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冤谱》 楔子:大禹临危济天下,洪水滔天难施为 鲧治水,九年无功,帝舜怒,斩于羽山。禹承天命,治洪安天下。 大羿射日,天帝十丧九子,生者仅一焉。天帝怒极,恨泱泱,引水滔滔,四方不安,万民承苦。帝舜忧,催禹速行。然则覆天吞地之洪,处处漫溢,大地根基倾颓,水将何处去?洪亦何解? 禹离所独居,苦寻良策,久不得方。 西有大山,名曰昆仑,有妇君王像,西王母也。观洪水滔天,天地动荡,四海困穷,年月日久,忧虑民间,是以离昆仑,往见承天命治水者禹。 “虞禹安在?”赫赫之音引万民敬服,西王母凌空站于小屋外。 “未知西王母何事相询?”禹出,见王母,揖身问礼。 “汝承天命,不速行治水之法,愚居于此,为何?欲蹈汝父迹耶?以家恨挟天下耶?”王母质问声声,直锤禹心。 “王母息怒,容吾细道来,”禹泣泪:“吾安敢以家欺天下耶,吾父死不足道,其罪愆焉。吾愚居于此,实苦寻良法无果耳。万民系于吾,无万全之法,妄行治水,不异于荼毒苍生,此吾纵万死不能赎。望体察。” “吾失察,汝所言甚是。”王母闻禹言,知错咎,遂道:“汝凡人,有圣王气象,洪水滔天,亦不至于汝失法,阻汝法者何?” “吾父盗息壤,围塞天下,大地根基错乱,洪水遭困,九年不泄,积弥悠悠,毁天之势已成。今水深难测,妄动,天地倾覆,此吾所难尔。欲行,必求大地根基定,上可撑持苍天稳固,下察深浅神物方可也。”禹述因。 王母闻言,默然无声,静立云端,禹垂手礼敬,如此三日,不曾变化。 “汝所思,吾有所得,待吾回昆仑,旬日言汝。”言讫,万云浩荡,王母至昆仑。 禹知王母此去,当有神物消息,回屋礼敬天地,静候佳音。 旬日,禹焚香以待。 “若有神物镇天地,知深浅,不为洪水祸动,汝欲何为?”王母神威现,凛凛问之。 “稳固天地,导洪东流,以安天下。”禹浩然慷慨。 王母默然颔首,授禹天书一卷,“此为铸造法,勿负尔使命,吾心安也。”言罢,隆声阵阵,渺不见矣。 禹朝西行礼,拜罢,回屋精研王母所赐天书,数月不出扃牖。 帝望山川,欲巡守四方,正礼制,明德天下,问事于契。 “今天下围困,四方阻隔,礼仪微崩,吾欲巡守四方,正万民教化。怎奈水淹大道,巡守受制,汝可有策?” 契顿首,曰:“禹已寻得治水良策,请陛下等待。” “其父鲧治水九载无望,吾虽托大任于他,并未望其朝夕功成。巡守乃安天下大事,岂可有缓?汝掌教化,其中厉害汝不知耶?”帝舜对契之言不满,责之。 契再顿首,曰:“然陛下安危牵系天下,水祸困之,此时巡守,陛下安危有虞,吾等岂能心安,望陛下垂怜吾等,暂缓巡守,待禹治水见功再行不迟。” 帝舜见契如此,心生不忍,复望山川,避之曰:“吾自受先帝托天下,德行有亏,致万民受累,吾心何安?”说罢,不理契之坚持,定下巡守之期。 禹悉帝舜巡守四方,安危系其身,心惶然。观手中天书,念及治水刻不容缓,心中焦燥,方寸有失。 1.寻访天下求炼神珍,宝有造化天地异像 “有神物,若小时,盈盈不足一握;欲大时,顷满天地之间。” 禹得神物铸造之法,却无铸材,况神物所需,非凡俗顷刻得之。禹托付大事于伯益,行走天下,遍访神物铸材。期间得四载,水行乘舟,陆行乘车,山行乘棵,泥行乘橇,足迹遍华夏神州,然则铸材无所获。 凄惶惶,禹至会稽山,祷告上苍。 天地生万物,仁也。天帝不仁,天地有道。上苍感禹祷告至诚至仁,神铁天降,大地轰鸣。禹循迹视之,有二石,其色如墨,各约十斛,其重万斤,如山岳,撼之不动。 得此二石,禹治洪可期,又寻天下名师,按天书之法,铸成神珍。奈何此二石顽固异常,火炼之不化,锤之不动,此如之奈何。 一日,有道化身,现元气之宗祖,天地本根,太清道德天尊,造化自然者。感禹愁眉难展,怜其为民之心,现迹解禹窘困而来。天尊收走二石,归三十三天外,依王母法,嘱禹日月交替七七四十九轮回,于会稽山巅相见。 天尊执二石,观之,曰:“此等神物,非六丁神火不能炼也!”遂投入八卦炉中。 何谓六丁神火?天地间有四大天火,一曰万灵古燚,此火能探查万灵,存于天道圣人之玉虚琉璃灯;二曰焚天紫火,火威无穷,可焚天煮海,存于太清道德天尊之八景宫灯中;三曰幽冥鬼火,此火直通幽冥,能显逝者前生细节,为燃灯道人伴生异宝,存于灵鹫山灵柩灯;此三者曰天、地、人三灯。其四,便是此六丁神火,此火玄妙无穷,具洗髓易经之能,其威枯观音柳枝,可炼诸天万法宝,亦属太清道德天尊,存于八卦炉。 斗转星移,光阴迅速,四十九日已过,天尊见火候俱至,开炉取宝。 且说天尊居于三十三天外,神珍出,天地无感。但见这神珍有二,其形如一,甚难辨别。天尊见此二宝,皱眉道:“冤孽也,公案竟出吾手。” 天尊收拢二宝,下了三十三天界,降于会稽山。 禹遵天尊之命,于会稽山迎宝。 “此二者非凡物,汝可知?”天尊遮盖二宝问之。 “吾知也。”禹伏地敬曰。 “然汝可知其中厉害?”天尊又问。 “但知镇固天地,测洪威,吾只取二厉害,余概不知,请天尊示下。” “此中有公案,洪祸解,望汝将余者置入东海,切记。”天尊将二宝转禹。 “余者?”禹接二宝,惑焉。 “不必多问,汝有大功德,切记吾言。”言毕,天尊化太一回三十三天外。 见天尊离去,禹观手中二宝,揭去福盖,刹那间光冲牛斗,威赫盈天,惹得天地隆声阵阵。 谓至宝出,天地感,异象生焉。 且说天地间,有一物不入五仙五虫十周天之种,亦不达两间之名,其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此物感天地异象,于混沌中醒来,惊的万物浑噩,鸟兽失音。 禹手执至宝为何物?斯威如此! 观此二宝,禹心中喜甚,曰:“得此二者,则天地东西二方皆可固也。” 昔黄河中有龙马,背有神图,引圣贤推究天地奥义。伏羲观之,作八卦,此神图世称河图。或曰世间有能与河图并称之宝,曰洛书,然洛书为何物?又蕴含何等天地奥义,未知也。 禹将所得二宝名之曰定海神珍,意指其固天地,镇洪威。心中烦忧既解,欲回夏之属地,图治水之事,行至涂山,惊觉事有缺漏,骤感世界旋转,倒地不起。 涂山有女名女娇,见男子卧于道,救至家中。女娇见禹身躯凛凛,形貌恭伟,心悠悠焉。 然数日,禹未苏,女娇惶惶,登涂山,祈祷神明,赐救助法。其声呜呜,戚戚而歌,音达上苍。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朱宫,灵何为兮水红。”大河中有神焉,曰冰夷,倜傥风流,爱美貌女子。是日,离黄河,纵歌游于九天之上,经涂山,见一美女子,心爱之,欲与之欢。然闻其言语,心异之,隐迹入屋,观禹。 “承大任者何在此?”冰夷皱眉。 “水向东流,何以依凭?”禹呓语。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择之。斯如此,然也。”冰夷自语,望涂山上女娇,语之禹曰:“洛河神龟,圣物待圣人,盼君早至。”后归大河去。 女娇于涂山归,禹缓缓醒来,娇喜不自胜。 禹见女娇仪容秀美,生性娴雅,且有救扶之恩,旋念己年又三十,无家室,二人皆有意,遂求之。四日后,忧患洪祸,忆及梦中依稀之言,别女娇,往洛水去焉。 谁料此去十数年,唯闻女娇“候人兮猗”,悲戚衷肠诉南音。 洛水有神龟,甲壳上有神图,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以五居中,五方白圈皆阳数,四隅黑点成阴数。禹寻神龟至龟迟,得见仓颉。 仓颉受先帝命而造字,经三山五岳,得文图无数,坐落长水,苦思已三年矣。然文缺无数,头绪纷乱,偶于井旁饮,见井现一龟,奇之,下而追,惊觉井后别有洞天,观龟背王字,神至心灵,始有华夏文。 禹知仓颉故事,问神龟之所。仓颉则言台骀事,言昔有玄冥者,名台骀,伏水魔,致九州涤陂,四海会同,终告成功于天下。 禹问:“玄冥何依凭?” 颉曰:“《洛书》也。” 禹问:“何《洛书》也?” 颉曰:“神龟背之,待圣人,汝为圣人,可得也。” 禹别仓颉,复寻神龟,至洛宁,偶感天意,乃至洛水畔等待。未几,灵龟负文而出,列于背,有数至于九,见禹,献之。 禹得《洛书》,因而第之,成九类常道,有治洪之法,遂成《洪范》。至此,万事齐备,禹之壮志,可展也。 然则世事无常,祸患早伏,太清道德天尊所言公案岂是寻常! 2.六耳猕猴逞恶奇宝,洪祸滔天一针难定 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此四猴,有一猴名曰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一日,天地异象,六耳自浑噩中醒,知有奇宝出,生魔障,欲夺之。此猴邪念即生,那顾天下洪水滔天,百姓困苦。匆匆自混沌出,隐于山川,以聆音察理之能,测探禹之所在。 禹自得洛书,于大河旁得遇一潇洒客,此人衣袍鲜丽,禹知其非常人,拜问之。唯闻那人曰:“吾冰夷也,于此待汝久矣,一者贺汝得洛书,二者交付此物与汝也。”言罢手执一图付禹。 禹闻其名,已知根底,遂曰:“原河伯,吾失礼也。” 禹再拜,接河伯所执之图,讶之:“此莫非先圣伏羲氏所言河图耶?” “然也,是谓‘河出图,洛出书’,青帝作羲皇时,乃圣人也,汝亦为圣人,此等神物待尔等择之。”河伯亦拜。 “噫!汝非那日梦中指引吾之神人乎?”禹再闻“河出图,洛出书”言,恍然。 “然,吾虽为河伯,却无能,唯盼君早复天下清明,归万世太平,吾心可安也。”言罢,河伯冰夷作风飘去。 禹既得洛书又得河图,喜不自胜,携二神珍及奇书奇图归夏地,欲与属地臣下共展治水大业。 可叹前方大妖守待,治水之途实命运舛舛也。 六耳善知前后,得禹之行踪,伏于淮水畔。时淮水亦有大妖,名曰无支祁。其与六耳齐名,亦不在十种类中,为混世四猴属,曰赤尻马猴者也。 却说这日,无支祁离淮水,路经柏桐山,感当地部族祭祀供奉,显露手段,泽富地方。忽觉心神异样,有亲近之感,寻之,见同类六耳,喜不自胜。 “今天地间,只汝与吾否?”无支祁拊掌笑曰。 “吾不知也,或通臂诞焉,则灵明之石吾不知也。”六耳仿无支祁语,亦笑曰。 二猴相戏柏桐山,或跳跃林间,或嬉水深涧,或腾云九天,一时间,柏桐山妖气漫漫,混沌茫然。幸其游戏,未有恶业,且柏桐部族竞相供奉,以为守护山神。 这日,六耳愁眉浓浓,无支祁惑而问之,答曰:“世人皆盼欢乐多忧愁少,今吾之欢乐无数,然美酒终须尽,宴席终有散,吾欲行,惜不舍与汝时光。”六耳猕猴期艾之情溢于言表。 “吾等不入天地十种,当悠然而乐,何须如此恍惚。汝去也,暇时亦可来寻吾。吾久居淮水底,洞府作寒舍,可为宴所。”无支祁豪迈,朗朗大笑,先六耳去之。 观无支祁背影,六耳喃喃:“洒脱之性,吾不及汝也,然汝将负之冤屈,又有谁人知,谁人怜?”摇首间,离柏桐山,往伏禹也。 禹一路行来,见水天相接,浩渺围山,泓泓没丘,民无所安,心自焦急。遂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致心神劳累。一日,至轘辕山,日渐晦,欲寐。 且说这六耳,早至轘辕山伏潜,见禹来,知其将小憩,至道旁化而为树,枝繁叶茂,华盖款人。禹见之,欣然而卧,未几,鼾声起。 六耳见此,抓耳挠腮,现出真形,然禹疲惫,不知外界变化。 “宝来,宝来……”六耳显神通,呼禹所执神珍。然此二宝无主,唤之不动,六耳焦躁,凶态毕露。“汝等天命归我,此时不来,更待何时?”言罢,径直取之。 禹梦中忽闻惊雷,坐而醒,陡见一金色长毛手臂探其胸口,惊怒,大喝一声,引得天地浩然气汹涌澎湃,震六耳头晕目眩。 妖猴本欲盗二宝,然一时心神失守,只夺一宝,当即显神通,隐了真形,飘然而退。 “孽畜,敢尔!”禹觉神珍有失,怒极,起身追之。 然禹此时凡胎,虽为人间圣,怎及妖猴筋斗神通,转眼间妖猴已至千里外,形影早无。 禹失了神珍,心神浑噩,茫然间吐血栽倒。幸得此处神灵护佑,翌日醒转,观手中唯一神珍,忆及太清道德天尊言神珍有公案,心知此乃公案之始,天意也。遂收心,思索治水之略。 如今,失了一定天固地神珍,然洪祸危势覆天盖地,失却镇固之法,却又要如何施为? “妖者,罔顾天下安危之孽障也。”禹念及此,对妖恨极,此又引出人族与妖族自此难同途也。 因顾帝欲使天下明德,巡守四方,治水之事已如箭在弦,不得不发。禹遂归夏地,与伯益等商议治水策略。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余下神珍归何处,禹踌躇,思及先帝与共工争天下,触不周山,大地东南倾故事,知天下洪祸,以东南为最,或东南大地有崩坏之虞,及太清道德天尊曾嘱其“余者”置东海,遂定了神珍去处。 禹与属臣往东海,见巨浪翻涌,大地摇摆,时刻危及,感苍天护佑,大地坚持。故筑土为坛祭天,报上天护佑之功,礼祀地母,报地坚持之德。复祷上苍,以求天地稳固,天下平安,遂将神珍定东海。俄顷天地收声,巨浪消弭,大地平稳,洪祸自此终可渐东入海矣。 禹见大事去其一,与属臣循《河图》迹,《洛书》范,察大河深浅江流迅疾,始行台骀事。 禹之父鲧盗息壤围天下,九年,世之洪威烈异常。禹深感堵不如疏,疏为大道,然大地东方虽有神珍镇之,西方大洪则有灭世之威。故禹虽有治洪之法,却无灭洪天时,台骀事徐徐无进展,愁眉入心,如之奈何。 “上天亡我乎?帝非不明也,臣等亦非不用命也,百姓亦非顽劣不教也,清明之世,苍天忍心乎?”禹悲泣嚎啕,心志难申,何其苦也! 禹之悲,愁云惨惨,达至羽渊,惊扰渊中黄龙,跃而出。呓曰:“吾儿承吾业,遇艰辛,吾不可袖手观之。”语罢,腾云入霄,往西方大荒深山去。 黄龙者何也?“昔者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龙入于羽渊。” 鲧殛命羽山之初,世称其为大凶若梼杌也,。西方荒中亦有兽焉,其状如虎而大,毛长二尺,人面,虎足,猪口牙,尾长一丈八尺,搅乱荒中,名梼杌。一名傲狠,一名难训。凶顽无匹,能斗不退。其与饕餮、混沌、穷奇共称四凶,然鲧治水之初,四凶已出大荒,游荡中原。鲧欲至西荒,于中原某壑谷遇四凶。 鲧见梼杌,二者欲斗,饕餮出,继而穷奇、混沌现,五凶相会。后黄龙去,四凶出谷,天地将大变也。 3.饕餮泰山作乱凶狂、大禹查情上桐柏山 饕餮者,有曰神州极南之恶兽也,四目黑皮,长颈四足,性凶悍,极贪吃。行进迅疾若风,为祸一方。长数十丈,性时而温和时而暴躁,腾空而起激起数丈水浪,威武无比。然《山海经·西荒经》则曰: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 混沌者,《神异经》曰: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 穷奇者,《山海经·西山经》曰:似虎, 蝟毛, 有翼, 铭曰穷奇之兽。厥形甚丑, 驰逐妖邪, 莫不奔走, 是以一名, 号曰神狗。又曰:其状如牛,猬毛,名曰穷奇,音如獆狗,是食人。 此三者与梼杌同,并称天下四凶。然人族有四恶,鲧一焉,命通者梼杌也。 鲧引四凶出谷,至泰山,作恶,民生凋敝。逾数日,百姓不胜其扰,相继退避。有民不退,饕餮吞其粮,混沌毁其所,穷奇乱其居,梼杌布其狠,惧之,由是泰山鲜人烟矣。 后四凶登泰山,渺小天下,愚弱万民。饕餮凶性骤起,生吞天狂态,未几庞大其型,张其口,吞纳天地。 当今天下,何物最多?天帝丧子怒人间,遂而有灭世之洪也。饕餮贪食,天下洪多入其口,始大洪渐降,而洪之威烈亦入其腹。 四凶泰山逞恶,早有人报之帝舜,帝怒,命皋陶追之,皋陶邀八元之四及族中勇士往焉。一个吞天妖孽,一场惊天追击,自是天下风云动,神明怒,此另表之。此再述鲧出羽渊事,以承后者故事。 祝融者,昔炎帝神农氏之火官也,后承天命,封赤帝,为火神,掌管天下火业。自羽山殛鲧,收息壤,因天地大洪滔天,心中忧患难却,加之天帝闭塞天宫,上达天听亦难排心中忧,故好不薅恼。然则,天地不安,多出妖物,若非尧舜圣明,此人间已无喘息之机。赤帝心忧天下,遂驻留人间,多诛杀扰世妖物。 羽山下有羽渊,鲧葬之。一日,羽渊妖气弥漫,赤帝手握吴钩,怒目视之。俄顷有黄龙跃出,瞬息不见。 “吾戮尔于此,不自安,欲扰世耶?”赤帝疾喝,吴钩腾飞追之。 “吾非恶,望垂怜之。”黄龙垂首低泣。 “不沉羽渊,出之为何?”祝融瞬息至,收了吴钩,喝问。 “为这天地尽一份心力,为吾儿解一丝忧。”见融收了吴钩,黄龙瑟瑟感恩。 “汝愦愦无功,且盗息壤,触怒天帝,今已化为妖物,岂可妄称大任者父?吾今不杀汝,但若行妖佞之事,吾之吴钩定取汝之头颅。”融斥道。 “吾知之,今有一事或能解禹之忧,乞望容吾行之。”鲧龙首低垂。 “汝行非奸佞,暂容之。吾观汝当归大任者,助平洪祸,此亦不负尔之龙身也。此汝可自决之。”言罢,任黄龙离去。 且说黄龙会四凶于中原某谷壑,遵赤帝命,伏归禹,禹用之。 然自四凶泰山为祸,天下洪水骤降,禹虽心恨四凶无道,却见治洪可期,愁肠顿解。 洪退,山川势初显,禹观山势,依河洛之书,导洪有方,天下渐有平靖象。是时,帝舜领百官巡守天下,皋陶亦有捷报传来,岂乎天下渐清明否? 惜乎,天不随人愿,禹导淮水于桐柏,常无功,且桐柏水患祸烈异常,欲究根由,竟是痕迹难寻。 黄龙因献言曰:“殆众人力不足,可奏帝增派人手。” 禹自六耳盗宝,对妖深恨之。黄龙虽言赤帝之命来投,然究竟妖也,禹心中芥蒂深种,闻之,摇首勿纳。且禹见柏桐山异,亲往察之。 翌日,禹不顾众臣反对,只身往桐柏山。 山中有部族,曰鸿蒙氏、商章氏、兜卢氏、犁娄氏等。闻禹至桐柏,夹道候命,听任差遣。 禹与山中部族寒暄毕,随山民查看桐柏山势,以察淮洪导而不流之原由。初时,气清光明,远处草木山石明晰可辨,山石嶙峋,草木葱郁,间或红艳丽白花朵参差期间。禹一时陶醉,忘察山势。忽天地骤暗,狂风大作,砂石飞走,雷鸣电闪,号叫惊鸣之声不绝于耳。 禹惊而问之:“此为何故?”山中各部族长相顾视之,皆言不知,称“此未之有也,不知因何如此。” 禹细观山中各部颜色,虑有端倪,不露声色,归返。 “山中各部神色异常,当有隐!”禹望已阴郁弥漫之桐柏山,心有计较。 时下,应龙来投助禹平洪,以尾画地成河,功莫大焉。 禹归,语之桐柏事,应龙曰:“吾尝画大河导淮水,淮水入,行至桐柏,拒不东行。且水势骤烈,巨浪滔天,旋而淹山覆林,吾见情势危及,遂收尾停画。闻大人语,吾计较桐柏山当有异也。” “然,吾来日再往,汝随往观之。”禹颔首。 “诺!”应龙领命。 是日,应龙驮禹,瞬息至桐柏山。山中部族迎之不及,匆忙追寻。应龙停于山巅,禹目察桐柏四方,未觉异样。 “此事怪异,前番美景语难述,若非天骤暗,风大作,吾或沉醉久也。此刻,吾与汝临至高处,当美景入目,不胜收也,若何氤氲缭绕,景致暗淡,于人破败感?”禹忆初时所见,蹙眉思索。 未几,狂风至,怒雷震山,昏暗如墨。呜呜焉,如鬼泣,凄凄焉,若白骨风笛哀鸣,其音飘忽难定,萦禹耳畔。应龙恐禹有失,怒声昂扬,龙啸阵阵,昏暗暂退,急驮禹出桐柏山。 山中各部族见禹离去,相顾失神。 “灾祸至,将奈何?”鸿蒙氏问之。 “共担之。”兜卢氏手抚前胸无畏之。 “大人或未知也。”商章氏侥幸。 “然亦疑焉。”犁娄氏目视禹归,凄然。 “吾等为天下计,遭诛又何妨!”兜卢氏激昂。 禹驻足应龙背,见鸿蒙氏等为伍阴语之,心忖其存不轨,曰:“罔顾天下,其罪当诛。”恚怒极焉。 禹归,招社、稷二人,言之桐柏妖异,二者讶且恨之,因不知山中部族为祸根由,请随禹三上桐柏山,以寻根由。 逾数日,禹着戎服,社、稷随往,再上桐柏山。山中各部复来迎,禹呵斥其罪,命囚之。未几,妖风邪雷再至,遮天蔽日,砂石袭人。 “孽畜,敢尔!”忽闻稷大吼,天际浩然气降,击散妖风邪雷,顿时天朗地清。但见一依稀猴形影迹隐入山中,迅疾不见。 4.四族包庇妖猴遭诛,晴空惊雷冤气始现 禹见妖猴影,握双拳,或桀桀作声,欲追,社阻之。 “重任在身,岂可犯险,请慎思之。”社谏曰。 “往昔此孽畜盗吾神珍,致吾失西方定势,若非此畜,则天下早靖,何若此舛舛邪!”禹住身形,恨极。 山中大妖欲归淮水洞府,闻禹言,诧异。心思己清明之身,何曾盗其宝也?欲现身质问,然则思及西方所托,顿觉个中误解天赐良机,宜当善用,遂任之,入淮水。 妖去,山色复归明明,禹虽恨其逃遁,然作伥者已囚,审之可知根底。是以押四族,归驻地。 时伯益自外归,闻禹囚桐柏四族,骇异。 “鸿蒙氏、商章氏、犁娄氏、兜卢氏者,有山神之功,何罪之?”伯益礼而问曰。 “行庇妖之事,任之为祸一方,此何足担山神任?甚者,阻吾大业,已危天下矣,此不当诛耶?”禹答曰。 “为祸一方,天地当有兆也,吾察天地正气未受扰动,何故祸耶?”益躬身请罪,惑之。 “然则阻吾导洪,罔顾天下亦为事实。”禹闻伯益言,亦惑之。 “吾于桐柏山画河,洪受怪力扰,拒不东行,亲见之,当无冤也。”应龙言其遭遇,佐禹言。 “怪哉,岂其能掩乖戾以蔽天地正气否?”益愈惊愕。 “吾亦惑也,原就地诛灭四族,然观天地正气盎盎,故暂囚之。今汝归,亦惑之,汝与吾当共讯之。”禹蹙眉思之曰。 押四族于前,禹责之曰:“天下将倾,吾等应共力扶之,今平靖之象初显,汝等何故阴谋阻挠?” “但求赴死。”四族同言,不言分辨。 “汝等身染妖魅,为妖所惑否?”益细察四族,似有污浊气。 “吾等拜之如神明,非妖也!”四族争辩。 禹及伯益闻之,摇首,窃以为四族为妖所惑。“其是何究竟?”禹喝问,太清道德天尊虽语盗宝事另有公案,然神珍失禹手,嫉恨不消。 禹诛杀四族前,欲究根底。今诸事迷茫,囫能为。 “言否?”鸿蒙氏问曰。 “须明日。”犁娄氏曰。 “帝巡守,洪犹在,刻不容缓,岂容尔等拖沓。”应龙闻之,长尾击空,刑慑四族。 四族闭目,坚不言,禹怒目,无计,囚之以待明日。 期日微光。 “已明日矣,当言。”应龙瞪视之,怒喝。 “微白,日尚旸谷,日旰既言。”犁娄氏直视禹曰。 “允。”禹出,怒甚。 “尔等懡?之心在耶?竟恬然不知愧若斯。”伯益欲救四族,闻言怒之,拂袖而去。 狱中,鸿蒙氏问曰:“一日之期亦无大用,何不告之。” “福泽之恩当图报之,一日乃吾等能为之事,且关乎苍生,绵薄之力亦为吾等之幸。” 兜卢氏慷慨道。 “诉至因果,可否?” 商章氏探曰。 “何必徒生事故,且何以言之?西方事之功成,将赖上神威。帝已怒极,天怒人怨,言之无用。若可行,上神何须托付吾辈。勿多言,吾等共赴黄泉亦乐事也。”犁娄氏坐于旁,手击兜卢氏肩。 四族互顾,然之。 禹坐于堂,忆及桐柏山妖猴影,不觉双拳紧握,双目若焰。 “朝夕间耳,何怒之盛?非人主器量也。”伯益察,劝曰。 “吾所怒非四族不言,乃其庇妖助恶,罔顾天下。”禹止伯益,“桐柏山吾所见之影若猴,汝可知夺吾神珍者何孽畜?” “莫非……?”益惊呼。 “然,其与夺宝之贼畜同。非吾无量,实不可忍此等孽畜三番祸乱天下。”禹怒而拍案,恨声道。 益闻之,细思禹受帝命平天下洪祸,其父鲧亦因治水不利遭诛,此隙能弃,非圣贤不能为,禹之器量当可容天下。念及此,惭愧之。 忽,空中惊雷,万民愕然。 “晴空现惊雷,何也?”禹问事于稷。 “此雷非关乎稼穑,不属风雨,乃天地有奇冤之像也。”稷观天空现迷蒙之气,知冤气也。 “奇冤?岂非大缪,帝之贤圣,明披天下,万民莫不称道。夫皋陶者贤者也,明辨是非善恶,尚有獬豸辅佐,刑事不尝有失。当今之世绝无冤屈,何来奇冤?”有人间神童律居禹侧,摇首驳之。 禹曾困巫山,有神名曰云华夫人者,王母廿三女,有神通,过巫山,迷恋山景,驻足。逢禹困厄,遂解之,且遣属神助禹。夫童律者,华云夫人属神也。 禹亦观苍天,见云渺渺,气蒙蒙,混沌不辩。 “竟混沌若斯,怪哉。”禹自语。 “皋陶西行追四凶,帝巡守在外,八恺者亦随帝巡,教化于外,据闻国事所托者乃丹朱也,其异常乎?”益虑之曰。 “丹朱者,先帝后,素无乖张之行,且阏伯契亦在,乃先帝弟也,素贤。有此二者,国事可托,冤气混沌当非此因,吾详细审之,事在西方也。”社极目西方,语之众人。 狱中,四族骤闻惊雷,惊魂愕然,手颤颤,牙吱吱。犁娄氏忽而起之曰:“不可拖沓,西方事故陡生,凶多吉少,吾等急言之,余者,唯仰上神威耳。” 四族招供,诉所庇之妖,早有人报禹。禹至,问曰:“日未旰,急而招,悔乎?” “吾等闻神明语,言大人乃托付天下者,将承帝业。吾等所求无他,忘大人贤明,早平天下洪,早解天下厄。”四族跪伏请诛。 “汝等既望天下太平,洪水早去,何又与妖伍,为祸一方,扰平洪大业?”应龙呼喝。 “淮水有神,其形若猿猴,金目雪牙,轻利倏忽,名曰无支祁。其常庇佑桐柏,不使水患为害,吾等承其护佑之功,桐柏山色尤丽。”鸿蒙氏见应龙隐怒,旋望其身后黄龙曰。 “盗吾神珍者,无支祁否?”禹问四族。 “吾等不知。”四族答曰。 “观尔等,无愧容,然又祈望吾治水功成,何面目相异若此?”禹思及适才惊雷,且四族闻惊雷,急招供,异问之。 “吾等自知遭诛乃天理,愧悔无益。”四族强辩。 “无支祁何在?”伯益虽异四族言行,然事之关键乃诛除桐柏妖猴,因问之妖猴洞府。 “居淮水多年,号曰淮水君,龟山下有大湖,湖中巍峨殿宇,淮水神之庙堂也。”四族言毕,再不语。禹无奈,命斩之。 四族遭诛,众人莫不称慰,唯有一孤影,乃鲧所化黄龙,其独望西方,双目涕泪,自语之曰:“四族何辜,吾罪莫大焉!” 5.伯夷西归说穷奇事,龟山庙堂战鼓争鸣 四族除,应龙复画江河于桐柏山,然水势奇异依旧,漫溢桐柏,祸烈依旧。 “淮水妖恶毒至斯,必除之。”禹见桐柏四族伏诛后,大妖无支祁仍无收敛,怒曰。 “此妖几次三番阻大人治洪,其心可诛,吾等愿往龟山,寻其庙堂,除此妖邪。”童律、乌木由请命。 乌木由者,亦云华夫人属神也。 “诺,仰赖二位上神扶助,天下安定,二位大功。”禹谢曰。 童律、乌木由呼云来,有风猎猎,二神登云,迅疾不见。禹望而揖礼,盼其一役功成。 未几,忽报太岳伯夷至,禹及众人拂拭上下,匆忙出迎。 太岳者,西山经之首华山也。神农苗裔敬事神明,为山高接天可通神,其观华山者,最也,谓之太岳。常祀神明,以有祭司官,名之曰太岳。 伯夷者,帝尧时,始掌太岳,为帝典三礼,定五刑。尧尝禅伯夷,夷拒而荐舜。舜德有天下,夷为宗秩,祀三礼弼五教。 “嗟,宗秩何来?吾惶惶难安也。”禹揖礼曰。 “帝巡守,四凶乱,洪未靖。西方事托皋陶,伐凶可期,然洪祸不退,黎人阻饥,仰赖汝之沟洫,恐台骀事人力乏殆,特来相助尔。”伯夷礼曰。 禹闻之,称善再谢焉。 “宗秩自何来?”黄龙敬问之。 伯夷见黄龙,微异。 鲧治水乃岳荐,帝尧以为不可,岳固请之。伯夷,时太岳也,鲧之失,夷亦有责。见黄龙,有见鲧之感,故心异之。 “吾非从帝处来,自西来也。”伯夷肃然。 黄龙闻之,心微颤。 “嗟,宗秩莫非从皋陶处来耶?”禹因问曰。 “然。”夷见黄龙退,答禹曰:“皋陶已诛穷奇矣。” “自羿射九日,久未见如此振奋事,壮哉。”禹笑曰。 “帝意欲偃兵抚恤恩养天下,然四凶所为天理难容,故发义兵诛之。皋陶点将领兵,战穷奇于西方中道,此孽畜凶悍顽劣,途中布瘟疫,几欲酿天下大祸。”伯夷言道。 “仰赖太岳与士师大人得诛此恶凶。”禹称善曰。 “非吾也,吾掌太岳,随帝巡守,然士师皋陶忽遣人至,言穷奇布瘟疫,阻道途,故亲往之。其中亦有故事,非吾能知之。穷奇虽诛,其恶留存,瘟未散,幸上神祝融至,瘟祸始除。”伯夷察禹情状,见禹闻祝融名,平常坦然,心赞之。祝融者,诛禹父者也。 “祝融大义,有上神出马,此事易耳。然则‘亦有故事’所谓何也?”禹赞祝融问及伯夷未知事。 “此事怪异之极,恶名昭昭者却有慈悲之泪。”伯夷怪之。 “何出此言?”禹惑。 “布瘟疫,当逞凶也,穷奇受诛,犹布散祸乱,幸皋陶等控制得宜,未出祸事,然根绝难为。时遣人请祝融,融至,言之需以离火焚烧地方当得根除。离火,丙丁之火,朱雀守之,有焚天灭地之威。为之,则一方天地不存也,时皋陶言三思。祝融亦知凶险,慎行,尾足至颅,翼翼渐灼。然怪异出,火至其颅,白烟出,有泪也。”伯夷揖礼道。 “凶兽遗泪,怪甚。穷奇泪将何作用?”禹又问。 “穷奇者,瘟兽,疫不可解,唯绝之。闻恶之极则存善之至,穷奇泪,有悲悯息,能解厄祛疫病,故为善之至也。因其泪,天地存,祝融、皋陶皆善之。唯不知穷奇有泪之因,故多怪哉。”伯夷释曰。 “异哉!”禹奇之,“斯恶者亦有慈悲乎?”禹摇首,思及穷奇瘟祸已除,复问及皋陶及众将士损伤,知无恙,遂安。 且言乌木由、童律者,列云端翱翔,巉巉山势尽在汪洋。“吾等事夫人久,少观人间疾苦,以为圣人治,天下平。未知天违道,始有此祸!”童律见大地泽国无际,岔然不已。 “夫人尚不言此事,汝又何怒之?”乌木由作色,叱曰:“汝不知众天神聚昆仑致王母难色耶?夫人命吾等勿言人间事,汝何违命耶?” “天神共荐,代之可也,吾等亦多受供奉,岂非妙哉!”童律妄言悖行曰。 “嗟!欲死耶?汝不可再言!”乌木由叱咤,神力翻涌,其声如雷,直令童律耳鼓鸣鸣,双目昏昏。 闻喝,童律始幡然,作揖称谢,“非兄喝止,吾险铸大错。” “帝承天道,人间帝王如此,况天帝乎,其中大道变化非吾等可言也。王母且讳之,吾辈者,但遵夫人教诲可矣。”乌木由见童律警醒,色厉道。 “贼之处已知矣!”童律忽疾冲而下,但见地面水湍湍,瞬息翻涌奔腾。乌木由见状,紧随其后。 桐柏南以降,至云梦泽,甚者湘水之源,其党多焉。故千里之地,木石山水诸怪皆遵其节制,时有号令,莫有不从。其中,尤以鸱脾、桓胡、木魅、水灵、山妖、石怪之属名盛,妖属势众,霸祸一方。 鸱脾,鹞裔鸱属,性猛暴,一首三身,善巫,有迷惑众生之能,尊无支祁者为父,凶名远布。适往龟山云梦,忽闻云端列列,见二神焉。遂设坛巫祝,导大洪之怨戾,惑乱后者。童律观大地,随乌木由后,怨戾尽入童律身,是故罔茫胡言,几致祸端。幸乌木由叱咤,神力驱巫,童律方得清明。 童律为巫祟所迷,心恨之,遂于言语间,察痕迹以寻罪魁,见泽畔有妖巫蹈,怒杀而下。 鸱脾见事泄,三身分离,一首三分,避龟山奔逃。童律欲追,然三身各奔,方欲追其一,为乌木由阻之,曰:“此孽惑汝在先,今又避龟山而逃他方,欲迟滞吾等耳,追之堕其计也。吾观其形,乃大妖鸱脾,鸱戚属,有天神威,不下吾等,然见吾等竟逃之,岂非异哉?不若径往龟山待此妖。” 童律然之,遂弃鸱脾径往龟山焉。 然此时龟山已非童律、乌木由所想。千里之妖尽归于此,乃问何所来?皆言授命护王。何人之令?或言共主无支祁,或言闻战将至自来之。由是,龟山之下群妖毕至,邪戾漫天,威势赫赫,战鼓隆隆。战未至,势已极矣。却见那淮水无支祁着金甲紫冠,目射牛斗,势冲霄汉,河海翻腾。 一场好战将至,天下祸耶? 且言六耳自盗禹神珍,心常惴惴,非愧也,乃惧禹之怒也。“惜汝代吾,今假命节制诸妖,仁矣。”六耳隐山林,望无支祁,言毕,归去。 6.童律意气勇斗群妖,二神败绩避走桐柏 龟山下,群魔乱舞,无支祁战甲披身,凛凛有神威。或言妖王动,群妖出,祸乱纷纷。如今帝舜巡守至岱宗,禹靖洪初显威,天下清平可期。忽万妖齐聚龟山,邪戾震天宫。 时天帝犹溺丧子之痛,疏忽三界,天道颓废,诸天神愈发恳求西王母废帝自立以安三界。然王母言天命有归处,静默拒之。 天界诸神离天宫,往西昆仑,时祝融归天界,遇帝妃,知情势危急,闯帝宫欲见天帝。怎料祝融喷薄怒气,喝骂帝昏。一时间,帝宫雷霆阵阵,祝融性命危殆。幸赖常曦、曦和二贤妃舍命救之,天帝昏聩醒转,君臣释嫌,忠义如初。 天帝察天地有恙,已知大道亏颓,罪己甚焉,将往西昆仑见诸神称罪,路遇之,众神释怀,下界助禹平难。此事后表。却说那童律、乌木由者至龟山,当真引得一场好斗杀。 龟山妖气蛮横冲云霄,童律、乌木由立云端,衣袂猎猎。感妖气汹涌,二者现霸道神威,呵斥群妖。 “孽障,清平人间,汝等聚此欲谋乱天道耶?”童律手持神枪,怒曰。 “天道存乎?圣人治世,洪祸灭世,天道乎?”群妖之中,有妖上前,形如大树,枝叶菡萏葳蕤,人称木魅者也。 “天威难测,尔等何能,岂容妄自揣测!”乌木由手执战斧,瞪视木魅。 “天威?何者天威,吾辈旦知人间道,未闻无道降祸之天威也!”又一妖出,若巨石堆垒,偶见耳目。但见其哂笑连连,声如磨砂,间或有细石自其嘴中滑落,若垂涎。此为谁?人称移山霸海者山妖也。 “放肆,尔等妖孽,竟敢口出狂言。”童律闻言,怒极,执神枪驾云飞冲而下。一时间狂风怒啸,神威尽显。 “谁人胆敢在吾龟山庙堂放肆?”童律飞至半空,忽一影从后迎上,阻其去路。童律细观之,怒意更甚。是谓旧恨未除,又添新仇,童律大喝一声,挺枪槊心。 谁人?头翼爪嘴如鹫,人身,有四肢,面白翼赤,通体色金,三首,此乃前度藉巫祟惑乱童律心神者鸱脾也。 一者王母廿三女云华夫人座下护法天神,一者日食一龙王并五百小龙者鸱趾之戚属。一者为助禹平妖靖洪先锋上神,一者为淮水大妖无支祁座下大将。麦芒针尖,一场好杀,真个儿昏天暗地,杀气震山河。 童律一杆神枪,枪枪槊心,鸱脾赤翼若吴钩,刀刀削首。这边施法斗狠弄元气,那边巫祷逞凶布妖邪。这个说妖邪乱天下,那个道天地无情葬冤魂。童律有乌木由神光闪闪似旌旗万千,鸱脾有群妖团团喝阵似鼍鼓鸣。两个真对手,往来解数竟无穷。真是怪雾愁云狼烟煞气乱山河,战地遭难。 这童律与鸱脾战至百合,鸱脾翼下乏力,不能久持,虚晃一招,佯败朝坠地。童律见机,怎肯罢了,一鼓作气,急追不舍。鸱脾见其中计,落地刹那,回首喷吐一股邪煞之气,阴戾恶毒,童律避之不及,邪毒蒙心,呜呼栽倒。幸乌木由时刻警惕,脚下疾云夺时,接住童律,遂急运大神通,驱蒙昧,童律方苏。 童律遭厄,又见鸱脾会群妖,纵意恣睢,乌木由心生滔天之怒,神威勃发,执斧战群妖,欲除鸱脾而后快。 初战告捷,群妖正欢谑,惊闻一声怒吼,有执斧战神从高天袭杀而下。忽有巨石恒天,携山岳伟力,逼退乌木由。 “吾等本不欲为难汝等,何如此不知进退耶?”巨石堆垒者山妖怒喝。 “尔等妖孽,誓平之!”乌木由执斧狠劈,生幽幽光华,宰割河川,威斫太岳。 山妖避开光华,目蕴森寒,吸纳周遭巨石凝成盖世威拳,镇压乌木由。 二者狠厉,极招叠出,一个有劈岳移山之威,一个是定山霸河之主。威势交替,各逞英雄,是斫山者赢,或摧斧卷刃者胜?一场好杀,天地动荡,晦明不辨。 久之,乌木由力不能持,心讶群妖之势烈。“吾不可葬此也,龟山妖横,当报禹知之。”遂虚晃一斧,脱离战圈,携力难支之童律往桐柏山败走。 却说禹闻惊雷,心常挂惴,欲究其因,然社、稷、伯益之属皆言不知,忧之愈甚,或责其平洪之缓也。 “此天道责吾乎?”禹仰首观天自语。 “汝之奋发帝已知之,且乎帝有圣德,帝不责汝,天道岂责之?”太岳伯夷安之。 “然此雷足可怪哉!帝,圣德也,皋陶善刑并獬豸之辅,世之清平可知。前者雷动,冤气侵扰,警耶?罪耶?”禹语之太岳。 “道无常性,先帝德化天下亦有十日之祸,今陛下贤圣与先帝齐,而受洪祸之害,此道耶?谬矣!此非警非罪也,道之无常也。”伯夷对曰。 “然,”禹颔首,“道无常,故盼贤圣能安道。天下之道,帝安之,此冤雷乱道,谁将安之?” “贤哉大禹!”伯夷闻言,赞禹,揖礼退去。 忽稷匆匆来报,“乌木由、童律者败而归,群妖追击,幸桐柏有庚辰、狂章、虞余等惊退众妖,得脱也。” 禹闻之大怒,急往桐柏明详细。童律尚昏昏,乌木由述龟山遭遇。知群妖骄横暴虐,妖邪弥漫,怒极,欲帅而征之。众人力谏,方罢。 “龟山恶妖势大,今洪祸威烈,此力尚有不殆,况分力诛妖,殊不智也。”社谏之。 “吾亦知之,然孽障阻吾前路,台骀能行乎?”禹蹙眉忧之。 “请调帝兵可乎?”久无言语之黄龙忽问之。 “不可!西方四凶祸乱,皋陶力已疲乏;帝巡守天下,德化四极,正值用人际。请援兵勿能为也!”伯夷讶黄龙之语,驳之。 “不知天下事勿妄言!”禹闻黄龙乖张语,不善。 黄龙戚戚,垂首而退,眺西方,面有哀色。 忽见空中霞光映照,似有雅颂声缥缈不绝,循声瞭望,有贤人自远方来。 7.八恺助禹伐战群妖,妖邪猖狂势乱天下 八恺者,名苍舒、隤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因其齐圣广渊,明允笃诚,故天下之民谓之“八恺”。 禹闻八恺至,慌忙出迎。 “吾蹉跎岁月,洪难至今无果,本罪甚。陛下用人之际,犹请诸位至此,吾心何安,吾心何安!”禹见八恺风尘色浓,愧疚自责。 “大人之窘困陛下知矣,吾等请命来之,大人无须自责,能助大人靖洪难,幸也!”苍舒上前行礼道。 “帝巡何处?”太岳急问之。 “辞行之时,至洞庭矣。”大临答曰。 “洞庭泽国汪洋,若遭无支祁辈,危矣。”益忧之。 “尚有四元伴驾,安之。且乎帝受天道庇佑,当无恙也。”梼戭摇首以安伯益。 禹得八恺之助,有余力焉。然龟山群妖势众,非须臾可除。禹制怒,神色清明,与众谋。 “予丈量水势,已弱矣,洪势虽危烈,已不复往昔之威。予书《洪范》,托之众人,导洪东流,入海可期,然桐柏山诡谲,洪盘旋不去,诘问地方四族,始知有妖邪,名无支祁,能弄四方之水,违逆天道,阻洪东去。夫此獠有凶极之名,统驭千里大妖。今群妖聚龟山,祸乱大道,阻吾天命,殊为可恶。此恶不除,平洪无功。”禹言前遭,并请童律、乌木由二天神述龟山情状。 八恺至桐柏,早有妖孽报那马猴。那马猴闻之,眉目依旧,则问西方消息,或答曰“皋陶复追之,堕混沌计矣。” “饕餮何方?”无支祁再问。 “行将半。”一妖答之。 “既来之,则战之!”无支祁抖擞战袍神甲,目视桐柏,威势凛凛。 王有命,群妖呼和,个个争先,欲为首功。这个言能移山霸海教禹属寸步难行,那个道可遮天蔽日令群雄混沌无知。真个儿各表神通,骄横无度,怒极神明。 这无支祁闻帐下神通,暴虐数嚎发令,群妖得命,浩荡离龟山,往攻桐柏。 八恺至,而战生焉,及祸福如何,有待下表。却言那黄龙,生前分明禹父鲧也,八恺至,当欢喜焉。然其独居营外,面色戚戚,不喜反悲,何其异哉。 “吾将攻桐柏!”忽有声语之黄龙曰。 “汝统帅千里群妖,有神威,曷如此不智?八恺者,人杰也,有贤圣气象,初至,莫不欢腾,值此士气昂扬之际,攻之,不智也!”黄龙摇首,语之身后影。 “此吾知之,旦告汝以禹知。”身后影语毕,离去。 黄龙终未回身,自语曰:“至斯乎?吾何以报之?西方者,四者将去半,唯余饕餮与梼杌耳,危矣!汝攻桐柏,将缓西方之危乎?然千里群妖动则过矣!”黄龙哀叹毕,欲转身回营,惊闻天雷乍鸣。 时禹与众谋龟山,天雷震寰宇,茅草簌簌落檐。众惊愕,急出,观天象,却见西方忽浓云滚滚。 “冤气浓而成云,概天地有奇冤也!然何以至斯?”庭坚皱眉。 “前亦闻惊雷,未成云,今则生浓云矣。此不可不查!”稷忧曰。 众人探因由,无所得。禹则观冤云,不发一语。 “可有得?”太岳伯夷见禹默然有思,问之。 “心惑焉。”禹遥指西方,“冤气成云,奇冤也,然云自西方来,何也?西方事乎?西方唯皋陶诛四凶。前者惊雷,似穷奇伏诛日近,今再惊雷,亦四凶伏诛乎?然四凶伏诛,天地当庆贺呈祥瑞,而以冤气成云聚雷扰世,何其怪哉!道丧耶?不存耶?变幻曷能若此耶?” “西方事托皋陶,且有四元辅佐,当无冤事,冤气惊雷与四凶伏诛概巧合也!”伯夷虽心忧,强安之。 “一者或偶然,若再,则慎矣。不日皋陶捷报,若推及今期,我等或知焉。”仲容亦觉其中奇诡,附曰。 众疑惑时,黄龙忽至,垂首拜曰:“龟山异动,群妖往桐柏来。” “敢尔!”众闻惊怒。 无支祁不待八恺领兵战龟山,竟统帅群妖,围困桐柏。有应龙于外画河导洪,因劳苦,一时不慎,为妖孽所乘,掳去。 阵前损将,治洪被阻,禹愈怒,急遣调诸将,与战群妖。 且说那无支祁,手下有十员大将,号称十子,乃鸱脾、桓胡、木魅、山妖、水灵、石怪等之属,皆为地方妖王,各领地方万千妖孽。其威不弱神明圣贤,加之妖众势强,禹伐势不显。 禹虽得八恺相助,然皆肉体凡胎,加之童律、乌木由新败,应龙被掳,士气遭摧。而群妖,历经千百载修炼,妖行高强,携大胜而兴兵,此消彼长,禹之困,不足怪也。 无支祁命木魅、石怪帅所属阵列北方,时刻扰之。又命鸱脾、山妖号令群妖摆阵西方,袭扰后方。桓胡、水灵依南方水泽之利,施祸以乱禹之军心。其余大妖围护无支祁于东方,正面邀战天下英豪。 禹观无支祁陈兵列阵,若有所思。尨降觉之,问曰:“公所思莫非此獠阵列耶?” “然。彼上得天时,下占地利,且乘胜而来,亦有人和,此攻伐良机也。彼列阵四方,困而不攻,虽时有袭扰,徒具声势耳。其意何为?兴师动众围而不攻,殊可怪哉!”禹答曰。 “妖孽岂懂兵燹,盖其无知也!”隤敳言道。 “无支祁乃天地奇妖,节制千里山泽水国妖孽,岂是寻常,围而不攻是为困,困吾辈于桐柏,所谋者何?”伯益不解。 “吾观无支祁布阵,南北西三方设围,摆战于东,意请吾等战东方也。东方布阵中正,四大妖王各执一角,无支祁坐勾陈。此邀战也。”社指点四方,语曰。 “作何游戏?兵燹非争高低,乃你死我亡。坐勾陈邀战,擂乎?”稷摇首叹曰,“妖辈心异,不可常理揣度!” “战即可,邪不胜正,行天道,诛之!”狂章观童律、乌木由殃殃之态依旧,含怒道。狂章,亦华云夫人座下护法天神,同僚之谊非寻常。 忽呜呜鸣响,战鼓长嘶,众人出营,与战淮水妖。 8.战火绵延断千里路,赤尻马猴初显神威 禹调遣天兵,统领诸将,以御四方。有八恺各领兵将,抗西南北三方之危,禹则会同太岳诸人东方战马猴。 无支祁意在困,不求征伐,禹则堪堪守桐柏,亦无余力征伐。妖气骄横,正道式微,久之,天下震动,动乱世之清平。 马猴妖威弥天,世间群妖闻听,携壶浆酒,入其麾下,各逞凶狠,祸乱人间。 正道遭厄,天下英雄激愤,披星戴月,急驰桐柏,往助禹匡扶天下。由是,桐柏风云动天下,各方焦灼。 时皋陶堕混沌计,困于混沌不辩东西。幸风后遗泽破混沌,复追饕餮及梼杌。然西方如此大事尽被桐柏战事淹没,功绩不彰。忽又闻獬豸不决狱,离帝都,往西方,寻皋陶。此事惊帝舜,上暂缓巡守,急问因由。 “奇矣,獬豸言西方有不平事,故往查究竟。”夔答曰。夔者,掌国之官乐。与主谏言者龙并称夔龙,帝舜二辅弼良臣也。 “西方?皋陶乎?谬哉,皋陶素贤,故付决狱事。”帝摇首,而望桐柏曰,“天下群妖汇聚,以乱朕之纲常。朕托大任于禹,今初见其功,洪难渐靖,足见禹之贤能。然则竟有两界之战,淮水之妖殊可恶,吾欲亲征,涤荡群妖,何如?” “上请三思,淮水妖奇妖也,羿射九日时,言诛尽世间奇恶。有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邱之泽,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后世间无其害矣。然则,鲧九年治水无功,害甚,先有饕餮之流泰山逞凶,今又有无支祁等辈淮水为乱。此世之不平也,欲有清明之世,天下巡守不可止。前度夔龙言及岱宗禅制,此安定天下之事,比及淮水之战,犹重也。且淮水有禹,陛下可宽心也。”契谏言曰。 “善,汝所言,是也,朕失察。”帝复安心巡守之责,淮水事尽付禹。 兵燹传千里,却说大荒西山,有名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居一兽,若猿,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能预知浩大兵戈之灾。此番祸乱,当催其离山现世,告人以大兵也。然则其双目微睁,斜看东方,复懒懒闭目而寐。 “虽是兵戈却不似兵戈,伪乱之意,天地终归清平,吾不宜见人。” 夫朱厌不见,则世有大兵,大凶恶辈皆称奇诡,勿出。由是凶虐皆出淮水,恶名盛极一时,那无支祁更为当世第一妖,莫有争锋者。 困禹王于桐柏,谁能为之?谁敢为之? 桐柏战事困顿旬日,禹不得良策,故未擅起争执。偶有战端,皆微小。此非禹怯战,牵国本也,三思谨慎。 旬日来,禹部所属天神狂章、庚辰等辈见乌木由、童律凄苦之状,积怒愈深。那狂章更是粗豪刚勇,鲁直憨烈,早欲为二友报仇,奈何受华云夫人命,暂归禹节制,不然,早提一杆精铁神棒,杀向东方坐镇勾陈的无支祁。 这一日,狂章见无支祁端坐中央,有威仪,与座下四大妖王谈笑风生,恨极,怒意喷勃,手持精铁神棒,飞身向前,往朝无支祁怒砸而去。一旁虞余阻之不及,只得紧随其后,防备不测。 “兀那泼猴,朗朗乾坤,太平盛世,无端兴兵,罪大恶极,吃吾狂章一棒。”呼喝喝,狂章举棒邀战。 无支祁闻言,斜睨无声,抖擞金甲战袍,手持极西之海所得镔铁所铸神棍,单手挥指狂章曰:“何处毛神?敢于爷爷前放肆!” 狂章虽为云华夫人属神,然华云夫人乃王母廿三女。禹尝问夫人之根本,或答曰:“天地之本者道也,运道之用者圣也,圣之品次,真人仙人也。其有禀气成真,不修而得道者,木公、金母是也。盖二气之祖宗、阴阳之原本、仙真之主宰、造化之元光。云华夫人,金母之女也。”夫人之崇高,可知焉。 主贵仆荣,狂章素鲁莽,然禹尚敬其几分,怎能受此言语激辱!愤怒更添一层,只见其双目通红,仿若地狱幽鬼,眸子惨红欲血,摄人心魄。狂章狂吼一声,咬碎钢牙,使出浑身解数,朝妖军阵中无支祁当头一棒。好家伙,天神含怒,神兵嗜血,若雷霆万钧,泰山压顶。 无支祁见状,哂笑连连,大喝一声,举棍相迎。 却说这无支祁手中兵器,乃极西深海镔铁棍,材质沉重非凡,重愈九万斤,通体幽光,寒气逼人。也不知沾染多少冤魂。有证曰:本是西海深处一镔铁,没有千仞高,而有万斤重,莫道谁炼成,天地自成之,凶兵出世射牛斗,寒气幽幽冷袭人,犹自生爨五霞明,却是一朝成就淮涡神,千里群妖尽归心。 一个是天神伏魔器,一个是绝世凶兵。这个荡妖除魔正气凛,那个妖神心高争天齐。两极争锋,神魔各出极招,棍棒刚猛交叠,如龙戏水,又似凤穿花,神妙暗藏。 交不数合,狂章倾力怒劈一棒,无支祁单手举棍挥抡。原来那无支祁竟未出全力,嬉戏天神,此刻才显真本事。狂章只觉虎口含痛浑身麻,乱了喷云嗳雾之法,身陷坠地。幸虞余在后,自后接住,搀扶回营。 “尔等毛神,敢于爷爷前逞强,今不伤尔等性命,但请些报的上名号的来,方见爷爷威力。”无支祁立山颠,神兵颤山河,魔威盖寰宇。 虞余见庚辰立营门,托狂章,腾云回身欲怒战妖猴。无支祁正欲回阵,闻身后叱咤,喝曰:“好不晓事,放尔生路不知恩,欲死耶?” 虞余不答话,一杆画戟似猛虎搜山,又似神龙出海,杀向无支祁。 无支祁见来人如此无礼,恶相陡现,手中神棍力增,犹催山之势迎向虞余。戟棍相交,那戟虽为削铁利器,怎堪十万摧压。画戟顷刻卷刃断折,然无支祁势犹不止,虞余唯觉一股极恶凶风,逼迫身心,致五脏翻涌,气冲五窍,血流如注,惨号一声,跌落于地。 顷刻间,无支祁连伤禹两大天神,凶威绝世,以致人心惶惶,桐柏道危! 9.冤气惊雷更响三声,淮妖失心急攻桐柏 虞余伤重,庚辰急救之。幸那魔王击退虞余后,敛去魔威,回阵不提。 瞬息损两大将,早有人报之禹。众闻听,莫不失色,十大妖王已是难堪抵御,不曾想这无支祁更是威猛无敌。 “斯恶究竟何底细,竟有无上神威。”禹蹙眉问之。 “桐柏四族已诛,难知矣。”社摇首。 “吾尝闻淮水有大妖,名曰无支祁。”黄龙趋前,曰:“本为天地一奇猴,名唤赤尻马猴,能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天生神通手段高,腾挪跳跃,博龙斗虎,力敌九龙象。又得长生法,潜心修真已超凡,跳出轮回把命逃,莫道未上九霄,已早列仙魔班,与天争日月辉,与地争山河长,得号水猿大圣。” 黄龙详述妖魔来历,众人惊奇,皆问何以知之?答曰:“数日前,吾捕一小妖,刑而知也。” 众称善,唯禹及太岳眉宇愁容。“此獠凶悍若斯,谁能降之?”禹问计众人。 “上神威非上神不能敌,羿坠九日,神怒人间,后鲧盗息壤,人神绝音,但知祝融守羽渊,然亦闻其乘云上九霄,人莫知也!”太岳摇首。 “人间事,何须求上神眷顾,吾人间辈岂惧哉?”益见诸人意气消沉,喝曰。 禹环视左右,曰:“此妖悍勇,暂防之,待皋陶西方事毕,强援来,则一举灭之。” 由是月余,桐柏虽乱,却无战事,天下似因无支祁凶威失音。然则静终归一时,西方再度惊雷。 这一声惊雷仿佛沙场战鼓,点燃桐柏无边战火;又似催命符咒,吞噬万千性命。无支祁惊闻空中雷鸣,惊坐起,战甲头冠剧烈颤抖,手持如意神兵,急令十大妖王座下领命。 “危急时刻,天地存亡之时,吾命尔等即刻攻打桐柏,势必造成桐柏将下之危局。西方今去其三,天界无声,怎入霄汉?当催天神来此,勿使西去也。”无支祁分拨已定,各妖王复归其位,调遣妖兵妖将,攻伐桐柏。 四方群妖扰攘,英雄豪杰用命,然敌寡悬殊,伤亡不断。无支祁隐威不发,然十大妖王逞凶亦无敌。苍舒、梼戭、尨降、庭坚者,与妖王斗,伤焉。八恺伤其四,桐柏情势,存亡一线,危极。 帝闻惊雷,又闻桐柏势危,急召夔龙二贤,定泰山制,急遣二人星驰夜追往桐柏助禹。 无支祁见夔龙二贤至,忽狂性大发,手持凶兵镔铁神棍,径直打上桐柏大营。可怜人间肉体凡胎众,怎堪神兵摧,一时间磕伤无数,倒地呼号。 禹见状怒极,又见那无支祁所执神兵有那失窃定海神珍之韵,心坐实眼前妖猴盗宝之名。前仇新恨,怒极,恨极,禹一声叱咤,搅动前缘根本,天地浩然气息涌动,齐汇禹身。禹再喝一声,提刀相迎。 承大任者,天道护之。无支祁见禹上前,厉啸嘶号,若百鬼出渊,凶戾噬人,欲凭一己之力动荡禹之大道。 道可顺不可逆,逆行倒施,天摧之。刀棍相交,禹后退三丈,无支祁却是移步三尺。将承帝命者目眩头晕,夔龙等众唯恐禹有失,急呼喝上前,正气浩然,那无支祁凶势为正道阻,再退三尺。忽天空游雷万道,凝聚于无支祁上方。落雷下,直逼那头束金冠身披金甲妖猴。 无支祁定住身形,观万道天雷,挥棒指天,怒骂不断。“可笑天道昭彰,自命分辨黑白,却是为恶走狗,万端祸首你不理,犹害赤诚心。要尔道何用?今吾誓锤烂那逞恶天宫,捣翻无道苍天。”真个是凶狂异常。 伴着喝骂,手中凶兵却是震碎来袭天雷。群妖见无支祁匹天神威,吆喝嚷嚷,更有助威战鼓阵阵轰鸣,士气昂扬。这边群雄震惊妖猴凶威,一杆镔铁神棍搅动万千天雷,神威盖世,将士心凉。试问此世间,何人可敌也? 禹稳住身形,见无支祁骄狂之态,尤其卖弄神兵之利,忆及自失一神珍以来,舛舛艰苦,今见祸端骄狂却不能治,怒极攻心,双目迷蒙,仰面栽倒。幸伯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众人见状,搀扶禹回营休整。 却说禹栽倒后,万雷受禹大道刺激,增万钧之威,以攻无支祁。然虽如此,亦奈何妖猴不得,唯其气势不如前耳。 桐柏大营,黄龙不关心禹之安危,反于营外观无支祁挑战万千天雷,心颤眼湿,呢喃曰:“天道为所扰,诸神不安,促其尽来此耶?苍茫大地,何可报汝大恩也?” 事有不巧,黄龙异状皆为夔、龙所察。夔语于龙曰:“鲧化黄龙,此非鲧耶?” 龙曰:“然,不在羽渊,何在此也?且行为乖张如斯!” “其与禹有父子之名,竟忘子而观此妖,莫非亦属妖辈?”夔诧曰。 “前述此妖详细,知之甚深,非一般小妖刑能知也,当有异。”龙细思之曰。 二人话毕,行至黄龙侧,诘曰:“汝欲何为?” 黄龙惊诧回神,答曰:“吾但遵命,为治洪用力耳。大人何有此问?” “汝之根底吾知也,前世九年无功,今随大人,当隔绝前生因果,以了息壤之孽。切不可心生他念,害大人功业,若为之,必不饶恕。”夔警告曰。 “吾虽断前因,然能助大人平洪难,亦遂吾心愿也,岂有害人之心。”黄龙揖拜,表赤诚心意。 夔龙二人相视颔首,又观空中气势威烈,傲战天雷之魔,摇头忧虑匆匆进营。 桐柏魔威动大道,山河地动乾坤乱,人间众志扶危困,除魔降妖不惜命。一时间,桐柏战火绵延,流血飘橹,生灵涂炭。这马猴可谓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人世间,无人不恨之入骨,直欲啖其肉,饮其血。可叹魔高焰长,难倒英雄豪杰,旧仇未消,更添新恨。 却说禹迷蒙三日,众人为阻妖魔,愤然而战,伯益、仲容、叔达伤重,余者亦疲困。则观妖魔属,十大妖王虽伤其二,然凶戾依旧,首恶更是棍挑万千天雷,三日未休,魔焰炽烈,无敢锋弋者。 眼看天雷渐消,将士力竭,桐柏将克,人间倾危,万民焦急。忽闻空中战歌缥缈,霞云万道,笼罩桐柏。 10.众神助禹行迟姗姗,共工怒斗水中大圣 獬豸西方事毕,血污染身,至阳至正神兽,竟遭此扰,盖獬豸失正耶?抑或此血至正耶?因去血污,獬豸登九霄,天池洁身。遇诸神,复言及人间沧桑困苦。 众神知人间困顿,加之天帝相托,纷纷下界。 祸起天帝俊,天帝亦降人间,行四方,知疾苦,悔恨甚。或自语曰:“朕失德,人间遭殃,悔之无极,然疾苦之世,犹害者,殊可恶,必诛之。”帝叹之,恨之。 因冤气事关天道缺漏根本,又感逐鹿之野兵戈扰动,有凶神出,帝患之,遂舍桐柏而往西方霄汉去焉。此番因由乃成西行悲歌之终章也。 斯天神降,霞光环绕,云雾生,万物欢欣吐音成宫商。桐柏将士骤闻天边瑞音,力从心生,昂扬士气,压退妖邪,山中元气渐清净。 那无支祁战罢天雷,闻天地间有仙乐和鸣,遂收了撼世镔铁神棍,抓耳扰腮,轻咧雷公嘴,笑骂曰:“待尔等多时,终来耶!”语毕,长啸一声命群妖退避。 无支祁退兵,桐柏危势顿消。豪杰整束衣冠,祛除战争戾伐之气,往拜诸神。 但见火神祝融、水神共工、秋神褥收等众纷纷而来下。因禹尚迷蒙,故太岳伯夷率众礼迎。 “危难之际,仰赖上神威,妖猴方得退避。吾代天下人感恩救世之德。”伯夷拜毕,复告罪曰:“禹身体有恙,不能出迎,万望体谅。” “此间事,吾等知矣。”祝融回礼,“今番特为诛此恶来耳。”众闻听,喜不自胜。 众神随入营中,褥收见禹迷蒙困厄,调动天地灵气,以导迷蒙混沌,未几,渐苏。 禹见一人左耳有蛇,双足有龙气,白毛,虎爪,执钺。惊起曰:“莫非西方秋神乎?” 褥收闻言,颔首微笑,并未言语。一旁祝融曰:“是矣!吾等遵天帝命,特来助尔除魔平洪,行迟姗姗,还望恕罪。” “幸甚!”禹闻之大喜,心中积郁顿消,执祝融手曰:“此獠凶狂顽劣,恶甚。然其威不下上神,凡间力有不殆,今神明降,贼害可除矣。”禹详陈无支祁罪状与厉害手段,诸神闻之,怒不可遏。 有神共工者,性刚烈,闻之,上前曰:“无支祁号曰水猿大圣,居水神位,胆敢夺吾名,此妖吾誓除之。” 禹见共工,心忧忧。昔共工与帝颛顼争位,败而怒触不周山,折天柱,绝地维,而致天倾西北,就日月星辰;然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尘埃归之,以有而今之人世。今共工争败淮水妖,岂乎天再变,地更倾乎? 却说有神焉,名禺强,人面鸟身,黄帝之孙也。有传曰:“五山之根无所连箸,常随潮波上下往还,不得蹔峙焉。仙圣毒之,诉之于帝。帝恐流于西极,失羣圣之居,乃命禺强使巨鼇十五,举首而戴之。后立乎北极,而为北海之神也。”禺强见禹踌躇,谏曰:“自为神,已断前缘,今皆为天下之志士也。” 禹闻之,惭愧,遂朝共工拜曰:“吾肉体凡胎,以凡心度神圣,谬矣,望海涵。唯盼上神凯旋而归,吾能早行治水事也。” “吾前缘罪甚,汝心蹀躞,理也。且乎治洪迟滞久矣,舛舛,匆匆,忧虑常情也。然俱往矣,但伏妖猴,使君治洪可速为也。”共工亦拜,后操云噯雾,往战无支祁。 却说那无支祁,收兵退龟山,点兵遣将,静待来敌。 “我王,今天神降,将何为?”鸱脾忧曰。 “汝等知吾所谋乎?”无支祁笑曰。 “知一二。”鸱脾及山妖等答曰。 “既知之,何忧之?吾谋已成,唯待西方结果耳。”无支祁束头冠,执凶兵,望天空曰:“然此前吾必须疲惫诸天神于此也。” 忽有神人下云端,立龟山颠。人面蛇身赤发,手操一杆神戟,直指无支祁曰:“妖孽,识吾否?” 无支祁挥舞手中长棍,笑曰:“不周山因汝折,天倾西北,地走东南,水神共工,何得而不知也。但汝知吾否?” “汝辈宵小,为祸一方,吾何需知汝。且吃我一戟。”共工抖擞神威,举着水神戟,恶狠狠,望着那无支祁便摧。 这水神戟乃绝世凶物,触地可引水滔天,更有浑厚无边力,能破浪乘风。昔共工藉此杀戮无端,与颛顼争帝位。今威能再现,谁能挡之? 二强斗杀中,只见这神戟锋利如凤舞,那铁棍呼呼赛飞龙,二位水神咋相见,从来不知深和浅,一个欲欺天宫栋梁,一个欲伏水中大圣,凶兵影重重,左挡右攻,前迎后映,昏天暗地,不知日月。 这无支祁与共工大战三百馀合,不知胜负,二者更是从龟山,一路相斗杀至邙山。这时,共工抖擞精神,赤发皆张,手举水神戟,朝邙山东引大河水,汹涌澎湃,直欲把那妖猴冲刷粉碎。然无支祁亦控水能手,澎湃河水竟于空中受其节制,宛若御蛟龙腾空,反搏杀向共工。 共工见水蛟袭来,却是好赞一声,但见其腾空而上,落于水蛟首,举着神戟当头就劈,那水蛟身首刹那分离,整个化作一阵汹潮,落于邙山。可怜邙山众生,无端遭祸,冤苦难申。 无支祁见水蛟瞬息毙,飞下云端,蹿入大河。共工见之,亦紧随而入,战于河中,二位操水弄巧,各施神法,直搅的河川怒涛翻滚,河床移位。那河伯怎能招架如此恶斗,匆忙逃离庙堂,望河悲叹。 这两个水神,一个承天帝敕令坐大道,一个盖世神威凡间封,真是棋逢对手,争战不休。却是苦煞了邙山百姓河伯流,无妄遭灾,流离失所。 二人斗至酣处,忽无支祁大喝一声,跳出河川曰:“此处狭隘,可敢与吾至东海再战否?” “吾所愿也!”共工亦出河,随无支祁东去。 战场移东海,早有人报之禹。禹闻之喟然叹曰:“贤哉共工,战场东移,万千生灵可免池鱼之祸矣。” 东海,有二者分立怒涛上,戟棍交叠,海水为之两分,各为统辖。以海为兵,浩大声势,这世界可堪惊扰? 11.东海精卫鸣诉沧桑,妖猴请兵定金箍棒 昔炎帝有少女名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精魂化而为鸟,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其名自呼。常衔西山之木石,以堙于东海。 无支祁与共工战至东海两分,狂澜万丈,浊浪排空。时精卫飞西山衔木石,至东海,见惊涛骇浪,舍木石,飞高空,观二者斗杀弄狠。 “天帝降祸十数余载,渤海归墟亦因大洪而有增。今大地之洪东流,归墟有溢满之虞,何则洪势忽颓大半?”精卫常往返西山与东海之间,山河及东海变化知之甚深,见二者斗杀之余,言辞激烈,已知因由,然其更发见事之奇异处。 “吾尝过龟山,从未闻这人间水神为害事迹,反常闻护佑一方丰饶,百姓安乐,桐柏四族所承福泽尤甚。今操洪乱桐柏是何为?”精卫盘旋于空,甚是不解。 据经载,渤海之东有大壑,不知几亿万里,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归墟之大,天地之水汇聚,无增无减。精卫言大地洪威竟至归墟有溢满之虞,足见洪威之甚。然其言语偏顾无支祁,则异矣! 共工与无支祁战于东海潮巅,二者时闻“精卫,精卫”之声,因知精卫根本,故罢手退让。但见共工朝空中精卫揖礼曰:“未知公主殿下呼唤何意?” 精卫见无支祁持棍定立不远处,言共工曰:“昔女娃已亡,父皇亦早非人间帝,何敢当公主之谓。吾呼唤,仅为一不明事耳。” 共工见对面潮巅无支祁未异动,则言之精卫曰:“知则定当奉告!” 精卫盘旋,指无支祁问共工曰:“汝与其何故争斗?汝二人皆天神威,争斗惨烈,祸人间甚矣。” 共工闻听,皱眉曰:“此中事故还请公主听吾详细道来。吾本不降人间,然受天帝所托,平人间洪难。且祝融登天宫,闻岱宗有四凶作乱,又闻淮水妖魔乱舞,已乱天下。故与诸友人降桐柏,共除此妖也。”共工挥舞神戟,欲再杀向无支祁。 然精卫闻言,惊诧愕然,“殊可怪也欤!吾尝闻其庇护一方,百姓颂赞,何则如此祸害耶?” “阻禹治水,行事乖张,聚四方之妖扰天下平静,更甚者兵围桐柏山,逞凶撼天道,竟致承大任者遭逢浑噩之灾,此皆遭诛罪恶。今其罪传天下,吾替天行道,诛恶耳。”共工述无支祁罪行,切齿咬牙。 精卫疑惑不解,盘旋于无支祁上方,久之,伴着几声自鸣,离去。共工见昔日公主离去,复持戟以挑海潮杀向无支祁。 共工与精卫叙旧,无支祁定立一旁,未发一语,待共工命海潮杀来,无支祁迎潮而上,二人复搏杀至一处,搅的东海翻腾,海外仙山危急。 然精卫虽飞于东海之上,却是伴着自鸣述天地沧桑:“自仙山五去其二已历数百载,岱舆、员嶠渐无人知,人世沧桑真瞬息之间也。惜吾前世父称炎帝,治理中原大地,三皇之功也。后黄帝争位,除蚩尤,天下平靖,以成一统。后又颛顼、帝喾继之,圣人气象,盛世太平。至唐尧时,天帝俊十子齐出暘谷,炙烤大地,寸草不生。幸羿神勇,弯弓射落九金乌,使帝丧九子。天帝悲愤,银河霄汉水入人间, 从此洪滔滔。鲧受命帝尧,行台骀事,自领命,前盗天帝息壤,围天下洪,九载困顿,弊端日久。帝舜时,因久无功,鲧伏诛,其子禹承命,走山川大河,察天下势,哀叹弊重难返,无能解洪之威势。然为何一夕之间,困顿皆消?今西方事,淮水事,意为何?天地沧桑轮转,则正道为何?悲戚戚,音呜呜,谁知其中因由?”精卫吟叹毕,振翅高飞,直上九霄。 桐柏山众人久等共工音讯,然其出征多日,与那妖猴之战久无结果,且乎天下洪忽威烈甚,极是不稳,禹及祝融等心中焦急。恰有人来报,言东海怒涛翻滚,犹若沸腾之状,共工立东海之滨,伤重虚弱。 “败耶?”祝融惊诧,腾云急迎共工,但见共工愧色,曰:“吾邀战那贼泼猴,未料妖猴法力高深,吾含死忘生与之相斗数日,由龟山战至邙山,后又移至东海。颇耐那妖猴诡计多端,堕其计,以至败伤,愧矣!” “阴险诡诈,妖之本性也!”祝融虽宽慰共工,其心已怒无支祁极矣。“那妖猴何手段,竟令汝颓败若斯?”祝融深明共工威能,详问缘由。 原来这无支祁引共工往东海乃计也。二人待精卫离去,凶兵逞强,隔架遮拦各用狠,共工不惧妖猴施威猛,那无支祁则是铁棍高擎见机压神戟。翻江倒海随来往,斗法弄水任发挥,真是相斗苦拼命,恶念不绝,竟又斗了百余合,此时二人终露疲态。方此时,无支祁忽凶嚎嘶唳,舍了镔铁神棍,立定身后,但见其身后汪洋两分,现出一宝,转身擎此宝,再战共工。 共工见之,恨欲狂。且道此宝何物?乃禹定天下洪势,历经万般磨难而得者定海神珍也。神珍被夺,天下洪势再起波澜,处处危急,共工岂不怒极? 共工已疲惫,然依旧奋发威烈,神戟战神珍,怒气尽出。可叹其心忧惧神珍有损,自身威能已降几分。而那无支祁自夺了神珍,操弄神珍如意变化之威,凶狠暴戾,威能更甚往昔几成。此消彼长,共工怎斗的过这人间水神,加之疲累袭身,一时疏忽,被那神珍磕着胸前,跌落海中,气息奄奄。 无支祁斗败共工,也不顾那跌落海中水神,反观这定海神珍,心生顽劣,于神珍上书“如意金箍棒”五字。又观东海水势排空击天,存西向漫灌山川之势,知这东海失了定海神珍致水势失控之故。遂吟念一诀,收了方才舍弃的镔铁神棍,将这神珍复归海中,径还龟山不提。 祝融闻共工言罢,须发皆张,周遭天火隐现。若夫看顾共工之故,怕是已往龟山,再战无支祁矣。 祝融与共工至桐柏言及东海战事,诸人无不痛恨,唯独禹发见端倪,皱眉思索。夔见之,问曰:“大人何疑也?” “妖猴用计移东海,以求神珍之厉害。然其已得神珍之一矣,何故又扰东海神珍?岂其非盗宝者耶?”禹因心中疑惑,忆及当初盗宝者形影,不禁思之。 “二者形影一致,当无差错也,然其手中兵器非神珍所化耶?”禹遂问共工妖猴手中兵器详细。 “泼猴兵刃当非神珍也,吾水神戟与之缠斗数日,其威能吾知之甚深。那日妖猴强夺东海神珍,吾失察,轻与之斗,吾之神戟竟非其敌,以至被磕伤重。二者威能不可同日而语,由是可知也。”共工述二者区别,解禹疑惑。 “怪哉!则其盗吾神珍何为?然则其所执兵器有神珍韵,竟非神珍,则另一神珍何在?盗宝者另有其它乎?有与那妖猴神神近乎?”禹惑益甚。 “毋惑,究竟盗宝否,吾等不必知也。此妖猴淮水为祸,兵围桐柏动荡天下,阻吾等靖洪大任,其罪当诛。且元气祖宗道德天尊亦曾言及大人这神珍另有公案,非吾等之责。当下紧要乃除此妖孽,导洪东去也。”伯益除纷扰,归根本,言当下重任。 “益所言甚是,吾心为仇恨蒙蔽,险误大事,幸汝警醒。”禹惭愧,“妖猴手段高,谁愿助吾除之?”禹问诸天神曰。 诸天神中,早有一人压抑怒气,闻禹之言,特请命出列,喷云雾以飞腾,往龟山去也。 12.祝融怒火吴刀施为,刑天干戚舞压赤帝 怒者为谁?以火施化,天明地德,光融四海,曰火正,名祝融者也。时人亦称赤帝。 自除鲧,祝融居人间日久,深感民间疾苦,故恨四凶为祸,更怒水妖作乱。今妖猴诡诈,东海借兵,败水神共工,堕天神威,祝融怒益甚。故禹话语未落,祝融已腾云往龟山去焉。 却说那无支祁,安然返龟山,诸妖王迎于庙堂,恭贺人间水神大胜天上水神,朝野胜庙堂,何其伟也。此大胜,引得人间妖孽擦掌磨拳,蠢蠢欲动,皆欲与诸天神争高低。顷刻间,淮涡阴戾邪漫,万魔乱舞。 西方有山,曰常羊,氤氲遮天,闷雷滚滚,经年不散,传曰有大凶葬此以致此象。桐柏战事纷乱,诸天神与邪魅争雄,天道气息紊乱,常羊山亦随之乱,氤氲之中时怒吼阵阵,隐有兵戈声起,若斧盾相交。 天帝俊下界走四方,忽感常羊变化,又惊逐鹿生邪,魔势滔天,乃飞云传书祝融,帝则疾驰银河畔以劫饕餮,以平蚩尤变化。 祝融至龟山,见群妖熙攘相庆,藐小天地,不禁怒极,恶相陡生。但见其抬竖吴刀,有天火聚于刃,劈之,神火疾涌龟山,可怜群妖,前刻欢乐,此刻尽堕火狱。一妖急报无支祁,妖猴惊怒。见那空中人欲再劈吴刀,怒煞攻心,眼失清明,手擎镔铁神棍,疾飞而上,倾力翻腾,以摧山之势砸向祝融。 祝融见妖猴携怒而来,却是避过攻势,往西急退。“今伤汝辈,以解苍生涂炭之恨!怨乎?”祝融讽曰。 无支祁闻言,怒火更盛,“人间帝王本圣贤,欲有清平之世,天下何辜,遭逢此厄?吾怨者,乃尔等自称神明,却是祸首恶因,妄言天下生灵,不知羞耻。”言罢,手灌巨力,神棍横扫,不再与祝融多言。 “无礼,尔等祸乱天下,竟敢口出狂言,誓灭汝等。”祝融亦不多言,怒提吴刀,刀棍相交,各逞威能,混战不休。 一者正火圣器,一者邪魔戾器,这个搅动天地神火,那个扰动寰宇妖气。所谓正邪不两立,却见火正天神与那逞祸水魔,争斗于西方,纷繁复杂,星火四溅,似有群星陨落。微微星火,触地燎原,遍地皆赤,水滴化雨,漫溢群山,尽为所淹。这个说要燃尽天下妖邪,那个说要尽淹天下正道。 然何谓正?何谓邪?却是苦煞了西边千里生灵。 二人酣斗久,已不知移步几何,更不知人间灾厄又添。唯见不远处有一山,氤氲笼罩,闷雷滚滚。 祝融欲引天火攻妖猴,蓦然惊觉火乱无理,失之操持。无支祁见祝融攻势见颓,欲擎棍怒劈,以求水精灭火神威,然水精失度,化而归去。 二人骇异,急拢心神,登时收了神兵,间隔彼此。惟见西南方有山焉,云雾狰狞,形势恶毒,元炁避绕,千里无人烟。 祝融观此山,狐疑间,但闻干戚交击有声,似跨越千年时空,幽幽若鬼冥。霎时间,浓云翻腾,氤氲化雷,天空撕裂,大地悲鸣。 祝融脸色骤变,恰天帝飞云书至,已知根由,欲离去,却有妖猴眈眈虎视。“苦也,苦也,兀那妖猴,可知此处大凶?速退,速退,若惊扰之,其出天地覆,莫可挡也!” “吾与汝战至此,不知几千里也,虽恨极汝杀吾徒孙妖属,并未心懵失智,此山元炁避之,手段难展。悉知水火无情,战及此,沿途水浸火烬,以致赤地千里。吾不似尔等居天上,言善而伪,吾乃人间妖也,生于斯长于斯,吾乡也。今手段难展,凭力而战,可无损人间矣。”无支祁高喝一声,杀向祝融。 这一番杀,恰似人间豪侠争拳脚,身形腾挪,变化万千。祝融吴刀飞舞,刀风呼呼,光影重重,本是火中圣器,却也寒威凛冽。 无支祁手持镔铁神棍,全无往昔刚猛鲁直,竟添几分儒雅沉稳,大异往昔。唯见周遭棍影莫测,左突右刺,避实就虚,巧力施为,迫得吴刀寒气幽幽,冷中掩威。 祝融心忧山中人,本无心恋战,欲脱身远离之,奈何此处失元炁根本,竭道法根本,腾云遁地之能不展,又有泼猴施无赖纠缠法,真个急煞也。“妖猴,汝可知此地非常,吾等争于此,必引滔天祸乱。异地再战否?”祝融左格右挡,高喝曰。 无支祁哂曰:“如此好去处,汝欲往何处耶?”迅疾再战,刀棍争鸣,祝融欲言,然无支祁攻势猛烈,毋能语之。 忽闷雷乍响,山中巨石崩裂震四隅,草木葳蕤盈拱尽倾颓。祝融闻之,面露惊疑,神思无定,力颓。然无支祁似未觉山中变,奋发力气,势隆盛。此消彼长,祝融一招不慎,吴刀脱手,坠入山中,只闻其道一声“苦也”。 《山海经·海外西经》载“刑天与天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此常羊正是那葬刑天首之常羊也。祝融得天帝俊飞云传书,知悉前后,山中大变化,祝融心神大乱,吴刀离身刹那,竟是被那无支祁一棍击中右肩,整个人被砸入山中裂隙。 无支祁见祝融跌落,即刻退避,高声唱诺:“吾人间水神也,来此无它,惟祈人间存,乞一臂之力。”毕,立定,山中传三声干戚交击声,遂束衣敬拜离去。至龟山,因见天火之焚,横尸遍地,无支祁切齿咬牙,悲愤垂泪。 祝融,火正,谓之赤帝。刑天,尝与黄帝争神,败,断首,志不灭,乃以乳为目,脐为口,舞干戚与争。因其志常与精卫齐,故有诗赞曰:“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类,化去不复悔。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火正赤帝,斗争之神,二者相遇,地崩山摧,战鼓自鸣。 祝融坠山,与吴刀失了连接,无利刃以争,又元炁避绕,山中神通难展。唯见一无头巨人执干戚而来,煞气腾腾,以乳视物,见祝融,挥戚横劈,欲夺祝融之首。祝融疾退,避其锋芒,喝曰:“刑天,汝不识吾否?同僚故谊,忘耶?” 巨人闻之,攻势微滞,但见其脐如嘴,吐人言曰:“戏器之子岂有不识耶,然汝失孝又称卷章子,何面目谓同僚耶?”言毕,干戚互交,嘶吼阵阵,复追祝融。 “良禽择木,理也。炎帝败绩,汝奋发争功,亦败之。故火德颓败,土德当兴,中原易主乃大道之理。戏器,吾父也;卷章,亦吾父也。二者同一,火土之异,然皆火正居之,以明亮天下。吾无愧天下,何言无面目于汝耶?”祝融为刑天言语所激,怒而驳之。 “背帝而去,叛逆也,且吾头颅为轩辕所斩,汝侍轩辕,即为吾仇雠,今入吾境,誓杀汝以平吾断首之恨也。”刑天仰天厉啸,俨然幽冥魔神,祝融陷此绝境,危殆。 昔炎黄争天下,炎帝败而南去,黄帝主中原。刑天,炎帝名臣,猛烈之士,其心岔难平,帝多规劝,弗听。出,与争神位,败 ,葬之常羊。 天下遂宁,始作制度,中和自然,万民归心,故其帝称黄,号有熊,意自然之姓,万世长存之理也。 后祝融归之,司火正,帝赐来历,曰:“汝,名吴回,兄重黎也。”由是,祝融始记于后世史家之书,据《史记.楚世家》载:“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也。高阳生称,称生卷章,卷章生重黎。”故刑天称祝融戏器子后为卷章子,讽其叛主也。然此为祝融人间事,且顺应天地大道,黄帝万世之功亦有其劳苦,今已升达天神尊位,此讥讽甚无理也。 13.燧人遗魂叹言祝融,战神止怒平消干戈 祝融,炎帝苗裔,《海内经》载:“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沃,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后炎黄争,有熊得天下,祝融归轩辕,为重黎弟,名吴回。时重黎居火正,而后共工氏作乱,使重黎诛之,不尽,获罪,复使吴回居火正,称祝融。 此刻,常羊山中纷乱,巨石滚滚,百兽皆匿,然氤氲裹绕,又难辨内中详细。祝融勉力求生,奈何刑天势强,险象环生,数迹于生死之间。 “吾命休矣!”祝融逼至绝境,心中悲叹。想他炎黄之后,为圣道奔波,从不惜命,后封神位,以彰其德。受位以来,敬天道,以匡扶三界为己任,未曾懈怠。今冲冠怒发,只为人间除魔,还人间圣道太平。怎知为妖魔算计,逢此厄难,命在旦夕,思及人间前途未卜,又感刑天手中利斧肃杀冰寒,悲意上涌,竟有几滴火神泪滑落。 火神有泪,不思其玄,但闻其悲。火,至阳也,泪,至阴也,至阳生至阴,极也。刑天见之,忽感沧桑悲凉,止干戚,退数步,竟肃穆跪地,对祝融曰:“臣下拜见燧皇。” 燧皇者,燧人氏也。昔有三皇,曰伏羲、神农、燧人。《古史考》载:太古之初,人吮露精,食草木实,山居则食鸟兽,衣其羽皮,近水则食鱼鳖蚌蛤,未有火化,腥臊多,害肠胃。有圣人出,以火德王,造作钻燧出火,教人熟食,铸金作刃,民人大悦,号日燧人。 怪哉!刑天所拜者,祝融也,何称燧皇? “刑天,汝困此千年矣,风采依旧,猛烈不减当年,祝融竟被困厄至此。火神泪,火魂也,吾遗留人间之精魂,今归此子否?得见汝战神威,果如伏羲所言,命数之理也。”祝融身前,一缕清烟藏浩然沧桑,若人形。火之宗祖者谁?燧皇也,祝融居火正,续火德,承燧皇之志,得称火神。故其至情至性之泪方可纳燧皇一缕精魂,惜祝融此时浑噩,无所知也。 燧人氏,上古天皇之尊,一律精魂,刑天虽有猛战神之称,亦心怀恭谨,绝无造次。但见刑天屈身跪曰:“不知陛下至此,有何训示?” “训示不必,吾仅一缕魂魄尔,汝乃人间战神,岂敢妄言训示,惟一事相求尔。”燧皇略躬身曰。 “燧皇功德千秋,吾莫敢不从。”刑天见燧皇如此,愈加恭敬。 “今世之争,吾问之不贤,汝无惑?”燧皇笑而问之。 “天皇之尊,问之,乃吾幸也。虽惑,吾却知陛下必为苍生计,故惑尽去矣。”刑天理所当然。 “吾所求,祝融也。祝融不可殁于此。”燧皇忽沉默,视远方,若自语又似解惑,喃喃曰:“炎黄之争,非争也,续也,以光大三皇之功,制万世之业也,故祝融志之,走神农归轩辕。而今,洪祸滔天,非常气象,示天道有变也。伏羲曾言天帝避世,虞舜代之,禹功成,五帝后,夏家天下。然也。”言毕,燧皇精魂再生变化,终化一缕青烟,消散于天地间。 刑天闻燧皇语,沉思良久,见祝融浑噩依旧,遂盘膝而坐,望龟山自语曰:“大道更迭,无情也,无情也。” 未几,祝融神识归,本道命归黄泉,怎知仍在常羊,但见恶神刑天闭目,置干戚一旁,悠然自得。忽,其双目微动,一声叹息,曰:“一别千年,前翻干戈,吾恨已消。吾与汝,并无难解之仇,但恨汝背主也。”刑天执斧劈身旁巨石,得石椅,邀祝融叙。 祝融见刑天不知何故,前后大异,心中惊疑,然思及彼此犹存同僚之谊,度不相害也,故与座。“吾非背主也,帝令也,大道更替之理,受帝之托尔。”祝融坐而答刑天。 “昔吾不听帝言,与轩辕争,败,困厄千年,今人世沧桑,恨已无从来。唯觉大道无情,更替无理。”刑天侧身,望龟山,忽沉默无言。 祝融闻刑天之语,诧异甚。夫刑天者,霸道勇猛者也,故有战神之名,然其神态,惆怅者也。又见其乳朝中原,忖以为其心忧桐柏山故,语之曰:“当今天下,洪祸滔天,禹承天命,然西方有四凶作乱,淮水有大妖为祸,人间已失清平,人间帝舜巡守四方,以化万民,期归圣道。前番吾欲除那淮水妖,不想堕此,遭汝强留也。” “强留?吾虽居此日久,然非万事不知,西方皋陶追凶急,逐鹿地底霸者出,此西方事难料也。淮水之乱非乱也,形势所迫也。”刑天摇首叹曰。 “形势所迫?”祝融似有所觉,疑问之。 “三皇去而五帝继,今五帝矣,更替之期,或祭也。此乱,天道无情之祭,吾又何必多言。且夫万兵之主汝等有对策否?”刑天指西方问之。 “蚩尤者,与炎黄争天下之辈,非天帝不能敌也。”祝融见刑天不愿解惑,亦不细问,与刑天俱望西方。 却说那无支祁,以计胜祝融,得刑天之诺,便早早归了龟山。有水灵迎于庙堂前曰:“祝融所焚杀者,已投淮水,化归吾王之川矣。” “尔等一腔热血,竟逢此厄难。痛哉,痛哉!”无支祁闻之捶胸痛呼,群妖亦心伤垂泪。 忽,有小妖来报,曰:“有一黄龙,自称鲧者,欲求见大王。” 众妖闻之,神色各异,有木魅者上前曰:“黄龙,禹父,或求情也。” 无支祁摆首,命小妖引鲧来见。 “拜见大王,吾今日前来,乃奉命欲问祝融消息尔,请大王告之。”黄龙目无斜视,似初见无支祁。 “祝融,天界火神也,吾人间操水者,汝之言殊可怪也欤?”无支祁讥讽,惹得庙堂一众妖魔哄堂大笑。 黄龙局促,无支祁笑而摒退左右,忽神色严肃,曰:“西方事危否?相约不见,何又亲至?” “惊雷三声,汝亦知也。前昔,吾与檮杌失感,殁矣,然其以己之身,毁灭大地,故饕餮得脱。前翻诸神来,闻其语,知禹危困桐柏,助之。又闻言天帝降人间,西向。”黄龙哀叹。 “事由天定,汝当知饕餮根底,且逐鹿有魔神,已受惊扰。今淮水事尽在吾掌握,尽力矣。”无支祁西望,心神不宁。 无支祁与黄龙相谈甚久,离去时,黄龙神色深沉,无支祁则难见悲喜。群妖见之,愕然懵懂。 黄龙回,见禹,言祝融虽遭厄,命不当绝,不日或归。禹闻之,威怒不语,共工、童律、盘庚诸神闻之,皱眉难信,唯伯夷、社、益之属,与黄龙旧,虽疑虑,信之。 黄龙出,庞大身型,观山川之势,依《洪范》之理,导川夷岳,或曳尾划地,或化玄龟负青泥,一心平洪祸。 几日后,有报无支祁,言祝融已归,然桐柏寂静,全无往昔躁动,有妖衅之,却军门紧闭,坚守不出。 中原纷争,引动天下,且说那祝融归后,刑天敛往昔狂性,“汝言天下有难,祈吾困祝融数日,今放其归去,事毕矣。噫!汝本当为一方护佑之神,今犯此厄,结局未知,然汝之痛当倍于吾困常羊也。”言毕,忽执干戚起舞,常羊山陡生变化,氤氲再起,浓云阵阵,山石轰鸣坠落,大地开裂。又有远古战歌奏响,悠扬沧桑,刑天止舞,身前忽现丈宽无底裂缝,跃而下,未几,大地归复,常羊山归于平静。 这一日,祝融自语曰:“战神止怒平消干戈,从此常羊非绝地!” 14.西方三吼连抚苍天,北海禺强怒斥妖魔 祝融先与无支祁争斗,后又困于刑天,根本已伤,故其与共工、狂章、童律等俱安养于桐柏山军帐。禹及伯夷等人间豪杰常往慰问,以解诸神苦闷。 “吾等惭愧,本为助大人平妖魔,不曾想出师未捷反遭厄,竟成拖累。”祝融面色惭愧。 “上神此言差矣,若非尔等倾力相助,桐柏没矣。”禹宽宽慰祝融等属。 “不曾想此妖竟有如此气候,几番征伐连遭折辱,实乃大恨。”童律、乌木由首遭祸难,使其主华云夫人蒙尘,愧恨难当。 “此妖气候宏大,节制几千里,隐有当世大妖王之资。此祸虽大,然吾忧虑更甚者犹有他焉。或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舜为帝,未尝不贤也,圣人气象,得道者也。兀那妖猴,祸乱一方,害禹大任,背离天道,失道也。刑天者,炎帝忠臣,虽与黄帝争神,然其亦胸藏天下,其暗助妖孽,其魔乎?语之,非也,曷其亦有道耶?”祝融直抒疑问。 “汝多虑也,常羊千年,其性反复,怎知其尚心怀天下?吾与妖猴战于东海,那妖猴罔顾灭世洪滔,擅动定海神物以逞魔威。恶如斯,毋疑也。”共工闻言,须发皆张,怒斥之。 祝融蹙眉,欲言,忽见西方苍穹昏暗,魔威滔滔,无穷兵戈戾气劫布寰宇,众惊怖,急出营,见桐柏诸人皆至,骇异互顾。 人魔征伐,兵戈逞凶。桐柏乃人与妖魔争霸之地,故戟钺冠天下,刀剑压乾坤。此刻有感西方兵神威,神兵不稳,震颤有声,若欲朝拜兵中帝王。各方豪杰奋发勇力,按耐神兵,使不至脱去。 “昔先帝与蚩尤争,败之,帝尊其为兵主,后画之于旗,八方万邦见之皆为弥服。今见之,威更甚矣。此魔王出,天下危急,当何如?”共工见此情景,愁叹心忧。 “吾在常羊与妖猴战时,收帝飞云传书,帝已知,亲临拦截处置,吾等毋过忧也,当思如何擒杀妖猴!”祝融忧共工之语乱军心,急明之。话犹未落,忽见雷霆爆裂苍穹,阻遏兵主魔威,正应了祝融之言。 “吾主神威!”众神见之,喜不自胜。 这厢盖世魔威,那边雷霆帝威,至强至大,至高至上,相敌实非轻。天下万民只觉天塌地陷,苍穹破碎,嚎啕躲避。或呼求女娲再补天,或盼大羿挽弓再灭凶狂。真个是浩荡威势,吓煞百姓。 忽一声兽吼起,不见威势,但闻哀甚,痛甚,悲悯凄切,两强威势竟为之骤减。 西方暂归平静,桐柏众豪杰愕愕,懵然相视,不知声从何来。 未几,那方天地复澎湃,雷光翻涌,魔焰腾腾,若怒潮击岸,高山崩裂。只见兵主魔威混沌罩西天,天帝怒目雷霆破穹天,搅的银河霄汉潮万仞,天地危殆覆灭倾刻间。 龟山无支祁见之,整束战衣头冠,集结群妖,曰:“大事可期,今诸神汇聚桐柏,当勿使其西去坏吾等大事。孩儿们,随吾一战。”一时间群妖呼和,喝喝嚷嚷,朝桐柏杀来。 褥收、禺强、大风等诸天上神心忧天帝,欲西往助战。忽闻报,龟山群妖杀至,战事起,已脱身不得,遂操兵戈,冲入战场。共工、祝融、童律、乌木由、狂章及虞余之辈亦使伤病之躯,奋发余威震慑群妖。一时间,桐柏杀声漫天,流血漂橹,昏暗无边,可怜多少英雄豪杰,埋骨异乡,更不知多少妖魔魂散天地间。 蓦然,西方苍穹撕裂,混沌翻涌,雷霆四溢,犹巨怪张口,吞噬凡间苍生。此破天异象致万灵颤栗,桐柏昏暗战场亦为之一滞,有弱者,丢盔弃甲,哀嚎逃遁。无支祁及帐下数妖王见之,激发凶狂,手中魔兵冷煞逼人,妖魔竟个个奋进争先。众豪杰忧西方,势稍颓,此消彼长,招架不住,多为所伤。 值桐柏形势危殆,千钧一发之际,再一声兽吼起,只见混沌清明,雷霆消散。西方乾坤霎时朗朗,天平地和。众人闻声,亦不禁停手罢战,遥望西方。 吼声并无威势,众人闻之但觉心中悲意翻腾,欲泣涕出声。然此哀悯声竟能消弭西方灭世征兆,孰可怪哉! 心中最疑骇者当如祝融、共工等天界上神,因知西方相敌者乃天帝俊与兵主蚩尤也,此二者,威势世无匹,竟为一声兽吼而消弭,如此能为,端得骇异。 无支祁此时亦收了铁杆神兵,冲天而上,遥望西方,见霄汉平靖,万里洪涛未变,遂仰天长啸,胸中噫气尽抒,连吼数声:“善,善,善!” 大禹见之,意妖猴所赞者或讥治水无功,天下混乱,怒极,遂长啸一声,喝骂曰:“兀那泼猴,乱吾大事,不知悔改,竟以涂炭苍生为乐,罪恶之极,罪恶之极!”操起兵刃,朝无支祁掷去,众天神及豪杰唯恐禹有失,复抖擞兵刃,冲杀向前,双方又混杀一片。 乍然,西方又生变化,但见魔威陡起,瞬压苍穹,漆黑如墨,魔影重重,狞笑凄厉,冲撞大地,尽没西极之地。又有万里雷霆,击破万丈黑暗,游走若刀,劈杀万魔,彰天道浩荡。正邪相对,帝魔争锋,末日降灾,豪杰颤栗,妖魔哭嚎。 桐柏战场因西极骤变,众生惶惶,豪杰退守,妖王收兵,不敢言战。 禺强,人面鸟身,珥两黄蛇,践两黄蛇,乘坎而司冬,壬癸属水,旺于冬,水色尚黑,故亦曰黑帝,人号之曰玄冥,得道,立北极,居水正,乃北海水神也。见西极危亡,因问蓐收西方事故。蓐收者,人面,虎爪,白毛,左耳有蛇,乘两龙,白帝少昊子,常居泑山,以西望日之所入,居金正,乃西方神也。 “西极乃日落之地,天地相接,惟天河隔之。帝威仪,魔凛冽,皆至强,吾恐西极将崩。崩之,则霄汉潮浪汇聚人间,洪祸无可阻挡,人世不存。”蓐收知西方根本,忧心忡忡。 禺强闻言,惊惧。“共工遇精卫,其言渤海归墟溢满,天河决堤,洪祸倍矣,则人间必亡。可恨此妖猴,百般阻扰,致有此厄,罪不容诛!”禺强切齿咬牙,遂乘蛇而上,斥骂群妖。 “不正者邪,癫迷者魔,尔泼猴,枉费好神通,性邪癫迷,祸乱人间,恣意妄为,罔顾苍生,今日若吾等杀之不得,天亦必诛尔辈,地亦必灭尔辈。须知天道有常法,尔聚妖作乱,致天命难归,嗜血贪杀,上苍岂容尔等腌臜悖乱之物。地载万物,泽及蚍蜉,万灵承其庇佑,莫不感恩,尔等忘根本,任洪祸滔天崩摧大地,癫邪若斯,尔等何面目存于世?”禺强愈骂愈怒,使了个摄雾法,足下双蛇化成两杆金锏,挥杀而下。 无支祁与座下诸妖王皆心狠蛮怒之流,怎受得如此激骂,愤而腾空迎杀。诸天神见状,又恐禺强有失,亦驾云紧随。唯焦急了诸多豪杰,不曾习得腾云驾雾术,这番斗杀难用力,然或有亲擂战鼓,或睁圆双目呼喝,或高举战矛呐喊,各助神威。那边小妖,亦习豪杰模样,喝喝嚷嚷,呜呜呀呀,亦以嘈杂涨魔势。 战不多时,忽见西极浊浪排空,轰鸣不绝。众皆骇异,臆四极有缺,天将西崩。然忽闻一声兽吼,音弱蚊呐,却震神魂。西极再归寂静,久久无声。 15.四凶伏诛豪杰欢声,黄龙营外悲音呜呜 西极平靖,未有变化,苍生心宁故思安。然桐柏战事突兀,搅动风云,何安之?大禹感苍生之念,遂偃旗息鼓,鸣金收兵。 诸天神虽居人间之上,然则受命而来,故受禹节制。禺强、祝融等天神闻令,虚晃一招,摆脱纠缠,相继回营。龟山群妖大胜,嚣嚣嚷嚷,簇拥诸妖王,往龟山去焉。 双方罢战,得一时喘息,众人稍安,却是惊变乍起,凭空响惊雷,其声浩大宏阙,如天泣不平。众豪杰神色骇异,不知所以。 “天帝失否?”祝融面色苍白,骇然失声。 “非也,帝若有失,天泣之,地动之,道丧之,当不止于此像也。”蓐收沉吟,难明惊变之由。 益忆及有雷若此,势小,三次,遂言之。众闻言,不解。 “大道有亏,冤气浓而成云,生天雷,以告不公。今所为,皆为天下太平,消弭洪祸,此苍生大计,无愧大道。冤何来?妄也。”夔观天地变化,觉西方有雾起,白而浓郁,聚而成云,云中生雷,悲悯沧桑,谓之冤气成云,则言天地有错。 众茫然,有黄龙者,独卧角落,闭目叹息。 此番异象,致桐柏无战。忽报应龙归营。应龙自为妖魔所擒,困厄于龟山,诸豪杰数救之,无果。今脱困而归,众无不欣悦相迎。 “汝划地成河,导洪东去,吾大功臣,然救援不力,致困厄许久,愧对汝也!”禹歉然作揖。 “适逢战乱,非大人之过,乃妖魔作恶甚之故也。”应龙见承大道者躬身,急移步谢止。 众遂问何能归,应龙曰:“幸于西方激烈,龟山牢笼生动荡,枷锁崩裂。后群妖归,自言大胜,胡乱妄为,疏于看管,吾得间隙,脱困而回。”众闻之,莫不称善。 后几日,禹众人呢见西方宁静,未有变化,忖西方事当有结果,故禹始终按捺群豪战意,欲待西方结果至,更添助力,实力倍之时,方与龟山群魔决生死。 不几日,西方有人至,乃风后后人,告知西方事。众方知皋陶除四凶,西方已太平无事,皋陶及诸豪杰亦不日将至,助禹平乱。 得此喜讯,众莫不欣慰,高昂士气。桐柏一扫前番群魔压抑之苦,或言正道不可欺,或言妖魔败亡,上下雀跃呐喊,精神抖擞。 西极怖乱已消,然洪祸未除,苍生犹在劫难中。欲使太平披四极,无支祁必诛之。禹遂诰众将不日将战,命养精蓄锐,待援。期间,群豪勃发英气,厉兵枕戈,以伺一役毕功。 普天欢庆时刻,一面色戚戚者,见众欢喜,垂首避而出。其仰看苍天,见乾坤朗朗,神阳高悬。心知天帝十子余一,方有日气祥和,万物生长气象。 尧时,炀谷扶桑,帝子顽劣,十阳齐出,万里焦土,烈焰过处,寸草不生。羿拂天帝威,射九子留小儿,以有今朝祥宁。然天帝丧子迁怒人间,天河堤坝决,东海归墟亦为之盈满,人世危殆,将顷刻覆灭。舜继大位,诛鲧之不力,而降大任于禹。禹受天命,得八方之助,不期困厄淮水。 “厄耶?”其人眼角含泪,悲恫呜咽。 “嗟乎!西方四凶除,苍生感佩,独汝何悲耶?”舜之贤臣龙见黄龙异样,随而出,见其悲戚,恚怒斥之。 “非悲也,喜极而泣也。”黄龙见龙至,拭泪揖手,敬曰。 “悲喜吾自知,何瞒耶?”龙乃帝舜谏官,尝数正帝舜之过,黄龙之言不能蒙混,故龙怒目高喝。 “大人息怒,且听吾道来。”黄龙止龙怒,曰:“吾之根本,大人当知也。”黄龙见其颔首,细述之曰:“吾本禹父也,昔年盗息壤,筑堤坝围天下洪,然九年无功。天帝知吾偷盗,命祝融刑之。后帝令吾子禹继,心忧,惧步吾后尘遭诛也。治水数年,劳苦奔命,过家门不入,吾常慨叹悲戚,皆吾治水无功之过也。又凶暴逞威,西方乱,淮水阻,皆害禹治水也。惧甚矣。今闻西方害除,援兵将至,忧惧渐去,心欢喜,知其大道无阻,功将成,故喜极而泣也。” “此理也!然如悲夫若甚,则又为何?”龙疑问曰。 “大人明鉴,此吾私心也。感念往昔碌碌,治水无功,失之天命,今见天命所归,故悲矣。”黄龙惭愧答曰。 “汝盗息壤围之,已害大道,天命失之,理也。夫禹者,秉帝与天下所托,湮洪水、决江河,四夷通,九州连,天命归之,道也。”龙不疑黄龙之言,教诲一番离去。 黄龙目送,独坐营外,虽呜咽有声,则眼角含泪,目视龟山。 有治水臣,名有褒氏,治水奇才,佐禹十数年,劳苦功高,禹收为义子。其闻营外呜咽之声,诧异,出见之。有褒氏不知黄龙乃其祖父,径问何所悲。黄龙闭而不答,唯呜咽应之。数问之,黄龙则言:“吾非悲也,痛也。” “何痛?”有褒氏因问之。 “吾嘴颌两边忽生怪涎,奇痛无比,取之不下,故泣之。”黄龙见有褒氏关心甚切,隐悲伤而言之困扰多日之病痛。前不语于龙,实知此难欺龙也。 “汝佐义父治水,划地成河,负青泥而出。功莫大焉,吾愿助尔去此怪涎。”有褒氏上前,细察龙首。黄龙大张龙嘴,便利查看。 有褒氏见黄龙嘴颌处果有两怪涎,色白,微黄,如刀状,嗅之有怪香。有褒氏知黄龙划地负青泥时,嘴颌常用,若病痛不除,治水有碍。然此怪涎如何除之?以手触之,霎时浑身躁热难忍,若真火焚身。因问之黄龙:“此怪涎诡异,手不能触,当何如?” 黄龙亦曾触之,顿感真火焚身,后多尝试,唯嘴中真津可阻怪异,遂言之曰:“非嘴吸不能出。” 有褒氏闻言,张嘴便吸。那两怪涎受力,瞬间入有褒氏嘴中。恰此时,有褒氏忽觉天空一声惊雷,惊诧,不慎将两怪涎吞之入腹。 黄龙见有褒氏竟吞怪涎,骇异,唯恐其身体有恙。有褒氏亦双目圆睁,不知该当如何。 久之,黄龙见有褒氏并无变故,责之曰:“汝吐出即可,何故吞之入腹?” “吾吸入怪涎,有惊雷乍起,神魂惊愕,不慎吞咽入腹。”有褒氏挠头抚额,惴惴不安。 黄龙惊疑,适才天朗气清,未闻雷声也。 至于怪涎何来?黄龙实知之。西方因他起,冤气聚而成云,降雷,苍天鸣不平,且夫淮水之乱他亦知,故舌生怪涎,惩戒尔。然其不知因果循环,这怪涎却引出另一公案。夏王立,有褒氏因功封褒国,有二子,化变为龙。后千年,夏微,有二龙降廷前,自称褒国先王。夏帝卜之,告之不可杀,不可驱,亦不可留,唯得二龙涎藏之方吉。故列玉帛,告请天龙,得龙涎,夏帝以木柜密之。后夏桀乱天下,商得之,商灭,周得之。厉王时,王命开柜,有女履龙涎而孕,得一女,名曰褒姒,祸灭周室,时人谓之“龙涎遗祸”。 怪涎既除,黄龙收束心神,遥拜西极,腾空而去,有应龙相伴,划地成河,导洪东去。 时帝舜东巡守,至于岱宗,帝得皋陶捷报,命契金泥石记之,待禹功成,一并登封报天。则四凶除,世大辟,言毋凶也,老少赞颂,言帝德隆盛,得享清乐盛世。 四凶除则龟山群妖如何?自言凯旋归,飞眉吆喝,嬉笑自在,浑不知祸将近也。 16.夔龙庚辰请命出战,束手就缚独望西方 天干之庚属阳之金,地支之辰属阳之土,土生金相生,故庚辰者,虽侍云华夫人,然神威凛凛,豪气盖世,人尊阳神也。庚辰,机敏谨慎,乌木由、童律、虞余、狂章皆为无支祁所败,虽恨之,然未蒙蔽失智。其观无支祁者,有深谋,有手段,亦善用机巧,绝世妖王之资,故未探明根底,不妄动。 某日,庚辰寻夔龙二人,言之无支祁事。“二位大人观无支祁如何?”庚辰遥指龟山曰。 “此妖非凡俗,一身本领,操法弄术威无穷,数败天神。且诡谲多诈,上神共工、祝融堕其计,陷危难。故欲诛此妖,非从长计议不可为也。”夔见庚辰手持冽冽神剑,知其欲挑战杀伐。 “素闻二贤,特问计之。”庚辰稽首。 “此獠恶极,手段亦高超,加之鸱脾、木魅、水灵、山妖等诸多下属妖王,皆魔威赫赫。欲诛之,非一人可敌,待皋陶援兵至,强军压境战龟山,绝妖猴诡谲术,彼时乃上神显威时。”龙忧庚辰独往,规劝曰。 “吾知也,共工祝融之败,非力不足,乃中计也。思之,不移战场或为上策。然此獠亦善腾云驾雾术,欲使其勿他往,非大军围困不能。未知皋陶等何时至?”庚辰谢问曰。 “数日后,上神少安毋躁。”龙答曰。 “善。至战时,二位可否与吾同战妖猴?”庚辰自忖力尚能敌无支祁,唯忧其诡谲计谋,故言请夔龙二贤助阵,察阴谋以应变化。 “吾所愿也。”夔龙二人慨然允诺。 龟山群妖凯旋归,数日欢腾,惫懒懈怠,军纪涣散。无支祁知西方四凶伏诛,然观天地,未生大变化,已知大事功成,故亦随群妖嚷闹,酩酊宿醉。 或曰桐柏新援至,问计于无支祁,惊醒,即召妖王统领议战。 “西方事毕,皋陶驰援,吾等必不敌。今功已成,汝等率帐下孩儿速速避退。”无支祁忖度事已至此,已无牺牲必要,故欲遣返诸妖,独自对敌。 “吾等随大王征战,威显海内,岂惧皋陶之属!”众妖王视死如归,欲战。 “战非吾愿,汝等知也,淮水之难,吾一人责,勿枉送性命。吾意已决,勿多言。”无支祁呵斥,强令之。诸妖王无奈领命,率群妖遁去,各归洞府。 桐柏山,皋陶至,禹请众豪杰及天神入中军帐,排布战事。庚辰请命战无支祁,夔、龙亦请助阵。禹称善允之。因之以庚辰为先锋将军,夔、龙副之,往战无支祁。皋陶及八元八恺贤众领兵围龟山,祝融、共工等诸天神亦摄空围之。 报曰:“洞庭动乱,黄龙及应龙往镇之。” 禹曰:“可!” 又报曰:“秦岭山妖作乱,堵水性,难东下。” 禹微顿,问曰:“何人可往镇之?” 秩宗伯夷曰:“吾愿往。”禹称善,又命天神虞余、狂章助之。 又报曰:“龙门有水灵作乱,使水不流。” 禹闻之,惊而不语。众贤亦觉蹊跷,或曰:“决战将至,妖孽四起作乱,欲分化吾军实力耶?” 益主天下稼穑,贤能著世,欲往龙门镇之。禹阻之曰:“既知敌所谋,勿往也。为今之计,当速平龟山,此主也,余者不足虑。”其后又报多地现妖乱,禹皆缓之,唯遣军速往龟山?,布下天罗地网。 时龟山群妖已遁,唯无支祁独坐庙堂,手挚镔铁神棍,头束紫金冠,身披金甲衣。好一个妖王,端的是威风凛凛,任天网围困,孤身对千军,独手战群豪。激的愁云怪雾遮蔽日,煞气狼烟乱九州。 众见无支祁孤军,庚辰上前冷道:“叵耐汝这猴精,能有多大手段,就敢独破这天罗地网伏魔阵?吾来擒你!”言未毕,右手挥舞斩妖剑,左手执伏羲开天八卦镜,跳出天罗地网营门,挑战无支祁。夔、龙亦紧随出阵,掠阵战场,提防妖猴诡谲阴谋。 这一番好杀,且看那庚辰,虽不习云华夫人徊风混合万景炼神飞化术,然亦是仙真造化孕元光,真神栋梁。那斩妖剑疾走如风,刁钻险恶万千凶,剑气吐纳镇妖元,但要差池命便休。又有开天八卦镜,人皇伏羲有遗泽,任尔阴谋险手段,未卜先知邪不侵。无支祁却是未逢敌手傲气高,镔铁神棍舞的变化万千势若飞龙,左挡右攻不放空,恶狠狠,凶悍悍,妖王威能谁勘敌? 庚辰知妖猴深浅,谨慎应对,一剑一镜护周身,相斗百回合。无支祁见久战不下,又见禹收拢罗网,久之将困厄难出,必为所擒,心下焦躁,则一声厉啸震九天,魔威陡增。庚辰知困兽斗狠,亦强提神威锋魔樱。乍然,庚辰见八卦镜现异芒,惊见妖猴生三头六臂,各执神棍铁兵,上下杀来,骇异避退。 三头六臂擎天地,世间大神通。无支祁显神通怒扑八卦镜,庚辰不知此根底,形势险恶,夔龙见状,持刀兵相迎,真豪杰,帝王贤臣有神威,护持阳神威不坠。无支祁三方斗狠,独战庚辰夔龙三人,手段变化妙无穷,魔气盖世显威风。 禹见庚辰三人合力勘勘抵住无支祁斗杀,恐其有失,遂加速收拢。无支祁见围困已成,毋能破,笑而叹曰:“败耶!败耶!成也!成也!”所言昏乱,莫知其意。然庚辰夔龙意妖猴弄狠,谨慎提防,静观变化。 无支祁收了三头六臂神通,抖擞神棍,见下方淮水汹涌,忆往昔尝庇佑这水域百姓,遂念神通诀,镔铁神棍顷刻化作镇水神柱,一声清斥,神兵若流光,落于淮水。未几,淮水性归,顺而下,有浪涛涛,滚滚东去也。 神兵去,庚辰及众犹戒备,盖妖猴魔威甚,不得不防尔。无支祁见之,遂束手于后,默然。益见之,惊诧,问之:“汝本得道,山水神也,何今悖逆之?” 无支祁知是贤臣益,斜睨曰:“尔等贤,在人间,吾所怨,在高天。今诸事毕,无憾矣。唯吾子吾孙,聚兵来助,终将遭诛。” “洪祸灭世,尔等聚兵作乱,无端劫难,罪不容诛,岂可听之任之。诛之,方显盛世法度,更推圣德感化。”皋陶治刑教,刚毅无私,知无支祁欲自缚求赦妖子妖孙,急怒喝曰。 无支祁闻之,恶相陡生,怒气勃发,抬手欲再施盖世神通,欺压众豪杰。蓦然,势急止,敛气静心,但闻其喟然叹曰:“贤在人间,怨在高天,曷其悲乎!” 皋陶,圣臣也。定五刑,推五教,帝舜因赞曰:“作土,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五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无支祁知皋陶所为乃刑教理也,人间德化不可乱,故其怨只向高天。但见无支祁悲号怒斥苍天,忽,其睁圆怒目,喝庚辰曰:“此时不来,更待何时?吾任汝擒之。” 庚辰诧异,咋然见这妖猴指骂苍天,心亦疯魔,且有夔龙应变,故不惧诡诈,遂使困妖绳,擒缚了淮水祸首。 众见妖王被擒,震天呐喊,欢呼胜利。然天罗地网外,忽有妖魔嚷嚷,视之,竟是千里群妖皆至,围困群豪,欲救无支祁。然众已困缚祸首,岂惧妖兵邪将,皆各显神通,驱赶群妖。唯无支祁,独望西方,静默无声。 17.鼻穿金铃命陨龟山,尸镇淮水功德不彰 宋《太平广记》载:“唐贞元丁丑,有李汤者,永泰楚州刺史,问渔人见龟山下水中有大铁锁,乃以人牛曳出之。霎时风涛陡作,有一兽形如猿猴,高五丈许,白首长鬐,雪牙金爪,闯然上岸,张目若电,顾视人群,欲发狂怒。观者畏而奔走,兽亦徐徐引锁曳牛入水去,竟不复出。” 无支祁束手就缚,有鸱脾桓胡木魅水灵山祆石怪奔号聚绕,以救无支祁,庚辰及众豪杰战而逐去,犹自围而不退。禹怒,遂急令处置妖猴,以绝后患。然无支祁钢筋铁骨,铡刀斩之卷刃,射之折矢,真火炼之无功,雷霆轰之无损,真个是愁坏豪杰,气煞禹王。 忽天降祥瑞,瑞光缭绕,众视之,乃大道主宰万教宗元太上道祖亲临。太上者,先天原始祖炁所生,万物所尊,在圣为众圣之尊,在真为万真之先,在教为万教之祖。禹蒙恩得之两神珍,其一被盗,其二则镇于东海。见万教宗主瑞驾,禹及众豪杰急跪拜相迎。 “道祖驾临,未知何事?”禹起身稽首问曰。 “为他尔。”太上道祖居云端,指无支祁曰,“此物牵涉天机,后有公案待了,且其神通已成,凡夫手段难制。今授尔等法器,以镇封此妖。”言毕,云端有流光飞出,降之禹前,乃一缚神索一金铃,并附运用之法。 禹引法器拜谢,复观云端,道祖早去,已达离恨天。禹依法,将二法器用之于无支祁,以神索锁其颈,又以金铃穿其鼻。无支祁受二法器镇封,灵智失,竟是渐忘前尘往事,归于昏昧混沌矣。 灵智若失,行尸走肉,亡也。禹见无支祁伏诛,心道淮水之乱由之生故,遂徙淮阴之龟山足下,俾淮水永安流注海也。 鸱脾桓胡木魅水灵山祆石怪之徒见无支祁遭诛,心恨欲狂,嚎哭惨呼,与桐柏众豪杰再生祸端,然兵失将帅,乌合之众,妖孽宵小虽数万计,亦皆为众豪杰逐败,亡命奔逃。由是,禹治水阻挠尽去,水归本性,自西向东,骇浪奔腾,顺而下,往东海去焉。 淮涡之祸既除,天下莫不额首称庆,或赞禹圣德护苍生,或言水妖无徳终遭诛。然亦有特殊者。禹及众解决桐柏事,遂加快治水进程,离桐柏。禹既离,桐柏遗民鸿蒙氏、章商氏、兜卢氏、犁娄氏阴设祭台,立宗庙,作祭文,以祀无支祁,犹尊之为淮涡水神。 水神,何者?桐柏遗民不以神通广大者称之,唯祠利苍生庇佑一方者。故水神者,善摄水弄术以庇佑也。桐柏遗民不称共工,害其触不周山天倾地绝,不称玄冥,盖其处北海德不至。无支祁,久居淮涡,龟山设庙堂,庇佑桐柏,未有水害。今虽诛,遗民蒙恩日久,违法设祭,感其旧德盛也。 惜乎,一代大妖, 一方山神,未闻至恶,因未知缘由,阻禹大道,遭诛戮,果消德散。幸遗民淳朴,尚感恩德,然凶名传天下,遗臭万世,庙堂崩毁,勿能正祭之。后有记无支祁者,皆言恶事祸端,不表其他。 禹徙无支祁尸于龟山足下,以镇淮涡,虽可称功,然斯恶名盛,故德归大禹,以彰禹伟绩。夫帝舜得报淮水事,赞曰:“善,贤哉,禹也。”遂令契亦记之并石泥金绳封之,与西方事并之,登岱宗,始封禅,告太平于天,报群神之功。毕,南下巡守。 禹离桐柏,迅捷步伐,依《河图》、《洛书》之洪范,平山川,通险阻,渐分九州。其功后多表记之,皆赞禹之伟也。 唯无支祁,永镇淮水无功德,身不得脱。有后来者,渔人也,不知龟山事,夜钓于下,钓因物制,不复出,遂下沉五十丈,见大铁锁,盘山而绕,锁长无极。主政者闻之,命渔人数十,皆善水者,获锁,力莫能制,又加半百头牛,锁振动,缓缓就岸。时无风无浪,忽骇浪惊涛,观者皆大骇。锁之末,现一兽,如猿,白首长鬐,雪牙金爪,闯然上岸,高五丈许。鼻穿金铃,双目不开,昏昧无知。身有异味,腥秽难闻,人莫能近。忽兽引颈伸欠,睁双目,光冲牛斗。顾视人焉,暴躁发狂,观者骇惧奔逃。兽遂拽锁曳牛,徐徐入水,不复出。时人闻之,莫不相顾愕悚。 后龟山足下锁巨猿事渐传天下,有识之士多探之,莫知根由。后有公佐者,泛洞庭,登包山,宿道者周焦君庐,与探古洞,得一古书,文字古奥,书页有蠹损,文不得解。二人研读之,略知大意,乃知禹有锁妖猴镇龟山事也。遂明龟山巨猿事之缘由。 时龟山太守问之,感禹王功绩,地方蒙恩,遂设宗庙祀之。又念无支祁尸镇淮水数千年,虽前恶甚,然淮涡百姓亦因之蒙其恩佑,故并祀之。太守又命人立石碑于龟山,详述禹王伏无支祁事迹。 后事千年,淮水妖无功德,此皆后话,本不当表记之。然某人自得一石碑,上记奇异事,然其文亦古简奇奥,酸涩难解。遂勉力解译,解至无支祁亡时,心生感慨不甘,遂附会后世异传,以陈尸镇淮水无功德之事实也。 且言石碑载之异事,无支祁亡,离恨天兜率宫,太上道祖坐八卦炉前,前置有一灵石。有飞光入,道祖以清炁缚之,并手托之。这飞光型若猿,微小,于道祖掌中翻腾跳跃。 “大道更替,苍生遭劫。汝本可成就水神正果,然汝在劫中,天机蒙蔽,故汝避无可避。吾念汝胸怀天下,舍身济苍生。今以法器接引汝之灵根,接续汝大道正果。”道祖言之,又指身前灵石曰:“此石乃补天石,娲皇补天所遗。此可孕育汝灵身,使再生,唯今生果位与汝背之。然汝今生蒙冤,他日出世,必顽劣任性,搅闹天地,望汝好自为之。” 道祖言毕,运大神通,导灵入石,后掷出离恨天,于三十三天外落凡尘,势若星坠,降东胜神洲,有国,名唤傲来。 天降奇石,有一猴生感应,急往傲来查之,无所得。遂返,过龟山,知无支祁尸锁于此,哂笑连连,欲入水而探。 18 黄龙结庐违逆私祭,斩妖台上妖龙首分离 那猴儿入水,久无踪影,唯龟山足不稳,有云压苍穹,晦暗。 这日,有值事者黄龙,过,见之,顿足。泣曰:“自吾请尔出,天谴降。西方事、淮水事,皆因吾起,谴罪生二怪涎,奇痛难当。虽被吾后人除之,然祸入其腹,未知将来若何。则痛除,身未轻,有奇冤难伸,天责之重,心颤颤,吾罪难逃也。汝动龟山足,岂愤恨乎?” 黄龙躬身泣涕,语之无支祁尸,然山动地摇愈甚。遂退而结庐,始建祭台,用太牢具,饲羞酒,祭拜之。驻此多日,拖沓公事,已害平洪,待龟山平稳,方去之。 顷刻,有猴儿自水出,身形狼狈,眦目怒视,手中神棍抖擞,运摧山崩地威,欲毁龟山,忽半途而止,指山怒骂,方去。 黄龙龟山祭无支祁,有报之舜,帝怒曰:“太牢,天之仪,所祭者,天也,以恩谢天下太平。黄龙,妖尔,妄行悖逆,逾矩甚。无支祁,害天下,祸苍生,不当祭,祭之,其心必妖邪。此二罪,皆当诛。”遂诏禹,速查黄龙,以谢天下。 时禹龙门凿山辟道,闻之,怒极,令益察之。 益至桐柏,察四族遗民尚祀淮涡水妖,责令去之。至龟山,见太牢具并祭台犹在,又闻有龙于此结庐,心知黄龙者必矣。返,复命,禹命人拘黄龙。 时黄龙于淮水末负青泥以疏之,有二执戟士至,曰:“黄龙何在?” 黄龙出,曰:“末臣在。” “汝心藏祸邪,禹命吾等执汝归,还不速速伏法。”执戟士曰。 黄龙知天诛已至,溘然叹息,曰:“吾罪所应当,乞望二位稍待,吾非惧死,实乃疏浚此水尚差些许,仅需少时便可,吾疏浚毕,即归。”黄龙言辞恳恳,二执戟士心恻然,曰:“此大善,吾等待汝归。” 黄龙用力,淮水畅通,又导途会稽,与河并入海。事毕,束手见执戟士,往见禹焉。 禹责二执戟士缓慢,及见黄龙,斥曰:“汝祭妖邪,足见汝心术不正,今尊帝旨,判汝断首之刑,以正法度,以儆天下。”且不待黄龙多言,命执戟士径直押往斩妖台。 黄龙者,鲧也,亦禹父。然其为鲧时血缘,今化黄龙,不过一妖尔,非得神果者,故其伏诛处为斩妖台。或言因果皆在,禹斩黄龙犹斩其父也,此言差矣,黄龙已非鲧,鲧为祝融殛杀,其与禹父子人间因果已断,岂有将承天道大任者为妖之子耶?或言黄龙究竟由鲧死而化之,此中因果,禹当知之,岂可斩之?此言亦谬矣,禹乃帝舜贤臣,黄龙逾矩祭拜妖邪,致帝怒,其获罪由法定,非禹定之也。斩之,尊帝令护持法度也。且夫,大道更替,天机蒙蔽,局中人尤甚。大禹,人间道更替之主也,蔽尤甚,故其实不知黄龙根基也。 然黄龙者,龙类也,世间有斩妖台,亦存剐龙台也。以黄龙之身,当剐龙台,何择妖台也?此为禹王顾虑大局故。禹治洪以来,豪杰神明来助,其中不乏应龙之徒,禹感其贤明大义,避伤贤臣心,故判黄龙为妖,而非龙也。 禹有义子,名曰有褒氏,助黄龙去怪涎,素知黄龙于治水事勤恳,欲求情,言之禹曰:“阿父在上,小子有言,黄龙者,治水事勤恳,未见懈怠。吾问二执戟士,何故缓之,执戟士言黄龙求其准淮水疏浚毕再归之。足见其心存天下,非藏祸庇邪之辈也。阿父何不问之缘由?” 禹答曰:“阿父岂无情,黄龙设祭,可也。祭妖邪,若私谊,谓之友,亦可也。然其所设者,太牢,天之仪,所祭非天地,妖邪也。此非心存悖逆尊妖邪者不能为。故,毋需其他,此二者足勘诛也。” 有褒氏称善,不再求情,退请往斩妖台监之。 黄龙押至斩妖台,见有褒氏至,因曰:“恙乎?” “无。”有褒氏知问怪涎事,自怪涎入腹,有褒氏尝问伯夷医之,伯夷则曰:“汝无恙,毋需医也。”遂淡忘。 “善,汝治水有功,当不害汝也,则需告诫后人,修身养德,以抑之也。”黄龙叮嘱毕,遂上斩妖台。 “汝亦有功,何行如此悖逆事?”有褒氏见黄龙遗善言,疑之,问之。 黄龙摇首曰:“吾罪有应得,无它。” “汝犹遗善言于吾,非邪祸辈,此中缘由,愿告之!”有褒氏言之恳切。 “吾已祀之,罪之事实,唯一事,望请相助。”黄龙终不言因果。 “可。”有褒氏不问正邪,诺之,盖感其德,不忍拒之也。 “龟山事,吾以罪身祀之,道还也,唯西方事,祈念吾将死,此遗愿也。”黄龙跪拜,面西方曰:“事皆因吾起,枉送性命,今吾祭淮水,唯少西方,汝可否去西方,至霄汉,无问名姓,祭之即可。” 有褒氏诧异,西方何事?惟一事尔,皋陶诛四凶。祭之者,当四凶也。前有祭淮水妖猴获罪遭诛,竟犹言祭西方大凶乎?“何仪制?”有褒氏既应之则行之。 “汝功可封国,少牢即可。”少牢,不害有褒氏礼制,黄龙再拜谢,引颈上斩妖台。 斩妖台,寒光森森冷幽幽,深海精铁铸刀身,内藏无上正雷火,镇压神通化凡躯,铡杀妖魔不留情。黄龙既上斩妖台,闭目长叹息,则见刀光闪,斩妖台上龙首坠地。 有褒氏接龙首,惆怅叹息,以盒盛之,葬淮水畔,以彰其疏浚淮水之功。后往报之禹,禹书之奏帝,帝舜遂昭告天下,陈黄龙恶,正礼仪,教化万民。 禹王治水功渐显,洪祸势渐衰,由是禹贤名愈隆盛,帝舜巡守时,常赞之,数语之秩宗伯夷曰:“贤哉,禹。天下可托之也。汝可继吾,禹后之也。” 太岳伯夷见帝舜托天下,坚让之,曰:“禹贤,德盛,万民归之,吾不及也。且陛下盛年,托付事尚早也。” “吾心不宁,防患未然,自受托,心常惴惴,唯恐德不及,有负所托。夫帝尧,让吾,避世布德廿八载,效法尔。”帝舜思先帝圣德,言之戚戚。 “吾德不及,禹可也。”伯夷稽首。 “此言差矣,汝佐先帝时典三礼定五刑,功莫大焉,帝让汝,汝不受,让吾。今又佐之,西方诛四凶、淮水平妖魔,助禹治水,皆有大功,万民敬服,何言德不及也?受之,勿再让。”帝舜强令伯夷受之。 惜乎,世之风云难测,未及帝让,伯夷病殁,时年百有三载。帝哀之,及禹治水功成,天下平靖,令禹摄政决事,嘱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代行天子政。帝携娥皇女英二贤妃及百官巡守南方,至洞庭,失之苍梧之野,或言帝崩,贤妃泣血,余恨潇湘。 帝舜有子,曰商均,不肖子也,德亏。三年丧毕,禹辞辟商均,然诸侯归禹,决事亦自禹出。商均遂让之,禹践帝位,封商均于商,国有虞,号曰虞。 禹践位称夏禹,其子有褒氏治水有功,封于褒地,曰褒国,其后多以褒姓之。有褒氏有国,践黄龙诺,具少牢,西至霄汉,见冤气凝聚成云,拢而不散,遂设祭,静默拜之。祀毕,霄汉生霞光,有渺渺哀歌,冤云渐消。 19.淮水冤气势冲云天,六耳现身偷盗天命 黄龙龟山祭祀毕,有妖猴出,此何人?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明万物者六耳猕猴也。值大道更替,其已跳出三界,故天机未蒙蔽于他,洞明事之前因后果。然傲来国降奇石,牵涉公案,与之关乎巨,其虽能察理聆音知前后,然天机蒙蔽,勿能知也。其从傲来归,过龟山,见淮水隐冤气不散,加之与无支祁故交,心生悸动,故使神通入水察之。 水下有锁,缠绕山足,下之无尽,幽深恐怖。这猕猴艺高气傲,循而下,见无支祁尸。只见鼻穿金铃,颈为神索锁之。猕猴不知神锁金铃根底,以神珍化棍摧之。这神珍乃其昔日盗禹所得,本镇海神物,威能无匹,寻常铁锁金铃怎勘摧?妖猴不疑其他,忽觉手中神珍震颤,地动山摇,欲脱而去。观那神锁并金铃竟皆无伤损,妖猴气急,复摧之,亦然。 妖猴水下逞凶狂,龟山摇晃,似将倾颓也。蓦然,昔无支祁庙堂处,有白烟出,凝而成云,渐生雷鸣。无支祁伏诛日久,这庙堂已成残垣断壁,早无昔日号令群妖盛景,不曾想今受水底魔威扰,竟有冤气喷涌。 原来无支祁知这冤气非善,久聚不去,将生怨,怨致戾,戾出鬼,鬼害世也。故其见西方事毕,于庙堂施法,镇封将生之冤气。若无六耳妖猴搅扰龟山足,封印碎裂,此气不得出,将渐消弭于岁月。此刻冤气尽出,气生云,而云积压苍穹,遮天蔽日,龟山瞬间晦暗如夜。适逢黄龙过境,见之,骇异,驻足,泣涕,结庐祭之,冤气遂解去。 地上风云,六耳自不知,然其凶狂妄为已招灾厄。神锁及金铃振动,困锁无支祁尸更甚,尸浑噩痛楚,生无穷怪力,牵扯铁锁,以击祸乱之源。这一番斗杀真诡谲,一个手持棍中至高兵,一个身扯困妖神链锁,神兵斗狱械,杀之不断,困之不及。又一个是伶俐机敏智慧妖,一个是混沌昏昧无觉尸,妖显神通手段高,尸挥铁锁亦显威。二者相斗难奈何,然六耳猕猴不善水,无支祁尸却是水神身,争之水下,水阻棍势力难尽,反助铁锁抖神威,与争锋犹可困压猕猴。 六耳猕猴何故欲摧神锁金铃?念旧谊欲救无支祁耶?非也,窃天命也。六耳猕猴察无支祁有功于世,蒙冤遭诛,天道偿之,或有福厚天命也。故猕猴欲使欺瞒手段窃之,窃则需代无支祁尸驻此,固才摧锁毁铃。这猕猴手段高,代之犹若换居所,而待天命加其身时即可离去。然未料及神锁金铃有神威,纵有神珍亦不胜,心焦躁,狰狞面目,怒喝一声,奋勇发力,以神珍镇海之能避水威,誓摧神锁金铃。而无支祁尸亦嘶吼连连,神锁舞若游龙,迎杀妖猴。 忽金铃自离身,化金刚琢,避神锁,自主迎神珍。六耳猕猴顿感神珍躁动难操持,惊骇,紧握神物,急避退。然则神锁横扫,无支祁尸攻伐至,猕猴勿能避,受之,顿感头晕目眩,痛楚难当。再退,则细观金铃。觉这金铃似可变化,水火不侵,能击万物,有收取法宝之妙用。 “真好宝贝,当属吾也,岂可落此压蒙昧尸。”六耳见至宝,心痒难耐,抓耳挠腮。遂收了神珍,徒手夺之。 “泼猴,真邪性难除,敢在此撒野!”声宏大,摄人神魂。六耳闻之,急退。定睛观之,金铃前有身影,一老者骑于牛背,挥拂尘,有霞光闪闪,降于无支祁尸。尸本凶狂,然迎霞光,闭目敛威,金刚琢化金铃穿猿鼻,归混沌而沉。 这猕猴见那身影若道祖,惊骇转身,疾上潜,逃匿。然四方水性变化,稠固,动弹不得,直吓的泼猴神魂皆冒。那老者上前,拂尘轻扫,若银河灿烂,浩瀚辉煌,妖猴只觉周身疼痛,神魂若噬咬,痛极,欲呼吼,则无声可泄,闷疼无比,生不如死。 “大胆妖猴,天命岂可窃,今小施惩戒,速退!”老者斥曰,再挥拂尘,水性归流生巨力,似岱宗之势,斥退妖猴。 六耳猕猴受力吃痛,眼前昏暗,狼狈出水,待稳住身形,那龟山淮涡已平静。这妖猴,亦奇妖也,法力涛涛,神通无边,何曾遭此窝囊。自认方才水中,不能尽力,此刻更逞凶性,毛发皆张,欲凭手中神珍砸烂龟山,隔断淮涡,以平心中恨。半,止。 这猕猴,方逞凶威,忽生感应,遂聆音察前后,知若摧山隔河,必致祸难加身。禹之威,无支祁乃前车之鉴。妖猴虽有神通,然言之胜无支祁,则悖矣。二者手段相近,难分伯仲。且夫无支祁有威仪,千里群妖受其节制,此犹不能胜禹。今孤身一人,若行此狂悖之事,必致人间豪杰怒,而若为禹知其乃盗宝者,诸般恶因加身,必为三界共诛,不死不休也。 了悟后果,六耳猕猴冷汗涔涔,惊惧后怕,自语曰:“真凶险也。未知那老者谁?莫非离恨天之主否?且那刚琢好宝贝,用于镇锁马猴尸,真暴遣天物也。惜那老道施了大手段,吾取之不得。痛哉!痛哉!”这妖猴言之痛恨处,捶胸顿足,咒骂连连,言语甚是恶毒污秽。 离恨天兜率宫,太上道祖有感,轻抚拂尘,如拭尘埃。道祖者,象启原始,炁涵太清,世间唯赞颂名,无言语之污骂。这妖猴竟为一己之私辱太上,真个是目无纲常,背道离德之徒也。幸道祖胸藏万宇,不与计较。惟自语曰:“好泼猴,妖邪顽劣如斯,须知此生因后世果,今世盗宝窃命,果报虽皆由汝辈马猴受之,未知后世他化石猴出,那猴头能放过汝否?”道祖摇首,挥手掷出一金铃,但见一道飞光入龟山足,俄顷又一道飞光出,登高天。道祖手拂登天飞光,语之曰:“刚琢易归,只这物事又因之牵扯公案。此番大道更替,吾涉之太过也!”言毕,道祖阖兜率宫门,隔绝诸天因果,数千年不临凡尘。 道祖阖宫门,逢禹治水将功成,帝舜德治恢宏时。西方有神主,曰西王母,居昆仑,云华夫人之母也,尝阴助禹治水。见人间归清平,百姓安乐,遂遣使授天下地图,以助虞舜盛世,后传之于夏禹,禹藉此终定九州。又献白玉环、白玉琯,以敬舜德广布,治太平盛世。 20.夏启经营私家天下,朱厌嘲世怒讽太平 帝舜南巡守,至苍梧之野,尝感慨世事艰难,盛世之不易。忽风狂雨急,雷闪电鸣,帝失。寻之无踪影,百官焦急,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因伯夷已逝,禹治水伐三苗,德盛,遂共举之。 却说禹昔日为治水,奔波劳苦,于涂山昏昧,女娇救之,后二人定终身。禹驻停数日离涂山,与女娇别。后十数年,女娇常至涂山台桑望禹。辛壬癸甲,有子呱呱而泣,女娇名之曰启。因禹惟荒度土功,三过家门而不入,女娇独明教训,而致其化焉。及启长,有贤名。禹践天子位,从之为吏,启善亲贤臣,百官称颂,渐有根基。 禹都阳城,国号夏,卑小宫室,损薄饮食,土阶三等,衣裳细布。恪谨修德,世大化,王仪威盛。尝于涂山会诸侯,诸侯携金献帛,朝觐。又铸九鼎,定九州,以成华夏。后史赞禹功曰:“九州牧同,光唐虞际,德流苗裔。” 践位十年,禹巡守天下,至会稽。会诸侯,有防风氏者,慢之,禹诛之。由是王之威与德并隆,无敢违欺者。四十五年,崩于会稽,效法尧舜,让授之益。 益佐禹治水有大功,帝倚之肱骨,然益无私党,虽有德,慢者众。启亦有贤名,百官从者众。二者争位,诸侯归启而慢益。启遂于支党攻益而杀之,伐得天下。 启乱唐尧虞舜制,灭禅让,行世袭,经营家天下,改朝换代,革新创制,始有夏王朝,启为家天下第一帝也。夏初立,民以为太平清乐世,然不知兵燹祸乱将至。 《山海经·西山经》载:“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言此凶十日炙天地不出,泰山四凶作乱不出,无支祁淮涡群魔乱舞不出,何则夏启经营家天下出之? 启立夏,德渐疏,诸侯多慢之,贤臣多谏。启初享国柞,欲会诸侯,立王威。时有报曰:“西方朱厌出。”启闻之,悚然,立诏广纳兵粮,集训兵丁,以应大兵乱之祸。 果然,启始作钧台之会,诸侯咸至,惟有扈氏讦启坏制,不尊祖法,私立天下,拒与之会。启遂藉“恭行天子罚”伐有扈氏,大战于甘。 初战于甘泽,不胜,启罪己,诏曰:“吾地不浅,吾民不寡,战而不胜,是吾德薄而教不善。”遂重修德,励精图治,亲亲长长,尊贤使能。复战于甘,召六卿,作《甘誓》,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 期年,启灭有扈氏,为牧奴。后,再作钧台,盟诸侯,废禅让,启为共主,帝王世袭,史称钧台之享。 然禅让废,世袭立,帝王家兄弟从此多相残也。启有五子,长曰太康,次曰元康,季曰伯康,四曰仲康,五曰武观。武观,奸子也,启十一年,因罪放之西河,十五年,武观效法其父,欲兵夺王位,于西河叛之,启诏令彭伯寿帅师征,平之。 自启立国,践位三十九载,历征伯益、伐有扈、平武观诸事,朝局动荡,一生征战天下,百姓不得清平。后崩,葬安邑。太康继之,太康淫乐怠政,东夷有穷氏西进夺夏政,失国。及有穷氏立仲康,后事辗转多磨难,国未有靖时。及少康长,历尽战争兵燹,方有复国中兴。 夏家天下多战事,百姓思唐尧虞舜圣德大世,勿能返也。惟异兽朱厌,常化形现世,以致干戈不断,燹祸连连。 一日,朱厌化形走人间,遇一猴,自称六耳猕猴,与之行,笑谈人间兵燹灾祸。 “昔天帝与兵神蚩尤会于银河畔,尝留字人间,汝知乎?”六耳猕猴见朱厌意气风发,精神昂扬,问之。 “彼战非兵燹祸乱,吾不知也。”朱厌异之,又曰:“何问之?” “无它,可笑那高天诸神满口仁义道德尔。”六耳哂之,“那魔神留字吾知也,言:‘世间事,神间事,神嬉,人死,神怒,人死。你救人,你死,他救人,他死,救人,谁能不死?’” “此言颇有道理,那魔神真气魄,前番大道更替实如此也。”朱厌恍然,忽静默不语,斜睨六耳猕猴。 “疑之则问之,汝与吾同种,问则答也。”六耳知朱厌心生变,抖神珍,束紫冠战衣。 “吾不与汝争,所疑者,尔有睥睨天下之资,大道更替,汝偶现踪影,皆非光彩,汝所图何?”朱厌自知难与此妖猴争长短,亦无惧。且夫天下战乱无休,其有不死之命也。 “大道更替,好宝贝出,争之,夺之,吾之乐也。惜乎!甚有天命者,吾若夺之,极乐也。” 六耳猕猴尽显邪魔本性,朱厌虽非大兵之世不见,闻之亦侧目。 “汝有手段,竟如此害世,恶极矣。”朱厌厌极,意绝往来。 “此言差矣,尔常致大兵,亦害世者,乃同种同辈也。”六耳猕猴见之,哂笑,亦离去。自此后世难觅踪影。 朱厌闻言,驻足,自语曰:“吾与汝岂能称同种同辈,吾非害世,乃世道崩坏,大兵将兴,才出而警之,非吾致兵燹灾祸也。”言毕,往另一将生征战之地。 昔尧舜禹时,百姓安宁,人多无私,兵燹少有,谓之靖平盛世。今家天下,人人私之,争者多。民争之,聚道执械斗杀;诸侯争之,征霸于野。欲求安乐,难矣。 朱厌警世,过郊野,有二诸侯争,皆欲彼之臣民为私奴,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更有哀民泣血,号呼将死。可怜白骨垒于野,尽为诸侯觅私奴。 谁言夏家盛世?谁称王朝太平?朱厌不忍见,喝问苍天。 “夏家好盛世,民有家难归。白骨曝于野,邻家孤苦仃。夏王好太平,诸侯争私奴。牲畜尚有值,民命贱不如。世袭好天下,王侯争霸乱。兴百姓苦,亡亦百姓苦?”朱厌喝毕,归大荒,匿之,任天下兵燹滔天,坚不警出。 朱厌问苍天,闻达天帝,慨叹无言。唯自语曰:“此问或待将来圣人,还家天下于公也。” 须言此天帝非彼天帝,大道更替,天帝亦在局中也,然淮水余喑毕,此天帝为谁,且观西行悲歌解惑也。 ——上阙完 0.某译者语 某人是个好闲之徒,喜读些古老故事。一日得一石板,板上书一事。只是文法奥玄古奇,甚难读懂。便仓促摘抄下来,然而又生奇异事,待抄录完毕,那石板竟自行碎裂,再难复原了。 那石板应该是有些年岁,可惜了一件好古董。某人遂去研究这故事,发现内容奇异,便萌生了古今翻译的想法,以共享读。 这故事讲述了上古大禹治水时期发生的一些不为人知之事,且牵涉许多公案,某人遂进行翻译。故事分两阙,受学识所限,翻译多有阙漏不足。 关于上阙,某人将之称为《淮水余喑》,由于未试过玄奥古奇的文言文翻译,而且为了尽量保持石板原意,因此翻译时,多贴合今人能看懂的半文半白话文字,逐句译读。可惜还是错误颇多,幸好大略将故事转叙出来。 关于下阕,某人将之称为《西行悲歌》,本欲继续上阙译文风格,然某人有个朋友,觉半文半白实在违背了今人说话方式,有的人读起来,徒废些精力。某人觉朋友所言甚有道理,就不求甚解的将下阕故事看完,后以全白文重新编写。同时为了便利故事可勘一观,及读者聚焦故事本身,又将牵涉公案多做删减。倒是觉着将故事内容大略写出来了,遗憾细微处或可断了与前阙的紧密,幸好尚可供人一乐,不伤大概。 又,某人朋友问为何不将上阙也进行全白编写,某人说:生性惫懒,太累。自言自己是个好读古老故事的人,非是个翻译者。且故事两阙已经可供人一观,不须多做劳累事。 好了,余话不多说,请观下阙故事《西行悲歌》。 楔子 昔天帝俊有十子,皆为阳,一直以来,他们都恪守其父为他们制定的法度秩序,每日轮流居行于天空,然而至帝尧时代的某一天,却是十日齐出,竞相嬉戏与天空之中,致使万物焦枯。草木庄家均不得生长,万民无所食。动物也多被天帝这十子炙烤而死,而有些没有被酷热煎熬而死的强大凶物由于对食物的渴求,纷纷出现在世人面前,一时人间惨烈。 其中有名者如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等辈,致使人间一派地狱惨景。天帝俊对此大为震怒,派遣大羿来到人间,以解人间之祸。 来到人间,大羿听从帝尧的命令,在畴华之野诛杀了凿齿,在凶水之上诛杀了九婴,在青丘之泽射杀了大风,在洞庭斩杀了修蛇,在桑林擒获封豨。而在射杀了地上猰貐的同时,亦将天帝俊十子中的九子诛杀。 从此十日齐出的人间祸事获得了最终解决,天下百姓莫不高兴。但是由于大羿不留情面将天帝九子诛杀,天帝对此极为愤怒,因为丧子的哀恸,永贬大羿于人间,震怒之余,也在人间布下了滔天洪水,以示天帝威严不可侵犯,怒火不可承受。结果人们在刚刚脱离了火热之苦的时候,尚未来得及感受脱离火海的幸福,又处在了水深的苦难中。 重大灾祸的不断来临,对帝尧的人间统治带来了巨大挑战。于是尧问四岳“何人可以治水?”四岳推荐鲧,然而尧对鲧有所疑虑,对其不是很放心,欲让四岳再推荐其他人,但四岳坚持,无奈之下,只好任用鲧为治水之人。 面对滔天洪水,鲧也不知道从何处着手,但重任在肩,日思冥想,想出了一个围堵洪水的办法,可如何围堵则是一筹莫展。此时他想起天帝俊有一宝贝,其名曰息壤,一种能够自己生长,永不耗减的土壤。他斗胆从天帝处盗得息壤,利用息壤围堵滔天洪水。 处于丧子之痛中的天帝怒气正盛,这场洪水根本不可能依靠围堵能解决的。鲧治水九年,结果一无所成。后天帝知悉鲧盗息壤之事,问难于人间帝王,时帝尧已禅位于帝舜,帝舜亦不满鲧九年治水无功,加之水祸在鲧的治理下,竟出现了愈演愈烈态势,故与天帝同问罪于鲧,由祝融将鲧诛杀于羽山。 其后三年,鲧尸不化,后祝融用吴刀剖鲧尸,从尸体中飞出一条黄龙,没入羽渊。 帝舜复问大臣治水之人,大臣们皆言鲧之子禹可胜任,舜亦久闻禹之贤名,便任命大禹为治水大臣,以解天下洪祸。而大禹亦有承父遗志之心,因此怀着平洪大愿,接受了这项前途难测的使命。由此,大禹开启了被世人广为传颂的治水之旅。 1.饕餮义救二凶之命,大羿弯弓洪水滔天 在民间,人们对饕餮的印象是贪吃,残暴,相传其最后因为太过贪吃,竟是将自己的身躯吞食,而后活活撑死。据《三海经·北山经》中载: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此处的“狍鸮”即为饕餮。而在《神异经·西荒经》中也曾提到:饕餮,兽名,身如牛,人面,目在腋下,食人。这两处对饕餮的说法中,都提到其是一种食人的凶兽。但饕餮真如书中所言吗? 故事的开始还应当回到大羿射日之时,那个时候,天空中有十个太阳,几致人间凶兽齐出。然而在人间凶兽榜上赫赫有名的饕餮、穷奇、混沌和梼杌这四凶却并没有逞凶人世间。 彼时他们在哪里?特别是被世人称之为极端贪吃的凶兽饕餮,在食物缺乏的情况下,他如何能够忍住腹中饥渴,不出现在人世间? 原来那时的他正在大荒深山中与穷奇、混沌两大凶兽对峙着。 “大荒深山如此之贫瘠,而今更是十日齐出,此处尤为艰难,如今世间已不知有几多如我等一般的凶兽逞威,如此我们进入人世有何不可?而且在天下如此混乱时刻,正是向人世间展示真正凶兽力量的时刻,特别是——特别是我受够了这该死的大荒深山”,混沌对着对面山崖上的饕餮爆戾乖张大吼着。音洪大诡诈,凶性尽露。 “就是,尔与我等共称‘凶兽’,阻我名声显达,实为我等之耻。”站在混沌身后的穷奇附和着,欲再度联手发难饕餮。 实际上,混沌和穷奇身上散发的暴戾气息都非常浓厚,也难怪,长久的压抑,暴戾实在所难免。而在另一座山崖上,则另有一头凶兽站在那里,静默不语,但是无论饕餮、混沌、穷奇,都深深的戒备着它,它的名字叫梼杌。四大凶兽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彼此之间也经常发生战争。 随着他们之间争斗的不断进行,穷奇和混沌发现他们的实力相对有些不足,因此,就结成了一个并不怎么稳固的同盟。在这个大荒深山之中,这便形成了一个比较稳固的三方制衡局面。 “让开,让我们过去,”混沌对饕餮吼道,“我们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大荒深山。你到底让不让?”穷奇有些不耐,怒吼。 饕餮面对两大凶兽,始终保持沉默,而这沉默终激怒了他们。又是一场争战,这场争战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双方都负重伤。就在他们还要继续之时,站在另一个山崖上的梼杌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愤怒的“哼!”声。 本以为梼杌会加入战争圈子的他们不约而同停下争斗,高度戒备的看着梼杌。 “我不知道饕餮为什么要阻拦你们,但是我想,你们现在最好不要出大荒深山,那位过来了,不想死的就好好呆着吧!”梼杌没来由的说了句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争斗之地。 穷奇和混沌愣了愣,突感胸口寒意升腾霎时袭遍全身,像被某种射穿天穹的箭锁定,三大凶手顿感窒息。 “呼—”像是一阵风,有身影路过此处,随着身影的消失,窒息寒冷感也随之消失。 他们立刻知道那道身影的身份,唯有箭术绝冠天下的大羿才能给他们如此大的压迫感。 三大凶兽在大羿过去许久后,依旧趴在原地没敢动弹。他们不确定大羿那惊天箭术会不会用在他们身上,只能趴服多等一段时间。 最终饕餮大着胆子站起身,他和混沌穷奇争斗受了重伤,身体疲累,需要尽快回洞府疗伤。 此时,空中传来一句话,“不准出大荒深山,此次若不是看尔等重伤之形,定皆杀之。” 语气肃杀威严,三大凶兽赶紧点头应是,如蒙大赦。大羿放过了他们,但也发出严厉警告,于是三凶兽拖着重伤之躯回了洞府。 期间穷奇和混沌却心情复杂的看向饕餮,他们知道,这次若不是饕餮拦着,只要有出大荒深山的举动,他们便会成为大羿赫赫威名下的一串注脚。 凶兽知恩义,他们默默记下了这份情。 后不几日,一则消息传到大荒深山。 “大羿射杀九日,为祸人间的凶兽也皆被后羿诛杀”。对于这个消息,梼杌只是笑笑,后喃喃道:“他们两个死了不是更好,为什么要救他们?还真有些想不通你,不过这样的你才更有意思些。” 饕餮则是看了看天,道了一声“幸好”。触动最大的,则要算是穷奇和混沌这两头凶兽了,彼此说道:“我们算不算欠他一条命”。自此,大荒深山,四大凶兽领地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寻常,过往那种暴戾的气息渐渐消失。自那以后,大荒深山平静异常,对于曾经发生过的惨烈争斗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再平静的生活也有被打破的时候,此次平静被打破的缘由不是他们之间复起争执。而是大羿不留情面射杀了天帝九子,丧子之痛令天帝崩溃,一日丧九子,天帝已然陷入疯狂,一言招天河水高悬,在人间发动了一场无法抵御的大洪水,把丧子的仇恨倾向了人间。 这场大洪水其宏大程度使饕餮、梼杌、穷奇和混沌所在的大荒深山受到了惨烈的影响。 刚开始,整个人间连降了几个月的大暴雨,电闪雷鸣几乎要将这篇古老的天空撕裂,大暴雨的无情将许多村庄淹没,人间哀鸿一片。 大荒深山这片地域虽然没有人居住,可不停歇的大暴雨使得大地泽国一片,漫过了大荒绝大多数地域。 四大凶兽看着越来越高的水位,不得不离开他们久居的洞府,转而往更高的地带躲避。 就当饕餮等找到一座暂不会受洪水影响的地方居住时,帝尧向天下宣布鲧为治水之臣,诏告天下万民,为战胜洪水共同努力。 有一天,梼杌叫上混沌、穷奇一起来到饕餮的新住处。鲧治水使新的危机找上了他们。 “你知道鲧盗取天帝息壤的事情吗?”梼杌一改往昔的沉郁形象,急切问道。长久的和平相处,使这四兽的关系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性格也随之有了大变化。 “知道,近来民间几乎都已知道这件事情了,毕竟鲧一直在用那个天帝的宝贝治理着洪水。”饕餮若有所思道。 “鲧这个混蛋,根本不考虑他这种治水方式的后果,”穷奇气急败坏,“我真想去杀了他。” “别,他也是治水心切,虽然他把水都往我们这边围堵,可是站在人类的角度考虑,他这么做也不为过。而且,你知道杀天下治水大臣是什么样的罪行吗?到时人间将无我们存身之处。”饕餮起身,望向东方。 “你在看什么?”混沌奇怪问道。 “自我来时,你就一直向东张望,可是有人会自东方来?”梼杌这才发现饕餮的动作有些奇怪。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需要离开居住之地,去洪水更为严重的东边看看。”饕餮不确定道。 “你疯了,难道你忘记了大羿的警告?”混沌对饕餮的想法感到害怕,似乎只要提起大羿这个名字,那种寒冷刺骨的箭意便会再次爬上他的胸口,令他再次窒息趴服,灵魂震颤。 “不用担心这个了,大羿已经死了,他的警告已经不再具有意义了。”饕餮淡淡道。 “死了,谁能杀死他?”穷奇难以置信。 “是他的弟子蓬蒙,准确的说是被谋害死的,哼!这就是人类,再贤明的时代,也不乏小人。”梼杌撇嘴回答了穷奇的问题。 “你们都知道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不然我们早就出去了。”穷奇和混沌嘴上不满道。 “不是我们不愿意说,而是世间并不只有一个大羿,勇武之人在人间其实有很多,再者,火神祝融现如今常驻人间,你们离开大荒深山依旧有性命之虞,与其让你们用生命去往中原大地赌博,还不如让你们留在这里。这点我和梼杌讨论过了,只是今天洪水已经逼迫的我们不得不往东去。我们一直没有去过中原,担心招惹祸事。”饕餮心中始终存着挣扎。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梼杌来此的本意就是询问饕餮面对这场洪水他们的出路。 “可以这么说,只是还没有最终确定,”饕餮转而看向他们三个,似乎在期望他们能给出一个答案,或者说替他做个决断。 “一切还是要由你们决定”。 “我们想知道,如果我们不去的话,你是不是会自己一个人去?”梼杌等看着饕餮继续道,“而且,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们。” “我的确会独自去,但我没有什么事瞒着你们,我只是感觉到一种不安,好像有什么事发生,想去确定一下。”饕餮再次望向东方,“最近中原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我不知道参合进去是对还是错。” “管那么多干嘛,要去就一起去,看看那个中原,有的事情既然没有发生就不去想,去了自然能知道。”急性子的穷奇干脆的说出了他的态度。 “一起去吧,大荒深山因为这场洪水已不适合居住了。”梼杌和混沌也表达了他们的观点。 “是啊,大荒几乎成西海了!”饕餮点头。 这场谈话过后,饕餮等四兽来到中原。 过不多久,帝尧收到了有关他们踪迹的情报。虽然臣下多次要求尧发兵征伐,但是帝尧宽仁,认为他们并未危害人间,且偶成善举,便未采纳。 由此,饕餮等行走在中原大地九年而未遭遇人类征伐。而在此期间,他们多次利用庞大身躯做坝暂时挡住洪水,闲者便来到下游村落逞威,将村民驱离洪水冲击范围。因为人们总是怀疑他们,后来梼杌想到了这个方法,效果显著。 因为这个原因,中原一带开始盛行“四兽为祸人间”的说法,并深恨此“四凶”。并于冥冥之中将四凶命格因果表述出来,言世有四凶兽,人有四凶。 人四凶者,共工,欢兜,三苗,鲧也。 共工于颛顼时怒触不周山致使天倾地折,欢兜推举共工居高位受牵连,三苗长居江淮屡屡作乱,鲧则是世人不满其治水久久无功。因这四事,四人被世人称四凶,与四凶兽并称而骂。 然帝尧因为四兽没有害民,以仁慈对待,始终不曾派兵征伐,仅是通过一定手段,对他们施以警告。 这种相安无事的状态直到两件大事的发生才再生波澜。一是帝尧禅位于帝舜,人间进入帝舜统治时期;二是天帝知悉鲧盗息壤之事,在与帝舜交涉后,帝舜同意天帝派祝融将鲧诛杀。 其后三年间,帝舜多次收到臣下谏言,要求征伐“四凶”,然帝舜因朱丹事,战事难启,征伐被迫推迟,帝舜对臣下言道:“此事容后再议,今国中艰难,不可轻言战事。”另外,帝舜因为洪水之患始终得不到解决,于是接受臣下建议,任用鲧之子禹为新任治水大臣。 2.鲧化黄龙求助四凶,饕餮决意助禹治水 鲧被祝融诛于羽山,因三年尸体不化,后祝融再至羽山,以吴刀剖其尸,结果飞出一条黄龙,没入羽渊。 禹在接受了任命之后,得神助,已于东海放置神珍镇定东方洪势,使水流归性,继续东流。然对治水方案大禹也是一筹莫展,他很清楚其父治水失败的根本原因。 天帝的惩罚手段过于爆烈,依靠“堵”不可能凑效,而且只堵不疏的做法,只会使得水患愈演愈烈,暂时的围堵终会在最后爆发,届时更无法控制。可是清楚的知道原因并不表明可以立开始治水工程。 由于鲧长达九年的围堵,水位过高,已经不能轻易进行疏导引流,甚至一招不慎还会导致围堤崩溃,引发更大灾难。目前事态处于天崩地倾前的微妙平衡中,任何行动都像是一场赌博,后果不可预测。 禹不敢妄动,更不敢赌,因为这赌注乃是整个天下与无数生灵。禹始终不得解决法,因而迟迟未有行动,然而帝舜已派人催问多次。 禹心中亦仿佛有十颗太阳在炙烤着他,可是属于他的那位射日大羿又在何方? 正在大禹心焦难耐时,饕餮等“四凶”看着势大难治的洪水,内心愈加不安。 “我们回去吧!”梼杌看着猛烈洪水不禁心悸,开始频频劝饕餮回大荒深山。虽然大荒深山也遭受水患,但是没有中原这般恶劣。而且,大荒深山有那么多的高山,也许可以在不惊动某些存在的前提下,找到合适的居住之地。 “你们也感受到某种诡异的氛围了吧?”饕餮在梼杌说完后,反问混沌、穷奇。 “是的,很不安,诡异的宁静,其后好像有什么大凶恶降临。”穷奇、混沌压抑心悸之感道。 “其实事情并不是回大荒深山能回避的,我们知道大荒深山居住了较多的神明。他们没能进入天界,所以性情阴晴不定,若是不小心触怒了他们,我们难以生还。回去一途不可取,我们再等等看,我总觉得会有人来找我们。其实我们的不安应该是整个人间的不安,这场洪水已经到了令人世间万物都感到心悸的境地了。”饕餮没有接受梼杌的意见。 “也许其中还有一种独属于我们的不安,或能从那个人身上得到答案。”梼杌若有所思道。 “好吧,既然梼杌有这种预感,我们还是等等吧。只是不知道那个人会带来什么样的答案”混沌和穷奇也觉得有必要再看看事态的进展情况。 当他们打消回大荒深山的想法,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的时候,帝舜再次拒绝了大臣征伐“四凶”的谏言。这次并不是因为战事难启的原因,而是帝舜发现所谓“四凶”为害中原似乎有些特别。十多年来,帝舜还没有收到有关“四凶”残害臣民的报告,觉得“四凶”罪不至死。 又过了一段时间,当禹还在找寻如何将围堵着的洪水减少的方法时,其父鲧化成的黄龙于某个无人夜晚飞出羽渊,来到了某一深谷。 “饕餮何在?”黄龙向谷中呼喊道。 “我感觉那个人今天会来找我们”,正当饕餮向梼杌等说出命格牵连的感受时,忽然听到天空传来声音,便一起出谷查看。 “原来我们等的人是你。”见是黄龙,饕餮点头,并未有太多诧异。 “我是专程来求你一件事的,求你们帮帮我的儿子。”黄龙似乎没有听清楚饕餮的话,直接表达了来意。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帮我的,在我治水的九年中,你们做过什么,我作为当事人,并不是一无所觉。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时间向你们表达谢意,今天我求你们帮忙的同时,也十分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 “虽然我们知道你会来,但是没有想到,你就是我们的答案。”饕餮看着已然不再是人类的鲧道。 “答案?什么意思?”黄龙觉得此话有异,不解问道。 “在你盗取天帝息壤之前,我们还在大荒深山,那时饕餮曾感到一阵不安,便同我们来到中原。”梼杌看着疑惑不解的黄龙道,“其实我们并不是为了特意帮助你,而是为了寻找那份不安的答案,后来,我们都感到一种不安,所以就没有急着离开中原,而是一直等待着给我们答案的人到来。今天你来,给我们带来了某种答案。”梼杌的语气生硬,仿佛隐藏了极大的愤怒。 “我是来求助的,不是来回答问题的,现在洪水的情势已然很严重了。我承认当时我的想法太过天真,本来我以为只要把水围住便可以了,但没有想到事情会恶化到这一步。”黄龙尽力把他们引到他来此的目的上。 “我们会帮助你的,既然已经知道答案了,便没有不帮的道理。”饕餮的回答令黄龙感到奇怪,只是此行出乎意料的顺利,目的已经达成,失了人本性的他便没有穷根追底。 “谢谢,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帮我,而且还承受着世间的重大误会,对你们,我实在是……”鲧在表达谢意的时候,被穷奇直接打断了。 “道谢之类的话就算了,我只想知道你要我们怎么帮助你儿子?”穷奇问道。 “你先回去吧,我想你再不回羽渊,祝融将会把你离开羽渊的事情上告于天帝,你现在可是戴罪之身。天帝现将你囚禁于羽渊,若发现你不在,后果会很严重。甚至会牵连到我们,毕竟帮助你逃离天帝牢狱的罪名我们可承担不起。”饕餮似乎早考虑好了,“帮助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答应了便会去做。” 黄龙走后,梼杌来到饕餮身边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答案了,而且早就想好了对策?” “也许,只是不太确定,今天他来只不过是对我猜测的一种确定而已。”饕餮静静的看着黄龙飞离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你虽然囚禁于羽渊,但若是你儿子治水成功,将是何等荣耀!只怕我们也不过是其中的垫脚石吧。” “你打算怎么帮助他?我不认为我们可以像天帝一样,仅仅一句话就令整个人间洪水滔天,同样,也不可能令洪水消失。”穷奇对于黄龙没有告诉他方法就离开的行为很不满。 “方法早就有了,我们并不是将洪水最终解决,而是帮助大禹能够开始着手治理这洪水。”饕餮对穷奇道:“方法很简单,因为我的名字叫饕餮,所以这就是方法。” 听完这句话,穷奇和混沌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异口同声道:“你疯了!” “他是疯了,早在大荒深山的时候他就有这个想法了,对天帝,我们对他都算了解,规模如此之大的洪水怎么可能那般轻易解决,鲧其实也知道,所以在开始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种方法。事实上鲧从始至终就没有做错,他只是在铺路,为他儿子铺就一条帝王的圣王路。只是如今这条路还剩下最后的那一步而已。”梼杌愤然道。 因为梼杌与鲧的命格相通,彼此之间有着难于言喻的命运联系,因此梼杌能知道鲧深层次的谋划。只是来者是黄龙,鲧的这份深层算计并没有遗传给他,而是被掩藏起来。 “不要这样说,当时我们感觉到不安,希望寻找那份不安的答案时,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饕餮对梼杌开解道,“黄龙来的时候,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既然如此,何必对他如此态度。” “我知道,只是……只是……”梼杌还想说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 饕餮又对穷奇和混沌道:“对你们而言,这个答案并不符合你们的本性,所以,你们若不愿意的话,可以离开,我不会强求你们。” “离开,我们能去哪里,大荒深山?哪里已经回不去了,既然你曾救过我们,那知道答案又有何妨,虽然我们感受到的那种不安情绪没有你那般浓烈,但并不妨碍我们现在对那种不安的再次感受。”穷奇和混沌像是在表达一种决心,对饕餮怒道。 “谢谢!同在一片深山,我很荣幸和你们在一起。”饕餮心中感动。 “应该是我们感到荣幸,如果有下……”穷奇本打算再说下去,却被梼杌大声喝断。 “说些什么呢!又不是生离死别,当年我们之间还争战不断,现在说这些煽情话作甚?一切等过了这道坎再说。” 面对梼杌的大声喝责,穷奇没有生气,只是想起过去那段时光,突然觉得以前彼此之间虽然争战不断,却也存着一份难得的幸福和单纯。 “其实,一切都应该是我的决断,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记得不要去憎恨鲧,因为我是自愿帮助他的。”饕餮想起某些可能的后果,郑重其事叮嘱道。 梼杌等虽然心存不甘,但是想到那个答案,不得不付之于一声无奈的叹息。 自他们见了鲧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帮助禹治水。然而梼杌、穷奇和混沌还是对饕餮充满了担心,他们不知道饕餮能不能承受如此重担。 3.饕餮泰山吞洪食人,皋陶受命出征诛凶 自答应鲧后不久,饕餮四兽来到泰山颠,看着肆虐天下的洪水,对世间惨淡之景感慨无言。 人言登泰山便觉天下小,豪迈气概会油然而生,而今他们站在这泰山颠,竟是抑制不住心中那份对人间的悲凉,更有对这场洪水的心悸。 有道是兽且悲凉,天帝于心何忍? “真决定那样做了吗?我担心你能不能承受?另外,由于范围实在太大,我们无法将所有的人类都驱离你吞吸范围,可能会伤及许多人的性命,而且我们做这个又不可能被世间所知,一切值当吗?”哪怕到了即将开始的时刻,梼杌还是希望饕餮能想想其他的方式。尽管他知道并没有其他方法可想,但幻想总能将心中那份渴求的祈愿表达出来。 “我有选择吗?天帝不可能收回这场洪水,而且九年的息壤围堵,天帝也控制不了这场大洪水了。大禹面对如此洪水,目前有洪东去入海也只能维持此前的平衡,洪祸覆天之势已成,大禹就算有再好的策略也没有实施的可能。我们被人们称之为凶兽,可我们生活在这个人间。我们知道人间已经被天帝逼迫到无法可解的境地,目前只能依靠我的天赋为大禹铺就治水之路。这个答案既然知道了,便没有忘记答案的道理。或许这就是宿命。” 饕餮面色凝重,接着道:“关键并不是我吞吸这洪水,而是吞吸后治洪之事,我们知晓帝尧与帝舜之前不曾征伐我们是因为我们并不曾害人,而今……哎!可以肯定帝舜在我吞吸人类之后,必定会有所行动,虽说他不知道我们这么做的原因,但我毕竟是吞食人类。真正要考虑的是我在吞吸洪水之后,你们如何护我西行。在将这些洪水排进银河之前,我不能说话,不然我身体中的洪水必然会不受控制的喷涌而出,那时这场灾难真就无法可解了。在这个过程中,帝舜会因为我吞食人类派兵追杀,一切的核心是我如何安全抵达银河与人间的交汇处,只要我到达了,即使我最终死于那处,我们的目的也实现了,人间得安稳,我虽死无憾。” 饕餮对身边的几位又叮嘱了几番,仿佛诀别。 “感觉还挺悲壮的,只不知死后这个人间会怎么看我们?”穷奇和混沌半开玩笑道。 “何必去想这些,我们是兽,而且被他们称之为凶兽,所以我们死后名声估计不怎么好。”梼杌虽心有忧虑,但是对于这点似乎并不如何关心,“但我们是兽,所以不必计较那些无聊虚名,死便死了。” “不是我们,是我!你们要好好活下去。”饕餮对他们其实充满了感激,曾经的他们互相对立,他们能伴他如此走下去,已经远超人世间的感情。 “开始吧,或许帝舜不派遣军队亦说不定呢!”混沌没有正面回应饕餮的话,“也许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何必把事情往极端的坏处想。” “我计量过了,你只需让洪水位下降三十尺就可以了,我暗中调查过,禹得神助,铸定海神珍,又得《河图》《洛书》,凭他的能为,剩下的他完全可以自己处理好。记住了,我叫停的时候你就停下来。” 梼杌对饕餮说完,又对混沌和穷奇道:“我们也帮他分担一点,对于那些在洪水中的生灵,我们也吞食一些,以尽量减少饕餮在吞吸时恶业反噬,损害计划。” “开始吧!”饕餮迈步向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而后便开始吞吸肆虐天下的洪水。 此时的泰山下有几个人类正在打猎,他们发现有许多水飞往空中,初以为有蛟龙吸水,心生好奇驻足观看。 只见那水柱不断飞向泰山之巅,速度越来越迅疾,且水柱不断变大。 初时,他们尚能站稳,但慢慢的他们觉得身体不受控制,似要飞起来般,于是急忙抓住附近的大树。然而很快他们惶恐了,只见大树亦被连跟拔起,人与树皆汇入水柱。 水柱中的水开始变的浑浊,混杂着各种树木砂石,这飞向泰山之巅的水柱还在加粗着,速度愈加迅疾,动静也越来越大,连远在都城的人们都感觉到了异动。 “发生了什么事?速去查明。”帝舜第一时间对身边大臣下达旨意。 不多时,司掌纳言的大臣龙回报道:“饕餮等四凶不知为何,在泰山巅凶性大发,肆意吞食人类,目前泰山周边的人类已经被其吞食殆尽。根据目前形势,他的吞食范围还在肆意扩大中。” 闻听此言,帝舜怒道:“速诏皋陶,令其广选勇士,定要诛杀此等恶獠。朕对这帮畜生太过仁慈了,居然敢如此作为,找死!” 帝舜气急,将手中握着的权杖直接捏断。 凡有为之君,皆有爱民若子之说,帝舜作为一代贤明圣君,且为个中翘楚,其爱民之心不下于任何人。今饕餮大肆吞食他的子民,虽然损了帝舜颜面,但真正令其愤怒的却是无辜臣民的死亡。 正如饕餮预料,事情步入帝舜非诛杀他们不可的境地。 话说皋陶点将完毕,率军奔往泰山,将至泰山时,见沿途狼藉一片,树木虫鸟无一入目来,可谓万千生灵凋敝。可见泰山周围惨况之甚。 皋陶及士兵们极力压制心中怒火,发誓哪怕追至天涯海角,也要诛杀饕餮等四凶兽。 在去往泰山的过程中,他们远远看见那巨大水柱消失不见,于是加快脚步,在他们登上泰山之巅后,发现饕餮已经离开。 泰山上虽然没有四凶兽的身影,但看到了一条清晰的追击路线。 地上有一串深深的脚印和一道被饕餮肚子拖划出来的深沟,他们只要沿着这些印迹可以轻松找到对方。 看着这些沟壑,皋陶和将士们没有兴奋之感,心中只存着难以压制的愤怒。如此明显的痕迹无异于是对他们的挑衅,仿佛在说“我就在这边,想杀我就来吧,我等着”。 作为一个武士,谁能忍受这样的挑衅。皋陶率领的队伍在此刻仿佛一座随时迸发的火山,只有饕餮等凶徒的鲜血才可熄灭。 且说饕餮在泰山吞吸洪水时,也吞食了许多生灵。然而为了大禹能够顺利治水,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安与恶心感,不断吞吸着,幸好梼杌等为他分担了不少,不然饕餮真不知自己能否在恶业反噬中坚持下来。 当人间洪水下降三十尺时,本可停下来的他,为了使大禹治水成功的可能性更高,继续坚持吞吸着。不论旁边梼杌、穷奇、混沌如何提醒与呼喊,他始终不停止,直至他天赋到达极限难以吞吸后,才缓缓停下。此时,人间洪水已经降下了四十五尺之多,这为大禹治水提供了充足的施展空间。 当饕餮停止后,梼杌、穷奇、混沌不再言语,仅默默的扶着饕餮向西而行。此时多说无益,而且他们都懂饕餮用心,难道要去责备一颗善良的心吗? 西方,银河与大地相接之处。虽然他们都没有去过,但自共工触不周山后,世间大江与大河之水莫不是源自那里,他们只要沿着大江或者大河,一路向西便可到达。然而,由于饕餮吞食的洪水其量巨大,恐怖亦不足形容,致使他们的西行之路缓慢非常。不多久他们隐隐听闻到了后方的追杀声。 饕餮不便应付征伐,只能看梼杌、穷奇和混沌显手段,为饕餮赢取更多时间。 眼看追兵将至,穷奇突然停下脚步,对这梼杌和混沌道:“你们护着饕餮先行,此处我先拦着。” “不行,你这是在送死。”混沌直接反对。 “没有时间了,快走,饕餮是不能收到任何攻击的,不然功亏一篑,而且到那时人间必将面临倾覆之祸。”穷奇转而对梼杌说,“我会尽力拖延他们,他们之所以如此快速就找到我们,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少了对这些痕迹的处理。一直以来,你都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一个,在接下来的路中,你必须要将这些痕迹抹掉。”说完绝然迎向追兵。 “拜托了”,穷奇说出最后的嘱托,离开了他们。 “回来,你会死的……”混沌哭喊道。 “利用你的天赋,赶紧将痕迹模糊掉。不要浪费穷奇一片苦心,我们没有时间哭泣,而且我们在不久之后恐怕会走上同样的道路。”梼杌对混沌说完,立即扶起饕餮继续西行,声音听起来特别冷硬,像是强忍着什么,可冷硬的话语终究是难以捉摸的。 不久,后面兵甲敲击声和穷奇的吼叫声不断传来。 “都说凶兽的血是冷的,没想到我的血居然还有这般温度!”穷奇在和皋陶所率领的军队战斗时,虽然竭尽所能,但终因受伤流血过多,力竭倒地不起,此时的他仿佛刚从血浴池中出来,通体为鲜血所染。 “大人,这头凶兽要如何处理?”一名勇士指着浑身是血的穷奇问皋陶道。 “此兽一直与饕餮在一起,等捕获余下恶兽,再运往都城,由陛下圣裁。”皋陶向西边看了看,发现痕迹变得十分模糊,“将这只凶兽捆绑起来,留下几人看守,余下的和我继续追击。” 皋陶面对这模糊痕迹,觉得事情变得棘手。“要是把益叫过来就好了,作为虞官,司掌山林草木鸟兽的他一定可以从这头凶兽处问出些东西出来。也不至于像现在,无法与这凶兽沟通,更不必为这模糊的痕迹烦恼。”皋陶如是想。 “你们几个将这头凶兽捆结实了,”皋陶的副官开始分派任务,“你,还有你们几个,都留下,捆好后,将其押往都城。” 4.穷奇逞凶布恶瘟疫,祝融焚青烟解灾厄 “不能如此倒下,他们才离开没多久,我怎么能如此轻易倒下,一定要为他们多争取一些时间……” 穷奇虽然被皋陶的军队打的浑身是血难以站立,但心中存着的那份执着却令他再次挣扎起来。 有些时候,穷奇也觉得奇怪,不明其为何会如此的维护饕餮。仅是救命恩情?这个问题他和混沌讨论不止一次,始终没有答案。不过虽然没有答案,但他们都相信,这就是他们生而为兽的本能,爱便爱,恨便恨,一切随心,不违背生而为兽的天性。 关于穷奇的传说,在《后汉志》中曾载有“穷奇腾根共食蛊”之说,可知其善会驱使妖邪,于妖邪之道具有极高造诣。然何谓妖邪?妖邪乃是世间妖邪之气,传为后来瘟神吕岳所司之物。因此,若是将穷奇逼至绝境,会有何种事故发生实难以测度。 此刻穷奇被缚,皋陶等本以为初战顺利,即将顺利除去一害时,不甘心如此失败的穷奇挣扎着,也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竟然将捆缚的绳子净皆挣断。脱身的穷奇没有离开,而是开始了一连串的神秘动作。 其声呜呜,像是哭泣,然又不显悲戚;双翅平展,做欲飞状,然则又不见振翅,而是平展不动;前足不停振踏着地面,似是要奔跑,然而其它三足却又僵直不动;如刺猬般的毛发泛出淡淡的青色烟雾,其味如麝香,但比麝香浓烈,人闻之如臭欲呕。 时皋陶出征时,曾特意拜访“八元”中的仲堪、叔献、季仲、伯虎四人。作为高辛氏有名的才子,面对皋陶邀请诛杀凶兽之事欣然应命。 此时他们见穷奇如此模样,皆大怒。 季仲直接对穷奇怒骂道:“孽畜,敢而!”。 叔献急忙对士兵们喊道“速速后退,手不可捂鼻,若是发现身上奇痒,皆不可挠抓,”似乎又想起什么,接着喊道“赶紧生火,越大越好。” 仲堪则立刻对身边的勇士大声道:“你立即回都,请祭祀大人伯夷速速来此地,就说将士性命危急”,接着又对伯虎道:“速去羽山,请祝融先生赶紧来此地,此孽畜已经发狂,竟不惜散布瘟疫,此刻只有祝融先生能够在不引发世间大疫的情况下诛杀此凶。” 不待仲堪说完,伯虎已经消失于羽山方向,如此默契,不愧“八元”之名。 由于“四元”事先发觉有异,及时做了安排,即使多数人并不知悉将会发生何事,却依靠心中对他们的敬重信任便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 可惜的是,在火未生,勇士们后退也仅仅几步时,穷奇已展示出了他那对妖邪之气的恐怖控制能力。除了刚刚离开的有限几人外,其余皆被穷奇勾起的妖邪之气覆盖。 只见穷奇前足停止振踏,双翅猛的向前一挥,呜呜声骤然化成一声巨吼,将周围空气炸将开来,青色烟雾迅速向四面八方满溢分散。但见此间所有的勇士都被青色烟雾笼罩,由于香味太浓烈,有些人承受不住,欲用手捂住鼻子,恰闻叔献再次喊道:“万不可用手捂鼻”,便都强制忍耐住了。 你道叔献为何阻止众人用手捂鼻?原来这香气本身并不足于致人死命,只是会令人瘫软一段时间,但是这青色的烟雾却能够将人们手上所暗含的妖邪之气无限催发,当有人忍受不住,用手捂住鼻子,亦或者手靠近鼻子,都将导致妖邪之气在人身体之内迅速扩散开来,进而形成极为暴虐的瘟疫之气,到时候就算神农不死,也救不得他了。更为恐怖的是,这形成的瘟疫之气并不会随着那人的死亡而消失,而是挥发于空气之中,进而传染他人。所以此时若是处理不善,将会导致此地成为永远的死地,甚至可能将此地瘟疫之气携带至世界各地,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尽管穷奇此技极为毒辣,有违天和,然而对皋陶、仲堪、叔献和季仲等有限几人却并不起多大作用。只见他们身周皆出现一层淡淡的金色气流,将此青色烟雾隔绝开来。 世上但凡刚正,有功于天下的人,上天都会为其提供庇护,这层淡金色的气流便是最为直接的体现。所不同者,则是因功德大小,气流多寡而已,这层金色气流的作用多是帮助其人百邪难侵。 穷奇此时所用乃是世间妖邪之气所化,因此对这有限的几人而言,此技不起任何作用。但穷奇并不担心,他主要的目已经达到,这几位不受侵袭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虽然他们不受侵袭,可他拖延的目的已成功实现,穷奇料定这些人一定会留下来照顾那些受到侵袭的人。 此时的穷奇很开心,虽然知道生命将迎来结束。 施放此技的代价巨大,因为需要付出生命,这不是对生命的燃烧,而是施放之后便是死亡,没有任何其他可能的余地。 这个秘密无人知晓,因此技不曾在人间施为过,知道这个秘密的饕餮等则正急切西奔而去。 穷奇看着所有人被他成功拖延住,虽感生命即将消逝,但心却很轻松。他此时略显迷茫,于是转身望向西方,自言自语道:“你们能成功吧?能,一定能的!没想到我会是为了这个人世间而死,死的原因又竟然是这个人世间的人要杀我们。饕餮,你有想过吗,我有一天居然会选择这种死法?哈哈——哈哈——” 穷奇突然大笑起来,模样疯癫,只是这笑声在那些和妖邪之气斗争的人听起来,更似怒吼,凄厉之极。 笑罢,穷奇转身看向这群人间勇士,“他们不会有事的吧?刚刚好像听人说已经去请他们的祭祀伯夷了,嗯!似乎还有人去请祝融了。这样的话,应该没事,不过,祝融你是杀不了我了,哈哈……恩,这最多会让他们病上四、五个月,饕餮啊,我仅为你争取了这么几个月的时间,不知道够不够,实在对不起了。人间……这该死的人间……大荒深山?还是那里好……我们的……家……” 穷奇开始站不稳,意识模糊中,努力的朝大荒深山的方向迈了几步,便“轰——”的一声,庞大的身躯就此倒下,他头朝着大荒深山的方向,又努力睁了睁,终是无奈闭上了眼睛,眼角缓缓流出了两滴眼泪。 且说人们见穷奇倒地伏诛,竞相欢呼,只是危险并没有解除,人们复又相继围绕火堆坐着。 为何围着火堆?火乃世间极为刚正之物,对妖邪之气具有天然克制效果。在伯夷与祝融未至的情况下,坐在火堆旁边便成了最佳抑制邪气的手段。 穷奇死后三天,伯虎与祝融至。祝融见此地麝香气息浓厚,已知晓伯虎所说之事不假,且祸事更甚于伯虎所言。 祝融对穷奇不顾人间祸事的惨烈境况,平添瘟疫之祸极度愤怒,恨不得亲诛之,然而在皋陶与其见礼时已得知穷奇身死,他怒气虽是勃发,却又无处可泄。 穷奇尸身巨大,祝融正暗怒,偶见其身,想起来此的目的。转而对皋陶道:“此间妖邪气息浓厚,须用我掌管的离火才可焚尽,但在此之前,还须处理一件事。”祝融用手指了指穷奇尸体,“你看,它的身体还在散发那种青色烟雾,故而要真正净化此间妖邪气,必先焚化它的尸体,不然烟气不绝,净化必不能成功”。 皋陶看着穷奇尸体,确如祝融所言,接受了祝融的建议。虽然明知天地万物有灵,辱尸为无道之极的行为,但此间事他必须便宜而行,不然将遗大祸于天下。 但见祝融来到穷奇身边,短暂端详了它的身体后,决定从穷奇腿部开始焚烧,因为腿部青色烟雾冒出最多,而头部最后,此部分几乎没有烟雾出现。之所以要决定先后,并不是因为穷奇身躯过大,不宜直接焚化,而是事关重大,容不得祝融大意,必须小心翼翼,要定下个先后章法。 只见一股极为霸烈的火焰从祝融身上飘出,周围的温度瞬间提高至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幸好皋陶早有准备,已令所有人远离祝融,可即便如此,众人依旧觉得灼热难耐。 过不久,周遭温度恢复了正常,奇怪的是火焰并没有熄灭,穷奇的尸体上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此刻人们已感受不到火焰燃烧的温度。 “我已将离火内敛,不会如刚开始那般了,都过来吧,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们必须仔细观察穷奇燃烧的情况,以便能够对此过程中出现的任何动静做出及时应对,如果出现纰漏,下一步净化妖邪气的时候,会非常麻烦。”祝融未等众人适应温度的骤然变化,直接叮嘱道。 皋陶等见此情景,暗自慨叹“真不愧火神之名”!便和众人人上前观察燃烧着的火焰。 “有个问题想请教火神大人,处理完穷奇尸体后,对于这个地方的妖邪之气该如何处理?”皋陶担心祝融在净化这片地域的妖邪之气时,会直接将此地火烤一遍,如果那样的话,此处大地将会荒芜许久,不适宜任何生灵存活了。 “还没有想好,这也正是我为难之处,在处理穷奇的尸体过程中,如果出现纰漏,那么我只能选择将此地燃烧成虚无。而若是处理顺利,或许可以控制火焰将此件空气等都燃烧掉,这样妖邪气息会失去依托。不过我倾向于将这个地方用火焚烧一遍,虽然尸体处理顺利,但燃烧此间空气并不是完全之法,只有将此地都燃烧一遍才是万全,如此才不至于遗祸将来。”祝融向皋陶透露了他的想法。 “岂不是依旧要将此地焚烧成虚无?”皋陶不禁失色。 “你误会了,焚烧一遍是指我控制好火焰的燃烧,和焚烧成虚无的那种情况是不一样的”祝融边说边控制着火焰按照先前设计好的焚烧步骤在穷奇尸体上行进着,此时已快接近尾声了。 “快看,它头部这边有白烟冒出来,”忽然有人喊道。 祝融闻言立即跑过去查看,他属于神明,并不惧怕瘟疫妖邪,于是立刻控制一点白烟飘至鼻下,闻了闻后,立即降低了火焰强度。此时的火焰已经不再是刚才的离火了,而是普通火焰。 凡火替代神火后,冒出的白烟越来越多,直至笼罩了此前青色烟雾覆盖的空间。 “出什么问题了吗?”叔献不解道。 “它流泪了,它为我们留下了解药。这股白烟能够解除之前那种青色烟雾,奇怪!它为什么会流眼泪?”祝融陷入困惑。 陷入困惑的并不只有他,许多人都对此困惑不解。直到有个士兵说“是不是它死前承受不住疼痛,所以哭了。” 这个答案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众人也想不出其他可能的答案。不过皋陶、祝融以及“四元”等人依旧疑问难去,他们能够明显感受到这白色烟雾中蕴藏着一股悲悯的气息。只是在没有更好的解释之前,面对合理的解释,他们也随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随着穷奇头部焚烧,除了少部分头部因凡火烧成灰,其余尽皆化作了虚无,就像那扩散着的白色烟雾,消失于人间。 祝融因为那白色烟雾的扩散,知道已经没有下一步工作的必要,所有的青色烟雾都已得到了最完美的解决,更甚者此间生灵因祸得福,竟因此有了对妖邪之气的免疫能力。 只叹这并不意味着皋陶带领的众勇士病情获得了解决,他们此刻不过是能够在此间做刚才不敢做之事,比如用手捂住鼻子等,离开了这个地方,便不行了。所以他们还需要等待,等待他们的祭祀伯夷的到来,穷奇的眼泪并不能祛除他们的困境。 5.伯夷解病勇士得复,躲避追击混沌显威 众人并未在穷奇发威之地等太久,翌日祝融回羽山继续天帝交付的使命,不久,伯夷就带了十几名祭祀匆忙赶了过来。在详细检查了出征将士们的情况之后,立即安排了巫祭。只见一股金色的光芒从天空落下,照射在了所有人身上。不多时,所有人的病症立解。 然而除了皋陶等有限几人外,其他的人都显的萎靡不振。皋陶等人拥有天地正气护体,并未受多大影响,而多数人在伯夷巫祭结束后不久,皆昏睡了过去。 “怎么回事?”见此情景,皋陶急切询问伯夷。 “这是正常现象,我在进行巫祭的时候,缩短了恢复期,本来按照正常情况,他们需要四、五个月才能恢复,由于你们使命在身,我不得不设法缩短恢复的时间。故调动了他们的生命潜力,后果便是他们会一直昏睡。这种现状大概持续一个月左右。”伯夷向皋陶解释道。 “不过一个月后还不能立即出发,他们还需要将近半个月的休息时间,一个月不吃不喝,尚需要时间来恢复正常。”伯夷又叮嘱道。 “一个半月的时间,还是有些长了,但也没有办法!对了,经过这种状况,我觉得你有必要和我们一起去追击剩下的那三头凶兽。”皋陶向伯夷发出了邀请。 “为人间除害,当是义不容辞。然而禹已经开始着手治理洪水了,他那边更需要我,我留几名祭祀给你,这边的事情也快完成了,我要立即赶到大禹那边。”伯夷拒绝了皋陶的邀请。 “禹迟迟不见动静,现在终于开始了,实在太好了。前些时日,我们这些推荐他的人还在怀疑是不是看走眼了,是什么原因促使他开始的?”皋陶听闻大禹终于开始治洪,心中喜悦,同时也明白禹更需要伯夷的帮助。 “听禹的手下说,好像是禹找到了更为有效的治理方法,目前他正在桐柏山一带,带领当地百姓平水患。”伯夷答道。 “既然这样,我也不留你,你赶紧过去帮助他,他的事情才是天下最重要的事情。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得知禹找到了治水方法,皋陶顿感世间阴霾将散,觉得人间祸事总算会有个了结了。又想起当初“十日齐出”的大祸,他不免心中唏嘘。 “不用了,我和剩下的祭祀过去就可以,你这边也需要人手。”伯夷转身对正在护理昏睡勇士的祭祀们道:“你们几个留下,帮助皋陶大人追击剩下的三头凶兽,其余的现在准备一下,立即随我赶往桐柏山。” 不多久,伯夷辞别皋陶,匆忙离去。其后月余,昏睡的勇士陆续醒了过来,由于昏睡时间过长,多虚弱无力,站立不稳。又过了十多天,众勇士陆续恢复后,皋陶再次誓师出征,追击剩下三头凶兽。 饕餮、梼杌、混沌三兽这边,当他们感觉到穷奇施放了最后手段后,心中惊讶之余,也倍感担心。不是穷奇性命,而是担心穷奇再次引发世间大患。然而当感受到从穷奇那边传达过来的一股悲悯气息后,又都放下心来。 只是心中抑制不住的悲落,他们知道穷奇走了,但他们无暇悲伤必须坚持继续向西行去。 这一路为了前路少些坎坷,混沌在掩去道途中他们的痕迹时,也使用了他那令人不辩方向的能力,以其能阻追兵一段时日。只是在此过程中,混沌因消耗日多,身体日益虚弱,呼吸粗重。 “不行了,你们先走吧,我在这边等他们。”混沌气力不支道。 “不能停下,和我们一起走。”由于饕餮不能言,梼杌焦急催促。 “走?我继续走下去有什么用?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我在此等他们还能恢复一些气力,到时候或可殊死一搏,与追兵周旋一番,可如果继续前进,当我为布置混沌世界气力耗尽之时,等他们追上来后,我还能有什么用?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死,还能有什么用?”混沌情绪激动,又继续道:“我留在这边,和他们周旋一段时间,肯定比我一路消耗拖延他们更有效果。我的混沌世界并不是一个真的世界,只是迷惑他们,令他们找不到方向,当他们破解之后,就没有什么作用了。若我留下来,恢复些许气力后,还可以拼死施放那最后一招,那样的话起码可以阻止他们好几个月,到时候你们不是有了更多的时间吗?要是我继续前行,除了浪费时间,还能有什么用?” “我知道……可是……可是穷奇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死吗?”梼杌哽咽难言。 “你先前的刚强去了哪里?之前你还说我们都会走上那条道路,现在又说这些干什么?不都是早就知道了的结果吗?”混沌直截了当道:“我们各有各的用处,不同的生命形式承载了不同的使命,你护着饕餮尽快赶往银河,现在一切都靠你了。”混沌也不等梼杌再说什么,停下脚步伏在地上闭目休息起来。 却说饕餮虽不能言,面对穷奇已死,混沌亦将可能随穷奇而去,心中有悲难名。混沌说的没错,他们是不能失败的,即使都为此付出生命,西行之路也必须要成功。 饕餮想起了所谓人兽之别,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悲哀。因为他们是凶兽,便不会有人相信他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早已深入人类内心,这要他们作何种努力,才能叫人类放弃对他们的追杀?现在的他完全不能言,就算能言,在“凶兽”观念深植于人心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有人给他们说话申辩的机会?毕竟他们真的吞食了人类。 悲苦的饕餮眼中含泪,簌簌泪流。他用腿蹭了蹭梼杌,眼眸含泪继续向西而行。 梼杌看着饕餮,知晓他的意思,可也正因为如此,从来不曾哭泣的梼杌再难抑制情绪哭泣流泪。他仰天大吼,似是对整个天地充满了愤怒。 “保重!”在留下了这两个字后,梼杌追上饕餮,扶着他继续前行。 混沌感受到他们离开,缓缓睁开眼,此刻溢满眼泪的眼眸极为模糊。“再见了,虽然我们都回不到大荒深山,但我将马上追上穷奇的脚步,既然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就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去过那种不用担心世间洪水的生活。梼杌,剩下的一切拜托你了。”说完,混沌再次缓缓闭上眼睛,他必须在追兵赶来之前,恢复一定的气力。 虽然对于远途布置的“混沌世界”他比较有信心,可他也清楚,那只能迷惑一般人,如果有人杰在追兵之中,是困不了他们太久的。何谓人杰?皋陶、“四元”之属皆是。 且说皋陶等众人完全恢复后,便立即开始了新一番的追击,然而很快,他们发现事情不再如当初那般顺利。不仅地上的痕迹模糊难以辨别,有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在一个地方绕圈圈。不过这还难不倒“四元”等人,不待皋陶出面,季仲便指出这是四凶之一混沌施放出来迷乱世人的混沌世界。 他对众人道:“在混沌世界里,大家的方向会出现错位,比如我们本来是向西行的,感觉上我们选择了西方,但我们实际选择的却是其他方向。所以在这个世界里不能依靠感觉行事。”季仲用手指天,又道:“虽然混沌世界会令我们的方向感出现问题,但你们抬头看看天上的这颗太阳,现在是早上,它会在我们的东方,所以我们只要上午背朝着太阳而行,下午则迎着太阳而行,混沌世界的迷乱便难奏效了。” “现在我们依照此法走出这个‘世界’,另外,由于中午太阳处在我们正上方,所以午时皆就地休息,待方位明确之后再继续。明白了吗?”仲堪接过季仲的话补充道。 “明白!”众人应喝,随即按照季仲的方法行动起来。 “我觉得混沌布置的世界可能会有不少,幸好他布置的世界我们能够看的清楚,不必时时采用那种方法,不然每天就那几个时辰的追击,我们何时才能追赶的上他们。”伯虎看着这个混沌世界对皋陶道。 “我也这么想,不过我认为这种东西也不会太多,你发现没有,他布置的这种东西威力越来越弱了,地上的痕迹也逐渐清晰,这些迹象表明混沌布置这种‘世界’的消耗是非常之大的。”皋陶分析道。 “恩,的确如此,”伯虎看向地上越来越明显的痕迹点头道:“自穷奇死后,我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行进了将近月余,虽然我们已经确定它们的目的地是西方的某个地方,不需担心找不到他们,可我很担心禹治水的事。” 言毕,伯虎沉默一会,又道:“我们在这几头孽畜的身上耗费太多时间了,禹那边现在明显人手不足,我们有必要尽快解决他们,这样我们才可以尽快赶往禹那里,协助他治理这洪水。”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多次,为了征伐这几头孽畜,我们调集了太多的人力,造成禹那边人力匮乏。根据前几天传来的消息,禹受困桐柏山。”皋陶心中愧疚道。 这次征伐,对他而言,可谓失败。 这时有一人跑来,拱手对皋陶道:“大人,我们在前面发现混沌的踪迹,就趴在前方,一副很疲累的样子。” “什么?”听完汇报,皋陶情绪振奋,这等于说饕餮等很可能就在前方不远处,甚至有可能表明征伐或许能够早些结束。 “立刻把仲堪、叔献与季仲三位大人请过来商议。”皋陶对汇报士兵命令道。 “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伯虎闻言对皋陶道:“不过介于上次穷奇的教训,我们有必要防备这孽畜临死反扑。” “伯虎提醒的是,我喊你其他三位兄弟过来就是商议如何防止它的临死一击。”皋陶点头道。 这时,仲堪、叔献和季仲三人已经到了。听闻皋陶如此说,仲堪却是语含愤怒道:“没有必要防备了,这畜生已经开始了它的临死反扑。” 仲堪虽然气愤,但又疑惑道:“其行为殊可怪哉,我们还没有开始对其进行讨伐,他就已经做好最后准备,难不成现今禽兽都能做到不惜身而从容赴死吗?” 皋陶和伯虎不解的看着他们,不明白仲堪为何如此说。 看着皋陶和伯虎那迷惑的眼神,叔献抬手指向不远处解释道:“那就是混沌所在地,我们看不到他的头部,或者说此时的它已经不需要头部了,只剩椭圆似的身躯以及比较显眼的四足。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如穷奇般,做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再看它周边,似有阴风般,伴有黑色浓雾笼罩,此浓雾笼罩范围目前还在不断扩大,我们因为天道庇佑,能够看到雾中的混沌,但也非常模糊。根据一路而来的推测,我们确定这与我们前面碰到的混沌世界很不同,甚至完全不具可比性。人一旦进入里面将不辨东西,视物也会不清晰。目前我们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暂且称其为混沌领域。”叔献指着混沌周边情况对皋陶和伯虎详细解释道。 “刚刚我安排人进去了,安全起见,我让人在他身上帮了绳子,不用担心迷路无法返回。我想很快就能够获取里面的信息了。”仲堪一旁补充道。 此时有几个士兵扶着一人走来,其中一士兵禀道:“大人,进去的人已经出来了,情况很不妙。” 6.风后传人巧破混沌,祝融回天直斥天帝 “怎么回事?他怎么昏睡过去了?”季仲见他派进去的人一副昏沉不醒的样子,急问道。 “情况我们不是很清楚,当时您叫我们看好绳子,有特殊情况就立即把他拉出来。可是他进去不久之后,绳子就不见动静,我们在外面叫他,可一直没有听到他的回应,担忧他出事,便立刻把他拽了出来,出来后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搀扶他来的一个士兵回道。 “快去叫祭祀来,看看是什么情况。”皋陶见那个勇士如此情况,立刻吩咐道。 不多久,一位祭祀匆忙赶至。由于连日高强度急行追赶,众人身体都处在高负荷状态下,因此,伯夷留下的几位祭祀一直繁忙处理着将士的困顿。近来更是不得歇息,连走路都是匆匆忙忙。幸好这些祭祀平常有专人进行照料,皋陶也为他们提供了一切能提供的最好条件,所以才在这种高强度的急行军中,才未太累倒下。可即使如此,为了战士,他们依旧疲惫非常。 祭祀检查了那个勇士的身体后,确定并没有大碍,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精力在短时间内消耗过巨,又加上连日来的高强度追赶,已疲累过甚才导致昏睡。至于为何会出现短时间精力巨幅消耗?祭祀表示这需要等他醒来告知发生何事后才能知晓。 “既然如此,那把他扶下去休息,等他醒来后,立刻回禀。”皋陶对另外两个士兵道。 “是!”应了一声之后,便扶人下去休息了。 至晚间,皋陶、“四元”以及皋陶的副官们,正商量如何解除这个混沌领域的时候,因始终不知其内具体情况,又担忧将士们的生命处于不必要的危险中,故而商量过程中始终不得要领。就在他们因急切并商议是否再派人进去查看的时候,一士兵匆匆跑来禀报道:“大人,他醒了。” 闻言,皋陶和其他几人立即起身,匆匆赶去。 “大人,那里面很奇怪,不仅会令人不辨方向,而且还对人的体力有巨大冲击。刚进去的时候,立刻有一种恶心感冲击而来,然后便不知方向了,我因受不了那种冲击,本打算出来,竟失去了缚身绳索的感知。又想采用季仲大人教我们的方法,然而阳光在那里面一直处在飘忽不定的状态,根本行不通。另外,人在里面不能长久呆着,我因受不了那种恶心感,没多久就晕过去了。”当勇士把混沌领域内的情况描述完,皋陶等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面色沉重,眉头紧锁,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件事你怎么看?”皋陶问仲堪道。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推测应该没错,是有比混沌世界更令人混乱的东西。我们的勇士受不了领域里面的混乱气息,所以才会感觉头晕。”仲堪思虑道。 “看到这个领域,我想起一个问题。”季仲接过话语道,“一路走来,我们已经发现混沌这孽畜消耗甚巨,那么它哪来的能力施放这么大的一个领域?” 季仲的不解其实和叔献正在思考的问题是一样的,是以叔献在季仲说完之后,把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我们仔细回忆穷奇死之前的情景,它在引起妖邪气息后,便直接倒下了。当时我便觉得奇怪。首先,我们当时忙于应对妖邪之气,并未攻击它,其次我们也没有发现其有致死的痕迹。现在想来,我觉得很有可能是这四只凶兽都有拼命的技能,代价则是他们的生命,假如所料不差的话,混沌此时或可能已经死了。” 季献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后,皋陶顺着猜测仔细思量一番后道:“很有可能,但是这个领域横亘在我们面前,不通过这个领域的话,何谈继续追击,这次泰山惨事的祸首是饕餮,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将其正法。” “话虽如此,可要如何从这个地方过去?绕道肯定不行,这个领域的范围如此之大,且受地势地形影响,也难以绕道。就算可以绕道,也不知耽搁多少时间。这样吧,我先进去试试看,仔细感受一番后,也许能有办法。”伯虎将现在面临的问题指了出来。 “你不用进去了,”这时仲堪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领域似曾相识,还记得我们族中世代相传的‘涿鹿之战’吗?这个领域和当时蚩尤在战场上做的事情可是一致?” 皋陶和其他比较后,发现的确如此。 “记得当时是依靠风后的一项发明才破解的,这发明的名字叫指南战车,目前保存在陛下的住处。可是现在派人去把战车运过来的话,岂不是又要花费大量时间?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如果回去拿的话,到时候我们通过了这个领域,可禹那边就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了,我们的重点是治水,在时间上我们耗不起。”皋陶道出他的顾虑。 “这的确是个问题。”事情的解决依旧没有任何进展,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位祭祀走了过来,躬身行礼道:“大人,我想我可以解决这个领域的问题。” 来人言语惊奇,众人惊讶的看着进来的祭祀,“什么办法?”皋陶急切问道。 “我在为士兵们治疗的过程中,听人讲述了里面的情况,闻听了进去过的那位勇士的感受,我觉得那个领域和我先祖碰到的那个极为相似。” 还未待祭祀说完,季仲突然开口道:“冒昧打断一下,你的先祖是不是风后大人?” 这位祭祀惊讶的看着季仲,他不解对方怎会知道他的先祖是风后。他心中惊奇且疑惑的回答道:“是的,只是大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先祖是风后?” “猜测!之前我们知道风后大人的指南战车可助我等破解困境,而你说你的先祖碰到过类似的问题,所以我就这么猜了。”季仲在解了他的疑惑后,却没有将自己的疑问解决掉,便又问道:“我们都知道指南战车现在在陛下的住处,如果派人去拿的话,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消耗,我想知道你的方法是什么?难道您能造一个指南战车?”这个问题其实也是皋陶等人的疑问。 “不用,其实先祖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非常小巧和简单的器具来指示方向,你们看,就是这个。”说着,便拿出了一个用细绳绑着的条形石头。“诸位大人且看,我只需要用绳子将这个吊起来,它就会一直停留在南北方向。绑了两层绳子所指的就是南方,而另一边绑了一层绳子所指的方向就是北方了。”说完,祭祀便直接向皋陶等展示操作过程。 皋陶等看完后,叔献对着祭祀道:“这个石头是不是某种特殊的石头?” “是的,具体是什么类型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先祖当年发现了这类石头,大部分制作了指南战车,余下的便做了一些这个,都留传了下来,而我们这些后人也因为这些东西比较小巧,容易携带,便多随身带着了。”祭祀收好石头回道。 “太好了,没想到你还是先贤后代,我们真是有愧于你,让你一直这般忙碌。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皋陶觉得自己没有认真了解过伯夷留下来的祭祀们,如此人物他都没有发现,心中不免愧疚。 “大人,我们对于能够追随您,诛杀饕餮等这些为祸人间的凶兽,已深感荣幸,所以您不用心愧于我们,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而且大人也不必记挂我的名字,先祖的贤能于我没有什么大的关联,我只是部族里的一位普通祭祀,仅此而已。对了大人,这个给您,希望您能带领我们早日诛杀饕餮。”说完,该祭祀将指南针交给了皋陶,又匆匆出去照顾那些疲乏的勇士们。 “清平之世多现贤明之人!”伯虎不禁感慨。 “传令下去,叫大家休息一日,然后便穿过前面的领域。”皋陶见已寻得解决之法,便对身边副官道。 一日之后,所有人都站在了混沌制造的领域前,他们都被一根绳子捆绑着。只见皋陶对众人道:“大家进去之后,不要随意走动,里面的混乱气息很强大,因此,大家只需要看着绑在身上的绳子,关注绳子的情况,其他的都不要想,不然大家会因为承受不了那股强大的混乱气息而头晕,甚至直接昏迷。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高声应喝。 “好,前进!”皋陶说完,便第一个进入了混沌领域。皋陶进入那混沌领域之后,但觉“轰”的一声响,一阵恶感疯狂涌来。其中夹杂着茫然、悲苦、无奈、愤恨、不舍等情绪,这些气息夹杂在一起,犹如万物的悲鸣。 其实这混沌领域与当年涿鹿战场上的那个领域相比,并不在一个档次上。蚩尤当年施放的乃是极度混乱的气息,战士的愤怒,憎恨,杀伐等负面情绪极度浓厚,里面夹杂的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混乱气息。然此次混沌施放的领域,因为缺乏那种憎恨等想要毁灭一切的气息,其威力还不足于使人陷入癫狂之中。不过若是有人对此心存畏惧和害怕的情绪,那么此人大概率会因为这多出的情绪,而致其陷入昏迷,之前进入的那位勇士便是如此。 当皋陶等人适用了这种气息,加之皋陶出征时选择的勇士多为意志坚定之辈,因此在获悉可以破解此混沌领域后,畏惧、害怕等诱发情绪大去,是以虽然起初有些不适应,过了一段时间后,已没有了刚开始的不适应感。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跟着皋陶的步伐稳步前进着。 当众人来到混沌领域的施放者,四凶之一的混沌处时,众人不免一阵惊愕。 对于这个领域,按照皋陶的想法,当他们杀死饕餮之后,再派人来处理,如此领域横亘在这片地域,对生灵来说始终是祸害。 可是现在他们面前却是从混沌身体周围开始,那种混乱的气息正在渐渐消弥。有一勇士大着胆子解开了绳子,用手触了触混沌,发现混沌毫无反应。 “回来,绑上绳子,我们继续向西前进。”季仲对那位解开绳子的勇士命令道。 “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它真的死了。只是很奇怪,死了还不忘记对这个领域的解除,穷奇临死遗泪,他又如此,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大缘故。”仲堪对混沌缓慢解除领域的事极为疑惑。 “也许是死后这领域丧失了能量来源,故才自我消失的吧!”季仲不确定猜测道。 “也许,不过此事待以后再行查明,当务之急是我们走出这个领域,继续追击饕餮。”皋陶没有细究这个问题。 最终所有人带着满腔疑惑平安走出了混沌领域。 众人解开绳子,转而看向身后的混沌领域,俱都沉默无言,后复又看了看脚下的道路,却又都不约而同长嘘一口气。 他们又看到了自泰山之巅就存在的那道极为明显的痕迹。虽然他们知道饕餮在一直向西行去,但知道方向和有线索直接寻找到它们却是两回事。 此次穿过混沌领域,皋陶等发现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竟耗费了近20天时间。对此,皋陶不得不再次做出决定,命令所有人加快行军速度,务必于月内追赶上饕餮。 对于皋陶继续追击饕餮的事此处暂且不表,却看驻守羽山的祝融。在帮助了皋陶火烧穷奇回到羽山后,不知为何突然返归天庭。时天帝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其妻羲和作为十颗太阳的母亲,亦十分悲痛,但她在不断劝解天帝。 羲和知道事情的过错主要是她的儿子们,当时大羿射杀其中九个儿子虽然过分,可不如此的话,人间将呈何种惨烈之景,她亦能想象的到。 然有一点她却没有想到,天帝居然会因为丧子之痛在人间引发如此大规模的洪水,更令人担心的是,天帝在引发了大洪水后,竟不闻不问,独自一个人在宫中伤心,对人间事完全置之不理。 此事已经引发了诸多天神不满,他们联名集体上奏请求天帝解除人间的洪水。羲和想起当时天帝在人间引发大洪水的情景,由于她也正处在丧子之痛的疯狂期,心中对天帝的作法心生赞同,并觉得十分解恨。但过去一段时间后,羲和慢慢走出了那种悲伤,虽悲伤依旧,但理性却在慢慢回归,已能够认真审视这一切。 前后捋思一番后,她同情人间的遭遇。她清楚,相对于一个母亲的身份,天神的身份担负了更多的责任。面对人间的末日景象,她已不止一次劝解过帝俊,只是不知为何,帝俊总是不予理会,还总是反过来和她谈论儿子们的事情,致使羲和每次泪流,无心劝解而归。 却说羲和从帝俊处出来,再次含泪而归,途中遇到祝融。 人们无法想象,当火神吞食了火药是一派什么样的场景,此时祝融那股怒气冲冲的样子,便是如此,令人退避不敢上前。 羲和是天帝正妃,见祝融如此情状,便知祝融所谓何来,也不打算阻拦,她现在已难以劝解丈夫了,拥有相同痛苦的悲伤之人在一起总是更添悲伤。可她虽不拦阻,却又挡住了祝融的去路。 “敢问夫人,你这是何意?难道您看不到人间疾苦,希望一直放任人间的疾苦?”祝融对羲和拦住去路不满道。 “祝融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从我儿子们的死入手去劝解他,我已经劝解过他多次,都失败了,我和他都绕不开丧子之痛。”羲和因为刚刚哭泣过,双眼微红。 祝融讶异,拱手对羲和表示谢意。“多谢夫人提醒,我明白了。”说完微弓着身绕过了羲和,直奔帝宫而去。 祝融进入天帝所在的宫殿后,见帝俊正一人站在殿中央发呆。既然见到了要见的人,也不恭请召见,直接来到天帝身边,抛却臣子礼仪,直接喝骂道:“无道昏君,尔要无道至何时?” 天帝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当面辱骂过,而且还来的是如此突然,不禁大怒。 “谁人如此大胆,” 天帝愤怒抬头,发现是心腹重臣祝融,一时怒气更甚:“好你一个祝融,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叫你看守那条该死的黄龙,你跑到这来干什么?想死吗?见吾也不行礼,反直接辱骂于朕,是何居心?” 天帝气急,竟是要招天地之雷轰击祝融。 祝融见天帝情状,也无惧怕神色,反而冷冷道:“活的不耐烦了的又不止我一个,你这昏君不也是吗!你在人间倒行逆施,到底要到几时方休?你再不停止无道之举,不止人间祸患难除,整个天界也将出现祸患。现如今有哪个天神不对你充满怨怼,先是十子残害人间,后虽然派大羿帮助解除人间灾祸,可是你却因为大羿的手段而迁怒于整个人间。这是天帝该做的事?此且不论,你既然派大羿降人间解除你儿子造的孽,怎么不想想,他们对人间的祸害有多惨烈?大羿除了采用那种霸烈手段外还有其他选择吗?就你天帝有儿子?人世间那么多人因为你那几个自有取死之道的儿子而家破人亡又算什么?更甚者你知道又有多少生灵因为你那几个孽畜而差点消失殆尽?你那几个儿子死便死了,不过是一群丧心病狂,只知残害生灵的恶魔而已,你装什么慈父形象?讨取同情?这是天帝该做的事?你根本不配做一个天帝,我凭什么要向你这样一个无道昏君行礼?你配吗?现在你看看你对人间做了什么?儿子残害完人间,接着便是父亲,真好一家子啊!鲧盗你的宝贝怎么了?我不愿看守了,我倒是希望他就此离开,省得我担负一个恶神的名声。” 祝融这个火神犹如喷发的火山,说起话来轰轰烈烈,犹如爆鸣的炸弹,一口气吼了许多话语,直炸得天帝心中怒火炽烈无比。可祝融竟犹自不停,又接着道:“我已然对人间的苦难看不下去了,所以今天来此亦没打算活着出去,死就死了,总比你这个行尸走肉都不如的天帝要强,呸!天帝这个称号,你根本不配。你这倒行逆施的行为,众神已经看不下去了,虽然我今天死了,但你继续如此的话,你离死也不远了。来吧,我就站在这里,看看你这个所谓天帝的天威!”说完,祝融昂着头直视天帝,静待天帝的雷霆手段,一副悍不畏死且求死的样子。 任谁也不会想到,祝融所谓的劝解会如此的不留情面与猛烈。 7.羲和求情天帝悔过,常羲谏言众神助禹 天帝气极,雷霆之罚堪堪将下之际,突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阻住了天帝即将落下的手,而祝融的性命也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原来羲和见祝融情绪如火山般去面见天帝,担心君臣闹将起来,甚至是出现不可调和的情况,一直站在宫殿外。可她没想到祝融竟如此爆烈,说出来的话不仅难听,而且一点君臣礼仪都没有,致使天帝怒火中烧,直欲杀之而后快。 其实常羲听了这些话后也异常生气,祝融竟如此骂她的儿子们,作为一个母亲,就算是天神也禁不住心中怒火难耐。只是很多时候情绪只会使事情越来越糟,所以,羲和虽然气愤不已,但理智迫使她不得不去救祝融。 天帝见是自己的爱妻阻止自己,虽然愤怒,但面对走过无数岁月的妻子,也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怒火。 “为什么要阻止我,我要杀了这个目无君上的叛逆。”天帝压抑怒火,气极的他说出话语已然没有了往日的天神形象,宛若民间一丈夫,甚至将祝融视为叛逆。 “因为他不能因为这个理由被你处死,难道你要令整个天界完全陷入混乱中?”羲和劝解道:“自从那件事后,你已经越来越脱离作为天帝应该担负的职责了。如果今天我不阻止你,整个事情将会陷入无休无止的混乱境地。再者,祝融今天如此不也是我们的责任吗?” 羲和看着依旧在那吹胡子瞪眼的祝融,补充道,“一直以来,祝融都坚定不移的支持着你,在整个天界,他对你的忠诚无人能出其右,虽然上次你叫他下界击杀鲧和看守黄龙,与你闹了矛盾,但是这也是他忠直性子使然。我今天对他也有意见,可是你杀了他,还能找到这样一位对你如此忠诚的人吗?” 羲和见天帝似有所思,沉默了一会,继续道,“连对你如此忠诚的祝融都说出了这样的话语,我想是不是我们真的犯有大错了,是不是真的太过失德了?也许大羿那样做是对的,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在考虑后羿的做法是对还是错,到底过不过分。今天连祝融都以如此激烈的态度对你谏言,也许大羿的做法是对的,虽然被杀的人是我们的儿子。但假如我们都从一位合格天神的角度思考的话,我想我们已经被自己的情绪蒙蔽心神太长时间了。” 羲和见天帝敛神思考,如天人交战,再次强调“你不能杀祝融”后,便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位为丧子之痛折磨了多年的父亲。 羲和清楚,在作为一位丈夫和父亲的同时,他更多的应该是天帝,而不是她的丈夫和孩子们的父亲。 天帝听了羲和的话,虽然愤怒于祝融的态度,可也清楚羲和的话句句入理。正在此时,又有一人进入了大殿。 羲和看了看来人,发现是自己的妹妹常羲,便没有说什么。其实每次羲和走后,常羲都会来劝解天帝。 羲和为天帝生了十个儿子,为十颗太阳,而常羲则为天帝生了十二个女儿,则是那十二个月亮。 十颗太阳今已去其九,十二个月亮则默默在夜空轮转,负责昭示月相轮回,调和世间阴阳。 十二月对人间的作用实不比现仅存的那颗太阳弱。 常羲之所以会来劝解天帝,并非是因为天帝日日悲伤之故,也有她二女儿的缘由,她二女儿名嫦娥,自她丈夫大羿射杀天帝九子被罚永不能登临天界后,她也受到牵连,被罚独居广寒宫,永不能与大羿相见。而在闻讯大羿被害后,嫦娥更是整天以泪洗面。 常羲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难过。尤其当她看到人间因为这场洪水面临的末日疾苦后,心被深深触动。如此,自大羿死后便经常去劝解天帝,但是为了避免和羲和之间出现不必要的尴尬,故时常有意避免和姐姐羲和见面。 她的女婿将姐姐的儿子们差点射杀殆尽,其中尴尬无法言说,虽然大羿被人间尊为大英雄,但是英雄以及亲人背后的悲凉又有谁人知! “臣妾见过陛下!”常羲虽然不知羲和为何今天比往常晚离开,但是见有大臣祝融在,便按照时常礼节对天帝见礼。 “你又是来劝朕放嫦娥的?”天帝被常羲打断了思考,冷声问道。 “不是,我只是来请陛下放下手中屠刀,救救民间疾苦,近来众天神因此异议沸腾,多有悖逆言论,请陛下慎重。”常羲理了理思路,继续道:“我想祝融大人应当也是为此。” “他不仅表达了他的看法,而且还想让我杀了他。”天帝打断了常羲的话,言语甚是寒冷。 常羲听天帝如此说,一时发愣,不过缘由于天帝的情绪,便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接着她自己的思路道:“目前众天神现已去往昆仑山,面见西王母了,望陛下早做打算!” 咋闻众天神去往昆仑,天帝怒声道:“他们去往西方作甚?请她出来主持大局?哼!我看她西王母怎么约束我,神界的天帝是我,不是她。”天帝对众神悖逆他的行为很愤怒,也无端连累了西王母,被他一通怒骂。 “整个神界并不只有您才有资格为天帝,西王母是其一,而且她的身份非常高贵,其实就算是他的儿子少皋也是有资格担任这个位子。”常羲觉得这样对天帝说话似乎不妥,便称了声“恕罪”后道:“众神直接去找西王母或许不是请求她承担起真正的天帝责任,但是我想说的是,陛下啊,你该醒醒了。难道真的要众神舍你而去吗?” 说着常羲直接跪了下来,与一直站着的祝融形成了鲜明对比。 祝融和天帝一直比较亲厚,很多时候他们之间并没有太过在意君臣之礼,虽然祝融以往都刻意突出君臣之礼。天帝听完常羲的话,看着一跪一站的两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整个大殿也完全安静了下来,大约过了盏茶时间,天帝率先打破沉默,问祝融道:“你是不是了解到众天神去请西王母才如此的?” 天帝认真思考之后,发现祝融虽然性子比较耿直,当也没有达到如火山喷发的地步,尽管他开始说的话十分难听,但也是针针见血,切中了他内心的要害。 实际上类似的话语在之前就有一些天神表达过,只是没有祝融说的这般激烈,因此天帝大多都没有听进去,而今他听进去了。他不得不听进去,不仅是天帝职责的缘故,更是因为连他最信任的大臣都显示出如此激烈的态度,甚至不惜身死,可见人间情况以及众神的离心到了何等严重境地。 “你向朕说说人间现在怎么样了?你刚从人间回来,对情况应该非常清楚。”天帝似乎并不需要祝融回答之前的问题,束了束衣冠之后,重拾往日天帝气度,问祝融道。 只是前后气度的变化之大仿若两人,瞬息变化令人诧异。 骤闻天帝如此问话,祝融短暂失神,当其醒悟过来后,一时激动,直接跪了下去。 他知道,曾经的那个天帝回来了。祝融内心也不禁感叹。 祝融一扫之前的无礼态度,以平直恭谨的语气回答道:“目前人间因为洪水,已使得万物难以生长,凡人生计困难重重,若不是人间两位帝王这些年来一直与民生息,时时为民着想,这个人间已经沦为地狱了。更糟糕的是如今多有凶兽、鬼妖出来逞凶,先是饕餮、梼杌、穷奇及混沌于泰山巅大肆吞食凡人,亦有淮水无支祁兴风作浪阻碍大禹平洪。目前对于饕餮等有皋陶率兵追杀,臣曾参与过对凶兽穷奇的处理。微臣上天之时,混沌和穷奇已伏法,而饕餮与梼杌尚西行奔逃中。至于淮水无支祁,由于其乃是天地四灵猴之一的赤尻马猴,善于变化,力敌九龙,且善于控水。臣上天之际,曾听闻帝舜派遣了‘八恺’去处理此事,不过依照微臣看法,此役难以成功。另外,还有其它许多问题,听闻目前禹已开始导洪治水,不过工程浩大,仅靠凡人,当难以成功,他的治水之路困难重重。特别是目前这洪水已经令众神感觉到了强烈心悸,因此臣在听闻众神西去昆仑,而陛下您依旧沉默宫中,便直言冒犯,请陛下治罪。”说完,祝融头磕于地,静待天帝处理。 “看来朕之过不小啊,起来吧,朕今天不但不会惩罚你,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朕至今不知大错还沉浸在过往,把天帝的责任完全抛诸脑后,你让朕真切知道了人间境遇。”天帝想了想,觉得众神西去昆仑也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又对祝融道:“你先去人间帮助人间帝王,尤其是帮助禹处理治水过程中的问题。朕先去昆仑一趟,请求众神原谅。未知西王母有什么好的建议,此次人间祸事因朕起,朕要做的事情不少!且先解了人间祸事,朕之罪过孤日后自会对各位有所交代。” 待天帝说完,常羲神色复杂起身道:“陛下,我想您在去往昆仑的过程中可请求众神先回天界商讨下界帮助禹治水事,同时为彰显您消解人间祸事的诚意,您还应该将羽渊的黄龙放出来,让他也参与治水。这样您西去昆仑安抚众神与治水两不误。” 天帝想了想,觉得常羲所言甚有道理,看向祝融,见祝融依旧跪伏,心中油然生出愧疚感,便上前几步搀扶祝融,言道:“朕对不起你,你这次便宜统御驻留人间诸神等前去帮助禹,对于黄龙,把他也带上吧,我想他见你回天,怕是已经擅离羽渊寻禹去了,此权当作事后给他正名罢了,总之人间事以协助禹治水为主。朕去昆仑,希望众神还能够认我这个天帝,愿意下界帮助禹治水。”而后又对常羲道:“因为大羿,对你亏欠太多,此次结束之后,我会亲自将嫦娥接出来,希望她能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这段时间,朕对不起你们。”说着,竟以天帝之尊对着常羲深深的歉了一礼。 天帝此举令常羲惊愕莫名,连忙侧身相避,可终究是没有避过去。天帝在行完礼之后,又转身对一直站着的羲和道:“此处暂交予你管理,同时派人密切关注人间洪水事态变化的情况。”话毕化为一道紫气往西昆仑去了。 8.獬豸不决狱追皋陶,梼杌恶命道阻追兵 有言天帝化紫气往西昆仑去,却在半途遇到众天神。原来众天神本到了西昆仑,西王母并未出来接见他们,而是让侍奉她的青鸟告知他们所虑已无解决必要,并言称天帝不日将复往昔威仪,宽慰他们勿需担心。是以众天神怀着将信将疑的忐忑之心早早回来,如此才有了半途与天帝相遇一幕。 天帝依羲和建议令请众神暂回天界共商讨下界助禹治水事,众神听闻,无不欣然应命,此且不表。却看皋陶正率领众人追击饕餮和梼杌,于途中遇放下都城决狱之事追赶而来的獬豸。 獬豸不决狱的事情在都城造成了不小反响。世人皆知皋陶饲养獬豸乃公正象征,其可保证皋陶执法严明公平公正。 所谓“法”之由来与廌息息相关,此廌正是獬豸的另一种称谓。当皋陶在的时候,人们对于决狱事或许还不必太过依赖獬豸,一般也只有在皋陶碰到了比较棘手的疑难时,才会让獬豸帮忙。獬豸乃神兽属,自有其傲气,不可能令獬豸忙碌于决狱之事。 当皋陶奉命征伐饕餮等四凶时,皋陶将都城的狱事悉数托付于獬豸处理,因他知道,獬豸之神异完全能处理好此事,甚至能比他处理的还好。此次獬豸放下都城狱事,不理会民众讼案,实太过反常了。 当知偌大一个都城,没有一个合格决狱官,对于“公平”将是重大挑战,即使是在清明治世下亦不例外。 世间的争斗不可能完全消除,凡有人的地方,必然会出现争强之事,即使帝舜统治下,同样如此。 就在人们对獬豸的出走感到莫名之时,都城里悄然流传出一些蜚语来,其意大意是说世间出现奇冤,獬豸为伸冤而走。如果放在一般帝王的统治下,这些蜚语或者还不算什么,至多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之资,但在帝舜的统治下,此种蜚语断不可不闻不问,在圣君治理之下怎能容忍天下出现奇冤,哪怕仅仅是一则流言。 獬豸走后的第二天,帝舜向天下万民罪己,同时派遣纳言官龙严查此事,称务必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 对于帝舜派遣龙严查獬豸出走的事情暂且不论,且说獬豸一路追踪皋陶踪迹,紧追他们的步伐。 话说这一天皋陶正为混沌之死而觉得事情困惑,突然有人来报,“报告大人,您的……您的伙伴獬豸来了,看,就在那边。”说着来人用手指向混沌尸体所在方向,继续道:“只是好生奇怪,它看起来似乎并不受那混沌领域影响。” 皋陶顺着手指看了看混沌伏尸之地,果然是獬豸,于是转身对来人道,“它不受影响不奇怪,神兽的灵觉不同于常人,再说混沌逝去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对于獬豸来说,弱化到这种程度的混沌领域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了。去,把叔献、仲堪等四位大人叫来,就说有要事相商。”说完便向獬豸走去。 当仲堪、季仲、伯虎和叔献齐来到獬豸处,此时皋陶正和獬豸在一起。几人便都讨论起来。 “也许我们的预感是对的,”季仲看了看獬豸,对皋陶道,“獬豸素知公正,以明辨是非善恶而著称,今次不顾大人托付,不远千里追逐而来,看来饕餮这四兽或真的存在未知隐情。” “对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良久,在它来之前,我将这一路的经历仔细推敲了一遍,感觉事情有颇多诡怪处。本来我们以为征伐这四头凶兽会出现比较大的伤亡,可是四凶已去其二,我们却连一个伤亡都没有。虽然在击杀穷奇的时候凶险异常,但是据后来上神祝融称,它流下了解除灾害的眼泪,表明即使我们当初有人忍不住用手捂嘴鼻等,也不会造成伤亡。后面在燃烧穷奇尸体时,蒸发的那两滴眼泪依旧可以解除我们身上的疫病。纵观这两只凶兽的作为,似乎一切都以拖延我们为目的,完全不像战争。”皋陶将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供众人参详:“今天连獬豸都追逐而来,使我愈加怀疑这其中掩藏了一些事情。” “事情是有些蹊跷,不过有一点我们是不会错的,四凶泰山吞食大量生灵,这一点毋庸置疑,单凭此罪,他们必须受到惩罚,不然人间道义将何以存续?”仲堪心中虽存疑,然考虑到征战中军心不可动摇,便将事情的根本性质指出,以定军心。 “仲堪说的不错,且我们于此处也推测不出任何结果,此次獬豸追来,其到底有何用意我们暂不知晓,那么就让它继续跟随我们,也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所猜想的那样。”伯虎也觉得在尚余两凶未除去的情况下,动摇军心太过不智,尽管推论有其合理性,只得坚持道。 “我赞同伯虎的意见,让獬豸与我们一起去追击饕餮和梼杌方为上佳之选,同时獬豸还能成为我们的一大战力。皋陶大人,您也不必劝其回都城了,它与我们一起,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叔献指着獬豸附和道。 “既然如此,那好,我们将獬豸带上,另外叫几个勇士驻留此处,獬豸离开都城,陛下肯定会派人彻查此事,要查清此事,最佳的办法是追寻獬豸的脚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人力浪费,留下几人可以省去诸多麻烦。”皋陶做了最终决断。 这次谈话后,皋陶带上獬豸一同追击饕餮等。 且说饕餮和梼杌,自混沌离去后,梼杌始终沉默不语。实际上梼杌也没有了说话的对象,由于饕餮需要保持肚中洪水不喷涌而出,他在泰山就不能够说话了。这一路上,梼杌仅是搀扶着饕餮向西行去,尽管他时时向后张望,可每次张望之后,脸上总是掩饰不住那份深沉的失落。 饕餮只能眼看着这一切,却不能发一言。他知晓梼杌这般只是期盼混沌能够赶上来。但饕餮更清楚这不可能,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感受到了混沌气息的消失,完全的消失。 事情早已脱离了他的预料,他本以为死的只会是自己,没想到混沌与穷奇已然为他的事先行一步了。他没想到混沌与穷奇会做到这种程度,以他们的能力,要逃离并不难。主祸首是他饕餮,主恶伏诛,人间帝王是不会擅动兵燹再追杀他们的。 饕餮看向梼杌,心知梼杌与他们一样,心中藏了天下,只想让这西行之路更稳妥,让这滔天洪祸顺利进入银河霄汉,让大任者顺利治洪。 此时混沌所释放出来的混沌气息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天地间,不论是混沌世界的气息,还是混沌领域的气息,都已经完全消失了。其中意味,饕餮清楚。 在同一片深山一起生活多年的梼杌同样也能感觉到,只是他在期盼奇迹的出现,期盼他自己犯了一个感知错误。可令他气愤的是,他知道自己没有犯错,奇迹也不可能出现。 “走好,谢谢你们争取的这些时间,不出意外的话,时间已经够用了,我们快到银河了。”梼杌看了看后面,自言自语。 突然,饕餮和梼杌都感受到了一股别样的气息,蓦地,梼杌的眼睛突然变的明亮起来。转而看向饕餮,发现饕餮只是摇摇头,明亮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是啊,就算是獬豸也不行,它虽有公正之名,但是我们毕竟是食人了,而且你又不能说话,就我一个人的话,如何令他们信服,甚至还有可能被当做狡辩,哈哈……哈哈……”说着,梼杌竟神经质的笑了起来。 听着这笑声,饕餮悲伤的看向梼杌,然后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此处既然能够感受到獬豸的气息,表明追兵离他们不远,现在有能力阻挡追兵的只有梼杌。想起他们四个一同走出大荒深山,一同暗中帮助鲧治水。而今,先是穷奇为了他而死,接着是混沌,现在却又轮到梼杌。此时的饕餮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啃着他的心脏,想要大声吼出来,可又必须强自忍耐。 “哈——哈——桀桀——桀桀——”梼杌的声音变的越来越诡异,仿佛搀扶着饕餮的不再是梼杌,而是别的凶狂之徒。只见梼杌的身体处在一种不断颤抖的状态,本为兽的面容渐渐变成人面,毛发及尾巴快速变长着,身形渐渐如虎。当这一切都完成,熟悉梼杌的饕餮已不知面前之兽还能不能称之为曾经的梼杌了。 “混蛋,居然在最后给我设置了一个致命规矩,算你狠!”变化之后的梼杌突兀说道。 “你看什么看,流什么眼泪,同情那家伙?”此时的梼杌对着正流着眼泪的饕餮恶狠狠,凶相毕露。 饕餮摇了摇头,甩落了几滴眼泪,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凄凉四溢。或许到了现在,世界上仅有他们两个知道梼杌发生了什么。 梼杌实际上有两种性格,在鲧被杀之前,梼杌还只是梼杌,并没有出现两种性格。由于他和鲧的命格乃是先天相通,因此当天帝殛杀鲧于羽山时,鲧那冲天怨气便尽数归于梼杌,梼杌在承受了这些怨气后,便出现了第二种性格。 凶之所以为凶,并不是因为其面相凶恶,而是缘于此类异兽在承受了凶悍气息后可变得极为强大。有的异兽为了追求这种强大而行凶悍之事,然有一些先天便十分强大的异兽对依靠行凶悍事而增强己身的行为十分不屑,因为他们追求的并不单单是强大,还有天地大道。 凶悍气息虽然能够使他们突然变的极为强大,但对于真正强大的凶兽而言,其不过是饮鸩止渴。有干天和之事做多了之后,必承受天道汹涌的雷鸣怒火,最终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梼杌乃是先天已极为强大的异兽,属于凶兽之列,不过此“凶”并非人们受其害的指责之“凶”,而是凶悍气息能够促其强大的“凶”。鲧作为行走于人间的大臣,其取死之道并非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而招致殒命,其殁冤屈之极,冤屈过大心中必存极强烈的怨气,怨气在凶悍气息之列,且品级高等,与他命格相通的梼杌受此凶悍气息影响,可使梼杌更加强大。只是梼杌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没有对世间行凶悍事,但他获得的这些怨气依旧会遭受天道惩罚。因此当梼杌感觉到这份怨气后,极力将之压制,久而久之,竟催生了另一种性格的梼杌。一种是依旧追求天道的梼杌,一种则是充满了爆裂气息,具有浓重毁灭气息的梼杌。 这些事饕餮等都十分清楚,不过随着其他二兽的死亡,现今仅余他知晓此事。且梼杌本身乃是比较强大的异兽,因此直至身体变化之前,他依旧是他。然而目睹追兵将至,梼杌没有了选择,便选择以某种性格死亡为代价,将凶悍爆裂的那个梼杌给施放了出来。只是这爆裂非常的梼杌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梼杌会在变化之前在身体中留下一道恐怖的本能意识。 “护着饕餮到银河之畔,阻住追兵,不然我身将在此强行爆裂,以我血肉轰断道路以阻追兵。”这道意识令变化后的梼杌极为忌惮,甚至恐惧。极恶者,都异常惜命。 饕餮在凄凉的阳光下,独自远去,而恶梼杌犹豫一阵后,出于本能的恐惧,跺了跺脚,对着饕餮远去的身影吟吼道“离乱动善身,分影出。”吼完之后,恶梼杌身边又出现了一个梼杌,只是这个梼杌与变化前的梼杌略像,毕竟是一道影子,模样太过模糊。只见恶梼杌对着那模糊身影恶狠狠道:“你死了还要害我,哼!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想死还要问我答不答应,你这个该死的影子去完成你的使命吧!我还不想在这个地方被你弄的爆炸,而且,我真的想杀人……” 似乎觉得对着这个模糊的影子说话没什么意思,恶梼杌突然闭嘴不言,转身径直迎向皋陶追来的方向。而那道模糊的影子则突兀出现在饕餮身边,继续搀扶着他,其搀扶的部位与之前梼杌搀扶的部位完全吻合。饕餮疑惑的看着这影子,很快便知晓了事情的缘由,仅默默的提着那颤抖着的腿继续前进。 且说皋陶决定让獬豸随同出征,一路也没生大波澜。而驻留的几位士兵在等到贤者龙后,对这位司掌纳言的官员述说了事情经过,也再加快速度追赶皋陶大部队。至于龙则原路折返,归入帝巡狩天下的队伍,此话暂且不提。却说那恶梼杌本打算迎向皋陶,但不知怎的突然停下脚步,竟躺在大路中央闭目休息。 9.傲狠独战獬豸不敌,极恶爆身天地两分 这方天地对于恶梼杌还有另外几种称谓,一曰傲狠,一曰难训。然则人们对梼杌的了解并不是很多,仅仅知道世间存此异兽,便以梼杌笼而说之,再者,世间也不可能会对梼杌的善恶进行分辨。于人的概念中,善那便是善人,恶便是恶人,梼杌,既称凶兽理当是恶了。然恶梼杌终究有辱梼杌声名,故此处以其真名傲狠作述甚妥。 话说傲狠闭目于道,静待皋陶众人,不多久闻听后方传来规律的踏步之声。傲狠慢慢睁开眼,首先进入视野的是獬豸那庞大威武的身躯,接着在獬豸身后渐渐出现了人类身影。 傲狠皱眉,心情压抑,很不舒服。他从獬豸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浓厚的正道气息,对于傲狠,这种气息与他自身的气息直接冲突。也许之前的梼杌能坦然接受这种气息,那个时候他还在追求天道,可是此时的傲狠已脱离天道,迈向了一条不归路,对于獬豸这种极富天道磅礴气势的至正气息极度厌恶。 傲狠愤怒起身,恶狠狠的用脚震踏地面。只见皋陶等皆因大地突如其来的抖动而步履不稳,甚至有人已然跌倒在地。 见此情景,獬豸大怒。若是平常或许不会如此生气,但是此时的獬豸与傲狠境遇相仿,亦感不适。同时更是出离愤怒,非是傲狠震踏大地导致皋陶等步履不稳,而是他感觉自己被骗了,被这四凶兽,亦或者说被这方天地欺骗了。只见他也狠狠的用脚震踏大地,霎时间震动消失,大地重归平稳,众人也稳住身形警惕的看着傲狠。 “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这其中有问题,隐隐觉得其中掩藏了一股冤屈,特别是前面混沌、穷奇相继死亡时,天地间的冤气浓烈,甚至有地方凭空生雷。此时见到你,梼杌,我确定你们是在欺瞒我,汝等罪无可恕,难道天地间的冤气是你们随意玩弄的吗?你们这是在亵玩上天的仁慈之心……”似乎对于玩弄天地冤气的事情太过痛恨,獬豸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话未说完,便招来一道天罡正气径直射向傲狠。 傲狠本深具浓烈怨气,心性易怒斗狠,对于獬豸的举动怒火中烧,抬手招来一道凶戾邪气飞向獬豸。天罡正气与凶戾邪气相碰,只闻“轰隆”一声,双双消散于天地间。 此时獬豸已然认定饕餮等用不知名手段,操纵了天地间冤气,以换得更多的凶悍气息,比如此时傲狠身上展露出来的浓烈凶狠气息。能有如此浓烈的凶悍气息,獬豸断定这是泰山巅弄出来的。换言之,獬豸已认定饕餮等由始至终不曾存在过所谓冤屈,他被骗了,他很愤怒,誓要为人间除害。 对于散去的天罡之气,皋陶等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这是天地大道中的正道气息,秉承正道的他们是不会受本源气息影响的。然而傲狠发出来的凶戾邪气却令他们不好受,好些人受此影响目泛凶光,一副嗜血表情。 獬豸见此情景,也不说话,立即催发头上独角散出一道光波,又使身上墨黑的鳞片中慢慢的散发出白色气流,凡光波过处,那白色气流也会紧随而至,当所有人都处在白色气流之中后,獬豸才停止施为。 “看来你很自信,”傲狠看着獬豸如此施为,并没有乘机打断,而是自言他被獬豸小觑,阴测测道,“当你死了之后,他们终归还是要死的。” 獬豸听闻傲狠说出如此无道言论,怒道:“就算没有我,你也奈何不了他们,我本打算查清此前有关冤气问题,现在看来已无必要,此刻自然要帮他们出一份力,不然我岂不是白跑一趟。”獬豸的话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意味。 “那就看看他们有何本事!”傲狠似乎被獬豸的话语刺激到了,似人一般的脸庞渐渐溢出一股黑色事物,接着那几颗暴露在嘴巴外的巨大如野猪牙的凶牙也由白色慢慢的变成猩红色,而那一丈八尺长的尾巴毛发变得坚硬如钢针,根根竖立,竟化为极为恶毒武器。变化完成后,傲狠突然冲向人群,欲要当面逞凶布恶嗜杀证明给獬豸看。 “孽畜,敢尔,给我倒下,”不知从何处冒将出一声大喝,傲狠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竟真的倒了下去。 此事莫名,傲狠还未明白怎么回事,獬豸已然走到傲狠身前,讥讽道:“秉承世间公正之气,我从来不说假话,更不屑废话,我说过即使我不在此处,你也伤害不了他们,结果如何?也许,你能够带来一定程度上的伤亡,但绝对做不到所谓的伤亡惨重。不要忘了,你是凶兽,而他们多为人杰,凶悍的气息在他们面前其实什么都不是,人杰暗含了某种天地大道至理,这些东西连天界的神明都敬畏几分。当年天帝欲诛杀鲧,还需要征得帝舜的同意,若非有如此能为,天帝那般姿态又是何等道理?” 獬豸并不担心傲狠会再做出些什么事来,继续慢条斯理的对傲狠说道:“就如刚才,仅仅是一身呼喝你已受不了,你说你能够毁灭他们?我被世间人称之为执法神兽,可我只是皋陶的副手,地位距离皋陶远矣,然我并无不甘,因为他们是人杰,不输天神,甚至于有的人杰更是超越诸多天神。” 獬豸看了看傲狠那猩红色的巨牙,又道:“你这猩红色的牙齿或许可以伤到这边某一部分的人,但是伤不到皋陶等人杰的,比如刚刚对你大喝的那位,他是八元之一的仲堪,你的牙伤不到他,而且现在的你还被他的一声呼喝弄的倒地不起。”说着,獬豸竟也变化起来。 全身黑色的鳞片慢慢的变成白色,头上的独角散发着越来越明亮的光芒。 “等等,獬豸好像不愿意我们上前帮忙。”皋陶阻住众人,他看向獬豸,觉得奇怪,他与獬豸命格相通,近距离下能感知对方心意,他感觉獬豸想独自解决梼杌的意愿极为强烈。 “不要得意,虽然我不明白在这种情势下,你为何要独自面对我,不过我可要告诉你,我斗不过某些人杰,可不代表我斗不过你!”傲狠凶性勃发,嘴硬道。 “错了,我不是要和你斗,我是要让你接受审判。尔等泰山为恶之罪,乃死罪,再加上你刚刚恶行,现在也基本肯定你乃无药可救之辈。再者你身上居然有如此浓烈的凶戾之气,虽不明白上天为何没有对你进行惩罚,可是从你们操纵天地冤气的事实,或能推出端倪来,你们应是还懂得某种潜藏之术吧!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他们还是不参与进来的好。”浑身白亮的獬豸转身看了眼皋陶等,继续对傲狠道:“此事已经不单纯是人间事,出现操纵天地冤气事件,对于整个天神界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我必须从你身上找到答案,天地间的冤气绝不容许被利用,以前没有出现过被利用的情况,将来也不应该有,而今你们居然对其做了手脚,我秉承天地正气而生,此事必须从你身上找到端倪,消除祸患,如此才能让天道复归至正。”獬豸说完,静静等待着傲狠站立起来。 现在獬豸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如果乘傲狠倒地不起,痛下杀手,虽能顺利制住对方,但他的目的将受到影响。或许还能从饕餮处获得答案,可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能在此处获得答案自是极好。 傲狠因为突如起来的喝声倒地,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是以从那声呼喝中恢复并站起身后,怒道:“什么操纵天地冤气,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叫梼杌,我更叫傲狠!”说完猛的张开血盆大口朝獬豸冲去,以野兽般的撕咬撞击攻击獬豸,目标直指头上独角。 两者之间的距离很短,傲狠站起来之后,二者仅相距数丈。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被獬豸轻易避开,独角也没有被傲狠咬中。獬豸避过这一撞一咬,却并未完全避过傲狠杀招,只见那犹如布满钢针的尾巴以迅雷之势狠狠扫向獬豸。这一扫尾表面看似不会造成大伤害,内里却有崩山催石之力,威力惊人。 眼见要扫中獬豸,却见他突然抬起前脚,千钧一发之际将傲狠的尾巴踩住了。对于这一切,本来还在为獬豸担心的皋陶等人,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忍不住赞出声来。 “大人,要不将此凶**给獬豸处理吧,我们去追击元凶饕餮如何?”这时季仲走过来对皋陶建议道。 “我本来也如此打算,不过你仔细看下情况,我们其实过不去。”皋陶用手指着獬豸和傲狠。 “恕在下考虑不周!”季仲认真观察后无奈叹气道。 “孽畜以身挡住了我们的去路,道路不通。我们与獬豸合力,尽快将这凶手正法,如何?”仲堪问皋陶道。 “不用了,我本也打算如此,但是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獬豸请我们不要插手的意思。我和他多年朋友,他想要传达的信息我还是能准确理会的。”皋陶略沉思后对仲堪继续道:“獬豸此举虽然奇怪,但他信念强烈,当有非如此不可的原因,既如此我相信他,故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仲堪听皋陶说完,想了想,觉得獬豸作为公正之兽,如此行事当有万不得已的缘由,故众人没有贸然而动,只得凝神看着獬豸和傲狠之间的争斗。 众人不仅相信獬豸的至正,更对獬豸的强大充满信心。公正之兽连一只凶兽都不能镇压,岂不有负于天地赋予的公正之名。 獬豸踩住傲狠的尾巴后,不待傲狠继续施为,立即把独角刺向那根长长的犹如特殊钢鞭的尾巴。傲狠一声惨嚎,长一丈八的尾巴竟被獬豸独角直接挑断。傲狠极力转身,忍痛后退数步。 怒极痛极的他双目充血,面目狰狞恐怖,连皋陶等看到傲狠那通红的眼眸也不禁寒颤。 此时占据上风的獬豸却不知怎的,突然原地发呆。 獬豸用角刺断傲狠的尾巴后,并没有发现任何操纵天地冤气的相关信息,除查探到一股强烈怨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伤感气息。若单纯的冲天凶戾怨气,獬豸也不致发呆走神,反是那丝若有若无的悲悯气息正在剧烈震动他的心神。 这股似有似无的气息,他找不到一丝合理的解释,心中更涌出强烈的不安来。獬豸因心神动荡,占据上风的他并没有发现傲狠眼神中闪过的异样。 “昂——”傲狠发出凄厉嘶吼,疯也似的再次冲向獬豸,而獬豸也因为吼声醒转,临机险而又险的避过傲狠攻击后,獬豸再次做出反击。 只见獬豸将环绕于其身的白色气息贯入大地,抬腿数震大地,贯入大地中的白色气息又被他震了出来,震出来的白色气息不似之前,而是以一种规则的网状形式突然从大地之中冒将出来。 傲狠因断尾失去理智,疯狂中直愣愣的扑入了獬豸发出的巨网中。在挣扎中,那从大地之中冒将出来的网渐渐收缩,那白色的气息已凝如实物坚如钢铁,最后那网化成了牢笼,一个为傲狠量身打造的牢笼。 被缚的傲狠此时渐渐恢复了清醒,只是恢复清醒的他更显癫狂,完全不计后果的死命冲击着白色气流构成的牢笼。 “你不用白费劲了,那是我利用天地公正之气构筑的牢笼,你乃天地间一凶兽而已,这种牢笼对你们凶兽来说是不可能撞破的。”獬豸见傲狠如此激烈冲击着牢笼,平静的对傲狠道。 傲狠似乎没有听见獬豸的话,依旧在死命冲击着。反观獬豸,似乎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也不多说话,转身来到皋陶身边,做了一个十分令人费解的动作。 只见他用那闪耀着白色光芒的独角在皋陶的眉心间顶了顶。如果不是因为皋陶和獬豸之间有一层特殊关系,站在旁边的“四元”等人是不敢让獬豸角顶着皋陶额头的,只要用力不慎,皋陶便有头破丧命风险。 这动作大概持续了有近盏茶功夫,其余众人处于一种对獬豸的不解和皋陶的尊重,静静的等待着。 终于,獬豸和皋陶分开,獬豸再次走向还在冲撞牢笼的傲狠。獬豸站在牢笼旁,又用角触了触牢笼,接着看向皋陶,唯见皋陶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獬豸再次来到皋陶身边,又用角顶在了皋陶的眉心处,便不动了。 当他们再次分开时,獬豸满脸的不解和失落。只是这表情还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傲狠一声大吼给打断了。 “我如你所愿,你要炸我便炸。”獬豸听后莫名其妙,因为傲狠所指的并不是他,就像此间还另有他物般。可獬豸清楚,以他的能力此间绝对不可能有别物能瞒过他的感知躲藏在此。 “獬豸,你不是想明白什么冤气吗,好,我告诉你,”傲狠突然吼道。闻得此言,獬豸抖擞精神,目若闪电看着傲狠道:“说!” “我们操纵什么冤气,桀桀——,我们就是能操纵冤气,哼,你说你是公正之兽?世间哪里有什么公正,有公正就不会有十日齐出,有公正就不会有大水,有公正他们也不会死,有公正?我告诉你,我就是会操纵冤气,因为我恨,恨这个天,也恨这个地……”伴随着诡异的怪笑,傲狠怨气冲天。 傲狠本来就是鲧死后因命格相通吸纳冲天怨气所造就的梼杌第二性格体,此时怨气冲天可以理解,然这诡异的笑声则令人非常不安。 “去死吧,都去死吧——”傲狠凄厉又病态的嘶吼道。 獬豸见此情景,眼孔突然收缩,迅疾转身将一道来自独角的白光射入皋陶眉心,接着双腿不停的震踏大地,整个身体犹如地上太阳,白光耀眼,白色气流犹如爆洪以恐怖的速度贯入大地,而后又迅速喷涌而出,刹那间形成巨网,只见无数白色巨网如如奔流入海的大河潮浪绵延不绝扑向傲狠牢笼。 “全部后退,快,快!”皋陶在接受了那一道白光后,气势陡变,目眦欲裂,双目瞬间充血通红对众人大吼道。 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一直冷静的皋陶如此失态,知事态必严峻危急,毫不犹疑快速后退。 而再看傲狠,无数的白网一层又一层叠在牢笼上,不多久,牢笼成巨茧,将傲狠完全包裹。 尽管如此,白网始终在疯狂叠加着,白色的茧快速增大着。 此时,茧中傲狠突然愤怒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我狠啊,梼杌……”,其声恐怖,似有无尽愤怒与怨恨不得宣泄。 原本傲狠在说完“都去死”这句话后,就应该自爆的,可是不知为何,身体里突然涌入一股难以抵挡的意志阻碍了他,促使他延后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足以令獬豸和皋陶等做好基本应对准备。 白色的茧在变大着,由内散发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像被压抑万年的大火山,一朝喷发毁天灭地。 过不久,一声剧烈的轰鸣声贯穿天地,白色的光芒瞬间暗去,巨茧破裂,一股难以抵挡的能量由茧内冲出朝四周扩散,犹如天外陨石轰击大地,巨大的能量潮带着狂暴威力欲要毁灭世界。 轰鸣阵阵,大地颤抖,世界仿佛在崩坏消解。 震颤轰鸣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皋陶等人已经退出很远,但他们依旧被大地剧烈动荡中的各种石头泥土掩埋。 獬豸因提前知晓傲狠的疯狂,为了应对这种疯狂,来不及退走。 他将牢笼强化为大茧,消耗巨大,又如此近距离承受仿佛灭世般的冲击,在一阵翻天覆地的震动中陷入了深度昏迷,重伤濒死。 在一切平静下来之后,这方天地已成赤地,满目苍夷,大道被硬生生的炸成两段。 10 獬豸浴血登天晋见,天帝下界众神行四方 梼杌作为强大凶兽,与獬豸争斗过程简单,仿佛数招便被獬豸玩弄鼓掌而轻易擒获。此论实则大谬,个中道理首先是傲狠初生,梼杌实力未能完全运使。其次,初生傲狠以野兽本能战斗,被獬豸制住,甚至断了争斗催法的根基尾巴,实力顷刻大损。再者,獬豸至正之神兽,于天道修行上对凶兽具有一定先天克制作用,初生傲狠无知,葬送催法根基,之后轻易被囚甚至怒而自爆已不足怪了。 “咔——”爆炸之后的平静被一人掀开石头的声音打破,然后陆续传来类似声音。 “快将几位大人找出来,还有,你们几个上前去看看獬豸大人怎么样了。”一个声音响起,本来惊魂未定的人们循声望去,正是四元中的伯虎。 人们在伯虎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援救工作,其后皋陶等人陆续被找到脱离困境。 从结局上看,他们都很狼狈,但万幸于并没未出现伤亡。对此,皋陶觉得上天垂怜眷顾,对于傲狠自爆的威力,他比众人清楚些,可即使如此恐怖的爆炸,他们也没有出现伤亡。虽然每个人都显的疲惫,但没有伤痛。 皋陶深感此次奉命征伐虽多有不顺,可多为追凶过程时间迟滞,以战争伤亡论,此番出征异常顺利。 这种顺利也让皋陶隐隐感到不安,他庆幸没有伤亡,但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大人”,一勇士跑到皋陶面前,焦急道:“快去看看獬豸大人吧,獬豸大人昏迷不醒,受伤很重,浑身是血,而且……而且……”因为焦急,又加上高速奔跑,勇士气息一时接不上,只得喘息缓缓。 “他在哪,我去看看!”皋陶顺着来人所指方匆匆赶去。 皋陶到时,季仲已站在獬豸身边做了详尽检查。 “怎么样了?”皋陶近前问道。 “没什么大碍,只是消耗太大,体内元炁缺失导致昏迷。”季仲皱眉,看着浑身是血的獬豸对皋陶道。 “哦,”季仲的话令皋陶安心不少,不过看着满身是血的獬豸,皋陶不确定道:“这浑身的血是……?” 季仲仿佛知到皋陶会如此问,未等问完就解释道:“大部分是梼杌的,他选择的是自爆,目前尸骨全无。按照他自爆威力,獬豸理应无生还可能,但不知为何,梼杌选择了将大部分生机以鲜血的形式灌注到了獬豸身上,也正因为这样,獬豸才没什么大碍,虽然獬豸目前情状给人奄奄一息感,只是表面现象。”说着季仲眉宇如川,他有太多不解的地方。 “看来问题脱离了我们的想象。”皋陶对獬豸身上的鲜血端详许久后道:“獬豸作为天地间至正至纯之兽,污浊之物是不能附着在他身上的,虽然梼杌淋于獬豸身上的鲜血蕴含庞大生机,或许出于生存的本能,在开始的时候没有拒绝,但也不应该是现在这种情况。”说着,皋陶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老朋友獬豸。 “嘎吱——”獬豸睁开疲惫的双眸悠悠醒转,起身的声音将皋陶从沉思中拉回现实。獬豸已醒,皋陶立刻与獬豸交流情况。 “你怎么样?这血迹……”皋陶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獬豸已经做出了回答。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梼杌应该在我们没有做出应对之前就自爆了,但不知为何,被他强行延后。实际上就算如此,我也依然会被他的自爆炸死,可他却将自爆分成了两个阶段,第一次他将蕴含了庞大生机力量的鲜血取出,推送接着便是那真正意义上的爆炸。等爆炸轰开牢笼刹那,我先被冲击重伤,接着那团生机之血则如救命之药涌入我身,使我不至后续冲击中重伤而死。”獬豸通过独角,向皋陶说道。 “事情古怪,似乎我们在征伐的不是凶兽。”皋陶疑惑道。 “我也有此感受,不然这血液也不应附在我的身上,我对异类事物是非常排斥的,一般只有纯净的东西才能贴近我。”獬豸对满身的血污虽感突兀,然而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或者厌恶感。 “对了,之前你说你要探查天地冤气被操纵一事,结果怎么样了?”皋陶想起獬豸之前的请求,正因为这一请求,皋陶才不让其他人参与到对梼杌的围杀中。也幸好不曾参与,否则他们将如獬豸般直面傲狠的自爆。 “依旧没有头绪,开始并没有任何征兆,我从梼杌的身体中也没有发现端倪。有一点很奇怪,我现在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天地间的冤气又浓烈了不少,更有雷霆示警。”獬豸顿了顿,继续道:“依旧没有查清楚,现在关键在饕餮身上。既然这边的路被他炸断了,而我觉得梼杌的主要目的不是杀伐而是断路,以此阻碍我们追击饕餮。路已经断了,我们也需要时间将这片崩裂的大地修补好,趁这段时间,我要上天晋见天帝,将人间冤气问题上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请耐心等我,在天帝有了具体的决定后,我即刻就回。冤气被操纵的问题关乎天道恒常,这已不单是人间事了。”说罢,也不待皋陶答话,带着满身的血污飞向天界。 皋陶看着飞走的獬豸,看着身边众人,沉吟一会道:“将炸裂开的大地连接上,我们先修好这片被崩坏的大地,不然此地会寸草不生。之后的事情等修复好这片大地再说吧。”说完,他走到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边细细观察,寻求修复大地的办法。 皋陶与獬豸交流不以语言进行,而是通过身体接触进行,因此獬豸与皋陶的交流内容众人并不知晓。 却说獬豸以浴血姿态飞临天界,正商议下界具体事宜的众神见他浑身浴血皆惊异不已。天神们清楚獬豸代表了什么,在他们的观念中,世间至正至纯之物是不可能被污染的。 看着獬豸那匆忙的样子,心知有大事发生,都跟着獬豸来到了天帝居所。当他们到了天帝居所,獬豸要求拜见时,被告知天帝不在宫中,而是和常羲一同去了月宫。 无奈之下,獬豸又匆匆赶往月宫,路途中,他将人间冤气被操纵一事告知众神。众神闻听此事,决定暂时搁下讨论下界助禹事宜,转而一同前往面见天帝。冤气之事已到如此地步,属于非常事态,他们需要第一时间清楚天帝的安排,并协助处理此事。 众神到达月宫,发现天帝和常羲正从月宫中出来。只见天帝对着常羲摇头,无奈叹息。抬头时却发现众神居都来了月宫,心自诧异,又见獬豸浑身是血,再看他身上偶尔露出某些白色气息,心中更惊。于是问道:“众卿来此何事?獬豸你又是怎么回事?” 众神没有回答天帝的问题,天帝也不在意众神是否回答他的问题。他所有的眼光都投在了獬豸身上,只见獬豸晃了晃脑袋,沉默思考一会儿后,将他在人间感受到有关于冤气被四凶兽操纵的事情条理清晰的讲诉了一遍。 天帝听完,问其余众神:“你们是否因此事而来?” 见众神点头,天帝低头沉思着。过了许久,他对着身边的常羲道:“你带獬豸去趟旸谷,我不想去那里,毕竟曾经孩子们都是在那里嬉闹,往事幕幕,我不想去那伤心之地,你带他去吧,将他身上的血迹洗掉,那里的水乃是至阳至纯之水,可以将他身上的血迹洗掉。”接着又对獬豸道:“你现在的情形有些不方便,你先洗掉身上的血迹,朕总觉得的这血迹之中存着一种特别的东西,具体朕也说不清,这令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感觉一直在扰乱我的思考。朕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你先去旸谷,然后来找朕,朕会和众卿在大殿等你。” 天帝吩咐完毕,则是转身朝月宫内说道:“女儿啊,为父现在有急事,虽然你原谅我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常出来走走,大羿的事情是朕错了,按你的要求,你可以一直待在广寒宫,但是也不能因想念他而伤了自己,我会经常来看你,或者派人来看你。”之后,便率领众神回帝宫。 自众神从西王母处归来后,天帝应羲和建议,当下界协助禹平洪。然而下界前番两度有冤气凝结成云,并降雷霆示警,虽无大声势,却是阻了众人步伐,猜测人间处有亏损了天道,欲要查明究竟,再做决定。 后来根据线索查知与饕餮等四凶有莫大关联,众神对先助禹平洪还是缉拿饕餮存有争议。若非这等问题,下界事宜也不至于至今没结果。天帝清楚事关天道盈缺,不敢大意,因此在众神商讨之际,他则抽空弥补对女儿嫦娥的亏欠。 獬豸在旸谷洗掉了身上的血迹之后,再次回到帝宫,天帝坐于殿中央,闭目而思,而众神亦在讨论之中。见常羲与獬豸到来,又静了下来。天帝睁眼,环视众神后对常羲说:“你先去月宫,陪陪嫦娥吧!”常羲微微福礼,退出大殿。 天帝对众神道:“现在獬豸已经洗净血迹回来了,前番各位已有过一番调查,此时大家应该有所想法,那么大家说说吧,今天此事当有个定论!” 天帝说完,众神议论,只见祝融上前,施礼道:“我认为饕餮这四兽不可能操纵天地冤气,虽说有关联,当不至于有操纵之能。只是这事实在诡异,另外大禹困厄于桐柏山,此也是紧要事。”祝融想起他在焚烧穷奇时,穷奇的那滴眼泪,觉得征伐饕餮等本身当另有隐情,不至于存在他们能乱天道恒常并操纵冤气之事。 “我不认为,世间善恶有时或许存在难分的情况,饕餮等四兽在泰山巅吞噬万千生灵乃是不可争辩的事实,这等恶行不可能存在隐情,我认为他们定懂得操纵冤气。”一名身躯健壮的人站了出来,祝融观之,乃是大神力牧,便没有争辩。 祝融清楚力牧性格,当年力牧在下界辅佐圣君黄帝时,他和风后、大鸿一样,是黄帝推崇的三位大臣之一。作为黄帝时的大将军,向来恩怨分明,嫉恶如仇。饕餮等四兽在泰山的恶行是不可争辩的事实,为此事同这样一位大神争辩实无必要。 “我赞同力牧大人的观点。”水神共工站了出来。共工和祝融一向不合拍,但他们并不怨恨对方,各自性格与所司五行相克的天性使然,同为神明,他们对善恶有着同样的坚持。 然而这时,天帝却是双眉紧锁,似有不悦。 “我赞同祝融,天地间的冤气不可能被操纵,天道无缺,其中定有蹊跷。”秋神蓐收乘两龙站了出来,左耳上的那条小蛇时不时吐出信子。 “如果他们能操纵冤气,那么此时人间当已大乱。根据獬豸所言,皋陶在征伐他们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伤亡。这不合常理,按照这四兽的战力,皋陶等还做不到不损一兵一卒便将他们解决。我觉得这四兽所为当有隐情。” 听闻此言,力牧面露不悦,正当他欲出声问难时,北海神禺强乘着一只双头龙站了出来,他直了直自己庞大的鱼身,福礼对天帝道:“目前当务之急不是关心他们会不会操纵冤气,连獬豸也没有查清楚此事,如此争执没有意义。不论如何,其中有一点可以肯定,人间的冤气出现了问题。既然出现了问题我们必须就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如此争论不休。”禺强作为黄帝之孙,又是统御北海的海神,他话语间自有一番皇家气势。 北海神接着道:“事情现已如此严重,我认为当分两步进行,首先獬豸和共工等神明立即去调查事情真相,其次,当请力牧处理可能存在问题的冤气,被操纵后的冤气会冲击世界的天道平衡。”说完对着天帝福礼,退至一旁静默不言。 受禺强话语的影响,众神才发觉之前的讨论偏离根本。再观天帝,此时脸色爽利不少。 天帝接过禺强的话对众神道:“现在的情形大家都很清楚,禺强说的不错,人间圣王治下,出现冤气,我们应该讨论如何处理天道异常问题,其他均可暂缓处置。”说罢,对獬豸继续道:“此次,朕会亲自下界,一则是对吾过失的反省,以寻求更多的补救之法。二则是认真查看一下天地间的冤气问题。”说完,又低头思考了一会后道:“在处理这个问题方面,我希望大家能够商讨出一个好的对策来。” “陛下,臣反对你下界,若您离开,那么天界的事情交由谁来处理?上界也不可以一日无君!”一直没有说话的大力神夸娥氏直接反对。 “此事不用担心,在你们讨论问题的时候,我已经安排好了,天界的事情我暂时交由羲和处理,力牧、风伯、大鸿三位一旁协助。仰赖诸位同心同德,我不在的时日天界不至于出现忧患。”天帝望着夸娥氏道,见众人都不言语,接着问道:“诸位对处理人间冤气之事可有其他想法?” 祝融再次站了出来,道:“既然陛下愿意亲自去处理此事,我觉得陛下应当和獬豸一同去处理饕餮的事情,或许可以从饕餮身上发现问题,如今淮水妖魔凶狂难制,已有妖兵围桐柏,使禹治水不得功,形势危急,吾等当去去桐柏助禹平乱。” 祝融所言虽与北海神禺强建议有出入,但众神听完,皆深以为然,包括禺强在内,纷纷附议。是以为了冤气事,天帝下界,众神降桐柏,此且不提。 却看皋陶等人,梳理大地崩裂脉络,分辨地气阴阳,终于找出了修复的办法,无奈工程浩大,恐耗费不少时日。然而许多事情并非人力能为,这种修复更多停留于表面,例如简单的堵塞、填埋等。至于贯通地气,阴阳秩序,风水和顺等则需依靠恒久时间由天道自行修复。 一日,当他们都忙碌于修复工作时,忽有人报皋陶:“大人,獬豸大人回来了,还有……还有……一位自称……”因事情太过震撼了,士兵因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皋陶听闻獬豸回来,也没有注意到回报者奇异表情,顺着所指的方向迎了过去。 皋陶见到獬豸,有不少疑问等待解答,见他身边还站了一人。来人给他的感觉模糊,令他难以看清面容。再观獬豸,对其异常恭敬,保持着极好的礼节。在这个世界上,甚至是天界上的多数神明,皋陶都能看的清楚,来人站在面前,居然给他模糊的感觉,心中震惊,隐约猜到来人身份。 “这位是否是……天……”皋陶不确定问道。 来人对皋陶颔首微笑,言道:“皋陶真圣贤也,寡人天界之主,特来看看冤气之事。”为了表示对人界帝王的尊重,天帝在皋陶面前换了自称。 虽然隐约猜到身份,咋闻之时,依然震撼。良久,皋陶深吸口气,舒缓情绪,整了下仪表,复对天帝施礼道:“人界之臣皋陶恭迎天帝陛下。”说着便跪拜了下去。 天帝与皋陶谈论了人间不少事情。在详细了解了情况之后,天帝对皋陶道:“将你的勇士都叫回来,且都休息吧,明天一起去银河畔,寡人感知饕餮已经到了那了。” “但是天帝陛下,此间的大地还没有修复好,而且就算大地完好,我们今天不休息,连夜赶路,也到不了银河畔,您是打算……?”皋陶不解问道。 “这些问题都由我来解决,你们在这边被延迟过久了。”说完天帝起身道:“让他们远离一下,寡人修补大地的时候,可能会伤着人。” 闻此,皋陶立刻开始组织人们远离破损地区,獬豸也同皋陶一起离开。只余天帝一人站在此地,静静的看着这方大地,沉默不语。 不久,天帝一手触摸大地,似有庞大活力涌入,大地如万条巨龙挪动,分分合合。有的自动隆起,有的自动凹下去,有的弯弯曲曲向远方伸展开去,而有的则是处在不断的穿叉中。 在天帝的伟力下,大地快速愈合着。 11.人间沧桑天帝有悔,饕餮身躯终入银河 站在不远处的皋陶等人,目睹神迹,虽亲眼所见,犹觉不可思议。在一切平静后,这片天地迅速恢复生机,梼杌崩断大地的祸患自此清除。 皋陶等与獬豸来到天帝身旁,发现其怔怔望着这片天地,又闭目冥思一会,才轻声道:“吾对此地做了如此大改变,尚能清晰感受到此地纯正冤气存在。如此看来,梼杌似乎不止是操纵冤气那般,给我的感觉更像是蒙受了不白之冤。” “实际上,在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他们可能蒙受了不白之冤,但是等我见到了梼杌之后,可以肯定那是他们在操纵这方天地的冤气,我能从梼杌身上感觉到极为强烈的邪恶气息。”獬豸摇头道。 “此次的事情实在奇怪。”天帝沉思一阵,对皋陶道:“你们暂且休整一天,再与朕赶往银河畔,目前饕餮距离银河很近了。”说完,随手一招,天边飘来一张由七彩云组成的龙形大床,天帝坐了上去,兀自闭目休息起来。 皋陶则与仲堪、叔献、季仲、伯虎四人商讨一番后,将队伍分成四队,到时各领一队,跟随天帝出征。 众人也因为前段时间修复大地,身体多疲惫。是夜,无大忧的众人睡眠深沉,这一夜是他们出征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翌日东方微光,天帝独坐云床,看着眼前尚休息的人类,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曾经眼前所有人都差点死于他儿子们的炙烤,而今又与自己愤怒招来的大洪水争斗着。想起初次与皋陶见时,对方并没有憎恨,对他这位天帝也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一时间神飞天外。 天帝伸出自己的手,看着这双神明之中最具权力的手,又看向眼前的人类。既觉人类脆弱,又觉族群顽强。或许他们疲惫,但从不放弃,自己的儿子们同现天空,十日齐出何等灾难,他们却顽强的活了下来。后来自己盛怒之下倾霄汉银河天水入人间造成灭世大洪水,欲要将他们都毁灭,但他们再次支撑了下来。 在天帝赞叹人间不畏艰险的顽强时,他不禁又看向自己的手,觉得自己的这双手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他摇摇头,再次闭起眼睛,静静的等待被他伤害多次的人类勇士们醒来。 由于疲惫,皋陶等人睡了很长时间,直到辰时才陆续醒来。当皋陶醒来,第一反应是看向天帝,见天帝对着天空仅剩的那颗太阳静静流泪,不禁忧心。他害怕天帝复又因为悲痛再对人间施加灾难。 皋陶定了定神,鼓起勇气,上前对天帝道:“天帝陛下,希望您体谅我们人间界,”顿了顿,接着道“当年我们……”。 “不用说了,”天帝打断了皋陶,“你们有你们的苦衷,放心吧,现在的我很好,我虽是一位父亲,但我更应该是天帝。” 皋陶闻听此言,知道自己多虑,激动之余竟忍不住再次跪拜道:“谢天帝陛下体谅。” 也许是休息时间足够,也许是皋陶一声“谢”惊动了他们,余下所有人陆续醒来,也有不少人被人叫醒。众人迅速分成四个部分,各由仲堪、季仲、叔献、伯虎领头,军威仪整,好似接受检阅。 天帝见此,心中称善,他对着所有人颔首道:“你们等下闭上眼莫要乱动,也莫要慌张,如果你们坚持睁开眼睛我也不阻止你们,只是你们必须明白,眼前一切都是真实。注意稳固心神,明白了吗?” “谨遵天帝法旨!”众人异口同声。 “好,你们所有人现在闭上眼睛,寡人说可以睁开的时候再睁开,寡人开始了。” 天帝待所有人都闭上眼睛后,手在空中虚画几个太极圆,又从天空中招来叠云,将之按在太极圆上,圆不断变大,当能覆盖所有人时时,天帝将众人移入被云包裹了的太极圆上,便见众人齐齐腾云驾雾般飞上高天。 天帝似想起了什么,对自主飞行的獬豸道:“你看顾飞云边缘,以防有人掉落。” 皋陶等人已至高空,天帝立于云头。 “好了,大家可以睁开眼睛了。”天帝对众人道。 闻言,众人缓缓睁开眼睛。立时发现一众人齐齐飞翔于高天,多数人都感觉惊愕,甚至有不少人心底难抑恐惧。 对于长久处于大地上的人而言,脚踩大地时才会有安全感。突然发现自己置身高空,心生恐惧合情合理。因惊愕和害怕,有几人双腿颤抖立身不稳,竟差点跌出太极云。幸好獬豸提前做足准备,跌落丧命之事并未发生。 当人们慢慢适应云端的感觉时,天帝脸色却变得越发苍白,最后直接闭上眼睛。 站在天帝旁边的皋陶等人清晰听到了天帝低语:“朕错了,朕错了,朕都做了些什么,人间竟然被朕害至如斯境地,无数生灵逃离家园,一路哀嚎。错了,错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天帝的手突然紧捏,天帝独有的气势骤然释放。 “朕错了,朕自后悔,自会弥补,该死的饕餮,尔们敢在本已痛苦不堪的人间再施加痛苦,朕一定饶不了你……”说着,眸中一道闪电划过。 皋陶等人感知天帝气势变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然而此时,逐鹿战场的地下深处,有一道散发着极端浓厚的兵戈气息被天帝那眸中闪电给唤醒了。帝怒无声,天地元炁却已惊涛拍岸。 只听那气息身影低声哂笑道:“帝俊,你敢害我头颅,我便与你没完。” 天帝和皋陶等飞往银河,追击饕餮之事暂且不谈。却看饕餮如何。 自梼杌死后,那道影子也在梼杌爆炸的那一刻消失。自此一路便只剩下饕餮孤独前行。腹中庞大的洪水令他愈发难受,穷奇、混沌、梼杌的接连逝去令他心情处在崩溃边缘。可他不敢崩溃,也不敢发泄,他只能向前走,一路向前走,因为银河就在前面不远处。 自同伴离去后,饕餮模糊中依靠本能意志向前走着,过往的回忆是一幕幕的伤,刺破了曾经的希望,更刺透了饕餮的神智。 “轰——轰——”银河天水的咆哮声隐约传来,打破了一路宁静,也惊醒了意识模糊中的饕餮。最终之地已然快到了,预示着他即将和大荒深山的同伴们相聚。不聚人间,只愿在轮回中和他们聚首。 饕餮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量,脚步明显加快了许多,他隐约感觉穷奇、混沌、梼杌都在搀扶着他,就在他以为他们都安然无恙回来了时,却又化作一缕缕的烟尘四散飘飞。 饕餮想抬腿表示挽留,可惜他此刻连抬腿的力量都没有了。一道水浪打了过来,将饕餮浑身淋湿,冰寒的天水刺激的他进一步清醒。他转身前看,发现自己已站在了银河边。 看着不知从几层天飞流而下的银河天水,饕餮摇摇头,银河离他是这样近,而又离那般遥远。也许是太过疲累,也许是想要解脱,饕餮闭起双眼,对着银河默唱起来:“兵戈止息无为荡天下,轩辕称帝万兵出世民苦。兵神逐鹿败亡头颅化我,今舍凶神威吞世间洪。霄汉银河可解吾身卷我腹,唯愿星河再勿伤世间民。兵神头颅饕餮谨拜!” 饕餮默唱完毕,心有所感,抬首望向逐鹿方位。一股强烈的兵戈气息正急速飞来。“我的主人啊,你难道认为我这样做不值得吗?”饕餮心想。 饕餮的身躯开始轰鸣,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如被斧刃刀劈般,饕餮的头颅和四肢渐渐与身躯分离。受此种躯离骨裂之痛,自泰山巅后,他第一次发出声音,却是连连凄吼,痛苦之音直达九天上,闻者莫不骇然。 此刻正在飞速赶来的兵戈气息则是大骂出声:“什么混蛋世界!淹了岂不是好。” 天帝一行人,在闻听这痛苦之声后,叮嘱一句“站稳了”,便以更快速度向饕餮所在飞去。 饕餮的身躯彻底与他的头颅和四肢分离开来,而后头颅和四肢又组合在了一起。 据《吕氏春秋》载:“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报更也”。然则事实又有几人知? 饕餮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身躯飞向银河,喃喃自语道:“仅仅就是为了能够进入银河,天帝啊,你真的清楚你所引发的这场洪水吗?”看着将进入银河的身躯,想起为实现这一幕而死去的同伴,各种凄苦齐涌心头。 任谁都清楚不存身躯者不可活,饕餮虽是天地异兽,也不能脱离此法则。仅余的时间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后缅怀,以及即将相见的满足。他之将死或许不会引起太多人物的关心,可因其将死缘故,天地冤气竟是激烈扰动,引得行走下界的众神们一阵心惊,各施手段推究扰动轨迹。 天地冤气又现激烈变化,天帝距离饕餮已近,感应分外强烈,作为天道代言者,他的感应比至正神兽獬豸还要强烈。 “这是为什么?”沉思许久,天帝对冤气异常变动而担忧天道有缺。他再次提快了飞行速度。 所有事情的关键都在饕餮身上,他要尽快见到饕餮查明原因。同时也坚定了诛杀饕餮的信念,亲自动手有碍身份地位,但对于能扰动天地冤气的凶兽,他不在意这种身份瑕疵问题。 “轰——轰——”银河的咆哮声骤然加剧,饕餮眼见自己的身躯在银河中炸裂开来,蕴藏于其中的无尽大洪水猛烈涌入银河。 由于洪水量过大,银河岸边的大浪汹涌澎拜,河边的饕餮看着席卷而来的巨浪,本能想要走开,蓦然发觉自己没有身躯已无法行动,只得闭眼直面滔天巨浪将他淹没。 良久,大浪退去,可不多久又有更高的巨浪奔腾而来,威势赫赫,裹挟着绝灭的气息。刚刚承受解离身躯之苦的饕餮,不得不承受绵绵不绝的巨浪咆哮。 或许是银河渐渐接受了饕餮带来的无尽洪水,在天帝等众即将到来时,银河畔终于有了回归平静的痕迹。 饕餮的耳畔少了巨浪咆哮声,而大浪拍岸的冲击声似有魔力,给饕餮奇特静谧感,仿佛在说正常秩序终于回归人间。 可惜饕餮的世界不会真的平静,即使在他弥留之际。 巨浪退却了,因浪潮的原因,曾经在泰山巅吞噬的人类与各生灵的尸体被不断推回岸边,凄惨一幕打破了平静。 “尸体陪伴着即将成为尸体的我,这个世界对我不薄!”饕餮喃喃自嘲,缓缓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看,饕餮在那里!”太极云中一人突然对着皋陶等人道。 天帝随着这声音,将太极云落在饕餮不远处。 皋陶一路存着许多疑问,可看到饕餮身边那许多尸体后,气怒袭心,再多疑问也没了问询的心绪,唯有亲手诛杀饕餮以正世间法的坚持。 天帝一路所见已深罪自己,更因此有了必杀饕餮正法的心思,此时见了诸多人类尸体,便欲直接动手诛灭饕餮。但顾忌到天地冤气问题,不得不紧握拳头,强自忍耐。 “饕餮!朕问你,这天地间的冤气可是你们在操纵?”天帝平复心绪,怒声道。面对凶兽,他不必顾及人间帝王,不再称寡。 “冤气?”饕餮疑惑睁眼,他不知道天帝在说些什么,也觉得自己即将离世,并没有回答天帝的问题。他睁眼看了一眼这位上界帝王,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笑意,心道:“这就是天帝!引发大洪水毁灭世界的天帝!” 不经意间,饕餮的嘴巴向上微挑一丝。 嘲笑?讽刺?苦笑? 不论作何解释,这个表情落在天帝及皋陶等眼中,则是饕餮对其大逆不道罪行的漠视。 “好!很好!”天帝对饕餮如此的表现,出离愤怒。虽然对天地间冤气问题存有疑虑,但除掉饕餮,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之所以会问他,是天帝要查清楚饕餮等如何操纵冤气,以防止今后出现类似情况。 饕餮不回答,态度又如此恶劣。天帝不打算空耗耐心,直接用另外的方式处理。 “尔等向后退!”天帝吩咐皋陶等人退至安全区域。 实际上即便天帝不言皋陶等人世间的贤人及勇士吩咐,他们亦会后退,天帝一怒,威势不是身为人类的他们能够承受的。 只见天帝手上开始凝聚雷电之力,天空突然暗淡,漫布于空中的雷云遮蔽阳光再无法照射下来。世界越来越暗,当雷云布满这方天空时,又渐渐收拢来,仿佛将此前雷云满布处的阳光强行掠夺了过来,空出来的天空漆黑空洞,聚拢的云色则越来越黑。 雷云在收拢,皋陶等人感觉到一股世界将要毁灭的窒息感。天帝手上的雷电之力愈发强盛,周围的空间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似有什么东西要要从那不稳定的空间冲出来。 “天帝息怒!”皋陶突然劝道。 “请天帝陛下顾忌人间安危。”仲堪也担忧劝谏。 “威势太盛,人间恐难承受,请天帝陛下消减帝威。”伯虎附和。 “饕餮其罪虽当诛,然陛下您用此等处罚手段,欲使之魂飞魄散实在太过,且勾引天雷诛杀饕餮亦会对人间造成重大伤害。”季仲见天帝手中威势愈发强盛,他不顾生死,上前拦阻。 “请天帝陛下三思!”叔献见天帝皱眉,忖其可能对众人的劝谏不满,可为了人间界的稳定,他暂时拉住季仲,做好了同时上前的准备。 只是天帝似乎并不打算理会皋陶等人的言语,他双手握拳,一拳朝着东方突兀挥去,另一拳则朝着饕餮挥去,两团威势无穷的天雷眼看就要在人间界炸开。 皋陶等人见天帝毫无顾忌释放天雷,惊愕与愤怒溢于言表。 “帝俊,你—很—好——”一声霸烈非凡的喝音穿透而来。 闻声望去,一道八脚、两头六臂的不世身影从东边走来,天帝挥出的天雷在其身前突兀湮灭。 “吾在天界时,就察觉你不安分,没想到刚苏醒的你居然可以轻易划破空间,吾的那团天雷是被你放逐到域外空间了吧?”天帝此刻威势内敛,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背对着饕餮,目光灼灼的盯着前方来人。 皋陶只觉天帝像一柄大道利剑,不出鞘则已,出鞘必有毁天灭地之威。 “吱——”一道极为刺耳的声音从饕餮的身前传来,飞向饕餮的那团天雷被一面突然出现的盾牌挡住,其后,盾牌微微向上倾斜,天雷借势向上飞去,消失空中。 12.兵神天帝激论法度,饕餮瞑瞑三吼止战 “你一直在演戏,没想到身为一代天帝,居然会因为我而演戏,我是该受宠若惊呢,还是应当表示你帝俊演的精彩?”来人嘲弄道。 “你是谁?你当然值得我这么做,吾岂会忘了你这位和人文初祖争霸中原的大魔神。初祖尚尊你为兵神,如此身份吾岂敢不重视。虽然你当年败了,头颅被斩掉一个,但你蚩尤始终是蚩尤,令三界震颤的蚩尤。吾虽为天界之帝,能骗一骗你这种人物,也不堕吾威!”内敛气势的天帝,仿佛换了一个人,不称孤寡朕,其中反差令一旁众人一时难以适应。 这种不适应迅疾被天帝的那一声“蚩尤”带来的震撼替代。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怪人居然是和黄帝争锋的蚩尤。 虽然时间逝去不知几许,逐鹿之战始终深焊于世人记忆中,特别是蚩尤个人,其事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们传唱着黄帝的伟大,但这份伟大也是蚩尤这位盖世魔神衬托出来的。皋陶与四元不解如此存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霸者非霸者不可敌,众人看向一旁的天帝,长出一口气。如果没有天帝在这,他们无法想象独自面对蚩尤的结局。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能力,即使帝舜载有人间天道威势,哪怕能瞬息到此,结局尤难预料。 虽然庆幸天帝在,同时也非常疑惑,征伐饕餮四凶兽,怎么会在最后引来此等级数的变化? 这时天帝一句话将个中内情解开。 “少了一个头颅的你,可好?”天帝不怒自威语气冰冷,“是不是想念你的那个头颅了,还是说,你见你的那头颅如此祸害人间心痒难耐,欲要继续出来危害人间?不要忘了,你早已经被那位人文初祖封为兵神了,你连一点上神尊严都不顾了吗?” “哼,我可不是你,为了几个该死的儿子使得人间界生灵涂炭,我看不过你的虚伪。而且,饕餮乃我头颅所化,你要伤害它,也要看看我答不答应!”蚩尤说完,气势再度强盛,“不要忘记,你这个天帝在我面前还摆不了天道的谱,我连当年的黄帝都不怎么在乎,还会在乎你!”说着,其霸烈的气息又浓烈几分,人类勇士手中握着的兵器变得极不安分,尽皆抖动,欲要脱离掌控敬拜那不世存在。 “哈哈!很好,我是有错,可还轮不到你来指责。”言及心中隐痛,天帝动了真怒,手中天雷再度翻腾。 “嗷昂——”突然一声凄厉悲鸣声传四野,紧张于天帝与蚩尤威势的众人,听到这声惨呼,尽皆回神,怔怔的看向饕餮。 天帝与蚩尤被这凄切悲鸣影响,不约而同收敛了各自威势。 一直闭着眼睛的饕餮因为受不了身躯离体的痛苦,痛苦低吟,见天帝与蚩尤要起战端,带着痛苦大声嘶吼一声。 “天帝,您看,天地间的冤气又出问题了!在饕餮的上空,冤气尤其厚重!”见二位霸者都收敛了战意,獬豸来到天帝旁,低声道。 “嗯,从饕餮目前的情况看,其并没有操纵冤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帝一时茫然,不知是在回应獬豸,还是自语,声音低沉。 “傻孩子,很疼吧,你没事承担这种事情作甚?天下与你何干?而今身躯入银河,无法修补,你又将魂归何处?”蚩尤看着饕餮痛苦惨景,心中喃喃。又看向不远处天帝,无名火起,他突然怒吼道:“帝俊,你个混蛋,一切都拜你所赐,你有何面目来人间?给我滚回去!” “吾乃天帝,吾为何不能来人间?错?是的,吾是犯错了,但这与汝何干?承受丧子之痛,吾不能生气?而今,吾已知错弥补,当一切平静后,吾自然给这世界一个了断,何谓一切拜吾所赐?汝不过一个凶神,不受管束的凶神,有何资格评断朕的过失。更甚者,汝头颅为祸人间何其惨烈,目前之事亦可说多拜你所赐!”本在沉思中的天帝因蚩尤喝骂,怒意上涌。 实际上,天帝之所以为天帝,其脾性本不应有如此大的波动,由于近来各种事情不断,特别是每当想起那逝去的儿子们,情难自控。自使人间大洪水以来,下界后看着一手造成的人间惨景,心中罪已已深。参与征伐饕餮,除了查清冤气事由之外,也含有能赎一丝罪孽便是一丝的念头。而且他也通过这系列事情,明晰天道根本,心中已有重大决断。这些虽不为外人道,已有决断的天帝对“何面目来人间”之类的话语心中极怒。 “哼!我对饕餮的所为除了赞许之外,别无他言。然则,我亦觉得这个头颅实不像我,人间之事与我何干,真痴儿!”蚩尤并不打算将事情的原委说出来,或者说这位兵神大人太过狂傲,对于人世间的许多事情压根不愿意多费口舌,即使对方是天帝,也仅停留于对饕餮的认可。 “尔等果然不是好东西,直一丘之貉!”天帝见蚩尤恶劣,不再废话,威势再现。他对蚩尤,只有战! “你还想与我动手?哼,我纵横天下时,你还不知在哪里!”说着,蚩尤周身升腾环绕一层厚厚的兵戈之气,给人强烈的征战与杀伐的压迫感。 “嗷——”正当天帝与蚩尤要再次争斗时,饕餮吼声又起。此次更比前次凄切非常,直使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受此声音影响,天帝和蚩尤皱眉,散去各自神威。 “该来的依旧会来,走吧,走吧,他们都在等你,这种痛苦不是你能承受的。”蚩尤看着痛苦非常的饕餮,如是道。 “天帝陛下,你快看,饕餮上方的冤气居然形成了云,这……这……”獬豸惊呼。天帝实则第一时间发觉如此变化,因此才会在蚩尤收敛神威后也随之收起威势。 天帝抬头看向饕餮上方的冤气,发现这冤云里有天道接纳与认可的意志,惊异道:“不对,事情不对,蚩尤,你一定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道接纳认可,没有任何操纵的痕迹,乃天地有感而生。这不合理,人间现任帝王素来贤明,有恢宏气象,不可能出现这种混乱,这是饕餮身负冤屈。蚩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帝意识到事情另有出入,甚至隐约觉得这种冤气的出现还和他有关,故此急切询问着。 “嗷……”然而天帝刚问完,饕餮又再次凄厉的大吼起来,这一次饕餮没有其他意志,唯有纯粹浓烈的痛苦。蚩尤仿若没有听到天帝发问,或者他根本没有打算回答,只是对着饕餮道:“走吧,走吧!” “蚩尤……我问你……”天帝一字一字吐言,欲再次询问蚩尤,然而,却听蚩尤突然道:“结束了”。 天帝知道这声“结束了”代表什么样的意思,硬生生的将问题咽了回去,转身看向饕餮,饕餮依旧趴在原地,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 “轰——轰——”突然,饕餮上空传来一种奇怪的雷声。这种雷声击破了天空的黑暗,天帝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世间一切雷莫不受他控制,此刻他没有做任何事情,而上空那团冤云浓密生雷,此乃天道示警。 天帝知道事情非同寻常,欲再问蚩尤,可蚩尤直接转身进入身后虚无空洞,突兀离开了。 人虽然走了,停留之地却留下了一行字:“世间事,神间事,神嬉,人死,神怒,人死。你救人,你死,他救人,他死,救人,谁能不死?” 天帝看着蚩尤留下的这一行字,气愤茫然,想到其中表露的意思,忽觉他这个天帝失了真神,处在天道迷雾中。 他转身看向皋陶等人,若有所思,只听他一声叹后对皋陶道:“饕餮的尸体就不必带回你们的都城了,你可向舜言明这是我的决定。”说着挥动左手,只见饕餮身边的人类尸体自动聚拢。 “这些怎么处理?你们是打算带回家乡,还是就此轮回?”天帝本可以复活他们,但这违背天地轮回规则,作为天帝,维护天地规则是他的天职。 皋陶看着收拢的泰山遇难者尸体,略沉思后道:“但凭天帝陛下做主!” 天帝颔首,左手微抬,遇难者尸体自动燃烧,其后,天帝右手前指,地面上凭空凝成了一些陶罐。 天帝指着这些陶罐道:“这些罐子可以用来盛他们的骨灰。” 做完这些,天帝双手向天空虚拉,对着饕餮的尸体虚点五下,饕餮尸体就此消失于皋陶等人眼前。 “兵神的头颅……”天帝自语,伫立良久,最后对獬豸点点头,一言不发,就此离去。 后记:天帝会帝舜九嶷山,黄龙僭越无道遭斩 天帝回天庭,示意众神不必追究冤气变化之事,同时也没有收回风后大鸿等人管理天界事宜的权力,布置好一切后,失踪于天界,众神寻遍三界无果。 人间,大禹得天界众神帮助,淮水赤尻马猴之乱平息,治洪进展迅速。后经数年,终于战胜大洪水,禹的声名达显于天下,深得人民拥戴。 话说帝舜晚年携娥皇、女英二妃巡视南方,以观其治下江山。 巡至洞庭,偶感当初洪水滔天,四凶危害,淮涡水乱,民不聊生之光景。又与当今四海升平,万物荣生景象比较起来,觉此生之不易,生非常豪情。 帝舜正心中感慨,欲对娥皇、女英抒发时,天空骤然暗淡,风雷大作,虽无阴风阵阵,却有霸道雷鸣。舜大怒,抬手指天,言道:“朕在此,何人?欲何为?速来。” “不愧是人间圣君!镇静沉着,胆气亦是非常!是孤来找你,孤乃上界天帝,欲请尔往九嶷山一叙,可否?”来者竟是失踪已久的天帝。 “有何不可,不过暂请稍刻,朕与两位贤妃说一声。”帝舜对着空中模糊身影道。 “不必了,我们现在就走。”天帝见帝舜答应,不待帝舜反应,立即施为,强行将之掳走。一旁娥皇、女英只闻听帝舜怒吼“你——”后,便失了帝舜踪影。 娥皇、女英因与帝舜分别,遍喊无音,心中惶恐。此前曾闻听那个声音似有提及九嶷山,二妃遂匆忙赶至九嶷山。至九嶷山时,她们并没有发现帝舜踪迹,想起与帝舜在一起的幸福时日,悲从中来,二人一路扶持,凄然流泪继续寻找帝舜下落。 某日,她们寻至湘江,娥皇、女英因长久没有获得任何有关于帝舜的音讯,加之帝舜最后那声怒喊,猜测帝舜或遭不测。又见湘江水流,滚滚不知何方,感此生已无意,便携手投了湘江,以期追随帝舜于黄泉。 因二贤妃一路寻找所洒下的眼泪蕴含了对帝舜的无限思念,扰动了天道庇佑灵物规则,竟成长为一种浑身带有点点泪痕的竹子,后世人称之为涕竹。此竹能纳天地灵气,有土民用此竹加工作药,治外伤尤佳。 帝舜突然失踪,人间百官不宁,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无奈之下,人们遵从帝舜选择,推举威德盖寰宇的治水功臣大禹作为帝舜接任者,由此华夏进入了大禹时代。 后来,大禹儿子启将其父大禹选定的继任者益赶下台,由他取而代之。从此中国进入了“家天下”时期,禹的父亲鲧也渐渐名显后世。 此间,却另有一故事,话说启某日与大臣商量评定武观事,因身子困乏,于大殿中寐了一会儿。期间,神思恍恍,生一个怪梦,见一黄龙盘于大殿,欲言又止。启觉怪异,便问之何事。 然黄龙却飞向高空,口吐人言道:“吾乃尔祖父遗魂,名鲧,因时间紧迫,有一事嘱托于陛下,汝为天下帝王,当可下令今后酒著、器鼎等刻饕餮纹,以还吾大愿,切记,切记!” 言毕飞入高空不见。 后启醒来,觉此事奇异非常,然又不便与大臣商议,遂不经礼官,擅自诏告天下,要求天下酒杯等器物皆刻饕餮纹,以显贵族威仪。 且回说鲧化身黄龙,被天帝放出以助人间治水之后又如何了呢?由于淮水赤尻马猴兴风作浪,此结局已另有表记。 那一天,黄龙闻得皋陶征四凶兽凯旋而归,黄龙对天大哭。而就在这数日中,赤尻马猴不知为何,束手待缚,被众神镇于淮水。闻得此讯,想起从皋陶那边传来的一句话:“世间事,神间事,神嬉,人死,神怒,人死。你救人,你死,他救人,他死,救人,谁能不死?”觉其应当伴饕餮等一同归去,是以在后来治水中,黄龙罔顾律条,于龟山私设太牢祭奠妖王无支祁,犯下大罪。因其既不属于神明,又不属于人类,被判妖斩之刑,魂落斩妖台,一缕龙魂亦不知归往何处。 且回归帝舜为天帝俊所掳之事。帝俊将其带到九嶷山后,立刻在九嶷山设置结界,以防止外人寻找。做完这一切,见帝舜怒气正盛盯着他。观其威仪,帝俊满意点头。 “不用这般盯着孤,孤并没有打算伤害你。”天帝见舜如此,加之心中对舜亦有愧意,语带歉意道。 “你这样做所谓何来?”帝舜压抑心中怒火,言语平静道。 “事情很简单,谨向你讨教这句话的含义。”说着,帝俊用手在空中虚划,于空中显示出一行字来:世间事,神间事,神嬉,人死,神怒,人死。你救人,你死,他救人,他死,救人,谁能不死?。 “这句话朕听过,是蚩尤留下来的,怎么,话有玄机?”帝舜诧异的看着天帝。 “孤明白,人间对这句话深有所感,虽然不至于对众神有太大损害,可对朕这个天帝,却是颇多微词。”天帝语气平淡。他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更清醒的认识到这句话多是在指责他,对帝舜的诧异并不意外。 “那你与吾讨教这句话是让我代表人间斥责于你,消减心中罪愆?”帝舜见天帝明白人间指责,不解问道。 “不是,孤所指很简单,接替孤,成为下一任天帝。”帝俊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情绪没有丝毫波动,这个决断他在诛杀饕餮时就有了。 “什么?”咋闻这等事情,以帝舜的坚韧心性,也不禁惊愕失声。 “接替孤!经过这些事,孤深觉自己有负天道责任,难堪天帝重任。饕餮事了后,孤便将天界诸多事宜交由风后、大鸿等处理。人间有句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天界一样也不能没有天帝。既然孤不合格,必然要找一个合格者,你在人间已有圣人气象,能够担下这份天道重任。”帝俊手指帝舜,言辞恳切。 “为什么要如此做?还有,此和你强行将吾掳至此处有何关系?”骤闻大事,帝舜迅速冷静,天帝辞天道重任非同小可,不可不详察深究。 “看看这句话,”帝俊用手指了指空中依旧闪烁的那行字,平静道:“从蚩尤的话里,孤明白一件事情,作为天帝,不能有太多情绪羁绊。” 帝俊从他的角度缓缓讲述他子嗣为祸人间,自己因丧子迁怒人间,险至人间崩坏的一系列事件,通过这些事情他认为天帝的亲情羁绊影响了天道秩序。 帝舜认真听完,陷入沉思之中。 帝舜心生一丝感悟,觉得帝俊所经历的可能是天道命运考验,只是结果不理想。思虑至此,帝舜似明白天界作为神明所在,天帝却非恒常的根本原因。 “如此看来天帝更换实际上涉及天道完善过程,除非天道无缺,否则天帝无恒常,只是那时需要天帝吗?”帝舜心中所想并未告知帝俊,只是冥冥中有感,已经轮到他去推动天道完善了。 后来,他们为天帝更替讨论了数天。一日他们正在争论亲情会不会对天帝之责有不利影响时,隐约中传来哭声。循声望去,帝舜赫然发现是娥皇、女英这两位至爱。当时,帝舜想不顾一切的跑过去,然而耳边却传来了帝俊的声音,“希望你能够以整个天下为念,天帝真的不能有太多羁绊,因为天帝的羁绊可能会导致整个世界的覆亡。” 听到这句话,帝舜含悲收住脚步,转而看着帝俊,无奈摇头,心已知这是天道对他成为天帝设置的第一道考验。帝俊已用事实告知了答案,而他则需要践行这个答案。帝舜强忍悲痛坐在一旁,眼泪簌簌,喃喃自语道:“原来天道须无情!” ——下阙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