谢苍荣甚至可预见,待修士归来,必将受到迥然不同的礼遇。这泰和殿中,怕已有不少官员,暗地里盘算着如何攀附结交。 修仙对于普通人而言,本身就是极致的诱惑。 柳秉玄眯着眼睛笑了笑,站出来说道:“陛下,前番宴席是臣鲁莽失了礼数。待使者归来,臣必当履行诺言,亲往驿站,以表歉意。” 有了柳秉玄起头,也有几个臣子眼睛一亮,不住朝着谢苍荣说道:“陛下,臣也该向使者登门致歉。” 谢苍荣抚掌笑道:“好!君子重诺,知错能改。待使者归来,卿便去罢,莫让人家以为咱们大夏君臣是敢言不敢做的懦夫。” “你们不必都去,就只柳爱卿去做个代表便可,莫要过于叨扰使者。” 几个臣子垂首道:“是!” 谢苍荣终于开口,便代表着这场辩论到此为止。 无人再说话。 谢苍荣扫了眼群臣,沉声道:“此事超乎寻常,朝上这一会儿想必诸位也不能理清思绪,准诸位回去好好想想,将尔等对修士之见解,条陈奏上,朕将一一批阅” “无论如何,众位使者长途跋涉,为我朝子民请雨,救护万民生计,这本就是有功之事,有功则赏,咱们大夏不能太小家子气。待其归来,朕便再举行一次宴,以彰其功。” “臣遵旨” “若无他事,就退朝吧!” “恭送陛下!” …… 第二十四章 陆俊峰:我不玩了,我想回家! “什么?” “湘云,你……说什么?” 降雨功成,好一场瓢泼大雨,解决了盛州旱灾。修士们终于证明了自己,他们可以感受到,周遭官员对于他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一路憋屈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重新回到京城,他们好似是打胜仗的将军一般,春风得意。 不过相较之其他修士,此时此刻,陆俊峰的心情却不是很美丽,他瞪大了眼睛,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怔怔地看着眼前玩火铳的师妹。 楚湘云理所应当道:“我说我见过皇帝了啊!怎的了?” “你们不是也见过吗?” 楚湘云晃了晃手中的火铳,眉眼弯弯:“我们相处甚欢呢,这是他送我的礼物~” “宽心,师兄,我可没给咱们宗门丢脸!礼尚往来,我送给他一枚防身的玉佩!” 陆俊峰:…… 不丢脸的重点是这个吗? 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我在这如履薄冰勾心斗角的,你们俩处上了? 他不让楚湘云去参加云台夜宴,就是不想让她见皇帝,免得这憨直的家伙什么都往外抖露。 结果她可倒好,单独去见面了。 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这货成天出去晃悠,可不是很容易被逮到么? 这还不如跟着大部队一起呢! 好歹还能看着点。 楚湘云见陆俊峰神色不对,不禁有些关切:“师兄,怎的了?” 接着她脑筋一转,又明白过来,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豪放道:“宽心,师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什么宗门机密都没说,没人能从我这得到任何情报!” 陆俊峰:…… 有点累了,想摆烂了。 他都懒得多问楚湘云跟人家说了什么。 这个大漏勺肯定把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 就现在而言,宗门机密反而对谢苍荣没有用,人家现在想要的就是仙盟那边的基本常识,大陆概况,风土人情。 虽说这些情报都隐瞒不了太久,但是在谈判初期,对方知道的越少,对自己显然越是有利,越容易套取利益。 难怪在云台夜宴上,谢苍荣什么都不问,直接指向利益核心。 感情仙盟那边的事情人家早都知道了。他还跟个小丑一样在这里遮遮掩掩。 …… “轰!” 仙山之巅,云雾缭绕,霞光万道。 骤然爆发的巨响撕裂云海,撼动山岳!宗门弟子无不骇然抬首,望向主峰,满目震撼。 巍峨主峰,琼楼玉阁,太华宗主所在,乃是鹤鸣洲最为尊贵之处。 而此刻,伴随着阵阵巨大的轰鸣之声,汹涌澎湃的能量向外扩散开来,竟有一座侧峰被无形巨力生生削断。 叱喝声中,几道飘渺身影在汹涌的能量乱流中若隐若现。 “长老……这,这是在做什么?” 周遭几个杂役弟子都吓呆了,满面惊惶,不住磕磕巴巴地询问着,主峰几千年固若金汤,若有敌能攻至此,宗门离覆灭也不远了。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四人凌空斗法,其中三人齐力堪堪挡住一位青衣怪客。那青衣人须发虬结,形容不羁,甚至有些邋遢,身份不明。 这青衣怪客他们不知道是谁,但其他三位,从衣着打扮来看,他们是能认出来的,至少也是突破了七境【法相】、凝炼元神、力量强大的镇守山门的峰主长老级别的人物。 然而这青衣怪客却需要他们三位长老来共同迎敌。 四人都没有动真格的,没有用压箱底的神通,只是单纯的法力碰撞,便是引得山门震荡,威势恢弘。 “玄古,你想干什么?!” 三位长老手中掐着法诀,无形罡风涌流,须发纷飞之间,不住朝着眼前人怒斥着。 那被唤作玄古的青衣怪客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他猛地一甩袖袍:“滚开,我要见宗主!” 漆黑雷霆如怒龙般自袖中迸射,瞬间撕裂三位长老的护体罡风,在其象征尊贵的白衣上烙下焦痕。 几人瞪圆了眼睛:“玄古,在这里动手,你坏了宗门规矩!” 玄古却不管不顾,直欲冲向山门深处:“少废话!我徒弟呢?!” “我就这一个徒弟!” 他眼中金光暴涨,气势节节攀升,引动周遭仙云翻腾,阴风怒号,天地为之色变! 眼见着要大打出手,其他三个长老也是有些无奈了。 倒不是怕打架。 但是这里是太华宗主峰,动了真格的,丢人现眼,还不好收场。 “玄古,快住手!莫要一错再错!” “让开!” “玄古,你急什么?我的弟子石屿也在其中!难道我不急么?着急也不是办法!” “你那破山上几百个歪瓜裂枣,还缺那一个?石屿怎么跟我的弟子比?” “你!” “玄古,宗主已经在筹备救援,湘云修为最高,定然无恙。” “让开,我要见宗主!” “玄古,你真要如此,莫怪我与你做过一场!” 三人苦口婆心地朝着玄古劝解,谁料眼前这人却是一点也不领情,反倒毫不客气地与之对呛,说的三人也生出了火气。 各自掐着法诀,召唤法宝,气势节节攀升,眼见是要大打出手。 “玄古……” 一声浩渺之音自穹顶降下,如清风拂面,顷刻间荡平了那剑拔弩张的狂暴气息。 平淡无波的声音在四人识海中响起:“都进来吧。” “哼!”四人各自冷哼一声,袖袍一甩,化作流光,没入峰顶大殿。 太华殿内,馥郁灵气凝若烟霞,浩瀚星轨大阵于穹顶缓缓运转,无数繁星明灭。一位长眉长须的老者端坐阵心,双目微阖,一股无形的浩瀚威压却已笼罩四人身躯。 无需张口,声音直抵心间:“玄古,你身为一峰之主,位尊权重,缘何举止狂悖,于山门重地妄动干戈,失仪至此?” 玄古只是昂首道:“修行即是修心!宗主,我心如此,有话直说!” “罚你去南海镇守十年,可有异议?” “没有!”玄古答得干脆,随即单刀直入:“宗主,我只问一句,为何派我徒儿去那西南禁区?我就这一个徒弟!” “你教她的,‘修行即是修心’。她心欲往,自有其缘法。” 被宗主以同样的话堵回来,玄古有些语噎。 那丫头是个空心儿的,确实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叹了声:“既然如此,宗主,那我去寻她。” 第二十五章 再探渊海,柳秉玄登门 “玄古,莫要鲁莽,渊海以南那可是有万里毒瘴的,蚀骨焚心!若是侵入元神,伤不可愈!” 此言一出,刚刚还要跟玄古斗法的三位长老不住皱了皱眉头,提点似的说道。 纵有嫌隙,但为宗门计,他们亦不愿见玄古折损于此。 渊海那万里毒瘴极为诡异,可消磨法力,修行之人步入其中倍受压制,修为低者压制尚小,反倒是修为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大。若本身弱小,力量缩减一些或许没什么影响。但若是一个人强大的久了,骤然抽干大部分力量,或许连路都不会走了。若瘴毒侵入元神,更将造成不可挽回的根基之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正因如此,此番域外探索,太华宗派遣的皆是年轻弟子。 成长起来的天才才叫天才。 这些弟子固然重要,但论起他们对于宗门的价值,一百个楚湘云也不及一个玄古。 玄古挑了挑眉:“那又如何?” “你!” 眼见又要争吵,居于中心的太华宗主云枢缓缓睁开眼睛,纯白的双目之中看不到瞳仁,静静的看着玄古:“你要去,便去罢。” 一位长老欲要劝阻:“宗主,这……” 可云枢却转过头来,又看向他:“萧正,你亦同去,二人也可互相照应。” 萧正:…… 劝谏不成,反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云枢平淡的语声传入心间:“俊峰亦是你的弟子。他在等你去救,莫要令他失望。” 一边的玄古不住幸灾乐祸似的笑道:“哈哈哈~怎的,萧正,你怕死?” 萧正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云枢:“宗主,可我祁源峰……” “无妨,我可替你照看着。” 这趟差是必须要出了。 萧正无法,也只好应下:“是!” 云枢袖袍轻轻一甩,道流光闪过,一枚碧玉宝珠凭空悬浮。珠身光华流转,柔和温润的力量弥漫开来,仿佛置身于极致美好之境,令人如沐春风,心念澄明。 碧玉宝珠伴随着阵阵清风,缓缓落至两人跟前。 “此路凶险,这是碧空珠,宗门弟子修为不足,无法驱使,由你保管,可通过此物随时与吾联络。若在毒瘴之中遇险,可使之吸纳方圆十里毒瘴,予尔等一刻钟全力施为。” 萧正一愣:“碧空珠……这是无相禅宗的东西。” 云枢淡声道:“仙盟关注此事,吾已与慧祖相商,借得此物。” 这件事看来比预想之中的要大。 仙盟竟然如此关注开拓渊海之事。 萧正皱了皱眉头,应下来:“是。” 云枢又转眼看向幸灾乐祸的玄古:“玄古,你只求心念通达,无有挂碍。然事关宗门,此行须听萧正之命。” 玄古的性子当不了领袖,如果遇到了什么难以预料之事也不能代表宗门决策。 所以他才一定要让老成持重的萧正也跟着去,组成没头脑不高兴组合。一则二人有所照应,二则要拴住玄古,莫要让他捅了篓子。 “额……” 玄古笑容收敛,但是在云枢的压力下,也只得应下:“是!” “去罢……” “是!” 流光闪过,几人身影消失。 云枢缓缓垂眸,纯白眼瞳深处,似有星河流转,明灭不定。 万里毒瘴之外到底有什么? 冲云舟瞬间被破坏,这是他这个太华宗宗主都做不到的事情。这说明陆俊峰他们一定遇到了价值要等同乃至胜过他这个宗主的事物。如此价值,值得两位长老亲赴险境。 碧空珠乃无相禅宗顶级秘宝,双生同源,唯二珠俱毁,方彻底失效。借来碧空珠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保护两个长老,而是记录和联络,如若是两个长老遭遇了意外,也可有所收获。 如今仙盟局势诡谲,压力如山,老祖也陨落了,魔门妖鬼来势汹汹,宗门亟需寻找出路。这片万里毒瘴之地无论如何也要探明。 …… 烈阳城,天光正好。 修士一行如凯旋英雄,荣归驿馆。 石屿眉梢高挑,语带讥诮,睨向眼前仪态端方的朝廷大员:“如何,柳大人?你好好瞧瞧,我等可还是那欺世盗名之徒?” 矛头所指,柳秉玄却笑容和煦,不见半分愠色。他起身离座,朝着院中众修士团团一揖:“使者所言极是!柳某闻讯,即刻登门致歉!诸位仙长施法布雨,活我大夏万民,功在社稷!柳某有眼无珠,不识仙家妙法,前番冒犯,万望海涵。” “哼~” 石屿轻哼一声,几位师兄弟面上亦难掩得色。 布雨回来之后,他们最想要见的就是这人。 总算让这些凡俗之辈开了眼,胸中郁气一扫而空。 与之柳秉玄对坐的陆俊峰却是无奈叹了声:“石师弟,莫要在此聒噪了。该修炼便去修炼,若想散心,自去城中走走便是。” 没见过谁给别人干活还干得这么得意的。 队伍真是不好带啊! 石屿眼睛一亮:“师兄,我等也能出去逛逛吗?” 入大夏以来,陆俊峰步步谨慎,如履薄冰。除了楚湘云这个不受管制的之外,其他人都不准随意行动。 现在却是有些摆烂了。 陆俊峰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旋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朝着跟前的柳秉玄问道:“柳兄,我这师弟欲领略大夏风物,不知可否?” “哈哈哈~” 柳秉玄不住笑道:“自无不可!诸位仙长乃我大夏功臣,于京城一切用度,皆由柳某一力承担!” 末了,他还补了一句:“宽心,不会有任何人跟随你们。” 这位朝廷大员,言语之间似乎都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陆俊峰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确实没必要跟了,反正大漏勺都漏完了。 “哈哈哈!柳大人豪爽,石某谢过了!”石屿喜形于色,“师弟们,走!早想尝尝此地的酒水如何了!”不打不相识,他倒觉得这原本讨厌的官员顺眼了不少。 “去去去~” 柳秉玄今天来驿站,显然不只是为了道歉而来的。 陆俊峰只想把这群猪队友赶紧打发了,好与这位柳大人单独周旋。 几人勾肩搭背离去,庭院凉亭之中,唯余陆俊峰与柳秉玄二人。 气氛沉静下来。 陆俊峰目光沉凝,直视柳秉玄:“柳大人此来,可是奉陛下旨意?有何示下,不妨明言。” 第二十六章 示好求仙 茶香袅袅,柳秉玄正对陆俊峰而坐。 “实不相瞒。” 柳秉玄手掌摩挲着茶杯,朝着陆俊峰说道:“诸位盛州求雨之事传来,朝野震动,当真仙家手段,令我大夏君臣无不叹服。” 陆俊峰知道仙法对于凡俗之人的诱惑,所以对于朝堂众臣的反应并不奇怪,只是……谢苍荣都与楚湘云沟通过了。 他也会震撼么? 陆俊峰眯了眯眼睛,等着对方的后话。 柳秉玄目光澄澈,语意诚恳:“前番夜宴,柳某多有疑虑冒犯。陛下特命柳某代群臣登门致歉,以全礼数,亦是践行柳某当日之诺。我大夏言出必践,有错亦敢认,莫让让使者以为我等心胸狭隘。” 他说的是实话,自然也无所顾忌。 陆俊峰笑了笑:“人之常情,柳大人为国思虑,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莫要介怀。大夏君臣磊落,实乃国朝之幸。” 二人互相恭维,一开始的那些不愉快也随之烟消云散。 柳秉玄拿起茶杯来,啜饮了一口,不住感叹了声:“说来也是柳某运气好,诸位仙法传入朝廷,殿上同僚皆受震撼,悔不当初,数位大臣奏请陛下,欲亲至致歉献礼。然陛下只准了柳某一人前来。” 陆俊峰失笑:“柳大人说笑了,哪有人上赶着赔罪的?” 这话落到了石屿的耳中,怕是得意更甚,打脸总归是令人心头舒畅的。 先前瞧不起我们,现在上赶着来巴结了? 不过,陆俊峰却足够冷静,他会从这不经意的对话之中探寻更多信息。 柳秉玄说的都是事实,自然挑不出漏洞,陆俊峰也相信对方说的是实话。 群臣也是人,大家都有欲望,都希望更强,都希望长寿,在得知了他们货真价实之后,理所应当会对他们有所追捧。 但皇帝只准柳秉玄一人来。这意味着什么? 这天下总归不是皇帝一个人的,人心相隔,总不可能永远都是追求一致的。皇帝又无法掌控臣民的心,他只能强行控制,减少臣子与他们接近,以减少他们的影响力。 脑子一转,陆俊峰便是想到了这一点。 强硬的控制是控制不了人心的。 陆俊峰笃信,不久后必有臣子私下接触。或许……拉拢朝臣,亦是促成合作的一条蹊径。 柳秉玄端着茶杯,笑意深长:“若遇贵人,可不是要上赶着来道歉么?” 有的时候冲突并不一定是坏事。 架吵着吵着,关系也就亲近了。 道歉是假,沟通建立联系方是真。 “哦?” 陆俊峰挑了挑眉,试探道:“柳大人,陆某可是您的贵人?” 皇帝只派了这位柳大人来与他会面,足见信重。 作为皇帝的近臣亲信,柳秉玄无疑拥有着巨大的价值。如若能拉拢此人,那将对于促进大夏和仙盟的接轨大有裨益。 修士虽然跟皇帝的立场不同,但绝对不是完全对立的,未来大概率要合作。站在臣子的角度,其实与修士交好也不会影响什么。 功名利禄不过尘土,谁不想修仙,谁不想长生呢? 柳秉玄对他示好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 他的示好是出自个人的意愿呢?还是一切的背后都有皇帝推动呢? 陆俊峰也不可能仅凭柳秉玄的只言片语便相信他,只是留了这么个念想,希望是前者。 柳秉玄摇了摇头:“在下只有一个贵人,便是陛下。但这不妨碍我与陆兄喝茶,是不是?” 言下之意,便是他与陆俊峰示好,跟他忠诚于皇帝并不冲突。 陆俊峰笑了笑:“自然,自然。” 若柳秉玄直接贴上来,倒不值钱了,这其中反而有问题。 只此一句,便让陆俊峰更愿意相信,柳秉玄说这些话的示好都是出自于个人意愿。 这是一件好事。 “柳大人宽心,我仙门正派,为护佑苍生、匡扶正道而来。魔修凶残,如若令妖魔发现这里,此繁盛之国必当化作一片焦土。烦请您也告诉陛下,令圣上安心,我等对大夏绝无恶意。” 大家都是好意,没必要成为敌人互相算计。 你好我好,大家自然都好。 大家组成联盟各取所需,宗门也不会夺了谢苍荣的王权。时至今日,陆俊峰依旧打心眼里不明白,大夏投靠太华宗有什么不好。 柳秉玄笑道:“陆兄赤诚,柳某自当转达。” 茶水渐凉,他眯了眯眼睛,朝着陆俊峰问道:“陆兄,柳某尚有一事不解,还望陆兄解惑。” “柳大人但说无妨。” 柳秉玄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但是语气中却又难掩热切:“修仙当真可长生否?修到极致,当真可如传说那般,移山填海,无所不能,与岁月同庚么?” 陆俊峰洒然一笑:“自然!且不说缥缈传说,单论我太华宗老祖,坐镇仙门已逾三千载!法力通玄,邪祟辟易” 柳秉玄闻言双目怔愣,不住轻叹着:“世间……当真有如此仙人么?” 陆俊峰对于柳秉玄的态度很满意,不住笑道:“怎的,柳大人位极人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也会追求出尘么?” 柳秉玄摇头轻叹:“陆兄说笑了,功名利禄过眼云烟罢了。纵使此身权倾一时,百年之后也不过黄土一抔,怎及那一身逍遥意,满袖快哉风,笑看乾坤转,天地自在我胸中……这般快意潇洒?” 想象着自己修仙前行的方向,陆俊峰亦是被触动,不住附和着:“也是……” 谁不想这般呢? 铺垫的差不多了,柳秉玄终是开口道:“陆兄,你看,柳某可有仙缘?” …… 另外一边,皇宫之中。 谢苍荣亲自推着姑娘的轮椅,仰首看着天空,饶有兴味地问道:“这是什么?你搞出来的?” 几天不见,这姑娘似乎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咔咔。” 机关扭转,发出阵阵咔咔声响。 精巧的木鸢忽闪着翅膀,没有生命的东西,不依靠电力能源,却超出常人理解,好似活了一般,在空中自由翱翔。 这显然不在谢苍荣预想的攀科技发展方向上。 第二十七章 你是我们大夏的修士 “这是我新制的‘玄鸟’,凭心念即可操控。” 宫巧轻轻抬手,空中飞舞的木鸢如有灵性般落回掌心,翅膀翻转扭合,顷刻间化作一个精巧木盒。 “我能感知它每一处构造,拆分重组,随心所欲。” 她拍了拍身下轮椅,轮椅竟自行脱离谢苍荣的掌控,轮子自行旋转,凭空动了起来,转了个圈,与谢苍荣相对:“不止如此……我能解析、驾驭许多造物。有此力量,许多曾无法实现的构想,如今都可以实现了!” 她毫无保留,将新得的力量向谢苍荣和盘托出。那双素来冷傲的眸子此刻光彩流转,罕见地透出激动与热切:“陛下,这感觉太奇妙了……好像重新认识了这方天地!” 这段时间里,她都沉迷于新奇的力量无法自拔。她成天泡在军器局里,去解构她从开始到现在所有的造物,发现无数可改良之处。 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只觉仿佛有无限可以做的事情。 直至今日,她才恍若隔世,回过神来向谢苍荣分享。 “哦?” 谢苍荣的反应倒是很平静,对此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相较于宫巧获得的力量,他似乎更关注的是宫巧现在的精神状态。他抬手轻抚她的发顶,笑道:“你开心吗?” 这个嘴毒的姑娘可是好久都没这样笑过了。 宫巧一滞,嘴角咧起的笑容渐渐收敛,热切明媚的双目也瞬间冷寂,嘴角有些僵硬:“嗯,还好。” “是嘛~” 宫大人,傲娇退环境了。 谢苍荣眯着眼睛笑着,躬下身子轻触她的双腿:“你既然能操控造物,能不能给自己造一双辅助腿,这样日后便可凭自己的意志行走。” 宫巧完全没想到谢苍荣最先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她晃了晃神,只是应道:“可以……” 莫说是走了,飞上天空也无不可。 修士吹嘘自己可凭虚御风,现在她也有自己的办法可以实现。 谢苍荣爽朗笑道:“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这是件好事儿~” 迎着对方的双眼,宫巧忍不住问道:“陛下不问我,是如何获得这样的力量的吗?” 谢苍荣这般心机深重,精于利益算计之人,她想这货得知了消息之后,最该思考的问题应该是:她的力量是如何获得的?能否复制?这对大夏有什么好处? 但是,谢苍荣什么都没问,反倒净说些旁支末节。 谢苍荣只是笑呵呵地说道:“你现在不就要告诉我吗?” “……” 宫巧撇了撇嘴,还是娓娓道来:“那天傍晚,我向你请辞之后……” 说实在的,宫巧自己其实都不知道这力量是如何得来的。 她只能将那天傍晚离宫后的种种异象、玄妙感知,说与谢苍荣听。那些唯心抽象的体验,她竭尽所能地形容,却不知对方能否领会。 谢苍荣只是垂眸感慨了声:“这样啊……” 按照楚湘云的说法,修行首先要【开慧】,对于天地有所认知。【开慧】之后可看到天地之灵,有悟性者可修炼功法呼吸吐纳,便可获得法力,踏上修行之路,随着修行积累、获得机缘、心境突破、天材地宝……可使境界拔升,变得更加强大,资质根骨优秀,则修行更快,上限更高。 宫巧现在显然已经走上了修行的道路。或许是因为修士的出现,令她【开慧】了。 但即便是【开慧】,按照楚湘云的说法,没有功法辅助是不可能修出法力的。 可偏偏宫巧却得到了特别的力量,而且驱动力量的方式,也跟楚湘云所形容的法力有所不同。 或许……他大胆的猜想是对的。 他自己是一个例子,现在宫巧又是一个例子,他们都获得了超出理解的力量,却都与修士不同。 大夏缺的就只是【开慧】而已,修士的出现撞碎了认知的屏障,他自己、宫巧或许都已经走在了修行的路上。 机巧之道是宫巧要修行的。 聚国运御天下便是他这个君王要修行的道。 修行之路绝非由修士那一边框定死。 既然修行便是修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执念,都有自己的理想,该是道法追求千千万万,智慧千千万万,而非只有一条。 谢苍荣探求问题喜欢追根溯源。 修士们的道和力量是从何而来的?其实他最一开始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随着信息获得的越来越多,他猜测的也越来越深入。 他不愿意相信楚湘云所说的那些已经被神话的飘渺传说。 依照他理性的猜测,或许在文明之初,有一位或者几位大智慧修心修行,开辟出了一条道路,也或者是有大能力者破界而来,留下了传承。 后续的修士们都信奉他们的观念,追随着他前行,将这一条道路逐渐拓宽发展。 但是他们终归就只有这一条路,观念越是宣扬,便越是根深蒂固,再难以更改。 就像是留下了一个模具,后来者削足适履,强将自己塞入其中,与之性格追求相近之人,谓之‘悟性高’,可以在先人留下来的道路上走很远,而与之相悖的人谓之‘悟性低’,难进寸步。 或有天资卓绝者,在修行途中自己有所独特参悟,从而旁生枝节,诞生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功法和神通。 最终,发展成了现在的仙魔格局。 这是谢苍荣的一个猜想,不一定对,信息不全,其中还有诸多的漏洞和问题。 但是无论对不对,他都会探索下去,他绝对不会盲目顺着修者,最多只是汲取他们的知识和经验,本质的核心他要自己去开辟。 走别人走过千百年的道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超越他们。 宫巧开了个好头,不需要他们的功法,不需要他们追求的理念,她照样得到了力量。 这证明了谢苍荣的愿望是可行的。 思想百花齐放,道路是可以走出许多条的。 要修自己的心,如何能修别人的心呢? 而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宫巧不知道谢苍荣在想什么,感受着自己身上这一股大有可为的力量,她不住抬眼看向谢苍荣:“陛下,我也成为修士了么?” “对!” “你是咱们大夏的修士。” 第二十八章 构建新的修炼体系 “那修士的法宝,我已能窥探其内部机理,可惜已经完全摧毁,无从深究。” “嗯,无妨……” 谢苍荣早就已经放弃对于冲云舟的研究了,他拿起宫巧的木鸢盒子,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这力可有极限?” 他知道,宫巧获得了特别的力量,或将引领大夏工造走向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偏离他所预想的科技树发展方向。 蒸汽朋克?或者机关之术? 未来他也无法想象了。 宫巧答道:“有!” “目前最多可操控百斤之内的造物,构造也不能太过于复杂,且久用之下对于心神有所损耗。” 谢苍荣闻言眉头微蹙:“有所损耗?” 宫巧却笑了笑:“无妨,陛下,我能感知此方天地间一种特殊之力,吸收之填补亏损,修养一会儿便可复原了。” “哦?” 倒是和楚湘云所说的,呼吸吐纳天地之灵补充法力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说道不同,但本质却有所趋近。 “可有法子增强?” 宫巧笑了笑,答道:“陛下,起初时我只能堪堪控制这轮椅,感受到其内部构造而已,最多控制不过十斤造物。如今,经反复推演、精研操控之法,已经可以操控百斤,此力自是可塑可强。” 她摊开手掌来轻轻握了握,双目晶亮:“钻研愈深,愈觉其中奥妙无穷,我感觉到仿佛走上了一条康庄大道,前路无穷尽矣!” 前路坦荡,她也充满信心。 “好。” 谢苍荣闻言微微颔首。 他们现在在走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自己摸索前行固然清新独特,有希望实现弯道超车。但最大困境莫过于方向不明,无功法指引,找不到变强的办法。 然而现在宫巧的状态良好,也能找到进益之法,那便是好的。 他朝宫巧问道:“你可知修士如何修行?。” 宫巧摇头:“不知。” 谢苍荣将先前楚湘云告诉他的情报,同样分享给了宫巧:“修士依靠修行功法,呼吸吐纳天地之灵,炼为法力,释放神通,当修行到一定程度,可突破境界,变得更加强大,据说共有十二境,修至极处可与日月同庚,可掌握无上伟力,不死不灭……” 他告诉宫巧修士的修炼流程,是为了给她一定的启发。虽说道路不同,突破变强之理或有相通。她欲要前行,或许也要与修士一样经历差不多的过程。 依据修士修仙的流程,她或许可以创造出自己的‘修炼功法’,构建起‘机巧之道’的修炼体系,培养一些适合她这一道的人才。 宫巧闻言垂了垂眸,轻声呢喃道:“修行功法,呼吸吐纳天地之灵,十二境……” 旋即她抬头来,朝着谢苍荣问道:“陛下,如若有机缘得到修士的功法,可否与我一观?” “自然可以。” “嗯。” 此事聊到这里便够了,谢苍荣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明日我要举宴会为他们庆祝行雨之功,你来么?” 宫巧摇了摇头:“陛下,军器局事务繁忙,我无意于宴乐。” 宫巧素来不喜欢喧闹,这些修士见过一次就够了。 谢苍荣说过,她只需要专心研究工造便可,无需参与那些勾心斗角之事。她只喜欢现在这般,单独与谢苍荣相处。相较于每句话都暗藏机锋的宴会,她情愿呆在军器局里研究。 谢苍荣笑道:“天天就知道闷在军器局,偶尔也要休息休息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是什么苛待臣工的黑心皇帝呢!” 谢苍荣不是黑心皇帝? 宫巧上下打量着谢苍荣,目光有些微妙。 莫说是本朝臣子,人家远来的使者都被算计丢出去苦哈哈地行雨干活,还说不黑心? 偏生的,他还有这本事,让人家抱怨不到他。 宫巧没有答话,只是眼神诡异地看着自己。谢苍荣不住笑眯眯地说道:“爱卿不说些什么?朕可没台阶下了~” 宫巧翻了个白眼,这人还又当又立! 不过,她也露出一抹媚笑来,讨好似的朝着谢苍荣说道:“哎呀~陛下如何能是那黑心皇帝呢?臣那都是自愿的!陛下最是勤政爱民,最是体恤臣子了,陛下可是咱们千古一帝,无人可比的圣君,这种话可莫要再说了~” 极致的谄媚和夸赞,那就是阴阳怪气的挖苦了。 但偏偏谢苍荣还挺爱听的,也就只有他能见到宫巧的这一面。 他满意点头:“好~好~” “爱卿如此敬朕,朕心甚慰啊~” 宫巧:…… 所以说,她就是对这人没辙。 谢苍荣是擅长聊天,但是宫巧显然不爱说话,即便是亲近信任之人,聊天也要耗费她的社交能量。闲聊几句之后,她向谢苍荣请辞。 刚欲走,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抿了抿唇,令轮椅顿住:“陛下,臣有办法站起来行走了。你先前说的,要带臣去骑马游猎,还作数么?” “嗯?” 谢苍荣一愣,旋即爽朗笑道:“自然!不管你能不能走,我都愿意带你去游乐。” 宫巧眸中瞬间流光溢彩,嘴角勾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来:“多谢陛下!” 阳光倾泻,宫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谢苍荣收敛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掌心。 宫巧制作的木鸢玄鸟留在了这里。 而下一瞬,他眯了眯眼睛,无形的力量荡漾开来。 宫巧已经走了,并没有力量驱使着木鸟了。 但此时,伴随着阵阵咔咔声响,木头盒子竟缓缓展开翅膀,变换成了玄鸟的模样,展翅飞向天空。 谢苍荣抬眼仰望着飞舞玄鸟,轻声呢喃道:“真有意思……” …… 另外一边, “师兄,这烈阳城还真比咱们那边的华岳城热闹多了。” 京城酒楼,华灯初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今日却是多了几个特别的客人。 烈阳城是大夏首都,作为经济政治中心,自然格外繁荣。 陆俊峰难得放开了限制,石屿与三个师弟出来逛京城。截然不同的风物人情,纵是追求超然的修士,此刻亦不免沉醉于这繁盛红尘烟火。 四人落座,品佳肴,饮美酒,论起这新奇王朝。 第二十九章 皇帝?那也不过凡俗之人罢了! “啪!” 醒木落案,说书人站在台前,唾沫横飞: “却说那夜银月如链,大漠如霜!两军对峙,一方是气吞山河的盖世霸王,玄铁重甲吞寒星,刀镇八荒势,百万雄兵,气吞万里。一方是天命所归的少年英主,红缨衬玉面,剑指日月芒,仅余三六残骑,凛然不惧。此二人沙场相逢——寒刃未出,那眼神交错间已是霹雳惊空,星斗乱颤!” “夜半厮杀,针锋相对。” “霸王纵马挺枪,如怒雷般冲杀而来,百斤巨阙似能斩断山峦。身边唯余三两亲卫,薛平戎却面无惧色,弯弓搭箭,一道火光直冲天际……” …… 说书人说得兴起,食客们听得也颇为满意,时不时传出阵阵叫好吆喝声。 这说书是此间一绝,讲的却非陈年旧事,而是掌柜自创的演义传奇,只有这里可以听得到。 至于说书中主人公说的是谁,尽管姓不同,但是其中事迹内容,懂得都懂。 几个修士听了几句之后,也是回过味儿来,不住嗤笑议论着:“师兄,这皇帝倒好自夸,还让人写书称颂自己呢~” 显然,这该是说的那皇帝一统天下时的故事,至于说其中有多少夸张的成分,那就不好说了。 几个外来的修士不会理解和平对于百姓的意义,也无法理解百姓对于皇帝的感情。他们只听到了这有些夸张的故事,只觉有些好笑。 他们交谈并未刻意压低声音,邻桌几位食客闻言眉头微皱。 你可以不崇拜陛下,但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有做过什么?有什么资格用这般戏谑的口吻调侃那位? 据传,这里的掌柜似乎早年得过那位的恩惠,对其敬若神明,俨然也是一个狂热粉,现在天下太平,便是挥毫泼墨,写出故事来宣扬其功绩。 他自是没有追随着谢苍荣一路征战,鲸吞天下,也不知许多细节,就只能极尽了想象。反正杜撰的传奇演义,信则信,不信也当听个热闹。 那位终结乱世,一统山河,以仁政治国,法度严明。他本身也勤勉,不骄奢淫欲,不压榨百姓,没传出不好的传闻。执政三年,天下太平,百姓从炼狱之中爬出,重新过上‘人’的生活。 这天下多的人是敬重那位,这也不稀奇。 这酒楼饭菜做得不错,掌柜的写故事也是一绝。食客们来这里吃着佳肴喝着美酒,即便没那么崇拜谢苍荣,也当听个新奇故事,有趣儿便好。 毕竟这书只有这里有,掌柜的文采斐然,还是实时更新的,可享受追读乐趣。 谢苍荣不是不知道这事,他其实感觉有些尴尬。 毕竟人家编撰的故事确实是夸张了。 但是,他不觉自己有什么龌龊,需要去捂别人的嘴,担心天下之悠悠众口。 谁都是历史的一个符号,盛时自然可以威压天下,无所不管,但悠悠岁月过去之后呢?或许他都是黄土一抔了,有什么资格去阻止旁人评价自己?功也好,过也罢,他问心无悔,只要不是存着祸乱之心,那愿意说便说好了,他也不介意与民同乐。 石屿闻言撇了撇嘴:“也不过是凡俗之人罢了。” 陆俊峰拎得清,但是其余的修士可不一定拎得清。虽是师兄,但并非直属,有些事情陆俊峰说了,石屿也不见得会听。 他们在另一方世界,另一方风土文化中成长,观念根深蒂固。 他们是修士,理所应当高人一等,即便是王朝的帝王,极尽荣华尊崇,那也不过是普通人,力量弱小,敌不过岁月,见他们也需敬称一声‘仙长’。 百年之后,他们修士依旧风采如初,那些皇帝却已然是冢中枯骨了。 然而,这里的人没见过世面,对他们一点也不恭敬,从来到这里开始就屡屡受挫,这些憋屈石屿可都记得呢。 柳秉玄道歉了又如何? 那王座上自信昂扬的家伙向他低头了,石屿这才能畅快呢! 美酒入喉,沁人香气在唇齿间晕开。 他却仍是一脸嫌弃:“与我师父酿造的问仙露差远了。” 好喝么? 好喝得紧! 大夏虽无超凡之力,但许多造物远胜他们那边的凡俗王朝。 但无论如何就是比不上咱们仙家甘露。 几个师弟不住附和着:“呵呵~师兄,瞧你说的,这凡俗之物如何能与咱们仙门长老酿造的甘露相比呢?” 周围食客闻言眉头愈蹙。 既然不喜欢,那你喝什么? 非要贬别人一通来拔高自己。 仙门又是什么门?失心疯了? 这几个眼高于顶、口出狂言的怪客,也不知打哪儿来的。 有几个食客都按捺不住,冷哼了声,离席换座了。 打架犯不上,但可以离他们远一些。 修士感官敏锐,自是也察觉到了他们的不满,反倒觉得这些愚民不可理喻。 “哈哈哈~” 说着话呢,不远处邻近说书讲台那里却是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老郑,你这故事我都听了几遍了,没新意了。” 一食客显然喝了不少酒,脸色通红,大嗓门朝着柜台前的掌柜喊道。 两人似乎是老相识,郑掌柜也不恼,只是白了他一眼:“你天天来,可不是听好几遍么?听够了就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做我的生意不是做嘛?” “老郑啊,王哥说的在理啊!三儿这篇《大漠横刀》已经讲多少回了,是该换新的了。” “怎的了,不会是肚子里没墨了吧!” “老郑才尽喽!” “哈哈哈,也是,就老郑你这小胆儿,能知道些什么?不如请个老兵问问,圣上当年该是何等风采。” 老食客们都彼此相熟,彼此不住哄笑着。 郑掌柜被他们说的涨红了脸,怒声道:“你们懂什么?你当写故事是这么容易的么?” 见他急了,食客们却是笑声更甚:“哈哈哈~” 这时,那最初大嗓门的食客却是出言道:“嘿,老郑,我有一事你必然不知。” “哦?” 许多视线聚拢过来,那醉酒的食客有些得意,不住站起身来,朝着众人高声喊道:“诸位,咱们陛下还藏着大能耐呢!” “哦?快讲讲!” “前些日子盛州大旱三月,滴水未落,诸位可知?” 此话一出,其余食客如何反应不讲。 几个修士却是皱紧了眉头。 第三十章 被谢孝子气晕 “好像听说过……还好离京城不算太远。” “旱了得有三个月了吧,今年怕是要颗粒无收了。” 听得盛州大旱,在场的食客也不住有些感慨。 王大祥见着人们唏嘘,却是朝他们神秘一笑:“我告诉诸位,好一场大雨啊!盛州旱灾已经解了!” “哦?” “旱灾解了?那可确实是好事一件!” “可这又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王哥,你总不能说是陛下求来的雨吧!” 反正总会下雨的,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儿,众人最多也是对于旱灾解除感到庆幸罢了。 可这又跟陛下有什么关系呢? 谁道接着,王大祥却是扬了扬眉毛,一脚踩到凳子上,双目锃亮,兴冲冲地看向刚刚说话的那人:“嘿,兄弟,还真让你说着了!” “这雨啊,就是咱们陛下下的!”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唯有石屿那一桌,脸色瞬间铁青。 “这……王哥,你喝多了吧!” 陛下再是英明神武,终究是凡人之躯,岂能行此呼风唤雨的神仙手段? 王大祥却挺起胸膛,身子前倾,手臂挥舞着,抢过了说书人的风头,唾沫横飞:“我清醒得很!这事儿已经在盛州传遍了!说是陛下得知了盛州灾情,心系黎民,特派专人去往盛州救灾。陛下天兵刚至,瓢泼大雨便倾盆而下,连下三日,池满河盈!盛州百姓都冲上街头,跪地叩谢陛下天恩呐!” “不信?你们自可去打听打听。” 他扬了扬眉毛,朝着一边的掌柜说道:“怎么样,老郑,这下可是有素材了?” 王大祥这人虽然性子粗犷,但有些消息确实是灵通。盛州旱灾这事儿人们都听说过,总不会无的放矢。 “这……这怎么可能?陛下难道真是神仙下凡不成?”有人难以置信,现实之中,何曾听闻有人拥有这等通天之能? “怎么就不可能!” “陛下就是仙人!” 王大祥眼神狂热道:“你们想想,陛下这一路从微末之势,问鼎天下,何其难得?亘古未有!陛下是天选之人,当初早有祥瑞佐证,你们都忘了?我至今还记得赤星耀夜的事呢!布雨算什么?说陛下能登天揽月我都信……” 王大祥说着话,郑掌柜眼睛也是愈发明亮。 此时此刻,他有种便秘了好几天,一遭通畅的救赎感,不住点着头,急声应和着:“对……对……在理在理!” 他现在文思泉涌,只恨不得跑回内室之中,奋笔疾书。 王大祥所说的太过于匪夷所思。 确实是有人认可,有人信仰崇拜圣皇之伟力。但也有人不信,毕竟这确实超出了人力思考范围,人怎么能掌握天时呢?没有亲眼见过,他们不会相信。 但无论信与不信,无人因此对陛下生出恶感,毕竟这些传言并非谢苍荣自诩,他从不大张旗鼓宣扬这些。 大家都知道陛下坐镇皇位,统御大夏,于国于民皆是福祉,如今安定的生活亦受其庇护。 就算是不信,听王大祥吹嘘,也不过和听书一样,权当消遣。 只是……有些人却破防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简直一派胡言!” “砰!” 桌案被一掌拍翻,碗碟倾倒,佳肴美酒散落满地。 石屿再也忍耐不住,‘腾’地站起来,目光扫过一众食客,不住怒吼道:“什么仙人?什么求雨?谁告诉你们雨是你们皇帝求来的?” 这雨明明是他们师兄弟亲自赶往盛州,耗费法力为百姓布下的。跟那个皇帝有什么干系?怎的他们辛苦一通,连个名字都没有,功劳却反而落到那皇帝身上了? 这群皇帝的脑残粉!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年轻人,这里可不是给你耍酒疯的地方!” “该你屁事?不是陛下求的,还能是你求的么?” 有话好好说,掀什么桌子? 推崇律法高于一切的齐修居于内阁首辅的位子尽管许多人不服他,但谢苍荣认可他,那么他就无可撼动。 皇城脚下,秩序井然,没什么人敢闹事儿,纵使达官显贵家里的那些不成器的纨绔也不敢如此放肆。 这几个人怎么回事? 闹事儿也就罢了,还敢对陛下不敬。 和谐的氛围被打破。 原本热热闹闹的酒馆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如刀般刺向石屿,食客们眉头紧蹙,不住出言怒怼。 石屿梗着脖子,理所应当道:“怎的不是我求的?!” “我求的雨!!!我的雨!!” 他这话出口,食客们都气笑了:“哪来的酒疯子?你算哪根葱啊?打扮的倒是人模狗样的!” “你还有本事行雨了?有本事你现在求一个看看!” 要是能行,石屿还真想行雨给这帮愚民看看!偏生这都城邪门儿得紧,修士受压迫严重,怎么大规模施法? 石屿气得太阳穴直突突:“你们的皇帝都没出皇宫,怎么求雨?” 他没本事行雨?那个王座之上的凡俗之人又有什么本事行雨? “可人是我们陛下派的啊!陛下就是体恤灾民啊!” 大夏是由陛下管的,陛下派的人行了雨,那不就是陛下行的么? “你!” 真是我求的啊!你们耳朵聋吗? 一群愚民! 被谢孝子气晕了! 石屿有种无力感。 这个国家是魔怔了么? 而此世,郑掌柜走上前,面色铁青,沉声道:“客官,酒菜钱不收你的了,请回吧,郑某小店不做诸位的生意。” 方才被众人调侃,他也不曾如此动怒。 “老郑,跟他还客气什么?赶紧打出去!” “还得报官呢!” “我刚刚就听他们非议陛下了!” “怎的,你们不是大夏的人么?为何喊‘你们’,难道是晋贼余孽?” 郑掌柜开了口,食客们更是同仇敌忾,纷纷指着石屿几人呵斥。 石屿眼睛瞪得溜圆,不住怒吼道:“你们的皇帝有什么本事,不过是玩弄手段的小偷儿罢了!” 他想不明白,那个皇帝究竟有什么好的? 郑掌柜闻言脸色愈发铁青,直指门外:“出去!” “哼!” 石屿冷哼一声。 修行修的是念头通达! 平时陆俊峰约束着他,对他多有禁制。 此刻,他已然忍无可忍! 跟这些凡俗之人讲这么多做什么? 他就不明白了!修士如何能这般遭人侮辱?! …… 修士驿站,夜风徐来,廊下灯笼轻轻摇曳。 陆俊峰端坐静室,正对月调息。 清风微凉,圆月皎白。 今天见过柳秉玄,一通聊天下来,他的心情很好。 只是就在这时,冷风穿堂,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没来由的……心头生出几分恶寒之感。 楚湘云那个大漏勺已经漏得差不多了。 不会……还能出什么事情吧? 第三十一章 他确实是个玩弄手段的骗子小偷 “那就让你们长长见识!” “喝!” 在一众食客愈发刺耳的冷嘲热讽中,憋屈的石屿四人终于是不再忍耐。 讲这么多做什么?! 动手! “你要做什么?!” “打人啦,打人啦!” “快,快去报官!” 虽说在京城备受压制,在皇宫屡屡碰壁,但修士总归是修士,无论如何也不是普通人可以碰瓷的。 奈何不了那深不可测的君主与精锐军士,拿捏几个普通百姓还是手到擒来的。 半炷香不到,原本喧闹的酒楼已化作一片狼藉。食客们惊惶逃窜,呼救声此起彼伏。碗碟碎裂,菜肴倾覆,桌椅尽毁。郑掌柜等几人倒在地上,已然昏迷。 “哼!” “一群愚民!” 石屿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惨状,却是冷啐了一口,也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非不分,善恶不明! 分明是他求来的雨,硬要夸给他们的陛下,硬要夸给朝廷。 这等愚昧,若遇魔门诱惑,势必堕入魔道!打他们一顿也是长长记性。 兴许…… 那个骗子皇帝,便是伪装的魔道之人,这个王朝说不定就是个魔窟。 念头稍稍通畅了,他朝着几个师弟喊道:“我们走!” 在众人惊惧愤恨的目光中,四名修士扬长而去,身影没入沉沉暮色。 …… 皇宫,柔媚女声传来。 “陛下,夜深了,也该歇息了。” 烛火摇曳,美人娇艳。 美姬轻轻揉捏着谢苍荣的太阳穴,微微垂眸来,双目泛着水光,呼气如兰。 她生得美艳娇媚,性子也温柔端淑,这便是她对于谢苍荣的价值,这是她的优势,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不过问任何她不该知道的事情,谢苍荣说,她便听,谢苍荣给什么,她便收下,谢苍荣不说不给,她也不问不要,只尽好自己的本分,守在后方。谢苍荣办公时,她会自觉退出,在谢苍荣需要她时,好好照顾对方。 她也乐得如此。 谢苍荣也总会将一切都协调得很好,会抽出空间来给她,她已知足。 谢苍荣睁开眼睛来,凝视着眼前人,伸手触摸着她的侧脸,眉眼含笑:“我家素素真好看啊~” 唐素素耳垂微红:“陛下又取笑我了。” 陛下是个很特别的皇帝,他并不像刻板印象中的皇帝那般喜欢随时端着保持威严,维持着冰冷的阶级壁垒。相反,他总会实在地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还有些孟浪轻漫,喜欢开玩笑,最起码在唐素素的眼中是这样的。 她很喜欢。 “皇宫是囚笼啊~” 谢苍荣躺在她的大腿上,看着美人含羞,不住轻叹了声:“素素不觉烦闷么?过几天咱们一起出去逛逛如何?” 眼前人盈满视线,唐素素满足地笑着:“臣妾不觉烦闷啊~” “陛下不是说过嘛?世界很大亦很小,这天下又何尝不是个囚笼呢?出了皇宫就不烦闷了嘛?”她眸光温柔而坚定,“臣妾的心很小,这小院对臣妾来说已经足够大了。” 谢苍荣在这里,她便是喜欢的,如何能有烦闷呢? 谢苍荣来时,她便陪着他。 谢苍荣不来时,她也可以弹琴吹箫,照顾院里的花花草草,可以去皇宫四处逛逛,日子恬淡安然,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这里不是她的囚笼,是她的家。 她眨了眨眼,似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陛下呆闷了,想要出去逛逛,拿臣妾做个由头吧?” 谢苍荣闻言不住瞪了她一眼:“胡言乱语!” 他故作凶狠模样,目光在她那丰腴婀娜的身姿上下打量,恶狠狠地说道:“看样这几日是朕太过于骄纵你了,是该好好惩戒一番了。” 唐素素也知他是在说笑,配合地往后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道:“陛下,臣妾不敢,臣妾不敢呐~” “确实是臣妾在这里待烦闷了,逼仄难耐,还请陛下务必要带臣妾出宫游玩。” “这倒还差不多。” “若要出宫逛逛……” 不过接着,唐素素却眼波流转,笑意狡黠:“陛下,臣妾有些想听书了,咱们去百味楼如何?” 谢苍荣闻言一滞,似是想起了什么,胳膊泛起鸡皮来,笑容都僵住了。 有的时候在面对狂热的追捧和吹嘘,即便是谢苍荣也是会感到尴尬的。一统天下的故事确实是传奇,但是现实不像演义所说的那般跌宕起伏,惊心动魄,他本身也没那么多神威光环,百味楼老郑编的故事属实是有点过了。 他光听人形容,脚下三室一厅都快抠出来了。 “咯咯咯~” 谢苍荣这般表情可是不多见的。 唐素素感受着谢苍荣有些僵硬的肌肉,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好啊!” 谢苍荣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瞪她:“素素,我看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臣妾哪敢呐~” 二人谈笑之间,门外却传来了侍者悄声呼喊:“陛下,白大人求见。” “嗯?” 谢苍荣闻言一愣,眉峰轻蹙。 修士特殊,需要专人专管。 白岳便是谢苍荣派去专门负责修士事务的人,有事可直接向他汇报。 一旁的唐素素也收敛笑容,轻柔地为谢苍荣整理好微乱的衣襟:“陛下,快去吧~” “臣妾在这里等你。” …… 圆月高悬,清辉洒落寂静的宫苑。 “哦?百味楼?修士闹事?” 谢苍荣饶有兴味地朝着眼前一袭黑衣,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问道:“死人了么?” 还真是巧了,刚刚跟唐素素提及此处,接着就出事儿了。 人的脾气不可控,闹事儿再平常不过,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根本不需要谢苍荣过问。但是,修士的身份却又让这件事不再普通。 此事可大可小,牵一发则动全身。 白岳垂首严肃禀道:“回陛下,只有三人受伤昏迷,并未有人死亡。” 谢苍荣细眯着眼睛,不怒反笑:“没死人啊……那就更好了。” 这可不是件坏事。 “修士四人因求雨之事与百姓起了争执……” 岳继续汇报,将百味楼那场闹剧的始末简练道来。提及修士对陛下的不敬之词,他言语间不免有些迟疑。 然而谢苍荣却依旧是笑眯眯的,丝毫不以为意:“啧~” 他们也没说错啊! 他谢苍荣就是个玩弄手段的骗子小偷。 都算计过人家了,让人家骂两句又怎样呢? 他想了想,说道:“你立刻去找齐修,让他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同时也把这件事告诉柳秉玄。” 第三十二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白岳恭敬应下:“是!” “让曹敬城拨款,先帮百味楼修缮一下,安抚百姓,嗯……跟那个掌柜说一声,等酒楼修缮好了,朕给他们提一副字。” 人心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得很,稍稍有点风吹草动,便很容易倒戈相向,也需要精心维护才行。 基本盘是不能丢的。 “是。” “去罢~” “是!” 白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谢苍荣摇头笑了笑,也回身去往内殿,准备抱着美人睡觉了。 不过,他睡得着,许多人却睡不着了。 “你说什么?!!” 陆俊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直突突,眼前发黑,几欲晕厥过去。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他这领的都是些什么神人呢? 楚湘云那边大漏勺,这边又是个惹祸精。 虽说并非一脉,但陆俊峰好歹是队伍里的领袖,石屿也需要给他面子。冲动过后,承迎着师兄暴怒的目光,他也有些理亏,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师兄,我觉得这王朝必然与魔门有关联!咱们干脆把这里一锅端了算了!” 他们这些外来人刚刚证明了自己,与大夏关系缓和了,陆俊峰还没舒坦一会儿呢,眨眼的功夫,师弟就给他捅出来个大篓子。 眼见对方不知错,还说些大言不惭的话,他更是瞪圆了眼睛:“证据呢?!” 石屿张口欲辩:“师兄……” 话音未落,却是被陆俊峰打断了:“我问你,证据呢?!” “你口口声声说这里是魔门,那皇帝是魔道之人,证据呢?!” “我……” “就算这里真是魔门据点,那些百姓呢?你打那些百姓做什么?!你真有本事,怎的不去打那个皇帝?!” “把人家一锅端了?你有这本事么?” 陆俊峰要被这群猪队友气晕过去。 石屿的话毫无逻辑,自然也说不过陆俊峰,只是抱怨道:“师兄,你是不知道啊!这里的人简直是愚民,分明是咱们师兄弟齐心协力降得雨,他们非说是……” 陆俊峰此时真的气炸了,也不管礼节,只是不住叱问道:“怎的了?大夏皇帝不请你去行雨,你能去行雨?百姓认识你么,人家大夏的百姓自然只认识人家的皇帝,在朝廷治下人家感激皇帝有错么?你亲耳听到皇帝宣扬抢功了?” 石屿是个好面儿的,在众位师兄弟目光之中被陆俊峰如此训斥,他也有些挂不住:“师兄,咱们太华宗弟子,行走在外怎能让人瞧不起?我也是在维护咱们宗门的脸面啊!” 石屿这般嘴脸更是让陆俊峰盛怒:“你这是在维护宗门的脸面?好高的一顶帽子啊!” “无理取闹,欺辱百姓,你说是维护宗门脸面?” “你修行这些年,心境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行场雨就眼巴巴地等着人家来感谢你?” 陆俊峰是领导者不假,但他们也不是一个山头的,总得给彼此留些脸面。 眼见陆俊峰越说越过分,石屿被说地也上了火气,不住昂起头来,朝着陆俊峰冷声道:“师兄,你到底在怕什么?!唯唯诺诺,任人揉搓,可不是落了咱们宗门的面子?咱们太华宗乃仙盟第三的大派,何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师弟!!!” 陆俊峰双目欲喷火,怒吼一声。 “啪!” 狠地一跺脚,竟踏碎了足下砖石,朝着石屿怒喝道:“这里是不是鹤鸣洲!这里是大夏,我们现在回不去了,寄人篱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不懂吗?!还摆什么修士的臭架子?!” 石屿冷哼一声:“哼!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倒要看看,他大夏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驿站外却传来阵阵马蹄声响,火光跳跃着,严肃的指令落下,似有一行人马闯来。 陆俊峰似是若有所察,身子晃了晃,一脸颓唐叹了口气:“人家来了……” 他知道,这把柄已经被大夏握住了。 这件事情已经小不了了。 “哼!” 石屿依旧是昂首挺胸,不为所动。 很快,一队官役闯进了院子,为首的是一穿着简朴灰衣,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 大夏内阁首辅,齐修。 因为一件市井打架的闹剧,需要出动大夏最顶级的官员,已然是足够给面子了。 陆俊峰扯了扯嘴角,还是上前来拱手笑道:“不知这位大人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齐修从面相上看并没有什么攻击性,面容瘦削,穿着普通,似乎是因为疲累久了,眉宇之中总有挥之不去的倦怠。 可一旦涉及法律,他却是双目凌厉,面容严肃地不容侵犯,丝毫也不客气,只是冷声道:“陆使者,驿站之中有人犯法,我来此拿人。” 陆俊峰扯了扯嘴角:“这……” 还不待说什么。 石屿便率先站了出来,朝着齐修怒喝道:“我犯了什么法?你有何资格说我?!” 对面是掌握强大力量的修士,但是齐修却是毫无半点惧色,面色如常,他捧着那本【大夏新律】,条理清晰论述其罪状:“无故闹事打架,伤人伤财,依律当判杖刑八十,并赔偿所有损失。若致人伤残,罪徒三年,若致死,则以‘斗杀’论,处绞刑。” “当众出言无状,污蔑圣上,处斩首。” 打架的事情不论,单单是他出言无状,侮辱谢苍荣,便是足够他死刑的了。 石屿只是冷哼道:“我不服!我何时污蔑你们皇帝了?你们的皇帝敢跟我对峙么?行雨分明是我等之功,如何让他揽去?” 齐修还没说话呢,身边的官差见石屿如此嚣张,不住怒斥道:“放肆,你算哪根葱!还配让我们陛下亲见?” 齐修眉头微皱,淡声问道:“你没打人么?” “打了。” “你没出言不逊么?” “我不觉我出言不逊!” 齐修也不废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拿下。” “是!” 官差齐声应喝,锁链镣铐哗啦作响,直逼石屿几人。 “哼!” 石屿只是冷哼一声,凛然不惧:“一群凡俗愚民。” 他手中掐着法诀,摆好架势:“那你们就试试吧!” 说着,还不忘朝着陆俊峰知会一声:“师兄,你也听到了!是他们欲要杀我在先!” 第三十三章 无论何人,皆要守法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方才还心急如焚的陆俊峰,此刻却眉头紧锁,默然伫立一旁,冷眼旁观。 “师兄!” 陆俊峰沉得住气,旁人可不一定,他身侧的几个师兄弟不住喊出声来。 他们出门在外都是太华宗的弟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何能任由世俗王朝的人审判?如今他们流落异地,仅剩下三十二人,更需同仇敌忾,容不得半点折损。 只是,他们刚欲踏步说话,却又被陆俊峰伸手拦下。 这石屿真是个害人精,自己犯的错,还想着挑唆拖整个团队都下水。 你不犯人家的规矩,人家有什么由头找你的麻烦么? 听得石屿传话,陆俊峰不住心头腹诽着。 当初宁伯兴带他们来的时候便说清楚了:做什么都可,但有前提是不可坏了规矩,现在坏了规矩,可不是把把柄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本身石屿有错在先,陆俊峰若是无脑庇护,便是代表整个修士团体公开站队挑战大夏律法,乃至于大夏为敌。赢了自然好说,可若是输了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不可能真的让石屿依法被惩处斩首。但现在的这个情形,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不妨将错就错,他在一旁看着,让石屿闹上这一场,试探一下这个王朝的底细。 这个王朝存在许多秘密,眼前这个朝廷大员也不简单,浑身都散发着冰冷严肃的气场,每句话仿佛都蕴含着诡异的力量。陆俊峰也需要情报,他需要探明为何他们分明是凡人,却有那样超凡的气魄。 再者……刚刚石屿在公众之下直接挑战他这个领袖,质疑他的决策,他相信队伍之中和石屿保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必须要给对方一个教训,树立威信。 …… 陆俊峰心里的弯弯绕石屿自是不知的。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太多了。 一众官役在齐修的一声令下,朝着石屿冲将上来。 三个与他交好跟他一起打人的师弟与他站在了一起,背靠背,各自攥着法诀,严阵以待。 好一个兄弟情深,义气相举。 “哈哈哈哈!” 石屿热血上涌,看着数倍于己的官役,却是不住爽朗笑出声来:“正元,存义,南诚,咱们大闹一场吧!一起打这魔窟!” “一群凡夫俗子,今天就给你们长长眼!” “喝!” 石屿厉喝一声,指诀疾变,周身法力流转。 【水虎法】 十几个官役,远远没有那些铁血士兵那般恐怖的禁魔煞气,虽然在京城倍受压制,但也不是没办法施法的。 下一瞬,一众官役猛然顿住脚步,在他们震撼的目光之中,水气凭空于石屿面前汇聚凝结,竟是化成了一只斑斓猛虎。 水波流转,双目猩红如血,森森獠牙摄人心魄。 这是什么妖法? 对于神通法术,朝堂大臣都尚在艰难接受的初期,更遑论是他们这些小卒子了。 虽说对手被震撼,但是石屿同样也微微蹙眉。 这不是【水虎】,这是【水猫】。 他的【水虎法】唤出的水虎本可一击将整个驿站夷为平地,然而现在只凝聚出堪堪与人大小相当的水虎,这远远低于他的道行水准。 这破地方,当真是邪门儿。 “嗷!” 水虎昂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扑向官役! “啊!!!” “别吃我!” “妖怪!这是妖怪!水妖!” 只骇得他们乱了阵脚,被扑散在地,东倒西歪,狼狈呼喊着,全然没了初时那般威风。 齐修还是第一次见到修士施法,相较于狼狈的属下,他保持着良好的领袖气度,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观察着那猛虎,眉头微皱。 果然,如他猜想的一般,力量长人胆气,修士以法乱禁,如若没有足够的管制,大夏律法如同虚设,规矩崩坏。陛下若想大规模引进,定会引起天下大乱。 新法势在必行! 眼见着一众凡人东倒西歪的狼狈模样,石屿心头只有快意,他不住狂放地笑着,矛头直指领头那‘故作淡定’的齐修:“狗官还敢辱我!” 水虎心随意转,咆哮着,裹挟着腥风水汽,直扑齐修! “齐大人!” “阁老!” 齐修身边的几个侍卫目眦欲裂,赶忙护身在前。然而,一股无形之力却将他们轻柔拨开。 陆俊峰也微微皱了皱眉头,手中暗捏印诀,石屿莽撞做事不计后果。他不可能真的让石屿伤害到齐修。 猛虎长驱直入,猛地跃上半空,晶莹剔透的身体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皎洁微光,清水流转,充满美感……要是忽略那张噬人的血盆大口的话。 猛虎近在咫尺,劲风吹起几缕鬓发。 “哗哗哗~” 齐修手中的【大夏新律】也在劲风呼啸之中翻开了几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齐修可以看到官役们的惊恐,看到侍卫的担心,看到石屿的嚣张狂傲…… 他面色平静,抬起手来,朝着那猛虎凌空一点。 刹那间,清风吹拂,无形之势悄然降临。 那马上就要将齐修扑倒在地的猛虎,却在半空中骤然停顿,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抹去,竟化作一滩清水,泼洒在地,浸润了一小片泥土。 一时间气氛诡异的安静,一众官役如坠梦里,有些恍惚。 “不可能!” 还是满眼难以置信的石屿打破了沉寂,他死死的瞪着齐修质问道:“你使了什么邪法?!你这魔修!” 他完全没感受到齐修释放半点法力,绝无法术神通,对方是如何破除他的法术的? 这是什么力量?根本闻所未闻! 难道真是什么魔门诡道么? 刚刚还想着要留这家伙一命,现在看来不能留手了。 齐修只是捧着律典,双目古井无波,静静地看着他:“拒殴捕人者,徒二年;伤者,加斗伤二等;杀者,斩。” 他简直就是个无情的判刑机器。 “你!” “你有什么资格审判仙门修士?” 石屿强催法力,意欲再施法术。 就在这时,齐修开口,恍若天宪审判般浩荡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清朗公正:“置身大夏,无论何人,皆要守法!” 在这一瞬间,似有煌煌大势挤压而来。 墨水文字竟然从齐修手中的律典中脱出,汇聚成了一个‘禁’字。 当头朝着四人落下。 下一瞬,仿佛有道伟岸的声音一直在他们的耳边诉说着:他们是罪徒,他们犯了罪,他们是错的,他们该受刑。 在惊惶之中……他们好像被无形的规则定义了,无形的牢笼笼罩而来,似有烙印烙在心上,枷锁铐在颈间,所有的伟力恍若被抽干了源头,荡然无存。 第三十四章 有佳肴美酒,亦有刀枪棍棒 发生什么事了? 审判下达,石屿竟有一瞬间意识抽离。 一阵恍惚之后,这才回过神来。 “我的法力呢?!” “这……这怎么可能?!” 下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来,平稳心境荡然无存,只是目眦欲裂朝着齐修质问道:“是你!你用了什么邪法?!” 此时此刻,他只觉身体沉重万分,似有无形的锁链锁住他的灵魂,辛苦修行得来的法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竟与凡人无异。 齐修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似乎只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也没有回应石屿的质询,只是朝着几个呆滞的下属摆了摆手:“拿下,带走。” “是!” 官役们如梦初醒,赶忙提着绳索和镣铐上前来。 “滚开,放开我!” “你们敢?!” “你在做什么?!” “老实点!” 失去了法力依仗,他们再耀武扬威的资本,甚至比普通人都弱一筹,自然也无力反抗一众官役,很快便是被戴上镣铐,五花大绑。 “你有什么资格捆我!” 何其屈辱? 石屿从来都没听说过有哪个修士竟被凡俗镣铐绳索捆绑,如囚犯般押解。 他可是堂堂太华宗沉葵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凡俗的律法怎么能审判修士?! 他转过头来,不住朝着陆俊峰喊道:“师兄,你没看到么?他施毒咒锁我法力,他们修的是魔道啊!” “你在等什么?!为何还不出手?!” 齐修刚刚发挥出来的力量同样也颠覆了陆俊峰的认知。 这是什么?不是法力,而是另外的一种力量。 在刚刚的那个瞬间,齐修好像站在绝对的制高点,仿佛合身规则之中,对于犯错的石屿进行了审判。齐修代表着绝对的‘正确’,而石屿是‘错误’的,是‘犯罪’的,理所应当要受罚。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齐修本身,更像是引动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规则,由无数人信奉,必须要遵守的规则,借大势之力对于石屿下达了禁令,对他进行了一次审判,完全压制了他的法力。 这样也可以吗? 陆俊峰根本就没想过石屿会赢。 这个蠢货师弟认不清形势,还在这里摆着修士的臭架子。就算是齐修摆平不了他,这个王朝有很多方法可以镇压他。 但他同样也没想到,石屿连一回合都撑不下。 果然,这个王朝中的人没那么简单! 石屿的呼喊让陆俊峰回过神来,听着对方那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一时间也都有些无言了。 这人怎么有面皮说出这样的话的? 闯出祸来平不了,挨打了想起我了? 他横眉冷对:“师弟,你还不知悔改么?!” “分明是你不守规矩,现在还要拉着我们所有人跟你一起犯错么?!” 上来给人家扣帽子,还想着拉整个团队下水? 他现在是真想干脆让大夏把这个惹祸精砍了算了。 若有机会回去,他定要往上面好好告他一状。 “师兄,我……” 石屿还欲再辩,可镣铐加身,承迎着师兄的冷眼,他也无奈哽住。 没有力量就没有话语权。 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身陷囹圄,法力全无。 师兄若不救他,这个狗官脑子直,不知要受多少折辱,兴许还真能砍了他。 石屿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软了下来:“师兄,是我错了,是我冲动鲁莽,坏了规矩,我愿受罚。但我是宗门弟子,罚也该由宗门处置,还望师兄帮我。” 失去法力后,智商也占领高地了。 他这句话算是戳中陆俊峰的死穴了。 不管石屿犯了多大的错,无论如何,陆俊峰都该保他。 这是真真切切关乎于宗门颜面的问题。 宗门的弟子就算是犯了错,那也该由宗门处置。若是交由大夏审判,真让大夏行刑把他砍了,那事情可就真闹大了。 “这位大人……” 然而石屿话音刚落,还不待陆俊峰说些什么,便是对上了齐修那双平静的眼睛:“陆使者,这里是大夏,法就是法,法不容私,法不容情。” 手中律典随风翻动,齐修每说一个‘法’字,其身上的‘势’就恢弘一分,竟是完全盖过了陆俊峰一众修者。 相较于内阁次辅柳秉玄的八面玲珑,这位首辅显然冷硬的很,说话全然没有半点人情味儿,将陆俊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肚子里。对拥有长生之法的修士似乎也没有半分谄媚。 “我主仁慈和善,却也非任人欺凌。万望使者约束下属,友邦来大夏,我朝自有佳肴美酒,可若是坏了规矩,我大夏以武立国,也不缺刀枪。” 说罢,也不待陆俊峰回应,便是转首来朝着一众下属说道:“走。” “是!” 一众下属做事也干练,架着石屿一行离去。 “师兄!” “师兄!为何不救我?!” 陆俊峰呆立在原地,完全没有挽留的机会,只听得石屿四人的请求声渐渐远去。 “这……” 驿站小院之中因为刚刚的争斗一片狼藉,几个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也有些无言。 石屿缘何如此嚣张狂傲,那是因为他的本事在队伍里也是拔尖儿,最起码能排上前五。然而就是这样的师兄,却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人拿下来。 相较于虚无缥缈的感觉气势,直观的力量总归是做不得假的。 他们到大夏以来,虽然一开始有些认知偏差的小矛盾,但是双方好歹都是以礼相待,相处还算和谐。 这是大夏第一次向他们亮肌肉,帝国主义的铁拳一拳打来,干脆利落,清晰明了,竟是打得他们有些懵了。 陆俊峰是对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事教人一次便会,没人想成为下一个石屿。 此刻还存有修士傲慢的这些师弟师妹们,也终于是被打醒了。 “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这人修的是什么法?” “咱们只有三十二人,不能对石师兄他们见死不救啊!” “纵使石师兄有错,也不该处死啊!” 他们求助似的看向陆俊峰,等待着对方的决议。 石屿确实是闯了祸的。 但是他们是一个团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被大夏处斩。 被石屿冲撞丢失的威信现在都已经找回来了,现在陆俊峰就是这个队伍不容置疑的领袖。 只是…… 承迎着师弟师妹们的目光,陆俊峰看着齐修一行离去的方向,也不住叹了口气。 还有更棘手的事情没有解决。 ps:为了方便大家追读,上架前统一在中午更新两章吧。 第三十五章 等待出价 今晚很多人注定是没办法休息了。 陆俊峰转眼朝着一直看戏的楚湘云问道:“湘云,你与那皇帝相识,可否去找他求求情,放了石师弟?” “求情?” 刚刚经历一场争斗,楚湘云却好似看戏一般,一点紧张感都没有,反倒是调笑似的说道:“师兄,你不是怨我与那皇帝结交嘛!现在求上我啦~” 好吧,他的威信也没完全收回来。 这个倒霉蛋还是一点都没变。 他怎么净领着一帮问题儿童啊! 陆俊峰无奈:“石屿他们四个毕竟是咱们太华宗的弟子,出门在外,我们代表的是太华宗的颜面。” 楚湘云却撇了撇嘴:“被人家打了知道宗门的颜面了啊!怎的欺辱人家百姓的时候不想想宗门的颜面呢?早都丢的差不多了!” 陆俊峰苦口婆心道:“重点不在这里!师妹,石师弟是咱们的人,若是让大夏斩首了,咱们以后再怎么和大夏商谈联盟之事?” 纵使是石屿的错大过天,该被处死,也该是由宗门来裁定。若让大夏处刑,这等于说是大夏越俎代庖,不尊重仙门,将太华宗的脸按在地上踩。 双方的路可就走窄了。 不打起来就不错了,如何再商谈联合的事? 有的矛盾是联系的桥梁,比如先前柳秉玄对于他们的质问,自证之后换来了一场友好的联系。 但是有的矛盾,却是划开联系的鸿沟。 若是石屿死在这里,便是打脸了。两方势力就都被架上了,就算是太华宗真的想联合,也拉不下脸来。 陆俊峰深知大夏对于宗门的价值,这个大王朝是个还没有被开掘的巨大宝藏。 无法建立联盟,兴许还会引发斗争。这对于双方来说是双输,而且……太华宗不一定是输少的那个。 仙盟可不止太华宗一个宗门。 楚湘云还是不理解陆俊峰脑子里这些弯弯绕,只是理所应当地说道:“可是我觉得那大臣说得挺有道理的啊!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不就要守人家的规矩么?石师弟犯了罪,不该付出代价么?” “死了没事!要是他求道之心足够坚定的话,修鬼也行啊~” “唉……” 重点是在这里吗? 累了,毁灭吧。 大局观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 陆俊峰叹了口气,也放弃了说通楚湘云,只是下指令道:“这样吧,你去问问那个皇帝,怎样才能放了石师弟。” 石屿犯了错,把柄让人家抓住了。 陆俊峰很清楚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一条人命对于大夏而言没有任何价值。但是他们这些修士拥有的东西,代表的东西却对大夏很有意义。 战争、谈判、算计……这些获得利益的一种方式。 现在是要轮到他们让步出血了。 深宫之中那位或许在等着他们出价。 只要石屿不死,一切就都有回旋谈判的余地。 “啊~” 谢苍荣是个很有趣的人,楚湘云愿意跟他聊天,但是却不愿意谈这种没意思的事情。她更想向对方展示一下自己对于火器的改造创新,并且再听听对方一些新奇的想法。 “算是师兄请求你,可以吗?” 陆俊峰真的力竭了。 他感觉太华两湖三十六峰都在自己肩上扛着,背后却还有这群猪队友在这拖后腿。 “哎呀~” 左右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再不答应师兄,他好像就要哭了。 楚湘云也摆手应下了:“好吧好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 师妹就宠你这一回。 “记得不要跟那个皇帝说这是我让你问的,只是你自己担心师弟才问的。” 楚湘云拍了拍胸口:“好~包在我身上!” 楚湘云答应下来,陆俊峰出了口气,转眼看向各个师弟师妹:“诸位,石师弟的事情该为我等敲响警钟。大夏跟咱们的周国、燕国都不同,还望诸位行事之前三思。” “是!” 一众修士今晚也是被大夏的帝国主义铁拳打醒了。他们终于正视大夏,心态摆正,再无傲慢之心。 “明日还要参加皇帝举行的晚宴,诸位先回去歇息一下吧。我要出去一趟,我不在时,有事就找白师弟。” “是!” 叮嘱好了一切,陆俊峰抬首看了眼天边圆月,不住叹了口气,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 “兄弟,劳烦再通禀一声,在下确有十万火急之事,需面见柳大人。” 相较于齐修那简朴的宅邸,柳秉玄这里倒是气派得多。 都不知谁是首辅,谁是次辅了。 陆俊峰深知石屿这件小小的闹剧处理不好,会翘起多么大的麻烦。 每分每秒都耽搁不得。 所以冒着夜色便跑到柳秉玄的宅门前,希望与他一见。然纵使着急,陆俊峰却也未行逾矩之事翻墙见人,而是客客气气的请求侍卫通报。 “这……大人,非我们不帮你通报,实事天色已晚,我们大人也需要整理一番啊!”侍卫言辞客气,并无为难之意。 只是,他非常规拜访,总要等主人准备些时间。 时间缓缓流逝,陆俊峰也愈发焦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另一位侍卫归来,朝他说道:“久等了,陆大人,请随我来吧。” “好!” 烛火摇曳,柳秉玄一席便服,发髻也并未打理,便坐在正堂之中静静的等待着,直到见到陆俊峰前来,他赶紧上前几步,面上挂着笑容:“不知使者要来,柳某拾掇花了些时间,让使者久等了,还望海涵。” 陆俊峰见他如此打扮,也料知是自己打扰了对方安歇,然而对方却并无半点愠怒,反倒是一脸和善关切,心中愈发感动。 赶忙拱手作揖:“柳大人说哪里的话!陆某厚着脸皮深夜不请而来,打扰柳大人安歇,万望大人恕罪。” “害~来,快请坐。” 柳秉玄眼神示意屏退下人,引陆俊峰进屋来:“陆兄弟深夜到访,定然是有急事,咱们也莫要说这些客套话了。” 瞧瞧! 瞧瞧这话说的! 这一夜的压力快陆俊峰压崩了,此时竟莫名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自己这边全是惹祸的猪队友,竟然反倒要对方阵营这边的人来请求帮助。 陆俊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柳兄,若非无路可走,在下万万不敢半夜来打扰你清净。” “此事若是一个不慎,恐将引得大夏与仙宗兵戎相见!届时陆某纵是百死,也难其辞其咎啊!” 第三十六章 你要贿赂皇帝 “哦?” 柳秉玄闻言也是严肃起来,朝着陆俊峰问道:“陆兄弟,发生什么事了!快与我说说!” “唉……” 陆俊峰叹了口气:“此事也是怪我,看管不严……” 说着他便将石屿一事说与柳秉玄听。 柳秉玄闻言却是皱紧了眉头。 烛火映照着他的面容,陆俊峰时不时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预估着此事的棘手程度。 若柳秉玄都没办法的话,他也没辙,就只能相信楚湘云奇迹了。 “这事……唉,不好办呐!” 柳秉玄手指不自觉地轻点着椅子扶手,面色愈发凝重。 他不是楚湘云,自然也无需陆俊峰解释太多。 他知道这一件小闹剧的背后会引发什么。 陆俊峰苦口婆心道:“柳兄,我石师弟是做了错事,但无论如何,他不能死在这里啊!若是大夏因此与我宗门生出嫌隙,想必这也是你我都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柳秉玄摇了摇头,沉声问道:“可有闹出人命?” “嗯……” 陆俊峰沉吟了一下,回道:“我师弟虽然狂傲,但下手是有数的,若无意外,应不至于害人性命。” “陆兄弟,此事很重要!我需你确认,石师弟确实未曾伤人性命才行。” 陆俊峰愣了一下,旋即会意:“我懂了,柳兄,我今晚就去那酒楼一趟,亲自为我师弟打伤的那些人疗愈,代他道歉,并赔偿损失。” “嗯!” 聪明人沟通就是方便。 柳秉玄点了点头,面色却依旧没有放松,眼光流转似乎是在盘算什么。 陆俊峰等着他的后续,试探性地问道:“柳兄……” 柳秉玄摇了摇头,面色晦暗不明:“陆兄弟你有所不知啊!此事若旁人经管倒还好说,若是齐修主事……可是麻烦了。” 柳秉玄是个琢磨不透的人。 他待人得体,说话八面玲珑,很多时候陆俊峰都不知道此人是真情还是假意。然而此刻提起齐修,他却是一脸阴沉,直呼其名。 显然……他不喜欢这个人。 这一点陆俊峰看得出的! 他暗自将之记在心里。 柳秉玄眼光微眯,解释道:“此人原为敌方降臣,铁面无私,不近情面,对于律法规则的追求几近疯魔。只因其才华颇得陛下欣赏,依法治国之论与陛下心意相合,遂破格重用。天下一统之后,陛下拜其为律例馆奉敕总裁,兼任刑部尚书,负责修撰【大夏新律】,位份尚在我之上。” 谢苍荣想知道仙盟那边的格局。 同样,陆俊峰其实也想要了解大夏这边的权力信息。 哪些臣子掌大权,掌的什么权,哪些臣子关系密切,哪些臣子互相敌对。 眼下柳秉玄所说的,就是他想知道的。 这些只言片语,有助于他了解齐修,还有眼前的柳秉玄,去思考未来合作的可能。 虽然柳秉玄对于齐修的描述很客观。 但是,陆俊峰还是从中听出了二人不可调和的对立立场。 齐修是敌人降官,却为谢苍荣重用,权力地位乃至高过柳秉玄这个嫡系心腹一头,柳秉玄理所应当会对他不满。 而且敌人降官这个身份十分敏感,柳秉玄忠于谢苍荣,定然也会对其多有防范。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 只是……现在就此事而言,柳秉玄是在告诉他,齐修的地位尚在柳秉玄之上,如若没有陆俊峰配合,他也无法单独处理。 这就更棘手了。 柳秉玄严肃地看着他:“法不容私,法不容情,陆兄弟你可懂?陛下以齐修之策治国,三年来已然深入人心,石师弟在我朝境内犯了法,那就必须要给出一个交待,不可能交由贵宗审判,否则便是在侵犯律法尊严,侵犯律法尊严便是侵犯大夏主权,侵犯大夏尊严,掘我大夏根基。” “如若石师弟于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人,无可救,杀人偿命,此事便无转圜的可能。” “这……” 陆俊峰一脸僵硬:“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柳兄,我那师弟与我情同手足,他只是脾气急躁些,可不是坏人呐!若是死在了这里,我无法跟宗门交代。想必也不利于大夏与我太华之间的友谊,为私为公,万望你为我指条明路,救上他一救。” 柳秉玄摇了摇头,只是安慰道:“莫急!陆兄弟,这不是没死人吗!没死人,就有周旋的余地。即便是齐修要行刑,也不可能立刻处斩,我们还有机会。” “请柳兄教我。” 柳秉玄双目深邃,娓娓道来:“没死人,现在石师弟最大的罪是对于陛下的大不敬之罪,这是死罪。” “其余的罪尚有严明的指标,白纸黑字,都是由齐修所框定的,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不可更改。” 他转过头来,注视着陆俊峰:“然而,对于陛下大不敬,这其中尺度却是由陛下说了算的,陛下若不觉冒犯,那自然不算是不敬。此事可大可小,陆兄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本是一场市井之中引发的闹剧,矛盾的重心却自然而然地被柳秉玄引到了谢苍荣的身上。 陆俊峰闻言垂了垂眸:“还望柳兄示下。” 柳秉玄语声平和:“陛下素来贤明仁慈,明日柳某便入宫觐见,与我主痛陈利害。趁宴乐之时,陆兄弟代师弟认错,言辞诚恳些。” “石师弟求雨有功,酒后一时失言。诸位仙长来自于外邦,不懂我朝法制也是情有可原,想来陛下也不会计较。” “若陛下都免了石师弟的大不敬之罪,想来那齐修也无话可说。死罪免了,人活着,其余的罪不过是徒刑、杖刑,按律典惩处,你我双方都有个交代,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柳秉玄也不愧是七窍玲珑之人,这么短的时间里,便是抓住了要点,清晰明了地给陆俊峰指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这……此法可行么?” 陆俊峰眼睛一亮,听得柳秉玄阐述,心里盘算着,也觉大有可为。 相较于楚湘云那个不靠谱的,显然柳秉玄这里令人安心得多。 柳秉玄想了想,伸出手来:“凭柳某对于陛下的了解,此事至少有八成把握。” 陆俊峰面色一喜,不住起身朝柳秉玄拜道:“太好了!柳兄,如若我师弟能保下一条命,在下必有厚报!” 柳秉玄赶忙起身扶住他:“陆兄弟切莫如此,你我一见如故,这是柳某分内之事,莫要多礼。” “别急,陆兄弟……” 他又话锋一转,定定地看着陆俊峰:“陆兄弟,柳某自可去陛下跟前为石师弟说话,但总要有个由头,你说是也不是?” 柳秉玄说的含蓄。 但是其中的意思落在陆俊峰的耳中却很清晰,就差搓手了。 我当然可以为你跑这一趟,但是你不拿点什么出来打动皇帝,我又怎么能张得开口呢? 你要贿赂皇帝。 第三十七章 我真想撕烂你这个大漏勺的嘴! 柳秉玄说得理所应当,陆俊峰也不住垂眸暗自叹了声。 说动别人是需要价码的,没有切实的利益打底,再多的言语也都显得单薄,即便是柳秉玄也说不动谢苍荣。 总归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陆俊峰对此早有预计。 这是躲不开的。 不单单要给谢苍荣,还要给柳秉玄这个中间人。 虽说人家不提,但是有求于人,陆俊峰必须要让所有人都满意。 刚刚柳秉玄将事情中心提到谢苍荣的身上时,他就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之所以装作不懂将话题继续下去,是因为他不知道柳秉玄的立场。 他不知道这次谈话究竟是柳秉玄真的想与他结交、真心实意为他出谋划策,还是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那位不好琢磨的君王的影子。 如若是前者,那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若是后者……希望不是后者。 此事发生没多久,皇帝不一定知道这件事,知道了也不一定会让柳秉玄知道,更不会算准他会来找柳秉玄。 今晚柳秉玄显然是准备休息了,匆忙整理出来与他见面,定然是不知道此事。言谈举止也算真情流露,包括他跟齐修之间的冲突,出谋划策的措施都符合他的身份和立场,完全找不到半点不和谐之处。 加之白日里他们相谈甚欢,想来……该是他多虑了。 这大夏君臣,应该没那么妖孽,也没那么齐心吧? 他又何德何能,有多少价值,值得被如此算计? “应该的!应该的!” 念及至此,陆俊峰笑了笑,袖袍轻拂,一枚玉环赫然出现在了掌中,玉环剔透晶莹,流转着清幽柔光,温和气息随之弥漫,清风拂面,灵台澄澈,仿佛周身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此物名为照韵,乃是我师父耗费十年时光,取冰峰灵玉玉髓,浸透地底仙池水炼制而成,可聚拢灵气,凝神定心,对于修炼大有裨益。即便是凡俗之人,戴久了也可通悟仙法,邪祟不侵,益寿延年。” 陆俊峰有些不舍得,但还是将之推给了柳秉玄。 柳秉玄接过这玉环,法宝触手润滑温热,一股暖流顺着手指流通全身,一时间他双目迷蒙,竟有些沉醉:“还有此等灵物?仙工造物,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烦请柳兄交予陛下,聊表歉意,以此物换我师弟性命。” 只是,柳秉玄虽然爱不释手,但还是将之推还给了陆俊峰,摇了摇头:“陆兄弟,非我不帮你,这不行。” “嗯?” 这还不够? 进攻和防御的法宝多如牛毛,但是辅助修行的法宝可是很难得的。这宝物造价可不菲,要不是涉及大夏和太华宗之间的关系,无论如何陆俊峰也不会拿出这法宝来换石屿的命。 陆俊峰闻言眉头紧蹙:“柳兄,我可指天发誓,这是我身上最好的一件法宝,我等修士身无长物,再无其他东西可赠。除了楚师妹,其他弟子也拿不出比我更好的了。” 不是他不想给,是他们一穷二白的,吃的用的都是大夏的,除了身上的法宝灵石,再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了。 除了这法宝,其他的拿出来寒碜,他也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价值给大夏。 柳秉玄摇了摇头,笑道:“非我嫌弃此物价值低廉,而是陆兄弟弄错方向了!” 陆俊峰皱了皱眉头:“嗯?还望柳兄明示!” “你这玉环是无价之宝,但也需送对了人。” 柳秉玄看着盈盈泛光的玉环,语声恬淡:“陆兄弟,你也见过我主,应该对他有所认识吧!他可不好糊弄,他不求个人强弱,也不在乎益寿延年。真正能打动他的,是大夏的利益,于大夏有益的东西。” “你送他这玉环,倒不如再去行场雨来得实在。” 陆俊峰一滞,想起先前在宴会上谢苍荣所说过的话,也不禁恍然点了点头:“是,柳兄说的在理!” “陛下当真是一位圣贤明君。” 这位开国的君主,听修士说起对于帝王诱惑极大的长生之事却是半点也没有放在心上,也不在乎新奇法术。 从国家的角度看,确实是位务实贤明的君主。 “柳兄的意思是,还需要我等去哪里下雨救灾么?” 能把石屿保下来,加班就加班吧。 这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 然而柳秉玄却又是摇头轻笑:“我大夏天命眷顾,国泰民安,哪有那么多灾需要救?也不瞒陆兄弟,即便是没有修士相助,大夏也有法子抗灾。”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陆俊峰也无奈:“柳兄,莫要与我卖关子了,还请直言,你们陛下想要什么吧。” “既然如此,那柳某便实话实说了。” 柳秉玄踌躇了片刻,朝着陆俊峰说道:“陛下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什么灵石,灵矿的消息,这些日子跟我念叨了好几次,说咱们大夏有宝却不知该如何取用。” “明里暗里,希望柳某能办成此事。” “唉!” 柳秉玄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人臣者,重担加身。陆兄弟,柳某学识浅薄,什么灵石灵气,都没听说过,哪里有这本事啊,这几日也是把我愁坏了。” 他抬眼来有些期待地望向陆俊峰:“不知道陆兄弟有没有办法,帮我大夏解惑一二。也无需太过于烦劳,只需开出一点灵矿来,让我主见识见识便可。如若此事可成,定能让我主龙心大悦,不但能保下石师弟的性命,柳某的差事也能完成了。” 陆俊峰闻言脸色一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把某人骂上天了。 楚湘云!!! 我真想撕烂你这个大漏勺的嘴! 灵矿需要开采,经过修士以聚灵之法去除杂质之后形成灵石。 灵石对于修士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基础资源,修行、布阵、制作法宝、制作符箓、炼丹炼药……可以说方方面面无所不包,无所不用,是修士的硬通货。 陆俊峰初来便为之震撼,正是因为大夏灵气充裕,遍布灵脉,是一片尚未开发的宝地。如若能将之合理利用,宗门实力势必能提高一筹不止。 聚灵之法在他们那边是烂大街的东西,但是在这里可不是。 大夏是绝法之地,空有宝物,却不自知。 然而现在,柳秉玄却向他提出了这样的一个建议。 为何谢苍荣知道了? 显而易见的,某个大漏勺漏出去的! 第三十八章 柳秉玄是亲仙派 “陆兄弟,你以为如何?” 某种意义上讲,柳秉玄还真是找对人了。 虽然修士们知识体系完整,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精力去研究灵矿精炼之道。 偏偏刚好陆俊峰会,楚湘云那个狗天才也略懂一点。 但是陆俊峰更专业,他还有【灵秀盘】专门用来追索灵脉。 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他的使命。 毕竟开源寻找新的灵脉,也是他们跨越渊海探索的目标之一,太华宗必定会配备这样的人才。 楚湘云连这都跟大夏皇帝说了? 他回去非得要好好问问她,都漏了多少出去。 “这……” 陆俊峰扯了扯嘴角,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柳兄,倒也不是不可。” 说实在的,陆俊峰情愿把法宝送给谢苍荣,也不想给他们开灵矿。 倒不是说开一个小型灵矿有多难,这涉及到宏观的大利益,并非他们一件两件法宝能说得清的。 灵矿对于宗门有大价值,必然是宗门将来要从大夏这里获得的主要资源之一。 鹤鸣洲大部分的灵脉都有仙宗把控,但也有少量灵矿和福地由世俗王朝和散修占据。 照理来说其实给大夏开一个小型灵矿不算什么,毕竟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 但问题是大夏原本对此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正是最容易占便宜的时候。若是给他们开了灵矿,无疑是帮助他们又前进了一步,拓宽了认知。 让他们知道好处了,凭着这皇帝的心机,以后必然要提出更多的要求。此方天地本就奇诡,就这样让他们一点点发展,怕是要超出掌控了。 若是这个口子让他开了,回去怕是要受宗门埋怨。 但是…… 偏偏他现在又拒绝不了。 他被架在这里了。 道理上讲,这里是人家大夏的地盘,物产自当归其所有,开发自家资源天经地义,只是请你给演示一下开开眼罢了。 早晚要开发,你不干有得是人干。 情义上讲,是他们犯了事,他深夜来找柳秉玄求救问计,柳秉玄不怪他打扰,反倒是以礼相待,设身处地给出了解决方案,诚意十足,无可指摘。 柳秉玄还把自己的困难也搬出来了,这是皇帝派给他的任务。陆俊峰开矿,既能救石屿,还能帮柳秉玄一把,此一举两得。 于情于理,陆俊峰都没有理由拒绝。 你陆俊峰若是能做,为什么不做? 推推搡搡是何意? 你不救你的师弟了?是不愿与我柳秉玄赤心相交?还是说对于我大夏有所图谋? 陆俊峰固然可以找个理由推辞,但是他要保证眼前这个聪慧的大臣不怀疑他。 这可能么? 即便是他真真切切不能干,柳秉玄都会怀疑他。 更遑论是谎话呢! 他又不是以后不跟此人交往了。 而且,石屿那里还等着他救命呢!放弃了这个最优选,柳秉玄还能给他别的建议么? 心念流转,陆俊峰也只得无奈在心里暗叹一声,旋即朝着柳秉玄说道:“陆某略通聚灵提炼之法,陛下既如此好奇,在下……愿勉力一试。” 无论如何石屿都不能死,柳秉玄这等朝廷大员也不能随意交恶。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界,鹤鸣洲也有王朝掌控灵矿的例子,他给开一个小型灵矿也挑不出理来。 他只是个小卒子。 手底下还带着好几个捣乱的。 随波逐流,别无他法,只能去做好当下的最优解,能保全好自身已经很不错了。 后续的事情交给宗门长老们去头疼吧。 队友不配赢啊! 楚湘云和石屿俩人足够背锅了。 他是如履薄冰,力挽狂澜的svp,宗门也怪不到他身上。 “哈哈!好!好!好啊!” 柳秉玄闻言猛地一拍椅子把手,爽朗笑道:“如此一来,柳某心里的一颗大石也是落地了!” 看样子是皇帝给他的压力不小,陆俊峰帮忙完成了这项业务指标,他也开心。 “不知陆兄弟需要多长时间,多少人力?” 陆俊峰沉吟了片刻,说道:“少则十日,多则一月。无需人力,但请大夏与我个方便,让在下任意通行便可。” “好!柳某有数了!” 柳秉玄双目锐利,朝着陆俊峰郑重保证道:“此事关乎你我,关乎太华宗与大夏,陆兄弟只管等我好消息吧!宽心,有柳某在,绝不可能让齐修得逞!” 陆俊峰起身,深深一揖:“陆某此事便仰仗你了!” 柳秉玄也赶忙起身还礼:“害!陆兄弟客气了!” 这件事到此便解决了。 陆俊峰也准备告辞了:“深夜叨扰,还望柳兄海涵,夜已深,陆某就不打扰柳兄休息了。” 他还要去酒楼那边去给石屿擦屁股呢! “好!” 柳秉玄并没有挽留:“陆兄弟深夜来我这里,呆太久了传出去也不妥。”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重心长地朝陆俊峰说道:“陆兄弟,明日柳某这一去,你我可就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今日这样的事情,万不能再发生了。” 这话明面上是在告诫陆俊峰要约束下属,石屿这样的闹剧不可再有,若再出了岔子,柳秉玄这里也会受牵连。 实则无形之中重点突出的却是前半句话。 他们现在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柳秉玄是亲仙派! 这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陆俊峰潜意识里便将之接受了。 他的重点还是放在后半句,眼中冷光一闪,肃然道:“请柳兄宽心,此事断不可能再有!如若再发生,不等大夏天兵,陆某必亲自清理门户。” 他自己处理了,好歹也是宗门内部审判,丢不了宗门的脸。 石屿的命真是不配付出的代价。 他现在是真想亲手打死石屿。 让这家伙在大夏受些刑罚也算是便宜他了。 “好!” “告辞!” 刚欲走,柳秉玄似乎这才想起了什么,赶忙道:“欸……陆兄弟,你的法宝落下了。” 陆俊峰的宝贝就好好地躺在桌子上,宝光闪亮,光华璀璨。 如此醒目之物,两人竟似乎都忘记了。 陆俊峰心里在滴血,面上强作洒脱一笑:“送出之物,岂有收回的道理?” 第三十九章 宗门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朝廷 “柳兄为我等奔走辛劳,在下无以为报。” “此宝便送与柳兄,还望柳兄莫要嫌弃” 修仙也要人情世故。 皇帝那边要打点,眼前的柳秉玄同样也要打点。 财不外露,宝贝让别人看到,让人家惦记上,便不再是自己的宝贝了。 陆俊峰将之拿出来,就做好了失去的准备。 皇帝不感兴趣,但柳秉玄却是瞎眼可见的对这法宝感兴趣。 从陆俊峰拿出来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毕竟并非所有人都像皇帝那般追求独特,柳秉玄白日里与陆俊峰相谈甚欢,已经表现出了对于修仙的热情,眼热这法宝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就算是不给皇帝,这法宝陆俊峰也不好再收回来了。 人家办了事该给什么‘厚报’呢? 这照韵玉环珠玉在前,给少了人家不满意,给多了陆俊峰也没有。 干脆直接把这玉环送给柳秉玄得了。 口头上的称兄道弟永远都赶不上利益相互牵扯的共同体。 柳秉玄是亲仙派,陆俊峰理所应当要有所表示。未来双方还需要建立更深联系,以便于宗门打入大夏之中。 投入一个法宝不亏! 以后还要投入更多! “使不得!使不得!” “这怎么好意思呢~” 柳秉玄咧开嘴笑着,不住推诿道:“陆兄弟你能开矿已然是帮助柳某办了一件大事儿,这宝贝柳某是万万不能收的。” 陆俊峰拉住柳秉玄的手,肃然道:“柳兄!你若看得起陆某,便收着!莫要再与我客套了!这也不算什么,我太华宗底蕴何其丰厚,也不差这一枚法宝,柳兄赤诚待我,日后更有厚礼相赠。” 他也是在告诉柳秉玄,他们之间交好,将来太华宗的回报亦是无穷无尽。 “这……” 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客套多了就显得太虚伪了。 差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柳秉玄也只好应下:“唉,好吧!” “我师弟的事情便托付给柳兄了!”陆俊峰看了眼天边圆月,朝着柳秉玄拱了拱手:“在下还须为我师弟处理烂摊子,就先走一步了!” “好!包在柳某身上,陆兄弟你快去吧,可还需……” 柳秉玄话音未落,眼前人便是化作一抹流光,朝着门外冲去。 看样子是很急了。 晚风拂动鬓发,柳秉玄立于门首,把玩着温润的照韵玉环。他将玉环举至眼前,透过那玲珑孔洞,遥望天际皎白圆月,轻捋胡须,笑容恣意。 相较于安稳治世…… 果然,他这人还是安定不下来啊。 相较白日里谄媚求仙时的做派,现在的他反倒是有股自在逍遥的出尘意味。 …… 今晚波澜起伏,发生了许多事情,但第二天的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皇宫,树影婆娑,池水微澜。两人一前一后立于池畔,沐浴和风,静观游鱼。 “玄卿啊,昨夜劳心劳神,怕是没睡好吧,怎的不多歇息歇息?”谢苍荣语带关切问道。 柳秉玄笑意和煦:“劳烦陛下挂念,臣不觉劳累。幸不辱使命,陆俊峰愿为我朝开灵矿,以换其师弟性命。” “至多一月便可。” 很遗憾,最令陆俊峰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石屿出了乱子之后,无论是齐修上门拿人,还是他半夜去柳秉玄这里求救……一切的一切,皆在深宫之中这位的掌控之中。 “哈哈哈,好好好!” 小小的一座灵矿,背后的价值可大了。 谢苍荣不住笑着夸赞道:“卿真乃朕之肱骨,付托之事,罔不克谐,当真令朕安心呐~” “陛下谬赞。” 柳秉玄自谦道:“臣鄙薄之才何及陛下万一。” 谢苍荣瞥了他一眼:“行了行了,莫恭维了,我还不知你么!” “陛下知我什么?” “知你心高气傲,天下无人可及。” 柳秉玄只笑道:“臣纵是傲,也傲不过陛下!” 谢苍荣耸了耸肩,没有回应。 而就在这时,侍卫扛着两根竹竿跑来。 柳秉玄见状不禁扯了扯嘴角。 “这是你的!” 谢苍荣咧开嘴,露出一抹笑容来,接过两根鱼竿,一根交给了柳秉玄,一根自己拿着。 他坐上了池边的石墩,轻轻挥挥手:“来吧,左右无事,与我一起钓一会儿,咱们边钓边聊。” 柳秉玄:…… 自己的这位陛下也不骄奢淫欲,但确实有些特别的爱好。池中养的鱼不是用来观赏的,而是用来垂钓的。 他有些无奈,但还是坐到了谢苍荣的旁边。 “啧~怎的,嫌弃上了?” “你不记得我们如何相识的?” 柳秉玄闻言不禁笑了笑:“臣不敢忘。” 谢苍荣握着鱼竿,看着平静的池水,感慨道:“男子过了四十岁,手不自觉地就奔着鱼竿去了,喜欢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柳秉玄无奈:“陛下您还不到三十岁呢!” “是啊~我还不到三十岁呢!” 谢苍荣挑了挑眉,忽而将话题拉回来:“他没送给你别的东西?” 柳秉玄娴熟抛竿,没有遮掩什么,点头道:“送了,原本欲送您一枚玉环,可辅助修行,佩戴可安神养心,延年益寿,颇为珍贵。后也未收回,留给臣了。” “可惜了~” 谢苍荣闻言笑了笑:“这修士倒是个人才啊” “他不适合修仙,适合做官!” 柳秉玄也点点头:“是!” 陆俊峰的思维举止,行事作风……都能在官场之中吃得开。 可旋即,他却念头一转,又说道:“陛下,宗门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朝廷呢?” 宗门也有阶级,也有管理者,也有权力机构……说到底,天底下这大大小小的势力,其实也不过是换了名字的另一个朝廷罢了。 陆俊峰这般人,其实无论在哪里都能过得好。 “呵呵~也是!” 柳秉玄笑了笑,主动说道:“陛下,修士手段奇诡,那玉环臣尚不确定是否有诈,待臣再试探一二,然后送与宫大人处。” 谢苍荣转首看了他一眼,笑道:“他是否骗你,你能看不出?” “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谢苍荣无所谓摆了摆手:“他不会诈你,你只自己安心用便可,该怎样便怎样,无需试探他了。人家送你的礼,便是你的!转送别处做什么?朕还没小气到连这都要抢。” “自己收着吧~” 第四十章 齐柳不和 谢苍荣不是小气的领袖。 自己吃饱,也要让下面的人吃饱。 光喊口号是聚拢不了人心的。 人家自己得来的战利品,没必要去侵吞。 柳秉玄闻言,故作姿态笑道:“这……怎好意思呢~” 谢苍荣白了这虚伪的家伙一眼:“不好意思?那就拿来给我吧!我丢池子里钓鱼!” 柳秉玄赶忙见好就收:“臣谢陛下赏~” 玩笑两句,谢苍荣道:“陆俊峰开灵矿,宫巧最近会很忙,也不用去找她了。如若得到了修士功法,你再送与她不迟。” 研究法宝的优先级不如灵矿高。 现在偷偷摸摸研究半天,或许不及未来对方两句话来得实在。 知识是缥缈的,而资源是实打实的。 在有别的目标的情况下,不值得投入更多的精力。 柳秉玄也正色道:“那陆俊峰以弟子身份、资历浅薄为由,婉拒传授修行之法。下次再有此等机会,臣便可得来修士修行法门。” 这次如若陆俊峰不留下这法宝的话,柳秉玄就准备向他暗示讨要修行之法了。 修行之法从谢苍荣的角度而言不好讨要,但从柳秉玄个人的角度来说,这合情合理。 是人皆有欲望,皆渴望长生,柳秉玄已经下了足够的铺垫了。 修行之法给谢苍荣,他代表的是大夏,或许他会用于国家,完全不可控,需要小心慎重。但是给柳秉玄,他代表的只是个人,只会用于个人修行,他还是亲仙派……这对于陆俊峰而言更容易接受。 柳秉玄只要让他足够相信就可以了。 柳秉玄的每一次帮助都是在推动进度条,陆俊峰自然不可能总是吊着他。 “好~” 谢苍荣颔首,忽而问道:“玄卿,你想修仙么?” 柳秉玄闻言洒然一笑,眉宇之间却是挥之不去的傲然:“陛下,他齐修都可走出自己的道,臣为何要循他人路?” 池中的浮子骤然下沉,他猛地扬起鱼竿来。两尾红鲫破水而出,在阳光下奋力扑腾。 谢苍荣笑道:“双尾,好运气啊!我这池子里的鱼都被我钓精了,你能一竿钓上两尾,属实是难得。” 柳秉玄开玩笑似的说道:“臣可是抢了陛下的风头了?” 谢苍荣板着脸道:“知道还说!” “哈哈~想来陛下也不是齐修那般刻板之人吧!” 谢苍荣挑了挑眉,忽而问道:“玄卿如此不满齐卿,可是对朕心有怨怼?” 柳秉玄一滞,低眉看着钓上来的两尾红鲫,旋即笑道:“臣只遵陛下之想。” 他解下来鱼钩,重新将之放归池水。 两抹红影一闪,倏忽没入碧波。 “臣素来与齐大人不睦,” 他转过来朝着谢苍荣反问道:“陛下难道希望臣与齐大人与这游鱼一般,一同吃饵,一同被钓起来么?” 没有哪个皇帝愿意看到,国家顶尖的两位重臣相处和谐,同进同出,同气连枝。 这不单单是怕大臣结党集权反君。 更重要的是,针锋相对的下属,良性争斗,更容易协调整个权力大厦的运转。无所谓忠奸对错,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两种态度,两个立场群体,更适合皇帝调控,更适合皇帝权衡抉择,随时抽身。 比如眼下的石屿闹剧,柳秉玄是亲仙派,齐修自然也就走到了修仙的对立面。谢苍荣可以不表态,只调整对于双方的态度,去传达自己或是亲近,亦或是敲打的意图。 通过下面人奔走游说,牵扯多方获得利益。 不亲自下场,却时刻掌控着话语权,能随时抽身。 既表明决策,又有两人可以为他挡箭。 这是最好的状态。 一条鱼被钓起来,另一条鱼可以遁走。 团队之中并不是一团和谐就能成事的。恰恰相反,没有人能保证方向永远正确,存在矛盾对立,才存在选择,才存在退路的可能。 并不是修士到来之后,柳秉玄才与齐修不和的。 新朝建立后,谢苍荣破格提拔敌军降臣齐修,令其主笔新朝律法,位居内阁首辅,尚压柳秉玄一头。 柳秉玄对此自然不满,遂与齐修不睦,还有过两次争斗,从来不收敛自己的厌恶。二人针锋相对,朝中模棱两可之事,齐修支持,那么柳秉玄便反对。 齐柳不和此事朝野皆知,只是身在局中,或许少有人真正知道这位谋国之才内心所想。 “陛下宽心,臣知道尺度。” “呵呵~” 谢苍荣闻言不禁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赞道:“玄卿,你太聪明了。” 看得太通透的人,往往是不受待见的。 柳秉玄耸了耸肩:“再聪明,陛下也容得下。” 在投效之所若还需藏拙谨慎,那是对才华的浪费。 “齐修主内,臣与他不和,那便主外吧~” 安稳了三年,蓦然发现,他似乎还是更喜欢那风起云涌的大争之世啊! “呵呵~好!” 谢苍荣猛地提起鱼竿来,竿梢弯曲,与大鱼角力。 不多时,一尾大鲤在水面上显现身形,挣扎扑腾着,鳞片在水中熠熠闪光。 水波荡漾,惊走了小鱼。 柳秉玄不住抱怨道:“陛下轻些,莫要搅跑了臣的鱼~” 谢苍荣没好气儿地横了他一眼:“都是朕的鱼!” 大鱼被一点点拉到岸边。 看着靠近的游鱼,柳秉玄不住感慨道:“陛下,您说,那太华宗的人是不是也快来了。” 陆俊峰他们是小卒子,是先头兵。之所以屡屡被压榨,是因为他们的等级不够,话语权不够,许多事情他们无法拍板,与谢苍荣争斗属实勉强。 既然他们找到了这里,太华宗后续必定还会再派人来。 甚至未来会两界互通。 谢苍荣是对的,无尽大海之外,还有另一方文明。 很不幸,他们是被发现的那一方。 届时,大夏将迎来挑战。 但是……这也是机遇。 “先钓鱼!!!” 钓鱼呢!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搏斗一番,大鱼终究是被谢苍荣拖上来了。 谢苍荣眉头舒展,脸上尽是快意:“玄卿,如何,还是朕赢了!” “这条鱼送你了,记得多晃悠两圈,告诉旁人这是朕钓的。” 柳秉玄:…… 第四十一章 好朋友~ 事情论完了,柳秉玄便是退去了。 太阳一点点抬升,谢苍荣则是坐在池边,静静地垂钓着。 现在是休息时间。 他并不是苦咧咧的工作狂,九五至尊要是天天累死在桌案上,那当得还有什么乐趣? 水波荡漾,他抬首看了眼明媚天空,也不住轻笑了声:“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柳秉玄的提点不无道理。 陆俊峰是先头部队,只要没有无功而返,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修仙之人探索而来。 不知该是何等强人呢? 陆俊峰这些人只是弟子,居于中下层。 后边的强者还没有领略过呢! 要是强大到在大夏的地界,国运加身的他都挡不住的话,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眼下陆俊峰这些人的价值已经被他压榨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给他消化的机会。 “陛下,楚姑娘求见。” 沉吟之际,侍者上前来小声传话道。 “哦?” 谢苍荣挑了挑眉:“让她过来吧!” “嘿~” “好朋友~” 不多时,清脆活泼的声音传来:“你在干什么?” 姑娘拿着危险的火枪,脚步轻快地跑来,笑容灿烂,却与这规矩颇为沉重的皇宫格格不入。 谢苍荣没有半点皇帝的架子,指了指池中浮子,笑道:“钓鱼!” 楚湘云坐到了他的身边:“你怎的在皇宫里钓鱼啊!” 谢苍荣耸了耸肩,很光棍儿地说道:“外边的鱼又精又少,我钓不着。” 他堂堂一个皇帝,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在自己的池子里自娱自乐一下得了。也不好出去兴师动众,与百姓抢渔业资源。 “哈哈哈~那说明你钓鱼的技术还差点火候啊!”楚湘云拿起了柳秉玄的鱼竿,笑嘻嘻地说道,“我来试试,我跟你比比!” 这个皇帝真的很特别,楚湘云感觉跟他相处很舒适,似乎没什么隔阂,比之同门兄弟姐妹都要轻松,做什么都很纯粹直接,很自由,很快乐。 “那你就试试!” 谢苍荣笑着朝她比划道:“我与你讲,我刚刚钓了这么大一条鲤鱼。”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 “哼哼,那我非得钓一条更大的!” “哈哈哈~不可能!这池子的鱼都是我养的,我知晓,我那条就是最大的!” 两个钓鱼佬坐在池边谈笑风生。 皇帝不像是皇帝,修士也不像是修士。 过了会儿,谢苍荣问道:“怎的这时候来找我了?” “额……” 楚湘云一滞,还是说道:“好朋友,我的师弟在你这犯了错,被你的人抓了,听说要判死罪,你能不能放他一马?” 谢苍荣眯了眯眼睛。 这一瞬,原本随和开朗的朋友,好像顷刻间气势拔升了许多,令楚湘云都不住为之怔愣了一下。 谢苍荣说道:“湘云,法就是法,法不容情。在我大夏,犯了法,就要受刑。” 楚湘云点了点头:“哦……” “你觉得我不讲情面么?”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公平。” “那你怎的想救他?” “额……他毕竟是我师弟嘛~” 显然,这是陆俊峰请她来求自己的。 谢苍荣笑了笑,问道:“你的师弟犯了什么罪?” 楚湘云将她知道的事情道来:“他……” “这样啊……可闹出人命?” 楚湘云摇头:“没有,我师兄还代他去向你的百姓赔礼道歉了。他的死罪是因为对你不敬。” “这样啊……” 谢苍荣笑了笑:“法不容情,但有关于我的法,还是可以讲情的,你都求到我这里来了,我便饶他一命吧!但是打人闹事,还有拒捕的刑罚,他必须要受。” 楚湘云眼睛一亮:“真的?” 师兄还说她跟皇帝交往没用。 瞧瞧,这不是就解决了么? 这皇帝多好的人呐!师兄天天想那么复杂做什么?! 谢苍荣颔首:“自然!” “哈哈哈,谢谢你啦~” 回去她必然要好好向师兄邀邀功。 多亏了我楚湘云呐~ …… 夜幕降临,又一场云台夜宴。 这次来参加的人没有上次那么齐整,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诸如宫巧之流的人不在少数。 相较于初次的剑拔弩张,此番氛围明显融洽许多。皇帝居于主座,笑容和煦,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磅礴的压迫感。 陆俊峰一行人进场后感觉呼吸都安稳了。 席间文武官员,不少投来和善目光,甚至隐含热切。毕竟人都有欲望,没有人跟修仙和长生过不去。 陆俊峰将一切尽收眼底,躬身作揖行礼道:“陆俊峰携师弟妹,拜见陛下。” 谢苍荣似乎完全不知道昨晚的闹剧,不禁爽朗笑道:“哈哈哈!使者多礼,快快请起!” “你们是我大夏的功臣,这宴会便是为你们庆功的,快落座吧!” “是!” 陆俊峰一行落座之后,乐师奏起乐章,舞者翩翩起舞,觥筹交错之间,宴乐之氛渐浓。 “使者施神仙手段布雨,救我大夏万千生民,真乃我大夏之幸啊!” “使者,王某敬你一杯,前番出言无状,还望使者海涵。” “好一场大雨啊!我有诸位使者,我大夏何愁旱灾赤地?” …… 陆俊峰一行是宴会的主角。 众臣子或是出于自己的目的,也或是处于国家的角度,不住夸赞感谢着他们。 整个宴会的氛围热闹而又和谐。不过,文官这边最高的两位,柳秉玄和齐修都没有说话。 陆俊峰提着酒杯干巴巴地笑着。 心里把石屿骂了个底儿朝天。 若非他犯事,这次不但不用帮大夏干活,还能讨要些赏赐,提高地位。 时间缓缓流淌,宴会进行到中段,柳秉玄与陆俊峰交换了视线,开口道:“陆使者,怎的不见那位脾气爽直的使者呢?” 乐师弹奏的乐曲陡然停止。 陆俊峰面色一僵,看了眼在场群臣,起身离席来到大堂正中,单膝跪倒:“在下管束不严,恳请陛下看在我师弟降雨有功的份儿上,饶他一命。” “哦?” 谢苍荣闻言眯了眯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使者何出此言呢?” 顷刻间,整个宴会的氛围似乎都改变了。 第四十二章 你个坑壁想抢我svp? 顷刻间,整个宴会的轻松氛围烟消云散。 几个出言讨好修士的官员都不禁变了脸色。 发生什么事了? 修士他们有问题? 陛下到底在想什么呢? 齐修侧边的一位面容冷峻的文官开口道:“启奏陛下!石使者昨日于百味楼醉酒滋事,与百姓口角,致三人昏厥,更口出狂言,犯下大不敬之罪!齐大人夜里拿人,还遭到了其武力反抗……” “哦?” “这样么?” 谢苍荣闻言眯了眯眼睛,静静地看着下面的陆俊峰。虽然一脸和煦,看不出喜怒,但是熟悉的压迫感又一次压在了肩头。 陆俊峰扯了扯嘴角,柳秉玄和师妹那里都传来了好消息,但是现在他却依旧琢磨不清这位皇帝的心思。 此番陆俊峰是彻底将自己放在了下位,不住恳求道:“陛下,石师弟是在降雨时耗费了太多法力,在下允其外出游乐休憩,未料他竟酒后失言。陛下,他只是脾气暴躁,绝无恶意啊!” 在齐修一侧,另一位臣子开口道:“陛下,石使者犯了斗殴、大不敬、拒捕之罪,我大夏依法治国,理当依法处以杖刑、斩首。” “郑大人此言差矣!” 话音落下,柳秉玄身边一位大臣出言道:“陛下,石使者乃外邦之人,不懂我朝律法,遂有所冲撞,或可网开一面!” 语声落下,刚刚与之陆俊峰一行示好的大臣中,也有人附议道:“陛下,李大人说的在理,石使者是咱们大夏的功臣,行雨救民乃是一大功绩,若因此丢了性命,恐寒人心呐!” 齐修身侧那面容严肃的官员,却依旧铁面无私道:“法就是法,法不容情,违法必究,执法必严。有功就可以不守法了么?我大夏境内,无论何人,皆要守法!王大人莫要忘了,我朝立法之艰,有多少人为此流血牺牲……”他语声猛地一滞,似觉失言,下意识抬眼觑向御座之上那位笑容未改的君王。 所有人齐齐噤声。 谢苍荣眯着眼睛,将宴会之中臣子的表现尽收眼底,他语声恬静:“臣工喧哗,让使者见笑了。” 陆俊峰埋首:“在下不敢。” 谢苍荣看了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齐修一眼:“使者,我大夏依法立国,无论何人,一旦犯法,绝不姑息。醉酒不是借口,有功不是借口,不知也不是借口。犯了罪,就该受罚!” 陆俊峰只能应道:“是!” 谢苍荣笑着问道:“朕倒是不解,朕是在何处做得不妥帖,照顾诸位使者不到位?令石使者心生怨怼,以至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仪?” 陆俊峰猛然抬头:“非陛下之过,实乃我那师弟心胸狭隘,因求雨之事有所误会,这才与百姓生了口角。” 谢苍荣又问道:“朕从不曾宣扬此事之功。如今既然提起,朕只想问,使者对于此事有何看待?” 陆俊峰心念急转,答道:“陛下乃圣君,心系黎民百姓,不求仙道术法,只求百姓安居乐业。若非陛下请求,我等又怎会去盛州求雨?我等有私心,而陛下却圣心宽宏。” “此雨虽为我等之作,然却非我等之功。陛下之臣民归功于陛下,理当如此。此事实为我师弟恃才傲物,好大喜功之过。” 陆俊峰这些人的性质更像是雇佣兵,他们不心系百姓,这场降雨只是与皇帝的一次试探交易,只对皇帝负责。 皇帝不请,他们也不会下。 百姓感激皇帝理所应当。 而他们这些实施者,受百姓感谢也可,不受也可。 大家不提,就都可以维持着体面。 皇帝自始至终没有亲身下场抢功,从来也没说那雨是他下的。反倒是石屿争抢,把一切摊开,体面也就没了。 谢苍荣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大方得体,却推着陆俊峰解释让步。原本还有他们的功劳,现在说的干净,说尽对方之好,自己之错。却是已经没脸再提自己的功绩了。 谢苍荣摆手笑笑:“使者说笑了,雨非朕下的,又何功之有?” “石使者性子爽直,听闻百姓议论难免心有不满。也不算什么大事,本来是场误会,朕非心胸狭隘之人,也莫要让诸位使者觉得朕小气,这大不敬之罪就免了吧。” 陆俊峰先前说石屿是‘心胸狭隘’,现在谢苍荣这话抛出,却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石屿心胸狭隘,朕心胸不狭隘。 强堵人嘴,是堵不住人的心的。 律法在有些时候也保护不了威严。 谢苍荣没有用霸道特权破坏律法,只是层层解析,有理有据,再辅以人情,安稳将此事落地。 大大方方地饶了石屿的不敬之罪,没人感觉他软弱,只会觉得他宅心仁厚。甚至于修士这边都有几人认为人家皇帝当真是讲道理、宽宏大方,反倒是石屿,太过于小家子气了。 陆俊峰闻言赶忙拜身谢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然……” 谢苍荣接着语声一转:“法就是法,几句醉酒之语朕不放在心上。但我大夏律法尊严不可侵犯,石使者闹事斗殴、拒捕之罪……皆按律惩处。” 他看向齐修,问道:“齐卿以为如何?” 自始至终柳禀玄和齐修都没有说话,都没有下场。但是两方人马,却是都在为他们斗嘴拼杀。 齐修面色平静,闻言起身行礼,恭敬道:“臣遵旨。” 谢苍荣笑了笑,这才问陆俊峰:“使者以为如何?” 陆俊峰恭敬道:“但凭陛下做主。” 谢苍荣颔首,提点似的朝着陆俊峰说道:“我朝体制与使者仙土有所不同,还望使者理解。” 陆俊峰赶忙保证:“陛下宽心,此事断不会发生第二次。” “哈哈哈~莫说这些不愉快之事了!咱们不妨聊聊仙灵之事,也让朕等君臣开开眼。” “是!” …… 宴乐之后,陆俊峰身心俱疲。 一旁的楚湘云却眉眼弯弯,邀功似的凑近:“如何,师兄,我就说了吧!皇帝答应我了,饶石师弟一命~” “有我在,没问题~”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我呀~ 楚湘云眼睛眨了眨,笑眯眯地朝着陆俊峰说道。 陆俊峰:…… 你个坑壁想抢我svp? 那是因为你求情么? 你师兄都要去当矿奴了!还在这里吹牛呢?! 第四十三章 来了…… 时光匆匆,眨眼间又是十天过去。 大夏依旧是大夏,太阳东升西落,臣民们一如既往地工作生活,并无不同。 百味楼,被打断的梁柱重新修缮完毕,桌椅翻新,说书人依旧拍着醒木,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说着故事,食客满座,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十天前的闹剧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影响,恰恰相反,此地似乎因祸得福,更加热闹了。 最显眼的变化,莫过于柜台后墙上新挂上的一副字: “玉馔珍馐不足贵,唯此间滋味,醉了飞仙。” 简单的一句话,并无多深文采,龙飞凤舞的文字写得颇为豪迈,但却也比不上书法大家之作。 然店家却奉为传世之宝,装裱精致,高悬明处。 原因只有一个,写这幅字的人并不普通。 “还看!还看呢!老郑,三儿的说书都多久没更新了!还不赶紧回去写书?!” “哼!真是让你走了狗屎运了!” “店大欺客咯~还不快上菜,当心陛下知道了,把字给你收走了!” “啧啧啧~老郑这是忘了那天挨打了!” …… 多少天了,掌柜的天天站在柜台前痴痴地看着那副字,整个人都癔症了似的。 几个相熟的老食客瞧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又是眼红又是戏谑地打趣着。 “哼~” 郑掌柜回神来,不住朝着几人瞪了一眼,却是压不住嘴角笑着:“早知能得陛下墨宝,莫说是被打上一回,就是被人打上一百回,打死了我也甘愿。” “我可去你的吧!还一百回呢~我可不想再陪着你挨打了!” “就是就是!” 几个食客不住笑骂了声。 那日的熟客王大祥也在,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不住感慨道:“听说那天闹事的那家伙,好像还真是被陛下派出去行雨的功臣呢!” 他是个大嘴巴,消息也灵通。 这场闹剧便是因他而起。 “对,你瞧陛下写的字,说老郑的酒醉了‘飞仙’呢!可不就是醉了他么!” “是又如何?陛下不派他去,他能去么?换个人就不能行雨了?神气什么?还敢对陛下不敬!” 即便是石屿的身份被证实,舆论导向却并未将其引向崇敬仙人的方向,反倒颇为鄙夷。 “听说那闹事儿的家伙当天就被刑部的人抓走了!” “何止呢!都挨板子了!” “他师兄倒是还不错,来百味楼跟咱们道歉了。” “真有仙人啊!仙船跨海而来的传言是真的!” “哼!” “仙人又如何?能行雨就了不起了?在咱们大夏,仙人都得被陛下管着!仙人都得尊法!” “若不是他行雨有功,加之陛下心胸宽广,要不然单论他那大不敬之罪,都该死千百回了。” 石屿的闹事儿撕开了薄薄的阻碍,将似是而非的消息一点点的扩散传扬开来。 行雨之事确为修士所为。 但是,偏偏他又不争气,没有趁着这个机会拓宽影响,反倒是拉了坨大的,表现得太差,打人也就算了,还被齐修拿下了。 修士不可战胜高人一等的形象直接被扯碎。 能行云布雨的仙人又如何呢? 在大夏的地界,就是仙人欺负百姓也会被王朝缉拿,也会被审判处刑。无形之中,非但没有压低朝廷威信,反倒拔高了几分。 …… “啧~这家伙现在也不嚣张了啊!” “哼,进了天牢还有什么好嚣张的!” “听说是会使呼风唤雨仙法的仙人呢!” “仙人又怎样?还不是被咱们管着?” “倒是挺皮实的!换做旁人,早就被打坏了。” “额!” 行刑台上,犯人穿着囚服,带着枷锁,满身污秽。 杖罚毫不留情接连落下。 每一下都直达骨髓,痛至心扉。 肉体上的疼痛还在其次,更加深重的痛苦,却是在精神方面,短短的十天时间,是他此生最大的梦魇,修士的尊严被毫不留情的踩碎,他从来都不曾如此狼狈过。 听着行刑小卒的嗤笑声,石屿瞪圆了眼睛,握紧双拳,银牙紧咬,只发出阵阵闷哼声。 师兄给他传过话了,这里是大夏,救下他的性命已然竭尽全力,若再出口无状,那么无人能救他。 被那个邪门的狗官下了咒,他现在浑身法力全无,被定义为罪犯,被压制于囚笼枷锁,只是个强壮些的普通人。 往日挠痒痒死似的杖打,此刻却是痛彻心扉。 没有力量,智慧也就重新占领高地,傲气理所应当就散了。 无论他的宗门再怎么厉害,无论他自己再怎么厉害。 但是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什么都没有,只是个囚犯。 这十日来,他也完成了从最初的歇斯底里到老实听话的转变,再不敢出言不逊。 毕竟他还不想死。 后悔,就只有后悔! 闹事刑罚杖八十,拒捕徒二年,令官役受伤又加了杖六十。 师兄弟们在驿站被好吃好喝照顾着,他现在却只能沦落到这囚笼之中,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宗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派人来寻他们呢? 总不至于……他真的要在这里服徒刑两年吧? “砰!” “行了,最后一下了!” 最后的一杖落下,行刑官役拍了拍石屿的肩膀,劝诫似的说道:“石屿,今天你的杖刑就受完了,咱们大夏可不是任由你胡作非为的地方。以后老实点,莫要再犯事了!” 不过话音落下,石屿却仿佛是呆滞了一般,怔怔地朝着东边看去,双目有些空洞。 他的精神意志似乎穿越了空间,到达了更加遥远的方向。 “怎的了?打傻了?” 行刑官役不知道他怎么了,拍拍脸颊,有些疑惑地嘀咕着,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也没看到什么。 “来了……来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挨了一顿打,石屿却反倒咧开嘴角,露出一抹痴狂的笑容来,疯魔一半呢喃着,好似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他现在法力全无,什么也感受不到。 但是他偏偏就是有种莫名的预感! 来了! 来了! 他相信这股预感! 第四十四章 救世主登场! “啪!” 两巴掌将石屿拽回现实。 “醒醒,醒醒,你走不了,还要徒刑呢!得意个什么劲儿?” 身边的官役骂了他一声。 “哼!” 石屿一扫颓然,冷哼了声,目光如刀扫视二人一眼,挺胸傲然道:“今日之辱,我石屿记下了,来日定当百倍奉还!” “嘿……你这小子!” 两个官役对视一眼,都气笑了,一把扯起石屿怒骂着:“给我起来!刚刚真是打的你轻了!” 即便是浑身法力全无,石屿也觉得自己行了,瞪了两人一眼冷声道:“撒手!我自己走!” 咱们走着瞧! 这些折辱冒犯之仇,他都记着呢! …… 烈阳城南边十里处的山脉上。 大坑之中,陆俊峰瞑目掐诀,维持着简易聚灵法阵运转,无形之风吹拂,汇聚着四方灵气,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周遭的石块上抽离出来,汇聚到了法阵正中,一块巴掌大小的翠石缓缓凝练。 “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俊峰猛然睁开眼睛来,感受着灵石之中丰沛的灵气,他暗叹了一声。 如此简陋的聚灵阵法,却能这么快凝练出如此精纯的灵石。 大夏的价值……当真是不可估量啊! 心念流转,他还是上前几步,将这块温润的翠石递给了一直在等待关注之人:“宫大人,这便是灵石。” 在他的跟前,侍者推着轮椅,轮椅上的美人妙目流转,接过陆俊峰递来的翠石,感受着其中特别的能量,也不住感慨道:“真是神奇,陆使者,请问这灵气是如何形成的?” 宫巧已然开慧,她可以感受到此方天地的特别能量,并且已经走上了自己探索的修行道路。 所以她也可以感受到这块灵石的价值,这可比她自己吸纳要方便多了。有了这石头,她或许更能创造性地开发更多机巧之物。 真有趣! 如何将这些灵气汇聚起来,锁在这石头之中的呢? 大夏空有宝而不自知。 超前的知识和技术,修士确有其底蕴所在。若非陆俊峰他们到来,真不知道大夏要耗费多少光阴,才能探索开采出这样的资源。 “额” 即便陆俊峰要当矿奴,各个方面通行、获取支持也总需要朝廷给他开绿灯。 而他的绿灯,便是眼前这个坐着轮椅的女人。 朝廷完全可以给他派一个小卒子,协助工作就行了,没必要派这么个腿脚不方便,地位却极高的官员。 至于原因是什么。 懂得都懂。 真当那皇帝仅仅只想要一座小型灵矿而已么? 陆俊峰知道大夏朝廷的目的。 谢苍荣也大大方方的,不怕他知道。 陆俊峰闻言扯了扯嘴角:“宫大人,灵气乃天地所生,追溯其根源,陆某亦是不知。” 他是真不知道。 这段时间,宫巧十万个为什么似的,闲得没事就问他各种各样的问题,有些简单,有些也复杂。 他不可能尽数都搪塞过去,也只能模模糊糊简单作答。 但是这人却是聪慧得可怕,即便回应模糊她也可轻松理解,甚至能举一反三,有些时候,她那天马行空,充满创造性的思维甚至突破了陆俊峰的惯性思想,提出的问题也难以回答。 他的思维只是修者固有的传承。 而宫巧却是在浩瀚的世界之中自由自在地遨游,任意发散,任意畅想。 短短几天时间里,陆俊峰也不知道被这个女人吸取了多少知识。 “我师父只与我说过,如若灵气彻底消散,则此方天地亦会随之消亡。” 探索未知是学者的本能。 谢苍荣出自于功利的心思让宫巧来协助开矿,而在探索学习的过程中,她本身也沉醉于其中,兴奋不已,她闻言看向天空,眼光流转,不住轻声呢喃道:“天地也会消亡么?” 这差事终于是完成了。 陆俊峰如释重负,耸了耸肩:“这就不是我辈需要担心的了……” 宫巧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静静的看着北方,轻声呢喃道:“这是他需要担心的,也是我需要担心的。” 陆俊峰笑了笑,刚准备说些什么。 突然,他似乎若有所察,瞳孔一缩,言语止住,猛然间抬首朝着东方望去。 “来了……来了……” 似是等来了什么,他嘴唇翕动,轻声呢喃着。 沉稳之人此刻竟露出崩溃似的笑容。 “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 此时此刻,他竟然莫名有种双目模糊,鼻梁酸涩的感觉。 对面是虎狼般的君臣,自己这边却是坑壁猪队友。 天知道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 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现在,终于熬到头了! 终于不需要他抗了! “来了?什么?” 宫巧闻言一愣,看向东方,却是眉头微皱。 …… 耀日明朗,碧空如洗。 大夏极东,无尽之海,波涛海流乘着微风,一波波冲向海滩。 “听说了吗!先前咱们这里有仙人出现呢!” “那是,我还见到了呢!人家那船都是漂浮在天上的,真奇特!” “仙人又如何?被咱们大夏天威所震,不照样坠落?!” “浮空船?那兴许就是陛下造的呢!” “陛下原本要派神武号出海,现在也在码头停泊不走了!” “啧啧啧~真有仙术,也不知道能不能惠及咱们这些人呢!” …… 渔民们一边忙碌,一边闲话。 然而下一瞬,风云突变。 人们似乎若有所察,猛地抬首仰望天际,变了脸色:“这……这……又来了?!” 目光所及,在那海天相接的远方,忽而空间泛起阵阵涟漪来,无形的法力向外滔滔涌流,狂风席卷,下方大海亦涌起漩涡。 在渔民们震惊的目光之中,神舟戳破碧空,如同仙降那日一模一样的情形。 光华璀璨的碧玉宝珠浮空于天际,绽放着如太阳般温暖的光辉,在其神光笼罩庇护之下,浮空之舟又一次出现在了大夏东方无尽之海上空。 这次的木船并不如上次的浮空小舟那般精致,韵味十足。 但是却胜在更大,更多! 三艘比冲云舟大两倍的木船齐头并进,破空而来。 来了! 救世主登场! 第四十五章 勇敢的人先一步拥抱大海。 “这……这……” “渊海之极,怎会有这样一方天地?” “这比咱们鹤鸣洲都大啊!” 碧空珠在天空之中发散着盈盈光辉,温润柔和的力量发散开来,笼罩着下方浮空云舟。 没人能想到,那万里瘴气之外,竟然还有这样一方广袤天地。 云舟上的弟子们扒着船舷,俯瞰着远方,连连发出惊叹之声。 此次任务是救援同门,原本以为该是会有一场恶战,却是不想,只是经历了难挨的万里瘴气而已,出来竟是一片如此蔚蓝晴朗的天空。 “师父!师父!” “我们成功了!” “我们跑出瘴气了!” 主船船舱之中,法阵光彩流转,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修士盘膝而坐。一人白衣纤尘不染,仪容一丝不苟,另一人则豪放粗犷些,形象邋遢。但相同的是,他们的气势都远超寻常弟子,全然不是一个阶级的。 只是…… 此刻二人皆是面色青白,额头密布冷汗,气息紊乱,显是状态极差。 “呼~” 听得弟子呼唤,萧正眼皮微颤,缓缓睁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中印诀变换,竭力调息。 而在他的身边,玄古猛地睁开眼睛来:“咳咳!” 在弟子面前,他也没什么包袱,有些狼狈的咳嗽两声,吐出两口血箭来。青白的脸色这才恢复血色,身体也逐渐好转过来。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转首看向身后,视线仿佛透过船舱,看到了那万里瘴气一般,他不住心有余悸地感叹了一句:“好厉害的毒瘴!” 千百年来都没人突破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 渊海行舟并不容易,普通云舟可不及宗主十年心血铸就的法宝。 他们这一行就像是暴风雨之中飘摇的小舟,环境恶劣,又寻不到方向,稍有不慎便是葬身大海。 那万里瘴气对于实力低微的弟子影响倒还小,对于他们这等强者影响可就大了,渊海里还有凶兽骚扰,若非无相禅宗至宝碧空珠庇护,他们怕是真要凶多吉少。 不过好在……他们运气不错。 玄古咧嘴一笑,看向身边调息的萧正:“萧正,你没死吧?哈哈哈~” 萧正本来都要调息好了,听到玄古这么一句,险些又一口老血顶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玄古耸了耸肩:“那可不好说!” 接着,他人影一闪,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云舟的最前方,俯瞰着下方无尽大海,还有远处那片辽阔浩瀚的陆地,一时间也是有些怔愣:“这里……这里还真是有趣!” 萧正紧随而至,同样满目震撼,目光扫过这片崭新天地,又落回穹顶笼罩着他们的碧空珠:“这……这……需要立刻传讯宗门!” 充沛的灵气扑面而来,迅速疗愈着他们在毒瘴之中受到的损害。 他们出发前对于万里瘴气之外的世界做过预估。 兴许是藏着什么绝品天材地宝,兴许是远古大能铸就的水月洞天,兴许是有什么镇压天地的法宝…… 一块陆地,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但是预料归预料,当真真切切降临在此方天地,眼前盈满辽阔山河,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会为之震撼。 仙魔四洲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 谁能想到,万里毒瘴之外,竟然还藏着一片与世无争的第五洲。 这是可以左右整个仙盟格局的大事! 玄古眼光一闪,直指西边一处,不住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来:“我能感受到,玲珑护身玉还在,湘云就在这里!” “我要去寻她了!” 这才刚刚走出困境,这不听话的家伙就准备离队了! 萧正太阳穴直突突,一把拉住了玄古:“等等!” “玄古,这里也有人,形势不明,莫要鲁莽行事!” 宗主所铸造的冲云舟只在一瞬间就被摧毁了,这说明此地必当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玄古一头扎进去,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撒手!” 萧正松开了手,但也面色冷峻提醒道:“你莫要忘了,宗主让你听我的!” 他单手一指,半空之中悬浮的碧空珠似乎若有所感一般,缓缓飘落到了他的掌心。 他才是此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碧空珠也都是由他掌控。 即便是玄古,也得听他号令。 “哼!” 玄古一甩衣袖,冷哼道:“那你想如何?” “我们要……” 此地广袤,灵气充沛,而且有人,有文明…… 一扫眼,萧正便是搜罗到了不少信息。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 下一瞬,他似乎若有所察,陡然间止住了言语,猛地朝着大陆方向看去,瞳孔骤缩。 “这……” 连同他身边的玄古也是浑身一震。 “轰轰轰!” 轰鸣之声在耳边骤然炸响。 刚刚还是一片明朗晴空的蓝天。 下一瞬,烈日泛起血光,山河咆哮,瀚海怒号! 此方天地之中所有的力量似乎都被调动,被汇聚到了一处,无穷无尽的强大之势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拳头,朝着他们当头砸下。 眨眼之间,天翻地覆。 “喝!” 现在已经没时间思考太多了。 玄古面色一沉,反应极快,须发戟张,当即攥着法诀怒喝一声,身形猛然冲向天际,猛然睁开双目,精光爆闪,似有雷霆电光在其中闪耀,磅礴法力如决堤洪流奔涌而出! “法……法相!” 在一众弟子震撼的目光之中,玄古冲天而起。 云海翻涌,雷霆呼啸,磅礴威势荡漾开来,千丈法相于其身后拔地而起,极尽了巍峨雄伟。 修士百万中无一能修行到的境界,搬山填海的伟力,现在便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给我死来!” 伴随着玄古的怒吼之声,万钧雷霆于法相手中汇聚成剑,携着无边无尽的伟力,猛然间朝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恐怖力量砍去。 “玄古!” 萧正目眦欲裂,怒吼一声。 下一瞬,刚刚窜上天际、唤起巍峨法相的玄古此刻又一声不吭,化作一抹青色流光,以更快的速度从天空中坠落,掉在海里,激起了一小朵浪花。 再没了回应。 勇敢的人先一步拥抱大海。 第四十六章 救世主睡觉! 危急关头,萧正也没工夫咒骂鲁莽的同事了。 “太华宗弟子,都站到我身后来!” 他怒吼一声,猛地甩出手中的碧空珠,掐着法诀,体内法力不计代价地疯狂注入! 碧空珠光华暴涨!一道凝若实质的巨大光罩瞬间张开,其上镌刻着万千咒法符文,梵声阵阵,祥光徜徉,将三艘云舟牢牢护在其中! 紧接着, 那超出想象的山河伟力呼啸而至,天地之怒恍若灭世灾祸降临一般。弟子们只敢躲在萧正的背后,大脑一片空白,与先前毫无反抗之力的陆俊峰一行并无二致。 而下一瞬, “咔咔咔~” 天际之中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那看似坚不可摧、符文流转的光罩,只在接触的一瞬间便如玻璃般破碎。 一切的一切都被扫除,天地伟力毫无悬念地穿透了整个云舟船队。 强风呼啸,吹起几缕白发。 怪哉,天地竟能倒转而悬,吾与波涛竟愈近矣~ 意识弥留的最后,萧正只记得那日微咸的海风。 扑通,扑通…… 救世主登场! 救世主睡觉! 单从结果上讲,婴儿摇摇车撞大运与电瓶车撞大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 “这……” 此情此景全然落在了关注之人眼中。 恍若一盆冷水浇下。 烈阳城南边小山上刚刚还准备要热泪盈眶的陆俊峰看着天边骤然跌落的三艘云舟,泪水瞬间憋了回去,一时间有些无言。 好像突然就没那么大希望了。 这片天地真的就这么邪门么? 谁来都得望大海里游一遭么? 宫巧有些好奇地问道:“是贵宗的人来了?” 陆俊峰扯了扯嘴角:“嗯……或许吧。” “会有比你强的人来么?” “我也不知道。” 若不如他的人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若是比他强的人来了,却又被击坠入海,那说明这片天地又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呢?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是否该期待长老他们来了。 …… 东海之滨, “扑通!” “扑通!” 在一众看热闹的渔民们感叹的目光之中:“又掉下去了!” 三艘云舟接连入水,在水面上溅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码头,宋兆文正率部属检视舰船。 一个月来,朝廷的命令只是让他在这里休整,虽然偶有消息传来,但他也不知道现在状况如何。 他抬首看着穹顶雷云翻涌,云舟坠落,微微眯了眯眼睛,朝着下属们说道:“诸位,咱们该干活了。” 开辟新大陆的船舰,现在倒是混成了捕捞队了。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谢苍荣垂眸看着手掌,轻轻握了握:“看样我还顶得住。” 刚刚用出一发帝国主义铁拳,效果良好。 新人来了!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也不知道他们会给大夏带来什么呢? 希望能强大一些,有点话语权,但也不要太过于强大。 陆俊峰确实是好拿捏,但是他太过于谨慎了,话语权也少,抠抠搜搜,算计他也没什么意思。到目前为止,已经压榨得差不多了。 虽然第二拨人来得有些早,大夏来不及消化成果,但好在就目前而言,他还顶得住,还有资格跟对方谈判。 …… 大夏这边还算平稳,但是另外一边,可就截然不同了。 鹤鸣洲,太华宗。 宗主云枢端坐于星轨大阵正中,忽而眉头紧皱,猛然间睁开眼睛,纯白的双目之中万千星斗闪烁。 光影流传,手中双生碧空珠剧烈颤动着,迸射出万千祥光。 “又一个洲?” 他垂了垂眼,轻声呢喃着。 玄古萧正几人穿过瘴气。通过碧空珠,万里之遥,另一方世界的他也终于知道了西南渊海之外到底有什么。 一个崭新的大洲,一片丰饶的灵地,一片藏有大势的诡谲天地。 他看着手中碧空珠,微微皱了皱眉头:“是如此天地伟力瞬间击毁了冲云舟么?” 玄古和萧正被大运撞了,他自然也看在眼里。如此丰饶的土地,孕育出如此磅礴的力量也理所应当。 但是信息终究还是太少了。 他不知道这力量究竟来自于哪里,是无形无心的自然机制,还是由人为所致? 是否有什么陌生的伟岸存在,占据着此方天地? 谢苍荣在好奇另一方仙魔世界的同时,鹤鸣洲的太华宗主同样也在窥探着大夏。 崭新的天地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资源,无限的机会。仙魔四洲的开发已经到头了,资源都被占住。 太华宗想要弥补颓势,想要继续向前,必须向外开拓。 眼下新的大洲现世,太华宗是第一发现者。 无论如何,云枢绝对不会放着大夏不管。 他看着手中碧空珠,万千思绪于白目之中闪过。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无形之风吹拂,似有一抹灵光自他的身上抽离出去。 鹤鸣洲以北,断渊相隔,是另一方土地,大山拔地而起,阴阳两分。一边是荡漾祥光瑞霭,宝光灿灿之宝塔灵山;一边则是阴气森森,妖鬼横行之灾祸绝地。 逐日白象埋骨之所在,白象洲。 无相禅宗,华兰宝塔。 蕴含着无穷智慧之妙音梵声回响,引人坠入另一方极尽美好之净土,徜徉其中,无法自拔。白鼠偷油,漆黑的眼仁映照着室内正中,端坐于莲台瞑目诵经的老僧。 忽而,清风吹拂,熄灭了烛火。 妙音梵声顷刻停滞,所有美好的幻梦也统统消散。 老僧缓缓睁开双目,金色的鲜血从他的右眼中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眼仁之中并无瞳孔,看上去有些无神,可正因如此,又透着慈悲怜悯。 白鼠受了惊,化作一抹流光,顷刻间消失不见。 “你看到了?” 下一瞬,只有老僧可以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弥陀佛。” 老僧打了个佛号,面容平和:“居士,碧空为贫僧双目。碧空所见,即贫僧所见。” “你欲如何?” 老僧挑了挑眉,抬起头来,无神的双目看向南方,视线仿佛穿越千万里,反问道:“第五洲现世,居士又意欲如何?” 第四十七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醒醒,醒醒!” 这里不许睡觉! 失去意识。玄古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感受了。 微咸海风吹拂,温暖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的。 玄古眨了眨眼,缓缓坐起身子来,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聚焦在了一张儒雅面容上。 “额……” 我是谁?我在哪? 被大运正面撞进了海里,玄古一时间有些迷茫。 “使者,你可算是醒了!” 一回生二回熟。 初次见到陆俊峰他们时,宋兆文便是举止得体,更遑论是现在又一次打捞玄古他们了。 不过玄古醒来的很快,想来是地位更高,实力更强之人。 “嗯?使者?” 玄古眉头微皱,打量着眼前人。 宋兆文着一席黄衣官袍,面容和煦儒雅。 当真诡异,凭借玄古的境界和实力,轻而易举便能看穿眼前这儒雅官员的根底。 他只是个普通人,身上全无半点法力。 只是……却又有种玄之又玄的气魄,少说也得有六境以上了。 无形之气环绕在他的身边,好像此方天地在庇护着他一般,无法小觑。 这片天地也有些奇诡,似有若无的压力笼罩周身,对于他的力量有所压制。 玄古性子爽直,恩怨分明。 有仇必报,有恩亦必偿。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不久前那崇高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为何要向他们发难,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是受了人恩惠,理所应当要向对方表达感谢,他朝着对方拱手道:“多谢救命之恩,不知恩公贵姓?” 宋兆文笑笑,作揖道:“使者客气,在下姓宋,名兆文。敢问使者如何称呼?” “宋兄弟唤我玄古便可。” 玄古一边呼吸吐纳,快速回复自身,一边朝着宋兆文诚心说道:“我观宋兄弟气度不凡,慧心通玄,不知可有师承?可愿拜入仙门?” 宋兆文如此不凡,兴许只要一个契机便可冲天而起,拉进宗门并非坏事。 他送对方一场仙缘,也当是还了这人情。 拜入仙门? 听起来是挺有诱惑力的。 宋兆文闻言一滞,旋即笑了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使者美意,宋某心领。在下有使命在身,发誓效死以全君主之志,斩不断世俗,亦无心求仙。” 谢苍荣选作出海的领袖。 别的不谈,必当是极为忠诚,意志极为坚定之人。否则的话,他这斥巨资打造的巨轮,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心若磐石,即便是求仙长生也诱惑不得分毫。 “君王?” 此世有王朝? 眼前这人是王朝的臣子? 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猜出宋兆文的身份,玄古也并无修士高高在上的骄傲,反倒是爽朗笑道:“宋兄弟高风亮节,玄古佩服。” 即便身无法力,此人气宇轩昂,自有一股浩荡正气,很对玄古的脾气。 鹤鸣洲的王朝少有这般人物。 “使者说笑了。” 简单寒暄一番之后,玄古这才打量起周遭的环境。 “呜呜呜~” 巨轮随波轻荡,发出低沉雄浑的轰鸣,白色蒸汽如柱般冲上云霄。 他们竟然在一艘大船上。 玄古扫了两眼,不住惊叹道:“这是船么?” 鹤鸣洲也有船,甚至以飞天云舟出名。 但是无论是凡俗还是仙门,玄古都从未见过如此形制的巨舰! 如此庞大,造型独特,却未刻画半点法阵,半点法力符文。 它是如何支撑着在这大海之中行进的? 那小小的风帆能供给动力么? 是因为船舱内部那疯狂运转的燃烧机器么? 真有趣! 师父和徒弟在错位的时空,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对!” 宋兆文昂起头来,双目明亮:“不瞒使者,此为神武号,乃我主亲自督导建造。如此巨轮,亘古无二。” 玄古不住点头,啧啧称奇:“当真鬼斧神工!” 他双目发亮,有些眼热道:“宋兄弟可否容我观摩一番。” 不同的文化碰撞,会滋生蔓延出许多道路,许多智慧也在其中萌发。这艘大船有许多匪夷所思的新奇之处,令他非常感兴趣。 一时兴起,他连一旁昏迷的同事和弟子也不管了。 宋兆文闻言眯了眯眼睛,旋即笑道:“自然可以。” “来,使者随我来。” 作为主人,宋兆文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国礼仪,举止得体。 “多谢!” 一边走,宋兆文一边开口挑起话题道:“论起玄奇来,使者乘坐的仙舟才是奇特呢!竟能飞上天去。” 玄古摆了摆手:“害!那不算什么!不过是悬离法阵罢了!” “我也不能白看了你们的船。宋兄弟若是你准许的话,在下便帮你改造一番。”他搓搓手掌,兴致勃勃道:“咱们试试能不能飞天!” 他也有些好奇,这艘大船能改造成什么样呢? 某种意义上讲,楚湘云还真不愧是他的徒弟。 宋兆文笑道:“哈哈,我这巨轮可重逾三百万斤呢!使者能把它送上天?” “嘿!宋兄弟,你可莫要小瞧了我玄古,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 宋兆文轻轻触摸着船舷,温言道:“玄古兄,此乃我大夏重宝,宋某确实没有权力擅作改造,不过……宋某对于仙舟心向往之,如若使者有何指教,还望说与宋某听听。” 玄古想了想,点头道:“也是!要是弄坏了你也不好交差!” “这样……我只将改造之法给宋兄弟画出来,做与不做,全凭你家皇帝的意思。” “哈哈哈,那是再好不过了!” 被选作出海主事的宋兆文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的,其亲和力与洞察力自非寻常。玄古与他相处,颇觉投契。 “宋兄弟,我还想问,你为何称我为使者?” 两人一边在船中闲逛,一边聊天。 宋兆文答道:“一个月前也有一些人乘坐飞天木舟而来,亦为宋某救起。难道和玄古兄并非出自一脉?” 玄古登时眼睛一亮:“是的是的!那几个崽子都是我宗门弟子!他们可安好?他们现在身在何处?宋兄弟可知其中有一名为楚湘云的女子?” “众位使者被请至我王城做客,自然安好。玄古兄宽心,那位楚姑娘也安好。” 第四十八章 灵石价值 “哈哈!” “好好好!” 毕竟玄古趟这趟浑水的根本目的就是找回他的宝贝徒弟。从宋兆文这里听到了消息,他心里的大石也算是落地了。 宋兆文适时探问:“不知楚姑娘是玄古兄的……” 玄古拍了拍胸口,颇为自豪道:“哈哈哈,她是我的弟子!” 宋兆文打量了他一眼,感慨道:“楚姑娘鹤立鸡群气韵不凡,过目难忘。原是玄古兄的弟子,果然,名师出高徒!” 玄古都被哄成胚胎了,大嘴咧咧着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宋兄弟过誉了!过誉了!” “不知宋兄弟可否带我去见她?” “玄古兄不等你的同伴苏醒,一起去吗?想必过几天,我主便会派人来接应各位。” 宋兆文话音刚落。 “玄古!” 甲板上传来一声低喝。 下一瞬,一道人影瞬间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列列海风吹得衣袍上下翻飞,萧正一脸严肃,充满压迫感。 宋兆文身边的几个守卫瞪圆了眼睛,满目戒备。 萧正不是玄古那般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 那煌煌威势令他印象深刻,碧空珠这等至宝竟然连一瞬间都挡不住。此番天地奇诡,有股无形的压力压制着他,似乎有什么伟大的存在在注视着他。 这一切的一切,太多的谜团……都令他感到不安。 此刻他的心思分外沉重。 宋兆文站得笔挺,面和恬静,并不为萧正所慑,得体问道:“使者你也醒了?” 萧正目光扫过宋兆文,同样察觉其不凡,拱手一礼:“在下萧正,多谢道友援手。适才失礼,万望海涵。” 他比玄古更守礼矜持,但却又距离遥远,骨子里似乎有股挥之不去的傲然阶级感。 玄古嗤笑一声:“呵~萧正,你没死啊?” 来来回回这货就这两句。 天天咒他死。 萧正瞪了他一眼:“哼!你这莽夫,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宋兆文静立在一旁,打量着萧正玄古这一对没头脑不高兴组合互动,将诸多信息尽收眼底。 这两人显然是第二波修士的领袖了。 一人粗犷真诚,干脆直接。一人内敛严肃,心机深沉。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这些信息,他都会在京城来人之时,送与陛下。 …… “这就是灵石么?” 皇宫之中,谢苍荣饶有兴味地把玩着手中翠石。 他自是也可以感受到蕴含其中的奇异能量。 他摇头感慨了一声:“若无修者,我这辈子怕是都看不到这东西。” 资源本身确实存在,但前提是能发现它,并且有办法利用它。 谢苍荣认得石油,认得煤,认得……无数此世人不知的重要资源,却认不得这东西。 若是没有跨海而来的陆俊峰这些人带来变革。 谢苍荣这辈子估计也开不了窍。 坐着轮椅的姑娘却摇了摇头,并不认可:“那不一定。” 谢苍荣是在复苏先进的认知,而宫巧却是作为学者,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本质上,她都是在从无到有地突破自己,拓宽认知。 所以,她与谢苍荣的观念也存在偏差。 存在之物便为道理。 她不认为这是不能实现的。 即便是没有修者,或许靠她自己研究,也总会探索出来。 只不过要走更多的弯路,花更长的时间罢了。 “呵呵~” 谢苍荣未置可否,转而务实问道:“这东西你能用么?可掌握开采之法?” 宫巧双目瞬间迸发出神采来,干脆道:“大有可为!” 这是一门崭新的学科,灵石之中蕴含着超出常理的能量,探究其中的秘密,她可以突破大夏如今太多的技术难题,为其赋予崭新的动力,改进许多武器和工具,谢苍荣曾经向她提出的许多接近幻想的构想,也有了实现的可能。 若非一定要向谢苍荣汇报一番,她都不舍得离开军器局。 “陆俊峰有所保留,不肯教我,我需要多试验几次才行。” 谢苍荣点了点头:“嗯。” 他知道突破技术封锁的困难程度,每一步走得都不容易。 “如若成功,立刻汇报于我。” 他有些严肃地说道:“此事至关重要,灵矿必须牢牢归于朝廷管控才行。” 石油在前世的战略意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经济、军事、政治、外交……方方面面都影响着世界形势。 而现在,灵石便是超级加强版的石油,也定然是仙盟觊觎的资源,他必须要牢牢地将之把控在手中。 这是大夏的资源,是大夏的经济,也是大夏的外交筹码,甚至……爆发‘灵石战争’也不无可能。 宫巧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严肃点头道:“是。” 谢苍荣目光幽深,语声低沉:“此事全权由你负责,若有官员勋贵想要插手此事,你也无需自己处理,报告于我便可!” 这位平素温煦贤和的皇帝,此刻却是双目狠厉,凶光毕现。 只会笑的人是打不下江山的。 或许这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是!” 气氛有些严肃了。 好久都不曾这样了。 宫巧看着谢苍荣的脸,轮椅随心而动,缓缓靠近。 “怎的了?” 谢苍荣见她抬手,却是也顺着她,躬下身子来看她。 姑娘平时总是冷着脸,没什么感情,说话也颇为毒舌。 而此刻,却是眉目流光,倒映着谢苍荣的面庞,素手轻轻为他展开眉头,温情流露:“你累么?” 她很清楚修士的出现会为大夏带来什么变故和挑战。 灵石的开采又将为大夏带来什么。 对内对外,经济、政治、文化……或许都将受到冲击,旧有的一切或许都将经历变革。 她只是个研究者,只是个学者,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便可。 而眼前人,却是皇帝,坐拥万里江山,掌握着最高的权力,但与此同时,也将承担天地之重,承担最大的责任,正面迎接挑战。 稍有不慎,便是高楼坠下,粉身碎骨。 “呵~” 谢苍荣猛地直起身子来,爽朗笑道:“活都是旁人干的!我有什么累的?” “倒是我的宫大人呐~要注意休息,知道吗?” 他捏着宫巧的肩膀,笑道:“可莫要把朕的‘大脑’累坏了。” 第四十九章 机巧传承,通讯 “咳咳!” 有些尴尬的温情之后,宫巧干咳了两声,雪白的脖颈微红。嘴毒的姑娘要面皮,还是故作镇定,有些生硬地将话题转回正事:“机巧之力可以帮助我看清事物本质,即便是他陆俊峰不教我,我也可以自己观察理解。只要我懂了,我就有办法复制。” 她觉醒的力量可窥探事物本质,控制器械造物。同时润养思维,让她不断去思考研究、不断探索创新。虽然同样也超乎世俗理解,但却与修士修行的法力有所不同。 她将之命名为机巧之力。 谢苍荣笑着点头:“好!我相信你~” 如果大夏有一个人能破获修士的技术,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宫巧。 谢苍荣绝对相信她。 “嗯~” 宫巧顿了顿,又说道:“昨日刘洪风在我的教授下,也觉醒了这机巧之力。但是他的能力要远远弱于我,并且只可控制他所擅长创造之物。” 谢苍荣闻言眯了眯眼睛:“哦?” 这是一件好事! 谢苍荣之所以想要修士的功法,主要目的并不是给大夏修行,而是希望给宫巧、齐修他们这些开道者启发,如同修士那边的传承一样,编撰出功法,将这条道路复制,并且延续下去。 开辟道路的天才少之又少,谢苍荣不奢求大夏人人独立成才。没有能力创造,学习传承那也是一种本事。 宫巧这般的机巧士,齐修那般的法规士……将组成适合大夏的修士体系。 这样既能依靠自身力量抵御外敌,又能减少外来文化冲击,建立属于自己的制度,实现文化独立。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是如何教授他的?” 宫巧素手轻轻一招,木制鸢鸟乘风翱翔。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她的力量愈发精进了。 “让他观察我的力量,专心致志,坚定追求,思考,感悟……” 一个人再怎么聪慧也是很难成事的。 宫巧所管理的学者团队并非只有她一个人。谢苍荣对于攀科技树相当重视,招募了不少擅长于此道的聪慧之人,汇聚在一起,帮助宫巧支撑起大夏的科技。 军器局建立的初衷确实是为了研发武器,但后来随着人员扩充,科研方向逐渐发散广泛,建国以后,已经是一个囊括方方面面,相当庞杂的部门,某种意义上讲,这就是大夏的科学院。 这位刘洪风也是其中之一,此人尤为擅长火器研发,算是宫巧的重要副手之一。 宫巧带来了力量启蒙的种子,军器局里都是与她追求相似的学者,如果发散出去的话,确实是他们这些人更容易觉醒差不多的力量。 据此推测,或许过不了多久,齐修的律例馆那边也会传来好消息。 随着未来开慧之人越来越多,他们会发现更多特性与捷径,修行途径也会越来越成熟。 “好!好!” 谢苍荣点头:“觉醒的感觉,觉醒的细节,觉醒的契机……都要好好记录下来,争取建立起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人才培养体系。” “嗯。” 第二波修士到来。 这次来的必定是比陆俊峰他们更加精锐的部队,想必大夏的情报也会传回仙魔四洲,彻底走进高位者的视野,带来更加严峻的挑战。 宫巧带来的喜讯,恰似一缕清风,令谢苍荣心绪舒畅。 他想了想,继续道:“现在军器局的研究重点除了灵矿开发方面之外。若有余力,我希望用在通讯方面。” 宫巧挑了挑眉:“哦?你是说,你先前说过的电话?电报机?” 谢苍荣点了点头:“是!” 信息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某些方面,或许是最重要的因素。 谢苍荣只知道可以通过电磁信号变化实现跨越空间交换信息,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对他而言属实超纲了。 宫巧他们不过是土生土长的学者,不曾穿越时空看到另一个时代,也并非无所不能,对此的研究陷入停滞。 勉强搞出来电已经是极限了,有许多难题还是没有攻克。真正想要实现,或许还需要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技术积淀。 所以大夏依旧是以信书传递信息。 一统天下之时,面对同等级的对手,通讯落后也就罢了,毕竟大家都一样,谢苍荣已经足够领先了。 但是现在仙盟出现了。 即便对方的科技树很歪,陆俊峰他们来到大夏之后也已失联。但是谢苍荣绝对相信,对方的上层人有办法可以通过法宝和法术实现快速通讯。 这点优势是大夏拍马也难及的。 正面武力方面,仰仗着国运之势,他尚可用帝国主义铁拳拍落对手。 但是通讯方面,他没有办法。 在不久的将来,双方的屏障一定会一点点被打破。双方也一定会建立越来越多的联系,无论是战争还是联合……他不能只让仙盟的人进来,他的人同样也要走出去。 这样的情况下信息的传递就极为重要。 不单单要发展自己的通讯,还要想办法截留对方的通讯。 如今大夏落后的通讯手段,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信息落后,永远都会落后。 必须要发展,必须要进步! 宫巧眉头紧皱,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谢苍荣晃了晃手中的灵石,朝着宫巧说道:“宫巧,现在修士出现了,灵石出现了。” “我先前所说的构想有些已经不重要了,你莫要陷进我的思维陷阱里。我说的路若是难走,那便推翻它,尝试着用这些东西试试。” “你只要记得,我们的需求,我们的目的便可。” 谢苍荣虽然不擅长理工,但是他的思维相当活泛。 他知道电话电报机一定是可行的,但是现在对于大夏而言存在技术壁垒,短时间内或许难以攻克。 灵石的出现代表着另一个可能,或许可以另辟蹊径,从另一个方向突破。 他只要达成目的,至于如何达成的,这不重要。 电话也可以,灵话也可以。 宫巧一愣,细细思索着谢苍荣说的话,过了一会儿,才郑重点头道:“我知道了。” 第五十章 朕不介意重新拿起刀剑 “陛下,八月三日正午,镇凌府灵越县突发地动,虽未致大量伤亡,却使沥水改道,淹没农田,镇凌知府宋君儒请求朝廷拨款赈济。” 早朝议事,谢苍荣端坐于王座,静静地俯瞰着下面一众臣子,听着他们汇报近要和各自工作,针对出现的问题给出解决方案。 谢苍荣眯了眯眼睛,指明一人:“郑卿,朕记得灵越是你的家乡吧?回家看看吧!着你任巡抚,去灵越主持救灾援助。” 一位面容硬朗的中年臣子站出来,眼眶微红,恭敬道:“谢陛下,臣遵旨。” 话音落下,此事了结。 又有一位大臣站出来:“陛下,东海之滨传来消息,又有三艘浮空之舟跨海而来,坠落汪洋。” 烈阳城距离东海不算太远,登高一点甚至可以看到跨海而来的云舟。这件事情并不算什么秘密,许多人都已经知晓了。 但是,大家不知道的是陛下对此事的态度。 使者们来此已经一个月了。虽然出过石屿闹剧,但是总体上讲双方还算相处愉快。 这段时间里,有些亲仙派的大臣已经与对方建立了联系。 但是,谢苍荣对于他们的态度却总是若即若离,并未明确表态。 这第二波修士来,或许是一次改变双方关系的契机。 “哦?” 谢苍荣挑了挑眉:“又有仙使来了,不知众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朝堂陷入沉寂。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人站出来:“陛下,臣以为……” 总的来说,这次的议事跟求雨消息传回时,大臣们的议事并无太大的分别。 有人主张亲仙,有人主张驱逐。 不过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双方的观点越发成熟,论理有据。 不过总体上讲,还是亲仙派占多数。 其中有些人是出于自己的私欲,有些人是出于国家利益,有些人则是代表着谢苍荣的声音…… 辩论一段时间,众臣说得口干舌燥,也是将此事彻底摊开,将他们能想到的未来可能出现的好处弊端都探讨明白。 谢苍荣静静的听着,食指轻触王座,直至无人发言之后,这才开口道:“众卿,修士之法,可行云布雨,掌控天时,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若能为我所用,定使大夏更加富强,朕没有道理不接受。” 此言一出,一些主张驱逐修士的大臣微微皱眉。 谢苍荣终于表态,这代表着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稳定安逸是大多数高位掌权者的追求,但安稳会腐蚀人的意志,显然并非现在谢苍荣的追求。 谢苍荣看了眼齐修,又继续说道:“然……诸位大臣心忧之事不无道理。凡事都要有规章制度,我大夏依法治国,引入修士之力势必扰乱法制,着齐卿修撰新律,规范修者行止,修者犯禁,同样立罚不赦。” 齐修上前一步,恭敬道:“是!” 谢苍荣俯瞰群臣,继续说道:“着划烈阳城及青州为特别辖区,试行新政新法!” “设神通部,主管修士培养、管控、缉拿……相关事宜,以烈阳为中心,层层向下扩展招募。” “若试行顺遂,日后或可考虑将修行一道,纳入科举取士之途……” “……” 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开始跟重臣开小会商议的事情,谢苍荣现在才将之公诸于众。 修士是一个全新的体系,势必将对大夏有所冲击。 众臣听谢苍荣布置下的一系列措施也是面色各异,努力地去接受这一切。 他们也很清楚,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他们若是跟不上脚步,怕是会被这位野心勃勃的陛下甩在身后。 而就在这时,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文官后侧,一位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官员站出来,朝着谢苍荣问道:“修士之法虽利国,不知陛下准备如何引入?可是要允准修士入驻?答应仙盟庇护?” 谢苍荣列举的这些政策,都是对内的,都是大夏面对即将到来新时代进行的变革措施。 但是这其中有很重要的前提,大夏该如何开启修行呢?如何获取修士的知识?如何获取修士的功法? 如何进入修行时代呢? 这才应该是重点。 此话一出,几位官员皱了皱眉头。 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帮助,大夏若想要得到修士的力量,那么就必须要做出让步,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位官员的话听来没问题,语句也经过斟酌。但是其背后隐约却好似在质问,谢苍荣是否准备要让步,是否准备要与仙盟联合,甚至……并入仙盟之中,受其驱使。 年轻人气盛,说话当真一点也不委婉。 谢苍荣闻言笑了笑,并没有生气,反倒饶有兴味地看着出声之人:“你是……唐奕对么?朕看过你的文章,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实乃我大夏俊才!” 这人是靖宇二年科举入仕,曾是乡里颇具盛名的天才。 他的家乡是很早就被谢苍荣占领的地方,他没受多少乱世蹉跎,顺利成长,写了不少诗词文章。 国家需要人来建设。 天下未定之前,谢苍荣便下政令,改革科举,广募天下英杰,形成一套人才选拔网络。 靖宇二年,通过了乡试的唐奕正式入京,参与大夏第一届科举。 十六岁神童颇具盛名,春风得意。 唐奕是参加科考者中最年轻的,他也自觉才华出众,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才能轻松拔得头筹,实现满腔抱负。 却是不想,他竟被压到最后一名,连几个庸才都比不上,然后就被调派地方任职,远离了中央。 近日才被调回。 今天还是唐奕第一次见到这位令无数人仰慕崇敬的君主,他完全没想到对方还能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的文章。 “陛下过誉了。” 他是这些人里地位最末尾的,如何能当得起这般夸赞呢? 谢苍荣饶有兴味地看了这人一眼,旋即朝着众臣说道:“如何引入?自是与他们谈判,交换,买卖……咱们自己也在其中学习,探索。” “不过请列位放心,咱们大夏是在乱世里爬出来的,尊严和骨气永远都不会丢。无论如何,朕都不会出卖我们自己的主权,朕的出发点永远都是为了大夏的利益。” “大夏永远都是大夏的大夏,而非仙盟的大夏!” “如若他们要践踏我们,掠夺我们,朕也不介意重新拿起刀剑。” 谢苍荣站起身来,目光平静扫过群臣。 似有股无形之势迎面而来,言语平和,落到群臣耳中却恍若惊雷一般:“朕希望诸位也一样。” 第五十一章 给朕昂起头来 谢苍荣语声落下,整个朝堂一片沉寂。 有人满眼赤红,热血上涌,只恨不得为这君主效之以死。 昔日英主不曾为安宁磨平棱角,若是大夏受辱,他依旧愿意挺直脊梁为之而战。有这样的领袖领导,他们也愿意追随之,共赴宏图。 大夏富强,他们的名字要追随着君主镌刻于青史之上。 同样的,也有人畏缩恐惧,担忧紧张。 若是大夏与仙盟相悖,他们应该帮谁呢? 若是发生了战争,他们能拿起刀剑么? 跟那些神通广大的修士对抗,他们能赢吗? 有人先公后己,有人先己后公。居于高位,享受权力,很多人已经沉迷于其中,忘记了初时的理想。 目光扫过群臣,谢苍荣坐回王座:“仙盟之法,我等当学,亦当鉴。要发展我们自身,不可生搬硬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修士修行对于资质和悟性要求极高,即便得来其功法,或许也不适于我等修行。但人有无限的可能,如若不成,还望我大夏臣民莫要气馁,放弃自己,咱们从头开始,可以借鉴他们的知识,来走出我们自己的道。” “修行即是修心,还望诸位赤心前行,莫要自弃。” 谢苍荣话音刚落。 “咔咔咔!” “这……” “这是什么!” “快,快护驾!” 大殿之外突然传来阵阵惊呼声。 几个武将当时面色一凛,猛地起身来:“快,护驾!” 宁伯兴反应最为迅猛,如离弦之箭冲出殿门,魁梧的身躯率先挡在门前,如铁塔般矗立。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谢苍荣却是笑了笑:“众卿莫要慌张,来吧!随朕一起,咱们出去看看吧。” “看看我大夏的力量。” 言罢,他稳步走下王座,在一众臣子的簇拥下,迈出大殿。 天空蔚蓝,阴影遮天蔽日。 一众臣民震撼的目光之中,巨大的木制玄鸟在天空之中振翅翱翔。 三千青丝随风飘扬,常年坐在轮椅上的姑娘,此时此刻却是比所有人飞得都要高,耀眼地胜过天空的耀日。 “这……” “这……” 众臣瞪圆了眼睛,看着这匪夷所思之事,接连发出阵阵感慨之声。 谢苍荣站在人前,沉声道:“咱们也有自己的修行之道,咱们也可以飞上天空,修士在大夏的地界犯了法,咱们也有办法逮捕他们入狱。” 一旁的齐修闻言,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谢苍荣是在说他。 无形之风吹拂衣摆,谢苍荣说着话,气势节节攀升,仿佛日月山河都在拱卫着他,华贵锦衣上赤金龙纹仿佛是活了一般,睁开眼睛,俯瞰着一众臣子,目光穿透他们的灵魂:“烦请诸位记住,咱们大夏不是仙盟的附庸,咱们大夏不低人一等。” “大夏是我们所有人的后盾。修士亦是人,他们与我们没什么分别!与他们对话时都给朕昂起头来,称他们一声‘仙长’不过是因为我大夏乃礼仪之邦,出言得体罢了,切莫妄自菲薄,折了自己的尊严。” 谢苍荣的声音似乎有种莫名的魔力,引人不自觉地遵从着他,信服着他,昂扬热血在心头翻涌。 “是!” “是!” 武将踏碎了地板,红着眼仁嘶吼着。 文官昂起头来,握紧双拳,语声执着。 谢苍荣很清楚新来的这一批修士更加强大,也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与陆俊峰那一批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不希望自己人露怯。 诱惑和挑战马上就会来,在正式谈判之前,他需要对这些属下进行一次激励鼓舞。 让他们坚定内心,知道大夏拥有什么,知道谢苍荣追求什么,目标是什么。这样,他们才不会迷茫,才不会被外来的修士带来的思维概念冲垮。 谢苍荣扫过群臣百态,笑道:“第二批修士已然到达烈阳,三日后,烦请诸位与朕一同会会他们。” “臣遵旨!” …… 另外一边,修士驿站。 见到萧正的那一刻,陆俊峰浑身一颤,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师……师父!” 平时冷静沉着的领袖,此刻竟红了眼眶。 鬼知道他这一个月都经历了什么。 流落异界,与鹤鸣洲音讯断绝,归途渺茫。 出门在外代表着宗门的颜面,还要维持好和大夏的关系,以便于未来的合作。 对面是那虎狼君臣,手底下还有一群惹是生非的师弟妹。 他真的已经燃尽了。 现在见到萧正,仿佛是见到救世主一般,他真的有些鼻头发酸了。 扛在身上的担子,他也终于可以卸下了。 萧正轻轻拍了拍陆俊峰的肩膀:“俊峰,辛苦你了。” 虽然面色平和,但是此时此刻他还沉浸在对于大夏的惊叹之中。 煞气腾腾的军队、气运磅礴的都城、神鬼一般的臣子、富饶的土地、诡谲的压抑感……当初震惊陆俊峰的东西,现在同样也在震惊着他。 他的认知每一次都在刷新。 相较师徒重逢,他更急于了解大夏的真正价值。他迫不及待希望和陆俊峰交换情报,同时希望联系到宗门,制定下一步计划。 “湘云啊~~~” 相较于这一对师徒,另外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风了。 “快,让为师看看!没受伤吧?” “怎的不等我回来,就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青光一闪,玄古瞬间便是来到了楚湘云的跟前来,上下打量着她,眼中的关心似乎都要满溢出来了,絮絮叨叨地说着,宗门长老的面子全摔在地上,全然没有半点作为强者该有的风范。 “我觉得有意思,就来咯~” “师父,这里可比宗门有趣多了!” 楚湘云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展示似的抬起手来转了个圈:“你瞧,我没事儿~我可是很强的!” 送萧正玄古一行来的是一位气质颇为沉稳的将军,眼见着双方相认,他笑了笑,拱手告别:“奉命护送至驿馆,任务已成,需回宫复命,便不打扰诸位叙重逢之喜了。” “好!” 萧正朝着他拱手行礼:“这一路多谢李将军照顾了。” 直至对方消失,其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之外。 萧正面上的微笑这才渐渐收敛,恢复严肃,他目光沉着看向陆俊峰:“俊峰,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第五十二章 难道谢苍荣是身怀重宝? “这……” 时间缓缓流淌,眨眼间太阳已经落下山去。 萧正坐在大堂主座,听得陆俊峰的汇报,却是眉头紧锁。 一个下午的时间,陆俊峰将他到大夏这一个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包括坠海、云台夜宴、盛州行雨、石屿闹剧、贿赂皇帝被迫开矿……事无巨细,悉数禀告。 萧正问道:“那皇帝多少岁?你可以确定他实力不凡么?” 陆俊峰恭敬答道:“根据情报,他还不到三十岁。其气势极为强烈,甚至可比肩宗主。” 萧正眉头紧皱:“不足三十?” 不到三十岁,再怎么天才,就算是打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跟陆俊峰形容的那般强大。 即便是楚湘云这样的空心鬼才,也做不到。 这绝对不可能是他修出来的力量! 难道……是他掌握着什么重宝么? 陆俊峰回想着自己和谢苍荣的相处,又继续汇报道:“徒儿为其所震慑,根本不敢与他交手。” “他曾要我为他展示修行的法术,可被他看了一眼之后,徒儿顿时便觉恍若有万重山峦压在肩头,法力被抽空一般,十分无力,下意识想要跪倒在地。” “这股力量似乎时有时无,似乎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萧正挑了挑眉:“哦?” 更像了! 根据陆俊峰的情报,此世之人可没有开慧,根本不会修行。 以其描述的威压感受推断,极可能是谢苍荣凭借某件强宝在对陆俊峰施压。 陆俊峰毕竟只是个堪堪突破四境【导引】,令气血运行百脉通畅的弟子罢了。 与他这般已突破七境、领悟【法相】的修士没法比。 在陆俊峰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在他的眼中或许也不算什么。 毕竟那谢苍荣还不到三十岁! 法宝强则强矣,打铁还需自身硬。 就算是握着重宝,他自己也控制不好。 萧正心念流转,暗暗下定决心。 待之后见面,他定然要试探一番。 陆俊峰又补充道:“此人极为传奇,据说只用了十年时间便一统天下,深受国民爱戴,大夏的百姓对他有股谜一般的崇拜之情,石屿就是因为不服他,这才与百姓争吵,惹下了事端。” 如此说来,更像是他得到了什么异宝,这才凭借着宝贝一统天下。 否则的话,人怎么能打下这偌大的一洲之地呢? 不同的世界,认知自然不同。 萧正情愿相信谢苍荣是有所奇遇,也不愿意相信对方是靠着实力一步一步厮杀打下天下的。 因为在仙魔四洲,由修士主导,修士的力量大于一切。 完全不同的规则,自然没有办法诞生这样的君主。 一边的玄古耸了耸肩:“人家终结乱世一统天下,还百姓和平,百姓崇拜他还不是理所应当。就跟咱们降妖除魔,百姓爱戴咱们一样呗~” “这皇帝倒是个英雄豪杰!咱们的大周和大燕可没出现过这样的人物。” 他撇了撇嘴,似有些不屑地说道:“石屿那小子就这点出息?竟好意思对凡人百姓动手?真够丢人现眼!果然是什么师父教什么徒弟,徐岳那老东西带出来的货色也是一股臭水味儿。” 玄古、萧正还有玄古口中的‘徐岳’都是太华宗的长老。 都不是陆俊峰这个等级能议论的。 听得玄古不留半分情面地辱骂另一位长老,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一时间有些无言。 当然……他心里也隐隐有些畅快。 毕竟他也确实讨厌石屿。 萧正撇了玄古一眼。 这货从来不收敛自己的脾气,不单单在背后骂人,当着面他也骂。 他也懒得管玄古跟其他同事的关系。 只是又朝着陆俊峰问道:“石屿是怎么被抓的?” 相较之而言,他更加关心,世俗王朝是怎么抓住石屿的。 修士闹腾起来的话,惹出来的乱子可是足够将双方都架住的,如果大夏真的律法森严,谢苍荣可没那么容易就坡下驴饶恕了石屿。 除去君王的秘密之外,这片大陆还有其他诡异之处。 比如说气场强烈的臣子,比如说这都城诡谲的压制力,比如军队…… 陆俊峰摇摇头:“弟子也不知,那位主掌法律的大臣只挥出一式印法,便将石屿的【水虎法】破去,瞬间封锁了他的法力,然后就被带走了。” “徒儿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那绝非我们修出的法力。” 萧正皱眉:“是魔门?” 那将军杀气腾腾,那支庄严的军队也像是魔门能搞出来的产物。 难道这里真是魔门的秘密据点? 陆俊峰摇头:“徒儿虽然少见修魔者,但那位大臣的气度并不像修魔者,倒是大夏的几位将军,颇有股修杀魔道的气场。” “此地可有妖?” “徒儿未曾见过。” 陆俊峰抿了抿唇,还是提起开矿之事,向萧正请罪道:“师父,石屿被抓,徒儿无能,为保全宗门颜面,救其性命,不得已开矿,还将您给我的照韵玉环送了出去,还望师父恕罪。” 萧正闻言眯了眯眼睛,旋即轻轻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温和:“无妨,这不怪你,为师知晓你已经竭尽所能了。” 陆俊峰晃了晃身子,心中的大石也算是落地了。 萧正抬眼东望,目光仿佛穿越了空间,看到了那皇宫深处,看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君主。 他倒要看看,这大夏到底有几斤几两。不受仙盟恩惠庇佑也就算了,竟然还想着打秋风。 我太华仙门的东西,可没那么好拿! 一旁的玄古撇了撇嘴,对于眼前的师徒温情感觉有些恶心。 “那石屿能保下一条小命,还不是看在我们湘云的面子上。” 萧正:…… 陆俊峰:…… 楚湘云或许真的在扶大厦之将顷时发挥了点作用。 可是……大厦究竟是怎样将顷的呢? 他们交谈之际,一位弟子轻轻敲了敲门:“两位长老,师兄,有人送来了信函。” 萧正挑了挑眉:“哦?什么人送来的?” 信函送了进来,萧正将之打开。 “柳秉玄?” 萧正挑了挑眉,朝着陆俊峰问道:“是你说的那个对你示好的大臣么?” 第五十三章 人总是会变的 陆俊峰一愣,扫过信件,微微颔首:“对。” “石屿之事,也多亏了他从中斡旋。徒儿身无长物,只得把照韵宝环送予了他。” “此人乃是大夏开国元勋,在皇帝起事时便追随之,建立了赫赫功勋,为其心腹众臣,在大夏地位超群。” 萧正闻言笑了笑,心中了然,将手中信纸交予陆俊峰:“即便是再聪慧,心智再坚定,再有才能的人,也难逃修仙长生之妙。” 这是理所应当的。 在仙魔四洲,谁不期望自己能有个好根骨,好悟性,好机缘,能得以拜入仙门,从此逍遥天地间,实现阶级跨越。 朝堂大臣如何?掌握权柄如何? 百年以后,也不过黄土一抔。 “瞧瞧,皇帝刚刚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转眼就悉数告知我们了。” 陆俊峰看着手中信纸。 其中简述了谢苍荣在朝会上的讲话。 对于仙门的态度、大夏的诉求和飞上青天的木制玄鸟……这些朝堂之事基本上都囊括在了其中。 陆俊峰微微垂眸:“此人数次与我示好,希望可以得到仙缘,超脱凡俗。他心思玲珑,处事圆滑,难以捉摸,徒儿有时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没有宗门准许,徒儿亦不敢轻易应他。” “现在料想来,他是真的站在我们这边了。” 这封信发出来,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柳秉玄看样子是真的要与他们站到一起了。 “嗯……” 萧正闻言微微颔首:“他多少岁了?” “三十二岁。” “晚了些。” 萧正垂眸轻叹了声,旋即说道:“找个机会,你代我授他仙法,作为特别客卿,并入咱们祁源峰。” “你倒还嫌弃人家上了。” 一旁的玄古阴阳了他一声:“这朝堂里的大臣可不简单,你忘了宋兆文了么?人家还不一定瞧得上你呢!” 在海边与宋兆文相谈甚欢,玄古很遗憾不能将之拉进宗门来。 接应他们的将军也是一不凡之士,这等奇人邀入宗门都绰绰有余了。 萧正还嫌弃人家年纪大了。 说罢,还不待萧正回应,又说道:“也是,修行即是修心,这么容易被诱惑的人,想必修心修得也不怎么样,也不算是什么可造之才。” 萧正早已对玄古这张嘴免疫,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玄古不喜欢跟这一对阴湿师徒凑一块儿,不喜欢听那些勾心斗角,起身便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萧正问道。 “跟你待着不痛快,我出去透透气~”玄古头也不回。 楚湘云那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陆俊峰扯了扯嘴角,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开始攻击他了。 萧正皱了皱眉头:“你可莫要把咱们宗门大事往外透露。” 玄古摆了摆手:“宽心,我有数!” 虽然不喜欢萧正的性格,但是总归还是出身于太华宗。 玄古也不是自己那个空心徒儿。 利益之事他不喜欢掺和,但也不会吃里扒外,砸自家门。 “哼!” 萧正哼了声,也没太约束对方。 毕竟他们是平级,不出底牌,单论寻常斗法,玄古还胜他一筹。 没必要总搬出宗主的命令来压他,压多了就不好使了。 这家伙总在耳边吵吵闹闹,他听着也不舒服。 干脆也就让他滚蛋! 玄古和萧正俩人都不是陆俊峰这个阶级可以议论的,所以他也不发表任何看法。 只待玄古离开之后,他又将话题转了回来:“除了这柳秉玄之外,大夏朝堂上还有不少官员与我示好,师父,我们需要都接纳他们么?” 谢苍荣在朝堂上公开的事情,就没想过要保密。 仙盟的人又不傻,自是能猜出他的态度,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大大方方表现出来,不是为了告诉对手,而是为了让自己人明确目标。 他知道朝廷之中总有软骨之人,总有向仙盟示好之人,他在朝堂上的讲话,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定然也会传达到萧正这些人的耳朵里,但他并不在乎。 所以,柳秉玄的书信便来到了驿站。 既然如此,总会有人讲,不如让柳秉玄当这个人。 效果也显而易见。 通过这一封书信,柳秉玄已经彻底与陆俊峰他们绑定在了一起。 往日陆俊峰总看不透柳秉玄,对于他还多有防范,现在却是已经彻底相信了他:“徒儿以为,如今这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此人过于骄傲,刚愎自用,没那么容易收复,也必定不会配合我们。从这些大臣身上入手,未尝不是一种方法。” 先前柳秉玄登门致歉,他便已经开始思索走大臣路线的可能。 现在谢苍荣的态度明确,大夏要与仙门平等,要交易,要索取,要学习,要独立,乃至超越,不肯居于仙盟庇护之下……也算是将他彻底推向了这一边。 萧正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却并未表态,只是模棱两可地说道:“人总是会变的。” 大夏的皇帝现在还死攥着权力,不肯接纳仙盟,未来可不一定。 他只是太傲了,只见过陆俊峰这等中下层修士罢了,没见过顶尖的大神通者,还没看到天有多高,地有多阔。 待见过浩渊法相、无敌神通……那皇帝还能挺直脊梁么? 今天萧正接受了许多信息,但毕竟陆俊峰口中的这些人他都没见过。 他还需要亲自见面,再下决断。 大臣的路要走,皇帝的路未尝不能走。 “这些与我们示好的官员之中,柳秉玄的地位最高么?” “是!” “嗯……那么只需要保证好他就行。我给你些丹药,如若再有其他大臣来示好,你可以酌情赠送之。” “是!” 天色渐晚,日落西山。 说完了正事,萧正轻轻摸了摸陆俊峰的脑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陆俊峰谦卑道:“背负宗门期望,徒儿万不敢言苦。” 这等破活儿,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干第二次了。 “等回去,你去翠玉林,再挑两件法宝吧,祁源灵杏今年结了五果,你也摘一枚尝尝吧。” 陆俊峰闻言登时面色一喜:“多谢师父!” 再干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五十四章 灵石与货币 “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是!” 陆俊峰听命退去。 房间之中独剩萧正一人了,他缓步至门口,默然伫立,目光沉静地投向那轮沉入山峦的落日余晖。 手臂轻轻一挥,一枚宝珠便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此碧空珠,攻防一体,兼有定心凝神、驱邪辟秽之能,乃无相禅宗镇派之宝,在整个仙盟亦是赫赫有名。若非宗主亲往恳请,断无可能借出。 初时此宝光彩盈盈,宝气荡漾,自有祥云瑞霭流转,抚润心灵之力沛然外溢。 然而此刻,珠身黯淡如蒙尘,内里隐现裂纹,显得灰蒙蒙的。 细微法力萦绕,缓缓修补着其中创伤。 与宗主最后的联络,也只剩下了一句话:“保护弟子,谨慎行事。” 那是什么存在? 一击之下,竟能有如此威能? 时至今日,那无法阻挡的恐怖气魄依旧令他心有余悸。 皇帝还不满三十岁,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 难道是因为这片天地孤悬海外太久了,天地之力对于外来者有所排斥? 还是说,真的有什么十境、十一境大能力者隐居于此,占据着这里,对他们发出警告? 萧正希望是前者。 无心之力总比有心之力要好对付太多了。 “呼~” 待见过皇帝,再做下一步决断吧。 他轻叹了声,取出几枚灵石来,端坐于室内,手掌轻轻一挥,无形之风吹拂,关上了房门。 …… “这便是灵石么?” 皇宫之中,齐修面色恬淡,静静地打量着手中翠石。 他也可以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能量。 谢苍荣素来用人不疑。 作为朝中顶尖大员,齐修被分享的视野也很多,自是知道这是什么。 毕竟石屿之乱,他是重要的参与方。 “对!” 谢苍荣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他:“齐卿以为如何?” 他们不是朋友,只是上下级,相谈亦只有公事。 “大有可为。” 齐修说了跟宫巧相同的话。 “嗯,这东西就送你了,你既然已开慧,就尝试着利用它吧。” “谢陛下。” “不必过于谨慎吝啬。从无到有,失败在所难免。放手尝试,后续朕自会再拨付于你。” “是!” 齐修沉默了一下,问道:“陛下,我朝可攻克此物开采之法?” 谢苍荣道:“快了。” “嗯……陛下一定要严格小心把控。” 谢苍荣摆手:“朕知晓。” 齐修知道,这灵石也是社会变革的重要因素之一,而他作为新法的修撰者,也必须将之列入重要管制因素。 他想了想,问道:“陛下,此物可比肩黄金否?” 宫巧会考虑灵石的作用和科研价值。 而齐修会站在更宏观的角度,思考这项资源对于社会的冲击,对于经济的冲击。 谢苍荣点头:“可,修士仙魔四洲,此物是硬通货,比之各国货币更流通。” 齐修皱着眉头再问:“此物要取代我朝货币?黄金白银可会因此贬值?” 还未等谢苍荣回应,便斩钉截铁道:“此物短时间内绝不能流入市场。” 所以灵石才一定要严加管控。 这是比黄金还要重要的东西。 接纳修士的同时,社会变革,灵石终将也会惠及民众。 然而新旧交替之间,此物若是不注意大量流向市场,势必会对于旧有的经济体系造成巨大的冲击。 百姓手里的钱不值钱了,经济崩溃,必起大乱,离王朝覆灭也就不久了。 谢苍荣只是轻轻点头:“嗯。” “灵石是灵石,货币是货币,灵石不会取代货币,但黄金确实可能会因此贬值,我们需要调整政策,徐徐图之,将这个过程温和缓慢地进行。” 灵石是资源,但是货币是人造的。 灵石是黄金,是新时代稳定经济的底气。 储备大量的黄金,王朝就可以不断地制造货币,调整经济,撬动生产力,获取外交资本。 现在修士出现,与仙魔对接,大夏储备大量的灵石,同样可以用货币来完成更多的事情。 谢苍荣还有更大的野心。 英镑本位,美元本位……都是一个意思。 谢苍荣当然不可能摧毁自己的经济体系,以灵石作为大夏流通货币。 看来他想到的问题,这位皇帝已经想到了,齐修点头应下:“是!” “但是,如今修士出现,我朝制造货币之法或许已经落后了,很容易被对方造出大量货币来冲击我们的体系。” “你既然也踏上了修行之路,看看能否对我朝货币进行一定改良,令修士无法轻易复制。” 谢苍荣对宫巧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从没想过要抛弃自己的货币,只是说防伪认证这一点存在问题。 纯粹的凡俗技艺或许无法与奇诡法术相抗衡,修士定然有办法大量制造大夏货币,若是大量假币流入市场,那将造成巨大的麻烦。 谢苍荣需要提前防范。 只有修炼的力量或许才能对抗修士的法力。 谢苍荣最近就在研究如何让自己的货币不可模仿替代。 他在琢磨,同样也将此事告知了宫巧和齐修这两人。 多些聪慧之人共同思考,更容易找到解决方案。 这听起来很繁琐 但实际他却感觉这不算是太困难的事情,自己所掌握的国运之力或许就有解决的方法。 他对于自己拥有的力量开发和认识还是太少了。 目前只用于压制修者,实在是太过于浪费了。 不过毕竟事关一国之运,他用度起来,也确实需要小心谨慎。 齐修看着手中灵石,感受着力量脉动,微微点头:“臣遵旨。” 灵石这才刚刚开发,他们还有时间。 “好!” 谢苍荣笑了笑,关心了他一句:“齐卿多注意身体,切莫过于劳累了,朕看你这些时日可是又消瘦了。” 齐修躬身作揖:“家国大事,臣不敢不用心,劳烦陛下挂念。” 二人公式化客套一下,齐修又汇报道:“禀陛下,今日卢朔、陈振红有所顿悟,可与臣一般,以法度之力,审判违禁罪徒。” 谢苍荣笑道:“好!” 很好! 一切的一切,都在证实着他的猜测。 第五十五章 倘若他一开始追随的是这人呢? 谢苍荣和齐修不是朋友。 从私情上讲,他甚至是齐修的敌人。 只是……齐修有更大的追求,他的追求谢苍荣可以帮助他实现。 他们是一个牢固的利益共同体,这层关系,远比虚无缥缈的情感维系更为坚实。 谢苍荣掐准了他的理想,而他也知谢苍荣要的是什么。 齐修有时也庆幸,谢苍荣的心胸足够宽广,能容得下他。 说完了公事,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谢苍荣不会像邀请柳秉玄那般,邀请齐修钓鱼下棋,同样,齐修也不会与谢苍荣说笑。 他们就只是上下级,为了大夏而共同努力。 汇报完了工作,齐修刚欲请辞。 谢苍荣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朝他说道:“齐卿,这些日子没休息好吧?” “事要一步一步做,饭要一口一口吃。” “最近确实是紧要之时,但也别太过于逼迫自己了。” “有的是人能做事,大夏偌大的王朝,离开了谁,都倒不了。” 齐修一滞,刚欲说些什么,却是被谢苍荣摆了摆手:“八月十二,准你十日休憩,明天就回家看看去吧。” 齐修晃了晃身子,一时间有些无言:“陛下……臣……” 齐修知道谢苍荣的本意并非是要敲打他,要下他的权。 谢苍荣说出日期,一切就很明显了。 八月十二,母亲忌日。 他每年在这个时间都会告假一段时日。 今年大夏面临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繁杂事务难以想象。 他坐在这个位置,需要承担这个位置的职责,断不能离开。 他本就是不忠不义不孝之人,想来抛却这一次,也不算什么。 却是不想,这位君主还记得他的母亲。 “怎的,还要朕下一道旨给你么?” 世事总是不遂人愿。 倘若他一开始追随的是这人呢? 有些时候,即便是冷静如齐修也不自觉会作此想。 他轻轻摇了摇头,躬身作揖:“谢陛下,臣遵旨!” …… 齐修离开了昭临阁,迎面便遇上了一年轻官员。 不到二十的年纪,双目璀璨明亮,意气风发,仿佛是昂扬向上的松柏,充满生命力。 与之朽木般沧桑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齐修今天上朝了,他认得这是今日朝堂上出言质询谢苍荣的那位小官。 是一可造之才。 通过官服,唐奕更是也认得这位朝廷大员,赶忙躬身行礼道:“下官唐奕,见过齐大人!” 齐修难得微笑,朝他微微颔首:“嗯。” “去罢,陛下在等你。” “是!” 气质截然不同的两人错过,唐奕走向灯火萦绕的昭临阁,齐修的身影则渐渐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臣唐奕,参见陛下。” 这是唐奕第一次踏进皇宫深处,走进陛下办公之所,单独见得那天下人拱卫的君主,即便是天资聪颖,心性成熟,此刻也不免有些激动。 毕竟他太年轻了。 谢苍荣抬首,朝他露出一抹颇为和善的笑容,指了指一侧的座椅:“不必紧张,坐。” “是!” 唐奕正襟危坐,谢苍荣静静地打量着他。 时间仿佛过了千百年那般漫长,唐奕感觉自己周遭的空间都被挤压,自己动也不能动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苍荣突然问道:“唐奕,清江县在册人丁几何?去年新增多少,迁出多少?壮丁、老弱妇孺各占几成?” 唐奕一滞,旋即老实回复道:“回陛下,清江县在册黄册人丁,共四万九千七百三十八口。去年新登册者,计一千一百二十口;迁出注销者,计八百六十七口。其中,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壮丁,约一万八千三百口,占三成七分;六十以上老者及十四岁以下幼童,约一万九千四百口,占三成九分;十四至六十岁之间妇孺,约一万二千零三十八口,占二成四分。” 谢苍荣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又问道:“鳏寡孤独者,官府如何抚恤?支银米多少?” 唐奕:“县内鳏寡孤独无依者,依靖宇律例及本县补充细则,由保甲造册,共计……” “五口之家,年需口粮布匹几何?粮价布价?比邻县如何?” “陛下,清江……” “衙役、巡检司兵丁几何?去年刑案几起?可有豪强不法?” “陛下……” 谢苍荣接连发问,而唐奕也对答如流,他只在清江呆了一年,每一个问题却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充满细节。 唐奕进士失利,被调离了中央,进入地方,被分派到了清江做知县。 清江县是个不错的县城,同样也是谢苍荣早年收复的地方,战火疮痍渐渐平复。 但是,总归只是个县城。 唐奕汇报工作只需要向上级知府汇报就可以了,如今谢苍荣之尊,询问他这等琐碎小事,属实是浪费了。 心中疑惑,唐奕自然不敢问,只是诚心回复着。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落下,谢苍荣似乎满意地笑了笑:“你所言,俱是县中琐碎之事,然一县之治,正在于此等细微处见功夫。区区一年的时间,人口、钱粮、刑名、农桑、教化,你能如数家珍,不避讳问题,有应对之策,足见你平日是下了苦功,真正在田间地头、街巷市井里行走的官,而非只坐在衙斋听报的官。” “陛下……” 唐奕自觉才华横溢,他是有大志向,要为君主治国的。被贬至区区小县,他曾满腔悲愤,难以释怀。 但是,在其位则谋其政。 他还是压下心性,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今日听闻谢苍荣夸他,一时间竟有种鼻梁酸涩之感。 这一年来,他自觉高人一等的傲慢被生生打断,现在却又被君主重拾了尊严。 谢苍荣笑了笑:“治大国如烹小鲜,根基同样也在地方。若对自己治下的土地、百姓、钱粮、利弊都懵懂无知,何谈治国?朕看过你的文章,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 唐奕太年轻了,他今年才十七岁。 听闻自己最崇拜之人如此关注他,一时竟热血上涌,红了眼眶,只说道:“陛下……陛下明鉴,臣只是尽本分而已。清江一草一木,皆是陛下子民,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五十六章 陛下永远坐于圣位不就行了 考察结束,谢苍荣朝唐奕问道:“唐奕,大夏首次科举,你的试卷朕看过,足以登榜三甲,可柳卿主考却令你落至末席,你可知为何?” 唐奕很聪慧,隐约已经猜到缘由,但还是顺着谢苍荣的话问道:“还望陛下明示。” “锐气太盛,锋芒毕露。自古少年英杰如过江之鲫,然成长成才者却寥寥无几。”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谢苍荣也很年轻,此刻却恍若是他的长辈一般,静静地看着他:“柳秉玄将你压下,是望挫一挫你的骄矜,莫要小觑天下英雄,这也是经过朕首肯的,望你莫要怪他,也莫要怪朕。” 给年轻人设置障碍,真心磨砺,是贵人,还是仇人? 每个人的认知都不一样。 谢苍荣不去赌,所以把柳秉玄拖出来当正面挡箭牌。 他也会在这个过程中,继续去观察这个人。 唐奕浑身一震。 一瞬间仿佛从谷底被拉至云端。 原来……他才是那场科举之中最被重视的那个人吗? 打着磨砺的旗号,行打压之实,与实实在在关注磨砺,欲使之成才……这是截然不同的。 这个世界真实而又残酷,没那么多人给你机会。 平白无故的关注,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 他现在被调了回来,亲见陛下,被考察询问,被夸赞,便是证明。 此刻他也万分庆幸,自己不曾自暴自弃,颓唐度日。 他赶忙起身来,恭敬作揖:“臣多谢陛下,多谢柳大人栽培,臣落于清江,扎根于地方,也见识了许多,学习了许多。点拨再造大恩,臣岂敢忘?臣非没了心肝,如何能怪罪于陛下和柳大人?” 谢苍荣笑了笑:“那便好~本欲让你在清江深耕三年,再将你召回朝廷,现在看来却是不用了。” 现在的朝堂,哪些人成了酒囊饭袋仰仗着过往功勋度日,哪些人还能做事,能做什么事……谢苍荣心里都是有数的。 唐奕也不算是个例,接下来他还会陆陆续续地提拔和召回。 即将到来变故,一味的稳妥是不行的。 科举、教育培养,也都会落实下去。 人才应该是流动的,总有些人会腐朽。 才华的,可堪大用的,也该提上来,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了。 对于现在的唐奕,从尘埃里被陛下这等人认可,被关注,被信任,这知遇之恩便是大过天际。 年轻人满腔热血,只是灼灼看向谢苍荣:“臣愿为陛下效死!” 谢苍荣只是摆手道:“莫总把死不死的挂在嘴上,咱们都好好活着。” “是!” 年轻的君臣之间氛围渐渐褪去生涩。 谢苍荣似乎想起了什么,朝他问道:“方才,可是遇见了齐修?” “是!” 谢苍荣饶有兴味地问道:“我大夏依法治国,天下太平,其中齐卿功不可没,你以为如何,可大胆论述于朕。” 唐奕闻言沉默了片刻,真就十分大胆耿直地问道:“陛下,法大于君?还是君大于法?” 齐修的政治主张很明显,百姓或许不理解,但是当官的一定能看出来。 这个问题整个大夏朝堂不会有第二个人敢问。 即便是齐修,也不会与谢苍荣正面质询。 君权与法律,彼此之间存在着一层不挑明的暧昧薄膜。 “呵呵~” 谢苍荣闻言却是轻笑了声:“唐卿,真不错!傲气散了,锋锐却不散。” 谢苍荣唤他‘卿’,唐奕更觉激动。 陛下宽宏如海,乃世之明君,当真不假。 谢苍荣也没遮掩什么,颇为坦诚地回答道:“朕是想君大于法,可是咱们大夏发展前行,法总要渐渐大于君。” 唐奕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君大于法,如若昏君在位,屡犯法禁,致使规则崩毁。可人是活的,观念会改变,死板法律更迭或许无法跟上世事变迁,法律至高无上也会滋生乱象。故臣以为,贤君在位,则君大于法;昏君即位,则法大于君。” 谢苍荣轻笑了声:“呵,唐卿说得倒轻巧。” “陛下永远坐于圣位不就行了?” 又一位谢苍荣的虔诚信徒诞生了。 过往皇帝求仙,大臣都是追着进谏阻拦。 如今修士出现,长生成为可能,反倒是有不少人渴望着,他们的君主能长生永治。 谢苍荣闻言只是摆了摆手:“朕可没功夫修仙。” 他的力量是大夏,他不会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修仙长生。 与修士接洽,也不过是想要学习,借鉴…… 取其精华,增强大夏。 他以皇帝之资,去学修士的功法,那是自甘落人身下。 唐奕皱了皱眉头,旋即说道:“臣愿为陛下寻求长生之法。” 不料谢苍荣却是瞪了他一眼:“唐奕,莫要浪费了你的才华去追求这些虚无缥缈之事,你是大夏的官,你该想的是如何帮朕治国。” 这是谢苍荣第一次对他发怒。 唐奕愣了一下,旋即躬身道:“是!臣知错!” 陛下太过于清醒,太过于贤明,倒也成了幸福的烦恼了。 “你既对于律法有所理解,明日就去律例馆吧,协助齐修处事。” “是!” …… 时光匆匆,三天眨眼间便过去。 明堂,大夏举行典礼、接待外宾之所在。 宽阔明亮,大气磅礴。 谢苍荣着玄黑皇袍,戴冕旒,端坐龙座。 文武百官已然各自在自己所属的位置站定,面色肃然,静静地等待着。 庄重而又严肃。 这是大夏与太华宗之间第一次正式的接待议会,而非先前招待陆俊峰时的云台宴会。 “仙盟使者到!” 伴随着大典门外侍者的一道高声呼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大夏群臣齐齐侧首,看向门外。 萧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走在最前面,步履飘然,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 即便是素来不羁的玄古,今日也被勒令好好整肃了一番,与萧正一同,率领着陆俊峰等一众精英弟子上朝觐见。 大夏中心之地,恢弘之气盘旋,气质各异虎狼之臣环顾,无形之气一波一波压迫而来。 萧正抬眼,目光直指那最高处,端坐于王座的君主。 不卑不亢,语声清朗:“太华宗萧正,携我仙门弟子,拜见陛下。” 第五十七章 不加入你们仙盟,便是魔门么? 闻名不如一见。 萧正在之前通过各方面的信息,已经对这位年轻的君主有所了解了。 可真当见面时,他还是不由得会为谢苍荣而感到震撼。 君王端坐于王位,笑容和煦,并无甚锋锐,却又磅礴大气,尽显大国领袖的气度。 修士【开慧】后,就仿佛多了一个器官一般,可以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能量,可以感受到非凡之势。 在大夏寻常人眼中,这位皇帝当真是意气风发,气宇不凡,再结合他的尊贵身份,一统天下的开国君主,以及那一串彪炳史册的传奇事迹,理所应当会对其有所敬仰。 但是,在修士的眼中所见却是不同的,在那群气势如渊如狱的文武重臣拱卫之中,高踞王座的君主,周身气韵翻腾如怒海云涛,磅礴汇聚成涡,雄浑无匹,惊心动魄!好似【法相】凝聚之初,但又有所不同,毕竟这人只是个没有半点法力的凡人而已。 当真诡异。 京城已然是此方天地的中心,气运流转之圣地。 而此人就是这圣地的中心,仿佛日月山河都在支持着他一般。 萧正活了这么多年,仙魔四洲他也走过不少地方,但从不曾见过这般人物。 承迎对方目光,无形的气势如惊涛拍岸,一波强过一波,冲击着萧正一行人的意志,直撼修士道心。 修行即是修心。 这位君王有突破虚妄,直冲心灵的能力。 在如此压力之下,陆俊峰修为不足,也怪不得他会因此失了体面。 这君主得了什么异宝?竟能汇聚如此伟大之势? 是他座下的王座么? 是他的皇袍么? 还是他身上合了神物什么? 试探他的风险有多大? 短短一个照面,萧正心念电转,已掠过万千思量。 相较之而言,他身边的玄古就简单许多了。 ‘这皇帝,当真非凡!’ ‘湘云与之相识一场,倒也是她的造化了。’ 弟子有这样的人脉机缘,他为她感到高兴。 若有机会,他也想与如此英雄结识一番。 “仙长免礼。”谢苍荣笑容平和,对萧正说道,“陆使者曾助我大夏行雨救民,仙长既为其尊长,自也是我大夏之友。” 观察都是相互的,在萧正玄古观察谢苍荣的同时,谢苍荣也在观察着他们。 为首这二位修士,确然强大。道心坚韧如磐石,体内蕴藏着恐怖的力量,无形的法力流转护持周身,不为外物所扰。 只是……还不够强! 尚在谢苍荣可以处理的范围内。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更强的老怪物来? 此次正式会面,他并没有像云台夜宴上面见陆俊峰时那般压迫对方下跪。 陆俊峰与萧正玄古不同,他是第一波先遣军,并且已经失联,没有退路,较为弱小,可以强压。 但是萧正玄古却是仙门的中流砥柱,拥有决策权,修为高地位高,自然也更要面皮。 在对方的认知之中,高阶修士的地位是要远远高于君王的。 太华对大夏有所求,大夏对这仙门同样也有所求。 双方还未表明友善或者试探的态度,不能上来就给人家下马威。 否则会谈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试探、打压……这都是需要有由头的。 萧正其实也没多少礼,只是直面谢苍荣,不卑不亢道:“谢陛下。” 陆俊峰的情报给了他错觉。 他以为此刻收着的谢苍荣便已然是全盛的他了。 陆俊峰一见面便被按着跪下,然而萧正此刻却可以抵挡并且直视之。 这让他对于谢苍荣的评估出现了偏差。 谢苍荣不知对方心中所想,只是有些关切地询问道:“听闻仙长突破界域之时不慎坠海,陆使者来时也横遭此祸,休憩七日才得恢复,不知众位仙长可还安好?” 迎着对方的表面关心,萧正面色如常道:“劳烦陛下挂心,我仙门修士,自有妙法纵横天地湖海,区区海水自伤不得分毫。” 谢苍荣眯着眼睛笑道:“那便好,那便好,仙家手段,果然玄奇。” 萧正微微颔首,朝着谢苍荣反问道:“陛下,可相信我等所修之法力?” “自是信得!” 谢苍荣看了眼萧正身后的陆俊峰,语声温和,一脸欣赏:“陆使者呼风唤雨,解我盛州大旱,救万民于水火,其高义朕铭记于心,我大夏百姓亦永志不忘。” 分明是夸奖的话,这君主笑眯眯的目光却看得陆俊峰有些头皮发麻。 各种被坑的回忆开始攻击他了。 这片土地他真的再也不想来了。 萧正没工夫顾及弟子,直直地看着谢苍荣:“既然陛下相信我等,那陛下为何不愿允准劣徒联盟庇护之请呢?” “实不相瞒,陛下,我等跨海而来,其一为寻回我宗门失联弟子,其二则为突破瘴域,搭建正气之桥,广布我仙门正道。魔教肆虐,草菅人命,祸乱天下,我仙盟联合百宗正道,共抗邪魔,庇护天下苍生,近三洲之地响应。我仙门修士所在,列国无不夹道相迎,不知陛下为何不愿接纳我等?” 我仙盟整合百宗,抗击邪魔,庇护天下,雄踞两洲半的地界。 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别的王朝都归附于我们,你大夏为什么不愿意加入我们? 难道……你们心里有鬼?难道你们是魔门的? 萧正开始为这场谈判上压力了,虽未明说,但已然有了质询的意味,开始逼迫着谢苍荣站队。 群臣面色各异,许多人都听出来了萧正的潜台词,有人惶恐,有人皱眉。 “仙长,你这话可是说得有些霸道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健硕的汉子站出来,他一身凶悍气势,眉头紧锁,直声朝着萧正质问道:“怎的,你这意思是,我大夏不加入你们仙盟,就成了邪魔外道了?” “我可不知什么仙盟,我只知这里是大夏!我只听我们陛下的!” 这个时候,需要有个嘴不着调的莽夫把萧正的潜台词问出来,让萧正解释。 而冠以粗莽示人的宁伯兴便是这个人。 第五十八章 仙长你不诚恳 煞气迎面而来,宁伯兴的直白的问话一出,萧正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这是个莽夫。 他毫不怀疑对方对于自己的敌意,如若他敢对谢苍荣不敬,纵使仙凡有别,此人怕是也会立刻朝他动手。 这大殿之中群臣气质各异,有人平凡普通,有人气质浩然,有人却煞气腾腾。 比如说,眼下出声的这个壮汉。 萧正完全相信,这家伙将来会堕入杀神魔道。 “伯兴,朕说了你多少次了!” “莫要急躁!” 不待萧正出口,谢苍荣却是瞪了宁伯兴一眼,似是斥责:“朕相信仙长名门正宗,心怀高义,总不是那以力压人,随意污蔑,蛮横无理之辈。” 君臣一人粗蛮,一人和煦,配合默契。 萧正被指桑骂槐刺了一通,却并未发作,只是面色沉着地朝着谢苍荣拱手道:“陛下明鉴,萧某绝无此意。” 谢苍荣笑道:“我这将军是个浑人,也望仙长莫要见怪。” 宁伯兴适时朝他拱了拱手,笑容憨厚:“仙长,宁某脾气急,还望莫要见怪。” “将军快人快语,也怪萧某未说清楚,不妨事!” 萧正又将话题拉回:“陛下不愿结盟,在下也是心忧大夏这万里疆土,千万子民,恐遭邪魔所扰。” 谢苍荣闻言却笑着反问道:“朕何时不允准贵宗联盟之请了?” “凡事都要有个章程,既然贵宗提出要与我朝联合,那么便说得清楚些,贵宗能付出什么?又希望我朝能付出什么?” 萧正回道:“我宗可在此建立山门分宗,派出修士来,镇守大夏,帮助大夏抵抗邪魔,庇护万民。对于大夏无所求,惟愿大夏尽心支持正道。” 谢苍荣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庇护?无所求?” 他直视萧正的眼睛,虽面容依旧和煦,但是说的话却很直接:“仙长你不诚恳。” 此话一出,朝堂安静了些。 这是谢苍荣第一次撕掉客套,直指矛盾。 萧正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关于庇护之事,朕已然与陆使者讲明,相同的话,朕不再赘述。” “大夏现在不需要仙盟的庇护。” 谢苍荣端坐于王座,静静地俯瞰着他:“仙长,何为正何为邪?” “浩土纷争百年,乱世倾颓,饿殍遍野,饥民易子相食……此等乱象可是亚于妖魔乱世?朕未见仙门相助正道普照,但见过人欲胜过魔鬼。” 谢苍荣挑眉,目光扫过朝堂群臣,又看向远方:“这天下是朕和一众勇武义士打下来的,这乱世是在万民请愿之下,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平的。朕相信自己的将军,相信自己的战士。” “朕只知道自强者方可活。” “朕未见过魔门如何狠绝,但朕愿意相信朕的将士们可以保卫大夏。” 谢苍荣的话说得直接而又真挚,直说得满朝文武,忠臣义士胸膛热血翻涌,红了眼眶。 陛下如此相信他们,他们又如何不能付之以死呢? 整个大殿似乎都因为谢苍荣的话而有所改变,群臣气势节节攀升,作用于修士一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萧正皱着眉头,不住说道:“陛下,魔道之恶,绝非你想象之中那么简单。” “呵~” 谢苍荣轻笑了声,将话题拉回:“贵宗派修士来护我大夏,朕想知道,贵宗派来的人会听从朕的调遣么?” “倘若朕的旨意与仙盟的意志相悖,又该如何?” 萧正闻言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谢苍荣继续朝他问道:“仙长可知,国与国之间,进驻军队武力代表着什么?” 萧正赶忙道:“陛下误会了,我仙盟正宗,只为传道,绝无侵占之意,您尽可遣使来我鹤鸣洲查探。” “呵~” 谢苍荣轻笑了声:“仙盟无所求,只需大夏尽心支持?这话说的便是无所不求!” “仙盟要朕的子民支持降魔,朕给不给?” “仙盟要求朕开采资源,支持降魔,朕给不给?” “仙魔之战若打得朕的大夏一片焦土,朕又该找谁来负责?” 被暗骂暗讽都能保持平静的萧正,此刻面对谢苍荣接连发问,终于是面色难看了起来。 谢苍荣的问话他都不能回答。 谢苍荣渐渐收敛了笑容,静静地看着萧正:“魔门之人是何模样朕不知道,但朕亲耳听闻,令宗石使者不尊我朝律法,恃强凌弱打伤我朝子民,还妄图以法乱禁拒捕,敢问仙长,如若仙门派的修士是这样的人,我朝又该如何?” 该死的石屿!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萧正被谢苍荣怼得无法反驳。 毕竟石屿伤人,那确实是事实。 如陆俊峰所说,他们出门在外代表的都是宗门的脸面。 石屿自觉是在维护所谓宗门,实则只是为了自己脸面的意气之争,将宗门完全抛却。 萧正只是沉着脸:“陛下,石屿劣徒确是管教无方,待其回宗门,萧某必当严惩。” 谢苍荣摆了摆手:“石屿犯法,该当两年徒刑,此后仙长自可带其回宗门受罚,朕不过问。” “两年?” 萧正眉头紧皱:“陛下,我宗弟子如何能在此耽误两年?” 现在双方的矛盾已经很尖锐了。 这也是一次机会。 他正好借此试探一番这皇帝的虚实。 看看此人,到底藏了什么? 对方真的有这资格在谈判桌上同他谈判么? 如若谢苍荣连这番试探都挡不住,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谢苍荣也眯了眯眼睛,语声渐冷:“我大夏法不容情,在我大夏国界,不论何人犯了法就要服刑!怎得,仙长也要乱我大夏之法么?” 萧正没有说话,只是双目迸射出金光来,那双眼睛愈发锐利仿佛可以将人看得通透一般。 他是突破七境【法相】的修士,只要他想,他完全有能力将此地夷为平地。 玄古一愣:“萧正,你要干什么?!” 凡人肉眼不得见,只觉萧正气势陡然间拔升,充满压力,似乎强大到不可思议。 而在修士的眼中,一道恢弘的虚影拔地而起,在其身后逐渐凝实,威风凛凛的巨人,俯瞰着王座之上的君王。 他以法相之势压迫向谢苍荣,语声带着阵阵飘渺回荡之声,仿佛高出了一个生命阶级,极尽了伟大:“陛下,我太华宗弟子,该由……” 第五十九章 我大夏贫苦啊~ “师父!!” “长老!!” “萧正!!” …… 大殿之内忽而传出阵阵太华宗弟子和玄古的惊呼之声。 萧正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在众弟子,众大臣震撼的目光中,刚刚还气势节节攀升欲要质问谢苍荣的萧正,此刻却忽然浑身一颤,充满压迫感的气场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似乎被什么无形之物打了一般,猛然间后退两步,站不住身子,直接单膝跪倒在地上,面若白纸,缕缕鲜血自口中溢出。 陆俊峰赶忙上前来扶住了他。 萧正只是抬头来,怔怔地看向那王座之上的君主,满眼难以置信。 他辉煌法相刚欲朝谢苍荣施加压力,只在这一个瞬间,那君主的气势好像顷刻间变了,恍若蚍蜉见天地,那尊皇好像极尽了雄伟,而他自己极尽了渺小,无形伟力如山崩海啸,顷刻间爆发出来,直接将他的法相摧毁消散。 虽然这压力无法与初来时云舟撞大运那般恐怖相比。 但是这次的压力独针对他一个人,猝不及防间,也依然超出了他的应对范围。 原来一开始的见面只是开胃菜,这才是陆俊峰所说的比肩宗主的气魄么? 大意了。 异变突生,谢苍荣亦是满面震惊,下意识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不住关切道:“仙长,你怎么了?!” “快,传唤太医。” 这场谈判是不会有结果的。 他虽然跟群臣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也通过柳秉玄将态度传达给了修士一方。 但是,谢苍荣可从没说过要通过这一次会议达成合作。 真正谈判,该是在私底下已经进行过了数次退让协商,最终达成。 没听说过国与国之间定立合作大事是初次见面就定下来的。 总是需要彼此试探,摸清更多情报。 越强者越是心怀傲慢,谢苍荣不相信对方会平视他们这些凡人,他需要一个合适的途径,在不暴露底牌情报的情况下展示自己。 只有将他们打落凡尘,他们才能好好说话。 这次会面的目的,他其实一早就在朝堂上说与群臣们听了。 给朕抬起头来! 归根结底,所有合作都要建立在力量的基础上。谢苍荣要让这些修士摆正态度。 双方不处于一个平等的地位,如何谈判,如何争取到平等的利益? 萧正在找一个动手的理由,石屿的矛盾其实只是一个借口。 同样,谢苍荣也在等待着对方试探,他一直在挑唆,言语相讥,就是希望萧正动手。 在萧正试探的同时,他会给对方雷霆一击。 以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方平视自己。 萧正先动手,理亏在修士方,谢苍荣既体面,又占据着主导权,把持着双方非敌非友的关系尺度。 “额……” 这算什么? 刚刚的氛围愈发紧张,陛下和萧正之间针对石屿的矛盾愈发尖锐。 萧正被辩得红温了,气势节节攀升,几欲爆发出来,然而紧接着,还不待众臣保护陛下,萧正却突然间如同扎漏气的气球一般,瞬间萎靡下去。 他们看着有些混乱的修士团,又看看急切的君王。 他们猜不得君王在想什么,疑窦丛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咳……” 萧正轻咳了两声,在陆俊峰的搀扶下站定。他抬首看着那关切紧张的君王,眉头紧皱。 眨眼间,这皇帝又如春风般和煦,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陆俊峰说过,他似乎控制不了这股力量,是真的吗?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这王朝有太多秘密,比之想象之中的要棘手太多了。 “陛下莫急,无需传唤太医。” 他咽下喉头鲜血,维持着体面,朝着谢苍荣说道:“萧某旧伤未愈,调理片刻便好了。” “哦……原是如此!” 谢苍荣闻言似乎这才放下心来,坐回王座,殷切道:“仙长可千万要好好休养,保护好身体,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与朕说。” “劳烦陛下挂心了。” 石屿之事双方都很默契没有再提。 萧正运气调息,一边朝着谢苍荣问道:“既然陛下不满于萧某所提之事,不知陛下有何所求?” 挨了谢苍荣一发帝国主义小铁拳,萧正瞬间不叛逆了,整个人的态度也端正了。 谢苍荣闻言一震,他垂了垂眸,面带忧愁,满眼悲悯,轻叹了一声:“仙长自滨海来,未见我大夏风光么?” “我大夏贫苦啊~” “方才终结乱世,亿万生民于苦海中沉沦。” “陆使者也不是不知,盛州三月不降雨,便能令我生民涂炭。想必在仙土,有仙长之伟力庇护,定然不会发生此事吧?” “仙长既是仙门正宗,定然不忍令我大夏亿万子民置身水火。” 谢苍荣一脸诚恳,一副为民请命的模样,字字句句,拳拳赤心:“朕不图修仙长生,唯望仙盟不吝援助,助我大夏亿万生民繁荣安乐。” “如若仙盟愿意,朕定当与仙盟携手并肩,戮力同心,坚决支持那除魔卫道、护佑苍生之伟业!” 萧正:…… 谢苍荣刚刚指责他说话笼统,这皇帝多双标啊,他自己说话又何尝不笼统呢? 要援助?要多少援助?援助完你还哭穷该如何?大夏这么大,把宗门榨干了也不能保证亿万生民繁荣安乐。 喊口号支持谁不会啊? 真要你支持,你是肯出人呢?还是肯出资源呢? 奈何刚刚挨了一记帝国主义小铁拳,气场输了,他现在没资格指责对方。 萧正很想说,谢苍荣允准太华在大夏设立分宗,派遣修士镇守,便能解决这些问题。 但是,车轱辘话没必要来回说。 谢苍荣先前已经拒绝得很明确了。 他不准宗门武力进驻大夏,绝对不允许宗门干涉国家主权。萧正再提,他就会加以限制,要修士指挥权。 宗门渗透不进来,那么如何支持仙盟,还不是大夏自己说了算? 而且…… 双方的诉求重点完全不同,萧正先前所说的进驻修士是为了除魔卫道,而谢苍荣想要的是富国强民。 第六十章 敲打 进驻宗门修士真的能解决谢苍荣的问题吗? 萧正要的是大夏站队表明立场,归于仙盟统辖,扩大仙盟势力范围,派修士来是占地盘的,只归于宗门统御,可不是干活的苦力。 大夏孤悬海外,非宗门心腹要地,修士要修炼,哪有功夫去处理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 谢苍荣所说‘仙土定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隐隐约约也令他有些脸热。 仙魔四洲,诸国民众真的繁荣安乐么? “咳咳~” 萧正轻咳了两声,不自觉轻轻抓了抓陆俊峰的衣袖。 或许,这徒儿的思路是对的。 大夏皇帝这条路,真的不好走。 陆俊峰一滞,旋即会意,抬首朝着谢苍荣说道:“陛下,我师父突发伤疾,状态不佳,还请陛下怜悯,容我等回去休养些日子再谈。” 谢苍荣闻言轻叹了声:“唉,仙长身体抱恙,既然如此,还是快些休息去罢,如若有何需要,尽可与朕说。” “是!” 萧正拱了拱手:“谢陛下,萧某告退!” 说罢,便是带着一众修士退去。 一时间明堂大殿有些安静。 群臣也没想到这初次正式会见,会以这样虎头蛇尾的方式结束。 而萧正仓皇间吐血跪倒,却也打碎了几分他们对于那飘渺修士强者的敬畏。 “外人走了,剩下咱们自家人了。” 修士退去,谢苍荣的笑容似乎更加和蔼了些,他俯瞰着下面的群臣,笑道:“众卿以为如何,尽可畅所欲言。” 唐奕第一个站出来,目光炯炯:“陛下,这些修士口说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实则内心叵测,万不可令其驻军于大夏。” 又一位面容肃穆的大臣出声应和道:“是啊!陛下,这些仙门以大义裹挟,恐侵蚀王权,万万小心。” “嘿~” 宁伯兴轻笑一声:“那仙长看着挺有气魄的,也是个病秧子啊!也不知道敢不敢跟末将论教一番~” 谢苍荣调笑似的说道:“人家一巴掌怕是就能把你这莽夫的扇飞出去!” 宁伯兴委屈道:“陛下,您怎的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二人互动令严肃的氛围渐渐轻松了下来,引得周遭交好的武将发出阵阵笑声。 又有一位体型微胖,笑容和蔼的官员出口道:“陛下,咱们不是要得到仙门的修行之法和种种学识么?一点都不答应他们,他们如何愿意帮助我们?” “是啊!陛下,他们若是拍拍屁股走了,又该如何?” 毕竟大面上还是亲仙派的人多,这次会议虎头蛇尾,并不符合许多人的心理预期。 “啧~” 一位留着山羊须,双目纤细若柳叶的大臣轻笑了声:“也不知道这些仙宗畏若蛇蝎的魔门是何模样?咱们只跟仙盟接触又能谈出什么来?” 他抬眼看向谢苍荣,精明的双目透着狡黠:“陛下,依臣所见,若是咱们另辟蹊径,跟魔门接触上,那可有意思了。” 话音未落,却是又有人正色道:“不可!季大人,依据仙长所言,这些魔门恶徒皆是丧尽天良,为祸苍生之徒,与他们接触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笑道:“怎的,鲁大人,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咱们可还没见过魔门中人呢!我观这正道之人,也不怎么正啊!” “你……季大人,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莫要引大夏走向万劫不复之路。” “鲁大人别急啊~你看你,又急!陛下让咱们畅所欲言,下官不过随口一说~” 大臣吵嚷交互,谢苍荣闻言只是眯着眼睛笑着,并没有表态:“莫急,莫急,众卿,咱们慢慢谈嘛!” “今天仙长身体抱恙,柳大人,你带些补药,代朕去慰问一番,莫要让人家觉得咱们失礼。” 利益交换是不会放在正面的大会议上的。 谢苍荣作为最高领袖,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不可能轻易立下承诺。 只会由私下慢慢去谈,一点一点去啄利。 而柳秉玄就是这个维系的纽带。 柳秉玄闻言眯着眼睛笑笑,躬身行礼:“臣遵旨。” 柳大人当真是好命,深得圣恩,屡得与修士正式见面,笼络感情的机会。 看得一些大臣眼热得紧。 许多人都知晓,石屿之事便是柳秉玄从中斡旋,才令陛下饶了石屿一命。 都不知道柳秉玄从修士那里得了多少好处!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真金白银能买来的。 这时,又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他眼光流转,试探性地朝着谢苍荣说道:“陛下,修士都有骄矜,莫要折辱其尊严。今日那仙长险些因此暴怒,伤了和气,不若……将那石屿放了,还于诸位仙长,送个顺水人情如何?反正也不是咱们大夏的人。” 此话一出,朝堂安静了些。 许多臣子不禁皱了皱眉头。 “哦?” 谢苍荣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出声之人:“何大人,好大的胸怀啊!” 和煦的皇帝一如既往面上挂着笑,可是刚刚那一阵轻松的氛围似乎陡然间冷寂了。 出口说话的何明豪还未反应过来,还以为陛下是在赞他,面上还依旧挂着微笑:“若陛下允准,臣愿亲自去……” 话音未落,却是被谢苍荣打断了:“不辱修士的尊严,何大人是想着辱咱们大夏律法的尊严呐!” 此话一出,再怎么蠢的人也明白过味儿来了。 他当即浑身一颤:“臣不敢!” “何大人还有什么不敢的?这几日何府小厮往驿站跑得挺勤呐!朕观你气色不错,莫不是仙长送了你什么好东西,也给朕瞧瞧,给朕长长眼如何?” 谢苍荣还真是猜对了。 修士送来的丹药,直令何明豪感觉神清气爽,多年亏虚也被补回来了。 然而此时此刻,被谢苍荣提起,他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至头顶,脸色煞白,汗水涔涔落下,回过神来时,膝盖已经不自觉地跪倒在了地上。 “牢狱之中的石屿也多受你照顾吧?” 谢苍荣笑眯眯的眼神,仿佛将他全都看透一般。 “陛下,臣……臣不敢!” 谢苍荣垂了垂眸,眼神之中有些悲悯遗憾,轻声叹道:“卫侯是英雄,你不如你爹。” “他若知你如此,定不会开心的。” 何明豪大脑一片空白,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利索话:“陛下……臣……” 谢苍荣并没有生气,只是眉眼低垂,面色平静,仿佛拂去一粒微尘轻轻挥手:“刑部的位子不要呆了,回家去罢,守着祠堂,多与你爹说说话。” 第六十一章 能者上庸者下,血海诡影 宁伯兴那莽夫多次出言失礼,虽被谢苍荣责骂,却始终不加惩罚,反倒信任有加。 唐奕这等年轻新人谏言大胆直接,也未见其生气。 但谢苍荣的脾气真是这么好么? 只会笑的君主是镇不住人性之恶的。 他也并非是只赏不罚之人。 何明豪这等功勋子弟,只是因为一个愚蠢的提议,便被免了职。 谢苍荣让畅所欲言,可也不是真的什么都能说的。 何明豪瞪大了眼睛,脸色煞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苍荣。 他只是提出一个建议而已啊! 陛下不是对仙人有所求么?把修士送回去讨好对方有什么错? 柳秉玄跟修士如此亲近,陛下都不表态,放任自流,怎的到他身上竟是如此大祸? “陛下,陛下,臣……臣冤枉啊!” 他知道谢苍荣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 他的政治生命至此彻底终结。 政治生命终结了……距离生命终结,还有多远? 他何家,还能在烈阳城立足么? 谢苍荣靠着王座,语声平淡道:“看样何大人是有些累了。来人,护送何大人回家吧。” “是!” 门外几个侍卫应声,走进大殿来,架着手足无力、一脸苍白的何明豪走了出去。 “陛下!” “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何明豪的声音渐渐行远,一时间整个明堂大殿安静了许多。 一切发生的很快,很流畅。 上一秒谢苍荣还是笑呵呵地与朝臣玩笑,下一秒便是轻飘飘地按下了一位正三品大员。 谢苍荣是开国的君主,并非继承而来的王位,大权在握,名正言顺地拿掉一个臣子、扶起一个臣子都不会受到任何阻碍。虽然他是个听劝听谏言的君主,但是此时明摆着在气头上,明摆着态度坚决,也不可能有人出声求情来触他的霉头。 群臣面色各异,没人知道这位君主心中所想。 问心无愧者自然乐得见此。 何明豪的提议太蠢,太过于明显谄媚求仙了。 释放石屿讨好修士,触犯律法尊严便是触犯大夏的尊严,这跟卖国没什么分别。 此人显然跟大夏不是一条心的。 靠着父辈浴血得来的位子,德不配位,终究是要吐出来的。 只是贬了职,没落罪都算是陛下念旧情开恩了。 也有些人面色僵硬,冷汗涔涔。 谢苍荣轻飘飘地几句话,展现了他对整个朝堂绝对的掌控力。 他知道何明豪与修士接触,他知道何明豪的小动作。 那么……其他人呢? 陛下都知道多少事情? 陛下对于他们的态度又该如何? 此刻恍若有一柄无形的利剑悬于头顶,寒光凛冽,步步紧逼。 越往后想,越觉恐惧。 没人希望自己是下一个何明豪,不是所有人都有一个值得陛下缅怀的爹。 何明豪的声音渐渐远去,谢苍荣的笑容始终平和,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他垂眸望着寂静的大殿,轻笑道:“何明豪空出来的刑部侍郎的位子,就由唐卿来补上吧。” 偌大的朝堂,这么多人,谢苍荣也无法保证他们都跟自己是齐心的。 归根结底,他们都只是做事的,能做事便可。 要求忠心也是很难的。 天底下没那么多理想主义志士,即便是有,当掌握大权,处身利益诱惑之中,也可能会忘记初心。 比如说这何明豪,这小子当初也是个英才,继承其父遗志,发誓愿为大夏倾尽所有,做事也不错。 也不知何时,大夏建国,蒸蒸日上,他反倒就昏了头,变成现在这样了。 欲望会令人变成魔鬼。 位子是固定的,人才却是善变的,是流动的。 行便上,昏聩了就别占着位子了,不行就下来,把地方让给年轻人。 即便是自己周遭这些心腹,齐修、柳秉玄、宁伯兴……这些人,谢苍荣也无法保证他们哪一天可能就与自己离心了。 他只希望最好不要有这一天。 这是一次敲打。 他知道有人禁不住修仙长生的诱惑,禁不住法术神通的渴求,与修士暗通款曲。 凡事都要有个度。 杀掉何明豪这只鸡,给这些猴看看,莫要太过分了。 唐奕闻言挺胸抬头,年轻的英杰新贵意气风发,也不谦虚推辞,只朝着谢苍荣拜道:“臣多谢陛下。” 总有人不配他的位子,将之清理出来,把合适的人放上去,也是君主该做的事情。 谢苍荣笑呵呵地看他:“好好干,莫要让朕失望。” “是!” 谢苍荣扫过群臣,将这些人的面色尽收眼底,旋即笑道:“继续吧~” 稀稀落落的声音重新响起,众臣努力回归之前的议题。 无人问津,一带着功勋的正三品大员就这样退出了权力舞台。 …… 仙魔东北,荒蛮混乱之地,血屠圣洲。 此洲东北方是一片诡谲汪洋血海,潜藏有妖魔诡兽,常年乌云蔽日,不见天光。 断崖高处,腐朽枯木在萧索风中摇摆,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呀之声。 而就是此方绝地,枯木之下,却有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血色衣袍随风轻扬。他负手而立,远瞰着那漫无边际的血海。 也不知过了多久,腐朽之风吹来阵阵腥臭气息。 “啊~啊~” 在其身后,伴随着一道诡谲的惨叫呻吟之声,一团蠕动的、粘稠的暗红色肉块,缓缓从崖壁的阴影中挤了出来。它扭曲着,膨胀着,骨骼如嫩枝抽芽般发出细密的噼啪声,一点点塑成了人形的轮廓。 “四条消息,我要四千生人,童子。” 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响起。 血肉最终化作了一个诡异的人脸。 他浑身呈现血红色,眼珠上下不对称,嘴长在额头上,没有鼻子。 整张脸像是孩童的信手涂鸦之作。 他弯了弯眼睛,咧开嘴,露出一抹瘆人的笑容,森森白牙,摄人心魄,朝着前方观海之人伸出四根扭曲手指。 观海之人始终没有回头,只有一道平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生人可以,童子不行。” 怪人闻言,皱了皱眉头,连带着额头上的嘴都瘪了:“我这是卖命的买卖,都死了九百次了!不给童子,不够亏空。” “那是你技艺不精,在这里谁不卖命?” 怪人纠结了片刻,也还是点点头:“也行。” 第六十二章 血海之外,是什么? “第一,万妖国国主死了,虽宣称旧伤未愈、寿元已尽,实为赤蟒大圣袭杀。” 谈好了价钱,怪人伸出一只手指来,低哑着声音汇报道。 观海之人只淡声传话:“这不值一千生人。” 怪人只是狰狞笑着,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仙盟太华、正宇、景岚三宗,均有灵脉枯竭,仙盟密不外传,只急切开辟未知之境。” “嗯。” “第三,太华老祖死了。” “嗯?此事确切么?” “不确切,但有八成把握,要是老东西还活着,不会让我如此渗透。” “不确切就不值。” 反正对方已经承诺价格了,怪人也不以为意,只是伸出第四根手指来:“第四,太华行舟过渊海万里瘴气,似有所得,又派出三艘云舟,有两位长老坐镇,其中包括玄古,还借了无相禅宗老秃驴的碧空珠。” “哦?” “万里瘴气之外有什么?” “不知道,他们这才刚走。” “没了?” “没了!” “去荤肉谷领人吧。” 怪人闻言却是眉头紧皱,丑恶的面容有些不情愿,嫌弃道:“啊?荤肉谷里都是些疯子。” “怎么,你不是疯子么?” “教主,你不能这样!老教主给我的可都是童子,这些破烂你就给我打发了?我想要别的地方的人,要不你就给我灵石吧……” 下一瞬,无形罡风轻轻吹拂。 怪人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 “咔咔咔~” 伴随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血骨粘连,他竟生生被斩成了两半,错位的眼睛瞪得溜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的背影。 “现在本座是教主,你若不要,那就别要了。” 被斩成两半的怪人依旧没死,只是在他身后狠狠瞪了一眼:“哼!” “教主,你这样,位子可坐不久。” 语声落下,便是化作一滩血肉,逐渐消失不见。 腐朽之风吹拂,一切又恢复平静。 远方血海翻腾,断崖上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枯枝摇曳,逐渐幻化成人。 他单膝跪倒在其身侧:“教主,是否需要属下斩杀此人?” “不必,现在他还有用。” “太华式微,是否集结杀魔道的人进攻?” “不急,再等等,你亲自去趟鹤鸣州,看看他们在瘴气之外找到了什么。” “是!” 教主站在崖巅静静地看着无边血海:“仙盟都出去探寻绝地了,白木,你说……这血海的尽头,又是什么?” …… 出了皇宫,修士们在侍卫的护送下回了驿站。 待大夏的人离开,萧正这才放开了陆俊峰的搀扶,面色恢复红润。 这次正式见面并不顺利。 本想展现修士之威,却反倒把屁股露出来了。 萧正身为领导者,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面皮,不单单对外令大夏奚落,同样也对内令弟子心忧。 一众修士聚在一起,除了玄古两师徒外,整个团队都散发着浓浓的低气压。 “这什么破地方,也忒邪门了!” 没想到长老来了都不能掌控局面,其中几个弟子终是绷不住了,不住抱怨着:“那皇帝真是不识好歹!真以为他有多厉害呢?” “口口声声说不用仙门庇护,等魔门真来了,还不知道该怎么摇尾乞饶呢!依我看呐,真该让魔门的人来给他们些教训瞧瞧!让他们自以为是!” “就是就是!让魔门的人在这造造孽,他们就好求着我们来了!” 他们是在鹤鸣州那可是人人恭敬的修士,到了这里却屡屡受挫。 如此落差,如何能不令他们愤懑。 萧正闻言眯了眯眼睛,并没有说话。 一旁跟楚湘云说笑的玄古却是皱了皱眉头,眼神如刀,看向那说话的弟子:“你说什么?” 超出好几个阶级的强者气势如海涛般一波一波涌来,直冲的那弟子脸色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弟子……弟子……” “怎的,人家非仙就得是魔么?” “引魔门妖孽祸害无辜之人,这就是你的道么?” 玄古冷眼朝他质问道:“你的师父是谁?怎么教你的?” 那弟子汗如雨下,嘴唇翕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呃……” “别吵了!” 萧正本来就心情不佳,这几个人在他耳边嗡嗡吵更是令他烦躁。 他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朝着玄古说道:“玄古,都这个时候了,你一个长老,别在这里欺负弟子了!先安分一点吧!” “哼!” 玄古不想跟这些心机盘算之人斗嘴,只是冷哼一声:“这种弟子都是你娇惯出来的!” 论娇惯弟子,谁能惯过你玄古啊! 萧正心里腹诽着,但也懒得跟他再吵了,转移话题道:“当务之急,是修复碧空珠,联络宗门!所有人,将所携灵石尽数交予我!” “是!” 一众弟子上前来,将自己带的灵石都交予了萧正。 萧正横了玄古一眼,催道:“玄古,你的也要给我!” “哼!” 玄古哼了声,袖袍一甩,还是将一堆灵石都交予了萧正。 萧正皱了皱眉头:“你就带了这些?我要全部!” 玄古耸了耸肩:“这些还不够?我平时都不带!” 萧正:…… “唉……” 他看着眼前的一堆灵石,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宏观长远的目标是要让大夏信任宗门,加入仙盟,成为太华的大后方,解决资源和人才问题。 短期首要目标是修复碧空珠,与宗门取得联系,构建往来通道,带来更多谈判筹码。 但是现在形势比预想之中要糟糕的多。 大夏这里的阻力比想象中要高,这君主太过蛮横,不肯仙门进驻,偏生的又不知是掌握了什么法宝,有股奇诡之力,无法强求。 碧空珠是至宝,不会轻易损坏,损坏了还能自己修补,但是这是一个相当缓慢的过程。 想要加快进度,就要通过灵石和法阵进行修补。 可如今,己方带的这些灵石根本不够在短时间内修复碧空珠。 没有碧空珠庇护,他也不敢贸然带队伍回宗门。 如今他和大夏的谈判陷入僵局,他也张不开嘴讨要,借大夏的资源修补法宝。 他上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卡在这里了。 第六十三章 柳秉玄的道 明堂大殿会议之后的第二天,昭临阁。 君臣对弈,黑白纵横。 “【太华练气诀】?” 古朴的书册上写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谢苍荣饶有兴味地看着,随手翻开了几页,里面俱是些繁杂拗口的咒法道理和经脉运行之法。 他抬眼看向柳秉玄:“这就是修士的功法么?” 柳秉玄坐在棋盘对面,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棋局,笑道:“对!这是太华宗弟子修习的基础功法,太华宗弟子可凭此感悟修炼,结合自身根骨特性,在师长的指导下修习相关术法。” “最多可修至五境【守一】。” 谢苍荣挑了挑眉:“【守一】?” 他和楚湘云之间的聊天很随意,纯粹之人也有着属于她的敏感性,太过于有目的性,就交不上朋友了。 虽然听说了修士的境界之分,但谢苍荣对其中内涵具体情报并不了解,而且这也不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柳秉玄笑了笑,朝着谢苍荣解释说道:“修士修道者一境为【坐忘】,忘却外物,感受到道的存在。二境为【心斋】,虚静空明,洗尽杂念。三境为【吐纳】,吞吐天地灵气,筑基道体。四境为【导引】,引导气血运行,百脉畅通。五境为【守一】,抱元守一,精气神合一。” “这只是最笼统的解释,这是修士希望达到的最佳状态目标,实则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还可通过秘法、资源、机遇……强行突破。修士要尽量控制自己,靠近这样的状态。心境身体状态与之越符合,修炼效率便越高,前进速度便越快,反之则需苦熬水磨功夫,投入资源。便是所谓的修行即是修心。” “境界越高,修士的状态越好,越会展现更多的超凡特征,积蓄的法力越高,可以使用更加强大的法术。譬如,一境修士或许只是可以感受到法力在体内流淌,比凡人强大些,积蓄只若一粒粟米微光,不可使用法术。二境则法力积蓄如一碗大小,可使用简单术法……五境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可凭虚御风,逍遥自在。” 谢苍荣饶有兴味地看他:“看来他们对你说了不少啊!这下也不藏着掖着了?” “啪!” 棋盘落子,柳秉玄笑道:“也亏得陛下配合,今日陆使者可是亲自来臣府上,为臣答疑解惑呢!” 这本书是柳秉玄送出那封信的赠礼。 那封信的意义并不单单是其中的情报,更重要的在于其背后的含义。 在修士眼中,柳秉玄送出这封信,就已经是投名状了,是非常明确的表态站队。 毕竟这封信可是落人口实的证据,送到了谢苍荣的眼前,纵使这位君王当真大度不会与之决裂,想来也会猜疑其三分。 利益链条是需要相互捆绑的,书信传来便是把柄相赠。理所应当,修士也该赠与柳秉玄需要的东西,送他一场仙缘,引他入修行之途。 萧正在明堂大殿上受挫之后,柳秉玄还没有上门慰问呢,陆俊峰便亲自到柳府,为柳秉玄答疑解惑,还担心柳秉玄资质不行,带了些丹药来。 完全忘了自己当初以弟子之身不敢误人子弟的推诿之词。 “啪!” 谢苍荣落子,朝着柳秉玄问道:“没对你请求什么?” 柳秉玄摇头:“没有。” “倒是沉得住气。” 谢苍荣轻笑了声,晃了晃手中的书籍,朝他问道:“这修行之法,你练了?” 柳秉玄并未作答,只是放下了手中棋子,闭上眼睛,盘膝端坐,调整呼吸,意守丹田,左手拇指按于无名指根,右手拇指插入左手虎口,摆出修士打坐的姿势。 他轻轻呼了口气,整个人的精神仿佛在一瞬间改变了。 整个昭临阁都安静下来,无形之风缓缓吹拂,帘布随之轻摇。 紧接着,其下丹田处,一朵铅色虚花悄然绽放!气机升腾,中丹田银花吐蕊,上丹田金华盛开!三花悬于虚空,一道玄光自下贯通,花影旋转交融,终化一道璀璨光柱,直透天灵! 柳秉玄倏然睁眼,眸中金光一闪即逝,气质刹那缥缈若仙。 “这是五境【守一】所谓三花聚顶?” 谢苍荣一点也不震惊,反倒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玄卿真是天才啊!区区几日便是冲上修士多少年都达不到的境界。” 柳秉玄闻言终是绷不住了,摇头笑了笑,顷刻间那飘然若仙的气质便消失不见:“果真瞒不过陛下,陛下既看出来了,就莫要笑话臣了,臣不追求得道成仙,自不可能修炼。此不过一个空壳子罢了!臣可没修出法力。” 谢苍荣笑道:“没修出法力,玄卿可是修出别的东西了。” 柳秉玄昂起头来,意气风发,理所应当道:“他齐修都能走出自己的道,臣为何不可?” “臣之道,以谋略撬动天下,以言辞倾覆山河。” 他知道谢苍荣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毫不收敛自己追求之道。 谢苍荣不住感叹一声:“玄卿,好气魄啊!” 他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开挂之人,而眼前这人却真是土生土长的天才绝艳之士。 有人是盛世的治世之臣,有人却是乱世纵横之才。 而柳秉玄,属于后者。 大夏安定,这天下不兴波澜,他安稳下来做大夏的臣子,光芒逐渐收敛。 虽劝谏谢苍荣休养生息,但这只是他认为自己应该说的正确的话。 而在其内心深处却觉这安稳盛世不如争霸起事之时精彩。 只要谢苍荣在,大夏就乱不了。 平静若止水,当然是大家所期望看到的,只是……有些无趣。 修士的出现,让他认识到了另一个更加广袤的世界,胸中热血也随之被点燃了。 这世界的舞台,又变得有趣起来了。 审时度势,捭阖纵横,运筹帷幄,挑唆天下大势,方才是他所求。 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其乐无穷。 柳秉玄深深看了谢苍荣一眼,不住笑了笑:“比不得陛下气魄。” 这天下哪还能找到一个这般气魄的君主,能容得下他呢? 第六十四章 用国运来构建规则 “陛下,臣能观‘势’!” 君臣二人相互夸赞之后,柳秉玄也没有遮掩什么,他双目之中精光流转,静静地看着眼前君王,说出了自己的能力。 “‘势’?” “天有势,地有势,国有势,人有势,势强者可压势弱者。” “臣之道,可审时度势,预判大势走向。可布局造势,引导局势,无中生有。未来……或可链接多方弱势,借力打力,弱可胜强。可分裂敌势,离间破敌。” 柳秉玄看着谢苍荣:“陛下,臣可以看见,我大夏之势汇于京城,京城之势汇于皇宫……最终尽汇于陛下。” 谢苍荣闻言眯了眯眼睛:“你可以用朕的势?” 某种意义上讲,柳秉玄所说的‘势’,或许就是他所掌握的国运之力。 柳秉玄摇头:“当然不可!臣归属于大夏的‘势’之中,大夏的势是臣的力量源泉,大夏强则臣强,大夏弱则臣弱。” “不单单是臣,旁人亦然。” “陛下不好奇吗?为何臣、宫大人、齐大人……可以走出我们所追求的道?” 柳秉玄抬眼看向谢苍荣,双目明亮:“臣以为,我等之力,俱来自于陛下,或者说,俱来自于陛下所掌大夏之势。陛下可能没有察觉,因为我等得获陛下信任,便得大夏之势支持,又因我等有所天资,方能在大夏势下,辟出我等之道。” “哦?” 谢苍荣闻言眯了眯眼睛。 柳秉玄所说的跟他先前的猜想有一定的出入,但是似乎也找不出错来。 原先他以为大夏臣民需要【开慧】,足够天才有所追求,可以走出自己的修行道路。 现在依据柳秉玄所说,是因为谢苍荣【开慧】了,他是国运之势的掌控者,他将力量的种子分散给了下面的这些人。无关乎【开慧】与否,他允准这些人修行,这些人才能修行。 宫巧、齐修、柳秉玄……这些人的道并非自己独立,而是挂靠在大夏大势之上的。 毕竟大夏的国情国势与之仙魔世界截然不同,总不能一概而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是能解决他不少问题和隐忧。 柳秉玄是谢苍荣的臣子,同样也是他的知己,或许该是这世上最了解谢苍荣的人。 他知道谢苍荣最想要的是什么,出言道:“陛下,臣以为,如若有什么天地变革之大事,不妨举行祭天大典,昭告天下一试。或可令我大夏臣民开悟,进入修行。” “齐修编撰新法,也昭告天下,有关修士超然之法,陛下不妨以天下大势为笔,定立仙朝之规。大夏境内,不论我大夏臣民,还是界外修士,皆需守规。” “如若外敌来犯,陛下也可引大势压制。” “在大夏,皇权至上,陛下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玄卿啊~玄卿~” 谢苍荣闻言垂眸笑了笑,不住感慨道:“知我者玄卿也!整个大夏,也就你了!可洞悉至此。” 柳秉玄所说的,其实基本上都是他准备要做的事情。 他身上的力量不止是用来挥出帝国主义铁拳打船玩的。 他可以应对单个强大的修者,或者说一团组队而来的修士,却不好应对零散大规模涌入大夏内部搞破坏之人。 虽然眼下还在与仙盟之人拉扯阶段,但是正如另一个时代地球村一样,交汇之势是不可阻挡的。 日后若是双方建立沟通之桥,修士逐渐涌入大夏,无论是战争还是友好交易,如若不提前做好各种应对之策,大夏极有可能被冲散。 这可不是几记打船的帝国主义铁拳可以解决的。 所以他会想到培养大夏自己的修士。 而在宏观上,他还想要用国运之力来引导天地之势,来定义此方天地的规则,建立起大夏的体系。 大夏可不能像仙盟那边一样,由宗门主导,国家俱是一盘散沙。 不过,这些事情都太大太多太杂了,国运事关一国,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也不知道许多改变会迎来怎样的后果,必须要万般周全之后才可动。 祭天大典,昭告天下,这等仪式并非儿戏。 而且他的力量也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每一次的使用都是对于国运的消耗。 许多事情他也掌握不纯熟,他对于国运之力的应用都是即时的,比如说消耗国运挥出一记帝国主义铁拳,挥完了就完了,做不到长久有效地发挥作用。 他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或许还需要有所借助,所以他才希望从修士这边获得更多的知识来催发灵感。 柳秉玄摇头自谦道:“陛下谬赞了。” 谢苍荣既然已经有所定计,他便是放心了。 想了想,又话锋一转说道:“臣知陛下所愿,然臣之道怕不好流传。” 谢苍荣一直都致力于构建大夏特色的修士体系,要修士的修炼之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宫巧他们铺路,更方便建立起高效的修炼体系。 但是,柳秉玄的道是乱世纵横之道,注定不可大规模传播。 而且对人的要求也极高。 他垂了垂眸,轻声道:“大夏可以有很多宫巧很多齐修,却容不了更多的柳秉玄了,还请陛下恕臣拒传道之罪。” 谢苍荣一滞,旋即笑道:“你倒是会偷懒!” 柳秉玄也不住笑了笑:“臣本就性子惫懒~” 谢苍荣看着黑白纵横的棋盘,语声平和:“现在你是这般想法,将来或许你就不这么想了。老了,或许就想留下传承了,莫忘了著书立说,收两个弟子,把你的思想传承下去。” 柳秉玄闻言顿了顿,看向谢苍荣手中的修炼法诀,玩笑道:“臣还想长生不老呢~” “呵~” “你这等祸害却该遗千年。” 谢苍荣笑骂了他一句,把书丢到一旁,又拿起一青绿葫芦来,将之打开。 当即,清新药香扑面而来,闻之便觉神清气爽。 他不住感慨一声:“好东西啊!” 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铅汞中毒。 柳秉玄摇头笑了笑,对于旁人趋之若鹜的灵丹妙药丝毫也不感兴趣,重新埋首于棋盘:“陛下喜欢,便送与陛下。” 第六十五章 不怕我位子坐久了,昏聩了? 当时,江均给了这李姓老伯一吊钱,表示自己妹妹会住一个月体验生活,这期间,就多麻烦照顾了。 一亩地能收两三石粮食,要拿出一石给柳家,柳家在那一石粮食里面,再拿出三斗给官府,他们自己收七斗。 喝着聊着,差不多又二十分钟左右,在姚裕的甜言蜜语攻势之下,范长生逐渐有些松动了。 每天下馆子吃饭,还有周末的派对,酒吧狂欢,还有其他各种娱乐项目。 漫天星河洒落人间,楚谕躺在躺椅上遥望苍穹,“云端之上到底有什么?”。 “今能得扬州,与你们奋斗分不开,你们都是功臣,在吴郡时候已经表有诸位军位,现在对会稽山一役、吴县一役、鄱阳湖一役、宣城一役有功之士进行封爵!”路仁甲神色如常,说道。 聂天对于游戏的理解自然是高于身后诸人的,看到F91这个操作他脑中第一念头就不是失误。 孙静部队反应不及,立马结阵,不得不说这些汉军都是军中好手,瞬间摆出玄武之阵。 一个盗匪的体能还是挺强大的,控制对方的身体并不容易,需要消耗比较大的神力。 陈忠答应一声,向前靠着蛮力,硬生生扯断铁索,跟着,姚裕把江温搀扶进来,让江均照顾好其父之后,带上陈忠沈承火速去支援雍据。 松软的蛇鞭,从穆凌云脖颈滑落,练凝裳求生欲望强烈,舍弃蛇鞭,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朝山下而去。 雷云身旁的这些1星世家之人,没有一个认为,雷云有半点希望,可以拜入到无忧派中。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凉意顺着脚心向上蔓延,笑梓风瑟缩地拉拢大衣,脚步利落地踏上门槛。 原主死后,众望所归的燕吟兰继承皇位,楚月白回到她身边,过上幸福的生活。 “怎么了?看我这么帅,情不自禁爱上我了?”多么熟悉的话语,邓希辰包的跟粽子似的重温着当初的情景,嘴角勾起,眼神微眯,即使他没漏出嘴巴,李念也知道他此时在笑,就跟当初在她家里一样自恋。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里的人以及动作,笑梓风不禁揉揉酸涩的眼睛。 “陆蜀兄,不知道这沥血蔷薇有着什么来历,他们的人竟然全都传送在了一起,这也太古怪一点了吧!”杨宇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 高淳然依旧身体板正的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呼吸平稳的笑梓风,目光深邃而忧伤。 陈向前没勉强,而且瞧陆芳芳的打扮也不缺钱。自己过于热情,万一人家误会了,对姑娘家的名声不好。 在魔神身形一滞之时,慕北的天地之斧已经在他背后劈来,硬生生连甲带肉砍下一大片血肉。 原本佳佳跟庞淼是代表甲方的,清点货运应该是由她们两人进行,但是,庞淼考虑到自己跟郁临旋的关系,便让佳佳一人清点,宝玉轩的几个伙计帮忙,她只是随众人从旁等着。 像分得清沐司音语气是不是真生气,他也分得出贺霆宇是不是真生气。 “你们又没什么交集,何来了解?”池轻倒是被他这句话搞糊涂了。 嘉音负责洗牌,傅夜擎慵懒的坐着,目光若有似无的朝我这边飘过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被叫来干什么,想带着佳佳出去,又怕遇上思慕,只能在这如坐针毡。 然后,才将要跟他说的话,其实,也是要跟大家说的话,说了出来。 顾衍深坐在牀边,已经洗好澡换好衣服,双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低头口允着她的唇瓣。 郑氏其实没有那个能力接下傅夜擎给我肥肉,所谓知己知彼,我又看了远东集团跟飞翔集团,人家无论是财力跟技术都远超郑氏,发言人摆明就是在玩郑氏,或者是拿我开涮,要让傅夜擎签合同,这不是逼着我出卖色相吗? 我透过监控器看着门口的人,起初我没放郑国荣进来,上次已经撕破脸,这个时候我不想去应付他,时候未到,可是他一直按门铃,一点也不惧怕傅夜擎在家里,那他肯定是打听到傅夜擎不在家里才这么肆无忌惮。 思慕法国那边的事一直处理不完,我隐约察觉事情肯定没有思慕对我表面说的那么简单,但他为了不让我担心,也没说实话。 无论忠奸哪一系的官员势力,在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都是一脸懵逼的。 突然,身边确实出现了一圈诡异的花圈,它们犹如虚幻,又仿若真实。 黄安见黄焱烽没有再纠结华天的事情,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至于这破幻丹,他也只能再加派人数去寻找了。 七夕青鸟飞到一块岩石上,缓缓落下后,慢慢闭上了双眼,似乎是在沉睡,不过在它周围,可以明显的看到那散发而出的妖精气场。 眼看自己要被这剑光刺个通透,那名黄家修士再也顾不得维持阵法,而是奋力向一旁躲去。他这一动,这个阵法瞬间失去了平衡,连带着那四方玄炎也变得扭曲起来,最终如一团烟花般爆裂开来,消散在了天地间。 兽吼声传来,带着惊骇,几道魁梧的身影映入秦川的眼帘,就连他都感到一阵诧异。 若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季北宸也不希望走到这一步,看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季北宸亦是内疚的,不为旁的,便是为了死去的妻子,交代的那两句话,他亦觉得有些对不住阮若欢。 考虑到波克比乐园的庞大资源以及后续的波克比的数量,短时间内打造一个如同菊子天王那般的耿鬼军团不是什么难事,一想到这里庭树非常满意,虽说他也因此付出不少东西,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到达法国之后,经过几番的周折,来到了雄狮佣兵的基地。雄狮佣兵虽然实力不济,但是基地确实让人有些惊讶,竟然是一处废弃的海军基地。当然要不是在大兵的带领下,相信就算王南北他也没有办法找打雄狮的大本营。 第六十六章 百家 “正好,借着这些草药,你也可以跟他们聊聊灵植仙草的问题。” “照理来说,咱们大夏灵气充沛,遍布灵脉矿藏,不该没有那些天材地宝,不知是因为没有种子,还是因为跟灵石一样,需要特定方法培育提取。” “难道那些仙草灵植也需要跟人一样,开慧修行不成?” 谢苍荣把玩着手中的葫芦,提点似的朝着柳秉玄说道:“这些事情,你都可借机与他们聊聊。” 柳秉玄只是颔首道:“是!” “那些人现在也该摆正态度,好好跟咱们谈谈了。” 谢苍荣靠着座椅,双目精光流转:“你的态度是大夏不会绝对拒绝仙盟。咱们可以和他们交易交流,他们想要灵石,我们可以给他们,但是要付出报酬,知识、法宝、灵植草药、丹药……这些都可以,只要价格公道。咱们是平等的交易合作,别想着空手套白狼。” “合作如果进展顺利,未来未尝不可逐步开放权限,允准他们的人来咱们大夏……” 谢苍荣又强调一遍:“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态度。” “是!” 柳秉玄的态度,仅仅只是代表着他这个亲仙派的个人态度。 他代表不了谢苍荣的态度,更代表不了大夏。自然可以说许多谢苍荣说不了的话,下许多谢苍荣下不了的承诺,他只需要知道谢苍荣的底线在哪里就行了。 谢苍荣在明堂大会上打掉了萧正这些人的高傲,让他们正视大夏。 但也不能总是打压,总需要给人联系的纽带,总需要给人利益的希望。 现在再由柳秉玄这个和事佬出发,给个甜枣吃,跟对方好好谈判,谢苍荣不是一毛不拔,交易是要彼此让步互利,实现共赢。 谢苍荣只在大后方看着,随时调控,维持着非敌非友的关系 未来或许还会与仙盟那边相互建立使馆,柳秉玄便是这个中间人。 如他先前所说的那般,齐修主内,他便要去主外了。 压柳秉玄,即是压修士,捧柳秉玄,便是允准相关合作。 随着大夏稳步发展,规则秩序逐渐建立起来,大夏有能力掌控全局之时,他也会让仙宗一点点进驻。 堵不如疏,国家是人类共同体,但每个人又都是个性鲜明的个体。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政治的意义是让百姓更爱自己的国家。 这不该是个蛮横的手段。 现在的大夏抵抗不了外来冲击,所以他要尽量设置壁垒,这不是闭关锁国,这是自我保护,但不能一直这样。待之后强大起来,大夏拥有自己的优势之时,安宁、富裕、强盛、秩序井然……他不会阻止人员流出,也会接纳外人流入。 毕竟国家都是有人建设的,哪里的人才不是人才呢? 他的人也会走出去,战争、挑唆、吞并、布局造势、文化绵延、商业侵占……或许仙盟之地,也会成为大夏之地。 这些事情还太过遥远。 他话锋一转,又将目光聚焦于现实:“还不知他们现在有没有办法与仙盟那边联系,如果有,或许会想要离开,你尽量留他们一留。” “剩下的,要说什么,你自己自由发挥即可。” 这一次的试探他还能抗住。 但是下一次就不知道了。 要尽量拖缓这个进程。 柳秉玄闻言亦是眼光流转,沉声应下:“臣知晓了!” “去罢~” “臣告退!” 柳秉玄离开后,一切又回归平静。 昭临阁空荡荡的,有些寂寥。 谢苍荣重新拿起了那本【太华炼气诀】,斜阳透过窗子,映照在古朴的书页上。 谢苍荣靠在椅子上,指尖抚摸着书脊,不住感慨着:“长生……长生,多是动人心呢~” 落眼于跟前黑白纵横的棋盘,轻声呢喃着:“道、佛、法、墨、纵横……” 谢苍荣前世是学历史的,对于古国悠久的传承文化颇为熟络,读史使人明智,他能拿下这天下,很多方面也是借了这些学识之功。 而对于仙魔那边修士的追求、对于己方觉醒修炼的大臣的思想志向,他也总能找到些相似之处。 在前世,这些思想智慧就只是思想智慧,而在这个世界,它们或许都可以迸发出无限可能。 虽说是截然不同的历史,但历史的发展又有其共性,殊途同归,许多经历过无数岁月的思想哲理总会被人发掘,被流传,被相信。 他渐渐地,也能找到一点脉络了。 知识名字都是由人来定义的,但思想是活的,道理没有对错,它不是一个完全一致的特定模具。他不会将此世的思想哲学与前世百家混为一谈,严格地放在一个模子里卡,但可以借助共同的特点,大致分出类别来。 宫巧精研实践科学,探究真理,擅长于工造,除却缺少兼爱非攻的核心思想追求外,倒是与那工造墨家颇为相像。 齐修致力于律法,追求法理至上,追求秩序井然,乃至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理所应当是那法家了。 柳秉玄追求以谋略撬动天下,以言辞倾覆山河,合纵连横,布局造势,于乱世中起舞,与那鬼谷纵横颇为相像。 那么,其他人呢? 大夏特色的修行体系,似乎一点点抓住方向了。 他拿着那本修行秘籍,走出了昭临阁。 时间真是不禁用。 不知不觉,夕阳已然渐渐西下,昏黄的光彩投照下来,刺得谢苍荣微微眯了眯眼睛。 “徐君!” 他轻轻唤了声。 人影闪过,一虎背熊腰的侍卫来到了他的跟前,单膝跪倒:“陛下。” 他将手中的【太华炼气诀】交予对方,淡声道:“你亲自去,把这个送给宫巧,亲自交到她的手里,她记下之后再送与柳秉玄。” “是!” “然后,你去趟太学院……” 命令下了一半,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嗯……算了,老头儿年纪不小了,朕亲自去吧。” 皇帝也是人,该歇息就歇息,该溜达溜达就溜达溜达。 正好,这皇宫呆久了人也闷,他也承诺了素素,该出去逛逛了。 “你只需要去传令一声,就说朕明日带着妻子来访便可。” 徐君只是干脆应道:“是!” 第六十七章 松弛游街 今天是个好天儿,耀日明媚,万里无云。 京城一如既往,安静而又和谐。 仙人、朝廷、皇帝……这些事情在他们口口声声的议论之中,却距离他们太过于遥远。 不论上层如何翻涌,他们只要能守住脚下这份安稳。 “陛下~这……这不合礼数~” “他们都在看着我们呢!” “该是由臣妾为你打伞才对……” 而今日,繁华的街道之中,却是多了两位特别的人。 年轻恩爱的男女,男子锦衣玉带,俊逸非凡,手中阳伞稳稳倾向身侧女子,笑容爽朗如晴空,顾盼间神采飞扬,也不知是哪家公子。 而阳伞下,女子亦是清丽动人,妩媚多姿,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白皙的俏脸透着几分动人的红晕。 两人男才女貌,本就靓丽扎眼,如此肆无忌惮地亲昵,自是格外引人注目,过路之人皆是投来或是艳羡、或是揶揄的目光。 看得姑娘愈发不好意思,不住朝着身边人低声耳语着。 百姓们平凡生活,大臣们猜测站队,修士们殚精竭虑……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相信,那活在人们传说之中,极尽了传奇的君主,此刻就大剌剌地漫步在街上,行为孟浪。 “嘘~素素!” 还是盛世看着令人舒坦呐~ 皇宫之外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些,天空也更加开阔了,谢苍荣轻笑了声,朝着身边唐素素说道:“咱们出宫了,你忘了该唤我什么?” “唔……” 唐素素本就内向羞赧,闻言更是红了脸蛋儿,眼神朝着四周飘忽一眼,又抬首看了看眼前人,轻声道:“荣郎~” “欸~” 谢苍荣应下,不住爽朗笑着:“哈哈哈~” 听着他爽朗的笑声,唐素素也不住心跳加速,仿佛是陷进了蜜罐里,甜味儿从心脏涌流到了四肢百骸之中。 看上去是羞窘,但实则她开心得紧。 “荣郎,让臣……素素自己打伞就行了~” 谢苍荣垂眸看她:“怎的了?我给你打伞你不乐意么?” “不是~只是……” “我是男子,我是你的丈夫,男子给女子打伞,丈夫给妻子撑伞,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么?” 人注定会有很多身份。 谢苍荣皇帝的身份太大,太耀眼了,以至于总让人忽略他其他的身份。 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亦如此。 私底下,他其实希望能过得开朗些,潇洒些。 虽然这很难…… 承迎着谢苍荣的目光,唐素素晃了晃身子,暖热的清风吹得她有些晕转,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来,微微欠身道:“好~那素素便拜托夫君了啦~” “这才对嘛!哈哈哈!” 难得出来溜达溜达,谢苍荣的心情是很不错的。 领着唐素素来到一地摊前,打量着其中一些小玩意儿。 “呦,二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摊主见到两人,先是惊艳了一下,旋即便是热切地朝着谢苍荣推销着:“夫人这般丽质,该试试这钗子,最是合夫人气质了!” 谢苍荣挑了挑眉:“哦?拿来我瞧瞧~” 小贩递来一支装点桃花图案的木钗,谢苍荣打量了一眼,旋即亲自为唐素素插上。 简单的小玩意儿,造料廉价普通,只是落在了美人的头上,却是胜过万千金银宝饰,端是娇艳动人。 唐素素轻轻转头来,木钗上的小花随风摇摆,美目流转,惊艳了时光。 她不自觉轻声问道:“好看吗?” 谢苍荣弯了弯眼睛,不禁笑着赞道:“斜簪一朵春风顾,人面桃花相映红。” “端是美极~” “啧~” 见得此景小贩一时间竟有些呆愣,旋即才惊艳着赞道:“人面桃花相映红……公子当真文采斐然,在下肚子里就没什么墨水儿,只会赞一句姑娘当真美若天仙,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了~” “哈哈哈,莫不是你哪个客人都是这么说的吧?” 很难想象,这位风光无限的当朝圣上,就这般随性在市井之中与小贩说笑。 “嘿~客官,瞧您这话说的!在下对旁人那或许是有些奉承在里面,但是对夫人,那可是字字句句都出自真心呐!夫人多美,您自己还不知道吗?” “好好好~冲你这句话,我便买了!” “嘿~客官敞亮!” …… “荣郎~你瞧什么?” 旁人在看她,谢苍荣也在看她。 谢苍荣笑眯眯地说道:“看看那小贩说的,我的妻该是如何好看呢?” “荣郎~” 两人说笑着,在市集街道之中穿梭。 好像真的是最普通最简单的一对逛街男女一般。 在一个个摊前流转,恣意欢乐,享受着这难得的烟火人间。 “大爷,你这些糖球,我全要了!” 老头儿看着眼前的银两,木木地给出了自己手中的糖球架子。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之后,他这才回过神来,满面狂喜。 “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些东西,尝尝~随便吃,咱们吃一串丢一串都行~” 谢苍荣颇为豪横的扛着一大串糖葫芦,拿出一串来交给唐素素。 唐素素也逐渐放开,不禁朝他弯了弯眼睛:“谢谢夫君~” …… “你,你来当晋霸王!” “啊~怎么又是我当晋霸王啊!上次说好了,该让我来演薛平戎的~” “不行~” 两人谈笑间,耳边传来阵阵孩童吵闹之声。 三五个小孩在街角骑着木棍竹竿玩闹着。 唐素素似是想起了什么,眼光流转,透着几分调皮,看向谢苍荣:“荣郎,素素有些想听书了~” 小孩儿们玩的游戏,赫然便是经过了那百味楼郑掌柜魔改的故事。 本以为会看到谢苍荣可爱的反应,却是不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几个小孩儿,眉目流转,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瞬,他却又变成了平时的模样,故作凶恶地瞪了唐素素一眼:“没工夫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太学院!还听书!还听书!素素,看来我最近是太惯着你了~” “咯咯咯~” “夫君怎的现在又耍上威风了?” 唐素素不住弯着眼睛笑着,素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身边人。 第六十八章 太学院恩师 “嘿!” “哈~” “吃我一剑!” 小孩们以木棍做马,在街角玩闹着。 扛着糖葫芦架子的大哥哥凑了上来,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怎的大家都愿意演薛平戎,却不愿意演晋霸王啊?” 演薛平戎的是个个头最大的胖小孩儿,他站出来理所当然道:“薛平戎是英雄,晋霸王是坏人。” 一边饰演晋霸王的小孩闻言不禁苦着脸,后退了两步,感觉自己也一起被骂了。 谢苍荣却是摇了摇头,轻轻摸了摸那个小孩的脑袋,将一支糖葫芦送给了他:“晋霸王也是英雄。” “不对~哥哥你说的不对!只有薛平戎才是英雄。” 谢苍荣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这天下就只能有一个英雄吗?他如果不是英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呢?英雄要承认对手的闪光点,不能一味地抹黑他,那样胜利了也没有成就感。” “不对~天下就只有一个英雄!哥哥,你又不是晋霸王,也不是薛平戎,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胖小孩只是固执地皱着眉头,小脸儿皱巴巴的。 有些话其实也就只能这样跟小孩儿说说了。 政权合法,许多话他是不能说的。 谢苍荣笑了笑,并没有强行解释这个话题,只是说道:“你既然说薛平戎是英雄,那英雄承诺的事情算数吗?” “自然算数~” “可是,你先前都答应了他,这次让他来演薛平戎,怎么又后悔了?薛平戎是这样的英雄吗?” 胖小孩儿皱了皱眉头:“唔……” 纠结一会儿,终究还是不情愿地将手中的木棍儿伸了出来,交给了那个演晋霸王的小孩儿:“好吧~那这次就由你来当薛平戎。” “嘿嘿~” 对方闻言憨憨笑了声:“演晋霸王也挺好玩的!没关系~哥哥说了,晋霸王也是英雄。” 胖小孩儿朝着谢苍荣邀请道:“哥哥,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吗?” 谢苍荣一脸遗憾道:“哥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法跟你们一起了~” 说着,也拿出了一支糖葫芦来,送给了那个胖小孩儿。 几个小孩还凑上前来,一脸希冀地看着他:“哥哥,我也想要~” “我也要,我也要!” 谢苍荣是个很奇怪、很复杂的人,他有很多面。 有些令人畏惧,有些令人敬仰。 唐素素站在一边看着这难见的景色,酸甜的糖球在舌苔中涌流,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睛,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来。 真好啊~ 可以喜欢这样的人。 “哥哥,你是谁呀?以后还会来吗?” “哥哥的名字和薛平戎挺像的,事情太多啦,估计很少有空能来!” “哥哥,那个漂亮姐姐是你的娘子吗?我以后也想娶这么美的娘子……” 谢苍荣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刚准备送出去的糖葫芦又收了回来:“只有哥哥才能娶这么美的姐姐,你太贪心了,这糖球不给你了。” 小孩:? “咯咯咯~” 唐素素不住弯着眼睛咯咯笑着,她的夫君这幼稚的一面也很可爱。 “好了,走罢!” 糖球发完了,谢苍荣拍了拍手,朝着唐素素说道:“见小孩儿舒缓舒缓心情,现在去看看老古板吧!” 唐素素不住笑着:“崔老听你这般说他,该是要伤心了。” 谢苍荣耸了耸肩:“反正他也不待见我。” “崔老能给的都给荣郎啦,还不算喜欢嘛~” “走罢!” …… 太学院,浩然清风吹拂,耳边隐隐约约送来阵阵清朗读书声。 人类文明的延续在于传承,在于教育。 国家管理,文化前行,同样也在于教育。 建国三年,时间尚短,还没法大刀阔斧进行教育改革,提升国民认知和素质。而且文化这个东西是个双刃剑,发展得太快了,百姓思维太过于发散,太过于活跃,社会制度发展跟不上也会滋生许多问题。 新朝暂时循旧制,在京都设大学院,对精英子弟进行教育。民间也有些私塾学堂,教授知识,暂时可以维持教育稳定。 “学生谢苍荣携拙荆唐氏,见过恩师。” “老臣崔澈拜见陛下。” 宽敞大堂之中,谢苍荣和唐素素与对面老者相对行礼。 双方各有各的礼要行。 老者面容瘦削,须发皆白,高颧骨,眉眼细长,即便老迈了,却也透着几分严肃的气质,严格朝着年岁远小于他的谢苍荣恭敬行礼。 双方落座,唐素素亲自为自己的夫君和老者斟茶。 谢苍荣开口问候道:“恩师近日身体可好?” 崔澈打量着眼前这个精彩绝艳的年轻皇帝,不禁有些恍惚。 这才过了多久? 那个拜入书塾求学的孩童,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这绝顶聪明,既令他欢喜宠爱,又令他苦恼无奈的学生,竟然创造了那么多传奇,建立了匪夷所思的功绩,直到现在,他依旧有些不太真切之感。 即便这孩子跟他有许多的分歧,但是……他就是成功了。 大夏如今的繁盛,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他收敛思绪,朝着谢苍荣说道:“劳烦陛下挂心,老臣还好。” “近日有异邦来使,送与学生些仙药,特来送与恩师,还望恩师长寿。” 老头儿摇了摇头:“陛下多活一年,胜过老朽苟活十年。真有如此仙药,还望陛下自行珍重。” 谢苍荣无奈。 这旁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他反倒烂手里了。 崔澈是个有智慧有追求之人,他不在意飘渺长生。他对于仙药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朝着谢苍荣问道:“听闻兆文停航了?” 谢苍荣似乎是朝着老师抱怨似的说道:“恩师果真最疼宋卿,开口便是询问他的事情。” 谢苍荣是私下交谈的语气,老头儿自是也不端着了,只是白了他一眼:“你们一个个的都有自己的心思,唯有他听我的话,我自疼他。” 崔澈越想越觉得奇怪,谢苍荣压根就没从他这里学什么。 反倒是把他的学生一个个的都给拐走了。 他真的很怀疑谢苍荣当初拜师的目的。 “再者说了,陛下令他出海,此去不知生死,老臣还不知能不能再与他见上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