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她万鬼齐朝,小公爷来送功德》 第一卷 第1章 黑鳌拜和狮子狗 启郢十二年,七月十四,中元鬼节。 阴云密布之下,轻烟绕空,满城焚烬弥漫,时至深夜,百姓闭门锁户。 突地,铜锣声起,一道叫喊声响彻夜幕。 “小怪物被雷劈死啦!” “小怪物终于被雷劈死啦!” 话音刚落,雷声轰隆而起,电闪雷鸣,让本来探头看热闹的人们又缩了回去。 但各处议论声还是传了出来。 “被雷劈死了?是我知道的那位吗?” “除了她还有谁?据说都是三天前的事儿了,那王府之前还秘不发丧呢,今日鬼节必须下葬,这才让人知道。” “我怎么听说,她和那君小公爷同日出殡,还都葬在那边山上,其实是要冥婚同葬的?” “不能吧,那君小公爷和小郡主可是死对头,而且他还是个那个,怎么可能冥婚?”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小郡主是真死了吗?她可是出了名的难杀,不会又活过来吧。” 诶?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直落在不远处的山间,那里正是他们口中小怪物出殡的方向。 惊雷落后,那边就依稀响起了怒喝声。 “老雷你不中用啊,你劈棺材不劈我,是我没摆成你喜欢的姿势吗?” 还是熟悉的声音。 得了! 果真难杀啊! 百姓们见怪不怪,挥了挥袖各自歇息去了。 不是不想凑热闹,而是这热闹都已经不热了。 自十八年前静王府那小郡主随天雷降生之后,一切就邪了门了。 堂堂千娇百宠的小郡主,竟然想方设法天天追着雷跑求雷劈。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丫头明明时常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但劈了十多次却依旧生龙活虎。 本以为是什么妖物,可玄诡司确认她无害,她也确实不害人,百姓们便也都习惯了下来。 这次都装棺材里了,还是给她劈出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沈辞衣虽不是什么妖物,却也不是普通人。 她本是现代玄术大师,意外身故后胎穿到了这启月国,因灵根被封修行缓慢,才想着借用天雷之力冲破桎梏。 可劈了十几年,依旧没能达到目的,直到最近一次颇有效果,让她神游三日未醒,这才被家人哭天抹泪误以为死了,在鬼节匆匆下葬。 “轰隆隆...”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黑暗里,沈辞衣一身焦黑浑身还冒着烟儿,却站在碎裂的棺材上,呲着大白牙指天呐喊。 “不够,再来。” 头顶乌云密布,内里电闪雷鸣,恐怖如斯。 可沈辞衣一脸激动,就差一下,一下便能真正突破了。 眼看着惊雷再落,沈辞衣激动相迎。 就在要劈上的瞬间,那惊雷却好似被什么召唤一般,一个瞬移拐了弯儿。 等等,什么鬼? 沈辞衣立即一个瞬行符追了上去。 “老雷你作甚啊,我们这么熟了,你不劈我跑什么啊?” 瞬行符虽快,可却赶不上天雷,等她到地方时,那雷已经劈完了。 场景同她刚刚如出一辙。 粉碎的棺木,衣衫褴褛浑身焦黑冒着烟的...男人? 那人脚下光亮一闪而逝,是引雷咒。 两人边冒烟边面面相觑,神色...其实也看不出来。 敌不动,我不动。 只等头顶天雷再次汇聚,威力明显更甚从前。 对峙的两人气息也瞬间变了。 好啊,这黑鳌拜还想抢我的雷? 不好,这狮子狗还想用天雷劈死我? 于是,在天雷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沈辞衣俯冲而上,抬脚就踹。 给他踹下去,就抢不到我的雷。 黑鳌拜却迎面而上,将她举过头顶。 拿她顶一下,这雷它就劈不死我。 “轰隆”一声,震天动地,沈辞衣只觉魂都要飘出去,随着黑烟滚滚,大地都直接塌陷。 随着失重感传来,沈辞衣随着山石一同坠落,等她拼力稳住身子落地,这才发现,刚刚的惊雷,竟生生将地面炸出了一个深坑。 紧接着便是暴雨倾盆,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动静。 从那土堆里爬出来的,正是那黑鳌拜。 沈辞衣气不打一处来,刚被雷劈过修为不济,便直接闪身上去拳脚相加。 黑鳌拜也不甘示弱,与她打得是有来有回。 两人缠斗的功夫,雨水冲刷,两人的面容也渐渐开始显露。 等闪电再次照亮黑鳌拜的脸时,沈辞衣瞳孔猛震,脚底一滑跌进了沟里。 “我...尼...的君妄沉啊!” 怒骂里怨气冲天,比恶鬼还要吓人几分。 这君妄沉何许人也? 那可是京都和她齐名的人物,也是她的死对头。 人称京都都花。 君妄沉本是国公府嫡长子,身份尊贵,祖上一脉皆是将门虎将,按道理来说,应是根正苗红少年郎才对。 可他偏不是。 不仅生得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还整日涂脂抹粉,绫罗绸缎,金银钗环,孔雀见他都得退避三舍。 娇柔妩媚雄风全无,还是出了名的好男风,府中男宠无数,日日纵情声色。 她和他的梁子,结在她八岁那年。 那时她经验不足防护不够,被雷劈后头发全焦,只好剃了个光头。 那君妄沉一见欢喜,还以为她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和尚,直接将她扑倒一顿猛亲。 她哪里受得了这气,追着一通抓花了他的脸。 君妄沉视颜如命,自此两人便见面就掐就打,阴招也使了不少。 他说她不是女子,神经兮兮小怪物。 她笑他不是男人,涂脂抹粉赛花魁。 十年的死对头,没想到临了还来抢她的雷! 造孽啊! 沈辞衣气得一时头晕,君妄沉却已经站在山沟上方居高临下。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 “呵,我是你妈!” 沈辞衣气极了,一冲而出,滔天怒意加持,直接将君妄沉踹翻在地。 她紧随而上,直接骑坐在君妄沉的身上一通输出,没有实力全是怒气,毫无章法的攻击明显让君妄沉一时失策,招架不住。 但很快君妄沉便反应过来,反客为主,翻身将沈辞衣扑倒。 两人就这样翻腾在泥潭里,闪电时不时照亮两人的身影,竟有些莫名诡异的...亲密! 只等朝廷负责处理诡异事件的玄诡司众人赶到,这才费力将两人分开。 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公公,沈辞衣记得,那是圣上身边的。 公公站在上方扯着嗓子大喊。 “苍天有眼,可喜可贺,福依郡主和君小公爷竟然活过来了。” “二位既已得赐婚,便是夫妻,可不得再动干戈。” 这话让沈辞衣一愣,下意识看向身侧抓住她的人。 “他说什么?什么赐婚?什么夫妻?” “回郡主,郡主与君小公爷,已得圣上赐婚,今日同去山顶祭坛,便是冥婚同葬的。” 什么? 沈辞衣如遭雷击,目光下落,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那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的,可不就是喜服的模样。 天杀的。 她竟然要和君妄沉冥婚同葬! 沈辞衣一口气没上来,血气上涌,一口血猛地喷出之后,只觉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混沌里,好似听见公公兴奋大喊。 “圣恩浩荡,福依郡主都高兴地...吐血了。” 第一卷 第2章 我来给你送男人啦 世人都说,疯子和正常人之间,只有一线之差。 沈辞衣如今就在这一线之间。 在她“兴奋地”吐血之后,就被紧急送回了静王府。 她和君妄沉死而复生的消息,也传遍了京都城。 还被传成了死对头身死不解气,她雷劈鞭尸反复活的戏码。 当时她的确没想劈他,可现在,真想狠狠劈死他。 关于赐婚,沈辞衣也从侍女巧玉的口中知道了真相。 是国师预言她和君妄沉命中同有一劫,且在同一天。 算得还挺准,在同一日,她和君妄沉真的同时“死了”。 国师以八字阴亲之法,为两人结了冥婚,以此来中和他们的命格,以求来生平安顺遂。 圣上为平小怪物和赛花魁的命格风波,便下旨赐了婚。 赐婚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他们出殡之前,国师已经用秘法为他们结了阴亲情弦。 现在他们死而复生,可阴亲情弦并未断去,这很不正常。 阴亲情弦相连之人,彼此之间必须形影不离,分开的距离和时间都有较为严苛的限制,越过这个限制,两人都会被秘法反噬。 轻则伤残,重则丧命。 国师目前也无可解之法。 一想到要与君妄沉朝夕相对,沈辞衣就觉得要疯了。 更要命的是,因为她召来的雷劈了君妄沉,她不仅桎梏没能突破,还倒欠了君妄沉恩债,需要还恩以保不损自己的福报修为。 这君妄沉就是上天派来灭她的吧。 真是... “造孽”二字还没出,沈辞衣却被新的话题扯了过去。 “等等,你说那君妄沉是怎么死的?” 沈辞衣满脸不敢置信,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巧玉脸颊一红,羞涩难当,“他是宴席酒醉,被爱宠猛男...压死的!” 厉害啊! 沈辞衣面露佩服,但突然,她也想到了还恩债的法子。 他不是喜欢男人嘛? 那就给他送。 “巧玉,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高长史让我帮着抓的那一批男妓妖?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可他们是妖啊。” “诶?你莫要有成见,这妖可是比人更带劲,送给君妄沉,正合适。” “啊?” 就在沈辞衣忙着给君妄沉送礼时,另一边国公府里也乱成了一团。 正殿高座之上,君妄沉正襟危坐,浑身气势低沉,整张脸都青黑到了极致,伸手揉了揉眉心,又是一声叹息。 他不能接受。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前尘过往,只记得一睁眼就被那狮子狗,用雷劈完他还好一通揍他。 等再醒来,就在这府中了,刚刚已经听小厮说过他的身世和过去。 目光轻抬,落在那满柜子五颜六色的衣衫上,而后又落到一桌子胭脂水粉上,最重要的是,身前还跪了一地...男人。 没眼看。 君妄沉再次捂脸叹息。 许久,他才终于开口。 “扔出去,都扔出去。” 一旁小厮有些疑惑,“主子,扔什么?” “这殿内的所有东西,都扔出去。” 说完还刻意指向那群男人,“还有你们,都给我滚。” 一听这话,那些男人们立马沸腾了。 “别啊,郎君,我们是做错什么了吗?” “阿妄,前日你不还说最疼我的吗?” “别赶我们走,我又不是你最爱的宝了吗?” 他们越说越来劲,甚至都蛄蛹着朝君妄沉靠近。 看着成片花枝招展梨花带雨的男人们,君妄沉实在忍不住了。 “都滚!不滚,便死。” 男人们本来还不以为然,毕竟以前也有过类似的调调。 只等君妄沉一身戾气,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冲下来时,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小公爷疯了,他要杀人了!” 男人们分散四逃,恰巧这时,沈辞衣也进了国公府。 国师已经给国公府也说过阴亲情弦的事情了,沈辞衣倒也进来的光明正大,畅通无阻。 路过花园时,只见一位小孩粉衣绿裙,头上簪满了花朵,随后捏着兰花指跳起舞来。 沈辞衣看向一旁引路的小厮,“这是谁家小女孩,真可爱。” 小厮脸色尴尬,“这是我们小公子。” 额? 这下轮到沈辞衣尴尬了。 据传言所说,自从君小公爷荒唐之后,国公爷和夫人失望透顶,又练了个小号,是冲着重振雄风去的。 是的,刚刚的小孩,就是那个小号。 沈辞衣抬了抬眉。 这确定不是祖坟那边的问题? 不等她多想,不远处的院门处涌出一大片的男人。 衣衫松散,身材精壮,燕肥环瘦各有姿色... 那场面,真是壮观。 “这是玩儿的什么情调?” 不等小厮回复,里面又跃出几位护卫,朝着小厮招了招手,“快帮忙,将他们带出去。” 小厮应声上去帮忙,沈辞衣则趁乱进了院子。 远远地便看见一道身影凌风而站,手里拿着一把尖刀气喘吁吁。 身影修长挺拔,一身玄色流光里衣附体而下,隐约可见线条轮廓。 墨发肆意散落,赋予他几分别样的魅惑,尤其他回头的瞬间,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沈辞衣脚步一顿。 脸还是那张脸,美得精美绝伦,可如今这张脸不施粉黛,凌厉冷峻里带着妖冶魅惑,摒弃了此前所有女气,妖冶似阴暗深渊走出的,惑人心魄的男妖精。 饶是此前见他都烦得很的沈辞衣,此刻也被这美色惊艳。 更离谱的是,之前矫揉造作,说话手里都要捏着兰花指绕一绕龙须刘海的他,此时浑身气势大变。 低沉狠厉,浑身被戾气包裹又极力克制。 那杀伐冷意,沈辞衣能清晰感觉到。 不是吧,这雷这么邪? 怎么劈完好似换了个人? 就在沈辞衣打量时,君妄沉突地看了过来,那双眼睛依旧是勾人的,但内里神色却冷得可怕,只一眼,沈辞衣就从心底里颤动,感觉到了无尽寒凉。 邪得很,邪得很。 沈辞衣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君妄沉看着她,冷意里又露出几分疑惑和烦躁。 “你又是谁?” 嗯? 不认识她? 沈辞衣眼底爆出流光。 好啊,原来传言他失忆是真的? 那就好办了! “哎呀妄妄,你怎么能忘了我呢?我可是你的闺中密友,京都最好的朋友啊。啊不,现在是圣旨赐婚的,你的未婚妻啊!” 沈辞衣笑得一脸谄媚,朝着君妄沉凑了过去。 正巧外面小厮进来,本还想开口戳破,却被沈辞衣一个眼神杀了过去噤了声。 阴亲情弦要解,在这之前,她要先趁他失忆将恩债还干净。 眼看着沈辞衣到了身前,君妄沉紧皱着眉,一脸嫌弃地伸出手,用尖刀将她挡在远处。 “滚出去,我谁也不想见。” 沈辞衣嘴角抽了抽,之后却笑得格外灿烂。 “别啊妄妄,我今日,可是带了礼物来的,我知道你喜新厌旧,今日的礼物,你肯定喜欢。” 沈辞衣笑得一脸神秘,随即一个响指。 “铛铛铛,我来给你送男人啦!他们可都是自愿来的哦,个个都是顶级的美貌和手段!” 当成片的男人...哦不,男妓妖出现在院子里时,君妄沉整张脸黑得,堪如再次遭了雷劈。 第一卷 第3章 天呐,这么多男人光膀子干架,真带劲啊 捏紧了手里的尖刀,看向沈辞衣的眼底满是杀气。 “你这个狮子狗...” 他认出她了。 可不等他后面的话出口,那群男妓妖里,突地跃起几道身影。 “君狗,拿命来!” 男妓妖里有杀手? 这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沈辞衣慌乱看向君妄沉时,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神色。 你果然还是要杀我。 误会大了! “这可跟我没关系。” 她的解释被另一道声音淹没,门口涌进来之前出去的那些男人们。 “保护郎君。” 霎时间,两拨男人们打成一团,场面宛若一场大战。 好在男妓妖们来之前都被封了妖力,如今和寻常男人无异,攻击力并不算太强。 可也就是因为这样,两拨男人们的大战就变了些意味。 叫喊震天,衣衫碎裂。 沈辞衣被挤到角落里,满眼都是成片壮男们互相肉搏。 天呐,这么多男人光膀子干架,真带劲啊。 场面一度很香艳。 她看得真起劲时,一道劲风划过,寒光从沈辞衣的颈边擦过。 沈辞衣侧身躲过之际,君妄沉的脸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杀我?此前雷劈不成,又来杀手。” “雷劈杀你?你这人真是脸皮厚,明明是你抢了我修炼的雷,还倒打一耙说我杀你?” “狡辩,也罢,管你是谁,杀了便是。” 君妄沉刀法凌厉,速度还极快,竟一时逼得沈辞衣步步后退。 倒也不是打不过,而是特别奇怪。 君妄沉不会武功啊。 沈辞衣这才想起来,在那深坑里,他就攻势凶猛。 怎么雷劈开了窍了? 而且这么重的戾气,他莫不是怨鬼附身了吧? 想到这里,沈辞衣从怀里掏出符纸,趁着躲过他攻击的空档,将符纸丢出。 “鬼魅阴阳,现!” 符咒凭空燃烧,成光影没入君妄沉的体内,但却没有反应。 没有被附身,那这是怎么回事? 高人。 他背后定有高人。 之前一闪而逝的引雷咒就很是精妙,怕不是那位高人还动了别的什么手脚,让他有如此转变。 就在这时,一道寒风从身后掠过,阴寒刺骨,隐隐有笑声传出。 “这么多男人啊,老天赐福啊。” 是阴魂。 还是个艳鬼。 艳鬼,顾名思义,是死后到处猎艳的鬼。 大多都是生前自卑未曾尝过男女之欢,死后形成执念,执念不解,便不入阴司。 沈辞衣指尖划过眼帘,再次睁开时,幽光划过,是那艳鬼透明的残影。 此时的艳鬼正盯着那群男人们,垂涎欲滴。 可当越过君妄沉的身侧之后,又突地飘了回来,眼底更是冒起了精光。 “这个男人真带劲,我要睡了他!” “滚蛋,不许祸害人。” 沈辞衣捏出符咒俯冲而上,却忽略了君妄沉看不见艳鬼的弊端。 如此一来,在君妄沉眼底,就是她对他发起了攻击。 果不其然,在符咒还未抵达艳鬼所在时,君妄沉的刀却直刺过来,她侧身堪堪避过,可符咒却被那刀锋从中截断。 功法被破,下一瞬,体内便涌入一股阴凉。 完了。 雷劈过后本就修为不济,体弱更易被附体。 沈辞衣的双眼渐渐失神,之后又突然明亮。 但神色却是大变。 君妄沉自是也感觉到了,有些疑惑地看向刚刚还与他打得有来有回的沈辞衣,突然扭着腰肢,无比妩媚。 “郎君,这么凶做什么?” 声音酥媚入骨,让对面的君妄沉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突然又发什么疯?” 对面人没有回他的话,而是一脸笑意,突地飞身而起。 只见她手里亮出了异样的光,很是轻巧就破开了他的刀。 不仅如此,还近身不阻,一个猛扑就将君妄沉扑飞出去。 等两人重重砸进一旁小花园的花丛草地里,她的手抚过他的脸,而后顺着脖颈而下,一用力就撕开了他的衣衫。 “郎君,我们睡一觉吧。” 花瓣散落,随着衣衫撕裂的声音,君妄沉的怒吼声也接连传出。 “滚开,你敢碰我!” “郎君好凶哦,可是我喜欢。” “我杀了你!” “别嘛,这小娘子如此貌美,你成全我,你也不吃亏啊。” “你莫要挣扎,你越是挣扎,我便越兴奋。” 花丛里树枝摇晃,一见便知战况激烈。 最终随着一声怒喝,力量爆破而出。 “天杀的艳鬼,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这艳鬼可谓是胆大包天,竟敢附身于她还想强攻君妄沉。 沈辞衣实在不能忍。 拼力爆破的力量将艳鬼冲出体外之后,眩晕却让她再次瘫软倒下。 可这一倒,便又重新倒进了君妄沉的怀里。 两人本就衣衫不整,彼此的温度也因此传递清晰。 暧昧...是分毫没有。 沈辞衣手速之快,一巴掌就扇到了君妄沉的脸上。 “不许看。” 君妄沉懵了一瞬,随后脸色青黑。 真是恶人先告状。 君妄沉气得懒得开口,避开目光的同时,直接将沈辞衣一把推开。 拢住衣衫的沈辞衣一头栽进花丛里,猝不及防吃了好大一口土。 翻身就猛地一脚踹在君妄沉的腰上。 外面男人们艰难结束战斗凑过来时,就见他们今日性情大变的郎君,正宽衣解带从花丛里狼狈不堪的飞冲了出来。 脖颈处还有清晰可见的咬痕。 他身后的花丛里,隐隐可见有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衣衫。 男人们只觉天塌了。 “完了,郎君换口味了?” “是啊,还玩儿得这么狂野,我都没试过呢!” “难怪要赶我们走,就是为了她啊!” 男人们哭天抹泪。 君妄沉几近抓狂。 只剩下沈辞衣怒气冲冲,一身杀气的冲出花丛,再次一脚将君妄沉踹开之后,追着艳鬼逃走的方向飞速消失。 与此同时,之前被沈辞衣提及的高长史,正在君妄沉被雷劈的地方勘察。 沈皓阳是玄诡司长史,玄诡司是朝廷成立的,专门应对灵异诡案的机构,对于死而复生事件,他们也定是要查明白的。 “的确有引雷阵的痕迹。” 沈皓阳蹲下身子,抚过地上的灰烬,细细碾碎在指尖,而后面露疑惑。 “此处墓地,可还葬过其他人?” “此处已是国公府陵园,定是没有其他人的。长史为何这般问?” “那就奇怪了,这灰烬里,分明有骨灰的残末。” 而且还是新生的残末。 但君小公爷还完好无损,这骨灰残末又是谁的? 第一卷 第4章 你们需要...亲一口 君妄沉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沈辞衣对付他时是收着力的。 可现在暴怒的她对付艳鬼,自然是手到擒来。 好一番痛揍消了气,这才为她引渡阴司。 而后她又从阴差口中意外得知,阴司最近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丢了。 具体细节不得而知,沈辞衣也没空管阴司的大事。 得知玄诡司已经将男妓妖们都带走之后,这才匆匆回了静王府。 一进府门,巧玉就赶紧上前,“郡主,国公爷他们一家来了。” 沈辞衣脚步一顿,“他们来做什么?找我算账的?” “不是,是国师请他们过来的,说是要帮郡主和小公爷先解决解决那什么情弦的事情。” 闻言沈辞衣立刻加快了步伐。 若是有什么法子能解开阴亲情弦,那可就太好了。 “王爷王妃带着国公爷夫妇前去万安寺了,据说那里的姻缘神树很是灵验,去为小姐和君小公爷也系上祈愿红绸。” “父王母妃什么时候同国公夫妇这么好关系了?” “今日见了君小公爷之后就这样了!也是国师的意思。对了,君小公爷和国师都在偏厅。” 行吧,正事要紧。 沈辞衣快步到了偏厅,一进殿门,就见国师风厦正在准备着符阵,不远处的藤椅上,君妄沉正懒散坐着。 一身玄色蟒袍,墨发半束,那张脸和她之前所见一样,不施粉黛却美得妖冶冷峻。 此刻身上冷意杀伐不见,只剩清冷散漫,整个人窝在藤椅上瘫坐,葛优躺般的姿势,他坐得还有几分嚣张。 这里可是静王府,他凭啥这么嚣张? 跟瘸了似的。 沈辞衣瞥了他一眼,直接走到他的正对面坐下,学着他一样的姿势,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 朝着君妄沉挑了挑眉,“怎么个事儿?” 君妄沉眼都懒得抬,只是指尖挑开长衫,露出了衣摆之下,那被绑成粽子的腿。 诶? 真瘸了? 沈辞衣一愣,“这是?” “拖郡主鸿福,郡主那一脚踢得不偏不倚,正好让我跌进了池塘里。” 那时候她火气大,没想到那一脚威力这么大? 沈辞衣有些心虚地坐起身子,巧玉附耳低语。 “听说跌进池塘没什么事,是那些个男宠们争先恐后跳进去救人,跟下饺子似的给砸的。” “我就说跟我没关系。” 沈辞衣又瞬间支棱起来,君妄沉手里茶杯一放,“是跟郡主没关系,郡主只是把我踹进池塘而已。” “你少阴阳怪气。” 眼见两人又要开杠,风厦赶紧开口,“你们二位不如稍等等?先把阴亲情弦解决一下的?” 沈辞衣这才住口,起身走到符阵前,“国师有办法解开阴亲情弦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找到了缓解的法子,以符阵让你二人入阵结契,可以以虚假之法蒙骗阴亲情弦,这样一来,你们便可以短时间内不再互相影响。” 按照之前阴亲情弦的影响,至多三日,两人若不在一处待着,就会受到反噬。 “这个短时间是多久?” “一月有余。” “那可真够短的。” 沈辞衣明显不满意,但一月见一次,总比三天见一次要好得多。 沈辞衣赶紧入了阵,倒是君妄沉不紧不慢,被扶着才进了阵中。 “启阵!” 风厦手中符纸自燃的瞬间,金光自沈辞衣和君妄沉的脚底生成,蔓延扩大成繁杂的阵纹,将两人尽数笼罩在了其中。 风厦手中红绸划过,金色的纹路在红绸显现,一头被塞进沈辞衣的手里,一头被塞进君妄沉的手中。 随着风厦一个结印,红绸通体金光,在脚底阵纹的配合下,两人被红绸收紧,拉扯着靠近在了一起。 金色咒印顺着脚底和红绸纷纷涌入两人的体内,肌肤之上清晰可见纹路纵横。 可那些纹路只到两人颈部就停了下来,无法再向上半分。 总是差了那么一步。 风厦手中再次结印,双手按压在阵眼上,“还不够,必须要让符印将你们全部覆盖,你们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哪怕只是这个程度,沈辞衣也感觉到了阴亲情弦的威力,体内好似经脉断开般的疼痛着。 足可见若真的遭到反噬,是恐怕真的会成冥婚了。 “要做什么?” 看起来还是沈辞衣怕死,她先开了口。 风厦面露为难,看了看沈辞衣,又看了看君妄沉。 “恐怕,你们需要...亲一口。” 这话一出,沈辞衣感觉自己耳朵好像坏掉了。 “你说什么?” 君妄沉也是同样震惊,风厦极力压住阵眼。 “我也没别的办法,阵法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不就是亲一口嘛,总比经脉尽断的好吧。” 风厦身为国师,虽然性子有些跳脱,可大事上从不含糊。 他说的是真的。 沈辞衣抬头,和对面的君妄沉一眼对视。 不行不行... 和他亲,还不如亲只狗。 同样的神色也出现在君妄沉的眼中,毕竟在他新的记忆里,沈辞衣的形象,也同样还不如一只狗。 眼看着他们两人犹豫不决,风厦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好在他也从来不是个省油的。 手里猛然收紧,在沈辞衣和君妄沉被拽过来的同时,风厦一手一个,直接按头下去。 “吧唧...” 两人吻上的那一瞬间,纹路迅速融合遍布,整个符印都尽数进入到他们的体内。 “成了!” 风厦拍掌叫好,但却苦了沈辞衣和君妄沉。 就在刚刚吻上的一瞬间,沈辞衣好似遭了雷劈一般,电光火石,天崩地裂,而后就是无尽的恶心。 不知哪里爆发的力气,沈辞衣一手就将君妄沉推了出去。 力道之大,她自己倒飞出去不说,君妄沉整个人翻滚着砸开了一旁的藤椅,依稀又听见了骨头的脆响。 “呸呸呸...呕呕呕...” 沈辞衣趴在地上一阵干呕一阵擦嘴,她对面的君妄沉也不遑多让,脸色惨白着从地上爬起来。 指尖颤抖着抓过一旁的小厮,一脸生无可恋受了糟蹋一般。 “快,回府,焚香沐浴...” 一见这出,沈辞衣真想上前,把他另一条腿也给踹折了。 风厦见状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道。 “阵法已成,明日你们便可恢复自由,但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明早以前,你们要相亲相爱,尤其心里不能对彼此有什么邪恶的想法,否则...” 这不说还好,这下不等风厦说完,沈辞衣再次瘫倒在了地上,满脸痛苦的神色。 对面的君妄沉亦是如此。 两人四目相对,仅仅瞬息之间,纷纷喷出了一口鲜血。 这得多大仇啊,反噬这么严重。 是在心里把彼此凌迟千万遍了吗? “快快快,把君小公爷先送回去。” 风厦说着,亲自上手抬着君妄沉就往外送。 再不走这阵法就白忙活了 真是一对儿活爹啊! 君妄沉就这样被风风火火抬走了,可沈辞衣的痛楚却没有分毫消解。 满脑子都是君妄沉抢她雷又亲她的画面,杀他的心越发浓郁。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反噬让沈辞衣痛苦不堪,直到深夜,静王府里还时不时传出叫骂声。 “天杀的君妄沉...造孽啊!!” 与此同时,远在万安寺山崖边的姻缘树上,数不清的许愿红绸正随风而动,远远看去,好似开满鲜红的花朵。 而那些红绸正中的位置,一根麻绳从树干横穿而过,麻绳的另一端,正吊着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嫁衣,吊着的身体随风晃动,在这深夜里诡异恐怖。 而她惨白的脸上却堆出一抹渗人的笑意。 随着她衣袖轻挥,满树红绸化为无尽红光,直奔京都城而去。 “有情人吗?我们一起来玩儿个游戏吧。” 第一卷 第5章 爱他就使劲儿抽他啊 好热! 空气里弥漫着无尽温热,潮湿黏腻的感觉附着全身。 耳边还时不时传来男女不可描述的声音。 本来被反噬折磨了一夜的沈辞衣,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就又被这莫名其妙的动静吵醒。 等她忍着疲累拼力睁开眼,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呆如木鸡。 雾气弥漫里,满目皆是红色纱幔环绕,围成一方方空间里,温泉池中水声荡漾,男女相拥的身影纠缠暧昧。 放眼望去,四周这样的温泉池一望无际,深陷其中的情侣们更是数不胜数。 他们个个情动缠绵,场面可谓是十分香艳。 沈辞衣一时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怕不是之前看壮汉们肉搏被刺激到了,竟然做这样羞耻的梦。 “你们真爱彼此吗?爱他就使劲儿抽他呀!” 一道女声传来,沈辞衣再次睁开了眼睛。 做个梦这么刺激的吗? 与此同时,水纹波动在她的腰身。 她在的温泉池里,还有别人。 回头的瞬间,光亮笼罩在身前,倒影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身前男人一袭薄衫半透未透,因被浸湿而尽数紧贴在身上,线条明晰可见,高挑健硕的身姿一览无余。 满头墨发肆意而落,不少沾染在修长的脖颈上,侧脸轮廓更是一绝。 光影里的美男湿身诱惑,看得沈辞衣气血一时上涌。 也就是这时,男人动了,转身的瞬间,光影切换,原本朦胧的脸换成了熟悉的模样。 君妄沉这副模样突然出现在面前已经够惊悚了,更重要的是,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小皮鞭。 原来爱他就抽他是这个意思。 “你...” 君妄沉正要开口,沈辞衣却条件反射地一个抬脚,直接踹上了君妄沉站在水里的小腿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沈辞衣的力道极大,让他直接失了平衡,踉跄着又没有可扶的地方,径直就朝着沈辞衣扑了下来。 “君妄沉你别耍流氓...咕噜咕噜...” 沈辞衣本想爬出去,刚一起身,就被君妄沉扑了个正着,两人直直没进了水中。 温泉池并不浅,沈辞衣一下呛了好几口水,不停地挣扎却让她和君妄沉纠缠越深。 池水温热,她却更能感觉到君妄沉身体的炙热。 她像一只受惊的野猫,手脚齐用想将君妄沉推开,慌乱里腰身一紧,一股力道将她猛然托出水面。 眼前水幕落下,君妄沉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水珠顺着他的眉梢滑落,一路掠过他的下颚,滴落在她的颈弯。 出水芙蓉好妖艳啊! 这是沈辞衣心底下意识浮现出的一句话。 君妄沉这美色,果真不是盖的。 饶是沈辞衣,此刻竟然也有短暂的恍惚,尤其是被他宽厚的手掌这么捞在腰间,紧靠在他的怀里,竟然有一种难以抵抗的安稳。 极近的距离,他呼吸喷洒,温热直接扫过了沈辞衣的耳畔,酥酥麻麻的。 那小皮鞭还正好缠绕着她的手腕,另一端握在他的手里。 衣衫因水中松散,香肩半露,这样的场面,怎么看怎么暧昧。 “说爱他!” 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也让失神的沈辞衣立马清醒。 第一时间便是抬手挥下,却被君妄沉抬手拦在半空。 “又来!” 君妄沉眉梢轻皱,沈辞衣一击被阻,就猛地用头砸了过去。 这一磕精准命中君妄沉的鼻子,只听一声闷哼,伴着君妄沉痛苦的表情,一行血痕就从君妄沉的鼻孔涌出。 “我就这么非死不可吗?” 君妄沉咬牙切齿,一手将沈辞衣推开。 而沈辞衣也边揉着脑袋边无奈,她真不是故意的。 面对君妄沉,她都应激了。 这一番折腾,两人倒是分开了。 就这么半站在水中,两相对视,一时只剩雾气里急促的喘息。 君妄沉侧身避开目光,而后才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他们明明各自回府歇息了,怎么一睁眼就成了眼前这副场景。 沈辞衣也懵着呢,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说呀,说爱她!” 女子话音刚落,四下里就同时响起了表白的声音。 “爱你!” “爱你!” 无数声音响起之后,女子的狂笑声响彻整个空间。 紧接着,四周的红绸帷幔突地好似活了一般,爪牙般朝着众人袭来。 君妄沉和沈辞衣飞身想要躲过,可红绸从四面八方涌出,纵横交错,让人避无可避。 两人就这样被红绸五花大绑着,飞速升空。 离开地面之际,原本的温泉池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无尽的寒光。 密密麻麻的尖刺横生,如同刀山一般遍布而开。 锋利的刃口泛着锐利的寒光,让人心神颤动。 这要是掉下去,怕不是要东一块西一块了。 雾气散去,一轮血日高悬在天空,整片天际都被晕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刀山里一棵大树拔地而起,枝繁叶茂到绵延不见尽头的地步。 而他们所有人,此刻正被红绸束缚,吊在了这大树之下。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被吊着的身影,好似恐怖电影里死尸茧蛹倒吊树梢的诡异场景。 上一秒香艳,下一秒惊悚,这切换让沈辞衣都有些怀疑人生。 拼力挣扎一番,发现都是徒劳。 而且此刻她的体内竟然汇聚不起半分灵力。 这地方很古怪,不太对劲。 君妄沉也被吊在沈辞衣的身侧,脸上同样也都是一头雾水。 就在沈辞衣观察四周时,伴随着狂笑声再度响起,一道红影从天而降。 女子一袭喜服,脖子上套着根麻绳,就这么吊在了大树最中央的位置。 用脖子荡秋千的出场方式,的确有些特别。 “刚刚,你们都很相爱啊!” 女子的声音带着渗人的阴森,惨白脸上的笑意更是让人骨髓里都透出了寒凉。 一双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可是不够,你们要再证明给我看啊!” 女子不顾四周的质疑和哭喊,一个挥手,众人原本被束缚的双手此刻被解开,手里还都凭空出现了一把匕首。 “你们的身侧,都是你们的挚爱之人,可我这个人啊,生平最见不得别人恩爱了,所以,两个只能活一个。” “选择权就在你们的手中,你们可以选择割断自己的红绸,也可以选择割断对方的,我只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到时没有选择的,便两人一起坠落下去。” “放心,下面的尖刺很锋利的,你们会死得很快,不会有痛苦。活还是死,都在你们自己手里,真爱吗?证明给我看吧。” 女子话音刚落,在众人还犹豫不决时,不远处的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了兴奋。 还有这好事?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边对彼此动手,一边争抢着割对方的绳子。 “我还没活够,你先死。” “凭什么我先死?” “让你死你就死!” “你去死!” 第一卷 第6章 不要放开我 你死我活的模样,让女子一时间都有些傻眼。 甚至还故意飘到他们二人身侧,好好看这出大戏。 有了他们的开端,余下众人们也开始有了自己的选择。 或守护,或相杀,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女子似乎很是满意,飘在沈辞衣和君妄沉的面前开怀大笑。 “是呢,这才是你们该有的模样,什么爱不爱的,生死面前,都是虚伪。再割快些吧,对面人死了,你自己才能活下去。” 随着女子的蛊惑,众人的眼底都开始冒起了红光,神情开始迷离。 甚至还有人将匕首,直接刺向了对面的恋人。 “哈哈哈...” 就在女子大笑时,君妄沉上空的红绸“撕拉”一声,迎来了最后的断裂。 这可是第一位断裂的,女子自然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可就在她探头的这一瞬,原本阴笑着将匕首刺向君妄沉的沈辞衣,突然调转了方向。 她以自身红绸抛向君妄沉的同时,反身就像八爪鱼一般的攀上了女子,手里的匕首紧紧贴在了女子的脖颈上。 君妄沉也借用沈辞衣的红绸,一个翻身就跃上了头顶的树干,手中的红绸抛下,缠住了沈辞衣的腰身,将她稳稳托住。 这俩人哪里是互相残杀,分明是默契到了极致。 女子脸色大变,这时才反应过来。 “你们竟敢骗我?” 沈辞衣的匕首紧贴着女子的脖颈,“少废话,别动,停下你的把戏。” “你们很有意思,可你们忘了,这里,是我的主场。” 女子话音一落,身子突地变成虚幻,从沈辞衣的手中溜走。 若是平时,这样的鬼魅妖邪沈辞衣自然是手到擒来,可此时她的灵力术法却使不出分毫。 想要再次抓住女子已经是徒劳,女子还饶有兴趣地,挥断了稳住沈辞衣的红绸。 红绸断裂的瞬间,沈辞衣朝着下方坠落而下。 也是同一时间,上空君妄沉猛然挥手,强大的力道伴随着匕首的挥下,树干直接断裂。 君妄沉踩着树干坠落,在沈辞衣翻腾着身子想着要如何避开尖刺时,一手抓过她的手腕。 沈辞衣一个借力,两人便踩着树干横架在了刀山之上,勉强躲过一劫。 一落地君妄沉便放开了沈辞衣,但沈辞衣却主动再次拉住了他的手。 君妄沉下意识皱眉,“你做什么?” “别动。” 沈辞衣的眼底浮现了层层波澜,震惊占据大半。 握着君妄沉时,她体内原本消失的灵力,竟然开始运转起来。 是阴亲情弦的缘故? 但无论是什么,此刻已经顾不得多想,因为那女子见他们无恙,又重新使出了新招。 挥手间数团火焰直奔他们而来。 “不要放开我。” 沈辞衣丢下一句,不去看君妄沉的反应,随即单手结印,“障!” 在火焰抵达他们身前时,一道金色屏障自她身前形成,将火焰尽数隔开在外。 “你是玄师?不对,即便是玄师,在这里也无法使用灵力,你怎么可以?” “我可不是来回答问题的。” 沈辞衣放开君妄沉,君妄沉此刻自然也明白了沈辞衣的意思,伸手按在她的肩头,没有放开她半分。 沈辞衣双手再度结印,“万物虚妄,破迷障!” 耀眼金光再次出现时,沈辞衣掌心翻转,直接一掌打向了地面。 随着金光没入地面,无尽纹路快速在地下蔓延。 而金光所到之处,那骇人尖刺,竟然在顷刻间尽数化为了青青草地。 原本坠落而下的人们,纷纷被柔软承接,劫后余生。 沈辞衣唇角轻勾,“这个程度的障眼法,你的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女子见状脸色一变,就在她身影再度化为幻影时,沈辞衣身影一闪而过,却被女子闪身避开。 沈辞衣刚一回身,神色也立马变了。 因为就连她都不能轻易抓住的虚影女子,此刻竟然被君妄沉很是简单轻易的,就这么徒手掐在了手中。 最重要的是,女子被君妄沉掐住后,身影竟然无法再度虚化,眼底还透出了无尽畏惧。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不受控制的臣服和颤栗。 女子紧盯着君妄沉,那双眼睛明明没有分毫情绪,却让她心神俱裂。 “你到底是谁?” “这话我也很想问。” 沈辞衣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怀疑地看向君妄沉。 君妄沉却好似这一切很平常一般,“就这么伸手就抓住了,很难吗?” 君妄沉依旧是嘴贱的,这话配上他倨傲的眼神,言外之意就是在说沈辞衣菜。 沈辞衣气啊。 这估计也是那惊雷的效果。 竟然给他开了玄路。 要不是被他抢了,她都不敢想自己现在有多强,还用在这里受欺负? 越想越气,沈辞衣一脚踩在君妄沉的脚上。 君妄沉疼得白了脸色,沈辞衣也赶紧结了咒印。 在君妄沉奋力抽出脚时,沈辞衣已经将女子以咒印束缚住。 “让我看看你的真身。” 沈辞衣双指划过眼帘,当眼底金光盛行时,女子在她眼里也无所遁形。 血红的树。 树灵积怨成妖。 等等,大树,红绸,喜服... 沈辞衣瞬间猜到了这树妖的身份。 “你是万安寺的那棵姻缘神树?” “是又如何?” “难怪了,你是借用众人挂在树上的许愿红绸,才将红绸所属之人的灵魂引到了此处。” 是的,现在的他们并不是实体,而是灵魂离体。 树妖以红绸为媒介,将他们吸附了过来。 灵魂短时间离体不会有什么大事,可若是许久不归,肉体就会真的死亡,灵魂也会因此变为游魂。 这么多灵魂,凭她的力量,怕是不可能做到的。 “姻缘神树承载的都是美好的祈愿,你为何会被怨气侵染?你背后之人,又是谁?” “我承载的都是美好?你懂什么?” 树妖本是自嘲,可突然,她脸上浮现了一抹冷笑,看向沈辞衣身后时,眼底竟然浮现了激动。 沈辞衣下意识觉得不好,果不其然,一回头,只见几道寒光直射而来,而与寒光近在咫尺的,是君妄沉。 没有分毫犹豫,沈辞衣飞扑而上。 “小心!” 将君妄沉扑倒的瞬间,那寒光与他们擦肩而过,肩侧衣衫碎裂,伴随着血痕出现,血腥味弥漫而开。 撞进君妄沉怀里的那一瞬,骨骼的震动连带着心口,轰然猛跳。 也就是这个间隙,一道黑影闪过之后,树妖也不见了踪影。 这便是她背后的人。 沈辞衣立即结印,随着她口中“破”字出口,树妖的惨叫声在虚空响起。 她之前在树妖的体内留了禁咒,此刻爆破,定也能将其重伤。 但即便如此,他们所在的地方也没有分毫的变动。 看来,困住他们的,是另外人的手笔。 沈辞衣还在思虑如何破局,但一侧君妄沉却是看着她渗血的肩头,眼底神色轮转。 不是要杀他的吗? 刚刚为何要救他? 还受了伤。 就在君妄沉疑惑之际,大地突地震动。 随着天际血日光亮大现,狂风大作,吹得众人东倒西歪。 君妄沉下意识一手拉住沈辞衣,与此同时,头顶的大树突地有了变化。 自地底而起,血红攀附蔓延,树干,枝叶,乃至整片草地,都在顷刻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放眼望去,就好似一片血海之中,立着一棵血色巨树。 第一卷 第7章 君妄沉,敢不敢和我一起死? 原本的虚空之中,也出现了交替的幻影,如幻灯片一般。 好似是树灵的由来。 起初,只是荒芜的土地上,长起了一棵小树苗。 脆弱,弱小,却在云卷云舒岁月更迭里,茁壮成长,长成了一棵小树。 荒地也变为村落,人们在树下依靠乘凉,在树下嬉笑玩乐,无数福光被吸附进了大树体内,大树渐渐有了灵识。 可突然间电闪雷鸣,黑夜里哀嚎厮杀,满村百姓皆被屠杀。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血水弥漫着整个村子,被血水浇灌的小树,开始有了血红的颜色。 怨气开始附着在小树之上,不知过了多久,环境再次变幻。 荒村再度有了人烟,成了城镇,可不过百年的繁荣,便再次在战乱屠杀里变为血海。 大树通体再次血红,怨念折磨着灵识。 再之后,城镇复苏,寺庙盖起,而大树也被圈养在寺庙之中,被挂上了姻缘神树的牌子。 香火鼎盛之时,无数情侣开始对其许愿。 起初的确是美好的愿景,无数福光再次将大树包裹,原本沉浸的血红渐渐褪去。 树灵化为灵动少女,脱离大树而出,看着他们幸福的笑意,静心听着所有的愿望,为他们诚心祈愿赐福。 可渐渐地,一切开始变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屠杀血色,而是另一种侵染。 原本恩爱破碎时,所有的怨恨都加注在了树灵的身上。 他们从感恩神树赐福,变为埋怨神树。 所有怨偶的争吵和不得善终,都变为怨气,归属到了神树之上。 当初又多少祈愿,如今便有多少怨气。 铺天盖地,汹涌而至,将树灵拉入深渊,在黑暗里无尽折磨。 幻影里树灵挣扎求生,却被黑暗彻底吞噬,因此她彻底被怨念侵染成妖。 幻影的最后,树灵在黑气怨念里成为骷髅,留着血泪质问。 “明明变心的是你们,为何被诅咒的却是我?” 声嘶力竭,怨念成妖。 看着这一切,沈辞衣百感交集。 屠杀血海里树灵都撑过来了,却没撑过人性的凌迟。 这便是人性可怕,明明神树只是一个念想的寄托,最终却成了所有人推卸责任的替罪羊。 明明是他们自己变了,可将负心薄幸和一地鸡毛,都归咎于神树没有庇护。 真是可笑啊。 树灵是被他们所有人,亲手逼迫成妖的。 她也因此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树灵妖境。” 以树灵真身为媒介,创建的法灵结界空间。 沈辞衣话音刚落,身后君妄沉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 “不仅仅是树灵妖境,还有拘灵法阵。” 沈辞衣回头时,就见君妄沉半蹲在地上,匕首划开的血色草地上,有着密布的纹路。 是法阵。 拘灵法阵,阵如其名,拘灵魂献祭,换邪法重生。 她是想要献祭他们所有人,换自己一个解脱。 可拘灵法阵神秘繁杂,更是失传已久,君妄沉一个以前从未涉及玄门的人,是如何一眼就认出来的? 之前的种种奇怪还可以说是天雷激发了天赋,可见识这种东西,不可能凭空生成, 怀疑的目光再次汇聚,沈辞衣紧盯上君妄沉的双眼,“你是怎么知道拘灵法阵的?” 君妄沉一愣,猝不及防的质问让他眼底划过一丝迷茫。 的确是迷茫。 就在刚刚看见这阵纹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就浮现了“拘灵法阵”四个字,且关于拘灵法阵的所有内容,都开始接连浮现。 就好像,这一切都刻在他脑海里一般。 或者说,是他曾经就知道的东西。 不等沈辞衣再次逼问,大地再次震动。 这一次,幻影消失,草地之下,法阵显现。 血红里带着黑气,开始向众人弥漫而去。 与此同时,法阵的边界开始出现了火光,连带着大树的枝叶也开始燃烧。 血腥气瞬间占据了整个空间,让众人惊慌四散。 法阵,启动了。 只要大火彻底燃烧,他们所有人的灵魂都会作为祭品,赴死完成献祭之后,他们灰飞烟灭,树妖脱身重生。 火焰炙烤,血海沉浮,末日一般的场景就这么横亘在眼前。 君妄沉倒很是镇定,“该怎么做?” 问沈辞衣时,君妄沉甚至还主动朝她伸出了手。 沈辞衣也没有犹豫,握紧他的手时,神色一沉。 “破阵!” 在君妄沉的催化下,沈辞衣再度调动灵力,飞身跃上大树之上,以高位将四下法阵细节尽收眼底。 结印涌入地面之后,法阵亮起了四处光圈。 一见光圈,君妄沉立即开口,高喊出声,“光圈乃是法阵的四极方位,想活命的,都去光圈之内。” 众人一听,纷纷朝着光圈跑去,其中也不乏被黑气侵占和被火光点燃的,霎时间,惨叫声哀嚎声一片。 这样的惨烈,也让众人更加恐慌,不顾一切冲向光圈。 眼看光圈内人满为患,已经到了七七之数,君妄沉转头看向沈辞衣,“七七之数已够。” 沈辞衣神色难辨,“你果然知道的不少。” 说罢,沈辞衣再度结印,霎时间,光柱从天而降,将四极方位里的众人环绕在内。 是保护,也是阵眼。 “大家听我说,红绸是媒介,当日共同系上红绸的你们,此刻无论是什么境况,都必须同心协力,沉心静气,只要红绸再度出现,那便是生机。” 君妄沉知道沈辞衣的每一步要点,再行通知众人。 两人配合默契,众人虽然害怕,却也开始携手静心。 彼此紧握的手,互相保护的拥抱,在此时此刻,无数光亮乍现之后,许多红绸出现在了他们的手中。 君妄沉紧盯着他们的光圈,待四极方位里都有够数的红绸出现,朝着沈辞衣点了点头。 沈辞衣眼底一沉,看着身下火海滔天。 火海里有着肉眼不可见的金光掠过。 “君妄沉,敢不敢跟我死一块儿?” 君妄沉一声冷笑不辨情绪,却在将手里的匕首抛给沈辞衣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一个伸手拦住沈辞衣的腰身,直接自高空一跃而下。 所有灵力在沈辞衣的手中汇聚,凝结在匕首的利刃之上。 四极方位已定,这第五处,便是最大的阵眼。 两人的身影直冲火海,势不可挡,在炙热深处,匕首直直插入那金光一点之中。 火焰滔天,狂大的气浪掀飞她的衣袂发梢。 她睥睨凌风的身影落进君妄沉的眼底,带着无尽灼热的光。 可还差一点。 拘灵法阵的力量,不是此刻她一人能破。 就在沈辞衣费力之时,君妄沉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沈辞衣回头,便见君妄沉眼底翻涌着倾覆一切的火焰,倒影出她的身影,化为看不见底的幽深。 “沈辞衣,拿出揍我时的气焰来。” 这话一出,不知是真的激发了她心底的戾气,还是他掌心隐约的力量,灵力开始汹涌汇聚。 沈辞衣和君妄沉十指紧扣,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四极五方,汇灵出伏,给我破!” 咒印再结,沈辞衣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沙哑。 金光大现,随着一声碎裂声响,整个法阵裂开了空隙的纹路。 法阵,破了! 火焰开始消解,树灵妖境也开始坍塌。 只待法阵的拘灵余力消散,所有人都可以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逼近而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 “哐...” 随着一声钟声响起,一切好似逆时倒流。 法阵再次聚合,火焰再次升起,树灵妖境开始修复。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几乎是瞬息之间,沈辞衣做了决定。 拼尽一切力量撑住缝隙,而后将君妄沉甩向了缝隙之外。 “去找玄诡司,要快。” 君妄沉也没想到,这样危机的时刻,她会选择让他逃出生天。 身影飞出缝隙,看着闭合里沈辞衣身在火光里的身影,他的指尖,竟不受控制开始结印。 另一边的沈辞衣,转身再度结印。 最后的力量结出咒印,四极方位的光圈再次被维系,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希望玄诡司来得够快,就还能撑得住。 可这一操作下来,沈辞衣也近乎虚脱,无力坠落时,身后那缝隙闭合的黑暗里,突然撕裂出了一道光。 熟悉的身影徒手撕裂虚空,飞身而来。 穿透黑暗,穿透火光,再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一卷 第8章 她是疯子,从来都是 他怎么能撕裂虚空出现? 不等沈辞衣多想,无尽力量涌入体内,开始冲击着她的经脉,灵海。 是熟悉的感觉。 被雷劈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若是借用这股力量,或许就能冲破桎梏。 可是... 看着那些还在火海挣扎的众人,沈辞衣一念之后便放弃了刚刚的想法。 随后孤注一掷,将这股力量尽数汇聚在了自己的掌心。 身影旋转再度飞身而下,所有力量汇聚在她手中,直冲五方阵眼而去。 “给我再破!” 这一次,势如破竹,即便有外力,也不可阻挡。 一拳砸进阵眼时,骨头的脆响传来,那是灵魂的颤栗。 她拼着灵魂碎裂,还是爆发了这一击。 就连君妄沉都有些震惊于她的做法,“你疯了?” “你刚知道吗?” 她是疯子,从来都是。 “砰...” 巨响声响起的那一刻,法阵再碎。 这一次不是裂缝的破除,而是顷刻间的坍塌。 所有红绸也瞬间被火焰点燃,光亮涌入树灵妖境的瞬间,所有灵魂都化为光影,一闪而逝。 沈辞衣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君妄沉的那一眼,狼狈里带着炽烈的笑意,张狂肆意,好似火球一般砸进他的眼底。 无比熟悉的感觉在心底汇聚。 君妄沉紧抓着沈辞衣的手腕,“我们...认识吗?” 那不仅是记忆里的熟悉,更是灵魂深处的冲击。 他好似见过这样的她。 沈辞衣却是一副你少来的神情,甩开君妄沉的手,随即便是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当法阵尽数破碎,沈辞衣也猛然在自己房中惊醒。 没有分毫犹豫,沈辞衣立马翻身而起。 画了符咒就交给巧玉。 “巧玉,你将此符咒在东门假山后焚烧,一定要烧干净。” 交代一番之后,沈辞衣便瞬行符一出,直奔万安寺而去。 到达万安寺时,整个万安寺都被包裹在弥漫的黑气里。 怨气滔天。 这不仅仅是树灵的怨气,还有那些将树灵当做媒介,输送过来的众人怨气。 玄诡司也已经到了,但却都被内里强大的结界阻挡在外,他们只能合力控制着,不让怨气外泄,危害城中百姓。 沈皓阳一见沈辞衣,立马走了过去,“刚刚内里震动,是你干的?” “是啊。” 沈辞衣简单将之前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又道,“不过五哥,一会儿先别伤到她,我有办法。” 沈皓阳不仅是玄诡司长史,更是当朝五皇子,也是沈辞衣的堂兄。 “好,按你说的办。” 沈辞衣转身走到一侧,“让我进去。” 沈皓阳一个挥手,玄诡司合力将屏障打开一条缝隙,沈辞衣立即闪身进去。 内里怨气比之外面还要更加浓郁,沈辞衣几乎看不清四周,只得小心翼翼向内走去。 “大树化灵不易,就这样成妖湮灭更是可惜,我可以帮你。” “我是一个人进来的,你出来,我们聊聊。” 沈辞衣从内心是想帮树灵的,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突地,黑气里劲风划过,带着黑影猛然冲向沈辞衣。 沈辞衣侧身避过,转手便是符纸丢出,随着她的手势,化为一道明火。 黑气一见明火便好似看见了什么致命的东西,畏惧避开。 清明的缝隙里红影一闪而过,沈辞衣见状立马追了上去。 红影飞速逃窜,沈辞衣紧追不舍,只等跃出殿宇,到了那棵大树前。 此刻的大树被黑气环绕,源源不断的怨气从内里涌出。 通体暗红的大树上,那密布的红绸上血液滴落,混杂在黑气里让黑气越发浓郁。 “愿神树庇佑,赐我良缘,嫁得如意郎君。” “愿神树让我与夫君恩爱不移,定铭记神树恩惠,此生香火不断,供奉神树。” “什么神树,什么良缘,如今他只知拈花惹草,你就是赐我这样的良缘吗?” “家宅不宁,夫妻离心,你就是这样庇护我们的吗?还想要香火供奉,我给你一把大火烧了才对。” “我看是妖树才对,妖树就该入地狱,日日煎熬。” “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嫁给这种人,你就该被扒皮拆根,得我日日诅咒。” “......” 无数的话语回荡在神树周围,起初他们祈愿有多幸福和温柔,后面的怨气和诅咒就有多恶毒。 每一份怨气都被传送到神树,由树灵承受着。 单是此刻的怨气,都让沈辞衣感觉到无比的压抑,更别说日日承受的树灵。 “你现在还认为,我承载的,都是美好吗?” 声音响起,红影再次出现。 她漂浮在大树之前,双眼血红里泛着黑气,周身也被黑色浸染。 “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了。” 万万没想到,得到的会是一句道歉,树灵一时也有些愣住。 “你在跟我道歉?” “是,我在跟你道歉。” “可从来没有人同我道过歉,他们只会笑着祈愿索取,恨着诅咒怒骂,从未有人对我道过歉。” 说这话时,血泪从树灵的眼中滚落。 明明她是最无辜的,却承受了最大的恶意。 哭着哭着,树灵却又大笑起来,随后眼神凶狠地看向沈辞衣。 “你是头一个跟我道歉的,可也是你,破了我的法阵,让我无法解脱。” “你本就无法解脱。” 沈辞衣无奈上前,“所谓邪法重生,只是让你能脱离树体而已,但从你脱离树体的那一刻开始,因为手染血孽,便会不入轮回,玄师们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最终落得灰飞烟灭的地步。这便是你想要的解脱吗?” 沈辞衣早就看出来了,树灵想活,否则不会做下这许多事情。 “不,他不会骗我的。” “他是谁?以骗你利用你为目的开启拘灵法阵的,到底是谁?” “不,他不会骗我,骗我的是你!” 树灵突然生怒,怒吼着就朝着沈辞衣冲了过来。 树灵狰狞恐怖,但沈辞衣却没有丝毫畏惧,身影凌风不动,只等树灵到了身前,她的眼底突然爆出了金光。 “金咒,缚。” 随着她一个挥手,金光乍现在这满室黑气里,数条金色灵力所化的链条从地面冲出,直直将树灵束缚。 链条上遍布着咒印,环绕而上,驱散着树灵身上的怨气。 “你不要反抗,我是真的想帮你。” “事已至此,没人能帮得了我,倒不如...玉石俱焚。” 第一卷 第9章 老娘乐意 眼看树灵要孤注一掷,她身后的大树之上,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愿我等怨消,愿神树福全。” “愿我等怨消,愿神树福全。” 无数祈祷的声音传出,个个心诚带着纯净祝愿的信仰之力。 大树黑气渐渐消散,那滴血的红绸,也渐渐恢复原样,随着清风而动。 当树梢阳光洒下之际,树灵回头,便见那寺庙院墙之外,无数人正跪坐在地。 手中皆端着莲花净灯,闭眸低头,诚心祈愿。 灯净心灵,愿化怨气。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祈愿,因他们而起的怨气,也快速散去。 树灵面露震惊,“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如你所见,他们都是为救你而来,他们已经知错了,前来祈求你的原谅,你可原谅他们,也拯救自己吗?” 沈辞衣的话语很是温柔,脸上带着笑意,更是如这烈阳一般温热。 随着怨气从树灵的体内驱散,本就心善至纯的她,也褪去了恐怖的模样。 化身最初的纯净,一袭青蓝素衣,如同精灵一般的再度出现。 泪水从双眼滑落,随后便是一声叹息。 这声叹息包含了太多太多,却也是一切执念的散去。 她终究还是原谅了众人,也拯救了自己。 见状,沈辞衣这收了金咒束缚,“你虽一念之差,但好在没有铸成大错,我为你引渡阴司,阴司狱主公道正明,你可安心赎罪而归。” “我还回得来吗?” “当然,你能回来,且会很快。我说过会帮你,等你回来时,会有惊喜哦!” 树灵看着沈辞衣,神色变幻,最终都化为感激。 沈辞衣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为拯救他人不顾一切,却也不是沉浸在正道里一味循规蹈矩。 明明拘灵法阵里那般疯狂可怖,如今却又这样温柔普照。 她复杂却精彩,鲜活又灿烂。 树灵看着她,突然就觉得,灵生在世,该当如此才算活着啊。 “谢谢你。” 最终的感恩化为三个字,犹豫之后又补充道,“帮我的人是位男子,他很奇怪,总是通体隐藏在黑雾里,所以我也不知他是谁,长什么模样。他只说与我同病相怜,是真心帮我。” “拘灵法阵虽是他所设,可若真成了,血孽便是你的,他定是有自己的目的,从而利用你的。否则也不会在事败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从法阵破除的那一刻开始,沈辞衣就发现那人的气息消失了。 现在她不知道的是,那人费尽心思,到底真实的目的是什么。 但这些不是现在要想的事情了,沈辞衣符纸一出,立即结印。 “阴阳两极,引渡阴司,门开。” 往日立即打开的阴司大门却没有丝毫动静,就连阴司使者也没有现身。 沈辞衣有些诧异,怎么回事? 沈辞衣持续召唤了近五次,阴司之门才被打开。 暗红色的漩涡里,阴司使者匆匆而来。 “哎呀我的祖宗啊,阴司这段时日忙得很,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看着阴司使者的模样,沈辞衣是好奇的,阴司所谓的大事。 但阴司和人间向来互不干涉和打听,她也只好直入主题。 “树灵姑娘犯了点小错,还得麻烦大人带去阴司狱。” 说着,沈辞衣暗地将一沓冥币塞进阴司使者的手里,“真的只是一点小错,还请大人多加照顾。” 阴司使者很是熟练地将冥币收走,“放心,你的面子,我自是要给的。” 说罢,阴司使者这才看向树灵,挥手间,树灵便被一股力量牵制,朝着漩涡而去。 “多谢。” 最终跟沈辞衣道了谢,在沈辞衣温柔的笑意里,连同着漩涡一起消失。 四下里恢复了清明和寂静,沈辞衣看着满树红绸,神色冷了下来。 转身出去寺庙大门时,脚步一顿。 因为那坐着轮椅站在寺外同沈皓阳说话,不是那君妄沉是谁? 他怎么还巴巴地赶来了? 沈皓阳一见沈辞衣,快步走了过来。 “余下怨气我们都净化了,里面处理好了?” “嗯,已经移交阴司狱了,不过她罪过不大,很快便能回来。”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他们所有人心甘情愿以莲灯祈愿的?” 沈辞衣一声冷笑,“我不过极阴之处烧了道符,让那些刚从阵中出来还未苏醒的众人,做了个仙人入梦指点的梦。” “你威胁他们了?” “我不过告诉所有人,若不诚心悔过,以莲灯向神树祈愿,就会再得更厉害的报应罢了。” 说完,沈辞衣看向那虔诚的众人,只觉可笑。 “无论他们是真心悔过还是想保命,至少这结果对于树灵来说,是好的。” “你呀,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增加你自身业报的。” “唉,随便吧,也不差这一点了。” 沈辞衣说的随意,一个转眸,就见君妄沉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 好似也将她刚刚的话听了进去,不知是不是沈辞衣的错觉,她好似看见君妄沉的眼底,甚至还有几分欣赏的神色。 但她也没有多想,而是带着沈皓阳等人到了大树前。 挥手间将掌心划破,以血色画符结印,咒印打入地面的瞬间,大树猛然爆开一股气浪。 无形却存在,带着波浪一般,荡漾过灵魂深处。 是介咒,以咒为媒介,替换因果业报。 说白了,就是沈辞衣自身为媒介,将所有红绸所牵引的业果都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自此,大树便只是大树,不被红绸所附带的执念所影响。 至于她,会替换以前的树灵,这部分红绸的主人若是再生怨气,便由她承受。 “我觉得,寺中不必再有什么姻缘神树。” 明白她的意思,也见惯了她的作风,沈皓阳一个挥手,玄诡司众人便直接飞身而起,手中利刃纷纷将所有红绸尽数斩落。 自此,这大树只是寺中一棵普通的大树,没有任何牵绊,可以自由生长。 这便是沈辞衣对树灵所说的惊喜。 等她回来,便是真正的解脱。 可这一番操作下来,还有无数业报加身,沈辞衣只觉一阵眩晕,身影微晃时,熟悉的触感袭上手腕。 君妄沉一手拉住她,一手轻扶住她的后背。 清风拂过,满树繁叶簌簌作响,好似是姻缘神树最后一次的祝福。 沈辞衣回头之际,发梢划过君妄沉的侧脸,而后与他的发丝交缠一处。 沈辞衣立即伸手扶住轮椅,闭眼缓冲片刻,才将不适压了下去。 看着她惨白的脸,君妄沉下意识皱了皱眉,但眼底划过一抹不解。 “为了素不相识的树灵,承受万千业报,值得吗?” 沈辞衣闭眼深吸一口气,唇角浮现了丝丝笑意。 “风清气朗,阳光明媚,就连树叶的声音都很悦耳,我很高兴。” 等沈辞衣睁眼,看见君妄沉不解的眼神,这才傲娇抬了抬头。 “老娘乐意!” 说罢,,转身离去。 她身影潇洒,衣袂翻飞,指尖还甩动把玩着刚刚从树梢扯下的红绸。 那红绸在她越过墙角时从她手中脱落,之后随风而起,旋转翻飞,被君妄沉伸手接住。 第一卷 第10章 你脱了裤子我看看 红绸缠绕在他的指尖,君妄沉眼底神色流转,深呼一口气之后,才将红绸抛向半空。 一旁沈皓阳见状走了过来,“她一直都是这样。” “真的值得吗?” “按她的意思,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玄师的大义之责。” “那真实的理由呢?” “她的心告诉她,该那样去做。” “即便业报加身?” “她说啊,她自己的怨气已经堪比厉鬼,这点业报也就塞塞牙缝也不够。” 听完沈皓阳的话,君妄沉缓缓抬头,繁叶之间阳光斑驳,落在他的肩头。 阴冷里透着丝丝温热。 他眼底复杂渐深。 说得简单。 那可是既折损修为,又残损寿数,还影响气运的。 毫不夸张得说,这些业报可以彻底毁了一个人。 按沈皓阳所说,她不是头一次这样了,却还能有如今这样的实力和模样,足见她的厉害。 万安寺的收尾工作一直持续到晚上。 等玄诡司带着众人离开之后,沈辞衣还捏着符咒一寸一寸的搜寻排查。 却在湖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啧。” 沈辞衣眼底难掩不满,快步走到君妄沉的身侧。 “你大半夜的不回府,在这儿做什么?” 君妄沉回头,依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倨傲,“看你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帮你指指路。” 沈辞衣有些怀疑,“你又知道?” 君妄沉伸手指了指湖心,“水极净,是净化,却也是隐藏。” 沈辞衣一点就透,朝着湖面便丢出一张符咒。 果不其然,那符咒好似受了什么牵引一般,化成一道金光没入了水面。 “果然在这儿。” 沈辞衣快步向前,却又在临近水面时停了下来。 而后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四周,又看向君妄沉,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 “我不会游泳,你会吗?” 这话一出,君妄沉蹙眉看向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一看就骂得很脏。 你刚把我踹进水里断了腿,此刻又来问我会游泳否? 一般人此时定然会心虚。 但沈辞衣不会,她脸皮厚。 “诶,你此前整日花天酒地,娱乐精通,水性肯定极好,一条腿也是可以的。” 君妄沉被她气笑了。 好似看神经病一般看了她一眼,转过轮椅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也是怕。 就沈辞衣的性子,也不是没有再把他踹进水里的可能。 还别说,沈辞衣还真这么做了。 拽着轮椅就将君妄沉给推进了水里。 这次没踹,好歹温柔些。 “沈辞衣你这个...咕嘟咕嘟...” 君妄沉的怒骂还来不及出口,就没入水中。 沈辞衣则是径自站在湖畔,居高睥睨的神色里,有着算计和阴鸷。 从拘灵法阵那一刻开始,她就对君妄沉充满了怀疑。 之前他能破天荒撕裂虚空,若是这次他又能找到湖底奥妙,那便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可当看着君妄沉沉下去后一直没有动静,她还是动摇了。 一跃便跳进湖中,那身法利落游动,哪里是不会游泳的。 水中寒凉澄澈,但却不见君妄沉的身影。 搜寻一圈,才在阴暗处看见君妄沉。 他正朝着湖底沉去,整个人漂浮无力,好似晕了过去。 沈辞衣赶紧上前,拽住君妄沉就想带着他浮上水面,可无论她怎么用力,君妄沉就是无法移动分毫。 沈辞衣绕到他的背后,这才发现,湖底深处一根藤蔓,竟然紧紧缠住了他的腰身。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将君妄沉朝着湖底拖去。 沈辞衣见状立马抓住君妄沉的手腕,白光一闪而逝,与此同时消失的,还有沈辞衣两人的身影。 随着白光,沈辞衣和君妄沉越过了水幕,随即失重感传来。 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沈辞衣拉扯着君妄沉,两人轰然落地,身下传来君妄沉的一声闷哼。 他被砸醒了。 与此同时,隐约还有骨头的脆响。 明火符一出,沈辞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砸坐在了君妄沉的腿上,刚刚苏醒的君妄沉,正脸色惨白,紧皱着眉看向她,眼底怨念十足。 “说吧,你到底要我招什么?” 沈辞衣讪讪一笑,赶紧从他腿上下来,“这次真是意外,而且刚刚可是我救了你。” 此时不是算账的时候,君妄沉也没有多说,沈辞衣将他扶了起来,这才小心翼翼看向四周。 明火符被她挥手浮上半空,光亮照亮这个地界。 这是一处石洞密室,密室里空无一物,只剩地面上血色暗红的纹路,勾勒蔓延成了特殊的阵纹。 沈辞衣看着阵纹,神色沉了下来。 以鲜血献祭,集煞之地,能引怨气。 这就是幕后人利用树灵的原因,以树灵为媒介汇聚怨气,再将怨气引入这地下阵内。 拘灵法阵,更是激发怨气。 沈辞衣正想着,一旁的君妄沉突然开了口。 “集怨气于地底,这是要立阴桩。” 阴桩,是一个统称。 指那些以极阴之法形成群体法阵的链接。 无数分法阵以阴桩作为链接,形成为一个统一融合的主法阵,这样的主法阵,威力巨大,若真的形成,后果将不堪设想。 君妄沉这话一出,沈辞衣眼底神色流转,随后唇角堆起了笑意。 “小公爷还知道什么?” “阴桩出现,那就意味着,定还有其他的分法阵,就在京都周边范围之内,不会相距很远。” “还有呢?” 君妄沉这才注意到沈辞衣眼底的怀疑和探究,“这些郡主自然都是知道的,又何需问我?” “那我问一个我不知道的。” 沈辞衣抬步逼近君妄沉,“你到底是谁?” 君妄沉不惧反笑,“最先叫出我名字的就是郡主,此刻却又问我是谁?” “你少跟我绕弯子,真正的君妄沉不会撕裂虚空,刚刚也不会因为身上极重的阴气连这里的藤蔓都被吸引,更不会知道这么多玄界隐秘。”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君妄沉?证据呢?” 沈辞衣沉默了。 但却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而是因为... 目光在君妄沉的身上缓缓挪动,最终落在了他腰身之下。 证据是有的,就是有些... “你脱了裤子我看看。” 说这话时,沈辞衣整个人一本正经,就好似就在说今日天气真好一般。 丝毫没有半分尴尬。 倒是君妄沉被这虎狼之词震惊,下意识就捂住后臀衣衫。 眼底皆是不敢置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脱了裤子我看看。” 再次确定之后,君妄沉再次被气笑了。 “疯子!” 说完,不等君妄沉转身逃离,沈辞衣却动了。 “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磨叽,你不脱,那我亲自脱!” 第一卷 第11章 她痴恋君妄沉,求爱不成反强攻? 作为死对头,沈辞衣是知道一些君妄沉的隐秘的。 例如,他的胎记。 他的屁股上有一块鲜红胎记,君妄沉这个骚包,曾经玩儿得兴起,在胎记上勾描作画,化成了一幅百花争艳很是喜欢,还故意穿上流光薄纱在府中招摇过市,就为了展示这幅巨作。 当初沈辞衣知道时,简直震碎了三观。 但没想到,这胎记,现在就是证明他身份的证据。 君妄沉身上没有恶鬼附身,也没有换灵之术。 这样翻天覆地的改变,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根本不是君妄沉,是整个身体及灵魂的完整替代,替代品以君妄沉的身份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二便是之前的他一直都是伪装,所有一切都是假象,如今的他才是真实的。 但沈辞衣还是倾向于第一种。 因为她亲眼见过当初的君妄沉是什么德行,若真是伪装,那可真是影帝级别。 而且这牺牲,难免也太大了。 所以现下,看胎记是最直接的方式。 沈辞衣气势汹汹,这可吓坏了君妄沉。 眼见着沈辞衣朝他走来,他的断腿都差点蹬出二里地,却还是被沈辞衣飞身扑倒在地。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你发什么疯,又来扒我衣服。” “你一个大男人,屁股给我看一眼怎么了?”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撕拉...” 随着一声脆响,君妄沉腰间的衣衫被撕开了一大片,刚刚的反抗也升级成了怒气。 “沈辞衣,我会杀了你。” “杀吧杀吧,等我看完让你杀。” 沈辞衣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但又必达目的的模样,让君妄沉差点气晕过去。 可已经恢复实力的沈辞衣,哪里还是君妄沉能够抵抗的。 沈辞衣手里的动作不停反快,甚至更加用力,整个人几乎跨坐在君妄沉的身上,手脚并用将他压制,拼力去撕扯他的衣衫。 “沈辞衣...” 君妄沉此刻除了怒吼,甚至想叫救命。 可沈辞衣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挑起的眉梢似乎在说。 喊吧,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撕拉...” 衣衫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就在君妄沉最后的衣衫就要被沈辞衣掀开时,水幕波动,无数身影自上空坠落。 下饺子一般砸到地上,整整齐齐将沈辞衣和君妄沉围在了其中。 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看沈辞衣,是将君妄沉按在地上蹂躏的色中恶女,正要将魔爪伸向最后的界限。 再看君妄沉,是被沈辞衣撕裂衣衫无助绝望的柔弱娇男,差一点就要清白尽毁。 额,虽然他也没什么清白可言。 但此时此刻,他的确是被霸王硬上弓的那一个。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两人身上,但他们却出奇默契的都保持了沉默,而后转过身去。 “哎呀,我好像突然瞎了。” “是啊,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么多人,沈辞衣自然是不好再下手,只好悻悻然从君妄沉的身上起来,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 沈浩明赶紧上前,脱下身上的外衫给君妄沉披上,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君妄沉整个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要是眼神能杀人,沈辞衣怕不是死了千万次。 “先送君小公爷和郡主出去。” 沈浩明发了话,立马来人扶着君妄沉飞身而上,沈辞衣也知道自己过分了,想着跟上去解释一下。 谁料她刚越过水幕,一只大脚就从天而降。 吃痛之际,整个人又被踹了下去。 水幕之上,是君妄沉那傲娇的俯视。 沈辞衣完全没有料到报复来得这么快,整个人轰然砸在了地上。 “我的腰!” 沈辞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扶着腰缓了许久,才在沈皓阳的帮扶下起身。 “君妄沉!!” 沈辞衣咬牙切齿,一旁的沈皓阳却很是疑惑。 “你们最近玩儿得什么路数?我都看不懂了。” 沈辞衣一声叹息压下怒气,“算了,先说正事。” 沈辞衣和沈皓阳说起了阴桩的事情,等都交代完,这才出了湖底。 君妄沉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湖边一只黑色长靴。 踹她的那只。 君妄沉绝对是故意的。 留下这鞋给她看。 沈辞衣气得快要炸开,一张明火符将那鞋烧了个干净。 之后才扶着腰出了万安寺。 可就因为这样,落在外面众人的眼里,就是君小公爷一身破烂被人用强的模样在先,郡主扶腰而出在后。 嗯...时机很微妙啊。 所以第二日一早,沈辞衣痴恋君妄沉,求爱不得反强攻的消息,已经传遍京都。 更甚者,还有战况激烈,一个断腿,一个伤腰的说法。 沈辞衣听到这个消息时,气得轰了自己的鱼塘。 巧玉无奈。 府里又要吃一个月的鱼了。 与此同时,国公府里的君妄沉也炸了。 只是与沈辞衣不同的是,他没有爆发,而是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徒手将一张书案,一点点捏成了粉末。 门外小厮突然搬进来几个大箱子。 “这些是什么?” “说是福依郡主送来的礼物,数日前就已经订下了,今日珍宝阁才送...” “嘘,不要命了吗?不知道小公爷如今听不得郡主的名字?” 小厮刚要打断对方的话,房门突然开了。 君妄沉一袭玄衣,缓步走了出来。 门外四五个大箱子里,都是各种胭脂水粉,珠钗首饰,还有无数绫罗绸缎,精美衣衫。 君妄沉走上前去,目光在箱子上一一扫过。 一旁小厮吓得大气不敢出,“小公爷息怒,我这就让人将它们扔出去。” “等等。” 君妄沉扫视一圈之后,却突然挥了挥手,“抬进去。” “啊?” “怎么?听不懂吗?” “是是是。” 小厮们赶紧将箱子抬进去,君妄沉的神色却舒展了许多。 她的眼光倒是不错,比之前房中那些强多了。 转身之际,目光落到角落里一个洒扫小厮的身上,神色微敛。 “你,跟我进来。” 余下小厮一副了然的神色,被点名的小厮却是脸色一白,但还是咬牙随着君妄沉进了房中。 房门一关,小厮立马跪倒在地。 “小人不过是个洒扫的,干的都是脏活,能得主子抬爱是我的荣幸,但实在不敢近身伺候,以免污了主子的手。” 听见这话,看着小厮的神态,君妄沉再次气笑了。 看来以前的君妄沉,没少干这种荒唐事。 但转瞬君妄沉神色又沉了下来,指尖敲击在桌面,即便只是懒散坐着,却透出无尽威压。 “那你便先说说,一个洒扫的小厮,为何会是玄师?” 小厮身子一怔,当看着眼前这位和往日截然不同的主子时,明显也被其气势震慑。 “小人,小人...” 就在他想着要如何解释时,君妄沉却突然挥手作罢。 “罢了,我不问你前尘缘由,日后你便随侍在我身侧。” 说完,君妄沉又赶紧补充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随侍,只是护卫,且一切听命于我。” “但听主子吩咐。” “很好,那么现在你先说说,我以前具体是什么样,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 第一卷 第12章 沐浴?好时机啊 沈辞衣的气,整整快两日才算消了些。 气归气,但气了目的还没达成,那是不可能的。 她沈辞衣才不能吃这亏。 所以应付完父王母妃,收拾一番,沈辞衣便去国公府,登门拜访。 出乎意料的是,国公爷夫妇对她可谓是十分喜欢。 尤其是国公夫人,一路拉着沈辞衣的手,亲自将她送到了君妄沉的院子。 临走之际甚至还对她使了使眼色。 “其实,再强势些,也无妨。” 只等国公夫人都走远了,沈辞衣才明白过来这话的意思。 对君妄沉再强攻些,也无妨。 沈辞衣也明白了国公夫人喜欢她的原因。 流言里她可是将君妄沉掰直的未来儿媳妇,对国公府来说,可不就是点燃希望的那个小火苗嘛! 知道了原因,沈辞衣也没再多想,直接进了院子。 小厮们看见她就像见鬼一般,纷纷避开目光,以免与她对视。 只等她亲手抓住一个小厮,“你们小公爷呢?” “在房里沐浴,方羽伺候着。” 说起方羽,四下众人的神色都有些怪异。 沈辞衣了然,这是忍不住了? 还是故意做戏?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沐浴。 好时机啊。 正巧他们口中的那位方羽,正端着香薰和衣衫走了过来。 沈辞衣立马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托盘。 “我给小公爷送进去。” “这...” 方羽还准备推脱,却被沈辞衣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见他们不敢说话,沈辞衣这才推门进了房中。 房中雾气缭绕,隔着屏风依稀可见浴桶里君妄沉静坐的身影。 沈辞衣此刻也有些犯难。 她只想单独看胎记,可沐浴这种特殊时期,要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她到底是两世母胎单身,总还是有些难为情吧。 想了想,她选择先等着。 可这一等,就是许久。 浴桶里的君妄沉似乎很是享受,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 就在沈辞衣都想他不会泡皱皮了时,君妄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衣衫拿进来。” 机会来了。 沈辞衣赶紧端着衣衫进去,但还是下意识遮挡了自己的视线。 只听着水声响起,等她透过托盘下的空隙看过去时,整个人都有些愣住。 谁家好人沐浴穿着衣服啊? 没错,此刻从浴桶出来的君妄沉,竟然穿着衣衫。 虽然只是一身玄色里衣,可却依旧遮挡的什么都看不见。 也就是沈辞衣震惊的间隙,君妄沉已经回过身来。 看见沈辞衣的第一眼,君妄沉也如见了鬼一般。 下意识挥手就将托盘扣到了沈辞衣的脸上,随即转身,本想飞身越过浴桶,却因腿脚不便又被沈辞衣拽住,整个人翻倒而下,直接将浴桶砸翻。 水流汹涌而出,连带着沈辞衣也滑道在地,周身湿透。 “沈辞衣你又来发什么疯?” “发疯的是你吧,谁家好人沐浴穿着衣服?你在怕什么?” “沐浴?谁说我在沐浴,我是在药浴,治疗腿的。” 沈辞衣这才发现,水中的确都是药材。 但这些同样不重要,她只要看证据。 她再次将君妄沉扑倒在地,君妄沉反抗间,意外扯下了她脸上的面纱。 被鞋印淤青占据的半张脸出现在他眼前时,他霎时愣住。 也就是这电光火石间,“撕拉”一声,凉风袭入,沈辞衣成功撕开了他的衣衫。 当肌肤上的胎记引入眼帘时,沈辞衣脑子有一秒的宕机。 他是真的君妄沉? 怎么可能? 不对劲啊! 沈辞衣仔细看了看,甚至还上手搓了搓,确定是真的胎记之后才有些怀疑人生地放开了君妄沉。 反观君妄沉,避免走光只好紧贴着地面,紧紧捂着衣衫。 脸上有种反抗无果终死心的生无可恋。 “滚出去!” “好嘞!” 沈辞衣彻底理亏,虽然还是没有想通,但还是麻溜起身,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只等房门一关,她手中符咒一出,衣衫瞬间烘干,这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快速离开了院子。 而她身后窗边,君妄沉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脸色青黑,一身狼狈。 可等他换上新的衣衫时,布料扫过,原本的胎记却突然消失不见。 他看着镜中自己,神色幽深。 就在沈辞衣来之前,他又特意向方羽打听了原本君妄沉所有的事情。 他确信,他定然不是君妄沉。 可如今情形,他又必须就是君妄沉。 所以,他就是故意给她看的胎记。 只是没想到,她还会上手。 想到刚刚她揉搓的场景,君妄沉耳根瞬间通红,只得闭眼,将那一股邪火压下。 而出了院子的沈辞衣,眼底突地一沉,随即回身低喝。 “哪里来的宵小,也敢追踪我的踪迹?” 反手符咒一出,原本隐在半空的纸鸟就现了形。 一见被发现,纸鸟掉头就跑,沈辞衣哪里会放过,闪身紧追而去。 越过院墙,在一处角落里,沈辞衣将一个小厮踹倒。 可等看清来人模样,沈辞衣一时也有些惊讶。 这小厮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送衣衫的方羽。 “你竟然是玄师?隐藏在这府中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那你可知,这京都众人都怎么评价我的吗?你要想让我动手逼供,你可想好了自己有几条命。” 眼看着沈辞衣就要动手,方羽立马改口。 “郡主手下留情,我是师父安排,在府中保护小公爷的。” “师父?什么师父?” “师父法号道林,是一位散修,曾看中小公爷有玄脉天赋,暗中教过他一段时日,小公爷的确天赋异禀,可过了那股新鲜劲之后就不再上心,师父不愿如此天赋被埋没,便留我在此保护,希望有朝一日,小公爷能醒悟,重归正途。” 这便是君妄沉背后的高人? “你师父如今身在何处?” “我也不知,师父他老人家向来行踪不定,云游四海,前几日救了小公爷之后,便又不见了踪影。” “他前几日出现过?” “是啊,就在中元节。” 一切倒是都对上了。 “可有凭证?” 方羽立即拿出一枚玉牌。 玉牌有魂灵牵引,是真的。 所有一切都很顺畅合理。 可沈辞衣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所有证据,一下全部堆到了她面前一般。 有点像,杀猪盘啊! 可确实胎记在,也有凭证。 难道真的只是天雷之后的另一种巧合错位。 让他忘记了荒唐,却记得了天赋? 也就是这时,等候在外的巧玉一脸着急的找了过来。 “郡主不好了,圣上为郡主和君小公爷定了定亲宴的日子,圣旨已经到了王府了。” “什么?” ...... 夜幕再次降临之际,京都一处昏暗的宅院里,亮起了无数烛火。 一幅画像在烛光里打开,悬挂在了墙面。 画中画着一位白袍僧人,俊美慈悲,单看画像,就好似是普度众生的圣僧一般。 少女一袭青衣坐在画前,面露羞涩笑意。 “我...很想你。” 而画像突然泛出了红光,那红光里,画像上的圣僧竟然活了。 温润低语传出。 “我很快就会来到你的身边,很快。” 第一卷 第13章 这女人,是又要给他送男人啊! 接下来的几日里,依旧是流言四处纷飞,沈辞衣和君妄沉不出意外,成了京都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怎么说呢? 话题度高到,圣上之前为他们订下婚期,就是紧跟时事。 圣意不可违抗,而且还有阴亲情弦的因素在,沈辞衣便也没有拒绝。 反正只是定亲,到时候想办法取消婚约不就好了。 这次定亲宴来得着急,就在半月后,所以伴随而来的,就是繁琐的辛劳。 这不,一大清早的,沈辞衣就被拉到了珍宝阁,量体裁衣以做婚服,还需试妆。 当然,君妄沉也不能缺席,毕竟是赐婚,不能打了圣上的脸。 一番折腾之后,两人坐在二楼窗边,气氛里有些许尴尬。 只要沈辞衣的目光在君妄沉的身上有片刻的停留,君妄沉就会下意识紧紧衣衫。 沈辞衣无语,却也无法反驳。 毕竟那荒唐事,的确是她做出来的。 “那什么,刚刚看你选的那个款式还不错。” 沈辞衣主动破冰,君妄沉倒也出奇得没有拆台。 “郡主谬赞了。” “没有谬赞,你白,穿什么都好看的。” 这句“你白”一出,沈辞衣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君妄沉的脸色有片刻的凝滞。 好在楼下街市传来了动静,才没让氛围更加尴尬。 “快看,那便是沐泽圣僧。” “他就是来万安寺传佛的那位圣僧?” “就是他,他本是牟山之巅的得道高僧,声名远播,慈悲为怀,如今万安寺正缺这样一位高人,渡化妖邪。” “来得可真是时候,之前那种可怕的事情,可不能再出现了。” 议论的人群之外,一位僧人踱步而出。 一身白金僧袍脱尘高雅,俊朗温润的面容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意,身上有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慈悲。 看起来,的确像是个高僧。 佛门之间总是会互相传佛,而且有高僧渡化,也的确可以消弭万安寺残余的怨气,为树灵渡化也有益处。 这事沈皓阳同她说过。 沈辞衣看了一眼这位沐泽圣僧,也没有过多在意,但回头时却发现,君妄沉的目光,竟紧紧落在了沐泽的身上。 沈辞衣眼底瞬间就亮了。 难怪将府里情郎都赶走了,原来是换了口味? 也是,小时候以为她是小和尚就发了疯,是真的好这口啊。 沈辞衣看破不点破,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毕竟恩债的事情她还是没有忘记的。 之前树灵的事情出的突然,自然想不起来恩债,但现在解决了,恩债也该还一还了。 君妄沉回头时,就见沈辞衣低头喝茶却扬起了唇角。 没来由的,他后脊一阵发凉。 这一番折腾结束已经是午后了,沈辞衣离开珍宝阁之后,没有回静王府,而是带着巧玉继续了另一番折腾。 因此,在夕阳西下之际,君妄沉坐着轮椅,与沐泽圣僧在湖光水榭相遇。 湖光水榭是京都城里有名的宴请圣地,水榭位于湖畔,晚间湖光月色,可谓是精致一绝。 最重要的是,只要出得起钱,他们可以安排最为隐秘的雅间。 君妄沉和沐泽相遇的,就是这样的雅间。 两人沐浴在夕阳余晖下,一边湖蓝波光,一边银薇花海,只在远处看着,就好似两位仙人入画,美得不可方物。 只是这两位“仙人”本人,却是都有些诧异。 “君小公爷约我前来,可是要修禅?” “我约你前来?” “难道不是吗?” 君妄沉笑了,但脸色有些黑了。 分明他也是被约过来的。 还是沈辞衣以有重要事情商议,约到此处。 现下看来,这女人,是又要给他送男人啊! 沐泽通透,一见君妄沉的神色,便大致知道其中缘由。 “既是有误会,那我便先行告辞。” “圣僧既来了,那便也是缘分,不如与我同坐,闲聊几句如何?” “也好。”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便进了雅间。 不远处沈辞衣趴在檐下,暗自一声轻笑。 “装什么,这还不是巴巴请人进去了?” 沈辞衣偷笑时,屋内两人已经在桌前坐下,君妄沉为沐泽满上一杯酒,沐泽欣然饮下。 君妄沉浅笑,“圣僧倒是与众不同。” “众生皆平等,自然各活法,我虽修佛,却也饮酒,自然随意才是佛门大自在。” “那圣僧,会杀生吗?” “自是不会?” “那为何...圣僧的身上,会有血孽呢?” 君妄沉语气很淡,但那看似随意的目光里,却带着审视的阴沉。 沐泽虽然有片刻的微怔,却也立即恢复原本的慈悲笑意。 “君小公爷既看得出我身怀血孽,可看得出自己的来处?” 这话一出,君妄沉眼底一沉,随即再次为沐泽满上一杯酒,浅笑提杯。 “佛曰众生,我的来处,便也是众生。” 沐泽与他同饮,“众生来,去众生,愿君小公爷不走歧路。” “既是自然随意,什么路都不算歧路。” 两人一眼对视,随即开怀而笑。 笑声连屋外的沈辞衣都能听见。 过了许久,两人才从雅间出来,两人立于湖畔告别之际,忽而风起,半山开遍的银薇花随风而动。 伴着清香气息,银薇花瓣纷飞而落,他们两人就这样站在花雨中,美央美奂。 花美人美氛围够。 就在沈辞衣偷笑时,君妄沉突地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咧着的大牙来不及收回,就听见君妄沉低喝,“沈辞衣,给我滚下来。” “哎,温柔些。” 依稀听见沐泽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离开。 君妄沉则是死死盯着沈辞衣,沈辞衣耸耸肩,然后飞身下去。 一到君妄沉的身侧,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沈辞衣倒不心虚,反而迎上君妄沉目光,“怎么?处的不愉快?” 君妄沉没有说话,而是突然站起身来。 沈辞衣本来与他站得近,还是俯身的姿势,君妄沉这一下与她距离极近,等他完全站起身,本来高挑的沈辞衣,却也只到他的肩头。 气势好像有些被压了。 沈辞衣立马后退一步,“我说的不对吗?” 君妄沉还是没有回答,却紧跟着她向前一步。 沈辞衣不明所以,只得再次后退。 可她每后退一步,君妄沉便靠近一步,只等到了花墙边缘,沈辞衣站定身子。 “有话说话,你这是哪一出?” “你喜欢的哪一出。” “啊?” 不等沈辞衣反应,君妄沉突然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一个用力,沈辞衣便后退着撞进了身后的花墙里。 繁盛绽放的银薇花环绕而过,将她整个人淹没其中。 她好似置身花海,整个人都被这雪白包裹。 香气弥漫,君妄沉紧跟而入,无数花瓣落在两人发间肩头。 他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前,同样被花海淹没,单手越过沈辞衣的肩侧,撑在了她身后的墙上。 这是花墙壁咚? 好狗血老套的路子。 但...有些实用。 不得不说,君妄沉的美色是绝的。 尤其今日他一袭蓝靛布染的锦袍,墨发半束,配上那张脸,是那种清冷感里夹杂着妖冶的复杂魅惑。 尤其此刻近在咫尺,花海氛围里,更是勾人。 沈辞衣下意识里,竟然有些惊艳。 也就是这时,君妄沉突然开了口。 “喜欢吗?” “啊?” 第一卷 第14章 喜欢吗? “我说,这样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的美好,喜欢吗?” 这话一出,沈辞衣才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也是这时,才透过缝隙,看清他隐藏在斑驳光亮里阴沉的脸。 尤其那眼底,隐藏着危险的怒气。 沈辞衣看着他,两人对视间是一片沉默。 许久,沈辞衣才轻咳一声,“还挺...喜欢的。” 这一出,明显感觉君妄沉身子一晃,踉跄着退出花海坐了回去。 他未好全的腿差点又断了。 眼底满是因为沈辞衣不按套路出牌的无可奈何。 忽而风起,君妄沉下意识朝着沈辞衣所在的地方看去。 恰逢沈辞衣从花海缓步而出。 墨发随风而起,同青色衣袂与雪白花瓣同飞而起。 平日里就慵懒如小猫团子的她,此刻更像古怪清绝的精灵,闯入他的眼中。 “什么妖风啊,吹我一嘴土。” 沈辞衣这话一出,君妄沉眼底刚刚泛起的流光,迅速冷却。 随后摇了摇头,只诧异刚刚自己是被鬼迷了心窍。 沈辞衣则是走到他的身侧,“我的确是有些自作主张了,可那不也是你喜欢的嘛,我这是投其所好。” “你怎知那就是我喜欢的?” “你本就喜欢男人,早上在窗边还紧盯着他看,不是喜欢?” “我是觉得他身上有问题,才多看了几眼。” “有什么问题?” “身为圣僧却身怀血孽,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他身上总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不对劲。” 说不出个所以然,沈辞衣看向君妄沉的目光就变了。 “不对劲的是你吧,难道是刚刚被拒了?” 眼看话题又绕了回来,君妄沉有些抓狂,“都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不可能,君妄沉一直喜欢男人。” 沈辞衣这话意有所指,探究的目光让君妄沉立马反应过来。 “那是以前,现在的君妄沉不喜欢了。” 说完,君妄沉立马调转话题,“沈辞衣,你若再给我送男人,你的恩债,这辈子都别想还了!” “你还知道恩债?” “本来是不知道的,但这几日脑海里关于玄术的记忆越来越多,应该是曾经看过的古籍,里面有恩债相关,结合你讨好我的行为,很难猜到吗?” 说得倒是有理有据。 而且恩债这东西的确有些恶心,对方极力不接受的情况下,她的确是没法偿还。 但认输肯定是不可能的。 “有什么大不了的,树灵那么大的业报我都能扛,区区恩债,不还也罢。” “所以你的修为才一直无法精进。” 这君妄沉可真是专挑人肺管子戳啊。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不要再给我送男人,你教我玄术术法,便算你还恩债。” 没想到君妄沉会这么话锋一转,沈辞衣一时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你突然这么好说话,我总觉得你要阴我啊。” “从一开始一直在阴我的可是你。” “你这人可真是脸皮厚,要不是你抢了我的雷,我现在已经突破了,哪里会是这模样?” 诶? 沈辞衣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你说你看过无数古籍?那里面也有很多符篆阵法什么的喽?” “自然。” “那这样,我教你术法,你传我一些我不知道的符篆阵法。” 君妄沉皱眉看向沈辞衣,“你可真会算啊,明明是互相教授,但还要算你还恩债,我的便宜这么好占?” “你这话说的,你现在就是个菜鸡,我教你术法定是要费心费力,可我知道的符篆阵法未必比你少,你能不能教的上我还不一定呢。” 她总是有些歪理的。 君妄沉看着她,很不服气。 但没办法,他理亏。 只好点头答应,“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沈辞衣也没想到今日最后竟是这么个收尾,但结果确实让她缓了口气。 站在湖畔伸了伸懒腰,目光落在湖面上。 月色星辰倒影,真是好风景。 她回头看向君妄沉,“游湖不?” 一看见水,君妄沉脸色就沉了下来。 “呵!” 君妄沉没有说话,只是冷笑一声,给了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随即径直离开。 已经将他两次踹下水的人问他游湖不? 他是多不要命才会答应。 见状,沈辞衣耸耸肩,招手叫来了一旁的小二,“呐你看见了,是他不想游湖,把钱退我。” 等沈辞衣退了款,这才离开了水榭。 已经是夜幕降临,街市也灯火通明,开始热闹起来。 沈辞衣路过一处巷口时,脚步一顿。 因为就在刚刚,对面的巷口划过去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沐泽。 回想起君妄沉所说的话,虽然她也看不出沐泽身上的问题,但还是本能的跟了上去。 绕过一条偏冷的街道之后,在小巷里见到了沐泽。 小巷里空无一人,此时的沐泽正站在中间的位置,他的身前,是一条咧嘴狂吠的恶犬。 恶犬獠牙尽现,目露凶光,但沐泽却丝毫没有畏惧神色,反而依旧一脸温柔地在恶犬面前蹲下身来。 只等恶犬飞扑着咬上他的手,他依旧没有伤害恶犬半分,而是拿出一根肉干,递到了恶犬的口中。 恶犬可没有半分感激,而是转身就飞窜着逃离了巷子。 待沐泽起身,他的整个衣袖,都被血色染红。 他不以为意,而是回头看向沈辞衣所在的位置。 “阁下既来了,不想露面吗?” 沈辞衣闻言,倒是没有继续躲藏,反而大方走了出来。 “不愧是圣僧,被恶犬伤成这样,依旧未动半分伤它之心。” “万物生灵皆平等,我佛门慈悲,是恶渡化便是。” 沐泽说完,突然看向沈辞衣,继续道,“不知在郡主心中,人与畜,孰轻孰重?” 沐泽说这话时,虽然脸上依旧笑着。 可沈辞衣突然间就感受到了君妄沉所说的那种不对劲。 那是一种矛盾。 过于慈悲的外在表象下,眼底偶然透出的偏执。 最重要的是,刚刚那一瞬,沈辞衣从他的身上,好似看见了重叠的阴影。 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沈辞衣没见过这种情况,只是嗅到了一丝危险,便笑着道,“圣僧果然是传佛来的,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还有事在身,改日再与圣僧请教。” 沈辞衣说罢转身就走,可下一瞬,身后便传来了一股阴寒。 劲风呼啸而来,沈辞衣侧身躲过,手中符咒反击的瞬间,身后却空无一人。 下一瞬,金光突然在她眼前爆开,随即便是无尽的眩晕。 陷入混沌之前,沈辞衣只依稀听见沐泽的声音在耳边循环响起。 “既然你不给我答案,那便让你成为那个答案。” 第一卷 第15章 她变成了一头猪? “哼哼。” “哼哼。” 哼哼? 沈辞衣逐渐恢复意识时,只听见周遭都是奇怪又熟悉的哼哼声。 不等她弄明白这是什么声音,一股子臭味涌进鼻腔。 沈辞衣整个大脑立马清醒,睁眼的瞬间,她整个人懵了。 眼前尽是摇头摆臀、肥硕圆润、白里透红的...猪? 还是密密麻麻的猪! 身侧的猪嘴从她脸上擦过,口水糊了一脸,黏腻湿润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这沐泽将她丢到猪圈里了? 沈辞衣赶紧挣扎着推开拥挤的猪群,想要站起身来。 可当她的视野和猪群平齐时,沈辞衣愣住了。 她动手,眼前的猪蹄就动。 她动脚,身后的猪蹄就动。 她开口,嘴里传出的,竟然是跟猪一样的哼哼声。 她不是被丢到了猪圈里。 而是直接变成了一头猪? 沈辞衣上上下下再度确认一番,正式确定猜想的那一刻,她如遭雷击。 是真的。 她真的变成了一头猪。 细心之下她还能感觉到身上残余换灵之术的气息。 换灵之术,顾名思义便是交换灵魂。 她万万没想到啊,这辈子,她还能和一头猪交换灵魂。 沈辞衣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一侧的圈门突地被打开。 随后走进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大汉。 “这一批新到的货果真不错,个个白白胖胖的。” “今日这些都得宰了吗?” “是啊,尤其注意将军府那边的供给,特意说了,要膘肥体胖的。” “那我好好挑挑。” 大汉的目光扫过猪群,当和沈辞衣的目光在半空相撞时,沈辞衣毛都快竖起来了。 一定是特殊的缘分啊。 大汉咧嘴一笑,“就你了!” 上手直接拽住沈辞衣的猪腿,沈辞衣尖叫着挣扎,却还是被这巨大的力气直接倒提了起来。 气血下行让她一阵眼晕,转眼就被带出了猪圈。 随后狠狠一摔,拍在了案板上。 入眼四下里都是血流成河,不远处还有几名屠夫正在切割猪肉。 沈辞衣突然明白了沐泽的意思。 人与畜,孰轻孰重。 她没有答案,就成为那个答案。 他让她变成畜,是为了轻重的答案。 可她沈辞衣从来不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 所以当屠夫的尖刀亮出时,沈辞衣蓄力已久,奋力一搏。 脱缰的野猪从案板跳起,一个后脚飞踢将屠夫踹翻在地之后,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大门冲了过去。 屠夫这一下也被踹蒙了。 这是一头功夫猪啊! “快,抓住它!” 屠夫叫来帮手,拎着刀就朝着沈辞衣追了过去。 沈辞衣东逃西窜一番,确定了这里便是京都最大的酒楼,天香楼。 是天香楼就好办了。 她可是熟门熟路。 从最初的横冲直撞,变为了精妙的绕道,果真甩开屠夫,从角门跑了出去。 一出大街,沈辞衣就拼命朝玄诡司跑去。 只有那里或许能救它。 它的出现,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街市的注意,如此一来,屠夫们也得到了消息。 沈辞衣顾不得其他,只得拼命跑,这一刻,就是拼时间的关节。 “站住。” 身后屠夫紧追而来,沈辞衣暗骂。 站住? 别看我现在是头猪,站住我才真是猪! 但下一秒,本来风驰电掣的沈辞衣却真的停了下来。 仰着猪头看向了身侧的二楼窗口。 那里透出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君妄沉。 他正倚窗而坐,闲散饮茶时还将目光投向了这热闹。 只一眼,君妄沉就皱了皱眉。 这猪...怎么有些眼熟? 紧接着,那熟悉的猪就冲进了茶楼。 楼下一阵骚动之后,那猪一跃而起,踉跄着落在了君妄沉身前的桌上。 一人一猪,就这么四目相对。 “君妄沉,是我啊!看我的眼睛,你能认出来的。” 沈辞衣焦急开口,却依旧是哼哼。 君妄沉战术性后倚,目光打量在猪身,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要是突然蹦到他身上,另一条腿怕是也要废了。 眼见君妄沉这模样,沈辞衣便知道他没认出来。 无奈暗骂,“蠢货,是我啊,哎呀!” 一声叹息之后,沈辞衣有了主意。 就此,围观的众人开始怀疑人生。 因为眼前那头猪,竟然抬起了猪蹄,开始了一通堪比史诗级开智的比划。 甚至还用猪蹄沾着茶水,在桌上写起了字。 这还是一头识字猪。 “我是沈辞衣。” 五个字,君妄沉看得清楚,这也就明白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看着眼前猪猪着急的模样,君妄沉眼底兴味划过。 笑着倾身看向猪猪脸,“你这模样,倒是有趣,但我不信,你一定是猪妖。” 猪妖你大爷! 沈辞衣握了握猪蹄,真想给他一拳。 但无可奈何,还是开始了自证。 猪蹄妖娆比划,之后指了指身体,又指了指屁股,随后划拉一下,嘴里甚至还配了音。 扒他衣服看胎记。 这可是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 本是足可以证明自己,君妄沉的脸色却沉了沉。 随后唇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 就在沈辞衣期待的眼神里,他突然起身,朝着楼下开口。 “哎,你们的猪在这儿,快带回去宰了!” “君妄沉!” 沈辞衣连哼哼三声,语气可谓是神似。 一猪蹄拍在桌面,然后指向君妄沉。 君妄沉却笑着握了握她的猪蹄,又嫌弃得放开,边擦手边道。 “你真臭。” 沈辞衣真气啊。 眼看着屠夫们上了楼,正朝她奔了过来。 沈辞衣半蹲着身子,预备起跳。 想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在她怒气冲冲准备跳过去砸死君妄沉时,君妄沉的手突然压在了她的猪头上。 “这猪还不赖,多少钱,我买了!” 这话一出,沈辞衣本来抵抗的身子立马卸了力。 君妄沉的身份在那,一头猪而已,屠夫自然爽快答应。 等屠夫走后,君妄沉一低头,就见猪猪已经安静坐着,他甚至能在那猪脸上,看见熟悉的、谄媚的笑意。 君妄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你别这样,我害怕。” 说罢,君妄沉赶紧转身就走,猪猪自然下桌,傲娇摆臀,跟着君妄沉离开。 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沈辞衣也顾不得了,毕竟命要紧。 而且没人知道猪是沈辞衣,要出流言也是君妄沉的流言。 君小公爷与猪对坐,含情脉脉后一掷千金,只为带爱猪回府... 哈哈哈。 沈辞衣想着就好笑,咧着大猪嘴合不上。 这一幕被侧眸的君妄沉看见,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郡主,变成猪你也还是我的未婚妻,我自是不会抛弃的。” 沈辞衣笑容立马僵住,眼底射出杀人般的寒光。 君妄沉,你个王八蛋! 第一卷 第16章 君妄沉真的是个贱人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众人再次大惊。 “这猪,是郡主?” “不可能吧,这猪怎么可能是郡主?” “郡主就是猪,没看君小公爷说是未婚妻吗?” “郡主是猪?青天白日的,还真是有意思!” 私下议论纷纷,沈辞衣边走边龇牙。 你们这群没文化的。 是变成猪,变成猪! 变成猪和是猪能是一个意思吗? 等等,我为什么要纠结这个问题? 这一路招摇过市,沈辞衣变成猪的消息,立马传遍了京都城。 沈辞衣一路盯着君妄沉的小腿肚子,只等进了国公府,便迫不及待,飞扑过去。 但却扑了个空。 君妄沉闪避之后傲娇浅笑,“早知道你有这一招了,来人。” 小厮们赶紧围了过来,看见猪时,也是一阵懵。 “带她下去洗干净,太臭了。” 君妄沉说完就走,沈辞衣想要追却被众人团团围住。 一猪难敌众手。 最终,她还是四脚朝天,被他们抬走。 沈辞衣无语,就没有体面点的方式吗? “这猪的确膘肥体胖的,洗干净再杀,能吃好久。” “头一次见被宰的猪跟着人回来送死的,主子可真是厉害。” 等等,信息差了吧。 君妄沉是让她洗澡,可不是洗干净了杀。 眼看着小厮们已经准备热水,沈辞衣挣扎着就要跳起来,又被众人按了下去。 “别动。” “这水有点烫,我再加点凉水。” “有什么好加的,开水就行了,反正一会儿还要扒皮褪毛。” 开水洗澡? 开什么玩笑! 沈辞衣怒吼着,却换来了小厮的一巴掌。 “闭嘴,小心我这会儿就拔了你的舌头。” 小厮们说着就将沈辞衣抬了起来,朝着那滚烫的水池走去。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房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来得是侍女。 “小公爷吩咐,这猪,跟我们走。” 小厮们一愣,侍女还能杀猪? 但还是将猪放了下来。 这一下,沈辞衣确实有些腿软了。 一瘸一拐地出了门,跟着侍女一路进了内院,院里香气四溢,池水里还撒满了花瓣。 不少侍女帮着猪猪进了池中。 动作倒是温柔,但交替的眼神里,沈辞衣还是看出了她们的诧异。 也是,给一头猪洗花瓣浴,也确实骇人听闻。 待洗干净,她们还专门准备了衣衫给沈辞衣套上,虽然有些不伦不类。 但按照侍女的话来说,她终究是个女的,光着不好。 一听就是君妄沉的语气。 沈辞衣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用小厮吓唬她,让她也体现之前他被她撕衣服时的那种无力反抗。 他的目的达到了。 所以当君妄沉再次看见香香猪时,香香猪很是平静。 侧躺在躺椅上,发出一声猪叹。 君妄沉有些奇怪她的安静,靠近站在她的身前。 正打量时,香香猪突然一个起身,吓得君妄沉立马推开。 沈辞衣的猪猪攻击,他怕是也扛不住。 “我可是专门去母亲房中要了女侍过来帮你沐浴,你别恩将仇报。” 沈辞衣倒是只白了他一眼,猪蹄拢了拢衣衫,“哼哼哼。” “玄诡司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应该不久就会来人。” “哼哼哼哼。” 额。 君妄沉看着只哼哼的沈辞衣,微微叹息。 “你这幅模样只哼哼,会让我感觉,你是在不服?” “哼!” 这次只有一声,真相了。 君妄沉不怒反笑,在沈辞衣的面前坐下,下意识倒出一杯茶,准备推到沈辞衣的面前,看一见她猪猪模样,又端了回来。 “喝茶吗?我喂你?” “饿了没?吃点...猪食?” “我这么温柔体贴,你别朝我龇牙啊。” 君妄沉真的是个贱人! 沈辞衣在君妄沉的嘲笑里,一直煎熬到沈皓阳的出现。 当然,沈皓阳也没少笑话她。 “这便是换灵之术的法阵。” 君妄沉画出法阵之后,放到沈辞衣和沈皓阳的面前,“按古籍记载,换灵之后,五日之内,只要一方宿体死亡,另一宿体及其内灵魂,也会跟着消亡。” 君妄沉看向沈辞衣,“你现在还活着,所以说,你的身体也还安然无恙。” “五日之内?” “哼哼哼。” 沈皓阳抓到了重点。 君妄沉点点头,“没错,换灵之后,有五日的期限,五日内若能找到她的身体,再次进行换灵,她便能恢复原本的模样,但若过了五日,便再也换不回来了。” “那她岂不是一直是猪了?” “哼哼哼。” “是啊,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她的身体。” “玄诡司如今也没有沐泽的消息,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要找到身体,就要用别的法子。” “哼...” 这次不等沈辞衣哼哼完,就被君妄沉一手捂住了嘴。 “你哼哼我们也听不懂,但会让场面很怪异。” 的确怪异。 路过的小厮们见两人一猪桌面相对,谈判的模样自然都开始怀疑人生。 沈辞衣不服,一猪蹄拍开君妄沉的手,随即跃上一旁的书案,猪蹄蘸墨,写下了四个字。 以灵寻体。 沈浩明立马反应过来,“既然猪体内是你的灵魂,我们自然可以设阵,以你的灵魂,搜寻你的身体。” 这是体与灵的先天牵绊,即便是换灵之术也无法切断。 沈辞衣傲娇点头,随即在书案一坐,与君妄沉齐平。 蘸墨的猪蹄暗戳戳在君妄沉的衣衫上擦了擦,而后又拍了拍他。 “哼哼哼。” “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 君妄沉无奈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一声叹息之后,便和沈皓阳先去准备法阵。 沈辞衣跃下书案,刚从房中出来,就听见了巧玉的声音。 巧玉和方羽正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说话。 似是方羽在跟巧玉解释她的事情。 “现下你见不到你家郡主,你家郡主变成了只猪。” “我家郡主变成了蜘蛛?” “不是蜘蛛,是只猪。” “那不还是蜘蛛?” “不是蜘蛛,是只猪,是猪,猪!” “你怎么还急眼了?” 巧玉说完,目光一扫,看见了站在门口双蹄环抱在身前的站立香香猪,眼底立马亮了。 这感觉,可就是就是自家郡主。 赶紧小跑过去。 “郡主,你怎么是猪了。” 沈辞衣无奈猪猪叹息。 不是猪,是变成猪。 算了。 都魔怔了。 第一卷 第17章 沈辞衣的猪猪攻击,他果然扛不住 法阵架起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符阵燃烧成火圈,沈辞衣站在火圈之中,随着法阵启动,金光如同烟花萤火一般从沈辞衣的体内涌出,朝着四面八方缤纷而散。 这是她的灵魂印记,可以编织罗网,搜寻她的身体。 待光亮散去,沈辞衣的猪蹄上出现了一抹金色印记,印记可感应身体的方位。 不过片刻,印记便亮起了光。 沈辞衣看了看西侧的方向,“在那边。” 就这样,两人一猪上了马车,向着西侧快马而去。 沈辞衣也是万万没想到,沐泽会把她的身体扔的那么远。 这一路行程整整走了一夜,只等第二日午后,他们才到了印记感应的地方。 看着一望无际的深林,内里还时不时响起狼嚎等声音。 沈辞衣无语。 可真是看得起她,就这么把她的身体扔在深山老林,是想她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吧。 顺着印记指引,朝着深处走去。 随着嚎叫声靠近,数道灰狼的身影出现在四周。 “你们先走。” 沈皓阳留下对付狼群,君妄沉则和沈辞衣继续深入。 “快到了,就在前面。” 越过一处山坡,沈辞衣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就是有些...狼狈。 只见不远处的树后,她的身体正手脚并用,在草地上匍匐向前,嘴里不停吃着地上的青草和蘑菇。 身上泥土混杂着血迹,发丝乱成了鸡窝,可见这一日一夜也是经历些什么的。 可当沈辞衣看清地上的蘑菇时,眼底一颤。 红伞伞,白杆杆。 妈呀,她可不想躺板板啊。 快速朝着身体跑去,却在与她近在迟尺之时,一道气流从地底爆开,形成一道屏障。 “嗷呜。” 沈辞衣猝不及防,直接被弹飞出去。 坠落时Q弹着陆,倒是没受什么伤。 但他们的四周,却已经被暗红气流屏障包裹,每一道屏障之上,暗红气流逐渐涌出旋转,成为一支支气流羽箭。 密密麻麻,遍布四周。 沐泽好手段,早知道他们会寻身体而来,在此设阵伏击他们。 这要是箭雨一出,他们怕是要被射成筛子了。 现在的沈辞衣无法出手,只得看向四周,想着在箭雨发出之前,找到破阵的法子。 沈辞衣向来火眼金睛,即便现在是猪,也还是很快发现了阵眼。 她挥舞着猪蹄,朝君妄沉指了指西南高位。 君妄沉只看了一眼,也明白过来。 可现在问题时,君妄沉虽然知道,但他还不会玄术。 即便沈辞衣画出了符印,没有修为支撑,他也无法破阵。 也就是这时,箭雨已至。 铺天盖地,沈辞衣瞬间炸了毛,劲风呼啸而过之时,君妄沉挡在了她的身前。 手里长剑一出,长剑挥舞,速度之快,在他们周身旋转,筑起了一道寒光屏障,将那些箭羽尽数斩落。 他玄衣飞扬,沈辞衣看着他的身影,眼底很是震惊。 以一己之力,不带玄术破普通箭阵已经几乎是天方夜谭。 可他竟然破了法阵箭雨。 第一波箭雨落幕,第二波箭雨蓄力还需要时间,这便是他们的机会。 看着君妄沉周身遍布的伤痕,血腥味弥漫,而她身上却没有半分血色。 沈皓阳还未回来,君妄沉能挡住第一波,可不见得能挡住第二波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都得死。 眼底神色流转,终是做了个决定。 君妄沉也很被动,他是可以结印的,在树灵妖境时,他结过一次。 可也仅是那一次,之后无论他怎么尝试,也都不行。 是为什么? 一定是有什么触发的条件。 是沈辞衣吗? 就在他思虑之际,身后突然劲风袭来,带着浓烈的杀意。 君妄沉反手长剑刺出,寒光穿体而过,血腥味弥漫而出。 但君妄沉却脸色一白,瞳孔猛震。 因为身后的杀意不是别人,他刺穿的也不是别人。 而是故意诱导,站立在他身后的沈辞衣。 她是故意的。 这一刺之后,沈辞衣的灵魂成功脱离猪体,浮上半空的瞬间,迅速开始结印。 君妄沉则是立即为猪猪止血疗伤。 沈辞衣是个疯子,他又一次体会到了。 为了破阵,她必须灵魂出窍。 竟然不顾猪猪宿体死亡她也会魂飞魄散的危险,依旧选择兵行险招。 这种以命为赌注的豪赌。 她却做了不止一次。 沈辞衣眼底坚定,每次在这种时刻,她都是极力去拼。 灵魂之力结印,扑向那阵眼。 随着咒印注入,整个箭阵开始颤动,随后爆破开来。 强大的爆破之力将君妄沉和猪猪都掀飞出去。 沈辞衣灵魂不支,也迅速被拉回了猪猪体内。 君妄沉在力道里竭力稳住身子,第一时间就是想着看沈辞衣的情况。 而沈辞衣再度进入猪猪体内的瞬间,冲击变大,不过眨眼间,就直直砸进了君妄沉的怀里。 而被猪猪撞了满怀的君妄沉,依稀听见了骨头的脆响。 但他没有放手,而是极力护着猪猪坠落。 毕竟要是猪猪此刻死去,沈辞衣可就真没救了。 “轰”的一声,君妄沉重重砸落在地,怀里的猪猪体重压制,君妄沉瞬间喷出一口血来。 一时气息都差点没有喘上来。 心口处剧烈疼痛着。 果然啊。 沈辞衣的猪猪攻击,他是真的扛不住。 君妄沉一时起不来身,沈辞衣翻滚着从他身上下来。 看向他的目光里,神色复杂。 他刚刚,也是在不顾自身极力救她。 还好此时沈皓阳终于赶了过来,一见眼前情形立马上前。 “换灵,快。” 君妄沉第一句话便是救沈辞衣,沈辞衣再次动容。 沈皓阳将药丸给沈辞衣服下,又递给君妄沉,随即转身设阵。 当白光亮起时,沈辞衣和猪猪都被吸入阵中。 沈辞衣的猪蹄按上自己身体的眉心,随着旋转之后,白光消失,沈辞衣衣衫随风而起,稳稳落地。 眼底已经是坚定模样。 她终于,换回来了。 猪猪在阵中落地,有灵药疗伤,它之前的伤势已经快速愈合,又站在一旁开始吃起了草。 沈辞衣则是跑到君妄沉的身侧,伸手将他缓缓扶起,眼底都是担心。 “你怎么样?” 君妄沉紧皱着眉头,目光落在顶着鸡窝头的沈辞衣身上。 “沈辞衣。” “嗯?” “你好臭啊!” “......” 第一卷 第18章 她就是打开他一切的钥匙 沈辞衣跟君妄沉的骨头有仇,绝对有仇。 这腿还未好全,这下肋骨明显又被伤到了。 也是,一头快两百斤的猪猪砸下去,君妄沉这骨架子的承受力,其实也是超级强悍的。 好在有灵药医治,倒是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沈辞衣用瞬行符带他到了附近的村子,沈皓阳与人交涉之后,要到了两间空房。 夜幕悄然降临,房间里也很是寂静。 水盆里已然血红,君妄沉坐在窗边,任由沈辞衣为他擦去了身上最后的血污。 之后便是上药。 他周身被之前的羽箭划伤不少,每一处沈辞衣都细细上药。 指腹温热,带着药膏的凉意,触感格外清晰。 沈辞衣时而俯身在君妄沉的身侧,发丝顺着肩侧滑落,扫过君妄沉的肌肤,带起丝丝酥麻的异样。 尤其在沈辞衣认真时,靠近而不自知,呼吸温热再次扫过,让君妄沉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疼吗?” 沈辞衣以为弄疼了他,手底动作更加轻柔,君妄沉不受控制般回头,侧眸看着沈辞衣。 是从未见过的细致和温柔,烛火在她身侧明亮,好似为她镀上一层流光。 君妄沉不知不觉,竟忘了移开目光。 只等沈辞衣突然抬头,四目相对,双方都突地撞进了彼此的眼眸。 倒影的身影都无比清晰,四下瞬间一片寂静。 沈辞衣指尖微颤,刚刚是怎么了? 心跳好似漏了一下。 她赶紧眨眨眼,随后避开目光,脸颊微微生热。 伸手拿过一侧的绷带,迅速帮君妄沉包扎。 君妄沉神色也有些闪躲,不敢再看沈辞衣分毫。 就是这瞬间的逃避,再挪回目光时,他身上就布满了蝴蝶结。 这... 君妄沉微微皱眉,沈辞衣却很是满意,不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拿过衣衫不由分说就给他穿上。 随后双指灵光汇聚,搭上了君妄沉的眉心。 君妄沉想要反抗却被沈辞衣拦住,“别动,我看看你的灵根情况,看先教你什么术法为好。” 他对玄界的知识了解甚深,但却没有修为,导致身陷险境时无能为力。 这样很憋屈。 沈辞衣看不惯。 这一刻,沈辞衣很是认真,这认真里,还有大半是对他的担心和考虑。 君妄沉莫名就不想反抗,任由她的探底。 灵力注入君妄沉的体内,顺着经脉游走,随后沈辞衣就皱起了眉。 君妄沉的灵根极好,灵脉灵髓皆是顶级,这应该也是那位神秘散修看重他的原因。 这样的人,修炼起来绝对天赋极高。 但有一点很是奇怪,刚刚她的灵力游走到他的灵海时,却突然消散。 好似有什么隐形的力量在他气海盘踞,将外来的灵力尽数击溃散去。 这股力量是什么她无法看清。 但如此一来,灵气也会被消解在外,无法进入灵海。 灵气进不去灵海,就无法转换灵力,囤积修为,更无法修习术法。 但之前,他分明是撕裂过虚空的。 很奇怪,真是很奇怪。 他这种情况与她有些类似,她是因为胎穿,异世灵魂直接降生,空间交迭的压制让她灵根被禁制,所以修为缓慢,需要天雷强大的力量冲破桎梏,破除禁制之后可恢复正常。 困住他气海的,也很像是某种禁制。 而且不是人为的。 可他土生土长,又哪里会有禁制? 难不成,还是那天雷劈出的问题? 死而复生带来的副作用? 沈辞衣想不通,打量的目光落在君妄沉的身上,让他也有些不适。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我想,先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术法,你试试如何?” 这也正合君妄沉的意。 他虽然没有记忆,但确定自己以前定然是会玄术的,而且关于间歇性能结印的关窍,他也想弄明白。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今的沈辞衣,不会害他。 阴亲情弦、恩债、再加刚刚的救命之恩。 所以,他直接点头,“好。” “这是明火符,术法里极其简单的一种,它简单到可以不用灵海,直接用外界存在的灵气结印而成,且单手便能结印。” 教了君妄沉结印手势之后,君妄沉便开始尝试,可试了三次,依旧不成。 沈辞衣见状,再次汇聚灵力,点上他的指尖。 “再来。” 在君妄沉再度结印时,沈辞衣再次内视他的灵海。 但这一次,原本固封的灵海却突然动了,虽然将她的灵力消解在外,可有少量君妄沉调动的灵气,从缝隙进入了其中。 与此同时,光亮一现。 “成了。” 君妄沉声音响起,沈辞衣睁眼的瞬间,就将两人指尖爆出了一团火焰。 火光照亮两人的靠近的身影,指尖交缠的炙热,也越发清晰。 暧昧? 依旧是不可能的。 沈辞衣激动地把指尖火焰挥灭,自己还后退一步离君妄沉远远的。 “再来。” 明白沈辞衣的意思,君妄沉再次实验。 果不其然,再未成过一次。 沈辞衣见状再次上前,握住君妄沉的手腕。 这一次的尝试,火焰却再度亮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其中关窍。 是了。 之前在树灵妖境,她本是被法阵限制无法使用灵力的,是与君妄沉接触之后,莫名激发灵力才能破阵。 君妄沉同样,是在与沈辞衣接触之后,才结印撕裂虚空。 他们自己的关窍,就是彼此。 这是确定的答案。 可是原因呢? 难道是阴亲情弦的绑定? 未曾听过啊。 沈辞衣在思考这关窍的原因,君妄沉却更看重这关窍能引导的结果。 若她能激发他修行。 那记忆呢? 是否也能因她而恢复? 毕竟之前,他的确对她产生了无比熟悉的感觉。 想到这里,君妄沉汇聚所以精神力,以意念冲击记忆的屏障时,猛然伸手拉住了沈辞衣的手。 沈辞衣被吓了一跳,但却没有挥开他的手。 君妄沉闭着眼,手里越抓越紧。 意念的冲击里,脑海里竟真的出现了丝丝裂缝。 裂缝里依稀划过一道身影,随即有模糊的声音传出。 说的什么听不清楚,只余两字很是清晰。 “沉妄。” 沉妄? 他的名字吗? “哎,干嘛呢?” 君妄沉被沈辞衣的声音拉回现实。 抬眼间,她的身影与刚刚缝隙里的高度重合。 此时正朝着他挥了挥手。 “干嘛呢?拉着我不结印?” “哦,一时忘了手势。” “这么简单都会忘?” 沈辞衣再次上手教他,却没看见,君妄沉眼底掩下的复杂和激动。 他是对的。 沈辞衣或许就是那把钥匙,打开他一切的钥匙。 眼底阴沉汹涌,逐渐化为坚定的偏执。 那他,就必须留在她身边。 直到找回真正的自己。 外面脚步声响起,君妄沉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房门被打开时,沈皓阳快步而入,神色匆匆且严肃。 沈辞衣一看便心下不安。 “发生什么了?” “锦妃娘娘,在宫内不翼而飞了。” “什么?” 第一卷 第19章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 一位后妃,在守卫森严、且有玄师所设防护结界的后宫里不翼而飞,且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这不可能的事情却发生了,宫内自然大乱。 如今凭空消失一位后妃,来日若凭空消失的,是圣上呢? 事关重大,沈辞衣等人只好迅速赶回京都。 一路上他们复盘,得出了一个结论。 调虎离山。 此事大概率是沐泽所为,用沈辞衣的身体作为棋子,引她和沈皓阳离开京都。 与此同时,还引玄诡司分散人手对他搜寻,他再趁机劫走锦妃。 猜想合理。 可要无声无色劫走锦妃,实在匪夷所思,他是怎么做到的? 劫走锦妃的目的,又是什么? 等回了京都城,沈辞衣和沈皓阳第一时间进宫,君妄沉有伤在身,则是先行回府歇息。 至于那猪猪,由巧玉带着回了静王府。 宫内已然被玄诡司处处防守,还以国师为首,开启了防护结界,才算万无一失。 沈辞衣也从玄诡司的情报里,知道了锦妃的往事。 锦妃原名柳锦,母家本是源城知州,高升京都时恰逢柳锦中选秀女,双喜临门。 之后柳家也是官运亨通,如今在京身居吏部尚书高位。 而在柳家上京的那一年,源城倒是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源城上清寺里的圣僧,竟然心怀歹心,以传佛之名欺辱少女,罪大恶极。 佛门污秽,当时闹得很大,负责这案件的,就是柳知州。 相传那恶僧死不悔改,拘捕之后于寺中断崖跳下,死无全尸之后,此事便告一段落。 僧人,柳家。 若真说他们唯一能牵扯上的,便只有源城这一桩案件。 那沐泽劫走柳锦,是为当年的僧人复仇? 还是说,当年的事,本就另有隐情? 一切猜疑如今无法佐证,只能先行检查柳锦的居所,锦年宫。 在他们赶到之前,国师已经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沈辞衣便看向一侧的宫女,“六公主呢?” 锦妃膝下无皇子,只有一女便是六公主。 锦妃性子清冷,入宫之后也一直都郁郁寡欢,因此并不受宠。 连带着六公主也像透明人一般。 “六公主她近日总是神神秘秘的,听她贴身伺候的宫女说,好像是迷上了什么佛经。” 说到这里,宫女好似反应过来,“对了,娘娘失踪时,六公主还来过,跟娘娘请了旨,说是又要出宫去。” “又要出宫?公主不止一次出宫?都去何处?” “去探望外祖,说来也是奇怪,这些时日公主一直在尚书府,这就又去了。” “尚书府。” 沈辞衣神色一凝,立马转身朝外走去。 沈皓阳去勘察皇城防卫,国师也不在,沈辞衣只好让人传话,之后便出了宫,直奔尚书府。 刚到尚书府门口,就见一辆马车正好停下,车上下来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君妄沉。 沈辞衣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忘了,我母亲同柳家是表亲。” 是啊,她的确忘了这一茬了。 “母亲担心得厉害,我便过来看看。” “现下里面情况不明,你就留在外面,我进去看看。” “我熟悉地形,可以帮上忙。” 两人对视一眼,沈辞衣便不再多说,快步上前。 “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三步之外,有情况掉头就跑,不必管我。” 沈辞衣简单交代几句,说完又觉得有些太和气了,回头冷淡挑眉。 “当然,我要是有危险,自然也会抛下你自己跑的。” 话是这么说,可当大门被推开时,沈辞衣还是挡在了君妄沉的身前。 身后君妄沉浅笑不语。 此刻尚书府里已经是一片寂静。 灯火通明里没有任何人影,夜晚的雾气缭绕,透出几分诡异。 “那边是正厅,西南是偏殿,东面是花园,花园之后,便是内院。” 乌云蔽月,寒风烟散。 清晰的视野里空无一物,后脊隐隐发凉。 沈辞衣手里掐着符篆,以备不时之需。 君妄沉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在夜色里缓步前行。 可寻了一大圈,依旧没有寻到一个人影。 沈辞衣确定,尚书府的所有人,也和锦妃一样,消失了。 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甚至连厨房的火,都还有余温。 就好似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瞬间被带走了。 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只有法阵。 十分强大的法阵。 目光扫视,沈辞衣快步走到偏厅角落,那里地上掉落了一副画卷。 沈辞衣将其大概,微微一愣。 画里两位少女扑蝶欢笑,且长得一模一样。 沈辞衣回头看向君妄沉。 “锦妃娘娘,有同胞姐妹?” “来之前问过母亲了,是有一位胞妹,名为柳颜,只可惜因病早逝了。” “这位胞妹离世时,不会正是源城恶僧之时吧。” “没错,当初恶僧一事,受害者便有柳颜。事发之后,柳颜自尽而亡,柳家大怒,对恶僧赶尽杀绝。” “所以,那恶僧不是自尽而亡?” “具体细节我母亲也不清楚,当年寺中只有柳家、府衙和那恶僧。” 君妄沉这话意思很明确。 只有当事人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后来知道的,不过是由活着的人诉说的。 如果当初柳家因恨至恶僧于死地,那现下沐泽前来复仇,便是动机明确。 只是他与恶僧的关系,还有待查证。 一切似乎明朗,但沈辞衣总觉得好像还有哪里不对。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既然一切事情的原点都在上清寺,那他们被劫之后的所去之地,也定然就是上清寺。 沈辞衣回头看向君妄沉,“传送法阵的三越之角知道吗?” “知道。” “找到它。” 君妄沉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沈辞衣也开始搜寻。 传送法阵非短期可成,需至少七日在三越之角点燃符篆,以符篆灰烬混合定坤钉打入地下,定角阵。 锦妃宫中没有发现定坤钉,想来是六公主离开时给处理掉了。 但既然如今六公主也被带走,沐泽又必须在特定方位启阵,启阵之后也要随传送阵一起离开。 那尚书府的角阵,定然还在。 找到三处角阵,启动之后,他们也可直奔上清寺。 那可要比瞬行符快上十倍不止。 不一会儿的功夫,君妄沉就传来了动静。 他找到了一处。 沈辞衣也找到了余下两处。 沈辞衣有随身带着黄纸的习惯,直接划破指尖,以血画符之后,符篆又在她的指尖点燃。 灰烬混合定坤钉再次钉下。 等到了第二处,沈辞衣正准备再次划破手指,却被君妄沉拦下。 随即他便递过来了两张已经画好的符篆。 沈辞衣微愣,但还是顺手接下。 等三越之角再次重新钉下,沈辞衣结印启阵之后,府中整个地面,都瞬间涌出了浓郁的雾气。 雾气逐渐旋转,最中心的位置,开始形成了一道浮空的漩涡。 漩涡里便是传送的通道。 “你去找沈皓阳,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撂下一句话,沈辞衣便闪身跃进那漩涡里。 下一瞬,手腕处传来了熟悉的触感,回头便见君妄沉竟然跟了进来,紧紧拽着她的手腕。 “你跟来做什么?很危险的。”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去。放心,我留了信息给殿下,我也不会成为累赘。” 这一瞬,沈辞衣是有些诧异的。 诧异他的跟随。 可不等她再开口,一股吸力从漩涡深处传来,两人的身体立马不受控制。 旋转翻飞,光亮消退之时,一起堕入黑暗。 第一卷 第20章 血佛封骨,邪祭镇灵 传送阵里的旋转颠簸,让两人摔得是七荤八素。 只等出了传送阵,失重感伴随着强大的推力,两人才轰然落地。 沈辞衣还被君妄沉砸了满怀,全身骨头都差点散了,一口气都没喘上来。 大脑空白时只飘过一句话,一报还一报。 她变成猪是砸了他,这下他可是还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君妄沉一脸担心的将沈辞衣扶起来,沈辞衣则是脸色苍白,又不好意思多说,“还行。” 两人此刻身处在一片密林里。 远处的山上有着灯火,应该就是上清寺。 火光在身侧突现,照亮沈辞衣的侧脸。 等她回头,就见君妄沉随手一挥,那明火符就浮在两人身前的半空,照亮前路。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随即并肩向山上而去。 刚到山门,那竹林环绕的空地上,皆被密密麻麻的雕塑多占据。 那些雕塑都是人形,呈现的也全是痛苦狰狞的模样,在这样的夜色之下,十分诡异恐怖。 “小心些。” 沈辞衣手里捏出符篆,伸手拉住君妄沉的手腕,警惕四周情况的同时,向前走去。 就在他们路过雕像群的中心时,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救救我。” 奄奄一息瞬间又消散在风中,好似只是黑夜的幻觉一般。 可许久的趁机之后,这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沈辞衣听得真切,是从雕塑里传出来的。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脑海浮现。 沈辞衣和君妄沉对视一眼,走到了那雕像前。 沈辞衣试探性探上雕塑的手腕,随着双指的劲道,那雕塑出现了丝丝裂纹。 看也就是同一时间,血色顺着那裂纹涌出,滴落地面之际,又被雕塑重新吸收。 沈辞衣这才发现,那碎裂的缝隙处,隐约闪烁着寒光,凑近一看,沈辞衣心底一颤。 那雕塑之内,的确被困着活人,且手腕处,被长钉直接贯穿之后,紧紧禁锢在了雕像里。 按照这样的手法,能被摆成这些姿势,困在里面的人身上,定然都是被无数这样的长钉贯穿控制。 而这空地上的雕像,竟有数十位之多。 这就是复仇,手段惨烈的复仇。 让他们困在这雕像里,痛苦不堪却又不能立马死去,让他们的鲜血一点点流干,然后身体再被这雕塑吞噬。 雕塑之下都有法阵,是连灵魂都逃脱不了的。 就在沈辞衣想着要如何解这困局时,一道声音突然传出。 “你骗我,你为何要骗我!” 怒喝里是带着伤心的质问。 是六公主的声音。 就在不远处的殿中传出的。 这里雕塑法阵非沈辞衣一人可解,沈辞衣自然也不逞强,和君妄沉默契越过竹林,直接奔到了上清寺的殿外。 距离源城事件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上清寺当初被打砸泄愤一番之后便空置了。 二十年时间侵袭,这里已经断壁残垣。 从曾经的辉煌佛寺,已经成了破庙。 两人越过断墙,就见窗内烛火摇曳。 六公主正瘫坐在地上,扑在柳锦的怀里泣不成声。 而她们身前站着的,正是沐泽。 即便是这样的环境,沐泽依旧是一尘不染,一身慈悲里,带着些不将世人放进眼底的冷淡。 “此事与她无关,你放她走。” 柳锦正与沐泽说着话,沈辞衣回头看向身后的君妄沉。 手里简单几个比划,君妄沉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知何时开始,他们竟然默契起来。 可就在他们准备分头行动时,沈辞衣神色一变,第六感预警瞬间启动。 她反手拽过君妄沉,一个响指掐出符篆之际,金色光亮顺着她的指尖环绕而上,与虚空里突然窜出的黑气相撞。 黑气猛烈,与她僵持片刻,爆破之后绕着半空掠过。 速度极快,快到沈辞衣一下也无法精准捕捉。 “你是抓不到我的。” 黑气里,男声透着嘶哑,显得更外阴沉。 沈辞衣一声冷笑,“谁说,抓你的是我?” 沈辞衣笑意侧身之际,本来隐藏在她身后的君妄沉从阴暗而出。 他们隐藏的双手十指紧扣,而君妄沉单手成爪,近在虚空挥过,那黑气便被他擒获。 这一招,曾经在树灵妖境里,沈辞衣可是见过的。 眼见着黑气挣扎着就要变为人形,沈辞衣立马双手结印。 可禁锢缚咒将成之际,身后劲风袭来。 “你们是忘了我吗?” 沐泽修为很高,单手成掌,简单粗暴,只以汹涌灵力袭向沈辞衣。 “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沈辞衣回身成掌,与沐泽双掌相撞,强大的冲击让她踉跄后退,却被君妄沉的后背稳稳接住。 他们就这样以背托付,互相支撑,十指紧扣,给予彼此最大的机会。 眼见沈辞衣有这般实力,沐泽也微微诧异,但随即却又摇了摇头。 “以你和如今的他,可不是我的对手。” “打还没打呢,怎么就不是对手了!” 沈辞衣说罢,一手与沐泽对掌拼着灵力,另一只手突然放开君妄沉,转而摸向了他的腰间。 随着一声脆响,寒光从他腰间而出,软剑一震化为长剑,在沈辞衣的手中旋转挥向了沐泽。 沐泽见状不得不收手后退,沈辞衣却乘胜追击,飞身之际咒印附着在剑身。 长剑遍布金光,追着沐泽好一通纠缠。 而另一边的君妄沉,此刻眼底遍布着阴鸷的笑意。 是这种感觉,可以操控的感觉。 不知道曾经他操控的是什么,但如今只是操控一点点的灵力,便是无比熟悉。 他抬眸看向黑影的那一瞬,指尖快速结印,“缚。” 只一字咒,他的手中虽然灵力微弱,可依旧生出无数刻满咒文的链锁,朝着黑影缠绕而去。 饶他只有虚影,也无法逃脱。 可那黑影却丝毫没有害怕,反而还轻笑挑衅。 “你抓不住我,没人能真正抓住我。” 说罢,他朝着沐泽大喊,“归!” 沐泽立马挥袖,手臂红纹一闪而过。 沈辞衣心下一跳,果不其然,下一瞬,那黑影径直从君妄沉的手里消失,转瞬就出现在了沐泽的身后。 幻影化实一瞬,随即隐入了沐泽的体内。 这便是之前沈辞衣见过的重影。 共生咒。 一体双魂。 而与沐泽结共生咒的那个魂,便是上清寺当初的恶僧。 沈辞衣看着沐泽,眼底都是不解。 “以自身护恶人,这也是你的佛教你的众生平等?” 面对沈辞衣的质问,沐泽不怒反笑,“恶人?世人果然眼皮浅显,谁善谁恶,你也未能看清。” 沐泽说完,手中灵力再次汇聚。 这一次,君妄沉闪身而来,挡在了沈辞衣的身前。 但沐泽却没有攻击他们,反而一掌击向了地面。 霎时间,地动山摇。 地面崩裂,烟尘四起。 在那废墟坍塌之后,一尊佛身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佛身一半完好,一半破损。 完好的部分慈悲普照,而另一边却是恐怖至极。 滔天血色干涸里,混杂着森森白骨,而白骨处处断裂折叠,被无数长钉贯穿。 那佛身之下,依稀可见黑色祭坛。 是永镇灵魂,不得超生。 血佛封骨,邪祭镇灵。 这便是...恶僧真正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