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白月光庆生?这婚不结你急什么》 第1章 这婚还结个毛! pS(脑子寄存) pS(写作不易,每一章都是用心打磨的,彦祖们不要老跳读啊!求求了!) “今天不是说回来吃饭吗?你怎么还没回来?” “对不起啊锦书,今天公司出了点事,我得加班...估计得到十一点多才能回来...” “加班....为什么这么突然?” 此刻。 白锦书一人坐在家中,前面是一个孤零零的蛋糕,上面还挂着一个27数字字样的蜡烛。 没错,今天是他27岁的生日,可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而他的未婚妻好似忘记了这件事情.. 白锦书脸上浮一抹忧郁。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啊?” 电话那头的林晚清明显一愣。 “什么...什么日子?” “没什么。” 白锦书只感觉胸前一闷。 这都无所谓,但他唯独最担心的是自己林晚清欺骗自己。 而他也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可没等白锦书的下言道出,白锦书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传到一道男声。——“晚清,谁的电话啊?” 嘘! 随后只听见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林晚清略带慌乱的声音。 “好了,锦书,今晚我就不回去吃饭了,有事晚点再说,我这里还忙。” 嘟—— 林晚清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着电话挂断,白锦书的心一下子就沉入了海底。 那个男人是谁? 公司上的人?不像...还是林晚清那个忘不掉的白月光?他不敢确定...但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晚清,这是我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了...这次你还是选择欺骗我...这婚,我不结了。” 白锦书,从小就被人贩子拐到江城,然后被一个老奶奶收留,培养到大学毕业,之后就因病去世。 之后白锦书一路漂泊在华夏的每一个角落,结交很多路上的朋友,但却从来没有因为别人停留。 唯独林晚清。 两人相识相知,一直到相爱,白锦书不自觉间就在江城待了三年。 人生就是如此的巧合,白锦书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是,他没有选择认祖归宗。 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的父母已经有了一个女儿,而他心中也有怨气。 二是,他曾经答应林晚清入催林家,而且她的父母对自己也很好。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自从两个月前开始。 一个男人的出现,给他的两人之间的爱情带来了一道裂痕。 那人正是李江浔。 一个海归男子。也是林晚清高中至大学的白月光。 自从他出现后,林晚清一周只有周末会在家中吃饭,就连周末还要借着加班的由头出门。 而如今,两人的婚礼就要在一周后进行。 白锦书这两个月一直抱有侥幸心理,觉得林晚清会改过自新,两人会重新和好如初。 可是现实却是残酷且现实的,自己这个后面出现的人怎么能敌得过她心中的白月光呢? 即使自己跟她说再多,她回应的依旧是, “你太敏感了。”、“我跟他只是朋友。”、“白锦书你够了,你不能因为这些而限制我的自由。” 这次就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白锦书累了,心也凉了。 叮铃铃—— 可就在此时,白锦书的手机突然响起。 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白明远。 是他失散多年父亲的电话、 白锦书看着电话深吸一口气。犹豫许久,才选择接通电话。 “喂,锦书啊...生日快乐,爸妈还有妹妹给你准备了礼物,现在就小区楼下...你看...” “谢谢,给我一点时间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白锦书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若是在曾经,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因为他已经跟白明远明确过了,不要打扰自己现在的生活,也不许他们干涉自己的婚姻,若是林晚清知道,自己死也不会回白家。 所以,这半年,林晚清一直不知道白锦书的身份。 不知道他是东南省白家失散多年的白家少爷。 白锦书还在等。 他心中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李江浔。 但是他手中有李江浔的微信。这还是李江浔主动加上他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刺激自己。 如果,林晚清真的去找李江浔的话...不久后,他就会在朋友圈看到李江浔故意发出的合照。 若林晚清不是去加班,而是去陪李江浔的话,这次,白锦书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噢噢!好好好!爸爸妈妈还有妹妹在下面等你!” 白明远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激动的神情,就连语气都变得亢奋了起来。 随后,白锦书就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面前孤零零的蛋糕,心也在此刻陷入了谷底。 叮铃—— 可就在电话结束不久后,家门外的门铃突然响起。 白锦书突然心中一颤。 难道的林晚清回来了?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是白锦书心中还是莫名的抱有一丝希望,可能也是心死前的幻想。 这就像卖火柴的小姑娘,明明快要冻死,但还是希望在前能够有机会吃上一口热饭,但其实都是自己的幻想。 果不其然。 当大门打开的瞬间,白锦书死灰复燃的心再次熄灭。 来人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跟林晚清有七分相像。 是林晚清的姐姐——林晚瑶。 林晚瑶此刻手中还拎着一个包装盒,脸上表情并不多,很清冷。 “生日快乐。” “谢谢。” 白锦书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但却如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就僵在了门口。 林晚瑶见此,微微蹙起柳眉。 她对于白锦书或者说对于所有人都是一副很清冷的态度,身旁也几乎没有什么异性朋友,若不是白锦书是她未来的妹夫,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向白锦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是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浅浅的问道。“不让我进去坐一会吗?” “进。” 白锦书反应过来,急忙让出一个身位。 林晚瑶见此,才缓缓换上鞋子,走了进去。 可是进去的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的妹妹林晚清呢? 晚清去哪了?今天不是白锦书的生日吗?按道理晚清不应该也在吗?怎么只有白锦书一个人? 可当她再次回头,却只看到白锦书阴沉着脸,低着头看着手机,拿着手机的右手忍不住的颤抖。 白锦书看到了。 他看到了,李江浔最新的朋友圈。 是一张合照。 是他跟林晚清的合照。 上面还配着文。 【感谢有你,让我27岁的生日没有那么的孤单。】 今天也是李江浔的生日。 而林晚清却记得别人的生日,而自己...却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欺骗自己去陪白月光过生日。 白锦书此刻脸上浮现一抹惨笑。 可笑啊!可笑啊! 林晚清,这三年,我为了你任劳任怨把自己最好的都给,到头来还抵不过一个白月光。 这婚,老子不结了,你爱跟谁结跟谁结吧!只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不要后悔!因为后悔,也没用! 第2章 今天是你未婚夫白锦书的生日! 朋友圈的界面还呈现在他的眼前。 上面的文案还有那一张合照犹如一根针,不,不是一根针,而是百根千根针刺向白锦书的心口,让他感觉到痛不欲生还有一丝可笑。 自己真是一个小丑,自己生日当天,未婚妻记得白月光的生日却把自己忘了,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跟李江浔同一天生日,而林晚清选择了李江浔。 此刻,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窗口,吹进了一道风,明明是秋日,白锦书却莫名感到一丝寒冷。 林晚瑶在此刻看向许久未动的白锦书也发现了不对劲,家里没有林晚清的身影加上白锦书这副模样,两人绝对出什么事了。 她上前询问。 “白锦书,晚清呢?怎么没看到她?” 白锦书回过神来,脸上浮现一抹平静但又有些渗人的笑容。 “不知道。” 他心意已决,摇摇头。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呢?” “可是蛋糕还没切,蜡烛还没吹........” “不重要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白锦书低着头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回到房间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证,就漫步离开了家中,没有再理会林晚瑶,离开了这个他原本寄托所有一切的地方。 “白锦书你去哪...” 林晚瑶本来就不会安慰人,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她从白锦书的话中好像了解到了一些东西。 难道自己的妹妹把白锦书的生日给忘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白锦书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脑海里却浮现出三年来的一幕幕。 第一次见林晚清,是在江城的雨夜。她没带伞,他把自己唯一的伞给了她。 第二次见,缘分使然两人再次相遇。她笑着说:“那天谢谢你,我叫林晚清。” 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后来,她说:“白锦书,留下来吧,别走了。” 他留下了。 为了她,停下了漂泊的脚步。 为了她,拒绝了白家的认亲。 为了她,心甘情愿入赘林家,做一个“上门女婿”。 可现在呢? 电梯到了一楼。 白锦书走出去,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小区里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透着温暖的光,唯独他,像个无家可归的人。 不对。 他本来就没有家。 收养他的奶奶走了。 林家,马上也不是他的家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见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车旁站着三个人——白明远,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女孩。 白明远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锦书!” 白锦书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半年了,白明远每次打电话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每次见面都不敢多待,怕影响他的生活。 白锦书看着他许久才微微吐出一个字。 “爸。” 白明远愣住了。 中年女人也愣住了,随后眼眶瞬间红了。 白锦书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个字是怎么说出口的,也许是心死了,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真的想有个家了。 “锦书........你、你叫我什么?”白明远的声音在发抖。 “爸。” 白锦书又说了一遍,随后又看向一旁的中年女子。这一次更清晰,“妈。” “...诶!” 中年女人,白锦书的生母——吴岚,捂着嘴哭出了声。 一旁还有年轻女孩。 是白锦书血缘上的妹妹,白潇潇,不过她没有太多的反应,也没有父母那么激动,但也识趣没有打破现场的气氛。 白明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孩子........今天是你生日,我们、我们给你准备了蛋糕,就在车上........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一起吃,我们就放这儿,你自己拿上去........” “不用了。” 白明远脸色一白。但下一秒只见白锦书一脸平静的说道。 “我跟你们走。” ..... 与此同时。 江城,盛华酒店VIP包厢。 包厢不大,却装饰得格外用心。彩色气球簇拥着天花板,墙上挂着“Happy Birthday”的鎏金拉花,餐桌上摆着精致的西餐和一瓶打开的红酒。看得出来,这是特意为庆生准备的私密空间。 只是,偌大的包厢里,只有两个人。 李江浔端起红酒杯,笑容温和得体:“晚清,真的谢谢你今天能过来陪我过生日。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林晚清心中一动,挤出一丝笑容:“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当初你也没少给我过生日,不是吗?”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手机屏幕。 黑屏。没有消息。 她下意识蹙起眉头——白锦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会问自己几点下班、要不要留饭才对........ “在想什么?”李江浔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没什么。”林晚清放下手机,“就是........公司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李江浔笑了笑,没拆穿她的心不在焉。他举起酒杯,目光温柔得像能溺死人:“那就先不想工作的事了。今天是我生日,就当——是陪陪我?” 林晚清看着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看他打球、看他演讲、看他被无数女生围绕。李江浔是她的白月光,是她整个青春期的执念。只是后来他出国,两人渐行渐远,她才遇到了白锦书........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 林晚清低头一看,眉头下意识蹙起。但很快,看清来电显示后,她神色放松下来——不是白锦书,是姐姐。 “喂,姐?” 电话那头,林晚瑶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你在哪儿?” “在公司加班啊。” 林晚清语气自然,顺手把酒杯放远了一些,“怎么了?” “加班?” 林晚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你那边怎么有音乐声?” 林晚清心里咯噔一下。包厢里确实放着轻音乐,她刚才没注意。她连忙起身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就是........办公室有人在放歌,同事加班放的。” “林晚清。” 林晚瑶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林晚清一愣,握手机的手紧了紧。电话那头,林晚瑶的声音却是突然冷得像淬了冰。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什么日子?” 林晚清心跳漏了一拍,但脑子里飞快过着——今天不是李江浔生日吗?还能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你未婚夫白锦书的生日。” 林晚瑶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他一个人在家,蛋糕摆着,蜡烛没点,等了你一晚上。而你呢?” 第3章 这婚不结了 林晚清身体一僵,心中惊讶。 今天是锦书的生日?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过着日期——9月17号,没错,确实是白锦书的生日。可这段时间她脑子里全是李江浔的生日安排,订餐厅、选礼物、想着怎么让他开心........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甚至刚才电话里,她还在跟姐姐撒谎说自己在加班。 林晚清突然就陷入了沉默。电话那头的林晚瑶声音依旧很清冷。 “晚清,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我不知道,也懒得管。但是白锦书是你的未婚夫,他生日就连我都还记得。你也不用给我什么交代,好好想想怎么去跟白锦书说吧。” 林晚瑶依稀记得白锦书离开时的画面。 他低着头,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从来没见过白锦书那个样子。 她本来就孤傲,能说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林晚清心头一紧,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我知道了,明天我请假陪他一天就好了。今天我真是外面有事........” 林晚清继续找借口。 但林晚瑶却是懒得再理。 “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我先回去了。” 林晚瑶挂断电话,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蛋糕,还有那插着没有点燃的蜡烛,微微叹气。 心中也有些不安。 白锦书今天的反应她这三年还是第一次见。 但以她对白锦书的了解,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 电话挂断了。 林晚清愣在原地,耳边只剩下忙音。窗外的夜景璀璨,她的心却莫名地慌了起来。 “晚清?怎么了?” 李江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关切。他端着红酒杯走过来,目光温柔:“是谁的电话?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是我姐。” 林晚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手机收进口袋。 李江浔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体贴地说:“要是家里有事,你就先回去吧。今天你能来陪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林晚清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心里却莫名烦躁。 回去?回哪里? 回那个只有白锦书一个人的家吗? 想到白锦书此刻可能坐在餐桌前,对着那个孤零零的蛋糕等她回去,她突然有些不想面对。 而且现在还在给李江浔过生日... 林晚清摇摇头轻声说道。 “没事,我再待一会儿吧。本来就是来给你过生日的,提前走算什么事。” 李江浔笑了笑,没有多言,只是举起酒杯:“那就再陪我喝一杯?” 林晚清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红酒入喉,她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心里感到莫名的不安与烦躁,但她又不想面对。 ...... 另一边。 黑色的奔驰GLE450平稳地行驶在江城夜晚的街道上。 白锦书坐在后排,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火。那些光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温度。 车内很安静。 白明远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儿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副驾驶上,吴岚紧紧攥着手提包的带子,眼眶还红着,却不敢出声打扰。 白锦书身旁,白潇潇靠着另一侧车门,戴着耳机刷手机,偶尔抬眼瞟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又很快移开视线。 她对这个哥哥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小时候,爸妈总是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发呆,照片上是个婴儿,他们说那是她哥哥。后来她长大了一点,爸妈开始四处托人打听,每年都要出门几趟,说是去找人。再后来,家里多了很多电话,爸妈的语气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失望。 白潇潇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像家里永远缺了一个人,好像她永远不够填补那个空缺。 现在这个人回来了。 可白潇潇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她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白明远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女儿的心思,但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儿子——儿子终于愿意跟他们回家了,这是二十多年来最大的好事。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锦书的情绪,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刚跟家人团聚的人,倒像........一个心死了的人。 “锦书啊........” 吴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你饿不饿?要不先吃点东西?妈这儿有........” “不用了。” 白锦书的声音很淡,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吴岚一愣,攥着手提包的手紧了紧,没再说话。 白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妻子一眼,眼神里带着安抚。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锦书,爸听说........你跟林家那个小姑娘快结婚了?日子定了吗?是下周还是?” 白锦书的睫毛动了动,没说话。 白明远以为他不想谈这个,连忙又说:“爸不是要干涉你,就是想问问........到时候婚礼怎么办,咱们家也得准备准备。林家也是江城的大户,咱们两家虽然不熟,但门当户对,以后也能多走动........” “不用准备了。” 白锦书的声音依旧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白明远一愣:“什么?” “这婚..” 白锦书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后视镜里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婚...不结了。” 嗡——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白明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差点踩下刹车。吴岚猛地转过头,满脸震惊地看着儿子。就连一旁戴着耳机的白潇潇都愣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白锦书。 “锦书........” 吴岚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说什么?不结了?你跟林家那个小姑娘........不是处得好好的吗?怎么........” 白锦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看向窗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明远和吴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他们知道儿子这三年一直待在江城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那个叫林晚清的女孩。 半年前他们找到白锦书的时候,白锦书亲口说过:不要打扰他现在的生活,不要干涉他的婚姻。如果林晚清知道他是白家的人,他死也不会回白家。 那时候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可现在........ 白明远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追问。他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轻声说: “好,不结就不结。爸支持你。” “是啊,不结就不结,妈也支持你。” 吴岚见此也急忙附和。 白锦书睫毛微颤,没有说话。 白潇潇却忍不住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嘲讽:“不结?人家林家可是江城排得上号的企业,林晚清长得也漂亮,追她的人能从江城排到京城。你说不结就不结?别装了,半年前你是怎么说的?” 白锦书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白潇潇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就是说实话。你要是赌气,过两天后悔了,可没人替你兜着。” “潇潇!”吴岚急忙打断她,“你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哼。” 白潇潇撇撇嘴,戴上耳机,不再说话。 白锦书却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窗外。 后悔? 不会的。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 而林晚清,亲手把那些机会,全部还给了他。 .... 不久后。 盛华饭店。 林晚清那里也已经快要结束了。 此刻她的脸上浮现一抹焦急,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二十一分。 得赶快回去了,白锦书还在家里等着她呢... 第4章 空荡荡的家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盛华酒店VIP包厢门口。 林晚清拎起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我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李江浔站在门口,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温和的轮廓。他看着林晚清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体贴地点点头:“路上小心。今天谢谢你,晚清。” “没事。” 林晚清摆摆手,“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渐行渐远。 李江浔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和依旧,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转身回到包厢,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朋友圈——那张合照下面,点赞和评论已经刷了十几条。有共同好友在问:“这位美女是谁啊?”、“江浔,女朋友?” 李江浔没有回复,只是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白锦书........” 他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什么有趣的东西。 “看到了吧?” 他端起那杯林晚清没喝完的红酒,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下一道道痕迹。 “是自己走,还是........我逼你走呢?” 李江浔放下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城的夜景,霓虹璀璨,车流如织。 三个月前,他回国了。 原因很简单——李家在江城的分公司出了问题。老爷子身体不好,急需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而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只知道花钱,根本靠不住。 李江浔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可靠的、能帮他打通江城人脉的帮手。 而林晚清,林氏集团的千金,他高中到大学的迷妹,自然是首选。 至于白锦书........ 李江浔轻笑一声。 一个孤儿,一个没有背景的穷小子,拿什么跟他争? 这三个月,一切如鱼得水。林晚清还是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的女孩,他稍微主动一点,她就开始动摇。加班、聚餐、深夜聊天........那个所谓的未婚夫,早就被她忘到脑后了。 今天这张合照,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江浔看着窗外的夜色,举起酒杯,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 “生日快乐,白锦书。” “同一天生日,但........赢家只有一个。”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夜色深沉。 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缓缓驶出盛华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林晚清坐在后座,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上,但心思早就不在路上。 前排的司机正专心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林晚清,没敢出声。 林晚清脑子里乱成一团。 姐姐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耳边回响—— “今天是你未婚夫白锦书的生日。” “他一个人在家,等了你一晚上。” “有些东西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林晚清咬了咬下唇,烦躁地看向窗外。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拿起手机,点开白锦书的聊天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白锦书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回了个“加班”。 往上翻,全是白锦书的消息—— “今天降温,记得多穿点。”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晚清,周末能早点回来吗?我........有点想你。” 而她回复的,永远是“嗯”、“好”、“加班”、“再说”。 林晚清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飞快地打字: “锦书,我现在回去了。今天实在太忙,没来得及........我给你买了礼物,回去给你。生日快乐。” 发送。 她盯着屏幕,等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出现。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反应。 车开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 林晚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不应该啊。平时她发消息,白锦书都是秒回的。有时候她在公司加班,白锦书能一连发十几条,问她吃没吃饭、累不累、要不要他来接。 可现在........ 她又发了一条: “锦书?你在家吗?” 发送。 还是没有回复。 林晚清的心突然慌了起来。 那种慌乱很陌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手里一点点滑落,她抓不住,也不知道该怎么抓。 她抬眼看向前排:“开快一点。” 司机一愣,连忙应声:“好的,林总。” 车速加快。 江南一号。 江城数一数二的江景豪宅,位于滨江路核心地段,推开窗就能看到整条江城最美的江岸线。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江城大学只有十分钟车程。 白明远买下这套房,就是为了女儿白潇潇上学方便。 此刻,这套两百平的江景大平层里,灯火通明。 白锦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茶几上很干净,只有一个倒扣的手机。 黑屏。静音。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白明远和吴岚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吴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白明远用眼神制止了。 白明远冲妻子摇摇头,好似再说——让他自己静静。 吴岚眼眶又红了,只能攥着衣角,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儿子的侧脸。 那是她想了二十多年的脸。 小时候的照片里,锦书还是个小婴儿,眉眼都还没长开。她无数次想象过他长大的样子,现在终于见到了,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多想冲上去抱住他,问问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苦,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找他们........ 可她不敢。 儿子的眼神太冷了。 那不是一个见到亲人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心死了的人的眼神。 “啪嗒——” 一扇房门打开了。 白潇潇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她瞥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个人,目光在白锦书身上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潇潇,”吴岚连忙开口,“过来坐会儿,陪你哥说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 白潇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又不熟。” “你这孩子——”吴岚急了。 “行了行了,”白潇潇摆摆手,“我回房间了,明天还有课。” 她转身就走,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白锦书身上。 白锦书依旧看着茶几,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 白潇潇撇撇嘴,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白明远叹了口气,给吴岚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不要管那么多。 吴岚咬着唇,没说话。 就在这时—— “嗡——”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白锦书的睫毛动了动。 白明远和吴岚同时看过去,眼神里带着紧张。 屏幕亮了。 上面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 白锦书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两条消息。 白锦书终于伸出手,拿起手机。 他划开屏幕,看到了林晚清发来的那两句话—— “锦书,生日快乐!我现在回去了。今天实在太忙,没来得及........我给你买了礼物,回去给你。” .... “锦书?你在家吗?” 白锦书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那笑容里的凉意,还有一丝........失望。 事到如今,还想骗我吗? 林晚清。 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手指轻划,退出了聊天框。 没有回复。 一个字都没有。 然后,他点开设置,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倒扣。 放下。 动作一气呵成,平静得像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白明远和吴岚看着这一幕,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 白锦书没有解释。 他只是重新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璀璨的江景上。 窗外灯火辉煌。 可他的眼底,没有一丝光。 三十分钟后。 白色的宝马缓缓驶入林晚清所在的小区。 “林总,到了。” 司机轻声提醒。 林晚清这才回过神,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单元楼下。 “哦,好。” 她拎起包,推开车门,“你回去吧。” “林总慢走。” 司机目送她走进单元楼,才驱车离开。 林晚清走在熟悉的小区道路上,脚步却越来越慢。 她一直在看手机。 聊天框里,最后两条消息还是她发的。 白锦书一个字都没回。 从盛华酒店到家的这三十分钟里,她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机。 没有回复。 一个字都没有。 林晚清的心越来越慌。那种慌乱比刚才在车上更强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不应该的。 白锦书从来不会这样。 他........是不是生气了? 电梯门打开,林晚清走进去,按下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8、19、20........ 她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21。 叮—— 电梯门打开。 林晚清快步走出去,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锦书,我回——” 话没说完,卡在喉咙里。 家里亮着灯。 客厅、餐厅、走廊的灯都开着,亮得刺眼。 可是,空无一人。 只有一道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林晚清愣在门口。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沙发空着,茶几空着,电视关着。 然后,她看到了餐厅。 餐桌上,摆着一个蛋糕。 不大,也不华丽,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奶油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蜡烛上印着数字——27.... 第5章 有些东西弄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林晚清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客厅的灯开着,餐厅的灯开着,走廊的灯也开着。亮得有些刺眼,亮得有些空旷。 她缓缓走进去,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沙发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白锦书习惯性搭在靠背上的外套,没有他常看的那本书。 她走向餐厅。 餐桌上,那个蛋糕还摆在那里。 很普通的奶油蛋糕,不大,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蜡烛上印着“27”的字样。蜡烛没点,就那么孤零零地插在奶油里,像一个小丑。 林晚清盯着那个蛋糕,脑子里突然响起姐姐的话—— “他一个人在家,蛋糕摆着,蜡烛没点,等了你一晚上。” 她咬了咬下唇。 怎么会这样........ 她今天真的只是去给李江浔过生日。就是吃个饭,喝了两杯酒,什么都没发生。她以为白锦书会理解的,她以为晚上回来哄一哄就好了。 谁能想到两个人的生日撞在同一天? 要是错开一天,她怎么可能忘?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的。 白锦书那么爱她,三年了,从来没有真正生过她的气。最多就是闹点小别扭,她哄一哄就好了。 他应该是在房间吧? 林晚清转身走向主卧,脚步不自觉加快。 “锦书?” 她推开门。 空的。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没有白锦书的身影。 林晚清愣了一下,又走向书房。 空的。 客卧。 空的。 卫生间。 空的。 阳台上,只有几件晾着的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是她的。 白锦书的衣服还在。那件他常穿的灰色卫衣,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都好好地挂在衣架上。 林晚清松了口气。 衣服还在,人应该没走远。可能就是下楼散散心,或者........去便利店买包烟?虽然他不抽烟。 她转身走向衣柜,想找件外套披上,出门去找找。 打开衣柜的瞬间,她愣住了。 衣柜里,她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可属于白锦书的那半边,虽然衣服都还在,但最上面那个抽屉——他放证件的地方——开着一条缝。 林晚清伸手拉开抽屉。 空的。 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他平时收起来的那些证件,全都不见了。 她心头猛地一紧。 又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他常用的那个抽屉。 空的。 里面那些他攒着的票据、旧照片、一些零碎的小物件,都不在了。 林晚清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衣服还在。鞋还在。日用品还在。 但最重要的东西,没了。 他带走了身份证,带走了户口本,带走了那些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林晚清不敢往下想。 她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林晚清挂断,又拨了一遍。 嘟——嘟——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再拨。 还是没人接。 林晚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咬着唇,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白锦书”三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她打了无数次这个号码,每次都是秒接,每次那边都会传来那个温和的声音—— “晚清?怎么了?”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林晚清的心突然慌了起来。 那种慌乱比刚才在车上更强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指缝间流走,她拼命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她翻出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 是姐姐林晚瑶的声音,依旧清冷。 “姐........”林晚清的声音有些发颤,“锦书呢?锦书有没有去你那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晚瑶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白锦书?他不是在家吗?你问我?” “他没在家........”林晚清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家里他的东西........他带走了身份证和户口本,电话也不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林晚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今天去的时候,他状态就不太对。” “什么........什么意思?” “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蛋糕发呆。我问你去了哪儿,他说不知道。我问他要不要切蛋糕,他说........” 林晚瑶顿了顿。 “他说不重要了。” 林晚清心里一紧。 “然后他就走了。我问他去哪儿,他没回答。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林晚瑶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一样压在林晚清心上。 “晚清,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我........我在公司加班........” “加班?” 林晚瑶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但没有追问。她只是淡淡地说: “白锦书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三年了,他什么时候这样过?” 林晚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走的时候,拿着手机一直在看。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他的手........” “手怎么了?” “在抖。” 林晚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林晚清脑子里轰的一声。 手在抖? 白锦书........手在抖? 她突然想起这三年,无论她多晚回家,白锦书永远都是那副温和的样子。加班到深夜,他会在客厅等着,给她热好饭。她和朋友出去聚餐,他会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去接。就算她有时候不耐烦地回一句“不用”,他也只是说“好,那你早点回来”。 他从来没有发过火。 从来没有真正跟她吵过架。 她以为那是因为他脾气好。 可现在姐姐说,他手在抖。 “姐........”林晚清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 林晚瑶的声音淡淡的。 “我以为他只是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了。现在看来,他没回去。” “那我........我该去哪儿找他?” “不知道。” 林晚瑶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晚清,有些东西弄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第6章 林晚瑶的电话 电话那头,林晚瑶说完那句话后,自己倒是先愣住了。 “有些东西弄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这话她脱口而出,可说完才意识到,这话说的何止是林晚清和白锦书。 一时间,她脑海中闪过很多事。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她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说要娶她的男人。后来呢?后来那个男人为了更好的前途,选了别人家的千金,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后来,他回来找过她,不止一次。 说什么当初是迫不得已,说什么心里一直有她,说什么愿意用余生弥补。 她只是笑笑,没说话。 死去的心,怎么复燃呢? 就像今天的这个蛋糕,蜡烛没点,奶油摆在那儿,可过了今晚,它就只能扔进垃圾桶。就算是重新裱花,重新插上新的蜡烛,那也不是今晚的这个了。 林晚瑶收回思绪,对着电话那头轻声叹了口气。 “晚清,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我真是公司有事........” 林晚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今天正好有个项目要赶,我实在是走不开........” “走不开?” 林晚瑶的语气依旧很淡,但话里却带了刺。 “白锦书这三年是怎么对你的,你比我清楚。他什么时候因为工作忽略过你?你加班到几点,他就等到几点。你出差几天,他就惦记几天。怎么到了你这儿,他的生日就能忘得干干净净?” “姐,我没忘........” “没忘?那你人呢?” 林晚清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真的忘了?说她在给李江浔过生日?说她跟那个所谓的“朋友”在酒店包厢里喝着红酒聊着天,而白锦书一个人对着蛋糕等到现在? 不能说。 说出来,姐姐会怎么看她? 林晚清咬了咬下唇,换了个话题: “姐,你先别管我去哪儿了........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锦书?问问他去哪儿了?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我联系不上他。” 林晚瑶听着电话那头妹妹的声音,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三年,她看着白锦书对林晚清的好。那个男人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做得妥妥帖帖。逢年过节,林晚清忘了给家里买东西,他记得。林晚清工作忙顾不上吃饭,他做好了送去公司。就连她这个姐姐,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白锦书都会托林晚清带句话问问。 她不是没羡慕过。 可妹妹呢? 一开始还好,这两年,尤其是听自己妹妹说那个李江浔回国之后,林晚清的心明显飘了。 林晚瑶不是没想过提醒她,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疼。 可现在........ 林晚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那个李江浔有关,但是感觉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了。 “姐?” 林晚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你帮不帮我?” 林晚瑶沉默了几秒。 她想说不帮。想说这是你自己作出来的,你自己想办法。想说有些东西弄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你现在着急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可听着妹妹声音里那丝慌乱,她还是心软了。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而且,虽然她表面对白锦书距离感很强,但是心底还是蛮认可白锦书的为人,三年,足以看清一个人。 白锦书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可以将自己妹妹托付给他。 要不然,以林晚瑶的性子怎么可能会特地给白锦书准备生日礼物。 “我试试。” 林晚瑶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到底还是松了口。 “但他接不接,我就不知道了。” “谢谢姐!” 林晚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喜,“你帮我跟他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今天真的是有事........你让他别生气,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接他回来!” 林晚瑶没接这话。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晚清,你有没有想过,他要的不是你现在去接他回来?” 林晚清一愣:“什么意思?” “他要的是你今天晚上能回来陪他过生日。” 林晚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刺,扎在林晚清心上。 “可你没回来。” 电话那头,林晚清沉默了。 林晚瑶没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我打电话试试”,就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蛋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翻出通讯录,找到白锦书的号码,拨了出去。 .... 于此同时。 江南一号。 白锦书不知道发呆了多久,白明远跟吴岚就一直在旁边陪了多久。 就在这时白锦书突然起身,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我睡哪?” “啊!...那个...儿...锦书,这两个房间你随便挑一个吧,刚刚妈都准备好了。” 吴岚本来还想说声儿子,但是又害怕白锦书介意就换了一个称呼。 白锦书倒不是很介意,点点头。 “谢谢...” 说完他就准备进去,只是在准备离开客厅的时候,突然又转头看向两人。 吴岚跟白明远有些疑惑,只见白锦书问道。“家里可以抽烟吗?” “这...” 吴岚见此想说,潇潇不喜欢烟味。 可白明远却是拉住了他,露出理解的笑容说道。“锦书,潇潇不喜欢烟味...你看要不然你睡那个房间,离潇潇远些,这样就可以随便抽了。” “谢谢。” 白锦书自然知道白明远不是嫌弃自己,而是顾及白潇潇的感受。 说完,他就转身走进了距离白潇潇较远的一个客房中。 叮铃铃—— 就在他刚刚打开窗户,准备点起一支烟的时候。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白锦书没有着急打开,而是咔哒一声先给自己点上烟,随后才拿出手机查看。 这才发现上面显示着三个大字。 晚瑶姐。 白锦书看着这三个字有些犹豫,下意识的想挂断,可...最后他还是松开了手。 选择了接通.... 第7章 我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两边都沉默了一秒。 白锦书站在窗边,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指间的香烟烟雾缭绕。他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江景,没有说话。 那头,林晚瑶先开了口。 “白锦书,在哪儿?” 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但白锦书听得出来,比平时软了几分。 他没回答。 林晚瑶也没追问,只是接着说: “什么时候回家?晚清已经回去了,你也别在外面待太久了。” 回家。 白锦书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那是林晚清的家,不是他的。 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 “晚瑶姐。” 白锦书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什么意思?” 林晚瑶的语气依旧很淡,但白锦书听得出来,那淡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看着烟雾被夜风吹散。 “麻烦你帮我转告林晚清一声——” 他顿了顿。 “这婚,我不结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林晚瑶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林晚瑶的声音才传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白锦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就因为她今天没回来给你过生日?” 白锦书没说话。 林晚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晚清是有不对,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你们三年的感情,就因为这——” “晚瑶姐。” 白锦书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很平静。 “有些事,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林晚瑶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急切,“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之间出什么事了?晚清她........” “别问了。” 白锦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晚瑶愣住了。 她听出来了,白锦书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闹别扭。 他是认真的。 “白锦书........” “晚瑶姐。” 白锦书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三年,你和叔叔阿姨对我很好,我记得。今天你给我送生日礼物,我也记得。这件事是我跟林晚清之间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他顿了顿。 “有些话,我不想说。这是我能给她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电话那头,林晚瑶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的自己。那时候那个人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解释。后来她才从别人嘴里听说,他早就跟那个千金小姐在一起了,只是一直瞒着她。 那时候她恨他,恨他连句实话都不肯说。 可后来她想明白了,有些话不说,反而是最大的体面。 就像现在的白锦书。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锦书,我知道我没资格劝你什么。晚清是我妹妹,有些事........我可能比你知道得更多,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有一句话,我想替她说。” 白锦书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林晚瑶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不像她: “晚清这丫头,从小被家里宠坏了。她想要什么,从来都是伸手就拿,从来没想过会失去什么。所以她有时候不懂珍惜,不懂别人的好,不懂有些东西是需要用心经营的。” 她顿了顿。 “但这三年,你对她好,她是知道的。她嘴上不说,心里是记着的。只是她那个性子,你越对她好,她越觉得理所应当。这不是她坏,只是她........还没学会。” 白锦书听着,没有说话。 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又点了一根。 林晚瑶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一个生日而做出这样的决定,其中肯定有蹊跷。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我还是想说,晚清虽然有时候有些任性、有些固执、但她的心是好的,她的心里也一直有你的位置..” 白锦书的睫毛动了动。 “白锦书。” 林晚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不是在求你原谅她。我也没那个资格。我只是想告诉你——晚清她不是不爱你,她是还没学会怎么爱一个人。这三年,是你教会了她什么是被爱。可她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去爱,就把你弄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她想明白了,来找你。你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 其实林晚瑶此刻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蛋糕、生日肯定不是关键,但是作为林晚清的姐姐,她不能真的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就这样闹掰。 而且....婚礼,已经定在了一个月后...两人就这么结束了,好像太可惜了。 就像当年的自己。 白锦书吐出一口烟,看着那片烟雾在夜风里消散。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晚瑶姐,这世上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成年人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林晚清一样,我也一样...” 林晚瑶心里一紧。 “就像今天这个蛋糕。蜡烛没点,它就是个摆设。就算明天再点,那也不是今天的生日了。我既然做出选择,就不会再改变了...” 白锦书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了,但是这三个月...她开始变了。三个月中,几乎每天晚上都是晚归,每次都说是加班,但是真是加班吗?我心跟明镜一般。” “她每一次加班,每一次晚归,每一次跟我说‘跟朋友吃饭’,我都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给她一次机会。或许她真有想通的那一天。” “可今天........” 第8章 白锦书说这婚他不结了 “算了...点到为止吧。” 白锦书差点就说出了那一句。——‘我一个人在家中过生日,她林晚清倒好在外面陪别的男人,她把我当什么了?’ 可话到嘴边他还是止住了。 电话那头,林晚瑶沉默了。 她听出来了,白锦书话里有话。 今天怎么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锦书刚才说了,有些话不想说。那是他能给林晚清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再问,就是在逼他撕开那道伤口。 “好。” 林晚瑶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清冷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藏着的一丝心疼。 “我不问了。” 她顿了顿。 “白锦书,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尊重你。” 白锦书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林晚瑶会这么说。 毕竟她是林晚清的亲姐姐,于情于理,都应该站在林晚清那边。 可她没有。 “谢谢。” 白锦书的声音很轻,却是真心实意的。 林晚瑶没接这话,只是淡淡地说: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替晚清说的。是我自己说的。” 白锦书沉默了一秒。 “好。” 电话挂断了。 白锦书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夜风继续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飘动。 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林晚瑶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她不是不爱你,她是还没学会怎么爱一个人。” “你教会了她什么是被爱,可她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去爱,就把你弄丢了。” 白锦书闭上眼睛。 三年。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教会了一个人如何被爱。 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学会如何去爱。 三个月,白锦书不知道多少次一个人呆着这空空荡荡的家中无限的自耗,三个月,他给的机会也已经够多了。 现在,他累了。 不想再教了。 窗外,江城的夜景依旧璀璨。 而他的心却已经回不去了。 古人常说破镜重圆..可是破镜重圆后,镜子还是以前的那个镜子吗? .... 林晚瑶挂断电话后,坐在自家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愣了很久。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没有开灯,客厅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火,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就这么看着窗外的江景,一动不动。 刚才白锦书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我不回去了。” “这婚,我不结了。” “有些话,我不想说。这是我能给她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林晚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白锦书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不是赌气的平静,也不是冲动的平静。那是......心死了的平静。 林晚瑶太熟悉这种平静了。 她缓缓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手机被随手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林晚瑶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不是她的画面。 是白锦书的。 她想起今天去白锦书家时,他开门那一刻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见过。 在很多年前,在另一个人脸上见过。 那时候那个人也是这样的,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完该做的事,然后在一个普通的傍晚,推开门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那人正是曾经的自己... 林晚瑶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对。 她不能被这些情绪带着走。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是她妹妹的婚事出了事,是白锦书亲口说出“不结了”这三个字。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晚清的事,跟自己的事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可是...... 白锦书那句话,还有他话里藏着的意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我爱了她三年。” “可在这三个月她变了,每一次晚归,每一次跟我说‘跟朋友吃饭’,我都告诉自己,再等等。” “可今天......” 今天怎么了? 林晚瑶不敢往下想。 她怕自己想的是真的。 嗡——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晚瑶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串消息提示。 全是林晚清发的。 “姐?打通了吗?” “姐?锦书怎么说?” “他是不是生气了?你帮我跟他说,我明天请假陪他一天,真的!” “姐???你说话啊”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密密麻麻的。 林晚瑶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晚清在着急。 在慌乱。 在害怕失去。 可这种着急、慌乱、害怕失去,为什么非要等到人走了之后才出现? 白锦书在家等着的时候,她在哪儿? 白锦书一个人对着蛋糕发呆的时候,她在哪儿? 白锦书手在抖的时候,她在哪儿? 林晚瑶握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回复。 她要怎么跟晚清说? 说“白锦书说这婚不结了”? 说“你自己想想今天做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打字,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手机还在震动。 一条。两条。三条。 林晚清的消息像雪片一样涌来,每一条都在问:锦书怎么说?他是不是生气了?他到底去哪儿了? 林晚瑶闭上眼睛。 白锦书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 “晚瑶姐,这世上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 手指终于动了。 她没有回消息,而是直接拨通了林晚清的电话。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姐!你终于打过来了!锦书怎么说?他在哪儿?你快告诉我!” 林晚清的声音又急又乱,带着明显的慌张。 林晚瑶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晚清,你自己好好想想,今天你到底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林晚瑶能听见林晚清的呼吸声,又急又乱,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姐......你......你什么意思?” 林晚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晚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接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白锦书接电话了。我问他在哪儿,他说不回来了。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她顿了顿。 “不用了,没必要了...这婚,不结了。” 第9章 我想打电话给他 林晚清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婚不结了?”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结了......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着。 林晚清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姐......就因为我今天没回来给他过生日?就因为这个?我......我只是忘了而已,又不是故意的......他至于吗?”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 三年了,她什么时候真的亏待过他?她只是今天忘了而已,又不是天天这样。他怎么能因为这个就说“不结了”? “至于吗?” 林晚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觉得至于吗?” 林晚清一愣。 “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瑶顿了顿,“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林晚清心里咯噔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姐姐这话什么意思?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不可能啊,她今天去给李江浔过生日,谁都没说。姐姐怎么会知道?她不可能知道的!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姐,你说什么呢?我真的就是公司有事......今天正好有个项目要赶,我实在是走不开......” “林晚清。” 林晚瑶突然叫了她的全名。 林晚清一愣,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电话那头,林晚瑶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得有些吓人: “晚清,我不是傻子。” 林晚清心里一紧。 “你今天到底去了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绝对不是加班。” 林晚瑶的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晚清心上。 “白锦书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三年了,他什么时候这样过?什么时候说过‘不结了’这种话?” 林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今天走的时候,手在抖。我亲眼看见的。” 林晚瑶顿了顿。 “晚清,你告诉我,如果只是普通的加班没回来过生日,他会这样吗?” 林晚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能说什么? 说她真的只是去给李江浔过生日?说她和李江浔什么都没发生?说她问心无愧? 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未婚夫生日当天,她去陪另一个男人过生日。这事儿传到哪儿去,都说不过去。 “姐......” 林晚清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你别问了......我真的......真的就是有事......” “有事?” 林晚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晚清,你知道白锦书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说什么吗?” 林晚清心里一紧。 “他说什么了?” “他说——” 林晚瑶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有些话,我不想说。这是我能给她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林晚清脑子里轰的一声。 体面? 他给她留体面? 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什么? “姐......他......他这话什么意思?” 林晚清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 林晚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但他话里有话,我听出来了。” 她顿了顿。 “晚清,你自己想想,今天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说出这种话?” 林晚清愣住了。 她做了什么? 她就是去给李江浔过了个生日,吃了顿饭,喝了杯酒......就这些啊。 可白锦书那话...... “姐,我真的没做什么......我就是......” “就是什么?” 林晚瑶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林晚清被噎住了。 她不能说。 说了,姐姐会怎么看她?说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怎么做人?再说了,她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就是吃个饭而已! 有必要那么大张旗鼓吗?搞得像自己出轨一样。 林晚清想到此更加不想说了。 “晚清。” 林晚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逼你。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林晚清心里一松。 可下一秒,林晚瑶的话又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但你得想清楚——” 林晚瑶顿了顿。 “白锦书为什么宁愿给我留一句‘给她留体面’,都不愿意直接问你一句‘你今天去哪儿了’?” 林晚清愣住了。 对啊。 白锦书为什么不问她? 他要是问,她可以解释啊。她可以跟他说,她和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吃个饭。她可以哄他,可以道歉,可以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可他什么都没问。 就那么走了。 “因为他不问了。” 林晚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晚清,当一个男人连问都不想问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不在乎答案了。” 林晚清心里一紧。 “姐......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林晚瑶顿了顿。 “他不想知道了。你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他都不想知道。他只想走。” 林晚清握着手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想知道? 他连问都不想问? 那他......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姐......” 林晚清的声音发着颤,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你帮我跟他说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明天就去接他回来......你让他别走......” “晚清。” 林晚瑶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你觉得他现在想见你吗?” 林晚清愣住了。 “他连电话都不接你的。他连问都懒得问。你觉得,他还会想见你吗?” 林晚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有些事,我不想知道。你今天到底去了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那是你和白锦书之间的事。” 林晚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了解白锦书。三年了,我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小题大做的人。能让他说出‘不结了’这三个字,能让他连问都不想问就直接走人——” 她顿了顿。 “晚清,你自己想想,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晚清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做了什么? 她就是去给李江浔过了个生日啊...... 可为什么...... 为什么白锦书会这样?他怎么可能会知道的。 “姐......” 林晚清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真的......真的就这么走了?” “走了。” 林晚瑶的声音很轻。 “今天,我看着他...带走了身份证,带走了户口本,带走了所有重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 “晚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晚清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 带走身份证,带走户口本——这意味着,他不会回来了。 “姐......” 林晚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她不是自责或者懊悔,而是害怕白锦书真的离开。 “我......我怎么办?可我现在就连锦书的电话都打不通...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姐...你能再给锦书打个电话,让他接我电话吗?我想跟他好好聊聊,他以前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的...” 第10章 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林晚瑶听着妹妹带着哭腔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晚清,这个电话,我不能打。” 林晚清一愣:“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再打过去,让他接你电话。以后估计他连我的电话都不会再接了。” 林晚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太了解白锦书了。那个男人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他愿意接姐姐的电话,是因为姐姐没逼他。可如果再打过去...... “那......那我用爸妈的电话打可以吗?” “不行。” 林晚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用爸妈的电话打过去,他接了,一听是你,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全家都在帮着你骗他。到时候别说你的电话,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再联系了。” 林晚清彻底慌了。 她从来没这么慌过。 以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知道白锦书在。他会等她,会哄她,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可现在电话不接,人不知道在哪儿,她第一次发现—— 原来那个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的人,真的会走。 “晚清。” 林晚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现在脑子转不过来了?” 林晚清一愣。 “那么多的陌生号码,你不会用吗?” 林晚清脑子里轰的一声。 对啊!她可以用别人的手机打!白锦书又不知道是谁打的,肯定会接! “姐!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借个手机!我现在就打给他!” “等等。” 林晚瑶打断了她。 “你现在打过去,说什么?说对不起?说你错了?说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晚清愣住了。 她能说什么呢?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白锦书为什么走得这么决绝。如果只是忘了生日,他会这样吗? “他今天刚走,刚做出这个决定。他心里那口气还没散,那道坎还没过去。你现在打过去,只会让他觉得你在逼他。” 林晚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刺扎在林晚清心上。 “晚清,听姐的。让他缓缓。明天再打。” 林晚清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姐......万一......万一他不接呢?” “那你就再打。一次不接打两次,两次不接打三次。打到他接为止。” 林晚瑶顿了顿。 “但是今天,别打。” 林晚清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姐......他真的......真的会回来吗?” 林晚瑶沉默了。 她想说会。可她说不出口。因为她见过白锦书今天的样子——那不是会回头的样子。 “晚清。”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林晚清愣住了。 “有些东西,弄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但有些东西,如果你真的想找,也许还能找到。关键看你怎么找,什么时候找。” 她顿了顿。 “今天,让他静一静。明天,你好好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再给他打。” 电话那头,林晚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应了一声: “......好。” ........ 第二日清晨。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光影。 白锦书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 可能是想得太多。也可能是昨晚那大半包烟抽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台上——一道光径直照在他的脸上。 咚咚咚。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白锦书愣了一下,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白潇潇。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见白锦书的瞬间,她下意识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 她捂住鼻子,用手在面前使劲挥了挥,后退了半步: “抽这么多烟?屋子里全是你这烟味。再抽你就别在这儿住了。”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白锦书看着她,没说话。 白潇潇说完才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然后她愣住了。 白锦书的眼眶红着。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一看就知道没睡好、熬了大半夜的那种红。眼底还有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厉害。 白潇潇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突然有点心虚。 刚才那话是不是说重了?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 白锦书没在意她的表情,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有些哑: “对不起,下次不抽了。” 白潇潇愣了愣,撇撇嘴,移开视线: “出去抽可以,别在家抽。我不喜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走了,爸妈叫我来叫你吃早饭。”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白锦书看着她的背影,没说什么。 选择回来,就要学会接受。再或者说,白潇潇才二十出头,两人相差差不多有六岁,他也不可能跟白潇潇计较这些。 他关上门,简单收拾了一下,才缓缓走出房间。 餐厅里,白明远和吴岚正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粥香和煎蛋的香味。 白潇潇已经坐在餐桌旁,拿着手机刷着什么,看见白锦书出来,抬眼瞟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白锦书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 厨房里,吴岚端着两碗粥走出来,看见白锦书坐在那儿,眼睛亮了一下: “锦书起来了?快,趁热喝粥。妈给你煎了蛋,还有你爸特意去买的包子。” 白明远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呵呵地放在桌上: “多吃点,来江城就带来一个司机,家里没什么准备,先将就着。中午爸去给你买点好的。或者出去吃也行。” 白锦书看着眼前忙活的两个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点点头,拿起筷子: “谢谢。” 吴岚眼眶又有点红,但忍着没表现出来,只是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白潇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没说话。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白锦书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陌生号码。 第11章 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白锦书看着手机上那个陌生号码,眉头微微蹙起。 一串普通的数字,没有任何标记,不是他通讯录里的人。 诈骗电话? 最近这种电话挺多的,什么“您的中奖信息已核实”“您的账户存在异常”,听着就烦。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一动—— 挂断了。 抬起头,白锦书愣了一下。 对面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白明远、吴岚、白潇潇,六只眼睛,一个不落。 见他抬头,三人又像商量好似的,同时移开视线。 白明远低头喝粥,吴岚假装给白潇潇夹菜,白潇潇则直接把脸埋进手机里。 白锦书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反应……也太明显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现在这个氛围,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尴尬的。 毕竟就在半年前,他还亲口跟白明远说过“不要打扰我现在的生活”。那时候他心里有怨,怨他们为什么把自己弄丢,怨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才找到自己,怨他们……为什么让自己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可昨晚回来之后,想了很多,那点怨气反倒淡了。 有一句话说的好:当初的事,各有难处。 若有可能,他们应该也不想把自己弄丢吧。 白锦书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还挺香。 余光里,白潇潇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离他远了点。 白锦书装作没看见。 白潇潇的反应在半年前白锦书就看出来了,这个比自己小六岁,二十年没见过的亲妹妹,对自己的怨气挺大的。 至于来源,白锦书现在还不知道,也没心情去想。 而白明远和吴岚却都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无奈。 这孩子........ 女儿的心思他们不是不懂。从小家里就她一个,突然冒出个哥哥,换谁都得适应一阵子。可这态度……也太明显了。 吴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白明远用眼神制止了。 算了,慢慢来吧。这种事急不得。 时间一晃,十分钟过去。 白锦书喝完最后一口粥,正准备放下筷子—— 叮铃铃—— 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一看,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谁啊?这么执着? 白锦书盯着屏幕,心里犯起嘀咕。 难道不是诈骗电话?谁找自己有事? 他的手机号用了很多年了。当年奶奶去世后,他安顿好后事就开始四处游荡,走遍了小半个华夏。那几年,这个号码一直没换过,偶尔会有路上认识的朋友打来,约着聚一聚。 难道是哪个老朋友来江城了? 他抬起头—— 三道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白明远筷子停在半空,吴岚端着碗忘了放下,白潇潇虽然还低着头,但眼睛明显从手机上方瞟过来。 白锦书看过去。 三人一顿,又同时收回视线。 白明远继续喝粥,吴岚继续吃饭,白潇潇继续刷手机——动作快得像排练过。 白锦书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 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说完拿起手机,转身往房间走去。 身后,三道目光又追了上来,一路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关上的瞬间,餐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吴岚小心翼翼开口: “明远,你说……是谁的电话?” 白明远还没来得及回答,白潇潇先哼了一声: “还能是谁的?林晚清呗。” 她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 “白锦书说不结还真不结啊?那么大一碗软饭放在那儿,他能不吃?不结?到时候有他后悔的。” “白潇潇!” 吴岚眉头一皱,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怎么说话的?他是你哥!不是你敌人!” 白潇潇被吼得一愣,随即不服气地撇过头去: “我又没说什么……本来就是嘛……” “你还说——” “行了行了。” 白明远赶紧打圆场,冲吴岚使了个眼色: “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别吵了。” 吴岚瞪了白潇潇一眼,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那是你亲哥。你再这样,妈真生气了。” 白潇潇撇撇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刷手机。 只是刷着刷着,手指顿了一下。 亲哥…… 她偷偷瞄了一眼白锦书房间的方向,又很快收回视线。 哼。 什么亲哥,根本不熟。 …… 房间里。 白锦书关上门,靠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在闪烁的陌生号码。 其实他也有怀疑,会不会是林晚清拿陌生电话给自己打来的。 这个可能性很大,但是也有可能真是什么人找自己。 白锦书看着手机上的电话来电不断闪烁,犹豫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手指划了下去,选择了接通——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带着惊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慌乱: “锦书!你....终于接电话了,是我!我是晚清!” 白锦书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真的是林晚清。 再次听到这个声音,他还是忍不住的心中一颤,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锦书......你在哪儿呢?我来接你回家!” 林晚清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很快,像怕他挂断电话似的: “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晚上!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锦书,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好,我忘了你生日。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你现在在哪儿?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过去接你!我们回家好好说,行不行?” 林晚清一口气说完,但是电话这头的白锦书却是眸光看向窗外并没有着急回复。 林晚清见此,更加着急了,。 “锦书,你在听吗?” “我昨天真的是有事在忙,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有什么回家我们好好聊聊行吗?别这样好吗?” 林晚清的声音不断涌出。 白锦书却是一脸平静,许久才缓缓说道。 “回家?” “林晚清,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给你太多次机会了,我也累了,这婚我不结了,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第12章 心总是慢慢死的 白锦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三年。 他在这座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停留了三年。 当年奶奶去世后,他就没再为任何人停下过脚步。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哪个城市能让他多待超过半年。直到遇见林晚清。 他以为那是归属。 他以为这次不一样。 可到头来呢? 一切皆虚无。一切皆虚妄。 不是没给过机会。 这两个月,她每一次加班,每一次晚归,每一次心不在焉地敷衍他的消息,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她的心在往哪儿飘。 可他没说破。 他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给她一次机会。也许她只是还没想明白,也许她只是一时糊涂,也许那个李江浔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他等了两个月。 等到自己生日这天,等来的是她和别人的合照。 等到了她把自己遗忘,去给别的男人庆生。 男人的心不是一天死的。是一点一点,慢慢冷下去的。 所以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才能这么平静。 因为该流的血,早就流干了。 电话那头,林晚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回家?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我给你太多次机会了。” “这婚我不结了。” “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她心上。 她难受。 她不安。 她……委屈。 委屈? 对,委屈。 她不过就是忘了他的生日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天条,至于这样吗? 至于说出“不结了”这种话吗?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情绪: “白锦书,你能不能别闹了?” 白锦书没说话。 “我昨天是真的有事,又不是故意的……我今天特意请了假,就想好好陪你一天,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就一个生日而已,有必要吗?我们都快结婚了,你闹成这样,至于吗?” 电话那头,白锦书笑了。 是冷笑。 很轻,很淡,但林晚清听出来了。 “闹?” 白锦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林晚清,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林晚清一愣。 “你觉得我是在闹?” 白锦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把刀: “你觉得我是因为一个生日,就说出‘不结了’这种话的人?” 林晚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对啊。 白锦书不是这种人。 三年了,他什么时候闹过?什么时候因为一点小事跟她吵过?每次她晚归,他最多就是说一句“下次早点回来”。每次她敷衍他,他也只是笑笑说“那你忙”。 他从来没闹过。 可如今……不一样了。 “林晚清。” 白锦书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昨晚为什么忘了我的生日,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林晚清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什么意思? 她心里猛地一紧,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昨晚的事? 昨晚她去给李江浔过生日的事,除了李江浔和她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连她的秘书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白锦书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知道? “锦书……你……你什么意思?” 林晚清的声音开始发颤,刚才那点委屈和不耐烦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我昨晚……我昨晚真的是在公司加班……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还提前给你打电话了...” “加班?” 白锦书的声音很淡,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晚清,你是觉得我好骗,还是觉得你自己太聪明?” 林晚清愣住了。 “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 白锦书顿了顿。 “昨晚你姐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她问我为什么不问问你,我说——有些话不说,是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轻轻叹了口气。 “可现在看来,这点体面,你好像不想要。” 林晚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体面? 什么体面? 他知道了什么? “锦书……你这话什么……意思?” 白锦书没有着急说话,而是沉默半晌才缓缓吐出三个字。 “李-江-浔。” 李江浔!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昨晚也是他的生日,对吧?” 白锦书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们一起吃的饭。在盛华酒店。包厢里。红酒。合照。” 他一字一句,慢慢说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林晚清心上。 “你记得他的生日,记得给他过生日,记得陪他吃饭,记得跟他合照——” 白锦书顿了顿。 “唯独忘了我。” 林晚清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会知道的? “锦书……我……你听我解释……”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语无伦次: “我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他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我才……” “林晚清。” 白锦书打断了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 “你不用解释。” 林晚清愣住了。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白锦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三个月,你加了多少次班,晚归了多少次,跟他见了多少次面,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晚清说不出话来。 “我没说,是因为我想给你机会。我想着,也许你只是一时糊涂,也许你慢慢就会明白,谁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他顿了顿。 “可你呢?” “你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不把我当回事。” 白锦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东西叫心死。 “昨晚是我生日。我等你回来。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蛋糕,从下午五点等到九点。” 他顿了顿。 “等到的是什么?是你给李江浔过生日的消息。” 第13章 就这样吧 电话那头,白锦书说完那些话,突然沉默了。 他本来是不想这样的。 三年的感情,的的确确在那儿。不是说没就能没的。就算心死了,那些日子也还在。那些她对他笑的日子,那些她靠在他肩上说“有你真好”的日子,那些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计划未来的日子—— 都还在。 所以他昨晚选择不说。 他想给彼此留个体面。好聚好散,各走各路。至少以后想起来,还能记得对方一点好。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越是这样,就越像个笑话。 你以为你在给她留体面,她觉得你是在闹。 你以为你在保护她的名声,她觉得你小题大做。 你以为你是在成全最后的温柔,她拿着你的温柔当软柿子捏。 白锦书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光,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也是。 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说清楚了,她就没得狡辩了。说清楚了,她也就不好意思再打电话来了。说清楚了,他也就能真的放下了。 他也想看看—— 事到如今,你林晚清还有什么好说的。 …… 与此同时。 林家。 林晚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秘书送来的手机,整个人僵在那儿。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白锦书的话像复读机一样,一遍一遍地回响—— “李江浔。昨晚是他的生日,对吧?” “你记得他的生日,记得给他过生日,记得陪他吃饭,记得跟他合照——唯独忘了我。”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问这个。 问了也没意义。他知道了就是知道了,问怎么知道的,只会显得自己在狡辩。 可是……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她去盛华酒店的事,只有李江浔知道啊。李江浔不可能告诉他的。那会是谁?服务员?不可能。路上碰见的熟人?也不像……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是怎么解释。 对,解释。 她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就是吃个饭,喝杯酒,拍个合照。什么都没发生。她心里是有李江浔的影子,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她是要嫁给白锦书的人,她分得清的。 白锦书只是误会了。 对,误会。 解释清楚就好了。 林晚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开口时声音还在抖,但语速很快,像怕白锦书挂断似的: “锦书,你听我解释……” “我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他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所以才叫我一起过个生日……” “我……我也是怕你生气,才说加班的……我知道你介意他,我怕说了你会多想……” “锦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心里有你的,你知道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她真的没想怎么样啊。 她就是去给老朋友过个生日而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锦书,你相信我……” 电话那头,白锦书听着这些话,突然笑了。 还是解释。 还是狡辩。 还是那套说辞。 “怕我生气才撒谎。” “心里有你。” “真的没什么。” 一模一样。这三个月来,每次他问起,她都是这套说辞。一开始他还信,后来将信将疑,再后来—— 再后来就不想听了。 因为说来说去,都是这些。 他累了。 真的累了。 “林晚清。” 白锦书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晚清一愣:“你说。” “这三个月,你跟他见面,跟他吃饭,跟他聊天——” 白锦书顿了顿。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有未婚夫的人?” 林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我是什么感受?” 白锦书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有没有想过,在我和他之间,你到底要选谁?” 林晚清愣住了。 选谁?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选谁? 她当然选白锦书啊。她是要嫁给他的人,婚礼就在一个月后,请柬都发出去了,她能不选他吗? 可是…… 可是李江浔…… 李江浔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啊。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需要朋友。她只是帮帮忙,陪陪他,没别的意思。 这……这不算是选吧? 电话那头的沉默,像一根针,扎在白锦书心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晚清没有回答。 白锦书闭上眼睛。 他知道了。 不用再问了。 “林晚清。”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不用回答了。” 林晚清心里一紧:“锦书——” “你犹豫了。” 白锦书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东西叫心死,也叫释然: “我问你选谁,你犹豫了。” 林晚清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犹豫了吗? 她好像……真的犹豫了。 可是为什么? 她明明是要嫁给白锦书的啊…… “这三个月,我一直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给你一次机会。也许你只是一时糊涂,也许你慢慢就会明白,谁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 白锦书的声音很平静: “可今天我知道了。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真的不知道该选谁。” 他顿了顿。 “或者说,你两个都想要。”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个都想要? 她……她是这样吗? “林晚清,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心里装着别人,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白锦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三年,我把心掏出来给你。可你收下了,却没当回事。” “我累了。真的累了。” “你既然不知道该选谁,那我替你选。” 他顿了顿。 “我退出。” 林晚清愣住了。 退出? 什么意思? “锦书——” “就这样吧。这婚你爱跟谁结跟谁结吧,反正别来找我。我也要开始我新的生活了。” 嘟—— 第14章 泰安来的消息 电话直接被挂断。 林晚清听到白锦书最后的话,整个人愣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脑子里嗡嗡的,只有那句话在转—— “我退出。” 退出? 退什么出? 林晚清咬着下唇,眉头蹙起来。 不是难受,是懵。 她真的想不明白,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了? 她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啊。就是吃个饭,喝杯酒,拍个合照。什么都没发生。她心里是有李江浔的影子,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没个青春?谁还没个白月光?她现在是要嫁给白锦书的人,这还不够明显吗? 可白锦书呢? 他揪着这件事不放,又是查她在哪儿,又是问选谁,又是说什么“两个都想要”—— 她哪有? 她只是……只是偶尔跟老朋友见见面而已。 林晚清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涌上一股委屈。 这三年来,她对他不好吗?她让他住进自己家,带他见父母,答应嫁给他——她做得还不够吗?他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她呢? 李江浔刚回国,人生地不熟,她帮帮忙怎么了?她跟李江浔认识多少年了?白锦书才认识她多少年?她念旧情有错吗? 而且…… 而且她都准备嫁给他了,婚礼就在一个月后,请柬都发出去了。这还不够证明她的真心吗? 林晚清想着想着,心里的慌乱慢慢淡了下去。 她觉得白锦书就是太敏感了。 对,就是敏感。 从李江浔回国那天起,白锦书就不对劲。她每次晚归,他都要问一句“跟谁吃饭”;她每次加班,他都要发消息问“要不要接”;她每次提到李江浔,他脸色就不太好看。 她一开始还解释,后来烦了,干脆就敷衍几句。 她觉得他应该懂她的。 可他没有。 他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计较,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什么都依着她的白锦书了。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算了,不想了。 反正电话里说不清楚。等见面了,当面跟他说,他应该就能理解了。他那么爱她,肯定舍不得真的走。 等等。 林晚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她记得昨天也是白锦书的生日呢?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那又怎样?两个人生日撞在同一天,她能怎么办?她总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吧?最多……最多就是先给李江浔过完,再赶回来陪白锦书。或者中午陪白锦书,晚上陪李江浔。 总能想出两全的办法的。 林晚清想着想着,突然愣住了。 两全的办法? 她为什么要两全? 白锦书是她的未婚夫啊。 未婚夫过生日,她不应该理所当然地陪他吗?什么时候开始,陪未婚夫过生日,需要跟别人“两全”了? 她心里猛地一紧。 不对。 这想法不对。 可她说不清哪儿不对。 她只觉得乱,只觉得烦,只觉得——白锦书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呢? 算了算了,不想了。 反正得见面。 林晚清坐直身子,拿起手机—— 然后她愣住了。 白锦书的电话,她打过了。不接。 陌生号码,她借秘书的打了。接了,但说完了。 现在呢?再打? 算了。 林晚清想到刚刚白锦书那个语气,她就莫名的有些心虚。 “到时候问问姐姐吧,好烦,想喝酒。” 林晚清此刻莫名的烦躁,恰好她看到手机上置顶的另一个好友。不过不是李江浔。 这个阶段她也有些烦不想去找李江浔不想给他带去这种负面情绪,那个好友是她的闺蜜。 江城大学的老师——徐芳。 林晚清现在急需一个人来倾诉,随后发了一个消息给她。 【芳芳,今晚忙不忙,我这边要烦死了,晚上出来陪我喝点。】 ..... 另一边。 白锦书挂断电话后就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房间,看着江景,一瞬间有些恍惚,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实实在在给他带来了不可莫名的回忆。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 他跟林晚清已经回不去了。 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说的,而且,白锦书已经给了她很多次机会了,这次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锦书闭上眼睛,不在去想,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就睡了过去。 .... 门外。 此刻有两道声音,正在贴着白锦书的房门,小心翼翼的倾听,直到没了声响,两人才灰溜溜的回到沙发上,小声交流。 “明远,你说锦书这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吴岚担心的说道。 房屋的隔音效果很不错,两人贴近房门才听到那么一丝内容,但是足够推断两人估计的吵架了。 而且吵的不轻,不然白锦书怎么会突然说不结了。 白明远摇摇头。 “哎,不过也是好事。” “好事?” “要不是出了这么一档事,锦书能够这么快的接受我们吗?” “也是。” 吴岚点点头,认可自己丈夫的这番话。 随即白明远一脸平静的说道。“而且,我们白家也不比那林家差,凭什么去当他们家的上门女婿。不结就不结,想攀上我们白家的有多少人?” 对于白明远来说,出了这么一个事,是福不是祸。最好的结果就是白锦书彻底与林家决裂。 因为,他心底并不怎么想白锦书跟林家结亲。 其中还有一个原因,白锦书从出生开始就有一档娃娃亲。 这件事除了他们这一辈,下到白潇潇这一辈就没人知道了。 但这也一直是白明远的心结。 叮铃铃--- 就在此时。 白明远的手机突然响起,白明远看了一眼。 是自己秘书--梁楷的电话。 他当着吴岚的面点击接通。 “喂,什么事?” “喂,白总,有事向您汇报。周老这边情况不太好,周小姐今天也回国了。” “什么!” 白明远闻言心中一紧。 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好了,我知道了。” 白明远挂完电话,不禁深吸一口气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老名为周海宁,如今七十六岁,白明远父亲的生死之交。 也是白明远的干爹,如今身体薄弱,又患重病在医院。 白明远强忍心中不安,看向吴岚。“我们得回去一趟了。” “那锦书怎么办?还有潇潇?带他们一起吗?” 吴岚担心的问道。 白明远沉默半晌,思考了一下摇头说道。 “不急,我们先去看看周叔的情况,情况好的话就带锦书去看看他。” “那留他们两个人在江城吗?但是,潇潇现在对锦书的态度好像不是很好...我怕..” 吴岚没说完,白锦书就摆手说道。 “潇潇不懂事,锦书还不懂吗?锦书是个懂事的孩子,潇潇也不差,但是两个缺少的就是沟通交流,我们两个暂时离开刚好可以他们创造一个独处的空间。” “可是...” 吴岚还有些担心,可白明远却是直接拍板了。 “就这么定了,晚上跟他们说一声,明天我们就回去看周叔。” 第15章 喝酒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 白锦书坐在床边,盯着窗外那片江景,一动不动。 午饭他也就简单吃了几口就又回到房间了。不是没胃口,是吃不出味道。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林晚清的声音,一会儿是那三年里的画面,一会儿又是昨晚那条朋友圈的截图。 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了。 决定已经做了,话也说清楚了,该拉黑的拉黑了,该拦截的拦截了——他把林晚清的手机号、微信全都拉黑,陌生号码也设置了自动拦截。只留了亲生父母的,还有林晚清父母和林晚瑶的。 林晚清父母那里,是出于尊重。两位老人这三年对他确实不错,没必要因为女儿的事牵连他们。林晚瑶……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昨晚那通电话里,她那句“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吧。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三年的感情,要一下子全忘掉,没那么容易。 但他的态度很坚决。 这婚,不结。死都不可能结了。 心已经碎了,怎么也拼不回来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最后完全黑了下来。 晚上七点。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白锦书睁开眼,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白潇潇。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看见白锦书,话都懒得多说,直接甩了一句: “吃饭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多待一秒都难受。 白锦书看着她的背影,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餐厅里,白明远和吴岚已经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几道菜,热气腾腾的,显然是刚出锅的。看见白锦书出来,吴岚眼睛一亮,连忙招呼: “锦书快来,我跟你爸特意买了些江城的特色美食,应该合你胃口。” 白锦书点点头,在白明远的旁边坐下。 白潇潇已经坐在对面,拿着筷子低头吃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气氛有些尴尬。 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白锦书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他能感觉到白明远和吴岚时不时看过来的目光,也能感觉到白潇潇那股“别跟我说话”的气场。 吃了一会儿,白明远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锦书、潇潇啊,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白锦书抬起头。 白明远看了吴岚一眼,吴岚点点头,他才继续说: “我们……明天得回泰安一趟。公司那边有点急事,得回去处理一下。可能得待一段时间。” 白锦书愣了一下,没说话。白潇潇也没有说话。 白明远顿了顿,看向白锦书说: “这边房子是我们当初给潇潇买的,她平时上课方便。这段时间你就先住这儿,跟潇潇一起。你们兄妹俩也有个照应。” “什么?” 话音刚落—— 白潇潇猛地抬起头,筷子都停了: “爸你说什么?让他跟我一起住?” 白明远眉头一皱:“潇潇,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了?” 白潇潇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脸上满是不乐意,“这是我家!我住得好好的,凭什么……” “白潇潇!” 白明远声音沉了下来。 白潇潇被吼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脸上的不服气藏都藏不住。 吴岚赶紧打圆场:“潇潇,你哥刚回来,家里也没别的地方住。你就当帮爸妈照顾照顾他……” “照顾他?” 白潇潇冷笑一声,“他自己没手没脚吗?需要我照顾?” “白潇潇!”白明远脸色沉了下来。 白潇潇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行行行,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我说话也没人听。”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 砰—— 门关上了。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白明远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吴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锦书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白潇潇介意自己。 从昨晚到现在,那股嫌弃劲儿就没藏过。烟味的事,早饭时那句“软饭”,还有刚才的反应——每一件都在告诉他:这个妹妹不欢迎他。 但他不生气。 或者说,没资格生气。 毕竟二十多年没见,突然冒出个哥哥,换谁都得适应一阵子。她耍性子,是她的事。他作为哥哥,总不能跟妹妹计较。 白锦书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白明远和吴岚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无奈。 “锦书啊……”吴岚小心翼翼地开口,“潇潇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其实不坏,就是……” “没事。” 白锦书抬起头,声音很平静: “我理解。” 吴岚一愣,眼眶又有点红。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的让人心疼。 白明远拍了拍妻子的手,冲白锦书点点头:“你能理解就好。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等我们回来……” “不用。” 白锦书摇摇头: “爸,妈,你们忙你们的。这边我自己能处理。” 白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桌上重新安静下来。 ..... 与此同时。 江城,四季酒馆。 一辆黑色的宝马五系缓缓停下。 随即走出两名女子。 一名身材高挑,身上穿着都是奢侈品,一名面容温和,带着眼镜。看去就给人带来一种书香气息,应该是一个老师。 那名身材高挑的女子率先开口。 “芳芳,今天你可要跟我好好喝点,这两天可给我闹心死了。” “好好好,你都还没跟我说什么事呢,等说完我再考虑考虑。” 两人正是林晚清和徐芳。 林晚清闻言,神色浮现一抹烦闷。“先喝酒,这事得喝点酒才好说。” “行。” 徐芳也没多说什么。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酒馆里一处安静的角落,点上了一堆酒。 酒一上桌,林晚清就大口喝了起来起来。 徐芳也不拦着,毕竟刚刚开始,能喝多少是多少。 她只是轻轻抿了一口,待到林晚清喝完,她才好奇的问道。 “诶,晚清,你怎么不跟锦书一起,倒是想到我了?” 林晚清今晚只是跟她说有烦心事想喝酒,但是没有跟她具体细说,只说喝酒再聊。 自然不知道白锦书已经走了。 林晚清闻言,脸上更加烦闷了,没有说话,而是又给自己灌上了一杯酒。 “别提了,正要跟你说他的事...” 第16章 徐芳的猜测 徐芳端着酒杯,听到林晚清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的事?” 她放下酒杯,看着林晚清,眼里带上一丝意外: “白锦书能有什么事?他能惹你生气?” 林晚清没说话,又灌了一口酒。 徐芳更疑惑了。 白锦书她是熟悉的。三年了,林晚清带他出来聚过几次,她也去过他们家吃过饭。那个男人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做得妥妥帖帖——点菜记得每个人的忌口,聊天从不抢话,谁有点小忙他都默默帮了。 长相也是没得挑,眉眼周正,气质干净,往那儿一坐就让人觉得舒服。 说句实话,徐芳的择友标准被白锦书拉高了不少。这年头,又帅又靠谱的男人太少,少到她至今还单着。 这样的人,能惹林晚清生气? “晚清,到底怎么了?” 徐芳试探着问。 林晚清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脸上烦闷得不行: “吵架了。” “吵架?” 徐芳更意外了,“你跟白锦书?吵什么?” 林晚清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的: “昨晚是他生日,我给忘了。” 徐芳一愣。 忘了? 她看了林晚清一眼,心里快速转着。 林晚清这人她了解,从小被家里宠着,有点大小姐脾气,做事有时候确实不太走心。但白锦书的性子她更了解。 他不是那种因为一个生日就计较的人。 “就因为这个?” 徐芳试探着问,“白锦书不至于吧?他那人……” “我也觉得他不至于啊!” 林晚清打断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我就忘了而已,又不是故意的。他至于跟我闹吗?还说什么——不结了?” 徐芳眉头微微蹙起。 不结了? 这词儿从白锦书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晚清……” 她斟酌着开口,“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林晚清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她低下头,没说话。 徐芳看着她这个反应,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太熟悉了。 林晚清每次心虚的时候就是这样。 低头,沉默,不接话。从高中到现在,十几年了,这个习惯就没改过。 “晚清。” 徐芳的声音放轻了,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 “你是不是……去见李江浔了?” 林晚清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看到徐芳那双眼睛,她就知道瞒不住了。 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除了姐姐林晚瑶,就是徐芳。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什么心思能瞒得过她? 林晚清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徐芳愣住了。 还真是?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清见她这样,心里的委屈突然涌了上来。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芳芳,你说他至于吗?我就是去给李江浔过了个生日,什么都没发生!就吃个饭,喝杯酒,拍个合照——他就跟我闹成这样!” 徐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说我这两个月老是加班晚归,说我跟李江浔走得太近,说我心里装着别人——我哪有?” 林晚清越说越委屈: “李江浔是我高中同学,认识多少年了?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我帮帮忙怎么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白锦书呢?他揪着这事不放,又是查我在哪儿,又是问选谁——我选谁?我都要嫁给他了,他还想我怎么样?” “就因为我忘了他的生日,他就要说不结了?这婚是说结就结、说不结就不结的吗?请柬都发出去了!” 她说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徐芳坐在对面,听着这些话,沉默了很久。 她太了解林晚清了。 这话里话外,全是委屈。 委屈白锦书小题大做,委屈白锦书不理解她,委屈白锦书因为这点事就闹分手。 可问题是—— 白锦书是那样的人吗? 徐芳认识白锦书三年,从没见他跟谁红过脸。林晚清加班到深夜,他做好饭等着;林晚清敷衍他的消息,他从不追问; 白锦书对于林晚清的宽容很大。 能让他说出“不结了”这三个字—— 徐芳看着林晚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傻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踩到的是什么线? “晚清。”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晚清抬起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 徐芳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白锦书是怎么知道,你去给李江浔过生日的?” 林晚清一怔。 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 他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他的?她连秘书都没带,从头到尾就只有她和李江浔两个人。 可她没敢问。 当时那个场景,白锦书的声音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样?知道是谁说的,能改变什么? 林晚清握着酒杯,眉头蹙起来。 徐芳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有了数。 她放下酒杯,试探着开口: “晚清,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林晚清抬起头。 徐芳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 “会不会是李江浔自己告诉他的?”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江浔? 怎么可能? “他……他为什么要告诉白锦书?” 林晚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徐芳看着她,没说话。 林晚清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昨晚的每一个细节,李江浔说的每一句话,发的每一条朋友圈。 朋友圈。 她突然想起昨晚李江浔发的那个合照。 配文是:【感谢有你,让我28岁的生日没有那么的孤单。】 当时她还觉得挺感动,觉得李江浔很在意自己。 可现在想想…… 白锦书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可白锦书怎么会有李江浔的微信? 除非—— 林晚清猛地抬起头,脸色刷地白了。 “芳芳……”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是说……李江浔……他故意的?” 徐芳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跟他很多年没联系了,不了解他。近几年唯一一次接触,就是你组局我们吃了一顿饭。但晚清——”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清的眼睛: “你想想,如果你的异性朋友已经有了婚配,你会没事叫他单独出来过生日吗?” 第17章 独守空房的痛... 徐芳说完那句话,便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晚清的眼睛。 酒馆里的灯光昏黄,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像要看进林晚清心里去。 林晚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她太了解徐芳了。 从小一起长大,徐芳每次露出这种眼神,就是有话要说。而且是那种她不想听的话。 可林晚清现在不想想那么多。 她脑子里乱得很,突然就没了倾诉欲,只想自己静静。 “晚清。” 可徐芳还是开口,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白锦书为什么能那么清楚地知道,你昨晚去了哪儿、跟谁在一起?” 林晚清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这个问题又来了。 刚才徐芳就问过,她也想过,但没敢往下想。 “可能是……他托人查的?或者路上碰见熟人了?” 徐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太直白,直白到林晚清想躲都躲不开。 “晚清。” 徐芳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你觉得白锦书是那样的人吗?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是李江浔自己告诉他的?”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是这个。 刚才徐芳就说过了,她也想过,但…… “不可能。” 林晚清放下酒杯,眉头蹙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李江浔不可能的。他没有动机。” 徐芳看着她,没接话。 林晚清见她不说话,心里那股急切更明显了。她坐直身子,声音都高了些: “芳芳,你不知道,李江浔他……他跟当年一样,特别好。有礼貌,有分寸,从来不强求我什么。我有时候忙,没空见他,他也从来不说什么,就说‘没事,下次再约’。”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徐芳,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昨天是他生日,是我主动提出来给他过的。他一开始还说不用,说怕影响我。我说没事,他才同意的。” “所以——” 林晚清看着徐芳,眼神里带着一种固执: “这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他不可能告诉白锦书。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徐芳听着这些话,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苦。 她太了解林晚清了。 这丫头从小被家里宠着,想要什么伸手就拿,从来没受过什么挫折。对人好,就一门心思对人好;信一个人,就一门心思信那个人。当年追李江浔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李江浔回来了,还是这样。 可问题是—— 人都是会变的。 当年那个阳光帅气的校草,谁能保证现在还是那个样子? 这几个月,林晚清没少跟她提李江浔的事。每次见面,每次吃饭,每次聊天,她都说。一开始徐芳没多想,觉得就是老朋友叙旧。可次数多了,她慢慢觉得不对劲。 一个男人,明知道对方有未婚夫,还总是约出来见面、吃饭、聊天——他想干什么? 她不是没劝过。 有一次,林晚清说李江浔约她吃饭,她去了。徐芳随口说了一句:[晚清,你都是有未婚夫的人了,跟异性朋友走太近不太好吧?] 林晚清当时就笑了,说:[芳芳你想多了,我就是跟他叙叙旧聊聊天,谁还没有个异性朋友了?我心里有度。] 后来她又提过几次,每次林晚清都是这套说辞。说多了,林晚清还有点不高兴,觉得她多管闲事。 徐芳也就不说了。 有些事,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疼。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堵南墙来得这么快,还这么狠。 更没想到的是——白锦书那样的人,居然会被逼到说出“不结了”这种话。 徐芳放下酒杯,看向林晚清。 “晚清。” 她开口打断她,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 林晚清一愣,停了下来。 “李江浔人好不好,有没有动机,是不是他告诉白锦书的——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 林晚清眉头蹙起:“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 徐芳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 “一个男的,明知道你有婚配了,还老是约你出来。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林晚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目的? 李江浔有什么目的? 他就是……就是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想找人说说话。他就是念旧情,想跟老朋友聚聚。他就是……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出一个理由,能证明李江浔没有目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理由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徐芳看着她这副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晚清,我不是要挑拨你跟李江浔的关系。我跟他很多年没见了,不了解他现在是什么人。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一个男人,如果真心为你着想,就不会让你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难的境地? “他知道你有未婚夫,知道你要结婚了。如果他真的是为你考虑,就应该主动跟你保持距离,而不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为他抽时间、找借口、撒谎。” 徐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根针,扎在林晚清心上: “可他没有。他约你出来,你来了,他高兴。你下次还来,他还高兴。你有没有想过,你因为这些事跟白锦书吵架,他知不知道?” 林晚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吗?” 徐芳又问了一遍。 林晚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可她很快又抬起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笃定: “但芳芳,李江浔真的不是那样的人。可能就是……就是白锦书太敏感了,被他猜到了吧。你也知道,锦书那个人,心思细,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徐芳一愣,看着林晚清那张认真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猜到的? 可看着林晚清那副样子,徐芳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算了。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是自己多余。 “行了行了,不说他了。” 林晚清摆摆手,端起酒杯冲徐芳举了举: “喝酒喝酒,今天不说这些烦心事。” 徐芳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举起酒杯碰了碰。 心中却是无奈。 得嘞,全白说了,算了。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只希望你这傻丫头到时候别后悔就行。 随后两人就换了其他话题。 可也没聊太多,林晚清一直自顾自的喝酒,直到九点多钟,林晚清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徐芳无奈,只好跟着司机送她回家。 徐芳将林晚清送到床上后,林晚清已经失去意识了。 她看着自己的闺蜜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算了,今晚就不陪你。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你自己体会,也许临近失去白锦书的那一刻你才会醒悟。” 徐芳摇摇头,随后便离开了林晚清的家。 人喝醉后是没有意识的,但是时间一转来到了凌晨。 林晚清躺在床上突然冒起冷汗,脸上浮现一抹痛苦之色。 “啊...疼....锦书,我肚子疼...” 她下意识的说出口。 可是这次却没人回应。 她再次开口。 “锦书...我肚子疼...锦书...” 可是依旧没有回应。 可能是因为太疼了,林晚清猛得睁眼,但睁眼的瞬间,她的心猛的一颤。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一人,哪还有白锦书的身影..... 第18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火,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清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手死死捂着肚子。 疼。 钻心的疼。 像有只手在她胃里拧,一下一下,拧得她额头渗出冷汗。 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实在太疼了,疼得她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疼得她眼眶都开始泛红。 空调开着,二十六度,不冷不热的温度。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户没关严,一道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在她汗湿的后背上。 林晚清猛地一颤,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胃病,她一直都有。 从大学时候就落下的毛病。那时候忙着追李江浔,忙着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吃饭从来不准时。后来工作了更严重,有时候一忙就是一整天,想起来才扒拉两口。 可这三年,她几乎忘了自己有胃病。 因为白锦书记得。 他记得她什么时候该吃饭,记得她不能吃辣,记得她每次胃疼前都会有什么征兆。她加班到深夜,他会做好饭送到公司。她懒得动不想吃,他就哄着她吃两口。她胃不舒服,他比她还紧张,翻箱倒柜找药,倒温水,拿热水袋,坐在床边陪着她,一直到她睡着。 三年了。 她从来没自己半夜疼醒过。 因为每次她疼的时候,身边都有他。 可现在—— 林晚清缩在被子里,手死死按着胃,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不是疼的。 是委屈。 对,委屈。 她这么疼,白锦书呢?他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在? 她不过就是忘了他一次生日,他至于这样吗?至于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让她自己疼得死去活来吗?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想起那个对她好的人。 林晚清现在满脑子都是白锦书。 想他的声音,想他每次她胃疼时紧张的样子,想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我在呢”。 她想听他说话。 哪怕不说话,就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安心了。 林晚清艰难地翻了个身,颤抖着手摸向床头柜。 手机就在那儿,屏幕黑着,像个沉默的石头。 她拿起来,手指还在发抖,划了好几下才划开屏幕。 通讯录。白锦书。 她按下拨号键。 可能是酒精还没散吧,也可能是疼得脑子不清楚了,她竟然忘了—— 白锦书已经把她拉黑了。 嘟—— 电话通了。 林晚清心里一喜,眼泪还没干,嘴角就扯出一个笑。 可下一秒,那个笑就僵在脸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林晚清愣住了。 关机? 他关机了? 她不信,又拨了一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 “.....已关机...” ...... 清晨七点,江南一号。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窗外江景依旧,江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色。 白锦书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什么都没有。 他把林晚清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微信、电话,一个不落。陌生号码也设置了自动拦截。世界一下子清静了,清静得有些不真实。 昨晚睡得不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林晚清的声音,一会儿是那三年里的画面,一会儿又是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留下,还是继续走? 他还没想好。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白锦书回过神,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做好了看到白潇潇那张不耐烦的脸的准备。昨晚她那句“凭什么让他跟我一起住”还在耳边,今天早上估计也没什么好脸色。 可门一开,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吴岚和白明远。 两人穿戴整齐,手里拎着行李箱,显然是准备出门了。看见白锦书,吴岚眼睛弯起来,笑得温柔: “锦书,我们准备走了。走之前,想跟你聊聊。” 白锦书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他跟着两人走到客厅。 客厅里很安静,白潇潇的房间门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还在睡。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白明远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一串车钥匙。一张银行卡。 白锦书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锦书啊,”白明远开口,声音温和,“这车你开着。那辆奔驰GLE450,我们平时也不怎么用,就放这儿给你代步。出门方便些。” 他顿了顿,把银行卡往前推了推: “这卡里有五百万,不多,你先用着。要是不够花,随时跟爸说。” 白锦书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 “别急着说不。” 吴岚抢先开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眼里带着心疼: “孩子,这二十多年,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们不知道,也不敢问。这点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就当……就当是爸妈这些年欠你的,先补上一点点。” 白锦书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那双眼睛红红的,却又努力忍着不哭出来。笑容也是挤出来的,笑得有些勉强,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好像生怕他不收,又好像生怕他收了却不高兴。 白锦书从小到大最不喜欢欠锦书人情,可是这次他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最后无奈的点头。 “好。” 吴岚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更红了,连连点头:“诶、诶……好孩子……” 白明远也松了口气,冲白锦书笑了笑。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锦书,还有件事,爸想跟你交代一下。” 白锦书看着他。 白明远回头看了一眼白潇潇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 “潇潇那孩子……你多担待。” 白锦书没说话。 “她这态度,不是冲你一个人。”白明远叹了口气,“这些年,我跟你妈忙着公司的事,又常年在外头找你,对她照顾得少。她心里有怨气,对谁都不冷不热的。” 他顿了顿。 “特别是你回来之后,她……她可能觉得,我们以前没时间陪她,现在你一回来,我们就围着你了。所以才有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吴岚在旁边点头,眼眶红红的: “潇潇其实是个好姑娘,就是嘴硬心软。她不是不想接受你,是……是需要时间。你给她点时间,行吗?” 第19章 姐...我心里好难受 白锦书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 这二十多年,他不是唯一缺失的人。白潇潇也是。 她从小没有哥哥,爸妈忙着工作,忙着找人,留给她的时间少得可怜。现在他回来了,爸妈的注意力一下子全放在他身上——换谁都得适应一阵子。 “我明白。” 他开口,声音平静: “她是我妹妹,我不会跟她计较。” 白明远和吴岚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欣慰。 “那就好、那就好……” 吴岚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 “锦书啊,这段时间你就多跟潇潇聊聊天。她一个人住这儿,也没个伴。你要是方便,晚上没事就顺便接她回家,毕竟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白锦书听完,没多说什么,他当然知道吴岚跟白明远的用意,无非就是想让自己跟白潇潇改善一下关系。 不过他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是他的亲妹妹,关系终究是要缓和的。 白锦书点了点头。 就当默认了。 其实昨天晚饭后,他在客厅听白明远和吴岚聊了很多。关于这些年找他的经历,关于公司的事,关于白潇潇。他这才知道,当初他被拐走的时候,父母报了警,找了半年,散尽家财,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放弃。后来有了白潇潇,可他们从没忘记过自己。 每年自己生日的时候,吴岚都会给他做一碗面,放在空座位上,一放就是二十年。 有些事,知道了,就怨不起来了。 至于白潇潇那点敌意,他看得明白。一个小姑娘,从小被忽视,突然冒出个哥哥抢走父母的注意力,换谁都得闹点脾气。他比她大六岁,总不能跟妹妹计较。 应下来就应下来吧。至于以后怎么样,再说。 白明远和吴岚又嘱咐了些别的——附近哪儿有超市,物业电话是多少。白锦书一一记下。 八点四十。 白明远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向白潇潇的房门。 咚咚咚。 “潇潇,爸妈走了啊。” 里面没动静。 吴岚也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潇潇?起床了吗?我们要走了。” 又等了几秒。 门里终于传来一道声音,闷闷的,带着不耐烦: “哦。” 就一个字。 白明远和吴岚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们知道白潇潇是在生闷气。随后就拎起行李出了门。 白锦书则是送他们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吴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又有点红:“锦书,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妈打电话。” “好。” 白锦书点点头。 电梯门缓缓关上,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他站了两秒,转身回家。 推开门。 客厅里,白潇潇坐在沙发上。 双手抱胸,一脸的不高兴。 白锦书脚步顿了一下。 白潇潇斜眼瞥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惕,像在看一个闯入者。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她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白锦书看着她,没隐瞒: “说让我每天接你回家。” 白潇潇一愣,随即眉头拧起来,噌地站起身: “不用。” 她盯着白锦书,一字一句: “在这儿,你住你的,我住我的。谁都别打扰谁。” “还有,你是你,我是我,咱俩不熟。” 说完转身就走,几步冲进了房间。 砰—— 门关上了。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动了动。 无奈,但也没生气。 他收回视线,开始收拾家里。 碗筷收了,桌子擦了,沙发上的抱枕摆正。地板上有些灰,他找来拖把,从客厅拖到阳台。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挺好的。 至少比一个人对着蛋糕发呆强。 ........ 与此同时。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四楼,408病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病床上,林晚清靠坐在床头,面色憔悴,眼底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昨天那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她盯着天花板,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具丢了魂的躯壳。 床边,林晚瑶坐在椅子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妹妹。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轮子声,咕噜咕噜,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林晚瑶收回视线,看向林晚清。 从昨晚接到电话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问。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把她吵醒。屏幕上跳着“晚清”两个字。她接起来,那头传来的不是声音,是压抑的抽泣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她问了情况,套上衣服就出了门。 到的时候,林晚清蜷在床上,手捂着胃,脸色白得像纸。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打给白锦书的。 没人接。 林晚瑶什么都没说,扶她起来,穿衣服,下楼,上车,挂急诊,办住院。一套流程走完,天都亮了。 现在人躺在这儿,胃疼控制住了,人也清醒了。 可林晚瑶知道,疼的不只是胃。 她看着林晚清,沉默了很久。 病床上,林晚清依旧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她没动,也没擦。 就那么躺着,像一具空壳。 昨晚的痛苦与那股孤独的窒息感,即使到现在还依旧环绕着她的全身。 林晚瑶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以往的清冷。 “晚清。” 林晚清的睫毛动了动,没回应。 林晚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疼吗?” “嗯...现在好多了。” 林晚清失神地摇摇头。但很快,眼角就浮现出一滴滴泪滴。 突然变得很委屈。 “可是我还是好难受,心里面难受。”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昨天我给白锦书打了好多电话。可是他都没有接...” “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 “我不就只是忘记了她的生日吗?至于吗?” “姐......我心里好难受....” 第20章 求助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一滴。一滴。又一滴。 林晚清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不是哭出声的那种,就是眼泪自己往外冒,止都止不住。 她不是没遭过罪。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心里空。 那种空,不是没人陪的空,是那个一直在的人突然不在了的空。 从昨晚疼醒到现在,她脑子里全是白锦书。 想他的声音,想他每次她胃疼时紧张的样子,想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没事,我在呢”。想他做的粥,想他倒的温水,想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热水袋。 三年了。 她从来没有半夜一个人疼醒过。 从来没有一个人蜷在床上等天亮过。 从来没有打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过。 可现在都有了。 林晚清越想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了。 林晚瑶坐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样子,什么都没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从小到大,林晚清想要什么,伸手就拿。家里宠着,朋友惯着,后来遇见了白锦书,更是被捧在手心里疼着。她从来没尝过失去的滋味,所以从来不知道珍惜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 疼吗?疼。 可这点疼,跟白锦书昨晚一个人对着蛋糕坐到九点的那份疼比起来,算什么呢? 林晚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晚清,你现在知道难受了?那你知不知道,白锦书昨晚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蛋糕,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说出口。 说了又怎样? 有些事,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疼。有些道理,得自己经历了才明白。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时声音很平静: “晚清,你都跟人家吵架了,不接你电话很正常。” 林晚清一愣,眼泪还在流,却抬起头看向她。 “可是姐……我……”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林晚瑶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林晚清愣了愣,随即更委屈了: “我心情不好才喝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天跟他打电话,他一句好话都没有,上来就说那婚不结了,说什么给我想要的自由……我还没解释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我心情能好吗?我找芳芳喝点酒怎么了?” 林晚瑶听着,没说话。 林晚清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涌出来: “姐,你说他至于吗?我就是忘了他的生日而已,又不是故意的……他至于这样吗?” 林晚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他什么态度?” 林晚清一愣,随即更烦闷了: “他就是不想跟我沟通!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用陌生号码打过去,他说完就把我拉黑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姐,你说我该怎么办?他这样,我根本联系不上他……” 林晚瑶沉默了几秒。 “或许,你们能见一面,再好好聊聊。” 她开口,声音很轻: “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当面谈,可能会好一些。” 林晚清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又暗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可他都不接我电话了……我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当面谈?” 林晚瑶沉默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 一滴。一滴。又一滴。 林晚清靠在床头,眼泪又涌出来。她抬手擦了擦,却擦不完。 林晚瑶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晚清。” 林晚清抬起头。 “你可以……让爸妈试试。” 林晚清一愣。 “白锦书对爸妈,应该还是跟以前一样。” 林晚瑶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他拉黑了你,拉黑了陌生号码。但爸妈的电话,他应该不会不接。” 林晚清愣住了。 让爸妈打?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可姐姐说得对。白锦书这三年,对她爸妈一直很好。逢年过节记得送礼,妈生病他跑前跑后,爸生日他比她还上心。就算现在跟她闹成这样,对两位老人,他应该还是尊重的。 “姐……” 林晚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你是说……让爸妈帮我约他出来?” 林晚瑶点点头: “如果爸妈开口,他应该会答应见一面。” 林晚清眼睛亮了起来,可很快又犹豫了: “可爸妈……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吧?我怎么跟他们说?” 林晚瑶看着她,没说话。 林晚清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去。 是啊,她怎么说? 说她忘了白锦书的生日,去给李江浔过生日了?说她跟白锦书吵架,把他气走了?说她现在找不到人,想让爸妈帮忙? 爸妈会怎么看她? 可不说的话…… 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姐……” 林晚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我再想想吧。” 林晚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没再说什么。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林晚清打了一个早上的点滴基本上也好差不多了。 后续就需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就好了。 吃完午饭,她就自己回了家中。 一回到家中,一股清风也不知道从哪飘来,直直打在了林晚清的身上。 林晚清看着空荡荡的家中,已经没有了白锦书的身影。 顿时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 她突然没那么想回家了,而是想去外面待一待。 但最后,她也不知道能去哪,感觉所有人都在跟自己作对。 为什么都站在白锦书的那一边,自己只是忘记了,又不是犯法了。 而且... 算了,林晚清也不想继续纠结下去。 她现在只想白锦书能够快点回来,总感觉好像这个家有白锦书在才像一个家。 林晚清坐回沙发,看向窗外。 犹豫许久才打通了自己母亲——梁静婉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晚清怎么了?” “妈...你跟爸什么时候回来?” 林晚清的父母最近出去旅游了,所以林晚清才会这么问。 电话那头的梁静婉顿了顿,“应该还有几天吧。我们现在才刚刚到疆城。” “哦...” 林晚清点点头,但还是纠结的开口。 “你们...能不能早点回来?” “嗯?” 电话那头的梁静婉先是疑惑,后面突然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21章 我给锦书打电话吧 电话那头,林晚清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嗯……” 她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犹豫。 梁静婉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 此刻她正坐在疆城一家特色餐馆里,桌上摆着几道当地菜,热气腾腾的。对面,林万华夹了一筷子菜,看见妻子的表情,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问。 梁静婉冲他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 出去前还好好的。晚清拍着胸脯说公司的事交给她处理就行,让他们放心去玩。怎么才出来三四天,就出事了? 梁静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公司出问题了?不对,公司的事打给她干嘛?晚瑶不也在江城吗?而且真要找帮手,也该打给万华啊,打给她有什么用? “晚清,到底什么事?” 她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是公司的事吗?公司出事你打给你姐啊,或者打给你爸。打给我有什么用?” “不是……” 林晚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 “不是公司的事……” “那是什么?” 梁静婉追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晚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是……是我跟白锦书吵架了。” 梁静婉愣住了。 吵架? 她转头看了林万华一眼,林万华正竖着耳朵听,见她看过来,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梁静婉没理他,对着电话说: “吵架了找我们干嘛?小两口吵架不是正常的吗?你以前也常闹,过两天就好了。” 她语气轻松,没当回事。 林晚清这丫头,从小到大就这性子。跟白锦书在一起三年,没少闹过小脾气。每次都是跑回来找她诉苦,说白锦书这不好那不好。她哄两句,过两天又屁颠屁颠回去了。 这次估计也一样。 可电话那头,林晚清的声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妈,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哪不一样?” “是……是我弄他生气的。” 梁静婉愣了一下。 白锦书那脾气,她能不知道?三年了,那孩子什么时候生过气?什么时候跟晚清红过脸?晚清加班到深夜,他做好饭等着。晚清敷衍他,他也不追问。逢年过节记得送礼,她生病他跑前跑后,万华生日他比晚清还上心。 这样的人,能被晚清弄生气? “那你就去哄他啊。” 梁静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你弄他生气了,就哄哄他。买点他喜欢的东西,说点好听的,不就完了?找我也没用啊。” “可是……” 林晚清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他把我拉黑了……我找不到他……” 梁静婉愣住了。 拉黑? 白锦书把晚清拉黑了? 她下意识看了林万华一眼,林万华已经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盯着她。 “晚清。” 梁静婉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到底干什么了?锦书那孩子脾气那么好,对你也那么好,你干什么能让他把你拉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梁静婉以为电话断了,才听见林晚清的声音传来,闷闷的,带着哭腔: “我……我忘了他生日……” 梁静婉眉头皱起来。 忘了生日? 就这? “然后呢?” 她追问。 “然后……然后他就离家出走了……” 林晚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 离家出走? 梁静婉直觉不对劲。 一个生日而已,以白锦书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那孩子她了解。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跟谁红过脸。晚清有时候闹脾气,他也是哄着让着,从没计较过。那样的孩子,会因为一个生日就离家出走? 这里头肯定有事。 可晚清没说。 她支支吾吾的,明显在瞒着什么。 梁静婉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算了,电话里问不清楚。等回去了再说。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帮你联系他?” 她问。 林晚清的声音立刻急切起来: “嗯!妈,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行不行?让他出来见一面,我当面给他道歉……” “我自己找不到他……他把我拉黑了,陌生号码也不接……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的……” 梁静婉听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我试试。” 林晚清眼睛一亮:“谢谢妈!” “先别谢。” 梁静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 “晚清,妈得说你两句。” 林晚清安静下来。 “都快结婚的人了,别老是那么任性。锦书那孩子不错,对你好,对我们也好。你跟他在一起三年,他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梁静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有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等弄丢了,才知道后悔。” 电话那头,林晚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 梁静婉又叹了口气。 知道?知道才怪。 这丫头,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亏,哪知道珍惜是什么。 “行了,我一会儿给他打。你先别急。” “好……谢谢妈……” 电话挂断了。 梁静婉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几秒。 林万华看着她,眉头皱着: “怎么了?晚清出什么事了?” 梁静婉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跟锦书吵架了。”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让我帮忙联系他。” 林万华愣了一下:“吵架?吵什么?” “说是忘了锦书生日,锦书生气离家出走了。” 林万华眉头皱起来:“一个生日而已,锦书不至于吧?” “我也觉得不至于。” 梁静婉顿了顿,看着丈夫的眼睛: “但晚清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估计还有别的事,她没说。” “嗯...估计也是,能让锦书孩子生气,一个生日不至于。肯定另有隐情,不过晚清她不愿说...” “算了,不想说这个了。” 梁静婉虽然不管公司的事情,但是却管着家中繁琐的事情。 她摆了摆手,林万华也没再说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晚清都打电话过来了,估计闹的也不轻。” “那明天就回吧。” 林万华想了一下说道。“毕竟还有一个月他们就要成婚了,这种矛盾尽快处理的好。” “行。” 梁静婉点点头。 “那这通电话你打还是我打?” “先吃饭吧。” 林万华思考片刻说道。“待会我打就行,我先想想怎么开口先。” 第22章 无赖白锦书 江城大学的校门口,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男一女前后走着,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走在前面的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明明是最普通的打扮,可那股子气质藏都藏不住——清冷,疏离,一看就是从小富养出来的姑娘。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有男生看呆了,脚步都慢下来,被同伴撞了一下才回过神。目光顺着她往后移,落在后面那个男人身上—— 然后愣住了。 那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腿长,五官周正,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沉稳。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也不说话,也不靠近,像一道影子。 有女生小声嘀咕:“这男的是谁啊?追校花的?” 旁边的人摇摇头:“不像,你看他俩长得还挺像……” “对对对,我也觉得像!那眉眼,那鼻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会是亲兄妹吧?” “可没听说校花有哥哥啊……” 议论声飘进耳朵,白潇潇脚步一顿,眉头拧起来。 烦死了! 从早上第一节课开始,白锦书就跟个鬼似的跟在她后面。上课跟着,下课跟着,去厕所跟着,买水也跟着。她进教室,他在走廊站着。她出来,他就在门口等着。 一整个上午,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白潇潇深吸一口气,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白锦书也停了,站在三四步外,看着她。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白潇潇盯着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没事干吗?没事干去找点事干,别来烦我行不行?” 白锦书看着她,没生气,也没动。 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答应过爸妈,接你上下学。” 白潇潇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接我上下学?”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我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你跟着我一整天,我还怎么上课?怎么跟同学相处?你知道吗,现在班里都有人在传,说我谈恋爱了!” 白锦书没说话。 “还有——” 白潇潇咬了咬牙,声音冷下来: “我可不认你这个哥。咱俩不熟。你再跟着我,我报警了。” 她说完,盯着白锦书,等他的反应。 白锦书看着她,依旧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报吧。” 白潇潇一愣。 “报完警,警察来了,一问——” 白锦书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亲兄妹。你猜,他们能怎么着?” 白潇潇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报警?报什么警?人家是亲哥,跟着妹妹怎么了?警察来了能怎么着?批评教育?批评什么?人家又没犯法。 白潇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换了个方式: “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锦书看着她,没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你微信多少?” 白潇潇一愣。 “加个微信。” 白锦书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然出什么事联系不上,麻烦。” 白潇潇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 转身就走。 想得美。 她就不加。 看他能怎么办。 下午三点。 江城大学,教学楼走廊。 白潇潇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一个中午加一个下午,她服了。 真的服了。 白锦书那个人,简直不是人。 她上课,他在走廊站着。她下课,他就在门口等着。她去食堂吃饭,他隔着一张桌子坐着,也不吃,就那么看着她。她去图书馆,他在门口站着。她去厕所,他在走廊等着。 最过分的是——她上厕所的时候,他就在女厕所门口站着! 站了整整五分钟! 路过的人全都在看她! 还有人偷偷拍照! 白潇潇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白锦书面前。 白锦书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见她过来,抬起头。 “我加。” 白潇潇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加还不行吗?” 白锦书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白潇潇扫了,添加好友。 “行了吧?” 她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怨念。 白锦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添加成功,然后抬起头: “课表发我一份。” 白潇潇眼睛瞪大:“你——” “以后我就晚上来接你。” 白锦书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 “白天不跟了。” 白潇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把课表发过去。 白锦书低头看了看,核对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可以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白潇潇: “晚上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白潇潇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 “死都不吃你的饭。” 她盯着白锦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毒?” 白锦书看着她,没生气。 只是点点头,淡淡地说: “行,随便你。” 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白潇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 然后—— 哼。 谁要吃你做的饭。 她转身往教室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锦书已经走远了,背影融进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白潇潇撇撇嘴,收回视线。 神经病! ……… 下午四点二十分。 江城,嘉禾超市。 白锦书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慢慢走着。 货架上摆着新鲜的蔬菜,绿的青菜,红的番茄,紫的茄子。他拿起一颗西兰花看了看,又放下,换了一颗。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白潇潇那丫头,脾气是真大。 不过也正常。从小一个人,突然冒出个哥哥,换谁都得适应一阵子。他比她大六岁,总不能跟妹妹计较。 慢慢来吧。 他把西兰花放进购物车,又去挑了几块排骨。 晚上做点什么?清炒西兰花,糖醋排骨,再来个西红柿蛋汤。三菜一汤,差不多了。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叮铃铃—— 白锦书心头一紧,推车的手顿住了。 现在能给他打电话的人不多。 爸妈?白潇潇?还是…… 他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愣住了。 屏幕上跳着三个字—— 林万华。 林晚清的父亲。 白锦书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接,还是不接? 铃声还在响。叮铃铃——叮铃铃—— 超市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白锦书依旧没动。 林万华跟梁静婉对他一直都很好,不结婚,他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两人。 他也想找一个机会去说,但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电话还在响。 白锦书深吸一口气,手指划了下去—— “喂,林叔。” 第23章 真相定律 超市里人来人往,推着购物车的人们从他身边经过,偶尔有人好奇地看一眼这个站在生鲜区发愣的男人,又很快移开视线。 白锦书握着手机,屏幕上“林万华”三个字还在跳动。 他僵在那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三年,他跟林晚清认识在一起三年,相处的第一年,后就去见了林晚清的父母。 从那时候,林晚清的父母就对自己疼爱有加。 直到后面才知道,其实林晚清的父母暗中调查过他一年。 可以说是互相认可的关系。 可现在…… 白锦书深吸一口气,手指划了下去。 “喂,林叔。”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带着笑意: “锦书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白锦书顿了顿,声音平静: “挺好的,林叔。您和阿姨呢?” “我们啊,好着呢。在疆城玩了几天,风景不错,就是吃的有点不习惯。”林万华笑了笑,“对了,明天我们就回去了。想着叫你跟晚清一起来家里吃个饭,好久没见了。” 白锦书沉默了两秒。 果然。 电话打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应该是林晚清跟家里说了什么。 他握着手机,目光落在货架上那一排排蔬菜上,脑子里却很清醒。 这婚,不可能因为林万华和梁静婉就继续下去。 他给过林晚清太多次机会。 这两个月,她每一次加班、每一次晚归、每一次敷衍他的消息,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是没想过说破,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等等,也许她只是一时糊涂,也许她慢慢就会明白,谁才是真心对她好的人。 他等了两个月。 等到自己生日那天,等来的是她和别人的合照。 那晚他一个人坐在家里,对着那个孤零零的蛋糕,从六点等到九点。蛋糕上的蜡烛没点,就那么插在奶油里,像个小丑。 他想了很多。 想这三年他对她的好,想她这三个月对他的敷衍,想那个李江浔出现的时机,想她每次提到李江浔时眼睛里的光。 然后他想明白了。 有些事,不是你够好就能解决的。有些人,不是你够爱就能留住的。 他给过她机会。很多很多次。 可她没有珍惜。 那现在,他也不需要再给自己找理由了。 既然林万华打电话来了,那就当面说清楚吧。有些话,也该说了。 “好。” 白锦书开口,声音平静: “林叔,几点?” 林万华笑了笑:“下午五点吧,你们早点来,多聊聊。你阿姨还说要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呢。” 白锦书心里一动。 糖醋排骨。 他确实爱吃。 林晚清从来不记得这些小事,可梁静婉记得。每次去林家吃饭,桌上总有一盘糖醋排骨,摆在他面前的位置。 “谢谢林叔,谢谢阿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明天见。” “诶,好。那你忙,明天见。” 电话挂断了。 白锦书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情,既然决定了,就早点说清楚吧。 对谁都好。 …… 另一边。 疆城,某酒店房间。 林万华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梁静婉: “打通了。他说明天来。” 梁静婉眼睛一亮:“他答应了?” “答应了。” 林万华点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听着他语气不太对。” 梁静婉愣了一下:“怎么不对?” “说不上来。” 林万华皱了皱眉,“就是……太平静了。不像平时那样。” 梁静婉沉默了几秒。 “算了,先不管那个。”她摆摆手,“赶紧给晚清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 林万华点点头,拨通了林晚清的电话。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爸!怎么样?锦书怎么说?” 林晚清的声音急切得不行,带着明显的紧张。 林万华笑了笑:“答应了。明天下午五点,来家里吃饭。” “真的?!” 林晚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惊喜: “他真的答应了?他没拒绝?” “没拒绝。” 林万华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晚清啊,你跟锦书……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晚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心虚,又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轻松: “没怎么啊,就是……就是小吵了一架。没事的爸,见面就好了。” 林万华眉头微蹙,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那明天见。” “嗯!好嘞!” 林晚清挂断电话,握着手机,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心情一下子好了大半。 在她心里,只要见面,那就好说多了。 白锦书那个人她太了解了。心软,念旧,见不得她难过。见面了她好好道个歉,撒个娇,哄一哄——他肯定就回来了。 三年了,哪次不是这样? 林晚清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带着笑。 白锦书怎么可能忍心离开她呢? 不可能的。 …… 晚上七点,江南一号。 白潇潇下课后,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白锦书。 他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白潇潇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垮下来。 又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直接无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飞快。 白锦书也没说话,只是跟上去,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穿过马路,进了小区,进了电梯。 一路无话。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白潇潇盯着那跳动的数字,脸上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 叮—— 电梯门打开。 白潇潇快步走出去,掏出钥匙打开门,刚要进去—— “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身后传来白锦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白潇潇脚步一顿,转过身,盯着他: “关你什么事?” 白锦书看着她,没生气,只是说: “我做晚饭。” “你做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潇潇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我死都不吃你做的饭。” 她顿了顿,晃了晃手机: “外卖已经点好了。用不着你操心。” 说完转身进屋,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 砰—— 门关上了。 白锦书站在玄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无奈地摇摇头。 他没说什么,换了鞋,拎着菜进了厨房。 不管白潇潇吃不吃,他该做的还是要做。答应了爸妈照顾她,总不能因为妹妹耍小性子就不管了。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声音。 白锦书动作利落,洗菜、切菜、开火、下锅,一气呵成。从小学就开始掌勺,大学还去餐馆打过工,这三年更是天天在家做饭——他的手艺,比一般饭店的大厨都不差。 三十分钟后,三道菜出锅。 糖醋排骨,酱红色泽,油亮亮的,酸甜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清炒西兰花,绿油油的,脆生生的,看着就清爽。西红柿蛋汤,红黄相间,热气腾腾。 白锦书端着菜走出厨房,摆在餐桌上。 三菜一汤,两个人份量的。 他刚摆好筷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 咔哒。 房门开了。 白潇潇站在门口,显然是想出来拿外卖。可她的脚步却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餐桌。 好……好香啊…… 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糖醋排骨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酸甜的,浓油赤酱的,勾得人胃里一阵空。清炒西兰花带着一丝清香,跟排骨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诱人。 白潇潇咽了咽口水。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死都不吃他的饭?原则问题? 现在站在门口闻着香味流口水,算怎么回事? 白潇潇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冷淡。 可那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勾得她眼睛不受控制地往餐桌上瞟。 第24章 白锦书,你可要接好了 江城,江南一号。 晚上七点四十分。 餐桌上,三菜一汤冒着热气,糖醋排骨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白锦书摆好筷子,刚准备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 咔哒。 房门开了。 他回过头,看见白潇潇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出来拿外卖的,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外卖订单的界面。可她的脚步却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直直地盯着餐桌。 白锦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糖醋排骨。 那盘排骨摆在正中间,酱红色泽,油亮亮的,上面撒着白芝麻,热气腾腾地冒着香。 他又看向白潇潇。 她的眼神明显飘了。 盯着那盘排骨,一动不动,喉结微微动了动——那是咽口水的动作。 白锦书愣了一下。 这丫头,不是说死都不吃他做的饭吗? 可看她那副样子,分明是被香味勾住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同时一怔。 白潇潇猛地回过神,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咬了咬下唇,狠狠瞪了白锦书一眼,转身冲向大门。 一把拉开门,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塑料袋。 “您好,您的外卖——” 话没说完,白潇潇一把夺过袋子。 砰! 门关上了。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自己房间,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砰—— 又是一声门响。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愣了两秒。 他本来想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要不一起吃?” 现在不用说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收回视线,在餐桌旁坐下。 算了,慢慢来吧。 …… 房间里。 白潇潇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脸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 她居然对着那盘排骨咽口水!还被白锦书看见了! 白潇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白潇潇,你不能屈服。” 她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他又不是你哥,你理他干嘛?不就是一盘排骨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外卖袋,打开,取出里面的盒子—— 烤肉拌饭。 热腾腾的,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烤肉,酱汁浓郁,看着也挺有食欲的。 白潇潇点点头,自我安慰道: “烤肉拌饭也很好吃的!比他的排骨好吃多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嚼了嚼。 味道……还行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全是刚才那盘排骨的样子。酱红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飘着香。 她又嚼了一口。 还是没味道。 不对,有味道,但跟平时吃的烤肉拌饭比起来,总觉得差点什么。 差什么呢? 白潇潇不知道。她只知道,脑子里那盘排骨一直挥之不去,勾得她胃里一阵一阵地空。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白潇潇手一抖,勺子差点掉地上。 “谁?” 她下意识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门外传来白锦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真的不一起吃点吗?” 白潇潇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她猛地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 她就不听。 门外安静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白潇潇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了。 她靠在床头,盯着面前那盒烤肉拌饭,突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明明挺好吃的。 怎么就吃不下去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盘排骨,还有白锦书那句“真的不一起吃点吗”。 烦死了。 …… 与此同时。 江城,江畔西餐厅。 落地窗外是宽阔的江面,夜色里灯火倒映,波光粼粼。靠窗的卡座上,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画面养眼得很。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五官深邃,气质温润,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女人穿着简单的连衣裙,但那张脸和气质摆在那儿,往那儿一坐就是风景。 路过的客人纷纷侧目,有人小声嘀咕: “这情侣也太配了吧?” “男的帅女的美,简直像画报里走出来的。” “你看那女的,手上那个镯子,卡地亚的吧?好几万呢……” 议论声飘进耳朵,李江浔嘴角微微勾起,端起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晚清。” 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这两天怎么了?给你发消息都没怎么回我。吓我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林晚清靠在卡座上,叹了口气: “哎,别提了。” 李江浔放下酒杯,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林晚清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反正他是当事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还不是白锦书。”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烦闷: “那天我不是去给你过生日吗?而且那天刚好也是他的生日,这段时间太忙,我给忘了。然后不知道怎么,他突然知道我去给你过生日了。跟我大吵一架,还离家出走了。” 李江浔眉头微微蹙起,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正常。 “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林晚清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太敏感了吧,猜到的。” 李江浔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 “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又不是故意的,忘了他生日而已,谁还没个疏忽的时候?” 林晚清眼睛一亮。 终于有人替她说话了! 这几天,姐姐怪她,徐芳话里有话,爸妈虽然没多说,但她能感觉到他们也在怪她。所有人都在说白锦书对她多好、多难得,好像她犯了什么天条似的。 只有李江浔懂她。 只有他站在她这边。 “还是你懂我。” 林晚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哀怨: “你不知道,这几天我快憋屈死了。所有人都说我做错了,好像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可我真的只是忘了而已,又不是故意的……” 李江浔点点头,语气温柔: “我理解。谁还没有个异性朋友了?忘记生日又不是犯法,有必要生这种气吗?” 林晚清连连点头,心里那点委屈瞬间被抚平了不少。 还是李江浔好。 还是他懂得安慰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晚清手机突然响了。她低头一看,是公司的事,冲李江浔歉意地笑笑,起身去旁边接电话。 李江浔目送她离开,脸上温和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 解锁,点开相机,对准林晚清的位置——她站在窗边接电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手机刚好拍到她的手腕,那个卡地亚的镯子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咔嚓。 照片拍好了。 李江浔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点开微信,点进朋友圈,选择图片,开始编辑。 配文写什么呢? 他想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感谢陪伴,让今晚不再孤单。】 发送。 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窗外江景依旧,灯火璀璨。 李江浔看着那片夜色,轻声自语: “白锦书,那就再给你们加一把火吧。可要接好了。” 第25章 再次.. 李江浔靠在卡座里,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他其实挺无聊的。 来江城这几个月,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分公司那点事,手下人就能处理,根本用不着他操心。林晚清倒是约出来过几次,可每次都是吃饭聊天,聊完就散,一点意思都没有。 至于白锦书——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说实在的,他对林晚清没什么欲望。 高中时候确实觉得这姑娘挺好看,性格也活泼,追他的人那么多,就她最执着。可那时候他忙着准备出国,哪有心思谈恋爱?后来去了国外,见的人多了,眼界开了,林晚清那点好,也就淡了。 这世上,越容易得到的,越不珍惜。 林晚清对白锦书就是这样——那男人对她掏心掏肺,她反倒觉得理所应当。而他呢,当年没给她回应,现在回来了,她反倒念念不忘。 人心啊,就是这么贱。 至于赶走白锦书—— 李江浔轻笑一声,把酒杯放下。 无非是场游戏罢了。 来江城这一趟,要是连点乐子都没有,那也太无聊了。 白锦书那个人,他看着就不顺眼。一个孤儿,没背景没家世,凭什么娶林晚清?林家在江城好歹排得上号,林晚清长得也不差,配他?配吗? 再说了,他想在江城站稳脚跟,需要人脉。林家的女婿,总比一个孤儿有用。 所以这场游戏,他得赢。 至于赢了之后怎么办—— 李江浔脑子里闪过另一张脸。 那张脸清冷、疏离,眉眼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比他小一岁,是他读硕士那所名校的学妹。可现在却已经是一家海外科技上市公司的创始人。圈子里的人提起她,都说她是出了名的冰山霸总,不知道多少男人想征服她,没一个成功的。 周浅予。 他在国外一次酒会上见过她。那天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站在人群里,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他跟人打听,才知道她的身份,是来谈合作的。 后来他试着接近过几次,没成功。最后还是借着父辈的关系得到了一个联系方式。 可是...那女人眼里只有工作,对男人一概无视。他这种段位的,在她面前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要。 林晚清跟周浅予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林晚清是高中时代的白月光,回忆滤镜厚得能挡子弹。周浅予呢,是实打实的女人——有脑子,有手段,有身家,有气场。 要是能把那样的女人拿下…… 李江浔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不远处接电话的林晚清身上。 她站在窗边,侧脸柔和,手腕上的卡地亚镯子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跟周浅予比,差远了。 不过,拿来解闷还行。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 窗边,林晚清挂了电话,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 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公司那点事处理完了,明天又能见到白锦书,现在还有李江浔陪她吃饭聊天——今晚怎么这么顺? 她走回卡座,在李江浔对面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处理完了?”李江浔笑着问。 “嗯,没事了。”林晚清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还是跟你吃饭轻松,不用想那么多。” 李江浔笑了笑,没接话。 林晚清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埋怨: “你说白锦书那人,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呢?你看看你,多温和,多体贴,从来不跟我计较。他呢?就因为我忘了他的生日,跟我吵成那样,还离家出走——至于吗?” 李江浔摇摇头,语气温柔: “可能他就是太在乎你了。在乎才会生气,不在乎的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反应的。” 林晚清愣了一下。 太在乎? 她倒是没想过这个。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太在乎就能随便生气吗?就能说走就走吗? “算了算了,不说他了。”她摆摆手,端起果汁,“今晚我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 李江浔笑着跟她碰了碰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高中的事,聊大学的事,聊这些年各自的经历。林晚清越聊越开心,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还是李江浔好。 还是跟他在一起最轻松。 至于白锦书…… 明天见了面,哄一哄就好了。 反正他又不可能真的离开。 …… 同一时间。 江南一号。 白锦书吃完饭,把碗筷收了,厨房擦了。餐桌上还剩不少菜——糖醋排骨吃了不到一半,清炒西兰花剩了大半,西红柿蛋汤也还有一碗。 扔了可惜。 他找来保鲜膜,把剩菜一一封好,放进冰箱。 做完这些,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白潇潇发了条消息: 【明天晚上我有事,不在家。你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小心点。】 【冰箱里还有剩菜,要是不嫌弃就可以拿来吃。】 发完,等了等。 没回应。 意料之中。那丫头现在看他跟看仇人似的,能回才怪。 白锦书把手机放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江景依旧璀璨,灯火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他脑子里却乱得很。 明天去林家,见了林万华和梁静婉,该怎么说? 说“这婚我不结了”? 说“你女儿这两个月跟别人走得太近”? 说“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有些话,对着林晚清能说,对着林万华和梁静婉,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两位老人对他确实好,三年了,从来没亏待过他。逢年过节记得给他准备礼物,他生病住院他们跑前跑后,就连他生日,梁静婉都记得,还提前给自己买了礼物。 现在让他当面跟两位老人说“不结了”,他说不出口。 可不说,又不行。 这婚,肯定是结不成的。拖得越久,对谁都不好。 白锦书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睁开眼,下意识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 微信图标上有个红点。 他点进去,是朋友圈的更新提示。往下滑了几条,突然,一个头像跳进视线—— 李江浔。 那个头像他太熟悉了。当初李江浔主动加他微信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后来才明白,人家就是来刺激他的。 现在,他又发朋友圈了? 白锦书手指顿了顿。 他本可以忽略。已经决定不结了,看那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可手指不听使唤,还是点了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一家装修精致的餐厅,落地窗外是宽阔的江面。卡座上,一个女人侧身对着窗外的江景。手腕上的卡地亚镯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张侧脸—— 是林晚清! 配文只有一句话: 【感谢陪伴,让今晚不再孤单。】 第26章 无知的林晚清 白锦书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 照片里,林晚清侧身对着窗外,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就像是当年他们热恋时期一般。 甜美、开心、愉悦、毫无负担。白锦书最心寒的还是,自己都明确说明了与李江浔有关,这才第二天,林晚清又去见李江浔了,还笑着那么开心。 配文只有一句话:【感谢陪伴,让今晚不再孤单。】 白锦书盯着那几个字,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是冷笑。 很轻,很淡,却冷得刺骨。 他以为昨晚那通电话之后,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以为看见林万华的来电时那点犹豫,就是最后的波澜。他以为今天去林家说清楚之后,一切就能画上句号。 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原来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地方,藏着那么一点点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林晚清会后悔?期待她会来找他? 可笑。 太可笑了。 此刻的白锦书,就像一面摔碎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虽然拼不回去,但至少还能看见从前的影子。那些年他给她的好,她对他笑过的那些瞬间,两个人一起走过的那三年——都还在那些碎片里。 可现在这张照片,像一只脚狠狠踩下来。 咔嚓。 碎片彻底碎了。 碎成粉末,碎成渣滓,碎得连拼凑的可能都没有了。 白锦书闭上眼睛,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江景依旧璀璨,灯火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那张照片。 只有林晚清脸上的笑。 只有那行字——【感谢陪伴,让今晚不再孤单。】 她笑得多开心啊。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有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白锦书靠在沙发上,紧紧闭着眼睛。 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堵得他喘不过气来。不是疼,是闷。闷得他想喊,想砸东西,想做点什么发泄出来。 可他没有动。 就那么靠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客厅里越来越暗,越来越静。 白锦书始终没有睁开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转—— 林晚清,你太让我失望了。 ...... 晚上九点。 江畔西餐厅门口。 林晚清站在台阶上,脸上挂着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两天的负面情绪,今晚全释放了。李江浔就是有这种本事, 他会听,会安慰,会站在她这边说话。不像姐姐,不像徐芳,一个个都向着白锦书,好像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 只有李江浔懂她。 只有他觉得她没错。 “路上注意安全。” 李江浔站在对面,冲她挥挥手,笑容温和得体。 林晚清点点头:“好,你也是。早点回去休息。” 李江浔笑了笑,转身上了车。黑色的奔驰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清也上了自己的车,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情舒畅多了。 明天见了白锦书,好好哄一哄,道个歉,撒个娇——他肯定就回来了。三年了,哪次不是这样?他就是气头上,等气消了就好了。 至于李江浔...... 林晚清脑子里闪过他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跟他在一起真轻松。不用想那么多,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怕说错话。想说什么说什么,想笑就笑。那种感觉,跟白锦书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不过没关系。 明天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 车里。 李江浔靠在座椅上,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笑。 今晚这顿饭吃得值。林晚清心情好,他心情也好。那张照片发出去,白锦书应该看到了吧?看到了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有意思。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低头一看,是微信消息。头像是他在海外的一个马仔,专门帮他盯着那些他关注的人。 【李哥,有消息。周浅予也回国了,现在在泰安。】 李江浔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周浅予? 回国了? 他坐直身子,飞快地打字:【泰安?东南省的泰安吗?】 对方秒回:【对。】 李江浔盯着屏幕,心跳都快了几分。 周浅予,那个他盯了快一年的女人。海外名校毕业,科技公司创始人,身家几十亿,圈子里出了名的冰山霸总。他在国外酒会上见过她一次,就一次,魂差点没了。 那女人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站在人群里,像一朵带刺的黑玫瑰。他凑上去搭话,人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转身就走。后来他托关系拿到她的联系方式,发过几次消息,没一次回复的。 现在她回国了。 还在东南省。 泰安离江城,开车也就两个小时。 李江浔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点开周浅予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开始编辑: 【浅予,听说你回国了。恰好我也在东南省,明天要不要一起出来吃点东西?泰安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我请你。】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回复。 李江浔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最后彻底消失。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眼神沉了下来。 周浅予...... 总有一天,你会回我的消息。 总有一天。 ...... 与此同时。 江城某高档小区。 林晚清到家后,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李江浔的话,一会儿是明天的见面,一会儿是白锦书那张脸。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白锦书发了条消息: 【锦书,明天见。我想你了。】 发送。 等了几秒,没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明天见面我好好跟你道歉。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还是没回复。 林晚清盯着屏幕,撇撇嘴。 算了,明天见面再说。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白锦书这么爱自己,怎么可能会舍得真的离开自己呢? 第27章 离别后的相见 第二日,早上八点,疆城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响起登机提示。梁静婉和林万华坐在登机口附近的座椅上,手里攥着登机牌,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 “你说晚清那丫头,到底干什么了?” 梁静婉忍不住开口,眉头皱得紧紧的:“锦书那孩子我了解,三年了,什么时候见她发过脾气?能让锦书气到离家出走,晚清这丫头......”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林万华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 “行了,别瞎猜了。年轻人的事,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等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梁静婉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你说他们还有二十多天就要结婚了,这个时候闹矛盾,万一......” “没有万一。” 林万华打断她,语气笃定: “锦书那孩子,对晚清什么心思,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三年了,他什么时候亏待过晚清?这次可能就是一时气头上,见个面,说开了就好了。” 梁静婉看着他,没说话。 她知道丈夫是在安慰她,也知道这些话不一定对。可她愿意相信。 毕竟白锦书那孩子,是真的好。 逢年过节记得送礼,她生病他跑前跑后,万华生日他比晚清还上心。这样的孩子,能有多大的气?气消了,应该就回来了吧? “行了,登机了。” 林万华站起身,拎起行李。 梁静婉点点头,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登机口。 ...... 与此同时,江城。 林家老宅。 林晚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门口,整个人坐立不安。 她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哪儿都没去,就这么等着。 等着白锦书来。 昨晚她给他发的那两条消息,到现在都没收到回复。她今天早上又发了一条,问他在哪儿,要不要她去接——还是没回。 林晚清咬了咬下唇,心里有点慌。 不对啊。 以前吵架,他最多就是沉默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就好了。怎么这次......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的。 他答应爸了,就一定会来。等他来了,见面了,她好好道歉,好好哄他,他肯定就消气了。 三年了,哪次不是这样? 林晚清靠在沙发上,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可她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怎么都踏实不下来。 ...... 中午十二点,江南一号。 白锦书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往里下了面条,打了个鸡蛋,又撒了把葱花。 简简单单,一碗鸡蛋面。 他端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刚拿起筷子,就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白潇潇的房间。 房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白锦书想了想,起身走过去,敲了敲门。 咚咚咚。 “午饭做好了,要不要一起吃?”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硬邦邦的: “不吃。” 白锦书无奈地摇摇头。 “行,那你饿了冰箱里有菜,自己热一下。” 里面没回应。 他站了两秒,转身回到餐桌旁,自己把面吃了。 吃完收拾完,他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离下午五点还早。 白锦书想了想,换了身衣服,拿起钥匙出了门。 ...... 他离开后没多久。 白潇潇房间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扫过客厅。 没人。 又扫过餐厅——没人。最后落在厨房的方向。 也没人! 她仔细听了听,确定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昨晚没怎么睡好。 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盘糖醋排骨的影子。酱红色的,油亮亮的,冒着热气,飘着香。还有白锦书那句“真的不一起吃点吗”,一直在她耳边转。 烦死了。 她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了顿。 然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深吸一口气,拉开冰箱门。 保鲜层里,两个保鲜盒整整齐齐地摆着。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 白潇潇盯着那盒糖醋排骨,喉结动了动。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空荡荡的,玄关处白锦书的鞋也不见了。 他真的走了。 白潇潇回过头,盯着那盒排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昨晚那盒烤肉拌饭,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不是不好吃,是脑子里全是这盘排骨,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 现在它就在眼前。 就隔着这层保鲜膜。 她只要伸手,就能吃到。 白潇潇咬了咬下唇,小声嘀咕: “吃两块他应该也发现不了吧......” 她犹豫了两秒。 然后,伸出手,把保鲜盒拿了出来。 ...... 下午四点。 江城,滨江公园。 白锦书从公园里走出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在这儿坐了一下午。 出来这么早,有两个原因。一是给白潇潇留点空间——那丫头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他要是也在家,她估计更难受。二是自己想出来散散心,整理整理思绪。 他看了眼手机——四点十分。 从这里去林家老宅,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左右。 白锦书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车里很安静。他发动车子,打转向灯,汇入车流。 一路上没开音乐,也没开广播。就那么安静地开着,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见了林万华和梁静婉,该怎么开口? 说“这婚我不结了”? 说“你女儿这两个月跟别人走得太近”? 说“我累了,不想再继续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必须说清楚。拖得越久,对谁都不好。 车子在林家老宅所在的小区门口停下。 白锦书把车停好,下了车,往里走。 刚走到楼下,他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单元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米色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攥着手机,坐在小区内的长椅上。 林晚清。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还有一股死寂一般的平静。 她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清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忐忑瞬间化成惊喜。 “锦书!” 她喊了一声,快步朝他跑过来。 第28章 要我拿出证据? 林家老宅位于江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六层小楼,外墙斑驳,爬山虎攀满了半边墙面。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 林万华和梁静婉当年的婚房,年轻时在这儿住了将近二十年。就连林晚清林晚瑶也在这里头住了十年。 后来林氏集团做大了,搬去了滨江路的别墅,但这老房子一直没卖。逢年过节,一家人还是喜欢回来吃饭。 用梁静婉的话说:这儿有烟火气,有念想。还有过往的回忆,别墅太大反而没了什么人气,太清冷了。 下午四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的奔驰GLE450缓缓停在单元楼下。 白锦书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栋熟悉的老楼,沉默了两秒。 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刚站稳,他就看见了林晚清。 她坐在单元楼门口的长椅上,米色风衣,长发披肩,手里攥着手机,正低着头看屏幕。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晚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光,亮得刺眼。她蹭地站起身,手机差点掉地上,也顾不上捡,快步朝他跑过来。 “锦书!” 她跑到他面前,喘着气,眼眶都红了: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一下午了........” 白锦书站在原地,没动。 就那么看着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有表情。 是冷。 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冷得像在看一个仇人。 发生了这么多事,白锦书怎么可能还会像从前那般对待林晚清。 林晚清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 她从没见过他这种眼神。 三年了,白锦书看她的时候,永远是温柔的、宠溺的、带着光的。就算吵架,最多就是沉默一会儿,过不了多久就恢复了。 可现在这个眼神...... 好陌生...好冷....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她。 林晚清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慌乱。可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贴。 “锦书......” 她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尾音: “你别这样看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忘了你生日,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你这几天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害怕死了......胃疼也没人管,喊你名字也没人应......”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期待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松动。 可白锦书只是低头看着她。 脸上依旧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别碰我。”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清愣住了。 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心也在此刻猛得颤了一下。 “锦书......”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知所措。 白锦书没说话,只是绕过她,往单元楼门口走去。 林晚清愣了两秒,转身追上去,拦在他面前。 “白锦书!”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跟你道歉了,也认错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白锦书停下脚步,看着她。 林晚清越说越委屈,声音都高了几度: “我就是忘了你一个生日而已,又不是故意的!你至于这样吗?至于离家出走吗?至于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吗?” “那天我是真的忙,公司有事走不开......我也没办法啊!” 白锦书看着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是冷笑。 很轻,很淡,却冷得刺骨。 “忙?”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忙着去见你的白月光吗?”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紧。 又是这个。 那天电话里他就说过李江浔的事情——她当时就懵了,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后来想想,应该是瞎猜的,或者从哪儿听说的。 但是她不可能承认。 承认了,她就真成了坏人了。 “你胡说什么?” 林晚清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生气——那生气是用来掩饰心虚的: “李江浔就是普通朋友,我们就是偶尔吃个饭,你至于这样吗?” “这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锦书,你太敏感了!” “呵呵!我敏感?” 白锦书看着她,眼里的失望又深了一层。 到这个时候了,还在狡辩。 还在撒谎。 还在把他当傻子。 “还普通朋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林晚清,你是觉得我好骗,还是觉得你自己太聪明?” “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都是好人?” 白锦书只觉得好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江浔是故意添加自己的好友。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李江浔是故意发朋友圈让自己看到这些内容。 可是林晚清呢?被别人戏耍了都不知道? 真是可笑。 宁愿对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那么的好,也不愿意站在一个全心爱自己的人身边。 白锦书只觉得可笑。 觉得自己的爱太他妈的廉价了! 林晚清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本来就是普通朋友!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反正我就是普通朋友!” 白锦书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冷得让人心慌。 “林晚清。” 他开口,声音很轻: “非要我拿出证据吗?”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证据? 什么证据? 对于那天电话里头,白锦书所说的事实,林晚清一直没有想到一个合理的原因。她不愿相信那是李江浔透露给白锦书的。 所以将所有的缘由都归于白锦书多想,瞎猫碰上死耗子,被白锦书猜到的。 但是,白锦书居然说他有证据。 林晚清不禁心头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变了。 “什......什么证据?” 第29章 字字诛心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证据? 什么证据?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刷地白了。 可下一秒,她又硬生生站住了。 不对。 她为什么要心虚? 她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就是吃个饭,喝杯酒,拍个合照。什么都没发生。白锦书能有什么证据?他还能拿出什么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什么证据?我没做过的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可那声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最后那点温度彻底凉了。 他本来不想摆到明面上的。 有些话,不说,是给她留体面。有些事,不拆穿,是给这三年留个念想。他以为那晚电话里说清楚了,就够了。他以为她至少会收敛一点,会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昨晚那条朋友圈告诉他—— 她没有。 即使知道自己生气了,即使知道自己离家出走了,她还是不忘去见李江浔。还是笑得那么开心。还是让那个男人拍下照片,配上那句“感谢陪伴”。 她把他当什么了? 傻子?小丑?还是那个永远会站在原地等她的人? 白锦书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任何情绪都可怕。 “林晚清。” 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昨晚去哪儿了?” 林晚清心里一紧。 昨晚? 昨晚她跟李江浔吃饭去了。可那又怎么样?就是吃个饭而已!她心情不好,找人倾诉一下怎么了?白锦书凭什么管她? “我......我在家啊。” 她咬着下唇,硬着头皮说: “昨晚我胃疼,早早就睡了。能去哪儿?” 白锦书看着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是冷笑。 很轻,很淡,却冷得刺骨。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拿出手机。 解锁,点开微信,点开通讯录,往下滑—— 李江浔的头像跳进视线。 他点了进去,点开朋友圈,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晚清。 “那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是什么?” 林晚清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李江浔。 朋友圈。 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白锦书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自己看。” 林晚清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伸出手,接过手机,低头看向屏幕——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屏幕上,是李江浔的朋友圈。 两条。 一条是前天发的。一张合照,配文:【感谢有你,让我28岁的生日没有那么的孤单。】 合照里,是她和李江浔。盛华酒店包厢,精致的西餐,打开的红酒,她对着镜头笑。 另一条是昨晚发的。一张她的侧脸照,配文:【感谢陪伴,让今晚不再孤单。】 照片里,她站在窗边接电话,侧脸柔和,手腕上的卡地亚镯子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林晚清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拿不住。 她终于知道了。 知道白锦书为什么知道她去给李江浔过生日了。 知道白锦书为什么那么肯定她昨晚又去见李江浔了。 是李江浔。 是李江浔发的朋友圈。 可...... 可白锦书怎么会有李江浔的微信?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白锦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锦书......你......你怎么会有他的微信?”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慌乱。 白锦书看着她,没回答。 只是那么看着,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笑话。 林晚清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先问什么,不知道该先解释什么。 李江浔为什么发这些?他不知道白锦书有他微信吗?还是......还是他故意的? 可她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她只知道,白锦书看见这些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锦书......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可照片就摆在这儿,她说“没什么”谁信? 说她只是去倾诉一下心情?可昨晚她明明骗他说在家睡觉。 说她不知道李江浔会发朋友圈?可那又怎样?她去见了就是去见了。 林晚清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眼眶红了又红,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锦书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慌乱,看着她语无伦次,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冷得让人心寒。 “林晚清。”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嘴里还有一句真话吗?” 林晚清心里一紧,抬起头看着他。 “你就这么喜欢他?” 白锦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喜欢到明知道我生气了,明知道我在意这件事,还要去见他?” “喜欢到跟他吃饭,跟他喝酒,让他拍你的照片发朋友圈?” “喜欢到把我当傻子一样骗?” 林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可白锦书看着那些眼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眼泪,他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她犯错,每次她心虚,每次她需要他原谅的时候,她都会掉眼泪。然后他心软,他妥协,他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她。 可这次不一样了。 他累了。 真的累了。 “林晚清。”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婚,我不结了。”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抬起头。 “你爱跟谁过跟谁过吧。跟他过一辈子也行,跟别人也行。跟我没关系了。” 白锦书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晚我来,不是为了吃饭的。” 他顿了顿,看着她: “是为了跟林叔梁姨说清楚。” 林晚清愣住了。 说清楚? 说什么? 说她跟李江浔的事?说她骗他的事?说他不结了? 不...... 不行...... “锦书......” 她伸手想去抓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听我解释......” 可白锦书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她心里一颤。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 林晚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向单元楼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追上去。 想拉住他。 想告诉他她真的知道错了。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身体却是不知所措的在疯狂颤抖....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么多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白锦书这副模样... 第30章 好好道个别 小区楼下,清风微微拂过,打在林晚清的脸上。 她还站在原地,看着白锦书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想追上去。 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追上去说什么? 说她错了?她已经说过了。 说她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可照片就摆在那儿,他说“没什么”谁信? 说她以后再也不会了?可她昨晚刚骗过他。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有一个问题转来转去—— 白锦书为什么会有李江浔的微信? 他们什么时候加的?李江浔为什么要加他?为什么发了那些朋友圈还不屏蔽他? 是故意的吗? 李江浔......是故意的吗?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紧,又很快松开。 不可能。 李江浔不会的。他那么好,那么温和,那么体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一定是白锦书自己加的他,一定是...... 可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突然想起昨晚吃饭时李江浔那些话—— “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又不是故意的,忘了他生日而已,谁还没个疏忽的时候?” “我理解。谁还没有个异性朋友了?忘记生日又不是犯法,有必要生这种气吗?” 当时她听着,觉得他真好,真懂她。 可现在想想...... 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为什么明知道她有未婚夫,还总是约她出来? 为什么拍了她的照片,要发朋友圈? 林晚清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可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 白锦书真的不要自己了? 他说“这婚我不结了”,是认真的吗? 他以前也生气过,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这次怎么......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她是骗了他,可她跟李江浔真的清清白白啊。就是吃个饭,喝杯酒,聊聊天。什么都没发生。他至于吗?至于说不结了吗?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又涌出来。 可这次,没人哄她了。 她抬头看向单元楼门口,白锦书早就没了踪影。 只剩下她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那儿。 ...... 四楼。 林家老宅的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滋滋冒着热气。 林万华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炒,动作熟练得很。梁静婉在旁边切配菜,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都五点十分了,怎么还没上来?” 梁静婉嘀咕了一句,眉头微微蹙起: “锦书那孩子,平时不是都提前来的吗?每次来都提前半小时,帮着我择菜打下手......” 林万华头也没回,铲子翻动着锅里的菜: “可能路上堵车吧。晚清那丫头不是说去楼下等他了吗?两人碰上了,聊两句,上来晚点也正常。” 梁静婉摇摇头,没说话。 她知道丈夫是在安慰她。 锦书那孩子,什么性子她能不知道?三年了,每次来家里吃饭,哪次不是提前到?哪次不是帮着忙里忙外?哪次让她操过心? 这次能让他离家出走,晚清那丫头...... 她叹了口气,没往下想。 林万华听见那声叹息,回头看了她一眼: “行了,别瞎想了。年轻人的事,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等会儿见了面,自然就知道了。” 梁静婉点点头,继续切菜。 可她心里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愣。 林万华关了火,梁静婉放下刀,两人对视一眼,一起走出厨房。 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白锦书。 他站在玄关处,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和牛仔裤,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见两人出来,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梁静婉眼睛一亮,脸上的担忧瞬间化成笑意: “锦书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快步走过去,擦了擦手,一把拉住白锦书的胳膊: “你这孩子,怎么站门口不动?快进来坐!饿了吧?你叔正做着呢,马上就好......” 林万华也跟上来,笑着拍了拍白锦书的肩膀: “路上堵车了吧?没事没事,不着急。你阿姨还念叨你呢,说你好几天没来了。” 白锦书站在原地,任由梁静婉拉着他的手,听着两人絮絮叨叨的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这三年,他们就是这么对他的。 每次来,梁静婉都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林万华都笑着拍他肩膀说“多吃点”。逢年过节,他们都记得给他准备礼物。他生病住院,他们跑前跑后比亲儿子还亲。就连他生日,梁静婉都记得,还提前给他打电话祝福。 这几年来,他们真的把自己当亲儿子看待。 而是,现在让他当面跟这两位老人说“不结了”—— 他还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可不说,又不行。 这婚,肯定是结不成的。拖得越久,对谁都不好。对两位老人,也是一种折磨。 白锦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梁静婉正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林万华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他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叔,梁姨。” 两人同时一愣,看着他。 白锦书顿了顿,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对不起。” 梁静婉愣住了,拉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我今天来......是有些话想跟你们当面说的。” “什么....话?” 梁静婉闻言心头一震,就连林万华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白锦书一向都很懂事。 他们最看重的也是白锦书的品质,其二就是身世,还有真心喜欢自己的女儿。 虽然对别人来说,自己的女婿越有钱越好,但是对于林万华这种只有两个女儿的家庭。 白锦书孤儿的身份反而是加分项。 不用担心有被吃绝户这种风险。 所以,两人对白锦书特别好,也很迫切的希望两人能够尽快的结婚。 若不是林晚清一直说还想多谈几年恋爱,估计一年前他们就完婚了。 可如今,谁知道出现了这种情况,而且还是在准备举办婚礼的前几周。 “锦书啊...我们也都知道了,你最近跟晚清之间闹了一点小矛盾,但是,有句话说的好,人不能在气头上的时候做决定。有什么话,我们先吃完饭再说行吗?“ 林万华此刻开口了。 “林叔...” 白锦书却没有接茬,而是深吸一口气,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饭我就不吃了。” “我来这,其实是想跟你们好好道个别的...这婚...我不想结了。” 第31章 真的惹他生气了... “这婚我不想结了。” 白锦书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像一道惊雷猛地砸进林万华和梁静婉的脑子里。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厨房里抽油烟机还没关的嗡嗡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梁静婉身体猛地一颤,拉着白锦书的手下意识松开,脸色瞬间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万华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白锦书,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最后彻底消失。 怎么好好的......就不想结了? 怎么说好的......突然变卦了? 白锦书这孩子,三年了,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不靠谱的事?他对晚清什么心思,他们看在眼里。那孩子把心都掏出来了,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晚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结了?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万华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一个都抓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锦书。” 他开口,声音有些沉,但尽量放得温和: “你先别冲动。有什么事,跟我们好好说说。别意气用事。” 梁静婉这时候也回过神来,眼眶已经红了,伸手想去拉白锦书,又不敢拉,只能站在那儿,声音发颤: “是啊锦书......你......你跟晚清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别动不动就说这种话......”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两位老人,沉默了两秒。 林万华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恳切: “晚清那丫头,你是知道的。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有些小脾气,有时候确实不太懂事。但她心是好的,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白锦书: “这三年,你对她好,她嘴上不说,心里是知道的。你们在一起这么久,感情是真的。有些事,能包容就包容一点。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吵架的?” 白锦书听着这些话,睫毛动了动,却没说话。 他知道林万华是在劝他。 他知道两位老人是真的为他好。 可有些事,不是包容就能解决的。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万华和梁静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才缓缓开口。 “林叔,梁姨。”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几年,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真的。你们把我当亲儿子看,我心里都记着。” 梁静婉眼眶更红了,连连摇头:“锦书你说这些干什么......” “但这次......” 白锦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跟晚清,真的到头了。” 林万华眉头一皱:“锦书——” “林叔,你听我说完。” 白锦书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是因为一个生日就说不结了。我不是那样的人。这三个月,经历了很多,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这些也都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顿了顿,看着林万华的眼睛: “林叔、梁姨,有些事,是原则问题。原则问题,不可以原谅。”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林万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则问题? 什么原则问题? 他跟梁静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茫然。 “锦书......” 梁静婉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红红的: “你......你跟姨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原则问题?晚清她......她做了什么?” 白锦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摇摇头。 “梁姨,您别问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您自己问她吧。有些话,我说不合适。” 说完,他退后一步,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这三年的照顾。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直起身,他最后看了两位老人一眼,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 梁静婉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抬脚就要追上去: “锦书!锦书你等等——” 可刚迈出一步,就被林万华一把拉住了。 “万华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梁静婉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锦书走了!他真的走了!你快去追啊!” 林万华拉着她,没松手。 只是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别追了。” 梁静婉愣住了:“你说什么?” “让他走吧。” 林万华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等他走了,等晚清回来......再说吧。有些事,逼不来的。” 梁静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掉下来。 ...... 楼梯间。 白锦书下了楼,一层一层往下走。 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那些话用了他多少力气。 这些年,他是真的把他们当成了家人。 可现在,他要走了。 从三楼到二楼,楼梯拐角处,他脚步顿了顿。 因为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林晚清。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听见了楼上的动静,听见了关门声,知道白锦书下来了。她想追上去,可又不敢。她怕看见他的眼神,怕他凶她,怕他说那些让她难受的话。 所以她就站在这儿,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白锦书看着她,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过去。 从她身边经过,下楼,头也没回。 林晚清身体一僵。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没有凶她。 他连凶都不凶她了。 他......他这是真的不要她了? “锦书!” 她喊了一声,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锦书你别走......你听我说......” 白锦书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放手。” 那眼神,冷得她心里一颤。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悲伤。 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要...” 林晚清愣住了,手却没松开。 白锦书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 然后他转身,继续下楼。 头也不回。 林晚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拐角,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她愣了很久。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冲下楼去。 可等她冲到单元楼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已经发动了,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她追出去几步,又停住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林晚清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 她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她知道,这次她是真的惹白锦书生气了... 第32章 父母的质问 林晚清在楼下站了很久。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吹得她头发乱了,眼眶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消失的方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只知道白锦书走了。 真的走了。 她在楼下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亮了,她才回过神来,拖着步子往楼上走。 一层一层,走得很慢。 走到四楼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林万华和梁静婉坐在沙发上。 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脸色阴沉得可怕。梁静婉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林万华沉着脸,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颤。 她知道了。 白锦书肯定都跟他们说了。 她站在玄关,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脑子里乱成一团,心虚、害怕、委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在她心里,自己不过就是出去跟李江浔吃了几次饭而已,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白锦书至于这样吗?搞得好像她出轨了一样。 可她就是莫名的心虚。 林万华先看见了她。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很,有心疼,有失望,有不解。 梁静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林晚清。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过来,坐下。” 林晚清咬了咬下唇,低着头走进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她不敢看父母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互相抠着,抠得发白。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林万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孩子是他从小宠到大的,什么性子他清楚。可这回的事......白锦书那孩子,能让他说出“原则问题”四个字,得是多严重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有些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说说吧,你们到底怎么了?” 林晚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说? 说她去给李江浔过生日了?说她骗白锦书加班其实是跟别的男人吃饭?说她昨晚又去见李江浔了,还让人家拍了照片发朋友圈? 不能说。 说出来,她就真成了坏人了。 她低着头,抠着手指,声音小小的: “就......就他生日那天,我忘了,他生气了......” 林万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压得林晚清不敢抬头。 “就这?”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晚清点点头,没敢出声。 林万华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望: “晚清,爸问你,白锦书是那样的人吗?” 林晚清愣住了。 “他跟你在一起三年,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林万华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要是因为一个生日就闹成这样,他早就闹了。用得着等到今天?” 林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梁静婉这时候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 “晚清,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做什么了?锦书那孩子,我跟他处了两年,他什么人我能不清楚?他懂事、心软、能忍,什么事都先替别人想。你告诉我就一个生日?就一个生日他就能被气走?”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他走的时候,给我们鞠躬,说对不起,说让我们失望了......那孩子,那孩子......”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晚清看着母亲哭,心里像被什么揪着,难受得要命。可她还是不敢说。 不能说。 说了,她就真成坏人了。 “妈......”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梁静婉擦了擦眼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林晚清!” 她突然高了声,把林晚清吓了一跳: “你到底做什么了?你跟妈说清楚!锦书那么好的孩子,你怎么就把人家气走了?你怎么就让人家说出不结了这种话?” 林晚清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母亲很少这样跟她说话,从小到大,母亲都是温温柔柔的,什么事都顺着她。可现在...... 她低着头,手指抠得更紧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就是......他生日那天,我跟朋友吃了个饭......” 梁静婉盯着她:“什么朋友?” 林晚清没说话。 “说!” 梁静婉又高了声,声音都劈了: “什么朋友能让你忘了自己未婚夫的生日?什么朋友值得你这样?” 林晚清被她逼得没办法,咬了咬牙,小声说: “就是......一个异性朋友......” 话一出口,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梁静婉愣住了,看着自己的女儿,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异性朋友?”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 “你为了一个异性朋友,忘了自己未婚夫的生日?你为了一个异性朋友,把人家的心伤成这样?” 林晚清急了,抬起头: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就是吃个饭而已!什么都没发生!白锦书他太敏感了,他——” “你闭嘴!” 梁静婉突然站起来,指着她,手抖得厉害,嘴唇也在抖,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她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闷得喘不上气。 林万华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住她:“静婉!静婉你别激动——” 梁静婉捂着自己胸口,大口喘着气,眼眶红得吓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看着林晚清,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林晚清......” 她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怎么能这样......锦书那么好的孩子,你凭什么这样对他!” 第33章 让她走! 梁静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都在颤抖。 她指着林晚清,手抖得厉害,嘴唇也在抖,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胸口一阵一阵地发闷,闷得喘不上气。 林万华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扶住她:“静婉!静婉你别激动——” 梁静婉捂着自己胸口,大口喘着气,眼眶红得吓人,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看着林晚清,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本来,他们作为父母的,应该站在自己子女这边。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白锦书在他们心中已经算是半个儿子,就临门一脚就要真正走进自己家门的人了。 三年了,那孩子什么性子他们能不知道?懂事、心软、能忍,什么事都先替别人想。对晚清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逢年过节记得给二老准备礼物,她生病住院跑前跑后比亲儿子还亲。 可林晚清呢?做了什么糊涂事? 难怪白锦书会生气,会说出不结了这种话,难怪会心寒。 你林晚清,在别人生日当天,居然去跟别的男人吃饭。 你觉得没什么?你在乎过白锦书的心情了吗? 梁静婉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晚清......你......你怎么能这样......锦书那么好的孩子,你凭什么这样对他!” 林晚清听着母亲的话,一瞬间有些委屈。 怎么都在怪自己? 她又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生日而已,又不是出轨,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白锦书至于吗?母亲至于这样骂她吗? 她抬起头,眼眶也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服气: “妈......我就是忘了而已......我又不是故意的......” “那天公司真的有事,走不开,正好又跟朋友约好了......我就......我就忘了而已......” “再说了,谁还没有几个异性朋友了?” 梁静婉听着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忘了?你还有脸说忘了?” 她挣开林万华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林晚清: “锦书对你多好你不知道?三年了,他什么时候让你受过委屈?你加班到几点他都等着你,你胃疼他半夜起来给你煮粥,你随口说一句想吃糖醋排骨他第二天就买好材料给你做!” “你呢?你为他做过什么?你连他生日都记不住!你记不住就算了,你还跑去跟别的男人吃饭!” 林晚清被母亲这一通骂,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她心里还是委屈。 她真的觉得没什么啊。就是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上床,至于这样吗?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骂了......”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 梁静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你知道错了?你知道错有什么用?人家心都被你伤透了!人家当着我们的面说不结了,鞠躬道歉说对不起让我们失望了——你知道那孩子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吗?” 林晚清咬着下唇,不说话。 可那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怪她?白锦书怪她,母亲也怪她。她不就是忘了生日吗?她不就是跟李江浔吃了几次饭吗?她真的没做什么啊。 越想越委屈,委屈得喘不上气。 她突然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 “晚清!” 林万华喊了一声,抬脚就要追上去。 梁静婉却一把拉住了他。 “别追。” 林万华愣住了:“静婉——” “让她走。” 梁静婉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可怕。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眼眶红红的,却没再掉眼泪。 林万华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梁静婉坐在那儿,盯着茶几上那盘洗好的水果——那是她下午特意准备的,白锦书最爱吃车厘子,她买了两斤,一颗一颗洗干净,装在白瓷盘里等着他来。 可那孩子,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 “万华。” 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说晚清这孩子,是不是被我惯坏了?” 林万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梁静婉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锦书多好的孩子啊......咱们当初看上他,不就是因为他踏实、靠谱、真心对晚清好吗?孤儿怎么了?孤儿反而更好,不用担心吃绝户,不用担心晚清受委屈......” “可晚清呢?她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林万华见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梁静婉说着说着,千言万语最后只变成一声叹息: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她现在听不进去的。”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声音低低的,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老公,晚清这么做,她会后悔的。我现在骂她,不是真的想骂她,是想骂醒她。可我怕......我怕等她真正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林万华沉默着,没说话。 梁静婉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 “等她真正失去锦书的时候,就是她后悔终生的时候。有些东西,弄丢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锦书那孩子,心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回头了。” “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锦书走了,我们还去哪找这么好的上门女婿?清清白白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还那么爱晚清......” 林万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 “行了,别想了。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锦书要是真的走了,那也是晚清的命。” 梁静婉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脑海中全都是白锦书最后那决绝的身影。 ...... 另一边。 林晚清从老屋跑出来,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自己家?可那是她跟白锦书的家。现在他走了,那个家还算什么家?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她还是打车回了滨江路。 电梯上到21楼,她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手却抖得厉害。 门开了。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灯,没有人。 她站在玄关处,看着那个熟悉的客厅——沙发上还扔着白锦书平时盖的那条薄毯,茶几上还放着他喝水的杯子,电视柜上还摆着他们的合照。 可他不在了。 一股强烈的孤独感瞬间涌上来,裹得她喘不上气。 她站在那儿,好久好久,一步都迈不动。 最后,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姐......”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 “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第34章 靠近真相 林晚瑶家住在江城新区,一套一百三十平的高层公寓,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她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天彻底黑透,江对岸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她没开灯,就那么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电脑放在腿上,处理着还没看完的文件。 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晚清。 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头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姐”。 林晚瑶心里猛地一紧。 “怎么了?” 她声音瞬间沉下来,眉头皱起。 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细的抽泣声。 “你......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林晚瑶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你在哪儿?” “在家......” 林晚瑶没再多问,合上电脑,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等着,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她快步走进电梯,下楼,上车,发动引擎——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可心里却乱得很。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林晚瑶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红灯变成绿灯,又变成红灯,脑子里却一直在想—— 晚清怎么了? 昨天她还跟自己说,爸妈已经帮她约出白锦书了,今天在老宅那边吃饭,把事情说开,好好认个错,把人哄回来。 这个时间,不应该在老宅那边吃饭吗? 怎么回家了? 情绪还那么崩溃? 如果是闹掰了,爸妈应该在旁边安慰才对,怎么找上自己了? 红灯亮了,她踩下刹车,看着前方那排红色的尾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知道,白锦书那边绝对是闹不愉快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不愉快。 能让晚清哭成那样,能让爸妈都劝不住......白锦书那性子,得是多大的事才能把他逼成这样? 林晚瑶叹了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晚清啊晚清...... 白锦书那么好的男人,你都能气走。 三年了,人家对你什么心思你不知道?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给你。你呢?你把人家的心当什么了? 她摇摇头,没再往下想。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穿过路口,往滨江路的方向驶去。 ......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林晚清家小区楼下。 林晚瑶停好车,快步走进单元楼,电梯上到21楼,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输入指纹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她看见了林晚清。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林晚清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林晚瑶心里一疼,快步走过去。 “晚清......” 她在妹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林晚清看见姐姐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彻底崩了。 “姐——!” 她扑进林晚瑶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害怕、不知所措全都哭出来。 林晚瑶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就那么抱着,任她哭。 过了很久,林晚清的哭声才慢慢小下来,变成抽泣。 林晚瑶这才开口,声音很轻: “好了,跟姐说说,怎么了?” 林晚清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说白锦书今天来老宅了,说她在楼下等他,等了一下午,终于把他等来了。 “我跟他道歉了......我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忘了他生日......我让他别生气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抖: “可他......他看我的眼神好冷......姐,你没看见,他那眼神冷得吓人,就像看陌生人一样......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看我......” “我伸手想拉他,他不让我碰......他把我手拿开,说‘别碰我’......然后他就上楼了......” 林晚清眼泪又涌出来: “后来他下来,我又拉住他,求他别走......可他看都不看我,就说‘放手’......那眼神还是冷的,冷得我心里发颤......” “他走了......我追到楼下,他开车走了,头都没回......” 她说着说着,哭得更凶了: “然后我上楼,爸妈就骂我......妈骂得好凶,她说我糊涂,说我不懂得珍惜,说锦书那么好的孩子我凭什么这样对他......” “可我真的没做什么啊姐......我就是忘了生日而已,又不是故意的......那天公司真的有事,我忙忘了,正好又跟朋友约好了......我就......” 林晚瑶听到这儿,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朋友?” 林晚清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就......一个异性朋友......” 她低着头,不敢看姐姐的眼睛,继续说: “可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就是吃个饭聊聊天,什么都没发生......我不知道白锦书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他都离家出走好几天了,我也道歉了,他还想怎么样......” “他不理我,电话拉黑,微信拉黑,我联系不上他......今天我好不容易见到他,他那样看我,我......” 她说着说着,又委屈起来: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忘了他生日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至于这样吗?至于说不结婚了吗?他以前不这样的,以前我有什么事,他哄哄就好了,这次怎么......” 林晚瑶听完,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妹妹,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林晚清心里发毛,抬起头看着她。 “姐......你怎么不说话?” 林晚瑶看着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白锦书生日那天,你跟别的男人去吃饭了?” 林晚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点点头。 林晚瑶看着她的眼神,沉了一分。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那个男的,是谁?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林晚清心里一紧。 她不敢说李江浔的名字。 说了,姐姐肯定要问更多。问他们怎么认识的,问他们见过几次面,问她为什么要去见他...... 她说不清楚。 她低着头,抠着手指,声音小小的: “就......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以前认识的,最近才联系上......我们真的没什么,就是吃了几次饭......” 林晚瑶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普通朋友?那白锦书为什么会知道?他怎么知道你那天去跟这个朋友吃饭?” 第35章 林晚瑶的灵魂质问 林晚瑶今年三十岁,加入公司的工作与管理已经有八年了。这八年里,她从基层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公司大大小小的事都经她的手,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什么样的事她没遇到过。 林晚清一说,她就看出了事情的关键。 白锦书那性子,能让他做到这一步,绝对不是因为一个生日那么简单。 可她还是有些失望。 她知道白锦书不是轻易离家出走的人。三年了,那孩子什么脾气她看在眼里——能忍、心软、什么事都先替别人想。能把他逼到说不结了,能让他用那种眼神看晚清,能让他当着爸妈— 晚清绝对是做了什么越线的事。 可她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那是她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她看着晚清跟白锦书在一起,看着白锦书对晚清掏心掏肺,看着晚清一点点习惯被爱、被宠、被捧着。 她以为晚清会珍惜的。 可现实就摆在她眼前。 自己的这个傻妹妹,还是做了蠢事。 林晚瑶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林晚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晚清,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晚清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着她。 “白锦书怎么会知道你那天去跟那个朋友吃饭?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晚清闻言一怔。 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刚才姐姐就问过,她没回答。现在姐姐又问了一遍。 其实那天徐芳就给她提醒了——吃饭那天晚上,徐芳就问她,你确定李江浔不是故意的?你确定他不知道白锦书有他微信? 她当时不愿意往那方面想。 也不愿意相信李江浔是那样的人。 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明明没有动机。自己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他为什么要害自己? 那可是她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的白月光啊。 她喜欢了他整整七年。七年里,她偷偷看他打球,偷偷给他带早餐,偷偷在他生日的时候塞礼物到他课桌里。后来他出国了,她哭了好久好久,好久才走出来。 现在他回来了,主动联系她,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他怎么可能害她? 林晚清越想越烦,越想越痛苦。脑子里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清楚。 可姐姐在等着她回答。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他......他加了白锦书微信......” 林晚瑶眉头一皱:“他加白锦书微信干什么?” 林晚清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可能是朋友之间......” “然后呢?” “然后......他发了朋友圈......发了我们吃饭的照片......白锦书看见了......” 林晚瑶盯着她:“他发朋友圈,不知道屏蔽白锦书?” 林晚清咬着下唇,声音更小了: “可能......可能是忘了......” 林晚瑶听完,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妹妹,神色越来越凝重。 忘了? 一个异性朋友,明知道朋友有未婚夫,还加了自己朋友未婚夫的微信,发跟朋友吃饭的合照,不知道屏蔽? 还是说—— 根本就是故意的?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林晚清的眼睛。 林晚清被姐姐这么一看,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对视。 刚才还在哭,这会儿因为心虚,早就哭不出来了。 林晚瑶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清心里发毛,手指抠着沙发缝,抠得发白。 终于,林晚瑶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个男的,是不是李江浔?”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姐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姐姐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的? “姐......你......” 林晚清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瑶抬手止住了她。 “我是你姐,我还能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无奈,有失望,有心疼。 李江浔,她当然知道。 七年前,晚清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天天跟她念叨这个名字。今天李江浔打球进了几个三分,明天李江浔穿了件白色T恤特别好看,后天李江浔跟她说话了......那时候晚清眼睛里全是这个人,嘴里全是这个名字。 后来李江浔出国了,晚清哭了整整一个星期,瘦了五斤。 那段时间她看着都心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她能看得出,那李江浔对自己妹妹没有什么想法,不然早就跟自己妹妹在一起了。 可那也是五年前的事了。 现在晚清有白锦书了,白锦书对她多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李江浔一回来,晚清又...... 真是糊涂! 林晚瑶看着眼前这个妹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些蛛丝马迹,她刚才就察觉到了。 自己妹妹,林晚清那心虚的样子,那支支吾吾的态度,那不敢看人的眼神。除了李江浔,还能有谁? 林晚清见争辩无果,最后低下头,深深地,点了一下。 点得很轻,却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碎了。 林晚瑶看着那个低下去的头,不禁有些无奈。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很久。 客厅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晚清低着头,不敢看姐姐,也不敢说话。 她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只知道那沉默压得她喘不上气。 终于,林晚瑶动了动。 她坐直身子,转过头,看着妹妹。 那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所以,你选谁?” 林晚清愣住了。 抬起头,看着姐姐。 “什么选谁?姐....你在说什么呢?“ 林晚瑶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白锦书,还是李江浔?” 第36章 因为你做的,原本就是错的! 林晚清愣住了。 什么……选谁? 姐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瑶,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姐……你说什么?” 林晚瑶的眼睛依旧像一根针,紧紧钉在林晚清身上。那目光太直白,太锋利,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选一个,放弃一个。你想怎么选?你要怎么选?” 林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选一个……放弃一个?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她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啊,就是吃个饭聊聊天,什么都没发生。她心里是有白锦书的,她当然有,三年了,怎么可能没有?可李江浔……那是她喜欢了七年的人啊,现在他回来了,对她那么好,那么温柔,她怎么能……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 林晚瑶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失望,也是心疼。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恍惚。 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 七年前的自己,也被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她也年轻,也傻,也以为可以两全。那人说,我对她没什么感情,等我功成名就就来娶你。你等我,好不好? 不过,林晚瑶并没有白锦书的耐心,她只给了三天。 她只给了那人三天选择。 最后她问他:你选谁? 他没回答。 她就替他答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现在看着晚清,她好像看见了七年前的自己。而白锦书,就像当年的她——掏心掏肺地付出,傻傻地等,以为只要自己够好,对方就不会犯错。 林晚瑶心中叹气。 太像了。 现在的白锦书,跟当年的自己太像了。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波澜,继续看着妹妹。 林晚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就是吃了几次饭而已!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想那么多……” “白锦书也是,妈也是,现在你也是……我真的没做什么啊!” 她越说越急,眼眶又红了: “我就是觉得……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我陪他吃个饭怎么了?他以前对我那么好,我不能不管他吧?” “而且我又不是天天跟他见面,就偶尔一次……白锦书他太敏感了,他——” “林晚清。” 林晚瑶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晚清愣住了,看着她。 林晚瑶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是这么想,可你想过白锦书是怎么想的吗?” 林晚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跟你在一起三年,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敏感过?他什么时候无缘无故生过气?” 林晚瑶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话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林晚清心上: “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你这边?因为你是我妹妹,因为你是我亲妹妹。可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不站你这边了?爸妈骂你,我质问你——” 她顿了顿,盯着林晚清的眼睛: “因为你做的,原本就是错的!”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颤。 “你要是选白锦书,那就彻底跟李江浔断绝所有关系。电话拉黑,微信删除,这辈子别再见面。” 林晚瑶的声音冷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你要是选李江浔,那就选择放过白锦书。他为你付出三年,够多了,你别再拖着他了。” 她盯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但是我告诉你——李江浔过不了我这关,更过不了爸妈那关。你选他,就是选一条死路。而且你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你今天做的这个决定。” 林晚清心中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姐,我真的跟李江浔没什么。 她想说,姐,我心里是有白锦书的。 她想说,姐,我只是不想做得那么绝…… 可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 她该选谁? 肯定是白锦书。 三年了,他对她那么好,那么好。她胃疼他半夜起来煮粥,她加班他等在楼下,她随口说一句想吃可乐鸡翅他第二天就买好材料给她做。他把心都掏出来了,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 她怎么可能不选他? 可是李江浔…… 那是她喜欢了七年的人啊。 七年,从高中到大学,从十五岁到二十二岁。她整个青春都是他。现在他回来了,主动联系她,对她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她真的不想做得那么绝。 林晚瑶这次没再催促,就静静的看着林晚清,等着她做出选择。 …… 另一边。 一辆黑色的奔驰GLE在江城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掠过,红的、黄的、蓝的,照在车里人的脸上,又很快消失。 白锦书面色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死水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期待。 就像一个人一样。 今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梁静婉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地说“锦书你等等”;林万华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得可怕,却说不出话; 林晚清站在楼梯口,抓着他的胳膊,哭着喊“锦书你别走”…… 还有她那些话。 “我就是忘了而已……”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他太敏感了……” 白锦书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是冷笑。 很轻,很淡。 然后那弧度又消失了。 他累了。 真的累了。 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已经挣扎了两个月,从第一次发现她撒谎,到生日那晚看到那条朋友圈,到今天,亲眼看着她继续狡辩、继续撒谎、继续把他当傻子。 两个月,他给过她多少次机会?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可她不珍惜。 那就这样吧。 做出决定的这一刻,不会再改变了。 他不知道开了多久。 车子最后停在了江城一号的停车场。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下车。 楼下的风有点凉,吹得他外套下摆轻轻摆动。他没急着上去,而是站在垃圾桶旁边,点了一根烟。 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的。 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门开了。 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的瞬间,他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哒,从客厅跑向卧室的方向。 他抬起头,恰好看见白潇潇的背影一闪,钻进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白锦书愣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换了鞋,走进客厅。 屋里开着灯,客厅里没人,安静得很。可厨房那边,有什么不对劲—— 冰箱门没关紧。 一条细细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暗色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白线。 白锦书皱了皱眉,走过去。 他以为是白潇潇拿完东西忘了关,这姑娘,这几天对他爱搭不理的,生活习惯也…… 他伸手拉开冰箱门。 然后,他愣住了。 冰箱里,保鲜层中间那个格子。 他昨晚特意放进去的那盘糖醋排骨,满满一盘,应该还有十多块排骨。 可他再次一看...怎么...只剩下两块了? 第37章 林晚清的选择 白锦书站在冰箱前,看着那盘糖醋排骨,嘴角不禁抽了抽。 十几块排骨,他下午出门前亲手装盘的,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在表面淋了一点汤汁,免得肉太干。 现在呢? 盘子中间孤零零地躺着两块排骨,旁边还有一小块被咬了一半的——像是吃到一半突然被什么吓到,慌忙扔下的。 白锦书盯着那半块排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白潇潇那扇紧闭的房门。 十几块排骨,最后只剩下两块。 白潇潇不是说她不吃的吗? 那天他第一次下厨,做了四菜一汤,喊她吃饭,她翻了个白眼说“死都不吃你的饭”。 可是,身体怎么这么实诚? 白锦书站在那儿,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刚刚的场景了。 估计是这丫头想要‘毁尸灭迹’偷偷跑去冰箱那,想把最后的排骨吃完,可刚好这时候自己就回来了。正好被自己抓了个正着。 最后因为心虚,最后落荒而逃。 白锦书压抑许久的心情,在此刻突然露出一道笑容。 其实对于他来说,白潇潇说到底还是一个小孩。 只是有些小傲娇,有些小执着,但绝对是一个好姑娘。 白锦书,微微摇头。 “算了,给她留点面子吧。” …… 卧室里。 白潇潇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 她伸手摸摸嘴角——油油的,还有一点汤汁。 她赶紧抽了张纸巾,使劲擦,擦得嘴角都红了。 然后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可怕。 白锦书肯定看见那盘排骨了,肯定看见了。 他会不会来敲门?会不会问她? 白潇潇心里懊悔得要死。 他怎么现在回来了啊!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她下午吃了八块,忍住了,留了六块。后来实在馋得不行,又吃了两块,留了四块。她想的是,干脆吃完算了,反正四块也看不出来什么,等他一回来,就说排骨坏了扔了——多完美的借口! 可谁知道,她刚下定决心,刚拿起筷子,刚咬了一口—— 他就回来了! 这下完了。 脸丢大了。 冰箱里还剩两块,还有那半块她咬了一半扔下的——加起来也就一块半。 他怎么解释? 说猫吃的?可家里没猫。 说不知道?可他下午出门前明明放了十几块进去。 白潇潇越想越懊恼,越想越没脸。 早知道就不吃了。 不不不!早知道就全吃完了,这样都还有得理说。 哎。 白潇潇不知道怎么想的,越想越烦,最后都归功于白锦书身上。 “都怪他,做这么多也不吃完。我一向勤俭节约惯了。怎么舍得浪费呢!” ..... 同一时间。 林晚清家中。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林晚清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她低着头,盯着茶几上那个白瓷盘——里面装着下午梁静婉洗好的车厘子,一颗一颗,红得发黑。白锦书最爱吃这个,她知道的。 可他现在不在了。 林晚瑶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等着她做出选择。 林晚清沉默着。 脑子里却是天人交战。 三年了,白锦书对她有多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什么都不问,就默默地陪着她,给她煮一碗面,或者带她出去走走。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只要随口一提,他再晚都会想办法给她弄到。有一次她半夜两点说想吃城东那家店的馄饨,他二话不说爬起来,开车来回四十分钟,就为了让她吃上一口热乎的。 家里的杂物间在哪儿她都记不清了,可每次需要什么东西,翻箱倒柜找不到的时候,只要喊一声“锦书”,他就能从那间她永远记不清位置的屋子里拿出来。 牙膏永远在她用完之前换上新的,纸巾永远在快用完的时候补上,她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衣服,第二天永远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头。 白锦书,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了。 像空气,像水,像每天早上的那杯温水——她习惯了,习惯了到觉得理所当然。 而李江浔…… 林晚清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思。 徐芳说他是故意的,姐姐刚才那眼神也在告诉她,李江浔没那么简单。 可她不愿意信。 那是她喜欢了七年的人啊。高中时候的阳光少年,穿着白色校服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给她递水时温柔的笑,高考前偷偷塞进她课桌里的鼓励纸条…… 他怎么可能会做那种挑拨离间的事? 两个人影在她心里打转,转得她头疼。 白锦书的脸,李江浔的脸,白锦书的好,李江浔的笑……一会儿这个清晰,一会儿那个清晰,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楚。 她就那么坐着,沉默着,一动不动的。 林晚瑶在一旁看着,始终没催。 就那么看着妹妹的侧脸,看着她皱起的眉头,看着她咬紧的下唇,看着她眼里的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瑶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窗外吹过的风,却让林晚清心里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姐姐。 林晚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有失望,有心痛,还有一种终于看清了的了然。 “我知道你的选择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晚清愣住了:“姐……你说什么?” 林晚瑶没回答她,只是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 “以后就别想着去打扰白锦书了。”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的眼睛: “他不应该承受这些。放过他吧。”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紧。 放过他? 这是什么意思? 她急了,从沙发上坐直身子,声音都高了: “姐!我没说不选他!我选白锦书!我当然选白锦书!” 林晚瑶闻言,眉头微微蹙起。 她盯着林晚清,那目光直直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林晚清被她这么一看,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手指又开始抠沙发缝,抠得发白。 可她还是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可是……可是我选有什么用……” 她抬起头,看着姐姐,眼眶又红了: “姐……你不知道今天锦书的样子……” “他看我的眼神好冷,冷得我害怕。他不让我碰他,他说‘别碰我’,他说‘放手’……他就那么走了,头都没回……” “我现在找不到他,电话拉黑,微信拉黑,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他……”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想选他有什么用?他不理我,他也不要我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了……” 第38章 白锦书的身影 林晚清说完,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砸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现在真的不知所措了。 白锦书今天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她心里发颤。那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他至少还会礼貌地点个头,可看她的时候,那眼睛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在以前,都是白锦书哄她。 她心情不好,他哄;她发脾气,他哄;她做错事,他还是要哄。三年了,她习惯了,习惯了被他宠着、让着、捧着。什么时候轮到她去哄白锦书了? 也不是她不想哄。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今天的白锦书太陌生了。陌生到她都不敢跟他说话,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伸手去拉他。她怕看见那个眼神,怕他再说出那句“放手”,怕他把自己推开。 林晚瑶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妹妹这副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该怎么说她呢? 骂她?已经骂过了。劝她?也劝过了。可有什么用?她到现在还是这副样子——知道自己错了,可不知道错在哪儿;想挽回白锦书,可不知道该怎么做。 林晚瑶微微一叹。 “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 她开口,声音有些疲惫: “你自己惹的祸,到头来还来问我?我能知道白锦书在哪儿吗?我能替你去哄他吗?” 林晚清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哭。 林晚瑶看着她,心里又软了一下。 这个时候,也不能说太多了。说多了,她心里更难受,更不知所措。可不说,她就这样一直糊涂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 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哄小孩: “晚清,你先真正想清楚吧。” 林晚清抬起头,看着她。 林晚瑶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要是心里还飘着、浮着,还想着那个李江浔——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这辈子,你可能都找不回白锦书了。” 林晚清心里一颤。 找不回……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林晚瑶看着那点头,心里也不知道她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只是应付自己。 可她也做不了更多了。 她伸手,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声音柔了下来: “好了,别想了。” “给彼此一点时间吧。现在你想找他,也找不到。电话拉黑,微信拉黑,你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急有什么用?” 林晚清靠在她肩上,抽泣着,没说话。 林晚瑶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 “但是晚清,你记住。如果你真的想挽回白锦书,就不要跟那个李江浔再有任何联系了。”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林晚清听着这话,眼泪又涌出来。 可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姐姐肩上,用力点了点头。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白潇潇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摸出来,像只做贼的猫。 她早上十点还有一节课。本来可以慢慢悠悠地吃个早饭再去,可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家里。 更准确地说,一点都不想见到白锦书。 太丢人了。 昨晚那事,她想了一晚上,越想越没脸。那半块咬了一口的排骨,就那么明晃晃地扔在盘子里,他肯定看见了,肯定猜到了。 她怎么面对他? 没法面对。 所以她打算悄悄溜走,等晚上回来的时候,这事儿应该就过去了……吧? 可刚走出房门,她就愣住了。 白锦书站在厨房里,正在备菜。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擦了擦手,直接走了过来。 白潇潇心里一紧。 “你……你干嘛?” 白锦书走到她面前,语气很平淡: “出门买菜,顺路送你。” 白潇潇急了,脸都红了: “不顺路!我学校在城东,菜市场在城西,怎么可能顺路!” 白锦书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谁说我要去菜市场?有些配菜超市买不到,得去那边那个农贸市场。正好路过你们学校。” “路过什么路过!根本就不——” 白潇潇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白锦书那个眼神——带着一点揶揄,一点笑意,好像在说:你确定要跟我争? 她心里那股气一下子就泄了。 可她嘴上还是不服软,小声嘟囔: “不用你送……我自己会坐地铁……” 白锦书没接话,只是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语气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对了,昨天我发现家里好像进老鼠了。” 白潇潇身体一僵。 白锦书继续说,语气依旧很随意: “冰箱里的菜少了不少,还剩下半块排骨被咬了一口扔在那儿。回头我得买点老鼠药。” “你——!” 白潇潇脸腾地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一跺脚,转身就跑。 “我走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羞恼。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这孩子…… 他摇摇头,跟了上去。 …… 另一边。 江城大学。 清晨的校园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往教学楼走。足球场边的林荫道上,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道倩影正拿着书本,接着电话,慢慢地走着。 是徐芳。 她一大早就接到了林晚清的电话,从宿舍出来一直打到现在。电话那头,林晚清一直在说昨天的事——说白锦书怎么走的,说爸妈怎么骂她的,说姐姐怎么问她的。 徐芳一边听,一边安慰,说得口干舌燥。 走了快二十分钟,才终于走到足球场这边。 她看了看时间,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我还要去上课呢。白锦书那边你也不要太急,现在找不到他。再说了,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还能跑去哪儿?总不会凭空消失吧?” “我先去上课了哈。拜拜亲爱的。” 对方应了一声,随后挂断电话,徐芳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准备往教学楼走。 可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足球场那边——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足球场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白色短袖,灰色裤子,侧脸线条清晰,正双手插兜,游走在大学道路上。 那个背影,那个侧脸,那个姿态—— 徐芳瞪大了眼睛。 白锦书?! 他怎么在这?! 第39章 突来的消息 徐芳此刻也有些懵。 她站在足球场边的林荫道上,看着那张长椅,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上一秒她还在电话里跟林晚清说——江城就这么点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定哪天就找到了。 下一秒就给她遇见了? 这叫什么?说曹操曹操到? 可徐芳很快又涌起一阵疑惑。 白锦书来这儿干嘛? 她在江城大学教书四年了,对学校里的情况门儿清。白锦书在江城是有些朋友,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这三年,为了让林晚清安心、不吃醋,他基本上跟那些朋友都断了联系。林晚清那性子她还能不知道?醋劲儿大,白锦书要是跟哪个女性朋友多说几句话,她能念叨好几天。 就算白锦书还有朋友,也不可能在江城大学啊。 如果有,她应该认识才对。她在学校这么多年,人事关系都熟,白锦书要是有朋友在这儿,她多少会知道。 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白锦书跟江城大学有什么关系。 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几个学生从旁边经过,看见她,笑着打招呼: “徐老师早!” “徐老师今天有课吗?” 徐芳回过神来,笑着应了几声:“早,有课,你们也快去上课吧。” 等那几个学生走远,她再转头看向足球场—— 长椅上空空荡荡的。 人呢? 徐芳心里一惊,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左右张望。 可足球场边、林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哪里还有白锦书的身影?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人就不见了。 完了。 徐芳站在那儿,四处看了看,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十二分,还有十八分钟上课。从这儿走到教学楼要十分钟,她总不能旷课去找人吧? 而且,找到了又怎么样? 跟他说“晚清在找你”?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她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徐芳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可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荡荡的长椅。 白锦书…… 怎么会在这儿呢? …… 白锦书此刻自然不知道有人在找他。 他送完白潇潇,看着她进了教学楼,本想直接离开。但是突然就像在这所大学里一个人走走。 走着走着突然就回念起了他当年读大学的时光。 那时候的自己。没有恋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奶奶还活着,每个周末回去,她都会做好饭等他。偶尔来操场跑跑步,偶尔跟朋友在草坪上弹弹吉他,唱几首老歌。 日子过得简单,却也惬意。 那时候的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会变成这样。 白锦书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来来往往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抱着书本,说说笑笑,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他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那时候也像这样,简简单单的,上课、打球、陪奶奶。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事,没有那么多说不清的疲惫。 而这三年,就像一场梦。 他以为遇到了真爱,以为终于有了家,以为可以跟那个人一直走下去。 没想到,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 白锦书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很淡,很轻。 然后那弧度又消失了。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足球场,走过教学楼,最后在湖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 湖面上飘着几片落叶,风吹过,泛起细细的波纹。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片湖,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什么时候离开江城呢?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些东西放下了,就不想再回忆。 江城有太多过往的回忆了。 有他跟林晚清一起走过的那条街,有他每天去买菜的菜市场,有他们常去的那家小店。有他住了三年的那个家,有她笑的样子,有她生气时撅起的嘴,有她撒娇时拉着他的手摇晃。 这些东西,以前想起来是甜的。 现在想起来,只剩下说不清的疲惫。 他该走了。 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再去到处走走吧。 白锦书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三十一分。 该去买菜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目标明确——附近的菜市场。 …… 与此同时。 江城,林氏美妆。 林家的企业坐落在江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这里基本上都是写字楼和商场,高楼林立,人来人往,跟白锦书此刻待的菜市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晚清的办公室在林氏大厦的十九层。 不算太高,但视野不错,落地窗正对着对面的写字楼,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 她在公司挂了个职,但处理的事务不多。真正管事的,是林晚瑶。她这个妹妹,也就是偶尔来公司坐坐,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 今天她是被林晚瑶硬拉来的。 “你在家也是胡思乱想,不如来公司,分点心或许能好受些。” 这是林晚瑶早上说的话。 林晚清听了,也就来了。 可来了又怎么样? 她趴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出神。窗外什么都没有,就是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可她就是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得很。 昨晚一晚上没怎么睡着。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白锦书那个眼神。冷得她心里发颤,冷得像看陌生人。 可更让她害怕的,是晚上。 今天晚上,她又要回到那个家了。 那个空荡荡的家。 沙发上有他盖过的毯子,茶几上有他用过的杯子,电视柜上有他们的合照。到处都是他的痕迹,可他人不在了。 林晚清想到这儿,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慌乱。 那慌乱闷闷的,堵在胸口,喘不上气。 至于李江浔…… 她已经一天没回他消息了。 微信上还躺着他昨晚发的消息——“晚清,今天还好吗?”“听说你心情不好,要不要出来坐坐?”“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担心你。” 她一条都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你为什么要加白锦书微信?为什么要发那些朋友圈?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不敢问。 她怕答案是自己不想听到的那个。 她不想李江浔那完美的形象倒塌。 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了七年的人,其实没那么好。 她就那么趴着,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手机震动了几下。 短信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林晚清心不在焉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就这一眼,她的心头猛地一紧。 第40章 徐芳的决定 林晚清心不在焉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就这一眼,她的心头猛地一紧。 来信人不是别人,也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白锦书——而是李江浔。 屏幕上赫然躺着三条短信。 【晚清,你没事吧?】 【晚清,你一天没回我消息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林晚清看着那几行字,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又快又乱。 现在她最害怕见到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白锦书。那个眼神,冷得她不敢靠近。 另一个,就是李江浔。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不知道怎么问他那些话。 你为什么要加白锦书微信?为什么要发那些朋友圈?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不敢问。 她怕答案是自己不想听到的那个。 李江浔这么一说,她顿时就慌了。 要是他跑来公司怎么办?要是被姐姐看见了怎么办?姐姐昨晚刚说过,让她彻底跟李江浔断了联系。 要是被她撞见李江浔来找自己,那还说得清吗? 而且……要是传到白锦书耳朵里呢? 她现在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她握着手机,手指都在抖。一时间还没想出该怎么回应李江浔,还是选择不予理会。 可没等她回复,李江浔的消息又进来了: 【你现在在公司吗?我去看看你可以吗?】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 来不及多想,她手指飞快地打字: 【不用!我现在有些烦,想一个人静静。】 发送。 她盯着屏幕,心跳还没缓下来。 生怕他再发一条“我已经在路上了”。 要真是被自己姐姐撞见了,或者白锦书已其他途径知道了李江浔来找自己。 那就是真玩完了。 ...... 消息一经发出,李江浔就收到了。 此刻他坐在一家临江的茶室里,靠着窗,端着茶杯,静静享受午后的阳光。 窗外是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偶尔有船只缓缓驶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昨天发的那些消息,只是在试探。 林晚清没有回应,他一点都不着急——恰恰相反,这说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个朋友圈发出去的时候,他就猜到了结果。 白锦书看见了,会生气。林晚清看见了,会心虚。两人必定会有争吵。若是没有,那李江浔反而会看不起白锦书。 要是连这种程度的挑衅都能忍,那也太窝囊了。这反而让李江浔感觉到乏味。 可今天早上他看了一眼微信好友列表—— 白锦书把他删了。 李江浔看见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时,笑容更深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事情已经有了定局。 白锦书彻底翻脸了。 林晚清呢?一天没回他消息,说明她也慌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但绝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自己也必须要出面证实。 不过。 他不急。 慢慢来,才有趣。 “不让我去吗?” 李江浔看着林晚清发来的那句“我想一个人静静”,轻轻笑了一声。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道: 【好的,那你好好休息,有时间我们再约。】 手机那头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李江浔看着那个“好”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狡黠。 今天不去,我可没说后面不去。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就来一个突击拜访吧。 看看哪天去比较合适呢? 他想了想。 明天?太急,显得太刻意。 后天……正好。 后天下午,林晚清应该在公司。就算她不在,他也有办法找到她。 李江浔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的江景。 阳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他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喃喃了一句: “白锦书……真想跟你见上一面啊。” “看看你那无能为力的样子。”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午五点三十分。 江城大学的校园里,夕阳西斜,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潇潇今天的课上到六点。 白锦书提前三十分钟来到学校,没有直接去教学楼门口等,而是在校园里慢慢走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可能就是……不想待在家里吧。 离开林晚清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时间变多了。以前每天要想着她吃什么、她几点下班、她今天心情好不好。现在那些都不用想了,时间一下子空出来一大块。 一直待在家里也不知道干什么。 不如出来走走。 至于生活。 白明远回泰安前刚给了他五百万。虽然他不打算一直用这笔钱,但至少目前,他确实没有什么压力。 他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肩上、发间。来来往往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抱着书本,说说笑笑。 偶尔停留,看着大学生们肆意的挥洒汗水,进行体育竞技。 虽然,白锦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很平静。 至少比前几天平静。 对于现在的白锦书来说,这恰好是一个放松心情的好法子。 而在白锦书不知道的远处,一棵梧桐树后面,一道倩影怔怔地站在原地,看向他。 那人神色异常,怔在远处。 “白锦书!?他怎么还在学校里面?他来这里干嘛?” 那人正是徐芳。 她今天下午没课,本来准备去图书馆还书。刚走到这条路上,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一身衣服,侧脸线条清晰,正慢悠悠地往前走。 徐芳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往树后躲了躲,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这都下午了,他怎么还在?他来这儿到底干嘛?等人?还是……他住在这儿? 不对,他怎么可能住在这儿。 徐芳脑子里转得飞快,可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要不要去跟他聊聊? 但是他愿意跟我聊吗?还是直接告诉晚清? 徐芳开始犹豫起来,可是没等她想出一个所以然。 白锦书的距离一下子又离远了几分。 看着白锦书的背影,她情急之下,最后下定决心。 “算了,我跟白锦书也算是半个朋友。聊聊吧,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样才好帮晚清分析情况!” 第41章 聊聊 徐芳下定决心后,就没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从梧桐树后面走出来,径直朝着白锦书的方向赶去。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响,她也顾不上放轻脚步。 作为林晚清的闺蜜,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做点事情的。 这几天看着晚清那副样子——电话里哭,微信里哭,见面还是哭——她心里也不好受。两个人从临门一脚的婚姻走到这一步,她作为旁观者,看着都觉得可惜。 她也不是想偏帮谁,就是想…… 聊聊吧。 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从中调节一下。 至少,不能让这段感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 而此刻的白锦书,还不知道有一个身影已经悄然跟在自己身后。 他就那么慢慢地走着,走走停停,最后走到了篮球场边。 夕阳斜照,把整个球场染成暖橙色。 场上有几个男生正在打球,运球声、呼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充满了生命力。场边坐着三两小姑娘,抱着水杯和外套,眼睛追着场上某个身影跑。 白锦书站在场边,看着这一幕,一下子就失了神。 他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也喜欢打篮球。 那会儿身体好,能跑能跳,周末经常跟室友泡在球场上,打到天黑才回去。后来奶奶身体越来越差,他得打工赚生活费,就慢慢不打了。 再后来,为了生活,为了赚钱,那份热爱就彻底放下了。 大学那几年,他除了打工,也就参加了一个文艺社。社团里有个学长教吉他,他跟着学了点皮毛,偶尔弹弹,算是那段时间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他站在那儿,看着球场上那些肆意奔跑的身影,眼神有些恍惚。 那时候虽然苦,但好像也没那么苦。 至少,那时候他还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现在呢? 他摇摇头,没再往下想。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白锦书?” 是个女声,有些熟悉,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锦书心头一紧。 他转过头去,就看见徐芳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笑,正看着他。 白锦书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几天太烦了,一时忘了——徐芳好像就在江城大学当老师。之前林晚清提过一嘴,他没往心里去。可江城大学这么大,几万学生,上千老师,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她。 徐芳见他回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快步走过来: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白锦书看着她走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不躲也不迎。 徐芳走到他面前,见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有点尴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着开口: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来学校办事?” 白锦书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徐芳是林晚清的闺蜜。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是巧合还是刻意,他说不准。但不管是什么,他的行踪肯定不能告诉她。 “随便逛逛。”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徐芳愣了一下。 随便逛逛? 来大学里随便逛逛? 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可她也不好直接问,只能讪讪地笑了一下:“这样啊……” 白锦书看着她,没接话。 就那么看着她,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徐芳被他这么一看,心里更尴尬了。 可她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聊聊的,总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白锦书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主动开口: “有什么话想说的,就说吧。” 他顿了顿,看着她: “林晚清应该都跟你说了。” 徐芳闻言一怔。 她看着白锦书,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最后,她点点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是……晚清是跟我说了一些。” 她顿了顿,看着他: “我确实……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白锦书点点头。 躲不掉的终究躲不掉。 既然碰上了,那就干脆把话说开。不然纠缠着,也没意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长椅,抬了抬下巴: “坐吧。”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来。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球场上,那几个男生还在打球,呼喊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徐芳坐下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侧头看了一眼白锦书——他坐在那儿,看着球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生气,不难过,不烦躁。 就是……什么都没有。 那种平静,反而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白锦书……你跟晚清,真的就这样了吗?” 白锦书没说话,只是看着球场。 徐芳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 “我知道,这事儿是晚清不对。她糊涂,她不懂事,她做错了。可是……” 她顿了顿,看着他: “你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的感情,真的就……这么算了?” 白锦书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徐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徐芳。”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问你一个问题。” 徐芳一愣:“你说。” 白锦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徐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锦书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 “你男朋友,在你生日那天,去陪别的女人吃饭。你发现了,他道歉,说只是普通朋友。你原谅了。” “然后第二天,他又去了。第三天,又去了。每次都说是普通朋友,每次都让你别多想。” “你问他,他说你敏感。你给他看证据,他说是误会。你让他选,他沉默。”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会怎么做?” 徐芳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换做是她,她早就分手了。 不,根本等不到第三天。 第一天就分了。 白锦书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是苦笑。 “你看,你也知道答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球场: “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两个月,我给了她多少次机会,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可她呢?她珍惜过吗?” 徐芳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替林晚清说点什么,可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白锦书说的,都是事实。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白锦书没回答。 只是看着球场,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看着西斜的太阳。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知道。但是,江城,或许,我以后不会在继续待下去了。” 第42章 我给的机会太多了 徐芳听着白锦书最后那句话,浑身一震。 不待在江城了? 白锦书这是……决心要走? 她愣在那儿,看着白锦书的侧脸——夕阳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可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生气,不是难过,就是一种平静的、决绝的……告别。 徐芳心里猛地一沉。 她一下就明白了白锦书的意思。 他这次可不是说什么气话,也不是像以前那样闹几天脾气就回来。他是真的想离开林晚清,离开林家,与曾经的一切做一个了断。 这怎么行? 她急了。 刚才她还站在白锦书的角度想问题,觉得他说得对、做得对。可现在一听他说要走,她不能再顺着他的话说了。 必须得为自己的闺蜜说几句话了。 要是白锦书真的走了,那晚清怎么办?那个傻丫头,现在就知道哭,就知道慌,等白锦书真的离开江城了,她连哭都找不着地方哭。 还有林叔跟梁姨——他们把白锦书当亲儿子看,这三年对他多好啊。要是白锦书就这么走了,他们得多难受? 徐芳深吸一口气,急忙开口: “白锦书,你别冲动。” 白锦书转过头,看着她,没说话。 徐芳继续说,语速有些快: “我知道,这事儿是晚清不对。她糊涂,她不懂事,她做错了——这些我都认。可是……” 她顿了顿,看着他: “你就这么走了,三年感情说不要就不要了?晚清她……她心里是有你的,真的。她只是不会表达,只是有时候拎不清,但她不是不爱你。” “你想想,这三年她对你怎么样?你生病的时候,她急得不行,守在你床边一宿一宿地不睡。你加班到很晚,她不管多晚都等你回来吃饭。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但她就那么陪着你,什么都不说,就是陪着……” “她只是被惯坏了,被家里惯坏了,也被你惯坏了。她习惯了你的好,习惯了你在她身边,习惯了什么事都有你兜着。她不是故意伤害你的,她只是……只是还没学会珍惜。” 徐芳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恳切: “白锦书,你再给她一次机会行吗?就一次。这次她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你是没看见她这几天什么样——哭得眼睛都肿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她找不到你,电话拉黑微信拉黑,她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给我打电话,一遍一遍地打……” “她昨天回家,被梁姨骂了一顿,骂得可狠了。她哭着跑出来,一个人回到你们那个家——就是那个你不在的家——坐在沙发上哭了好久好久。后来她给晚瑶姐打电话,让晚瑶姐去陪她……” “她真的知道错了。” 白锦书听完,沉默了很久。 就那么坐在那儿,看着球场,一句话都不说。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徐芳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用,不知道白锦书听进去了多少。她只知道,如果今天不说这些话,如果白锦书真的就这么走了——她会后悔一辈子。 过了很久,白锦书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徐芳,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徐芳一愣。 白锦书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她心里有我。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她被惯坏了,不知道怎么珍惜。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 “我已经给过她很多次机会了。” 徐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锦书继续说,声音依旧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得。可是这三个月,她做的事,我也都记得。” 他看着她: “她有没有跟你说,那个男人是谁?” 徐芳心里一紧。 她当然知道。 李江浔。 晚清高中时候的白月光,喜欢了七年的人。 可这话,她没法说出口。 白锦书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是苦笑,也是了然。 “看来她说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球场: “如果她没说,你可以自己去问问她。问她那个人是谁,问她他们见过多少次面,问她我为什么会知道。” “如果她说了,那你应该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快要散在风里: “三个月了,我忍了太久了。第一次发现她去见他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我想多了,可能就是普通朋友。第二次发现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明白的。第三次、第四次……” “我给过她多少次机会,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可她不珍惜。” “我也累了。那天生日只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那叹息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徐芳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再说什么,想再劝劝他,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白锦书说的都是事实。 这三个月,晚清确实一直在见李江浔。确实一直在骗他。确实一次又一次地伤他的心。 换做是她,她早就分手了。 白锦书能忍到现在,已经是……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白锦书看她欲言又止的摸样,也没再开口。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着她: “该说的,我都说了。” 徐芳一愣,急忙站起来: “白锦书——” 白锦书摆摆手,打断她: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头也没回。 徐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夕阳里。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风从球场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站在那儿,愣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的晚霞彻底暗下去,直到球场上那几个男生也收了球离开,她才回过神来。 她掏出手机,手指有些抖,翻出通讯录,找到晚清的名字。 拨过去。 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 “芳芳,怎么了?” 林晚清此刻还没下班,正在收拾东西。但是距离两人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少小时。 徐芳闻言,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 “晚清……”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我看到白锦书了。” 第43章 急切的林晚清 此时,林氏大厦,林晚清的办公室内。 她正低着头收拾桌面,电脑关了,文件叠好放进包里,水杯倒扣在杯架上。 一套动作机械地做着,脑子里却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这几天她都是这样。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可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越来越空,填都填不上。 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徐芳。 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那头传来一句话: “晚清,我看到白锦书了。” 林晚清浑身一怔。 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是白锦书的消息! 这几天她最愁的就是这个。 白锦书去哪儿了她都不知道,江城这么大,她该怎么找?她试着打了无数遍电话,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微信发了无数条消息,全是红色感叹号。她甚至想过找人查他的行踪,可又怕被他知道了更生气。 她只能等。 等他自己出现,等他想通了回来,等…… 可等来等去,什么都没等到。 就连早上她还在跟徐芳抱怨:芳芳,你说白锦书到底去哪儿了?他会不会真的不要我了? 这才下午……就知道白锦书在哪儿了? 林晚清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声音也抖得厉害: “芳芳……你在哪儿看到锦书的?” 徐芳深吸一口气,没有着急说。 “先来浅云里吧。” 浅云里,江城比较出名的餐馆,也是她们早上约好的地方。 林晚清愣了一下:“现在?” “嗯,现在。” 徐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电话里说不清楚。过来吧,我慢慢跟你说。”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点点头: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她抓起包就往外冲。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跳,可她觉得慢,慢得要死。她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又快又乱。 白锦书在哪儿? 他怎么会出现在江城大学? 他去那儿干什么? 他……他还好吗? 脑子里全是问题,一个接一个,转得她头疼。 电梯终于到一楼了,她冲出去,跑向停车场,上车,发动引擎——一连串动作快得像在赶什么,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赶什么。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 十五分钟后。 浅云里。 林晚清把车停在门口,下车就往里冲。服务员刚迎上来想问几位,她已经跑过去了,头也没回。 徐芳订的包厢在二楼,她踩着楼梯跑上去,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徐芳已经坐在里面了。 “芳芳!” 她喘着气,快步走过去,在徐芳对面坐下。 徐芳看着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先缓口气。” 林晚清哪还有心思缓气?她顾不上点菜,顾不上喝水,一坐下就着急地问: “芳芳,你快说!你在哪儿看到锦书的?他怎么样?他好不好?” 徐芳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晚清这几天不好过,可亲眼看见她这副模样,还是觉得心疼。 她没再卖关子,深吸一口气,把今天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她在学校篮球场边看到白锦书,说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看学生打球,说他看着挺平静的,不像生气的样子,也不像难过的样子,就是……就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晚清听着,眼眶慢慢红了。 锦书…… 她终于知道他在哪儿了。 可他去大学干什么?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看学生打球的时候,在想什么? “芳芳,他去江城大学干什么?他是不是……是不是去找什么人?” 徐芳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说是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 林晚清愣住了。 白锦书去大学里随便逛逛? 这…… 她还没想明白,徐芳又继续说下去。 说他们坐下来聊了一会儿,说自己替晚清说了很多好话,说白锦书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跟我说了很多。” 徐芳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说,这三个月,他给过你很多次机会。第一次发现你去见那个人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可能是想多了。第二次发现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再给你一次机会。第三次、第四次……” “他说,他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林晚清听着这些话,突然心头一紧,心中却有些不明白.. “他还说……” 徐芳顿了顿,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他说,那天生日,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颤。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跟李江浔在酒店吃饭,笑得那么开心。而白锦书一个人在家,对着那个没点的蛋糕,等到九点。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骗他说加班,说晚点回去。而他,应该早就知道了,应该早就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她想起这三个月,每一次她撒谎,每一次她出去见李江浔,每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以为他信了。 她以为他不知道。 她以为…… 她以为得太多了。 林晚清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上。 可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徐芳又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她心里。 “晚清……” 徐芳看着她,声音有些哑: “锦书说,他要离开江城了。” 林晚清猛地抬起头。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徐芳,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离开江城? 什么意思? 他要走?他要离开这儿?离开她? 林晚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抖得厉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他说什么?” 徐芳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揪着。可她必须说,晚清必须知道。 “他说,他可能不会继续待在江城了。” 林晚清愣住了。 不会继续待在江城了…… 那他去哪儿? 他要去哪儿? 她突然慌了,慌得不知所措。她伸手抓住徐芳的手,抓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芳芳,他说要去哪儿了吗?他有没有说去哪儿?” 第44章 两头愁 林晚清此刻言语都是颤抖着的。 她抓着徐芳的手,抓得那么紧,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可她一点都没察觉,只是盯着徐芳的眼睛,一遍一遍地问: “芳芳,他说要去哪儿了吗?他有没有说去哪儿?” 李江浔是白月光,是她从高中到大学喜欢了七年的人。那是她青春里最美好的回忆,是她曾经做梦都想在一起的理想男友。 可是白锦书…… 白锦书在她心里,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那是除了父母之外,最爱她的人。 三年了,他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胃疼他半夜起来煮粥,她加班他等在楼下,她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东西,他第二天就买好材料给她做。家里的杂物间她永远记不清在哪儿,可每次需要什么,喊一声“锦书”,他就能拿出来。 他已经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了。 像空气,像水,像每天早上的那杯温水——她习惯了,习惯了到觉得理所当然。 可现在他要走了。 要离开江城了。 她不能失去他。 白锦书要是真的走了,她就更找不到了。电话拉黑,微信拉黑,她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江城这么大,她还能去哪儿找他?要是他去了别的城市,她该怎么办? 徐芳的手被林晚清抓得生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晚清的指甲已经在她手背上掐出几道红印子。可她没出声,也没抽回来,就那么忍着。 她知道晚清现在是什么心情。 换做是她,听到自己爱的人要走,也会这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林晚清的手背,柔声说: “晚清,你先别急。松一松,你抓疼我了。” 林晚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 “对不起芳芳……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 徐芳摇摇头:“没事。” 她看着林晚清,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白锦书要去哪儿。我问他了,他没说。” 林晚清心里一沉。 没说…… 那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就这么走了?连去哪儿都不告诉任何人? 徐芳继续说,眉头微微皱起: “至于他去江城大学干嘛……我也没想明白。我早上就看到他了,下午又看到他,难道他真是在那儿待了一天?来散心的?”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清: “还是说……他住在那边?可那边也没什么小区啊……” 林晚清听着,心里乱成一团。 她也不知道白锦书去大学干嘛。他以前从不去那边的,也没听他说过有什么朋友在江城大学。 难道真是去散心的? 可他散心为什么要去那儿? 她想不明白。 但她现在顾不上想这些。她只想知道,怎么能找到他。 “芳芳……” 她抬起头,看着徐芳,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 “明天……明天我想去找他。你告诉我在哪儿看到他的,我去等。” 徐芳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晚清,我今天看到他了,明天他还会来吗?” 林晚清愣住了。 是啊……他今天被徐芳看见了,明天还会去那儿吗? 万一他换地方了呢?万一他再也不去了呢? 她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那……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又红了: “芳芳,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我找不到他……他要走了,他要离开江城了……我该怎么办?” 徐芳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她想了想,说: “你先别急。明天我再看看。” 林晚清抬起头,看着她。 徐芳继续说: “万一他明天还去呢?万一他真是去那儿散心的,连着去几天呢?”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清的眼睛: “要是明天我再看到他,我就马上给你打电话,你赶过来。” 林晚清听着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可还是慌。 还是怕。 怕万一明天他就不去了呢?怕万一徐芳也找不到他了呢? 但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哑哑的: “好……芳芳,你明天一定给我打电话……一定……” 徐芳点点头:“放心吧。”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芳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晚清,我问你个事儿。” 林晚清抬起头。 徐芳盯着她的眼睛: “李江浔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清闻言,身体微微一僵。 又回到这个问题了。 昨天姐姐问过,今天徐芳又问。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徐芳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清才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我不知道……” 徐芳眉头微微皱起。 林晚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加白锦书微信,为什么发那些朋友圈……可我感觉……我感觉他不像那样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徐芳,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 “芳芳,你说……他会不会真的不是故意的?会不会就是忘了屏蔽?” 徐芳听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林晚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还不明显吗? 傻姑娘! 一个男人,加了你未婚夫的微信,发你们的合照,不知道屏蔽?二十八岁了,海归,李家在江城分公司的负责人,做事会这么不周到? 这不明摆着是故意的吗? 可看着林晚清那副样子,她又不忍心说得太狠。 主要是怕说了也没用。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晚清,你好好想想吧。有些事,想明白了再做决定。” 林晚清听着这话,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徐芳是什么意思。 可她就是不愿意相信。 那是她喜欢了七年的人啊。高中时候的阳光少年,穿着白色校服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给她递水时温柔的笑,高考前偷偷塞进她课桌里的鼓励纸条…… 他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徐芳看着她,也没再开口。 包厢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想各的心事。 过了很久,林晚清才轻轻说了一句: “芳芳,明天你看到锦书,一定叫我。” 徐芳点点头。 “好。” 而与此同时。 白锦书已经接白潇潇回家了。 白潇潇还是跟之前一样,傲娇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锦书今天做的是可乐鸡翅。 但是此刻他坐在餐桌上却是十分烦闷。 被徐芳看到就麻烦了。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去接白潇潇?虽然白潇潇已经大了,但是白锦书的契约精神很强。 答应了白明远、吴岚的事他就不会找理由不做。就像他决定不结这婚后,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后,白锦书只能无奈的看了一眼白潇潇的课表。 刚好明天还有一节六点下课的课。 白锦书烦闷的走出家门。 来到走廊点起一支烟。 “算了,戴个口罩应该不会认出我吧。再说了,徐芳还能天天盯着我不成?” “要是林晚清也来了,那就来吧,难道还怕了她不成?” 第45章 徐芳:白锦书有外遇了!?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白锦书很早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起身,洗漱,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就那么坐着。 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看着阳光从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射过来,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 他现在就是这样。 闲下来之后,突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以前每天要想着林晚清吃什么、她几点下班、她今天心情好不好。冰箱里要常备着她爱喝的酸奶,柜子里要放着给她备着的胃药,晚上要等她回来才能睡——哪怕她加班到凌晨,他也等着,怕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现在那些都不用想了。 时间一下子空出来一大块。 空得他发慌。 心理学上对这种情况有一种解释——戒断反应。 就像戒烟戒酒的人,突然失去了长期依赖的东西,身体和心理都会产生一系列不适。焦虑、失眠、情绪低落、注意力无法集中......这些反应不是因为还想要,而是因为习惯了。 习惯了有一个人。 习惯了为一个人着想。 习惯了把另一个人放在自己前面。 突然抽离,那个位置空出来了,可身体还没适应。所以晚上睡不着,早上醒得早,醒了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白锦书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正常的。 也知道会过去的。 只是...... 需要时间。 他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跟林晚清再有任何接触。 不是怂,是真的不想纠缠。 已经结束了。 说清楚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再见面,无非是多说几句,多纠缠几次,没意义。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已经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 白锦书回过头,就看见白潇潇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看见白锦书坐在沙发上,她脚步顿了顿,然后翻了个白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往门口走。 白锦书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 “今天自己去吧。” 他开口,声音很随意。 白潇潇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白锦书继续说:“以后我就晚上去接你。早上你自己坐地铁。” 白潇潇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什么意思?不送了? 昨天还非要送,今天就不送了? 这人怎么...... 可她还没来得及问,电梯门已经开了。白锦书冲她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 白潇潇撇撇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还在想—— 白锦书怎么了? 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做了可乐鸡翅,虽然她没吃晚饭,可后来偷偷去冰箱拿了两块,他应该没发现吧?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嗯,应该没发现。 那他为啥突然不送了? 想不通。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她靠在电梯壁上,眉头微微皱起。 算了,管他呢。 不送更好,省得尴尬。 ......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五点多。 江城大学正门,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后面,一道身影已经蹲守了快两个小时。 是徐芳。 她今天下午没课,本来可以去图书馆看看书,或者回家睡个午觉。但她没去,而是直接来了这儿——为了自己闺蜜的幸福。 昨天白锦书说他要离开江城,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事儿。 今天他会来吗? 不知道。 但她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白锦书昨天出现在这儿,今天说不定还会出现。万一他真是来散心的呢?万一他连着来几天呢? 就算他不来,她也就是浪费一下午时间而已。 万一他来了,晚清就有机会了。 所以她来了。 就这么蹲着,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睛都快看酸了。 五点三十,五点四十,五点五十...... 她看了好几次手机,时间过得慢得要死。 就在她以为今天白锦书不会来的时候—— 一道身影突然闯进她的视线。 黑色裤子,白色衬衫,戴着口罩。 看不清脸。 可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侧脸的轮廓—— 徐芳心里猛地一紧。 是白锦书!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近。没错,就是他!虽然戴着口罩,可她昨天刚见过他,那身形她不会认错! 可他为什么要戴口罩? 徐芳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昨天他不是大大方方在校园里逛吗?今天怎么遮遮掩掩的? 来不及多想,她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林晚清发了一条消息: 【他来了!江城大学正门!你快来!】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悄悄跟了上去。 不能打草惊蛇,先看看他去哪儿。 白锦书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人。 徐芳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保持着距离,躲在人群里,尽量不被他发现。 走着走着,白锦书在教学楼门口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楼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像是在等什么人。 徐芳躲在旁边的花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他。 他在等谁? 没听说白锦书在江城大学有朋友啊。 正想着,教学楼里走出来一群人。 是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白锦书的眼睛往人群里扫了扫,然后定住了。 徐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人群里,一个女孩正朝白锦书的方向走来。 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长发披肩,长得特别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是干干净净的、带着点清冷的好看。 她走到白锦书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 白锦书摘下口罩,跟她说了句什么。 那女孩撇撇嘴,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就走。 白锦书也不恼,就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徐芳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白锦书...... 他是来接这个女孩的? 这女孩是谁? 为什么白锦书来接她? 他们什么关系? 徐芳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慌乱。 白锦书有外遇了? 还是......学生妹? 不可能! 白锦书不是那样的人! 可眼前这一幕怎么解释? 他戴着口罩偷偷摸摸来接一个漂亮姑娘,那姑娘对他翻白眼他也不生气,就那么跟在后面——这怎么看都像是...... 私密情人! 难道白锦书有了外遇!而且还是江大的学生妹! 第46章 崩溃的林晚清 徐芳一向很理智。 可今天,她却做出了一个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错误判断。 主要也是结合了好几个方面。 虽然,白锦书的人品绝对可靠——三年了,他对林晚清什么样,她都看在眼里。白锦书踏实、靠谱、真心,绝不是那种会出轨的人。 但是这个学生跟他的关系,就很耐人寻味。 第一,白锦书是孤儿。 这事儿她知道。白锦书自己说过,林晚清也跟她提过。他从小被拐到江城,被一个老奶奶收养,后来奶奶去世了,他就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唯一的收养他的奶奶也是无依无靠,更没有什么亲戚。 那兄妹关系,基本可以排除。 第二,白锦书从来不在自己身上留钱。 这也是林晚清跟她说的。三年了,白锦书的工资大部分都花在林晚清身上,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连件像样的衣服都很少买。他那个人,对自己抠得很,对林晚清却大方得不像话。 可听林晚清说,那天白锦书去林家老宅,他开的是一辆六十万的奔驰GLE。 这车哪来的? 还有,他离家出走这些天,住在哪儿?靠什么生活? 之前她和林晚清聊天的时候,其实提到过这两个问题。可那时候她们没深究,因为心思全在“怎么挽回白锦书”上。林晚清天天哭,天天问怎么办,哪有心思去想这些细节? 可现在,徐芳看着眼前这一幕—— 白锦书戴着口罩来接一个漂亮姑娘,那姑娘穿着奢侈品牌,对他翻白眼他也不生气,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脑子里那些碎片突然就拼上了。 白锦书为什么老来江大? 不是来散心的,是来接人的。 昨天估计也是,今天也是。 那辆奔驰GLE是谁的? 可能是这姑娘的,也可能是她家里给她买的。 白锦书跟她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 移情别恋了! 找了个有钱的学生妹! 徐芳心里怦怦直跳,跳得又快又乱。 她知道自己这个判断有点离谱,白锦书不是那样的人,三年感情他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可眼前这一幕,再加上那些之前没想通的细节——她实在想不出第二种解释。 完了。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晚清要是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反应? 以她那性子,怕是会疯掉。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徐芳低头一看——林晚清。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芳芳,我到学校门口了!你呢?锦书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林晚清的声音急切得很,还带着一丝期待。 徐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远处——白锦书和那个女孩已经走远了,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背影。 “我......” 她顿了顿,最后叹了口气: “哎......算了,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身往校门口跑去。 ...... 而此时的白锦书,还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他就走在白潇潇身旁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 白潇潇双手抱胸,走得很快,一副“别跟我说话”的架势。 她现在对白锦书有一肚子怨气。 主要是因为他昨天说的那句话——家里进老鼠了。 老鼠? 谁是老鼠? 她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 可恶! 可她还没想到反击的法子。 说自己偷吃排骨?那不就是承认自己是老鼠吗? 说不吃他做的饭?可她偷偷吃了,还吃了不少。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不出办法。 白锦书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丫头,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他也没心思哄她,只是下意识地低了低头,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虽然早上自己说“难道还怕了她不成”,可真到这时候,他还是想尽量避免麻烦。 被徐芳看见已经够烦的了,要是林晚清也来了......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白锦书收回神,摇摇头。 应该也不会这么巧,就算刻意来找自己还能顿自己一天不成? ...... 校门口。 徐芳跑出来的时候,林晚清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有些乱,明显是赶过来的。看见徐芳,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芳芳!锦书呢?他在哪儿?” 徐芳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晚清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心中顿时感到一丝不妙。 “芳芳......你怎么了?锦书呢?他没来吗?” “他来了。” 徐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林晚清眼睛更亮了:“在哪儿?你快带我去!” 徐芳却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晚清,你先听我说。” 林晚清愣住了。 心中疑惑,为什么徐芳变得那么的郑重和认真,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徐芳盯着她的眼睛,却是突然又说道: “待会儿不管你看到什么,一定要保持冷静。好吗?” 林晚清心里猛地一紧。 看到什么? 什么意思?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一个都抓不住。 “芳芳......你说什么?锦书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都抖了。 徐芳摇摇头:“他没出事。但是......” 她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最后,她还是说了: “我看到他跟一个女孩在一起。” 林晚清愣住了。 什么? 女孩? 什么女孩? 林晚清跟白锦书三年,基本上,白锦书彻彻底底断绝一切异性朋友。 如今,从徐芳嘴里说出这句话,在她心里犹如晴天霹雳。 徐芳看到林晚清这副神情,也知道她心里绝对不好受,但是瞒着她好像也不合适。林晚清有知情权。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结巴的说道。 “就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的。白锦书今天戴着口罩来,应该就是....为了来接她。” 第47章 白锦书你给我站住! 徐芳心里那个猜测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白锦书会不会是找了小富婆? 移情别恋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那辆奔驰GLE,六十多万的车,白锦书以前开的那辆破大众早就卖了,这车哪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离家出走这些天,住在哪儿?靠什么生活?总不能是睡大街吧。 还有那个女孩——二十出头,长得好看,穿着奢侈品牌,对白锦书爱搭不理的,白锦书却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哄着。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傍上富家女了。 可她又觉得不对劲。 白锦书不是那样的人。三年了,他对林晚清什么样,她看在眼里。那孩子踏实、靠谱、真心,绝不是那种会出轨的人。 而且他才离开林晚清几天啊?就算要移情别恋,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所以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只是看着林晚清,声音有些艰涩地说: “晚清,我看到他跟一个女孩在一起。那个女孩......挺年轻的,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的。白锦书戴着口罩来接她,应该是......应该是怕被人认出来。” 她没说“小富婆”这三个字,也没说“移情别恋”。 可这话在林晚清耳朵里,已经够炸的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白锦书来江大是为了见别的女人?接别的女人上下课? 他......他怎么能这样! 林晚清浑身一僵,然后开始颤抖起来。 从指尖开始抖,抖到手腕,抖到肩膀,最后整个人都在抖。她站在那里,脸色刷地白了,白得吓人。 “他......他怎么能......” 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抖得不成样子: “他怎么能这样!” 徐芳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 “晚清,晚清你别激动!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林晚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楚和愤怒: “你刚才说的,他戴着口罩来接她,她对他爱搭不理的,他跟在后面哄着——这叫普通朋友?” 徐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晚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 “我说他怎么这么坚决要跟我分开呢!我说他怎么电话拉黑微信拉黑怎么都不肯见我呢!原来是有了新欢!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涌出来了。 可那眼泪里不只是伤心,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 凭什么? 她做错什么了? 她不就是忘了生日吗?她不就是跟李江浔吃了几次饭吗?她又没出轨,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现在倒好,他先出轨了! 他还倒打一耙,搞得好像全是她的错一样! 徐芳看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慌。 她感觉事情好像发展得有点不对劲了。 自己那个猜测只是猜测而已,万一是错的呢?万一那个女孩是白锦书的亲戚呢?万一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呢? 可现在林晚清这样子,明显是已经认定白锦书出轨了。 “晚清,你先别急——” 她伸手去拉林晚清。 可林晚清一甩手,挣开了。 她站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江大校门口,盯着里面那条林荫道。眼睛里烧着火,烧得眼眶通红。 “我倒要看看,这一对狗男女!”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倒要问问白锦书,我林晚清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徐芳急了: “晚清!你别冲动!你现在这样冲进去,万一误会了呢?万一人家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误会?” 林晚清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芳芳,你说,除了你想的那种,还能有哪种?” 徐芳愣住了。 林晚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愤怒: “他跟我在一起三年,我对他什么样?我承认,我忘了生日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可我没有移情别恋吧?我没有出轨吧?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只有他!” “李江浔......李江浔只是我过去喜欢过的人而已!我跟他吃饭,就是想回忆一下我的青春,怎么了?我又没跟他怎么样!我又没做对不起白锦书的事!” “可他呢?他倒好,直接找了个新欢!还瞒着我!还倒打一耙说全是我的错!”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抖: “我今天非要问清楚不可!” 说完,她转身就往校门口冲。 徐芳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晚清!晚清你等等!” 可林晚清跑得快,她追了几步没追上,只能跟在后面跑。 ...... 而此时的白锦书,还不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 他就走在白潇潇身旁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 白潇潇双手抱胸,走得很快,一副“别跟我说话”的架势。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背影都透着傲娇。 白锦书也不恼,就那么跟着。 不过他也没闲着。 一路上,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四周。 眼睛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扫过每一棵树后面,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他可没忘昨天被徐芳撞见的事。 今天戴着口罩来,就是怕再被认出来。可万一徐芳今天又来了呢?万一林晚清也来了呢? 所以他一直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走着走着,眼看就要到校门口了,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应该没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美得不像话。 心里却是有莫名的不安,倒也不是害怕跟林晚清碰面,只是很厌烦这种麻烦。 总会让他回忆起一些不堪的往事。 正想着,他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白潇潇走在前面,离他大概三四米远。他落后一点,准备等会儿去开车。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一道尖锐的女声骤然在他前方响起。 “白锦书,你给我站住!” 白锦书心头一紧。 他抬起头,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人。 米色风衣,长发披肩,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林晚清。 她站在那里,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好似烧着火,烧得通红。 第48章 无辜躺枪的白潇潇。 白锦书本来就在十分警惕的状态上。 一听到那声尖锐的声音,他很快反应过来。 是林晚清! 他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校门口站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米色风衣,长发披肩,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林晚清站在那里,右手抬起指着他,手抖得厉害,整个人都在抖。 白锦书心里一阵头大。 自己都这么小心了,戴着口罩,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还是被撞见了。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倒不是怕林晚清这个人。 只是嫌麻烦。 该说的话,那天在老宅都说清楚了。该断的关系,也断干净了。 他不想再纠缠,不想再解释,不想再把已经结痂的伤口撕开来给别人看。 本来就想一走了之,各自清静。 看来今天是没那么简单了。 但是...... 白锦书看着林晚清那副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她这个态度是什么情况? 愤怒?委屈?质问? 她凭什么愤怒? 白锦书有些懵。 按理说,做错事的是她,伤人的是她,撒谎的是她。自己才是那个被辜负的人。就算要愤怒,也应该是自己愤怒。 可她这副样子,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他还没想明白,白潇潇也停住了脚。 她本来走在前面,双手抱胸,马尾一甩一甩的,满脑子还在想着怎么反击白锦书那句“家里进老鼠了”。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过头。 然后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正指着白锦书,浑身发抖。 白潇潇眨了眨眼。 这不是林晚清吗? 她在照片上见过。白锦书手机屏保就是她的照片,那时候白锦书还住在家里,有一次她不小心瞥见的。 后来听说白锦书为了这个女人,连爸妈都不想认。爸妈找了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倒好,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亲生父母晾在一边。 凭什么? 白潇潇心里一直憋着这口气。 可现在看这架势......两人好像真的闹矛盾了? 而且闹得不轻? 白潇潇顿时来了兴致。 她本来以为白锦书只是跟林晚清闹着玩,过几天又和好了。毕竟半年之前,白锦书是那么爱林晚清——爱到不想让自己家人打扰他们。 那是白潇潇最痛恨的一点。 爸妈辛辛苦苦找了你这么多年,流了多少眼泪,吃了多少苦。到头来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愿相认。 凭什么? 所以她一直对白锦书没什么好脸色。 可现在...... 她看看白锦书,又看看林晚清,眼睛亮了亮。 有瓜吃!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在一棵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准备看好戏。 ...... 另一边,徐芳见林晚清那副样子,心里一阵头大。 她赶紧上前,一把拉住林晚清的胳膊: “晚清!晚清你冷静冷静!别冲动!” 林晚清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转过头,看着徐芳,眼眶红红的,声音却冷了下来: “芳芳,你放开。” 徐芳一愣。 林晚清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来处理就行。” 那眼神,那语气,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决。 徐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慢慢松开手。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白锦书。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咬得极清楚: “白锦书,我问你——” “我这些年对你怎么样?我对你不薄吧?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心情不好我也会哄你,你生病我照顾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移情别恋就直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为什么要倒打一耙说全是我的错?” “你......” 她抬起手,指着白锦书身后的方向——那边白潇潇正躲在树后面看热闹: “你跑到外面找这种骚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白潇潇本来正看得起劲,突然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骚女人? 谁是骚女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头发扎成马尾,标准的大学生打扮。 哪里骚了? 白潇潇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兴致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怒火。 怎么还骂上自己了? 她凭什么骂自己? 她做错什么了? 白潇潇脸色一沉,本来距离不远,一下子又走了回去。 ...... 白锦书站在原地,听着林晚清那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清,我早就跟你说过了。” 他看着她: “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林晚清浑身一僵。 白锦书继续说,声音依旧很平静: “我跟谁在一起,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 “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指点点?” 林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锦书看着她,眼神冷了一分: “你问清楚了吗?你知道我跟她是什么关系吗?” 林晚清听着这话,愣了一秒。 然后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楚和嘲讽: “你跟这个女人能是什么关系?” 她抬起手,指着白潇潇: “还能是什么关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 “白锦书,我跟你三年,你当我是傻子吗?别跟我说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你哪来的妹妹?” “承认你爱上别人,有这么难吗?亏我当初还这么信任你。亏我还那么想让你回来!白锦书,你不要脸!” “够了。” 白锦书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你就是林晚清吧?” 白锦书一愣,转过头,就看见白潇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她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林晚清。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挽住白锦书的胳膊。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看着林晚清,眼神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请你以后——” 脸上又浮现一抹玩味之色。 “离白锦书远一些,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了!” 第49章 突如其来的“修罗场” 白潇潇本来只是想看个热闹的。就等着看白锦书怎么被林晚清骂。虽说她对白锦书没什么好脸色,但能看到他吃瘪,那还是挺有意思的。 可谁知道,这林晚清骂着骂着,突然就把矛头指向了自己。 骚女人? 谁是骚女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头发扎成马尾,标准的大学生打扮。哪里骚了? 白潇潇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有句话叫恨屋及乌。 本来她就介意白锦书。 凭什么爸妈找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了个女人连亲生父母都不愿相认?凭什么? 所以林晚清这个人,她自然也不怎么喜欢。 但也仅仅是不喜欢而已,没到要跟人家吵架的地步。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女人骂自己骂得那么脏,她要是还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那她还是白潇潇吗? 她可不是吃亏的主。 从小到大,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于是她想都没想,直接从树后面走出来,几步走到白锦书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倒要看看,这林晚清能把她怎么着。 反正——就怕麻烦不够乱! ...... 几人闻言,面色各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徐芳。 她站在林晚清身后不远处,本来正想着怎么劝晚清冷静,怎么把事情解释清楚。突然听到那女孩说出“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了”这句话,她整个人愣住了。 心中震惊不已。 真是自己想的那样! 白锦书真的移情别恋了!真的无缝衔接了! 可......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锦书不是那样的人啊。三年了,他什么样她看在眼里。踏实、靠谱、真心,绝不是那种会出轨的人。而且他才离开林晚清几天?就算要移情别恋,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但眼前这一幕怎么解释? 那女孩挽着他的胳膊,那动作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这要是假的,演得也太像了吧? 徐芳懵了。 完全懵了。 而白锦书呢? 他眉头微微蹙起,低头看了一眼白潇潇挽着自己的那只手。 这丫头......搞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没等他说出口,林晚清就已经炸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白潇潇挽着白锦书胳膊的那只手,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从指尖开始抖,抖到手腕,抖到肩膀,最后整个人都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抖得厉害,抖得不成样子: “白锦书......你......你们......” 她抬起手,指着白潇潇,手抖得根本指不稳: “你竟然......你竟然真的......果然!” 白锦书看着她,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正想解释——虽然没必要解释,但他不想让白潇潇被误会。 可林晚清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高了八度,劈得不成样子: “白锦书!你怎么能这样!” 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可那眼泪里不只是伤心,更多的是愤怒和不甘: “我只是跟李江浔吃个饭,我做什么越矩的事了?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我跟他就只是普通朋友,就只是吃了几次饭而已!我没有移情别恋,我没有出轨,我心里只有你!” “可你呢?” 她指着白潇潇,手指抖得厉害: “你倒好,直接找了个新的!难怪你这么生气,难怪你直接说不结婚了——我还以为是你敏感,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我还天天想着怎么挽回你!” “没想到你是在为这个女人做铺垫!”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 “白锦书,我真是看走眼了!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白锦书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看了一眼白潇潇——这孩子一脸“我就是故意的”的表情,嘴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他又看了一眼林晚清——她站在那里,眼泪哗哗地流,浑身发抖,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心里一阵疲惫。 本来想解释的,可这会儿他突然不想解释了。 解释了又怎样? 以林晚清现在这副样子,能听进去吗? 就算听进去了,又能怎样? 反正都要走了。 反正已经没关系了。 算了。 他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可他不想说,白潇潇却忍不住了。 她本来不知道白锦书是怎么跟林晚清闹矛盾的,刚才听林晚清那么一说,她算是明白了。原来是这女人自己先跟别的男人吃饭,被白锦书发现了,现在倒打一耙说白锦书出轨。 啧啧啧。 这是什么逻辑? 白潇潇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林晚清又骂了一句: “你们这对狗男女!” 白潇潇脸色一沉。 她忍不住了。 她直接上前一步,挡在白锦书身前,抬起头看着林晚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你说谁狗男女?”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就你可以跟异性接触,我家锦书哥哥不可以吗?” 她故意把“锦书哥哥”四个字咬得很重,重得能气死人: “我们也是清清白白的呢。你信吗?” 林晚清听着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你——!” 白潇潇冷笑一声,继续说: “你跟别的男人吃饭,还好意思说我们?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再说了,就算我跟白锦书真的怎么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林晚清,一字一句: “你们已经分手了。他爱跟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指点点?” 林晚清听完这些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白潇潇说的是事实。 他们确实分手了。 白锦书亲口说的,当着她爸妈的面说的——这婚不结了。 她已经没有资格管他了。 可她心里那股火怎么也消不下去。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快找到新欢?凭什么他可以在自己面前秀恩爱?凭什么他可以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控制不住自己。 突然,她抬起手,一巴掌朝白潇潇脸上甩过去。 “贱人!” 白潇潇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晚清会动手。 那巴掌来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躲,只能下意识闭上眼睛—— 啪。 一声脆响。 可脸上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 白潇潇愣了一秒,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见—— 白锦书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她身前。 他抬起手,挡下了林晚清那一巴掌。 林晚清的手被他攥住,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白锦书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冷得像冬天的冰,冷得像一潭死水。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够了。” 第50章 不欢而散 白锦书看着林晚清,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如果两人还在相爱,遇到这么一幕,他肯定优先想的是该怎么从中调和。 他会解释,会安抚,会想办法让两边都冷静下来。以前就是这样,林晚清跟人吵架,他总是那个在中间说好话的人。 可是如今的情况不一样。 他早就跟林晚清没什么了。 那天在老宅,该说的话都说了。这婚不结了,以后各走各的路。他以为她说清楚了,她应该也明白了。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指着白潇潇骂“骚女人”“狗男女”,还要动手打人—— 她凭什么? 白潇潇是他亲妹妹。虽然两人相处没多久,虽然这丫头天天对他翻白眼,虽然她心里还有怨气——但那是他血缘上的妹妹。 虽然两人之间还存在矛盾,但是他怎么可能看着白潇潇被欺负? 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一个误会。 白潇潇那句“男朋友”明显是故意气她的,这丫头什么性子他这几天也摸清了——傲娇、嘴硬、不吃亏。被人骂了,肯定要怼回去。 可林晚清呢? 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搞清楚,上来就骂,骂完还要打。 白锦书心里最后那点耐心,彻底凉了。 而且...这三个月来,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林晚清总是站在李江浔那一边。这次自己又凭什么站在她那边? ...... 林晚清此刻睁大眼睛看着白锦书,身子气得猛颤。 她看着自己被他攥住的手,看着他就那么挡在那个女人面前,看着他脸上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心里那股火蹭地烧得更旺了。 “白锦书!”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都劈了: “你居然挡在别的女人面前?你居然为了她拦我?” “你......你还是人吗?我跟你三年,你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你现在为了一个狐狸精,你......” 白锦书听着这些话,眉头微微皱起。 他本来想解释的。 想告诉她,白潇潇是他妹妹,是亲妹妹,不是她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可他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解释了又怎样? 以林晚清现在这副样子,能听进去吗? 就算听进去了,又能怎样? 反正都要走了。 反正已经没关系了。 他看着她,眼神冷了一分。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晚清,我已经明确跟你说过了。” 他看着她: “我们早就没有结果了。已经分手了。” 他顿了顿: “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晚清愣住了。 白锦书继续说,声音依旧很平静: “你可以天天跟那个李江浔吃饭、散步、聊天。你可以骗我,可以瞒着我,可以一次次去见你的白月光。” “我不过就是站在一个女孩面前,你就受不了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疲惫: “凭什么?” 还有你凭什么说别人的不是?你凭什么只靠一面就说别人说的那么难听。林晚清,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晚清听着这些话,心中猛的一颤。 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白锦书居然还在为了那个女人说话!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事实不就摆在这里吗?还有凭什么?那你凭什么冤枉我......我跟李江浔本来就没什么!就是吃个饭而已!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她指着白潇潇,手抖得厉害: “可你呢?你不一样!你这是背叛!你这是出轨!你......” “够了,要是说不出别的话就别说了,我没心情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白锦书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他看着她,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悲伤。 就是什么都没有。 “要是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以后互不打扰。” 林晚清看着他转身的动作,心里猛地一紧。 她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要走了。 真的要离开她了。 她急了,冲着他的背影喊: “白锦书!你今天要是敢带着这个狐狸精走,这辈子都别想回林家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你了!” 白锦书脚步顿了顿。 林晚清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说: “你别忘了,林家对你怎么样!爸妈对你怎么样!你要是敢......” “求之不得。” 白锦书没回头。只是冷冷说出这四个字。 他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 而白潇潇本来站在旁边看戏,听到林晚清最后那句话,心里那股火又冒出来了。她忍不住了,张嘴就想怼回去。 “走了。” 可话还没出口,手腕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了。 白锦书拉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别闹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潇潇愣了一下,倒也没有在挣扎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清。那女人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地流,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她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可白锦书拉着她走得快,她来不及多想,只能跟着往前走。 走出几步,白锦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最好是这样。以后谁也别找谁。” ...... 林晚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一滴滴落下,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了。 只知道他走了。 真的走了。 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扶住她: “晚清......晚清你别这样......” 林晚清靠在她身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得站都站不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徐芳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可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刚那姑娘...... 她仔细回想刚才的画面。 那姑娘本来是站在后面看热闹,是林晚清骂她“骚女人”的时候才站出来的。 要真是情人,要真是现女友,不应该一开始就站出来吗? 不应该早就挽着白锦书的手宣誓主权吗? 可她刚开始只是躲在树后面,跟个吃瓜群众似的。 而且...... 她骂林晚清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就你可以跟异性接触,我家锦书哥哥不可以吗?” “我们也是清清白白的呢。”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故意气人呢? 徐芳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甚至她在脑海里回刚刚的场面的时候,突然发现一点。 那姑娘长好像跟白锦书有六七分相似! 第51章 我谢谢你,白潇潇 另一边。 白锦书拉着白潇潇走出了校门,一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步子迈得很快,快得白潇潇得小跑才能跟上。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才松开手。 然后继续往前走,什么话都没说。 白潇潇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一副不爽的表情。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 刚才那场架,她还没吵够呢!林晚清那女人,骂她“骚女人”,骂她“狐狸精”,还想动手打她——凭什么?她还没怼回去呢!她还没让那女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嘴皮子呢! 白锦书就这么把她拉走了。 她心里不服。 可她又不敢说什么。 因为她偷偷瞥了一眼白锦书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生气,不难过,不烦躁。 就是......什么都没有。 那种平静,反而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白锦书走在前面,一直保持着沉默。 他的脑子里很乱,又很空。 这件事,本来一开始是可以解释的。 如果林晚清刚冲上来的时候,他就直接说“这是我妹妹”,也许就不会闹成现在这样。如果他没有犹豫那几秒,如果他在白潇潇开口之前就拦住她,如果...... 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白潇潇的入局,让事情彻底导向了另一个方向。她挽着他的胳膊,她说“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了”,她说“我们也是清清白白的”。 每一句话都像火上浇油,把林晚清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烧没了。 白锦书当时看着这一切。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就那么站着,看着,沉默着。 他也明白,林晚清现在的愤怒,有一部分是他造成的。 可那又怎样? 他心里更多的是失望。 你林晚清,三番两次跟李江浔见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怎么想?你骗我说加班,其实去跟他吃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合不合适?你让他拍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感谢陪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感受? 现在呢? 我不过就是跟一个女孩走在路上,你就断定我出轨了。 你林晚清倒好就冲上来骂人,骂完还要动手。 你凭什么? 这两个点,让白锦书彻底寒了心。 第一,林晚清永远只看到别人的错,看不到自己的错。 她跟李江浔见面,她说“只是普通朋友”。她骗他,她说“不是故意的”。她一次次伤他的心,她说“你太敏感了”。 可现在呢? 她看到他和一个女孩走在一起,二话不说就认定他是出轨,认定他是背叛,认定他是负心汉。 她的错,都不是错。 自己的错,就罪大恶极。 第二,林晚清对他,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 三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吗? 他对她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给她。他什么时候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他什么时候骗过她?他什么时候让她失望过? 可她现在呢? 她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罪犯。她指着他的鼻子骂,就像骂一个十恶不赦的渣男。 在她眼里,他白锦书,就是一个会出轨的男人。 三年感情,换来的是什么? 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白锦书想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是苦笑,也是嘲讽。 他摇摇头,没再往下想。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白锦书走在前面,沉默着。 白潇潇跟在后面,也沉默着。 可走着走着,白潇潇开始偷偷瞥他。 第一次瞥——他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什么都没有。 第二次瞥——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第三次瞥——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白潇潇心里那股不爽,慢慢变成了心虚。 她仔细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一开始,她只是想看个热闹。躲在树后面,探出脑袋,就等着看白锦书被骂。 可后来,林晚清骂她“骚女人”,她忍不住了,站出来怼回去。 再后来,她说“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了”,她说“我们也是清清白白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故意气林晚清的。 当然,这些都是她意气用事,太过任性了。 可现在想想...... 她好像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白锦书本来可以解释的。如果她没掺和,他直接说“这是我妹妹”,林晚清可能就消停了。可她一掺和,那些话一说,林晚清彻底误会了,他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白潇潇越想越心虚。 她虽然傲娇,虽然嘴硬,但她不傻。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又走了几步,她终于忍不住了。 “喂。” 她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自在。 白锦书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白潇潇咬了咬下唇,快走几步,追上他,跟他并排走。 她侧过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几秒,她才憋出一句话: “那个......对不起。” 白锦书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孩子......道歉?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早就摸清白潇潇什么性子了——傲娇、嘴硬、死要面子。让她道歉,比让她吃排骨还难。 可现在她居然主动说对不起了? 白锦书有些意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白潇潇被他这么一看,脸上有些不自在。 她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声音闷闷的: “你别这么看我......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谁让那个林晚清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她骂我‘骚女人’,骂我‘狐狸精’——我凭什么被她骂?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就是......就是气不过,才那么说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硬气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再说了,我说的也没错啊。她可以跟那个李江浔吃饭,你跟我走在一起怎么了?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白锦书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微微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是无奈的笑。 “不怪你。” 他开口,声音很轻: “没必要放在心上。” 白潇潇愣了一下,看着他。 白锦书继续说,声音依旧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本来就跟她没有未来了。那天在老宅,该说的话都说了。她信不信,是她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眼神有些远: “误会也好,不误会也好,结果都一样。” 白潇潇听着这话,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白锦书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说到底,还得谢谢你。” 第52章 会不会是我们误解他了? 谢谢我? 白潇潇一时间有些懵。 她站在原地,看着白锦书,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气林晚清,怼林晚清,说那些火上浇油的话——让白锦书无缘无故被误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被贴上“渣男”“出轨男”的标签。 他不怪她已经够好的了。 怎么还谢谢她? 她愣了两秒,然后开口: “你......你谢我什么?” 白锦书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是苦笑,也是释然。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 白潇潇赶紧跟上,走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等着他回答。 两人又走了几步,白锦书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也从我们刚才的对话里听出来了,我跟林晚清分开的真正原因。” 白潇潇点点头。 刚才林晚清骂人的时候,她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忘了生日”,什么“跟李江浔吃饭”,什么“敏感”......拼凑起来,大概就是林晚清在白锦书生日那天去给别的男人庆生,忘了自己未婚夫的生日。 白锦书继续说,声音依旧很平静: “就在我生日那天,她去为别的男人庆生,而忘记了我的生日。” 他顿了顿,看着前方: “那之前,我也给她很多次机会了。可是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说我敏感,说我不理解她,说就是普通朋友。可事实呢?她一次又一次去见那个人,一次又一次骗我。” “我的心早就凉了。” 白潇潇听着,没说话。 白锦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可是今天呢?我只是来接你,她却不分青红皂白给我扣上了这么大的帽子——出轨、背叛、找狐狸精......” 他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你说,她凭什么?她就连自己都没管好,就来说我?她凭什么?” 白潇潇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白锦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一段感情里,一旦出现了质疑,出现了第三者。不管这个第三者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注定不会有未来了。” “我跟她现在的情况,就处于纠缠不清的状态。她想挽回,我不想回头。她不甘心,我心已冷。” 他顿了顿,看着白潇潇: “虽然你的出现,让我们之间产生了更大的误会。但......” 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也不算糟糕。” 白潇潇愣住了:“为什么?” 白锦书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误会我一辈子,就不会再来纠缠我了。我也乐得清闲。”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反正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她怎么想,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白潇潇听完,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去。 她走在白锦书旁边,侧着头看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两个人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原来他是被伤的。 而且伤得那么深——深到宁愿被误会一辈子,也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白潇潇心里突然有点心虚。 之前她还跟朋友吐槽过这个突然出现的亲哥,说他不认爸妈,说他为了个女人连亲生父母都不要了,说他早晚会后悔的。 还当着白锦书的面说早晚他又要跑回去跟林晚清。 可现在呢? 原来人家是被伤的。 而且是被那个女人伤的。 她之前那些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她偷偷瞥了白锦书一眼——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平静地走着,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种平静,反而让她心里更虚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轻轻“哦”了一声。 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不自在。 白锦书听见了,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赶紧别过脸去,不敢看他。 白锦书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向停车场。 可白潇潇心里却在想: 算了,这段时间......给他点好脸色吧。 ...... 另一边。 徐芳扶着林晚清,慢慢走出校门。 林晚清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得站都站不稳。她靠在徐芳身上,眼泪还在流,流得满脸都是,可她已经没力气哭了。 只是那么走着,机械地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 徐芳看着心疼,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扶着她走到附近一家餐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点了两杯热饮,又点了一些吃的。 可林晚清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杯子,一动不动。 眼睛是空的。 整个人都是空的。 徐芳看着她这副失神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试探着开口: “晚清......先吃点东西吧。” 林晚清没动。 徐芳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 她没办法,只能坐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很久,林晚清才突然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芳芳......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 徐芳愣了一下。 林晚清继续说,眼泪又涌出来: “我这段时间......我的确是有错。我忘了生日,我跟李江浔吃饭......可我一直保留着底线啊,只是聊聊天,叙叙旧。我没有做什么越矩的事情,我没有出轨,我没有背叛他......” “可他呢?” 她抬起头,看着徐芳,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全是不甘和委屈: “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找一个比我年轻的女人......而且我们才刚刚分开几天,他就......” 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还是说......还是说他早就勾搭上了?在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 “他怎么这么混蛋呢!我恨他!” 徐芳听着这些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在她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只是在当时的场景下,她也没办法做出准确的想法。 可是现在冷静下来后,她越发觉得有些不对。 徐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试探: “晚清......其实我想了一下,会不会......是我们误会白锦书了?” 第54章 徐芳的心思 徐芳冷静下来后,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念头渐渐有了条理。 她扶着林晚清坐在餐厅角落里,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心里却在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 不对劲。 真的不对劲。 按照白锦书的性格,他怎么可能会做出出轨这种事? 三年了,她跟白锦书也算熟悉。白锦书什么性子她清楚得很——踏实、靠谱、重感情。对林晚清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给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缝衔接?怎么可能刚分手就找新欢?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白锦书离家出走才几天?就算他真要找,也不可能这么快。除非....... 除非他早就出轨了。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又被她否定了。 白锦书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她也出社会很多年了,看过太多事。什么样的人会出轨,什么样的人不会,她心里有数。而白锦书,绝对不是会出轨的那种。 可如果不是出轨,那白锦书跟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 徐芳眉头皱起,仔细回想刚才的画面。 那女孩二十出头,穿着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一看就是大学生。长得确实好看,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好看,是干干净净的、带着点清冷的好看。 白锦书这几年,社交圈很窄。除了林晚清,就是公司同事,没什么太多朋友。更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妹妹。 毕竟他是孤儿,这事儿她也知道。 难道是朋友的妹妹? 可白锦书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徐芳差不多都认识。没听说谁有这么大的妹妹。 而且,如果是朋友的妹妹,白锦书应该会跟林晚清提过吧?毕竟他要来接人家放学,这种事儿瞒不住。 可林晚清从来没说过。 徐芳越想越乱。 可就在这时,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女孩的脸。 当时她站在白锦书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一脸傲娇地怼林晚清。徐芳当时只顾着震惊,没仔细看。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女孩的眉眼、鼻梁、脸型—— 居然跟白锦书有六七分相似。 徐芳心里猛地一跳。 这...... 她愣住了。 难道...... 不会吧? 可白锦书是孤儿啊...哪来的妹妹!?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可还没等她想清楚,林晚清突然开口了。 声音哑哑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和愤怒: “芳芳......你说,我们误会他了!?” 徐芳回过神来,看向她。 林晚清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杯子,眼泪还挂在脸上: “如果不是出轨,他为什么不解释?” 徐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晚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股执拗: “那个女的说是他女朋友,他为什么不否认?他为什么不解释?他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说......” “他要是真跟她没关系,他应该第一时间就解释啊。他会说‘你别误会,这是我朋友’,或者说‘这是我妹妹’——可他什么都没说。” 她抬起头,看着徐芳,眼眶红红的: “你说,这是为什么?” 徐芳沉默了。 因为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如果真是清清白白的,白锦书为什么不解释? 以他的性格,他最怕误会。以前林晚清误会他跟女同事多说了几句话,他都赶紧解释半天。可现在呢?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看着林晚清误会。 这不像他。 除非—— 除非他真的不想解释了。 徐芳心里那个猜测又冒出来,可她没急着说,而是问: “晚清,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女孩的长相?” 林晚清愣了一下:“什么长相?” 徐芳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个女孩,长得跟白锦书有五六分相似。” 林晚清愣住了。 六七分相似? 她当时只顾着生气,只顾着看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根本没仔细看那女孩的脸。现在徐芳这么一说,她努力回想—— 眉眼......好像确实有点像。 鼻梁......也挺像的。 可那又怎样? 林晚清摇摇头,声音又冷下来: “像又怎么样?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白锦书是孤儿,他哪来的妹妹?” 她说着说着,情绪又激动起来: “而且,如果是妹妹,他为什么不解释?他为什么不直接说‘这是我妹妹’?他要是说了,我还能误会他吗?” “他什么都没说!他宁可被我误会,宁可被我骂,都不解释——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徐芳听着这些话,沉默了。 因为她说的也有道理。 如果是亲妹妹,白锦书为什么不解释? 以他的性子,他应该第一时间澄清才对。可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看着林晚清误会,看着白潇潇拱火,看着事情越闹越大。 这确实说不通。 除非...... 除非他有不能解释的理由。 徐芳脑子里乱成一团,可她还是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晚清,要不......我去查查?” 林晚清一愣:“查什么?” 徐芳说:“那个女孩是我们学校的。我去查查她的资料,看看她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清的眼睛: “如果是误会,那咱们就清楚了。如果......” 她没说下去。 林晚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声音冷了下来: “不用了。” 徐芳愣住了:“晚清——” “没必要。” 林晚清打断她,眼眶红红的,可那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倔强: “他都自己承认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他宁可被我误会,都不解释——那不就是答案吗?” “他想分手,他想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我成全他就是了。” 徐芳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堵着。 她想再劝,可看着林晚清那副样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可心里却在想—— 算了,你不查,我自己查。 反正那个女孩是我们学校的。查个学生资料,对我来说简简单单。 如果是真的出轨,那就不告诉晚清,省得她更难受。 可如果......如果是误会呢? 如果真是白锦书的妹妹呢!? 第54章 姐....白锦书出轨了... 另一边。 江南一号。 白锦书这边,吃完晚饭后,却是平静许多。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眼神有些放空。 白潇潇吃完饭就躲进自己房间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关于林晚清,他早就想明白了。 在他心中,早就没有复合的余地。 至于误会——那就误会吧。 她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以后都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了。她骂他渣男也好,骂他出轨也好,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会再来纠缠他了。 这就够了。 他靠在沙发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可脑子却没停下来。 他想得更多的是另一件事——自己后续是不是得找点事情做? 一直待在家里,早晚得出问题。 人一闲下来就不行。 容易多想,容易回忆,容易陷入那些已经过去的情绪里出不来。他现在虽然表面平静,可心里那个洞还在,只是暂时被填上了而已。 得找点事做。 哪怕出去找个工作,哪怕开个小店,哪怕......什么都行。 总比天天坐在这儿发呆强。 他想着想着,却又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白潇潇这边还没安排好。爸妈还没回江城,他答应了要照顾这丫头,总不能半途而废。虽然她嘴硬、傲娇、天天对他翻白眼,但那毕竟是亲妹妹。 先问问爸妈那边什么情况吧。 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后续怎么安排。 潇潇这边......再看看。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 林晚清也已经回到了家中。 她推开门,站在玄关处,看着那个熟悉的客厅——沙发上还扔着白锦书平时盖的那条薄毯,茶几上还放着他喝水的杯子,电视柜上还摆着他们的合照。 可他不在了。 她换上拖鞋,慢慢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就这么坐着,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说不出的低落。 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白锦书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自己对他也不差啊。三年了,她什么时候亏待过他?他想要什么她给什么,他心情不好她哄他,他生病她照顾他。虽然有时候她任性了点,可她心里是有他的啊。 是他自己口口声声说要娶她,说要跟她过一辈子。 现在呢? 现在他倒好,找了个更年轻的,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自己也没犯什么错啊。 就算......就算她跟李江浔吃饭有错,那也是无心之失。她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就是吃个饭聊聊天而已。 可他呢? 他呢! 他那叫出轨!那叫背叛!那叫负心汉! 林晚清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眼泪又涌出来,可这次她没哭出声,就那么坐在那儿,任眼泪往下淌。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扫过那些属于白锦书的东西。 鞋子还在门口摆着。 衣服还挂在衣架上。 他的牙刷还插在杯子里,跟她的并排放在一起。 看着这些,她心里更烦了。 她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把他的鞋子踢到一边。又走到衣架前,把他的衣服扯下来,扔在地上。 还不够。 她掏出手机,直接打给秘书。 “喂,找几个人来我家。对,现在。带保洁。” 半个小时后,秘书带着三个保洁阿姨过来了。 林晚清站在客厅里,指着那些东西——鞋子、衣服、杯子、牙刷、剃须刀、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日用品。 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这些,全给我扔了。” 秘书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林晚清,欲言又止。 可林晚清那脸色,她也不敢多问。 只能点点头,招呼保洁阿姨动手。 一个小时后,属于白锦书的东西都被收拾干净了。 鞋子装进袋子,衣服叠好放进纸箱,日用品分门别类收好。几个大袋子放在门口,等着扔进垃圾桶。 秘书走到林晚清面前,轻声问: “林总,都收拾好了。您确定......都扔了吗?” 林晚清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袋子,沉默了。 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秘书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确定。” 秘书闻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带着保洁阿姨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得可怕。 林晚清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沙发上没有他的毯子了。茶几上没有他的杯子了。电视柜上那张合照,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 家里空了。 没有白锦书的痕迹了。 可她的记忆里,却到处都是他的身影。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他站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他端着温水走到她面前,说“喝点水,心情会好一些”“累了吧,我给你揉揉肩”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清晰得像是刚发生。 一股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 裹得她喘不上气。 她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家,突然害怕起来。 太安静了。 太冷了。 她捂紧身子,可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空调温度不够,不是窗户没关紧,是从心里往外透的冷。 她受不了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抓起包,推开门,冲进电梯。 ...... 二十分钟后。 林晚瑶家门口。 林晚清按了门铃,门很快打开了。 林晚瑶站在门口,看见妹妹这副样子——眼眶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心里一紧。 “晚清?你怎么了?” 她伸手把林晚清拉进来,关上门。 林晚清站在玄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晚瑶赶紧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来,先喝点水。” 林晚清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没喝。 就那么捧着,低着头,不说话。 林晚瑶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起: “晚清,你脸色怎么还这么差?又怎么了?” 明明这两天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成这副模样了? “姐...” 林晚清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下就绷不住了。 眼泪涌出来,哗哗地往下淌。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瑶,声音抖得厉害: “姐......白锦书出轨了。” 第55章 林晚瑶的打算 林晚瑶这几天确实比较忙。 公司那边有个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她每天早出晚归,开会、看报表、见客户,连吃饭都得挤时间。前天晚上安慰完林晚清后,她就再没顾上管她。 不过中途也抽空看了两眼微信。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都二十七岁的人了,失个恋而已,还能怎么着? 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瑶看着眼前这个妹妹——眼眶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晚瑶不禁心里一阵发紧。 前两天不是还说没事了吗? 怎么又崩溃了? 而且...... 她刚才说什么? 白锦书出轨了? 林晚瑶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能是这个消息太炸裂了。她眨了眨眼,看着林晚清,又问了一嘴: “你说什么?” 林晚清此刻已经是泣不成声。她抬起头,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声音抖得厉害: “我说......白锦书出轨了......他......他找了个年轻的女人......” 话没说完,又哭得说不下去了。 林晚瑶听完,清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震惊。 白锦书出轨了? 开什么玩笑? 白锦书什么性格,什么为人,她还能不知道? 三年了,那孩子对晚清什么样,她看在眼里。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给她。 这样的人,会出轨? 而且才分开几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林晚清这副样子,又不像是装的。她是真崩溃,真伤心,真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和疑惑。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先让她冷静下来再说。 她在林晚清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好了好了,先别哭。来,喝口水。” 林晚清抽泣着,接过水杯,捧在手里,却一口都喝不进去。 林晚瑶就那么陪着她,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清的哭声才慢慢小下来,变成抽泣。 林晚瑶这才开口: “好了,现在跟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晚清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开始说今天发生的事。 说徐芳在学校看到白锦书,给她发消息让她过去。 说她赶到学校的时候,徐芳告诉她,白锦书是来接一个年轻女孩的。 说她亲眼看见白锦书跟那个女孩走在一起,那女孩挽着他的胳膊,说是他女朋友。 说她质问白锦书,白锦书什么都没解释,就那么站着,看着她误会。 说她骂那个女孩,那女孩怼回来,两人差点动手。 说白锦书最后拉着那女孩走了,头也不回。 林晚瑶默默听着,眉头渐渐蹙起。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按照晚清说的,这确实有嫌疑。 陌生女人,年轻漂亮,白锦书还戴着口罩小心翼翼来接她。那女孩挽着他的胳膊,亲口说是他女朋友。白锦书什么都没解释,就那么默认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 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对。 白锦书不是那样的人。 她见过太多人,看过太多事。什么样的人会出轨,什么样的人不会,她心里有数。但白锦书,绝对不是会出轨的那种。 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他才离开几天?就算真要找新欢,也不可能这么快。除非——除非他早就出轨了。 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又被她否定了。 不可能。 白锦书对晚清的感情是真的,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把心都掏出来了,怎么可能一边爱着晚清,一边在外面找女人?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想了想,开口说: “晚清,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 林晚清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还挂着泪。 林晚瑶继续说,声音很平静: “白锦书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那种会出轨的人,这三年早就出轨了,还用等到现在?” 林晚清听着这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晚瑶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 “我知道你现在难受,知道你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可是晚清,咱们得冷静点。万一这是个误会呢?万一那个女孩跟他不是那种关系呢?” 林晚清摇摇头,声音又冷下来: “不是误会。他自己都承认了。” 林晚瑶眉头一皱:“他什么时候承认了?” “他没否认。” 林晚清盯着她,一字一句: “那女孩说是他女朋友,他什么都没说。他要是跟她没关系,他为什么不否认?他为什么不解释?” 林晚瑶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以白锦书的性子,他最怕误会。以前有什么事,他都会第一时间解释清楚。可现在呢?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看着晚清误会。 这不像他。 除非—— 除非他有不能解释的理由。 林晚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可还没等她想清楚,林晚清又开口了。 “姐,我不想再想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疲惫: “我准备把那个房子卖了。看着就心烦。” 林晚瑶一愣:“卖了?” “嗯。” 林晚清点点头,声音低低的: “那是我们俩的房子。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我受不了了。卖了,换个地方住,眼不见心不烦。” 林晚瑶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妹妹的肩膀: “晚清,你先别急。” 她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房子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有时候看到的并不是真的。虽然白锦书跟你吵架,但是他那个人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可是....” “好啦,你快去洗个澡。这个事情就先不要想了。这段时间你不想回去住,就住我这里吧。” 林晚清还有些委屈,可林晚瑶却没给她机会。 林晚清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便起身去房间找了林晚瑶的衣柜找了睡衣,便去洗澡了。 林晚瑶看着林晚清进入厕所之后,才缓缓平静下来。 打开手机,点开通讯录,一直滑到白锦书的联系号码上面。 停留了许久。 “按照白锦书的为人,不可能做出这件事情。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误会呢?” “不知道...白锦书还会不会接我的电话?” 第56章 第二通电话 即使是现在的林晚瑶,也不敢确定白锦书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出轨? 以白锦书的性格特点,概率不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三年相处,她看得清清楚楚。 白锦书踏实、靠谱、重感情,对晚清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给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但是...... 妹妹? 白锦书一个孤儿,哪来的妹妹?就连亲戚朋友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堂表兄妹了。 这事儿她听晚清说过,白锦书自己也没瞒过——从小被拐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被一个老奶奶收养,后来奶奶去世了,他就一个人。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任何血缘上的亲人。 那....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跟白锦书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自称是白锦书的女朋友? 为什么白锦书不解释? 林晚瑶越想越乱,脑子里那些念头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她捂着额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算了。 不想了。 想也想不明白。 还是先想办法把白锦书约出来问一下吧。实在不行,再去调查。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晚清现在那副样子,要是没人管,指不定出什么事。可她也不能盲目相信晚清的一面之词,得自己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林晚瑶想想就头大。 公司那边一堆事等着她处理,项目关键阶段,每天开会、看报表、见客户,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自己妹妹这边又不能不管——她要是撂挑子,晚清那丫头一个人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就是不知道,白锦书还会不会接自己的电话。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林晚瑶醒来的时候,发现林晚清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她穿着睡衣,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窗外发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眼神空空的,看着让人心疼。 林晚瑶心里一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晚清?你怎么起这么早?” 林晚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哑: “睡不着。” 林晚瑶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睡不着。 估计是一宿没睡。 她想了想,开口道: “今天跟我去公司吧。” 林晚清愣了一下,看着她。 林晚瑶继续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些: “我今天早上有点事,公司那边有些事情,你去帮忙代理一下。”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的眼睛: “反正你一个人待着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去公司转转,分散一下注意力。” 林晚清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声音低低的: “好。” 林晚瑶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明白——她根本没听进去自己说什么,只是机械地答应了。 可那又怎样? 能让她出门,总比闷在家里强。 林晚清起身去洗漱,换衣服,收拾好自己。整个过程沉默得很,一句话都没说。 林晚瑶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 临出门的时候,林晚清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姐。” “嗯?” 林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我先走了。” 林晚瑶点点头:“去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晚瑶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妹妹心里在想什么。 恨。 恨白锦书。 恨他出轨,恨他背叛,恨他找别的女人。 可她总觉得,这恨里还有别的东西——有不甘,有委屈,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摇摇头,没再往下想。 等林晚清走了,她才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停在“白锦书”三个字上。 她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打还是不打? 打了,他会接吗? 接了,他会说真话吗? 可她没别的办法。这就是最直接简单。 ...... 与此同时。 江城的一家高档小区内。 地下车库里,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启动,驶出车位,开向出口。 李江浔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握着方向盘,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浅灰色休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得体,又不失风度。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他看了一眼导航,目的地只有一个: 林氏大厦。 林晚清的公司。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天她说不让去,说不方便。 可今天—— 今天应该方便了吧? 他轻轻笑了一声,踩下油门。 李江浔没给林晚清发消息,就打算给她来一个突击拜访。 ...... 另一边。 江城一号附近,有一条沿江的步道。 白锦书起床后,发现白潇潇还在睡觉——这丫头没课的时候能睡到中午,雷打不动。 他也没叫她,自己出了门,沿着步道慢慢走。 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挺舒服的。江面上有几只水鸟在飞,偶尔落下来,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涟漪。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江景,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这几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没事就出来走走。 待在家里容易发闷,容易想那些不该想的事。出来走走,吹吹风,看看景,心里能平静不少。 至于以后怎么办...... 再说吧。 先等爸妈回来,把潇潇安排好。 其他的,慢慢来。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白锦书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林晚瑶。 他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林晚瑶? 她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白锦书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林晚瑶是什么人。 林晚清的姐姐,林氏集团的实际掌权者。这些年他对林晚瑶印象不错,她清冷理智,做事公道,对他也很客气。 虽然一直都是一副生人莫近,清冷的态度,但的的确确对自己挺好的。 即使自己跟林晚清决定不结了,林晚瑶也只是说支持自己的决定,选择跟自己好好沟通。 还说,如果有什么事也还可以找她。 可她现在打电话...... 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林晚清回去跟她说了? 在白锦书的心里,他跟林晚清的矛盾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但是跟林晚瑶或者林万华梁静婉无关。 对于他们,白锦书心中还是存有感激与好感的。 但是...这一通电话...林晚瑶难道真是为了昨天的事情吗? 白锦书有些犹豫。 在接与不接中徘徊。 “哎。算了。” 白锦书犹豫许久后,还是选择接通。 心中却是莫名的有一种紧张。 可谁料想,电话接通的一瞬,对方的第一句话却是。 “白锦书在哪呢?今天有时间出来一起聊聊吗?” 第57章 有话直说 白锦书在接通这个电话前,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看着屏幕上“林晚瑶”三个字,犹豫了好几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以为会面临的是林晚瑶的质问。 比如——你跟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比如——你为什么不解释?比如——你是不是真的出轨了? 这些话,他已经准备好回答了,但还没想好该怎么说。 是如实交代还是摆明干脆保留这个误会。 可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晚瑶的语气却出乎他的意料。 很平淡。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锦书,在哪呢?今天有时间出来一起聊聊吗?”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没有兴师问罪。 就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邀约,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要不要出来喝杯咖啡。 白锦书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他还没开口,林晚瑶又说话了。 声音依旧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诚恳: “白锦书,只是我个人想跟你聊聊,没有别的意思。” 她顿了顿: “我在乌青咖啡店等你。待会我发地址给你。” 白锦书听着这句话,沉默了几秒。 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个人想聊聊。 这话从林晚瑶嘴里说出来,他是信的。林晚瑶这个人,向来清冷理智,做事公道,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她说没别的意思,那就是没别的意思。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他刚跟林晚清闹成那样。毕竟他已经决定跟林家划清界限了。毕竟...... 他叹了口气。 可想到那天的事,他又有些动摇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家里,对着那个没点的蛋糕,等到九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一条消息是林晚清的。 是林晚瑶来了,给他送了生日礼物。她看出了他状态不对,却什么都没问,虽然脸上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但是对自己是真的没差。 后来他离开林家的时候,手在抖,心在颤,什么都没带。是林晚瑶给他打了电话,说了很多。 她说,她理解他的选择。她说,不管他跟晚清怎么样,她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她说,如果有什么事,还可以找她。 那些话,他记得。 林晚瑶跟林家其他人不一样。她不偏不倚,不吵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该说的话说,该做的事做。 对这样的人,他狠不下心来拒绝。 白锦书站在江边,看着远处的江面,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得他衣摆轻轻摆动。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晚瑶说: “那行,十点,乌青咖啡。” “好。” 电话挂断。 白锦书把手机放进口袋,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九点刚过、、。 他站在栏杆边,又看了会儿江景。阳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晃得人眼睛有些花。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地下车库,上了那辆黑色奔驰。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沿着坡道开上去,汇入车流。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乌青咖啡在城西,离江城一号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可他开得不快,不急不慢地走在车流里,像是在给自己留时间想清楚待会儿要说什么。 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算了。 到时候再说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与此同时。 林晚瑶这边,挂断电话后也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心里那根弦总算松了一点。 说实话,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她心里也有些紧张。 白锦书现在跟晚清闹成这样,对她这个林家姐姐是什么态度,她心里没底。万一他不接呢?万一他接了直接挂了呢?万一他冷言冷语地说“没什么好聊的”呢? 她都已经想好怎么应对了。 可白锦书没有。 他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接了。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答应了。 这让她心里舒服了一些。 至少说明,白锦书对她们林家,还没到彻底翻脸的地步。至少说明,他对她林晚瑶这个人,还是存着一份善意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阳光很好,天很蓝,是个适合出门的日子。 她想了想,转身去房间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干净利落。头发扎起来,化了点淡妆。 收拾好之后,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 可她还是出门了。 早点去,省得让人等。 ...... 乌青咖啡。 这家店开在城西一条安静的街道上,装修简约,光线柔和,平时人不多,适合安静地坐坐。 林晚瑶到的时候,还差十分钟十点半。 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美式是白锦书爱喝的。她记得。 以前白锦书来家里吃饭的时候,她偶尔会给他带咖啡。每次问他要什么,他都说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她记性一向好。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门口。 还没来。 她端起自己的那杯拿铁,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牵着手散步的情侣,有背着书包匆匆赶路的学生。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脑子里在想待会儿该怎么开口。 直接问那个女孩是谁? 会不会太直接了? 先问问他的近况? 会不会太客套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一点。 白锦书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她也不喜欢。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 黑色外套,牛仔裤,侧脸线条清晰。 白锦书。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店里,然后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白锦书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林晚瑶坐在那儿,看着他在对面坐下,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可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只是平静地开口: “给你点了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没记错吧?” 白锦书看了一眼面前的咖啡杯,点点头: “没记错。谢谢。” 他坐下来,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两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 林晚瑶看着他,想了想,决定先不着急问那些事。 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最近怎么样?” 白锦书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还行。” 林晚瑶点点头,也没追问。 她知道这两个字里藏着多少东西,可她不急。 有些事,得慢慢来。 她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而白锦书看着林晚瑶的面孔,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林晚瑶是为了什么事来的。 继续僵持下去也没有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晚瑶姐,有事直说吧。既然我选择来了,那就是说明我还愿意和你沟通。” “也算是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关心,还有对我的...理解。” (今日三更,彦祖们记得加书架) 第58章 你想听实话吗? 林晚瑶闻言一怔,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白锦书会这么直接。 在她的预想里,白锦书可能会绕绕弯子,可能会沉默不语,可能会用那种平静得让人摸不透的态度跟她打太极。她都已经想好该怎么应对了。 可他倒好,坐下来没两分钟,直接开门见山。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锦书。 白锦书坐在对面,端着那杯美式,气势也丝毫不减。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林晚瑶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这眼神她见过。 七年前,她自己也用过这种眼神看别人。那时候她也像白锦书一样,掏心掏肺地爱一个人,以为只要自己够好,对方就不会犯错。后来呢?后来她给那个人三天时间选择,他没选她,她就替他选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现在看着白锦书,她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的确是为了晚清那件事来的。” 白锦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林晚瑶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昨天她哭得很惨。整个人缩在沙发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话都说不清楚。” 她顿了顿,看着白锦书: “她跟我说,你出轨了。找了个年轻的女人,在学校门口被她撞见了。” 白锦书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林晚瑶继续说,声音依旧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白锦书心里猛地一颤。 就这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不是疼。 是酸。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林晚清啊林晚清。 别人都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你见我的第一面,就认定我是出轨。你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骂完还要动手,骂完还要到处说我是负心汉、是渣男、是背叛者。 三年。 三年感情,换来的就是这种信任? 你跟李江浔暧昧不清的时候,我说什么了?你骗我说加班其实是去见他,我质问过你吗? 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可你呢? 你给过我什么? 你给过我哪怕一次信任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白锦书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是苦笑,也是嘲讽。 他觉得自己这三年的感情,像一场笑话。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瑶,开口问道: “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 林晚瑶一愣。 她看着白锦书那副样子——眼神平静,嘴角却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想了想,轻声说: “你这么说,我就知道真假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白锦书,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你跟以前的我很像。爱一个人,爱得很纯粹。恨一个人,也很绝对。” 白锦书听着这话,心里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林晚瑶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诚恳: “我来找你,只是想要一个准确的答复。” 她看着他的眼睛: “至于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不是很在意。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说完这话,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白锦书看着她,心里却莫名地一暖。 这种被信任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从发现林晚清去见李江浔开始,他就一直在被质疑、被敷衍、被当成敏感多疑的人。他说什么,林晚清都不信。他做什么,林晚清都觉得是小题大做。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是不是真的太小气了?是不是真的不该在意那些事? 可现在,林晚瑶坐在他对面,用那种笃定的语气说—— “你不是那样的人。” 这四个字,比什么都重。 白锦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的咖啡杯,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瑶。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晚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锦书继续说: “我以为你过来,会质问我。会问我那个女孩是谁,会问我为什么不解释,会问我是不是真的出轨了。” 他顿了顿: “没想到,你只是想确认一下。” 林晚瑶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 “我这个人,不喜欢猜。也不喜欢听一面之词。” 她看着白锦书: “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 白锦书点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知道你心里好奇。” 林晚瑶没说话,等着他。 白锦书继续说: “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女孩是谁,我们什么关系,她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林晚瑶: “但是,晚瑶姐,我有一个要求。” 林晚瑶一愣:“什么要求?” 白锦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的话带给林晚清。” 林晚瑶眉头微微皱起。 白锦书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觉得,我跟她现在的关系就挺好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误会,就误会一辈子吧。” 林晚瑶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白锦书那副样子——平静、决绝、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白锦书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林晚清怎么想,不在乎她怎么看他,不在乎她是不是误会他、恨他、骂他。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会再纠缠他了。 这就够了。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她看着白锦书,声音很轻: “说吧。那个女孩是谁?” 白锦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叫白潇潇。” 林晚瑶眉头一挑:“白潇潇?” “嗯。” 白锦书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是我亲妹妹。” 第59章 李江浔来了 白潇潇? 白锦书的亲妹妹? 林晚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白锦书不是孤儿吗?哪来的亲妹妹? 她原本清冷的面孔,此刻都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眉头紧紧皱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锦书,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可白锦书就那么坐在对面,端着咖啡杯,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林晚瑶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那些碎片飞速旋转——白锦书是孤儿、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孩、白锦书不解释、宁可被误会也不澄清...... 现在全对上了。 不是出轨。 不是新欢。 是亲妹妹。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嘴上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的亲妹妹?白锦书......这是什么情况?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 白锦书既然选择说出口,就没打算隐瞒。 他点点头:“是的。不过,早就找到了。” 林晚瑶一愣。 早就找到了? “早是多早?” 白锦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其实在半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外面遇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那时,他们就已经想要让我认祖归宗,确认血缘关系。” 林晚瑶听着,入了神。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呢?怎么没听你说过?” 白锦书摇摇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不想说,也不想相认。因为那时的我,对他们有怨气。”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阳光: “而且,我答应了入赘你们林家,成为林家的一分子。我亲生父母那边......并不希望我入赘。” 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之后我就意气用事地表示,不相认,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林晚瑶听着这些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入赘。 这个词她太熟悉了。当初爸妈看中白锦书,除了他踏实靠谱、真心对晚清好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他是孤儿。不用担心吃绝户,不用担心晚清受委屈。 二白锦书的确是那样的人。 他为了这个承诺,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放弃了。 连相认都不愿意。 林晚瑶沉默了很久。 白锦书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可到后面我才发现,林家......在怎么样也不是我真正的家。” 他看着林晚瑶,眼神平静: “我亲生父母那里,我也还不知道。或许......我可能注定漂泊。”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只是在这之前,我想看看,我亲生父母是不是能给到我理想的归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 “若是,还是像林晚清那般让我失望,或许,我会再次漂泊在华夏的每一个角落,寻求自己想要的人生。” 林晚瑶认真听完,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白锦书那副平静的样子,心里却翻江倒海。 白锦书对林晚清真的没话说。 就连跟亲生父母相认都能放弃,只为真心实意地跟她在一起。 可那丫头呢? 她做了什么? 忘了他的生日,跑去给别的男人庆生。一次次撒谎,一次次去见李江浔。现在呢?见了白锦书跟一个女孩走在一起,二话不说就认定他出轨,骂他、打他、到处说他是负心汉。 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林晚瑶有些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替晚清道歉?太轻了。 替晚清解释?解释不了。 劝白锦书回头?她没有这个资格。 还是白锦书先开口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瑶,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诚恳: “晚瑶姐,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 “也想要找一个人吐露心声。” 林晚瑶看着他,心里一酸。 白锦书继续说: “如果你想跟林晚清说,就说吧。但是我心底......是不希望你告诉她的。” 他看着林晚瑶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想她继续纠缠,也不希望她打扰到我的亲人。” 林晚瑶久久不语。 她看着白锦书那副样子 。 平静、决绝、带着一种释然。 林晚瑶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白锦书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林晚清怎么想,不在乎她怎么看他,不在乎她是不是误会他、恨他、骂他。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会再纠缠他了。 重要的是,他的亲人不会被骚扰。 林晚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 白锦书的状态比林晚瑶预想的要好。不像是强撑,也不像是故作坚强,就是真的......平静下来了。 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逃避,是已经把该放下的都放下了。 林晚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至少,白锦书没事。 至少,他不是晚清说的那样。 这就够了。 临别的时候,白锦书站起来,对她微微点头: “晚瑶姐,谢谢你今天找我出来。” 林晚瑶摇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她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 白锦书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晚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突然有点空。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出了咖啡店。 走在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想—— 该怎么办? 告诉自己妹妹,又对不起白锦书。 不告诉,自己妹妹又伤心。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烦。 最后她摇摇头,叹了口气。 算了。 先去看看晚清现在是什么状态吧。 ...... 林氏大厦。 林晚清的办公室内。 她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白锦书昨天的一举一动,现在都还在她脑海中倒影。 他挡在那个女孩面前的样子。 他攥着她手腕的样子。 他说“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的样子。 他拉着那个女孩头也不回离开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恨他。 恨他出轨,恨他背叛,恨他找别的女人。 可她又不明白——自己对他也不差啊,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她坐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些问题,想得头疼,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就在此时,办公室的房门突然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林晚清回过神来,以为是公司有人找她。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站起来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浅灰色休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温和得体,风度翩翩。 不是姐姐。 不是同事。 是李江浔。 第60章 你为什么会有白锦书的微信 此同时。 江城,竹溪大道上。 林晚瑶的车停在红绿灯路口,她右手抵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窗外阳光很好,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可她没心思管这些,脑子里全是刚才白锦书说的那些话。 半年前就找到了亲生父母。 为了入赘林家的承诺,拒绝相认。 现在呢?被伤透了心,一个人带着亲妹妹住在外面,还要被晚清骂出轨、骂负心汉、骂渣男。 林晚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更多的是惋惜。 因为白锦书太像自己了。 面对爱情的时候,更多的是选择放手。不是不爱,不是不想争取,是因为知道这个东西本来就强求不来。你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人家不珍惜,你能怎么办?继续纠缠?继续卑微?继续把自己最后那点尊严都搭进去? 她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个人说,你等我三年,等我功成名就,我就回来娶你。 可这样的承诺她等不起。 她只给那个人三天时间选择。 他没选她。 她就替他选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个人。 现在白锦书做的态度,跟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不是不爱了,是不想再卑微了。不想在成为备选。不想自己的付出被辜负。 可那个人可以是自己,但是不能是自己妹妹原定的未婚夫白锦书啊! 先不说其他的,就白锦书拒绝相认这件事,就足以说明他对晚清的感情有多深。 亲生父母。 找了二十多年的亲生父母。 换做任何人,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第一反应都是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相认。可白锦书呢?他为了晚清,为了那个入赘的承诺,硬生生把这份相认压了下来。半年,整整半年,他谁都没说。 这份爱,重得她都觉得沉。 可林晚清呢? 她在干什么? 她在跟李江浔吃饭、聊天、叙旧。她在骗白锦书,在瞒白锦书,在一次又一次地伤白锦书的心。现在呢?见了白锦书跟一个女孩走在一起,二话不说就认定他出轨,骂他、打他、到处说他是负心汉。 三年感情,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哎。 林晚瑶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她心里自然是不希望林晚清跟白锦书到此为止的。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们林家两女,她是不想再有什么新的恋情了。那点心思,七年前就死了,现在只想专注于事业,把公司做好,把日子过好。 但是,他们林家不能绝后啊。 爸妈年纪大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盼着抱外孙。晚清要是跟白锦书散了,再找一个,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找个不靠谱的,万一找个图林家财产的,万一...... 虽然这些想法有些自私,但这就是林晚瑶心中真切的想法。 而且,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李江浔! 那个男人,她虽然很多年没见过了,但她能看得出来。 李江浔这个人,城府很深,心机深,不是个省油的灯。 一个海归,放着好好的国外不待,突然跑回江城,突然接近晚清,突然跟白锦书加微信、发朋友圈。 这一连串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精心设计的。 自己妹妹那个脑子,虽然也不傻没只是陷得太深,总是以自己心中最理想的状态去思考李江浔这个人,这样的她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林晚瑶微微一叹。 “算了,先去办公室看看晚清的情况吧。” 先看看她现在好些了没有。 至于白锦书的事......之后再考虑怎么告诉她。 有的事情总不能瞒一辈子。 而且...林晚瑶也并不想看到两人就这样一拍两散。 “叮——” 绿灯在此刻亮了,林晚瑶回过神来。踩下油门,车子穿过路口,往林氏大厦的方向驶去。 ...... 而此刻。 林氏大厦,林晚清的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可林晚清坐在沙发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李江浔就坐在她对面。 浅灰色休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拎着一袋早餐。 其中就有豆浆、小笼包、还有一份她爱吃的虾饺。 他坐在那儿,姿态随意,像是来拜访一个老朋友。 林晚清本来是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李江浔的,但是,看着李江浔这副模样,她还是于心不忍。 “晚清,我给你带了早餐。听说你最近没怎么好好吃饭,特意绕路去买的。” 李江浔此刻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切。 林晚清看着那袋早餐,心里却翻江倒海。 以前,她看到李江浔这样,会觉得他贴心、温柔、会照顾人。 可现在,她脑子里全是另一件事。 白锦书的微信。 他为什么会有白锦书的微信?他为什么要加白锦书?他为什么发了那些朋友圈不屏蔽白锦书?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转得她头疼。 她问过徐芳,徐芳说他是故意的。 她问过姐姐,姐姐说他城府深。 可她不信。 她不愿意信。 那是她喜欢了七年的人啊。高中时候的阳光少年,穿着白色校服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给她递水时温柔的笑,高考前偷偷塞进她课桌里的鼓励纸条——他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可现在,他坐在她对面,笑得那么温和,那么体贴,那么绅士—— 她心里那个问题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林晚清看着李江浔,沉默了很久。 李江浔也不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上挂着笑,等着她开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过了好一会儿,林晚清终于开口了。 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江浔......” 李江浔看着她,笑容温和:“嗯?怎么了?” 林晚清咬了咬下唇,手指攥着沙发边缘,攥得发白。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为什么会有白锦书的微信?” (今天三更。) 第61章 谁在里面? 这件事情一直埋在林晚清的心中,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江浔。 因为她害怕。 害怕李江浔真的是故意的,故意加白锦书微信,故意发那些朋友圈,故意把自己的行踪透露给白锦书。 那样的话,李江浔的形象就会瞬间从她心中倒塌。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崇拜了很多年的偶像,突然有一天被爆出丑闻——人设崩塌,滤镜破碎,所有美好的想象在一瞬间化为泡影。 她承受不起。 那是她喜欢了七年的人啊。高中时候的阳光少年,大学时候的白月光,她整个青春里最美好的回忆。 他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 可这个问题不问,她心里又过不去。 所以她问了。 问出口的那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李江浔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却没有多大反应。 他早有预料。 甚至,他早就做好准备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之前他就刻意发过好几次朋友圈,就是为了给白锦书看的。只是没想到白锦书一直没把这张牌亮出来,直到这次才彻底爆发。 不过没关系。 他早就想好怎么应对了。 李江浔看着林晚清,脸上没有半点心虚。 他先是故作思考,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几秒,他才“猛地”想起来,恍然大悟似的开口: “哦,你说这个啊。”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有他微信。之前刚回江城的时候,在外面偶遇过他。想着你们都要结婚了,都是朋友,就加了个好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没怎么聊天。就是加了而已。” 林晚清听着这话,心中一颤。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江浔,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可李江浔就那么坐在对面,笑得温和自然,眼神坦荡,没有半点躲闪。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抖: “真的?” 李江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宠溺: “这有什么好否认的?加个微信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看着林晚清,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关切: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晚清看着李江浔那副坦荡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啊...... 李江浔这么优秀、这么体贴的人,怎么会做那种事? 他可是她的白月光啊。 高中时候的阳光少年,大学时候的温柔学长,现在回国了,对她还是这么好、这么体贴。他怎么可能故意害她? 她心里那点侥幸,此刻被无限放大。 幸好。 幸好李江浔还是那个李江浔。 还是她记忆里那个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李江浔看着她那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可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关切的表情: “晚清,你怎么了?跟白锦书吵架了?” 林晚清闻言,脸色一寒。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愤怒: “他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李江浔故作一愣:“朋友圈?” “就是你生日那天发的,还有后来那条。” 林晚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他看到了,以为我跟你......以为我们有什么。然后就跟我闹,闹到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现在彻底闹掰了。” 李江浔听完,眉头皱起,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 “闹掰了?因为我的朋友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 “他气还没消吗?要不要我去跟他解释一下?我们真的就是普通朋友,吃个饭而已......” “不用了。” 林晚清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她咬着下唇,手指攥着沙发边缘,攥得发白: “气消又怎么样?就算气消了,我也不会原谅他。” 李江浔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为什么?” 林晚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楚和愤怒: “他白锦书,在外面背着我找别的女人了。” 李江浔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眉头微微挑起,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找别的女人?白锦书?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林晚清的声音更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风: “我亲眼看见的。他跟一个年轻女人走在一起,那女人挽着他的胳膊,说是他女朋友。他什么都没解释,就那么默认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出来,可她咬着牙没让它们掉下来: “我这一辈子都不想见他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真是看错人了......” 李江浔看着她那副样子,沉默了。 他坐在那儿,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沉默和凝重,像是在替她难过,又像是在替她不值。 可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随后低下头,手指夹住嘴角。 不是真的在思考,而是嘴角有些压不住了。 ...... 而此刻。 林氏大厦,林晚清的办公室门外。 电梯门开了。 林晚瑶从里面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手里拿着包,脑子里还在想着该怎么跟晚清开口说白锦书的事。是先问问她的状态,还是直接告诉她真相?是委婉一点,还是直接一点? 她正想着,一抬头,就看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覃秘书。 林晚清的贴身秘书,跟了她好几年了。 覃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林晚瑶走过来,微微欠身:“林总。” 但脸上却是突然浮现一抹紧张之色。 因为里面的人是李江浔,之前林晚清就嘱咐过她不能让林晚瑶知道。 可是...林晚瑶怎么突然来了... 林晚瑶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一般情况下,秘书是不会在外面等着的。除非里面有人在谈事情,不方便打扰。 可公司的事,她林晚瑶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上午晚清那边没什么重要会议,也没什么重要客户要来。 那里面是谁? 林晚瑶走到覃秘书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 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清清冷冷,但却气势十足。 “谁在里面?” 第62章 你算什么东西? 覃秘书闻言,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文件夹。浑身一颤,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得飞快。 怎么办?该怎么办? 作为秘书,她当然是向着林晚清的。这两年她跟在林晚清身边,林总对她不薄,工资给得高,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平时也没为难过她。现在林总有麻烦,她当然想帮她瞒过去。 如果里面真的是谈生意的,或者说是公司里的人,她也坦坦荡荡。可是里面的人是李江浔。 作为林晚清的秘书,覃秘书怎么可能不知道两人的纠缠不清。 可是......可是现在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是林晚瑶啊! 林氏集团的实际掌权者,整个公司上下谁不知道这位林总的脾气?清冷、理智、说一不二,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她一个小小的秘书,怎么可能瞒得住她? 覃秘书急得手心都冒汗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是......是一个顾客......” 林晚瑶眉头一挑:“顾客?” 她盯着覃秘书,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刀,紧紧扎在她脸上: “什么顾客?” 覃秘书被她这么一看,腿都有些发软。她低着头,不敢看林晚瑶的眼睛,手指绞着文件夹的边缘,绞得哗哗响: “就是......就是......”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晚瑶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公司上下,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覃秘书闻言,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里面是李江浔?说林总特意嘱咐过不能让林晚瑶知道?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 林晚瑶看着她那副样子,神色一冷。 她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一边去。”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冬天的风。 覃秘书身体一僵,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她低着头,抱着文件夹,快步往旁边走了几步,老老实实地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林晚瑶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准备推门—— 可就在她的手刚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门缝微微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声音透过那条缝,清晰地传了出来。 是林晚清的声音。 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愤怒: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样。我跟了他三年,三年啊,我对他哪里不好了?他想要什么我给什么,他心情不好我哄他,他生病我也会照顾他。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他?” “可他呢?就因为我跟你吃饭叙旧这点小事生气离家出走不说了。他还在外面找小三!找了个那么年轻的,还带到学校去,被我亲眼撞见!” “江浔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他怎么这么没良心......” 林晚瑶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然后是李江浔的声音。 温和、低沉,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安慰: “晚清,你别太难过了。有些人,不值得你为他掉眼泪。” 他顿了顿,继续说: “白锦书不懂珍惜,那是他的损失。他这种人,早晚会后悔的。你这么好的女孩,值得更好的人。” “分手了也好。与其跟这种将就一辈子,不如早点了断。以后你会遇到更好的。” 林晚瑶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胸口一阵发闷。 她的手攥紧了门把手,指节都泛了白。 俏脸冷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里面那两个人。一个在抱怨,一个在应和。一个说白锦书“没良心”,一个说白锦书“不值得”。一个哭自己“跟了他三年”,一个说“分手了也好”。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三年? 白锦书为了你,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他为了那个入赘的承诺,把自己亲生父母晾在一边整整半年。他掏心掏肺对你,恨不得把命给你。 你呢? 你做了什么? 你跟李江浔吃饭、聊天、叙旧。你骗他、瞒他、一次次伤他的心。现在呢?你见了白锦书跟一个女孩走在一起,二话不说就认定他出轨,骂他、打他、到处说他是负心汉。 三年? 这三年,你什么时候真正信任过他? 而现在,你坐在这里,跟李江浔抱怨白锦书“没良心”? 你凭什么? 而里面的两个人,丝毫没注意到门外的动静。 林晚清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李江浔坐在她对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安慰。 两人都没发现,办公室的门正在一点一点地打开。 直到——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黑色长裤,白色衬衫,长发扎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清冷得像一座冰山。 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林晚清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心里猛地一沉。 姐...... 姐姐怎么来了? 她不是出去应酬了吗?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姐再三嘱咐过她,让她跟李江浔保持距离。可现在呢?李江浔就坐在她对面,给她送早餐,听她哭诉,安慰她、开导她。 她该怎么解释? 她解释不清。 李江浔倒是从容得很。 他看见林晚瑶,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反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林晚瑶缓缓走近。 那笑容得体、大方、风度翩翩。 “晚瑶姐,好多年没见了。” 他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炸开。 李江浔的话戛然而止。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左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 林晚瑶站在他面前,手还悬在半空,没有放下。 她看着他,眸光冷得像冬天的冰,声音冷得像刀锋: “是谁允许你来林氏的?是谁允许你在这里肆意诋毁我们林家人的!” 第63章 你给我滚出去! 这一巴掌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清脆的响声在办公室里炸开,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的虚伪和伪装。 林晚瑶站在那儿,手还悬在半空,没有放下。她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得像一座冰山。 这就是林晚瑶的性格。 她虽然只有三十岁,但已经是林氏集团明面上的掌权人,是一个公司的首席CEO。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什么样的人该给面子,什么样的人不配,她心里门儿清。 对于李江浔,她从来就没有过好感。 不是因为她对这个人有什么成见,是因为她看得太清楚了。一个海归,放着好好的国外不待,突然跑回江城,突然接近晚清,突然跟白锦书加微信、发朋友圈。 这一连串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像是精心设计的。 她也没把李江浔放在眼里。 即使李氏跟林氏的体量相近,但他李江浔也就只是李氏一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诋毁自己未来的妹夫? 虽然,白锦书已经离开了。虽然,他跟晚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但是在一向寡言少语的林晚瑶心中,白锦书早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 他为了晚清,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为了那个入赘的承诺,把自己亲生父母晾在一边整整半年。这份真心,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至于林晚清,林晚瑶心中还有一肚子气,但还没来得及撒。 这一巴掌之后,在场的几人都傻了。 李江浔捂着脸,左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 他没想到林晚瑶会这么暴力,会这么直接。在他的预想里,林晚瑶就算生气,最多也就是冷言冷语几句,给他甩个脸色。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再怎么着也不会动手。 可她偏偏就动手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那神色一闪而过,很快又收了回去。他放下手,站在原地,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的表情,可那笑容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僵硬。 林晚清也傻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姐姐在干嘛? 她居然打了李江浔? 那可是自己的白月光啊!那可是她都不舍得碰的人啊!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到李江浔面前,急得眼眶都红了。 “江浔!你没事吧?”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脸,李江浔微微侧了侧头,躲开了她的手。脸上依旧挂着笑,可那笑容已经不自然了。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来晚瑶姐不欢迎我...那我走就是了。” 林晚清看着他那道红印,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转过头,看着林晚瑶,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嗔怪: “姐!你干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李江浔面前,声音越来越高: “江浔他只是看我心情不好,来这里给我送早餐!他做错什么了?你凭什么打他!” 林晚瑶看着妹妹这副样子,胸口那股火蹭地烧得更旺了。 她盯着林晚清,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送早餐?他有什么资格来给你送早餐?” 林晚清被她这么一看,心里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他是我朋友!朋友之间送个早餐怎么了?林氏也是我的家,我想让谁来就让谁来!” 林晚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你的家?你还知道这是你的家?” 她往前走了半步,盯着林晚清的眼睛: “白锦书已经出轨了,他算什么林家人?他——” “够了!” 林晚瑶突然高了声,把林晚清吓了一跳。 她看着妹妹,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也有心疼。 “林晚清,我问你。” 她的声音冷下来,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白锦书到底出轨没出轨,你去了解过吗?” 林晚清愣住了。 林晚瑶继续说,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你见了白锦书跟一个女孩走在一起,你就认定他出轨了。你问过他吗?你查过吗?你听过他解释吗?”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做,你就认定他是负心汉,是渣男,是背叛者。” 她盯着林晚清的眼睛,声音越来越高: “然后呢?你转头就跟这个人坐在这里,说白锦书‘没良心’,说白锦书‘不值得’,说白锦书‘早晚会后悔’?” “你凭什么?” 林晚清被她这一通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放低了一些,可那语气里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少: “在我心中,白锦书就是林家人。怎么了?” 她看着林晚清,一字一句: “他跟了你三年,三年。他对你什么样,你不知道?他为你付出多少,你不清楚?现在呢?你就在外人面前说他的不是?你就在外人面前把他贬得一文不值?” 林晚清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看她。 可她还是不甘心,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 “那......那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亲眼看见的,他也没有否认......他自己都默认了......” “默认?” 林晚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嘲讽: “你问过他吗?你给他解释的机会了吗?” 林晚清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发白。 李江浔站在旁边,看着姐妹俩这番争执,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温和得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晚瑶姐,这事儿怪我。是我考虑不周,不应该——” “闭嘴。” 林晚瑶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刀锋: “你有什么说话的资格?” 李江浔愣住了。 林晚瑶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无关。请你出去!” 李江浔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林晚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 经过林晚清身边的时候,他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 “晚清,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林晚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江浔没再停留,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晚瑶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清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林晚清,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跟那个李江浔保持距离,跟那个人渣远一点。你就是不听。” 林晚清低着头,不说话。 林晚瑶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 “今天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顿了顿,看着妹妹: “从今天开始,你也别来公司了。秘书我也会给你换一个人,以后不允许跟李江浔有任何联系!” “要是还有,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第64章 他好像是白潇潇的哥哥.. 林晚清听完林晚瑶那番话,浑身一颤。 她站在原地,看着姐姐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那股委屈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就涌上来。 “姐......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明明就是白锦书的错,你还要替他说话!到底我是你的妹妹,还是白锦书是你弟弟?” 林晚瑶看着她,眉头紧皱,没说话。 林晚清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明明是白锦书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他在外面找女人,被我亲眼撞见,他自己都不解释——这还能有假吗?他出轨了!他背叛我了!是他对不起我!” “可你呢?你不帮我说话就算了,你还打江浔!你凭什么打他!” 一听到“李江浔”三个字,林晚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盯着林晚清,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林晚清,你能不能擦亮眼睛看看?他来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你看不出来吗?” 林晚清被她这么一说,心里更委屈了。她咬着下唇,硬着头皮顶回去: “他什么目的?他就是看我心情不好,来给我送个早餐而已!他做错什么了?他对我好,关心我,这也有错吗?” “关心你?” 林晚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嘲讽: “他关心你?他要是真关心你,就不会在你跟白锦书闹矛盾的时候,一次次约你出去。他要是真关心你,就不会故意发那些朋友圈,让白锦书看见。他要是真关心你,就不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跑过来献殷勤——他这是在趁虚而入,你看不出来吗?” 林晚清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可她还是不甘心,声音又高了八度: “他没有!他不是那样的人!姐,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 林晚瑶的声音也高了,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怒色: “林晚清,你了解他?你了解他什么?你知道他在国外这些年做了什么?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国?你知道他接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他是你的白月光,是你高中时候喜欢过的人——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活在梦里呢!” 林晚清被这一通骂,彻底绷不住了。 眼泪哗地就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抖得厉害,抖得不成样子: “好......姐,你厉害......你什么都对......白锦书对,你也对,就我一个人错......行了吧?”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像是要逃离这个地方。 林晚瑶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火还没消,张嘴就喊: “你走!下次后悔了也别来找我!” 门被重重地摔上,砰的一声,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在颤。 林晚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可心里那股烦躁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捂着额头,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那张清冷的俏脸上,此刻也浮现出一抹疲惫。 “这个傻丫头......”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无奈。 ...... 与此同时。 江城大学。 一道身影在学校里急促地行走着。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哒哒哒,像是在赶什么急事。 是徐芳。 她今天一早就来了学校。 昨晚她翻来覆去一宿没睡,脑子里全是白锦书和那个女孩的画面。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女孩的长相、白锦书的沉默、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情侣。 她必须搞清楚。 所以她一大早就跑到学校监控室,查了那天下午教学楼门口的监控。画面里,白潇潇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白锦书站在门口等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没什么亲密举动。 她又查了辅导员的资料,找到了白潇潇的辅导员——于敏,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女老师,跟她关系还不错。 徐芳握着手机,快步往于敏的办公室走去。 心里忐忑得很。 她不知道会查到什么,也不知道查到之后该怎么办。如果那个女孩真是白锦书的女朋友,她该怎么跟晚清说?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关系?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脚步却没停。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正准备按电梯,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徐芳?你怎么在这儿?” 徐芳一怔,回过头。 于敏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于敏!”徐芳眼睛一亮,“我正找你呢。” 于敏有些奇怪:“找我?什么事这么着急?” “有点事想跟你确认一下。” 徐芳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你现在方便吗?” 于敏看着她那副郑重的样子,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点点头: “方便。走吧,去我办公室说。” 两人很快回到了办公室。 于敏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给徐芳倒了杯水,在对面坐下来: “说吧,什么事?” 徐芳没喝水,直接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监控截图,递到于敏面前。 屏幕上,白潇潇的脸清晰地定格在那里。 “这个女孩,你认识吗?” 于敏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就认出来了: “认识啊,这是我们班的,白潇潇。” 徐芳心里咯噔一下。 白潇潇。 姓白。 跟白锦书一个姓。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她......是个什么样的学生?” 于敏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欣赏: “挺好的。成绩好,人也聪明,就是性格有点傲娇,不太爱跟人打交道。不过长得是真好看,我们班好多男生都追她,她一个都看不上。” 她顿了顿,看着徐芳: “怎么了?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徐芳摇摇头,又翻出另一张截图。 白锦书站在教学楼门口等白潇潇的画面。 “那这个男的呢?你见过吗?他跟白潇潇是什么关系?” 于敏凑近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下,然后说: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谁。但是听班里的学生说,这是白潇潇失散多年的亲哥。” 第65章 他应该还会来吧.. 于敏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徐芳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脑子里嗡嗡作响。 白潇潇......白锦书...... 兄妹? 怎么可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哑,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难以置信: “于敏,你确定?真的是亲哥?” 于敏看她那副样子,有些奇怪。她歪着头,想了想,说: “这个嘛......我也是听班里学生说的。具体是不是亲哥,我也不太确定。不过那男生天天来接她,两人长得确实像,大家就这么传了。” 她顿了顿,看着徐芳,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怎么了?这个男的你认识?” 徐芳没回答。 她坐在那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白锦书是白潇潇失散多年的亲哥。 亲哥。 不是男朋友。 不是小三。 不是出轨对象。 是亲哥! 她想起那天校门口的场景。白锦书站在那儿等白潇潇,白潇潇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两人并肩往前走。她给晚清发消息,晚清赶过来,冲上去就骂—— “白锦书!你对得起我吗!” “你找这么年轻的,你还要不要脸!” “狐狸精!你就是个狐狸精!” 白潇潇当时说什么来着? “他是我男朋友,怎么了?” 晚清更生气了,骂得更难听—— “骚女人!不要脸!” 徐芳闭上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如果白潇潇真是白锦书的亲妹妹,那晚清那天骂的是什么?骂自己的小姑子是狐狸精?是骚女人?是不要脸? 还没进门,先把小姑子得罪死了。 这以后要是想追回白锦书......这......这还怎么追? 徐芳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她看着于敏,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急切: “于敏,你能不能再帮我查查?我想看看白潇潇的家庭信息。学校系统里应该有吧?” 于敏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 “这个......学生的家庭信息算是隐私,按理说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我知道。”徐芳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你就帮我看看,我不往外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件事。” 于敏看着徐芳那副认真的样子,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你等一下。” 她转身走到电脑前,打开学校的内部管理系统。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白潇潇的学籍信息页面。 “喏,你看。” 徐芳立刻凑过去,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页面上的信息不多,都是些基本的学籍资料。姓名、学号、班级、入学年份、家庭住址...... 家庭信息那一栏写着: 父亲:白明远 母亲:吴岚 “独女?” 她指着屏幕,转头看于敏: “这上面只有她父母的信息,没有哥哥啊。” 于敏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还真是。” 她想了想,又说: “不过听说是刚相认的,可能还没来得及上户口。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说实话,那男生跟白潇潇长得是真像。你看过他俩站在一起就知道了,眉眼、轮廓,至少有六七分相似。而且他天天来接送,风雨无阻的,要不是亲哥,谁这么上心?” “我这几天又碰到过几次。白潇潇一开始还跟他甩脸色,爱搭不理的,但那男生也不生气,就跟着她,给她拿包、买水。最近两人关系好像好多了,白潇潇也不甩脸色了。” 于敏说着,耸了耸肩: “反正我们班学生都说是亲哥。具体是不是,我也不好说。” 徐芳听着这些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上“白明远”那三个字。 白明远。 她盯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突然—— 心里咯噔一下。 白明远。 泰安。 白锦书。 她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指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 白明远。 搜索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页面跳转,搜索结果瞬间涌出来。 第一条就是百科词条。 白明远,泰安市著名企业家,白氏集团董事长...... 徐芳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睛快速扫过那些文字。 词条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她点开,放大。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来岁,西装革履,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和的笑意。 徐芳盯着那张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 太像了。 如果说白锦书跟白潇潇有六七分相似,那白锦书跟白明远......至少八九分相似。 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下颌线条。只不过一个年轻,一个年长;一个温和中带着清冷,一个儒雅中透着沉稳。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徐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白锦书跟白潇潇像,可能是巧合。 那跟白明远也像呢?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她继续往下翻,又翻到一条旧新闻——三年前的采访,标题是《白明远: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寻找我的儿子》。 文章里写着:白明远夫妇的长子幼年走失,二十多年来从未放弃寻找。每年孩子生日,白明远的妻子都会亲手做一碗面,放在空着的座位上,从无间断。 徐芳读完这一段,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白锦书的身世——从小被拐到江城,被一位老奶奶收养,无父无母,孤苦伶仃。 如果......如果白锦书真的是白明远的儿子呢? 那这些新闻里写的“走失的长子”,就是白锦书? 那白潇潇,就真的是白锦书的亲妹妹? 那晚清那天在校门口骂的...... 徐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晚清跟她说的那些话——“他找小三”“他出轨了”“他跟一个年轻女人走在一起”。 她想起白锦书在校门口的沉默,被晚清骂成那样,一句话都没解释,只是拉着白潇潇走了。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白锦书为什么不解释? 因为他根本就没必要解释。 他已经被伤透了,已经不想回头了。晚清怎么看他、怎么骂他,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反正都要走了,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至于白潇潇为什么会说“他是我男朋友”—— 徐芳苦笑一声。 那丫头,大概是被晚清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气到了吧?故意那么说,就是想气气她。 结果呢? 晚清还真上当了,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徐芳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于敏看她那副样子,有些担心: “徐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徐芳摇摇头,没说话。 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 完蛋了。 如果晚清还想追回白锦书...... 如果晚清还想着挽回那段感情...... 那她那天在校门口骂白潇潇的那些话,就是最大的障碍。 还没进门,先把小姑子得罪死了。 ... 随后,徐芳又问于敏要了一份课表,刚好白潇潇下午还有一节课,到六点下课。 徐芳看着手机中的课表愣神许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白锦书应该还会来吧...” 第66章 与徐芳的第二次相见 下午四点。江城一号。 白潇潇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她没回头,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往身后瞟一眼。 白锦书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的书包,步伐不急不缓。 两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自从那天从咖啡厅回来之后,白潇潇就再没甩过脸色。可要说有多热络,也谈不上。她依旧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只是不再故意找茬,不再摔门。 这种微妙的改变,白锦书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白潇潇又往后瞟了一眼。 白锦书走在她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潇潇收回视线,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那天的事。 倒不是后悔说了那句“他是我男朋友”——林晚清那副兴师问罪的嘴脸,她看了就来气,说那句话纯粹是想气气她。 她心虚的是别的。 是她哥那天的表情。 被她说是“男朋友”的时候,他没解释。被林晚清指着鼻子骂“出轨”“找小三”的时候,他还是没解释。就那么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个死人。 白潇潇没见过那种表情。 她见过见过他沉默。 坐在沙发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她是第一次见。 像是一个人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耗光了,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当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后来白锦书说“没事,不怪你”。她信了。可过了两天,又觉得不太对。他说没事就真的没事吗? 但他那人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什么都说“没事”。 白潇潇想开口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什么?说“对不起”?太矫情了。说她不是故意的?可她就是故意的。 她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走到小区门口才停下来,回头看了白锦书一眼。 两人一路上唯一的交流就是,下车前。 白锦书跟以往一般,平静的看向白潇潇。 “我就不进去了,晚上我来接你。” “哦” 白潇潇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 下午四点半。江城大学校门口。 徐芳站在传达室旁边,手里攥着手机,目光一直在校门口扫来扫去。 她不知道白锦书住哪儿,只知道他每天会来接白潇潇。所以她就等在这儿。 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就在她以为今天等不到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从停车场方向驶出来。 徐芳一眼就认出了那辆黑色的gle。 是白锦书! 她心里一喜,正要上前。可车却没有停下,一下子汇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徐芳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下。 就这么走了? 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算了,白潇潇下课前再来吧。 可就在徐芳往学校方向走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前方不远处。 是白潇潇! 背着一个白色的小包,手里拿着杯奶茶,正往校门口走。 徐芳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半步,侧过身,假装在看手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可能是因为那天晚清骂得太难听了。“狐狸精”“骚女人”“不要脸”——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如果白潇潇知道她是林晚清的闺蜜,会不会当场翻脸? 白潇潇丝毫没有察觉,奶茶的吸管含在嘴里,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徐芳偷偷抬眼,打量着白潇潇的侧脸。 眉眼,鼻梁,下颌线。 越看越像。 跟白锦书像,跟那个百科词条上的白明远也像。 果然是亲兄妹啊...... 徐芳在心里叹了口气。 晚清啊晚清,你那天骂的哪是什么小三?这明明就是你未来的小姑子啊。 白潇潇走远了,徐芳还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告诉晚清? 不告诉晚清? 告诉了,她肯定要去找白锦书。可白锦书那副样子,摆明了是不想回头。到时候闹得更僵,怎么办? 不告诉,晚清就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以为白锦书出轨了,一直恨着他。等以后她自己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怪她这个当闺蜜的? 徐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想想。再想想。 ...... 江城一号。 白锦书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翻到“爸”的号码。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 “锦书?” 白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关切。 “爸。” 白锦书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哎,在呢。” 白明远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白锦书沉默了两秒,开口: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白明远的声音明显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潇潇那丫头又跟你闹了?” “没有。” 白锦书说,“我就是想找点事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白明远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 “行。我跟你妈明天就回来。” “不急——” 白明远只是顿了一下就说道。 “我们这边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回去,正好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好。” 白锦书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江水滔滔,奔流不息。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在下沉,把整条江面染成一片金黄。 白锦书看着那片江面,脑子里空空的。 做什么呢? 脑海里顿时浮现曾经的往往。 这些年他做过厨子,在油烟弥漫的后厨里颠勺翻锅。做过调酒师,也做过清吧的助唱,抱着吉他在角落里唱那些没人听的歌。 那时候虽然累,虽然赚得不多,但日子是充实的。 后来林晚清不让他干了,说。 “你是我林晚清的未婚夫,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打工?” “我又不缺那点钱,你在家待着就行。” “你要是无聊就去健身房,去打球,干什么都行,就是别去打工了,传出去多难听。” 后来,他就真的不干了。 然后就一天一天地待在家里,等她的消息,等她下班,等她的电话。等到最后,他的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 白锦书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那段荒唐的日子。 他站了很久,直到江面上的金色褪去,变成一片深沉的灰蓝。 然后他转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楼下有家琴行。 去买把吉他吧。 ...... 下午五点四十分。江城大学校门口。 白锦书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推门下车。 他没戴口罩。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不戴了。反正都这样了,林晚清应该也不会再来了。就算来了,又能怎么样? 校门口已经有些学生在往外走了。三三两两的,说说笑笑的。 白锦书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注视前方朝着白潇潇教室的方向走去。 “白锦书!你等一下!” 一道声音从侧边传来。 白锦书转过头,看见一个人正朝他走过来。 女人,二十七岁左右,穿一件米色裙子,手里拿着手机。 他很快就认出来了。 是徐芳,林晚清的闺蜜。 她怎么又来了? 白锦书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几分。 徐芳走到他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白锦书看着她,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温度: “有什么事吗?” 第67章 林晚清的电话 下午五点四十分。江城大学校门口。 白锦书站住身子,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没有太多的表情。 但是心中却是疑惑。 那天自己跟林晚清决裂后,徐芳应该不会来找自己的。她是林晚清的闺蜜,站在她那边的,现在来找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没等白锦书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徐芳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白锦书,我们能再好好聊聊吗?” 白锦书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淡:“有什么好聊的?我跟你,应该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就是想——” “我跟林晚清已经分手了。上次我也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白锦书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徐芳急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白锦书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又抬眼看着徐芳,目光里没有怒意,却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徐芳被那眼神看得一怔,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却没放开。 “你给我个机会,就几分钟——” “松手。” 白锦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徐芳咬咬牙,到底还是松开了手。但她没退开,就那么站在他面前,挡着他的路。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知道你没义务跟我聊。但有些话我不说清楚,我心里过不去。” 白锦书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有事快说,我还有事。” 那个事,自然是去接白潇潇。 徐芳当然知道。她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二分。白潇潇六点才下课,还有十几分钟。 “还有时间。” 她说。 白锦书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徐芳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白锦书,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女孩,是你的妹妹吧。” 白锦书闻言一怔。 他没想到徐芳会知道这件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徐芳是江城大学的老师,只要有心调查,查到白潇潇的家庭信息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说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调查我?” “我只是好奇。” 徐芳没有找借口,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那天在校门口,我看见了。晚清骂得很难听,那个女孩说‘他是我男朋友’,你一句话都没解释。我回去越想越不对劲,就去查了一下。”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白潇潇,白明远和吴岚的女儿。你跟她长得那么像,跟白明远也像。我搜了百科,看到了照片。” 白锦书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徐芳一眼,像是在说“所以呢”。 徐芳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为什么不解释?那天你要是解释了,晚清也不会那样,更不会那样骂你的妹妹。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只是什么?” 白锦书突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 徐芳被这一句堵住了。 白锦书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需要解释吗?懂我的人,需要我解释吗?” 徐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白锦书没给她机会,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 “还有,她给我解释的时间了吗?” 徐芳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校门口的场景。晚清从车上冲下来,指着白潇潇就骂,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白锦书想说什么来着?好像刚开口叫了一声“晚清”,就被劈头盖脸的骂声淹没了。 “再说了——” 白锦书的声音更淡了,淡得像冬天的风: “我跟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徐芳心里一紧。 “什么叫没有解释的必要?你们三年的感情——” “三年的感情,她信过我吗?” 白锦书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看到我跟一个女孩走在一起,第一反应就是我出轨了。她没有问我,没有查证,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她直接就给我定了性,说我白锦书是个渣男,说我背叛了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你觉得,这样的人,值得我解释吗?” 徐芳说不出话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白锦书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嗓子堵得厉害。 她想说晚清不是故意的,想说晚清只是一时冲动,想说晚清其实很在乎你。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这些理由,在白锦书面前,都站不住脚。 白锦书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温度的平静: “请你以后别来打扰我们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这次,他没有停留。 徐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张了张嘴,想喊住他,可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就那么看着白锦书穿过校门口的人群,步伐不急不缓,背影清瘦而挺拔,像一棵独自立在风中的树。 很快,他就消失在人群里。 徐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白锦书那句话—— “三年的感情,她信过我吗?” 信过吗? 徐芳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这三年来晚清提起白锦书时的样子。 好像......从来没有。 基本上对于白锦书,林晚清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觉得他就应该爱自己一个人,觉得他没自己不可。 可她从来没用那种语气说过——“我相信他”。 从来没有。 徐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准备给晚清发个消息,问问她在干嘛。 手指刚点亮屏幕,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林晚清。 徐芳看着那三个字,心里莫名一紧。 她犹豫了两秒,按下接听键。 “喂,晚清——” “芳芳。” 林晚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哑得厉害,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和委屈,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哭了太久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徐芳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林晚清开口,声音更哑了: “我跟姐姐吵了一架,不想在她那儿住了。芳芳,我能去你那儿吗?” 徐芳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李江浔是不是又去找她了,想问白锦书的事她到底打算怎么办——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得平静: “行,你来吧。我在家等你。” “好。” 电话挂了。 徐芳放下手机,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脑子里一片混乱。 白锦书刚才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 晚清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 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晚上再说吧。 希望晚清不要怪我。 第68章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于此同时。 泰安市第一人民医院。VIP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体态消瘦,颧骨高耸,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股历经风霜后的通透与淡然。 周海宁。 七十四岁,肺癌晚期,只剩下三个多月的寿命了。 白明远坐在病床边,握着老人的手,那手握起来像一把枯枝,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觉得嗓子堵得厉害。 “周叔。”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跟吴岚得去江城一趟,有点事要处理。过几天再来看您。” 周海宁靠在枕头上,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去吧。” 他的声音虚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 “你们已经陪了我好些天了,耽误了不少事。我这儿有浅予在,放心吧。” 他说着,目光往旁边移了移。 病床的另一侧,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黑色包臀裙,白色衬衫,长发扎成低马尾,干净利落。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可此刻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浅予。 周海宁的孙女,海外清浅科技上市公司创始人,董事长兼CEO。 她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被人称为“冰山霸总”。可此刻站在爷爷的病床前,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亲人的孙女。 白明远看了周浅予一眼,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我们先走了。浅予,辛苦你了。” 周浅予微微颔首:“我送送你们。” 三人出了病房,走廊里安静得有些压抑。电梯门打开,走进去,门关上的一瞬间,白明远终于开口了。 “浅予啊。” 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爷爷的事......哎。”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 “他一直念叨的那个遗愿,你也知道。他说想在走之前,看到你结婚,有个伴儿。他不是无理取闹,他是怕你一个人太苦了。” 白明远转过头,看着周浅予,目光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心疼。 “你妈走得早,你爸又那个样子,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扛着。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怕他走了,你真的就一个人了。” “你也不要怪他。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能乱来。不能因为着急就随便找个人凑合。明白吗?” 周浅予沉默着,点了点头。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地跳。白明远深吸一口气,又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周浅予沉默了。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里细微的气流声。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和坚决: “实在不行,先找一个人凑合着。”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 “我不能看着爷爷带着遗憾走。” 白明远闻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在狭小的电梯里回荡着,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白明远拍了拍周浅予的肩膀,力度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声的安慰。 “有什么事就给叔打电话。” 周浅予点点头,目送他们走出电梯。 门关上,她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和镇定。 电梯门重新打开,她踩着高跟鞋走出去,步伐稳稳当当,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六点十分。江城。 徐芳拎着打包的饭菜,站在自家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 “嘀”的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林晚清坐在沙发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半苍白得像纸。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是哭过很久。 “芳芳......”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徐芳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林晚清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晚清,别哭别哭,发生什么了?慢慢说。” 徐芳也是心疼又无奈,只好踉踉跄跄地将手中的包装袋放到柜台上。 “芳芳......” 林晚清则是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无助。 “我跟姐姐吵架了......她说的很难听,说我不分青红皂白,说我什么都不懂......她居然还替白锦书说话......” “她说白锦书没出轨......她说我什么都没查就冤枉他......可我是亲眼看见的啊......我亲眼看见他跟那个女孩走在一起,那个女孩挽着他的胳膊......他也没解释......” “他怎么没出轨?凭什么说他没出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变成了一阵压抑的抽泣。 徐芳站在那里,一只手拎着外卖袋,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着林晚清的背。 一下,一下,一下。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白锦书在校门口说的那些话——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需要解释吗?懂我的人,需要我解释吗?” “她给我解释的时间了吗?” “三年的感情,她信过我吗?” 她的手指停在林晚清的背上,悬在半空,过了好几秒才又落下去。 林晚清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只剩下干涩的抽噎。她松开徐芳,退后一步,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擦得脸颊一片通红。 “芳芳,明明是白锦书的错,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 徐芳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酸得厉害。 她把外卖袋放在鞋柜上,拉着林晚清的手,把她按回沙发上。 “你先坐好。” 她蹲下来,平视着林晚清的眼睛,声音尽量放得平静: “晚清,你先冷静一下。你的事我们一会儿慢慢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第69章 我们误会他了.. 徐芳路上想了很久。 从校门口到家的这段路,她走了快四十分钟,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画面。 白锦书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他说“三年的感情,她信过我吗”时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还有他转身离开时清瘦的背影。 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 就算林晚清恨她,她也得说。 毕竟,她也有错。那天在校门口,是她给晚清发的消息,是她让晚清亲眼看见那一幕的。虽然她当时只是想帮闺蜜“抓现行”,可现在想起来,她就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她是让两人关系进一步破裂的罪魁祸首之一。 特别是刚才听到晚清进门就哭诉白锦书“凭什么没出轨”的时候,她心里就莫名地不是滋味。像有一个无形的巴掌,一直在抽她的脸。 晚清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 客厅里。 林晚清坐在沙发上,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泪,擦得鼻尖红红的。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抬起头看着徐芳。 “芳芳,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涩。 徐芳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坐沙发,而是拉了一把椅子,面对面地坐着。这个姿势让林晚清愣了一下,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 “晚清。” 徐芳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沉重的事。 “我跟你说件事,你先别急。” 林晚清看着她那副郑重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什么事?” 徐芳咬了咬牙,开口: “好像..,..我们......真的误会白锦书了。” 林晚清闻言,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盯着徐芳,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还含着没干的泪。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就高了: “什么误会?我怎么误会他了?” 她的情绪像被点燃的火药,瞬间就炸了。 “芳芳,你也看见了!那天是你亲眼看见的!他跟那个女孩走在一起,那个女孩挽着他的胳膊,还说‘他是我男朋友’。她没有解释就算了,反而还帮那个女人说话。这还有什么误会的?这不就是事实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所有人都向着白锦书?我姐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明明就是他先对不起我的!” “我承认,他生日那天我去见李江浔是我不对。可我就是去吃个饭,聊聊天,我做什么出格的事了?我跟他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可白锦书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又涌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挽着胳膊!亲口承认!这就是真相!真相就摆在我眼前!你们凭什么都说我错了?”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算什么?我跟了他三年,三年啊......我对他哪里不好了?他想要什么我给什么,他心情不好我也哄他,他生病我也会照顾他......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他?” “可他就这样对我?” “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们还帮他说话......那我算什么?我才是那个被背叛的人啊......” 徐芳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她想开口,可每次刚张嘴,就被林晚清的话堵了回去。 林晚清越说越委屈,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白锦书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孤儿吗?不就是个倒插门的吗?我们家对他够好了吧?我爸妈拿他当亲儿子,我姐也护着他,我对他更是掏心掏肺,这段时间我天天都向着挽回他。” “可他呢?” “他就在我面前,跟那个女人站在一起,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句!他凭什么不解释?他凭什么就那么走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徐芳,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愤怒和委屈: “芳芳,你说,我怎么误会他了?我怎么就误会他了?” “他白锦书就在我面前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挽着胳膊,亲口承认——这不是出轨是什么?” “你们所有人都在说我,说我冤枉他,说我不分青红皂白——我到底犯什么大罪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变成了一声呜咽: “明明就是白锦书没良心在先啊......” 徐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林晚清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颤抖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她想起白锦书说的话。 “她给我解释的时间了吗?” 没有。 晚清确实没给他解释的时间。那天在校门口,她从车上冲下来就开始骂,一句接一句,根本没有停过。 可她也想起晚清说的话。 “他凭什么不解释?” 是啊,他为什么不解释?就算晚清当时在气头上,就算她骂得很难听,可他为什么不解释?只要他说一句“她是我妹妹”,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沉默着,任由晚清骂,任由她误会,然后转身走了。 徐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突然明白了。 白锦书不是不想解释,是觉得没必要解释了。 三年的感情,晚清看到他和一个女孩走在一起,第一反应不是问他,而是直接定罪。这样的信任,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她不能跟晚清说这些。 晚清现在听不进去。 她得先告诉她真相。 徐芳睁开眼睛,看着还在抽泣的林晚清,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晚清。” 林晚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徐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女孩......其实是白锦书的亲妹妹。”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清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泪还挂着,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她看着徐芳,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徐芳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了: “那个..姑娘叫白潇潇,白锦书的亲妹妹。我查过了,白锦书找到了亲生父母。他......不是孤儿了。” 第70章 证据确凿 林晚清闻言,浑身一怔。 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趾尖。 白潇潇。 白锦书。 那女孩是白锦书的亲妹妹。 白锦书找到亲生父母了。 这……这怎么可能?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全部搅在一起,搅成一团浆糊。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那她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委屈、那些指责——算什么? 她红着眼眶说“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白锦书”,她说“我才是那个被背叛的人”,她说“他白锦书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孤儿吗”。 她还说——“他凭什么没出轨?” 这些话,每一句都还在空气里回荡。 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自己脸上。 林晚清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哭泣声已经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沙发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抖得厉害,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慌乱和抗拒: “不可能……” 她使劲摇头,动作很大,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如果真是妹妹的话,为什么白锦书不说?他为什么不解释?”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固执: “他要是解释一句,我会骂他吗?我至于那样吗?他为什么不张嘴?他就那么站着,一句话都不说——这能怪我吗?” “还有……还有他找到亲生父母了,我为什么不知道?我是他未婚妻啊!三年了,他什么话都跟我说,什么事都跟我商量——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告诉我?” 她越说越激动,可那激动底下,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心虚。 她知道的。 她知道白锦书最近这半年变了。他开始沉默,开始发呆,开始有些事情不再跟她说了。可她从来没放在心上,她只觉得他是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 她从来没问过。 从来没。 徐芳坐在对面,看着林晚清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她心疼。 心疼晚清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她到现在还在嘴硬,还在找借口。可她更多的,是自责。 如果自己那天先调查清楚,再去告诉晚清,而不是急吼吼地发消息让她来“抓现行”——那该多好? 如果自己当时多问一句,多看一眼,多想一想——那该多好? 那样的话,晚清就不会在校门口骂那些难听的话,不会骂白潇潇是“狐狸精”“骚女人”,不会指着白锦书的鼻子说他“出轨”“找小三”。 那样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覆水难收。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后悔都没用。 徐芳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她要做的,是告诉晚清真相,然后看看她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晚清不想跟白锦书在一起了,那就干脆一了百了。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该断的断干净,对两个人都好。 如果晚清还想挽回…… 徐芳在心里叹了口气。 难。 太难了。 她缓缓掏出手机,手指在相册里翻了几下。先翻出白潇潇的照片。那张监控截图,白潇潇的脸清晰地定格在上面。然后又翻出白明远的百科词条截图,那个西装革履、面容儒雅的中年男人。 她把手机递到林晚清面前。 “你看。”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沉重的事。 “这是白潇潇,这是白明远——白潇潇的父亲,也是……白锦书的父亲。” 林晚清盯着屏幕,没有接手机。 她的眼睛在两张照片之间来回转,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化着。 先是不信。 然后是不安。 再然后,是震惊。 白潇潇的照片她见过——那天在校门口,她亲眼看见那张脸。年轻、漂亮、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清冷的傲气。当时她觉得那女孩长得像狐狸精,现在再看—— 那眉眼,那鼻梁,那下颌线。 跟白锦书,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六七分相似,至少。 她的手开始发抖。 徐芳在旁边轻声说: “如果说白潇潇跟白锦书长得像只是巧合,那白明远呢?”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白明远的照片放大。 “你看他。你看白锦书。他们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真的好像。八九分相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晚清盯着那张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白明远。 五十来岁,西装革履,面容儒雅,眉眼间带着一股温和的笑意。 那眉眼,那轮廓,那鼻梁的弧度——跟白锦书站在一起,任何人都会说这是父子。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有一天白锦书从外面回来,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坐在沙发上发呆了一整个下午。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她没追问,转身去刷手机了。 那天之后,白锦书就变了。 变得沉默,变得不爱说话,变得有时候会一个人坐着发呆。 她注意到了。 可她没放在心上。 她只觉得他是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 后来呢?后来李江浔回来了。她的注意力全被李江浔吸引了,白锦书怎么样,她根本顾不上。 再后来,就是白锦书生日那天,她没回去。再后来,就是他拉黑她、退婚、站在校门口沉默地看着她骂…… 她闭上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白锦书找到亲生父母这件事,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这本身就是答案。 徐芳看着林晚清那副样子,心里酸得厉害。她伸手握住林晚清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晚清。”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温柔和无奈。 “这里面可能有些隐情,我不知道白锦书为什么没告诉你。但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白锦书不是那种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跟你在一起三年,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有数。那天他不解释,不是因为他理亏,是因为……” 她没说下去。 她不能说“是因为现在的你不值得他解释了”,这话太伤人。可这就是事实。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来,放在茶几上。 “晚清,你好好想想吧。” 她看着林晚清,目光里带着一丝心疼,也带着一丝疲惫。 “如今只有一个解释——白锦书已经找回亲生父母了。那天那个姑娘,正是他的亲妹妹,白潇潇。” 第71章 后悔的林晚清 徐芳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时间就好似静止了一般。 林晚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茶几上某个虚无的点,瞳孔涣散,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胸口像被一座大山压着,沉甸甸的,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白潇潇。 白明远。 白锦书。 那天那个女孩——真的是白锦书的妹妹。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眼前闪过——校门口白锦书沉默的脸、白潇潇挽着他胳膊说“他是我男朋友”、她自己指着白潇潇的鼻子骂“狐狸精”“骚女人”“不要脸”—— 还有那句——“他白锦书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个孤儿吗?” 这句话是她刚才说的。 就在这个客厅里。 就在十几分钟前。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得厉害。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 怎么办? 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居然误会白锦书了。他找到亲生父母这么大的事,她不知道也就算了,她还指着他的亲妹妹骂那些难听的话。他会不会恨死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眼眶一热,泪水再次涌出来。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后悔。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刺的后悔。 她终于想明白了。 白锦书那天在校门口的眼神——那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眼神——不是心虚,不是逃避。 是失望。 是彻彻底底的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自己不好好问问他呢?为什么一看到他和一个女孩走在一起,就认定他出轨了?三年,三年了,她连问他一句“她是谁”的时间都不愿意给吗?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姐姐要站在白锦书那边,为什么要打李江浔,为什么要骂她“不分青红皂白”。 姐姐绝对知道什么。 可为什么姐姐就不愿意点自己一下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在冷笑——姐姐点得还少吗?从李江浔回来那天起,姐姐就一直在说,一直在劝,一直在骂。可她听进去过吗? 一次都没有。 她擦掉脸上的泪,可新的泪又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干净。 徐芳坐在对面,看着林晚清那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说“没事的”?可事情已经很严重了。说“他会原谅你的”?可她凭什么替他原谅? 她只能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等林晚清自己缓过来。 过了很久,林晚清的哭声终于小了。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芳芳。”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蚊子哼,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悔意和慌乱。 “我真的好后悔……那天我为什么不多问两句?就两句……我问一句‘她是谁’,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可是我当时真的是在气头上……我看到他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在一起,那女孩还挽着他的胳膊,还说‘他是我男朋友’——我脑子一下子就炸了,什么都没想,就冲上去了……” “他也没解释啊……他要是解释一句,哪怕就说一句‘她是我妹妹’,我也不至于……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气上头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变成了一声呜咽。 徐芳看着她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了。 “晚清。”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可是他为什么不解释,你想过吗?” 林晚清愣住了。 徐芳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他解释了,你会信吗?在那种情况下,在你看什么都像出轨证据的时候,他说一句‘她是我妹妹’,你会信吗?” 林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那天她看到白锦书和白潇潇站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出轨了。所有的解释,在她眼里都只会是狡辩。 这就好像是一个死局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破解。 徐芳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说。” 林晚清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现在真的需要冷静一下。 李江浔在她的心中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理想白月光。 但是白锦书却已经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她舍不得。 之前的一切都是因为白锦书让她感觉到了背叛,心中愤怒,加上别人的不解,心中产生了委屈。 但是,现在她心里只有后悔。 与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锦书,怎么面对白潇潇。怎么找回白锦书... ..... 同一时间。 泰安。白家别墅。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白明远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快要掉下来了,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眉头拧在一起,脸上是化不开的愁容。 吴岚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也没喝。她看着丈夫那副样子,心里也跟着发愁。 “明远。” 她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你说浅予……哎,也是可怜。要是当年锦书没走丢,可能他们还真是一对青梅竹马,现在孩子可能都几岁了。” 白明远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说这个没用。” 他的声音有些哑。 “现在周叔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了。我怕浅予心急,真随便找个男人凑合了。”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弹了弹烟灰。灰掉在地上,他也没注意。 周浅予在他眼里,跟半个女儿差不多。他妈走得早,她爸又不争气,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扛着。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要是她真因为爷爷的遗愿,随便找个人嫁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吴岚闻言,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 白明远没有着急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吴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终于缓缓说道: “锦书跟浅予……一直有娃娃亲。那张婚书,还压在我的保险箱里。” 吴岚一怔。 “可是……锦书跟林家那丫头——” “锦书不是说,不打算跟林家那丫头结婚了吗?” 白明远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顿了顿,又摇了摇头。 “虽然……用这张婚书让锦书跟浅予结婚,是对他们的不公平。但是……我也不想看着周叔抱着遗憾走,也不想看着浅予做糊涂事。”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吴岚。 “但现在,估计只有锦书跟浅予在一起,周叔才能安心,我们才能安心。...先回去看看情况吧...如果……锦书还想跟那林家丫头在一起,那就……算了。” 第72章 去道歉 人生在世,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矛盾点。 白明远心里自然是以白锦书为中心的。那是他找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是他亏欠了半辈子的骨肉。他不愿意让锦书受半点委屈,不愿意让这个刚刚回家的孩子承担任何他不该承担的东西。 可另一边,是周海宁。 那位老人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是他父亲的战友,是比亲人还亲的人。如今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唯一的愿望就是看着孙女有个归宿。 还有浅予...那孩子他妈走得早,她爸又不争气,这些年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家,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要是她真因为爷爷的遗愿,随便找个人凑合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所以他才想到了那张婚书。 但这一切,必须是基于锦书跟林晚清已经断了的前提下。 他刚刚找回锦书,父子之间的那层冰好不容易化开了一些。他不能因小失大,不能让锦书觉得他这个当父亲的在利用他、在逼他。 吴岚坐在旁边,看着丈夫眉头紧锁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锦书那孩子……有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他到底还想不想跟林家那丫头在一起,我们也不知道啊。” 白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明天回去看看,到时候……试探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如果锦书跟林家那边真的断了,那我们也争取一下。毕竟浅予也算是我们半个女儿,我们不能看着她做糊涂事。” 吴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明白,丈夫做这个决定,心里也不好受。 ——— 同一时间。江城。 徐芳家的客厅里,灯还是那盏落地灯,光线还是那样昏黄。 林晚清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快一个小时了,一动没动。她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瞳孔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脑子里全是那天校门口的画面。 一帧一帧,一幕一幕,像电影慢放一样在眼前闪过—— 她看见自己从车上冲下来,指着白潇潇的鼻子骂“狐狸精”; 她看见白锦书张了张嘴,刚叫了一声“晚清”,就被她的骂声淹没了; 她看见白潇潇挽着白锦书的胳膊,扬起下巴说“他是我男朋友”; 她看见白锦书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空空的,像个被掏空了所有的木偶。 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闭上眼睛,可那些画面还是关不掉。它们嵌在她的脑子里,像刻进去的一样。 她离不开白锦书。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不然,在误以为他出轨的时候,她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愤怒、委屈、不甘心。 这些情绪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出来,烧得她整个人都快疯了。 所以她一回去才会丢掉所有关于白锦书的东西。到处跟人说白锦书出轨了,找小三了,没良心了。不是因为她想毁他名声,是因为她需要有人站在她这边,需要有人告诉她“你没错,是白锦书的错”。消除心中的委屈与不甘。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一切都像个笑话。 她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她才是那个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骂人的人。她骂了白锦书的亲妹妹,骂得那么难听,那么理直气壮,那么不可一世。 她想起白潇潇那张年轻的脸,想起那双带着傲气的眼睛。 那是白锦书的亲妹妹啊。 她还没进门,就把小姑子得罪死了。 怎么办? 她睁开眼睛,眼眶又红了,可这次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徐芳,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芳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酸得厉害。 她没回答,而是问了一句: “你先告诉我,你真的还想找回白锦书吗?” “想...“ 这次,林晚清没有犹豫。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如果不想,在白锦书说出“这婚我不结了”的时候,她就不会追出去。如果不想,在李江浔一次次约她出去的时候,她就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白锦书在她这里,就像鱼儿不能没有水。他走了,她的世界就干涸了。 而李江浔…… 李江浔是一道阳光。是她向往的、仰望的、可望而不可即的。她喜欢看他笑,喜欢听他说话,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可那道光,有也行,没有也行。 她以前不懂这个道理。她以为两个都想要,以为可以一边守着水一边追着光。但现在——水没了,光再亮也没用。人站在干涸的河床上,被太阳晒着,只会渴死。 徐芳看着她点头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难。” 她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但是我觉得,你需要先找白潇潇道个歉。” 林晚清抬起头,看着她。 徐芳继续说: “她是白锦书的妹妹。现在他们住在一起,天天见面。如果你跟她之间有隔阂……她在白锦书身边一直吹耳旁风,你就更难了。” 林晚清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徐芳说得对。可她想到要面对白潇潇,心里就发虚。那天她骂得那么难听,白潇潇能原谅她吗?换做是她,被人指着鼻子骂“狐狸精”“骚女人”“不要脸”,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那个人。 徐芳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晚清...这也都是没办法的事,我知道之前你也是气在头上。我当时也没想到那人真的是白锦书的妹妹。” “但是你真想要找回白锦书,白潇潇肯定是不能跳过的一关。” “我这里有她课表。” 徐芳掏出手机,翻了几下。 “明天下午四点,她刚好有一节课。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约她出来。” 她看着林晚清,目光里带着一丝鼓励,也带着一丝担忧。 “你先跟她道个歉,把误会解开。至于白锦书那边....我们可以慢慢来。” “你觉得呢?” pS(今天四更。前段加更两天你们就天天念着我加更,一不加更就天天在评论区一哭二闹三吊。刚好昨天上了新书榜第一,庆祝一下,四更!) pS(当然,大伙也别老薅我的羊毛,礼物我就不求了,但这催更总得多点点吧,下次闲下来加更才有动力。) 第73章 我有一个秘密 徐芳看着林晚清沉默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己也有错。那天在校门口,是她急吼吼地给晚清发消息、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抓现行”。她本意是想帮闺蜜看清白锦书的真面目——如果白锦书真的出轨了,晚清也好早点死心,早点解脱。 可谁知道呢? 谁知道那个女孩会是白锦书的亲妹妹? 她好心办了坏事。她才是那个一手造成这个误会的人。 所以她才这么耐心,这么苦口婆心地劝晚清去道歉。不是因为她多管闲事,是因为她心底深处想要弥补些什么。是她把晚清推进这个坑里的,她得想办法把人拉出来。 可林晚清没有回答。 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 徐芳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轻声开口: “晚清?” 林晚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 她心里乱得很。 道歉?她知道应该道歉。骂了人家亲妹妹,骂得那么难听,换谁都应该道歉。可她就是……就是拉不下那个脸。 她从小就是林家二小姐,要什么有什么,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在白锦书面前她倒是服过软、撒过娇,可那也是建立在白锦书会哄她、会让着她的前提下。现在让她去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低头认错—— 她有些难以启齿 , 至少,她觉得自己做不到。 主要是她又怕。 她怕白潇潇不原谅她。她怕自己站在那个女孩面前,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完整。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 徐芳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心里猜了个八九分。 “晚清,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你从小到大没跟人低过头,现在让你去跟一个小姑娘道歉,你觉得丢面子,对不对?” 林晚清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徐芳叹了口气。 “可是晚清,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去道歉,这件事就永远是个疙瘩。白潇潇会怎么想?她会觉得你这个未来嫂子没教养、不懂事、骂了人连句对不起都没有。” “你觉得白锦书会怎么想?” 林晚清的睫毛颤了颤。 “他会觉得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会觉得你还是那个任性、自我、不懂反省的林晚清。” 徐芳的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晚清心上。 “晚清,道歉这件事,我可以出面。我帮你去跟白潇潇解释,帮你说好话,帮你把误会解开。”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清的眼睛。 “但是,你觉得这样有用吗?你自己不去,让闺蜜帮你出面——白潇潇会怎么看你?她会觉得你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躲在别人后面。” “这样反而显得你不真诚。” 林晚清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徐芳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发抖。 “晚清,我知道你可能觉得不好意思,觉得拉不下脸。但是如果你真的想找回白锦书,这就是不可避免的。” “白潇潇是他妹妹,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天天见面。如果你跟她之间有过不去的坎,她在白锦书面前随便说两句,你就更难了。” “你不是说你想挽回吗?那这一步,你必须走。” 林晚清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终于,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去。”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坚决。 徐芳看着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又被另一种担忧堵住了。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白潇潇会不会接受道歉,不知道白锦书会不会给晚清机会。 但她知道,晚清这一步,必须走。 —— 第二天。清晨。 江城高铁站。 白明远和吴岚从出站口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奔驰。 车停在路边,白锦书站在车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白明远看着儿子的身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爸,妈。” 白锦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路上辛苦了。” 白明远回过神来,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不辛苦。走吧,回家。” 白潇潇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朝吴岚挥了挥手。 “妈,上车!” “来了。” 吴岚笑着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顺手捏了捏白潇潇的脸。 车子驶出高铁站,穿过江城的大街小巷,最后停在江城一号楼下。 一家人进了门,白明远和吴岚刚换好鞋,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餐桌上摆着五六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两碟小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白明远愣了一下,转头看白锦书。 白锦书正在厨房里盛饭,头也没抬: “做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胃口。” 吴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从白锦书手里接过碗,声音有些发颤。 “合胃口,合胃口。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白明远站在餐桌旁,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热乎乎的。他坐下,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吃。” 白锦书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白潇潇坐在角落里,筷子在盘子里挑来挑去,最后只夹了一块白菜,放进碗里,小口小口地吃着。 白锦书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还是傲娇。 虽然这段时间,白潇潇已经能够拉下面子跟自己吃饭,但是还是摆出一副小傲娇的模样,只吃青菜。 但是自己一走,那肉菜一定会少一半。 白锦书感觉心中有些好笑,但也没说什么。 他匆匆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起身回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吴岚看着白潇潇那副只挑白菜吃的样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潇潇,你怎么回事?你哥做了一桌子菜,你就光吃白菜?” 白潇潇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片白菜叶子,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 “我……我这不是在吃嘛……” “吃什么吃?排骨不会夹?鱼不会夹?”吴岚用筷子敲了敲盘子边,“你看看你哥,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你就这么给他捧场?” 白潇潇撇了撇嘴,正要反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神秘兮兮地凑近白明远和吴岚。 “爸...妈,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白明远夹菜的手顿了顿,看着她。 “什么秘密?” 白潇潇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一种“你们绝对猜不到”的光。 “我知道白锦书为什么和林晚清分手了。” 第74章 白潇潇同学,有人找 吴岚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白潇潇,数落她光吃青菜不领情,可听到她脱口而出的话后,整个人顿时怔住了。 白明远也猛地抬起头,筷子悬在半空,一块排骨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两人齐齐看向白潇潇,四只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急切。 本来,在他们心里,白锦书跟林晚清的事一直是个疙瘩,解不开也放不下。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多提。毕竟白锦书当初为了这个姑娘,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相认——那是多深的感情,他们心里有数。如今虽然说是闹掰了,可谁知道哪天又会复合?年轻人的事,分分合合,说不准的。 所以这阵子,他们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再加上周浅予的事,他们更是不知如何开口。那娃娃亲的事,只有在确定白锦书真的跟林晚清断了、没有复合可能的前提下,才能拿出来说。 他们正一筹莫展,白潇潇居然知道了。 白明远放下筷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 “潇潇,怎么回事?” 白潇潇看着父母那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可下一秒,她的俏脸就嘟起来了,嘴巴撅得老高,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你们不知道,那个林晚清可过分了。” 她放下筷子,双手抱胸,身子往后一靠,下巴微微扬起。 “白锦书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一直跟一个男的出去吃饭,三天两头的那种。白锦书过生日那天,她都没回家,在外面跟那个男的待在一起。” 白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潇潇继续说,越说越气: “那个男的名字好像叫什么李……什么浔来着?哦,李江浔。” “砰——” 白明远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响。 “好一个林家!好一个李江浔!” 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真当我们白家没人吗?” 吴岚也是眼眶泛红,伸手捂住嘴,声音有些发颤: “难怪……难怪那天锦书跟丢了魂一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睛都是空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这孩子,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什么都不肯说……” 白潇潇看着父母那副心疼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但她没有跟着哭,而是话锋一转,俏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和生气。 “爸、妈,你们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 白明远和吴岚回过神,又看向她。 白潇潇想起那天的事,更气了。她的小嘴嘟得更高,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和愤怒: “前几天白锦书来学校接我放学,在校门口等着。结果林晚清不知道怎么就来了,一见面就指着我的鼻子骂——” 她学着林晚清的样子,手指戳着空气,声音拔高了几度,但还是尽量压低声音。毕竟白锦书还在家里: “狐狸精!骚女人!不要脸!你找这么年轻的,你还要不要脸!” 她说完,气呼呼地一摊手: “然后我才从她们吵架的对话里听到这些的。她骂我是小三,说我勾引她男朋友——我勾引我亲哥?她有毛病吧?都不问清楚就骂我。” 白明远的脸彻底黑了。 他坐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都泛了白。 “好……好啊……”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骂我女儿是狐狸精?骂我儿子是出轨的负心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看来这个林晚清,也不是什么好姑娘。分得好!这种女人,不配进我们白家的门。” 白潇潇听着父亲的话,心里的委屈消了一些,但还是撇着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甘: “反正我心里还有气。爸,妈,你们什么时候帮我出气?” 白明远睁开眼睛,看着女儿那副气鼓鼓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爸心里有数。等找个时间,我会去拜访一下林万华的。” 白潇潇闻言,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可下一秒,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板栗。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却把她吓了一跳。 吴岚的手还悬在半空,没好气地瞪着她: “老叫你哥全名干嘛?没大没小的。那是你哥,叫哥哥。” 白潇潇捂着后脑勺,嘴巴又嘟起来了,小声嘟囔了一句: “叫就叫嘛……打人干嘛……” 白明远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可那笑容很快又收了回去。他看了一眼白锦书紧闭的卧室门,脸上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 下午。江城大学。 白潇潇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这是一节大学生就业指导课,标准的“水课”。讲台上的老师照着PPT念,声音平得像白开水,下面的学生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写别的作业,有的直接趴在桌上睡觉。 白潇潇单手托着腮,眼睛盯着窗外,脑子里还在想中午的事。 爸妈回来了,白锦书好像也没那么闷了。今天早上他居然起那么早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他是高兴的。 白潇潇想到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现在还是难以适应自己有了一个亲哥的现实。 但是,那件事情毕竟跟自己有关,导致白锦书被骂的那么难听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师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白潇潇抬眼望去,突然看到任课老师跑到了教室门口,不知道在跟什么人交谈。 可下一秒,任课老师突然朝着教室内的方向望去。 白潇潇也好奇老师在找谁,可下一秒目光就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有些懵,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老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白潇潇同学——” 白潇潇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抬起手疑惑的指向自己。 任课老师点点头。 “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第75章 见面 下午。江城大学。 教室是大教室,能塞下一百多号人那种。白潇潇平时不喜欢坐前排,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离门口少说有七八米远。 她眯着眼往门口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影,具体是谁,看不清。就算是视力好的也难,更何况她还稍微有点近视。 但可以肯定——不是她熟悉的人。 白潇潇心里犯起了嘀咕。 谁啊?爸妈回来了,白锦书也在家,还能有谁来找自己?辅导员于敏?不会,于敏找她都是直接发微信,用不着让人来喊。 她一边想一边往门口走,脚步不快不慢。教室里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走到门口的时候,任课老师朝她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门外站着的人,语气客客气气的: “徐老师,人我给你喊到了。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谢谢。” 门口的人微微欠身,声音温和。 白潇潇愣了一下。 徐老师?她不认识什么徐老师啊。 可当她看清那人的脸,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徐芳。 她当然认识。 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那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在校门口,就是这个女人跟在林晚清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冲过来,一个指着她骂“狐狸精”,一个在旁边递纸巾递水,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白潇潇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不欢迎”三个字。 徐芳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挤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白潇潇同学,你好,我叫徐芳——” “我知道你是谁。” 白潇潇打断她,声音冷冷的,不带任何温度。 “林晚清的朋友嘛。那天校门口,你也在。” 徐芳的笑容僵了一瞬。 白潇潇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敌意: “找我干嘛?” 徐芳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话咽回去,换了个更直接的开场: “我是来道歉的。” 白潇潇闻言,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嘲讽,嘴角微微翘起,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 “道歉?道什么歉?我不是你闺蜜的男朋友的出轨对象吗?我这种‘小三’、‘狐狸精’、‘骚女人’,有什么好道歉的?” 她一字一顿地把那些词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扎在徐芳心上。 徐芳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站在那里,被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可她知道,白潇潇说的没错。 那些话,确实是晚清骂的。而她,是那个在旁边递纸巾的人。 “白潇潇同学,那天的事真的是误会——” “误会?” 白潇潇又冷笑一声,双手抱得更紧了。 “什么误会?骂人的是你闺蜜,被骂的是我,你跟我说是误会?” 她顿了顿,目光在徐芳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 “你现在来道歉,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林晚清的意思?” 徐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白潇潇就继续说,声音更冷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来道歉,那林晚清呢?她没长嘴吗?还是架子这么大,连面都不愿意出?” 徐芳被这一连串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暗暗叫苦。 这白锦书的妹妹,还真是有个性。嘴皮子利索,脑子转得快,一点都不吃亏。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些: “那个...潇潇,你听我说。晚清她就在外面等着,她想单独跟你见面,当面跟你道歉。所以我才来这里叫你出去。” 白潇潇闻言,微微一怔。 林晚清……在外面? 她下意识地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看不到人,大概是在拐角处等着。 她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意外,然后是犹豫,再然后—— 是那股压都压不住的倔强和不服气。 她撇了撇嘴,下巴扬得更高了: “行啊。我倒要看看,她林晚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说着,抬起脚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徐芳一眼。 “带路。” 那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带着一股“我才不怕你”的傲气。 徐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赶紧跟上去,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白潇潇走在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冷冷的,可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不知道林晚清为什么要找她。道歉?林晚清那种大小姐,会道歉?她可不信。 但她还是来了。 不是因为她大度,不是因为她想给林晚清机会。是因为她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那天在校门口,她被骂得狗血淋头,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白锦书拉走了。她心里那个气啊,憋了好几天了。 现在林晚清主动送上门来,她倒要看看,这位林家二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林晚清是来道歉的,那她就听听,看她是不是真心实意,还是装模作样。 如果林晚清是来找茬的…… 白潇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那她也不介意把那天没吵完的架,接着吵完。反正她也不是怕事的主,更不是吃亏的主。 这辈子也就在白锦书身上吃过亏,说自己是小老鼠自己还反驳不了。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推开之后是一个小平台,连着一段楼梯。 徐芳推开门,侧身让白潇潇先走。 白潇潇走出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楼梯拐角处的人。 林晚清。 她今天化着淡妆,穿着浅紫色的裙子,但是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很漂亮了。 她站在走廊上,神色有些紧张,局促不安,也有种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着眼眶有些微红,可能是哭过的原因。 白潇潇看着心中暗道。 谁才是妖精。 不过她也没有怯场,撇撇嘴,大摇大摆的走上去。 林晚清也看到了白潇潇,一时间双手紧紧抓着衣摆,不知道说些什么。 直到白潇潇走近... 林晚清突然脱口而出。 “潇潇...好久不见。” 第76章 林晚清你在想什么呢? 潇潇? 白潇潇听到这个称呼,不禁一愣。 她们很熟吗?林晚清居然这样叫她。还有脸这样叫她? 她跟林晚清统共就见过两次面。第一次在校门口,被指着鼻子骂了五分钟。第二次就是现在。 这女人哪来的底气,张口就叫“潇潇”? 白潇潇心里那股火“蹭”地又蹿上来一截。 她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林晚清一眼——浅紫色裙子,淡妆,眼眶微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她不吃这套。 “谁让你叫我潇潇的?” 白潇潇的声音冷得能结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意外切换成不耐烦。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那股子傲气几乎要从骨子里溢出来。 “我们很熟吗?林小姐,我跟你,好像不熟吧?” 林晚清被这劈头盖脸的两句话堵得一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心虚。 她跟白潇潇不熟。不仅不熟,她还在校门口骂了人家最难听的话。现在张口就叫“潇潇”,确实是有些不要脸。 白潇潇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更来劲了。她往前走了半步,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晚清,声音不高,却字字带刺: “说吧,找我干嘛?” 林晚清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白潇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嘲讽。她歪着头,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道什么歉?林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离林晚清更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光,不是泪光,是刀光。 “那天在校门口,你不是骂得挺痛快的吗?狐狸精、骚女人、不要脸——每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一字一顿地把那些词吐出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现在你来道歉?道什么歉?我确实是‘出轨’了你男朋友啊,我确实是‘小三’啊。你骂得没错,你道什么歉?” 林晚清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又“腾”地一下红了。 她站在那里,被白潇潇这一通抢白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想起那天在校门口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此刻被白潇潇原封不动地甩回来,扇得她脸颊火辣辣地疼。 白潇潇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 这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在复盘那天的事——要是再见到林晚清,她该怎么怼回去?她想了无数个版本,从冷嘲热讽到直接开骂,从摆事实讲道理到阴阳怪气,每一个版本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今天终于用上了。 她心里美得不行,但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得意: “怎么不说话了?林小姐,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上课了。以后没事也别来烦我,我忙着呢。”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晚清急了。 她伸手一把抓住白潇潇的手腕,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潇潇,你听我说——” “松手。” 白潇潇回过头,目光落在被抓住的手腕上,又抬眼看着林晚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我说了,别这么叫我。” 林晚清被她那眼神看得一哆嗦,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却没放开。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慌乱和恳求: “那天的事真的是误会……我也是心急,我——” “心急?” 白潇潇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刺。 “你心急什么?你当时想的不是挺对的吗?我就是狐狸精啊,我就是骚女人啊,我就是要勾引你男朋友啊。你骂得没错,一点都不冤枉我。” 她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得像是在嘲笑什么。 林晚清的脸更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能说什么?说她当时气昏头了?说她没看清?说她不该骂人? 这些话,说出来都是借口。 白潇潇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那口气顺了大半。她也不急着走了,就那么站着,双手抱胸,等着看林晚清还能说出什么来。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我当时要是知道你是锦书的亲妹妹,我也不会那样……”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潇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是太爱你哥了,所以才反应那么大……” “你原谅嫂子行吗?” 白潇潇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林晚清心上。 林晚清愣住了。 白潇潇看着她,脸上那副冷冰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心软,是嘲讽,是一种“你到现在还在做梦”的嘲讽。 “嫂子?” 她上下打量了林晚清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裙子,又从裙子扫回她的脸。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不屑,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林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哥已经说了,跟你老死不相往来。” 林晚清浑身一颤。 白潇潇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忍。但那股不忍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被之前那些委屈和愤怒淹没了。 她想起那天在校门口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样子,想起白锦书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虽然她一直很介意白锦书,心里也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亲哥。 但是立场是不会变的。她自然是要站在白锦书这边。 白潇潇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既然如此,你怎么还好意思跟我以嫂子相称呢?是不是有些搞笑了?” “还有,白锦书毕竟是我们白家人,你跟一个外人一起欺负我哥,你们真当我们白家没人了吗?” pS(最近公司事多,过几天爆更。) 第77章 聊一聊 白潇潇之所以说那些话,自然是为了给自己出气,也是给白锦书出气。 她心里清楚得很。虽然那天在校门口被林晚清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自责。毕竟事情是因她那句“他是我男朋友”而起。但这点自责,远远不够让她对林晚清心软。 虽然她跟白锦书之间,还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那层隔膜薄薄的,却怎么都捅不破。 她心里一直有个结。父母常年在外奔波,是因为他。父母深夜对坐垂泪,是因为他。逢年过节桌上多出来的那副空碗筷,也是因为他。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走失的哥哥,可她对这个哥哥的感情,与其说是思念,不如说是带了点怨恨。 恨他让父母操碎了心,恨他让自己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里长大。 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他了,他倒好。 不愿意回来。非要跟眼前这个女人在一起,非要入赘林家,非要当别人的上门女婿。 现在闹矛盾了,就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口气。 可立场这种事,跟感情是两码事。 白潇潇再怎么心里有疙瘩,她也是白家的千金,是白明远和吴岚的女儿。她可以跟白锦书甩脸色,可以在家跟他斗嘴,可以只吃青菜不碰肉——但外人欺负自家人,不行。 这是底线。 走廊尽头。 林晚清被白潇潇那番话砸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她的嘴唇抖得厉害,眼眶红得像兔子,可她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潇潇,你误会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慌乱。 “我跟锦书只是闹了一点小矛盾,情侣之间吵架不是很正常吗?我们都已经要订婚了,怎么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呢?”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还带上一丝委屈,像是在说服白潇潇,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白潇潇闻言,冷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碎玻璃划在桌面上。 “订婚?” 她上下打量了林晚清一眼,目光里满是嘲讽。 “白锦书都跟我们说不结了,你还在这儿做梦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 “再说了,订婚只是订婚,又不是领证。结婚证呢?你们领了吗?” 林晚清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结婚证。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地捅在她心口上。 一年前,白锦书确实提过想结婚。那天他做了一桌子菜,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晚清,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哎呀,我还想多玩两年呢,急什么呀。” “反正我又跑不了,你怕什么。” “而且结婚后就要生小孩了,我还不想那么早当妈妈..” 白锦书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说“好”。 那个“好”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她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开口说想结婚。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就再也没提过了。 可到现在,之前随手可得的东西却变得遥不可及。 林晚清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她的眼眶热得厉害,可眼泪却掉不下来,就那么堵在眼眶里,烧得生疼。 白潇潇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心软。 她还没说完呢。 “虽然白锦书没跟我细说什么,但那天在校门口,我也听得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冷下来,一字一句地说: “林小姐,你在他生日那天,跟别的男人吃饭、待在一起,你有把他当回事吗?” 林晚清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 白潇潇没给她机会。 “还有——你一见面就说他出轨,连问都不问一句,张口就骂人。我看,心虚的人是你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以后别来找我了,也别来找白锦书了。” 她看着林晚清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什么。 “我们两家,是不可能组成亲家的。” 说完,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干脆利落的弧度,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哒,哒哒哒,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我说到做到”的气势。 林晚清站在原地,看着白潇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靠在墙上,慢慢地蹲下去,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想哭,可哭不出来。 白潇潇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有把他当回事吗?” “心虚的人是你吧。” “我们两家,是不可能组成亲家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有错?她跟李江浔真的没什么啊……只是吃个饭,聊聊天,朋友之间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大家都要误解她? 她委屈得不行,可这委屈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了—— 可你跟李江浔吃饭的时候,想过白锦书吗? 没有。 你在白锦书生日那天不回家,想过他吗? 也没有。 你看到白潇潇挽着他胳膊,问过他一句“她是谁”吗? 更没有。 林晚清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微微颤抖着。 徐芳站在不远处,看着林晚清蹲在墙角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想上前安慰,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迈不出去。 她能说什么? 说“没事的”?可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说“白潇潇太过分了”?可白潇潇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她只能站在那儿,安静地等着。有的时候,安抚一个人不需要言语,可能需要给她一些自己冷静的时间。 ..... 同一时间。江城一号。 白锦书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不是emO了,也不是想不开。他去了趟附近的琴行,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了把吉他。 不是什么名贵的琴,音色也就那样,但够用了。 他坐在床边,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拨弄着琴弦,一首一首地弹着那些熟悉的歌谣。从《成都》弹到《南山南》,从《安和桥》弹到《董小姐》。 琴声不大,在房间里幽幽地回荡着。 他弹着弹着,心里的那点烦躁就一点一点地散开了,像水面的涟漪,荡远了就看不见了。 他打算过两天去找个清吧驻唱。一来赚点零花钱,毕竟,父母给他的钱用的并不踏实,他还是更喜欢自力更生。二来一个人闷在屋里久了容易出毛病,得出去透透气,见见人。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下,不轻不重。 白锦书停下弹奏,把吉他靠在墙边,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白明远和吴岚。 两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白明远的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刚敲完门还没来得及放下。 “锦书,没打扰到你吧?” 白明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锦书摇了摇头。 “没有。爸,妈,怎么了?” 两人闻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还是白明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郑重的意味: “锦书,有件事,我们想跟你聊聊。” 第78章 娃娃亲 白锦书闻言,抬起头认真看向白明远。 这时他才发现,白明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认真是认真的,可那认真底下,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看父亲这副表情,应该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锦书点点头:“好。” 三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厅。 白明远和吴岚坐在长沙发上,白锦书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茶几上还摆着中午没收拾完的茶具,吴岚顺手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方。 气氛有些尴尬。 谁都没开口。白明远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住了。吴岚坐在他旁边,双手交握在一起,拇指来回摩挲着。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突然起了一阵风。轻轻的,带着一丝凉意,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打在几个人脸上。 白锦书更加疑惑了。 他看了看白明远,又看了看吴岚,开口问道:“爸,妈,到底什么事?” 吴岚闻言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白明远一眼。她推了推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 “你来说吧。” 在家里,吴岚虽然也参与公司的事务,但向来是主内的那个。白明远主外,管大局,拿主意。如今这件事,她怕说错话,不敢亲自开口。 毕竟,他们要说的可是娃娃亲的事。 他们也能看出来,白锦书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越是重情重义,有些话就越要掂量着说。他们很怕说出来之后,事情朝着不好的方向发展。 比如让锦书觉得他们在利用他,或者觉得这个家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所以这个度,一定要把持好。 “嗯。” 白明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没有直接说娃娃亲的事,而是先问了另一句: “锦书,你跟林家那丫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白锦书闻言,沉默了片刻。 林晚清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没什么不好说的。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已经断了。” 白明远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些: “你确定?你要是还喜欢那姑娘,也不是不行。但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但是爸建议你,不要入赘。男人嘛,还是要有自己的底线和尊严。寄人篱下,时间长了,再好的感情也会变味。” 白锦书这次没有犹豫,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决定的事情,不会再变了。” 当初自己无亲无故,林万华一家又对他好,他才动了入赘的念头。说到底,不过是想要一个家罢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家了,有父母,有妹妹,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入赘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白明远听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他看了吴岚一眼,吴岚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身子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可脸上的表情却更郑重了。 “锦书,现在你回来了,我也得跟你讲讲家里的一些情况。” 白锦书看着他,没有催促。 “你爷爷——” 白明远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你爷爷叫白卫国。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是连长。后来有一年,国家打了一场自卫战,你爷爷就是在那一仗里……捐躯的。” 白锦书的睫毛颤了一下。 白明远继续说,声音平静,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你爷爷走后,部队里有个兄弟,叫周海宁。跟你爷爷是一个连的,两人感情最好,跟亲兄弟似的。你爷爷走的时候,托他照顾家里。他就真的照顾了——从你奶奶到你爸我,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是他帮衬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对我来说,他跟亲人没什么两样。从小到大,我叫他周叔,叫了一辈子。” 白锦书听着,没有插嘴。他的坐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端正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白明远说到这儿,画风突然一转,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沉甸甸的,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 “周叔今年七十四了。上个月查出来的,肺癌,晚期。” 白锦书神色一变。 “医生说,大概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 白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涩。他垂下眼,看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沉默了好几秒。 “我这阵子跟你妈去泰安,就是去看他。在医院里待了好些天,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瘦,心里不是滋味。” 白锦书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表情看不透。 白明远抬起头,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周叔现在心里头,有两个遗憾。” 白锦书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第一个遗憾,是你。” 白明远的声音很轻。 “他这些年一直念叨,说老白家的孩子还没找回来,他这辈子怕是看不到了。每次说起这个,他就掉眼泪,说对不起你爷爷,对不起白家。” 白锦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二个遗憾——” 白明远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是他孙女,周浅予。” 他看了白锦书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浅予那孩子,你还没见过。她妈走得早,她爸又不争气,这些年都是她一个人扛着。周叔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他怕自己走了,浅予一个人,连个依靠都没有。”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江水拍岸的声音。 白明远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压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 “锦书,有件事,爸一直没跟你说过。” 他抬起眼,看着白锦书。 “二十七年前,你刚出生那会儿,周叔抱着你,高兴得不行。他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一字一顿。 “他说,老白家的儿子长得真俊,跟你爷爷当年一样,要是他们老周家生个闺女,那刚好就能凑成一对了。” “最后还真不巧。在你出生不久后的一个月,周家真的就生了一个闺女,当天你周爷就给你们...立了娃娃亲。” 第79章 陈年往事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白锦书听完那番话,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指尖泛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娃娃亲。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远得像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故事。可它偏偏就这么砸下来,砸在他面前,砸得他措手不及。 他没见过周海宁。那个名字在今天之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符号。可从白明远的讲述里,他能听出来——那位老人对他,有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二十多年,从未间断。 每去一个城市就问一次,每次都是失望而回。问到后来,烟抽得越来越多,肺也就那么坏了。 白锦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有说话。他一向是个冷静的人,越是重要的事情,越不会急着开口。 白明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有些打鼓。他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是抗拒,是犹豫,还是在组织语言。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当年的事,说起来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白锦书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你出生那会儿,周家跟白家都高兴坏了。你周爷爷抱着你,乐得合不拢嘴,说老白家后继有人了。后来浅予出生,他就张罗着立了那张婚书。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多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谁知道呢。那时候公司正往大了做,商业这条路,爬上去就得踩着别人的尸骨。一路荆棘,得罪的人太多了。我跟你妈忙得脚不沾地,就把你交给保姆照看。结果……” 他的声音卡住了。 过了好几秒,才又接上。 “你才七个月大。一群黑衣人闯到家里来,把你从保姆手里抢走了。就那么抢走了。我跟你妈赶回来的时候,家里只剩下被绑起来的保姆和一张勒索信。” “我们报了警,可那时候互联网不发达,街上也没几个摄像头。那些人拿了钱,就把所有线索都断了。后来警方说,孩子可能已经不在了。毁尸灭迹,太简单了。” 白明远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在说。 “很多人劝我们放弃。说你还小,什么都不懂,走了就走了,再生一个就是了。可我跟你妈就是不信。我们找了二十多年,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每一条线索,哪怕再假,我们都要去确认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白锦书,眼眶红了,却没掉泪。 “老天有眼。你回来了。” 白锦书坐在那里,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 那些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从小在村里长大,想起养他的老奶奶,想起那些年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日子。 他也怨过。怨过亲生父母为什么不要他,怨过命运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 可后来他想明白了。 当年的那些人各有各的难处。老奶奶养他长大,给了他一个家;亲生父母找他二十多年,从没放弃过。他们都是爱他的。 所以心中的那些怨,也就慢慢散了。 白锦书抬起头,看着白明远,声音平静: “爸,我都理解。” 白明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顿了顿,又开口,把话题拉回来: “你周爷爷这些年,从来没断过问你的消息。每次我去一个城市回来,他都要拉着我问,问有没有线索,有没有消息。每次都是失望。后来抽烟的频率就越来越频繁。这些年我也劝过他,让他少抽点注意身体。可是....他不听。他说,心里有事,不抽难受。每次听到没有你的消息,抽烟的频率就会加重,最多的一次,一个人坐在庭院中,抽了好几包烟。” “再后来,就查出来是肺癌。” 他的声音发涩。 “住院这段时间,他还在念叨你。说你爷爷走得早,白家就剩你这一根苗,要是找不回来,他死了都没脸去见你爷爷。还说对不起白家,对不起你爷爷,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白明远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白明远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锦书,有件事,爸得跟你说清楚。” 他看着白锦书,目光认真。 “你回来的事,我还没跟你周爷爷说。” 白锦书微微一怔。 白明远的声音放得很慢,一字一句: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我怕说出来,他就更放不下了。他现在最惦记的就是两件事——一个是你,一个是浅予。如果你回来了,他肯定会更盼着那张婚书能成真。可这是你的人生大事,爸不能替你做主。”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 “爸跟你说这些,不是想逼你履行那张早就泛黄的婚书。我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位长辈,惦记了你二十多年。你要是想去看他,那隔日我们就去泰安。你要是觉得有压力,不想被这些事绑住,那我们就晚点再去。” 他抬起头,看着白锦书。 “至少……在你周爷爷走之前,让他看你一眼。让他知道,白家的孩子回来了,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这样,他也能安心了。” 白明远说完之后又长长吸了一口气。 看向白锦书,忐忑的说出最后一句话。 “锦书,爸妈不是逼你,无论你怎么选,我们都理解。毕竟你才刚刚回到我们白家,就连认祖归宗的工作都没做。” “我们也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也不想你刚刚回来就承受这么大的期望。” “所以我们才说出来,想看看你怎么想。” 吴岚此刻也附和的说道。 “是啊,锦书....你慢慢想不要着急,无论你怎么想,爸妈都支持你。都会理解,你不要有什么压力。” 第80章 白潇潇:又来? 白锦书听着两人的言语,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客厅里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窗外是灰蓝色的天,夕阳沉到江面以下,只剩最后一点余晖挂在远处楼群的缝隙里。 他没有急着回答。 白明远和吴岚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他们嘴上没提那张婚书,可每一句话都绕着那层意思打转。 去了,就要面对一个老人积攒了二十多年的期望。那期望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肩膀上,喘不过气。 可不去呢? 白锦书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他能从父母的言语里听出来。 那位老人对他,有化不开的思念。二十多年,每去一个城市就问一次,每次失望就多抽几根烟,抽到肺坏了,抽到查出来是癌。 他没见过周海宁。或者说,见过,但他不记得了。那时候他才几个月大,连坐都坐不稳,被人抱着,在一个老人的怀里咯咯笑过。那些画面没有留在他的记忆里,却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可就是这样,白锦书听着白明远的话,心里还是泛起了涟漪。 他本就是重感情的人。 这些年,他一个人扛过太多东西,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知道被人惦记是什么滋味。一个七旬老人,惦记了他二十多年,惦记到生命的最后三个月——他怎么能当作不知道? 虽然,他不能替那位老人完成孙女的遗愿。但至少,他得露个面,让那位老人看一眼。 告诉周海宁:白家的孩子回来了,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 白锦书没有犹豫太久。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就这几天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听得出分量。 “我也很想看看,这几十年未曾谋面的周爷爷。” 白明远和吴岚闻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白明远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行。那就这两几天吧。我先安排安排,最近在江城还有点事情要忙。” 白锦书“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是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把话头一转: “爸,妈,我想出去打点零工。” 白明远和吴岚对视一眼,有些意外。 “零工?”吴岚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嗯。”白锦书点了点头,“一个人闷在家里太久,容易出毛病。出去做点事,透透气。” 白明远想了想,没反对。年轻人想出去做事是好事,总比闷在家里强。至于做什么,他相信白锦书心里有数。 毕竟现在白氏还有他在,先让白锦书适应一下在带来集团培养也不迟。 “行。你自己看着办。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白锦书一眼。 “潇潇那边,你还是得接送。那丫头看着厉害,其实心里虚着呢。你多跟她待待,时间长了,自然就熟了。” 白锦书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父母的用意不只是让他接送妹妹那么简单。更深层的就是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情感这种事,急不来。慢慢处,总会好起来的。 白锦书也一向很有耐心。 …… 下午六点。下课铃声响起。 教学楼里涌出一波又一波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白潇潇背着书包从教室里走出来,同班的几个女生跟她打招呼,她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潇潇,明天见啊!” “嗯,明天见。” 她顺着人流往楼下走,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以往这个时候,白锦书应该已经停好车子,在教室门口等着她了。甚至她都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 可今天没有。 白潇潇站在教学楼门口,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是没有白锦书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心里莫名有些空。 “不来就不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不稀罕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撇了撇嘴,可那嘴撇得没什么底气。 她最近确实挺烦白锦书的。不是烦他这个人,是烦那种感觉。 两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中间总隔着什么东西。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硬邦邦的,像是怕软一点就会露馅,露出她其实没那么讨厌他这个事实。 可他今天突然不来,她心里又很不是滋味。 就好像你天天走的那条路上,突然少了一块石头。你本来以为那块石头硌脚,巴不得它消失。可它真的消失了,你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白潇潇烦躁地甩了甩马尾,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转来转去都是今天跟林晚清见面的画面。那个女人叫她“潇潇”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后来怼了她一通,心里是爽了,可回来的路上越想越烦。 不是烦林晚清,是烦自己。 她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白锦书。说了,好像她在打小报告。不说,又觉得应该让他知道。毕竟那个女人是他前女友,万一她以后还来纠缠呢? 她正想着,人刚好走到靠近校门口的教学楼处。 可等她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神色一震,眉头不禁蹙起。 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两个人。 浅紫色裙子,淡妆,眼眶微红——是林晚清。 旁边站着的那个,是徐芳。 两个人站在那儿,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显然是在等人。 等谁,不用想都知道。 白潇潇站在远处的石墩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往下撇了撇。 “真是阴魂不散。”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林晚清和徐芳在人群里张望。 她心里清楚,林晚清今天是冲着她来的。上午没说完的话,下午还想接着说。上午没求到的原谅,下午还想接着求。 白潇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绕路走还是... 可她想了一下,绕路走...她白潇潇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怕什么,不服,干就完了。 白潇潇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行啊。 我倒要看看,这位林家二小姐,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第81章 他怎么来了? 江城大学,校门口不远处。 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徐芳拉着林晚清站在一棵梧桐树下,位置选得很讲究——不远不近,既能看清教学楼方向走出来的人,又不会太显眼。她已经确认过了,白锦书今天没来。车没停在老位置,人也没出现在校门口。 说实话,现在的林晚清很害怕跟白锦书见面。 不为别的,就是极度心虚。 上次在校门口被白潇潇怼得体无完肤之后,她回去想了一整夜。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话——“你有把他当回事吗?”“心虚的人是你吧。”“我们两家是不可能组成亲家的。”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得她心里生疼。 可她又渴望跟白锦书复合。这段时间没有白锦书的生活,她就感觉像是度日如年。早上醒来身边是空的,吃饭的时候对面没人,刷手机的时候再也没有那个人的消息弹出来。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吵架还难受。 所以她再怎么样也要把白潇潇这关给过了。 徐芳站在旁边,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她比林晚清还紧张,毕竟今天这个局是她攒的。上午白潇潇那通连珠炮似的怼人,她听得心惊肉跳,生怕晚清扛不住直接崩了。 还好,晚清比她想象的要坚强。 “晚清,白潇潇来了。” 徐芳突然出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晚清心头一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白潇潇正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背着书包,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两颗黑葡萄,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来了。 果真来了。 又要面对白潇潇了。 林晚清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紧张感像一团棉花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今天白潇潇的话对她来说,打击其实是很大的。那些冷嘲热讽,那些不留情面的拒绝,每一句都像耳光扇在她脸上。但她毕竟也是成年人了,基本的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而且心里也下定了决心,又有徐芳的督促,自然不会放弃。 而之前她也没有放弃过。 从白锦书拉黑她的那天起,她就没有真正放弃过。哪怕嘴上说着恨他、骂他出轨、到处跟人说他是负心汉——可那都是因为她在乎。不在乎的人,连骂都懒得骂。 林晚清攥了攥手里的袋子,指节捏得发白。 袋子里装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是她昨天特意去商场挑的。导购小姐问她预算多少,她说没预算,你推荐就行。最后挑了一款三十多万的手表,表盘是米白色的,白潇潇戴应该好看。 她不知道白潇潇会不会收。甚至不知道白潇潇会不会见她。 但她得试试。 林晚清看着白潇潇越走越近,深吸一口气,主动走上前去。 “潇潇。”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白潇潇脚步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平静得很,平静得像在看一棵树、一盏路灯、任何一个跟她没关系的东西。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松松垮垮的,却莫名有一种大侠的气质。 你爱咋咋地,我反正不怕你。 “林小姐,又来了?” 白潇潇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清被她这不冷不热的语气噎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心神。她把手里袋子往前递了递,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递一件易碎品。 “那个……我今天给你带了礼物,只是上课的时候你走的太快...我没来得及给。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道个歉。”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毕竟是我误会你在先,又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而且你是锦书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这是道歉礼也是...见面礼。” 啊? 这次轮到白潇潇懵了。 她本来都想好跟林晚清继续battle了,台词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从“你怎么又来了”到“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再到“你再纠缠我就告诉我哥了”,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可林晚清不按套路出牌。 她居然送礼? 还说什么“锦书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白潇潇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往袋子里瞟了一眼。 礼盒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她认识的标志。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零点几秒。 那个牌子,她认得。江城只有一家专柜,在万象城一楼最显眼的位置。她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但从来没进去过。不是买不起,是舍不得。家里虽然不缺钱,但父母在零花钱上管得严,不会让她乱花。 三十多万的表,她还真没有。 白潇潇虽然不缺钱,但家里也不会让她乱花钱。三十万的手表……说实话,无论是谁,看到自己买不到的东西只需要点头就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时候,都会动摇。 白潇潇也不例外。 她最贵的一个东西也就是一条二十多万的项链——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吴岚给她买的,说女孩子大了该有件像样的首饰。 至于车子,那是家里配的,不算她自己的东西。而且她也不喜欢开,开来学校太招摇了。毕竟女孩子嘛,对车子的感情跟对包包首饰完全不一样。 白潇潇的目光在礼盒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 但很快,那丝不好意思就被她压下去了。 “我是有原则的人。” 她把袋子推回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下巴微微扬起,马尾在脑后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东西拿回去。我白潇潇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尾在风中一晃一晃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林晚清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个袋子,看着白潇潇的背影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失落,从失落变成沮丧。 “她没收……”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委屈。 徐芳走过来,看了一眼白潇潇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晚清手里那个没送出去的袋子。她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光。 “晚清,别伤心。” 她拍了拍林晚清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你没发现吗?潇潇刚才犹豫了。她看了一眼那个礼盒,眼神都变了。” 林晚清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 “真的?” “真的。”徐芳用力点头,“她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动摇,根本不会看第二眼。她看了,还看了两秒。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其实已经没那么抗拒了。” 林晚清听着这话,积压许久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她把袋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弧度不大,却是这几天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的、接近笑的表情。 与此同时。 白潇潇快步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脑子乱成一锅粥。 她本来以为林晚清又要来跟她吵架,台词都准备好了,结果人家来送礼。送礼也就算了,还送那么贵的。三十多万的手表,她爸妈都没给她买过这么贵的东西。 这种感觉就像,你打了别人一巴掌,别人给你递一个棒棒糖。这搞得白潇潇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看着林晚清好像又还行,不像什么坏人。 白潇潇烦躁地甩了甩头发。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她骂过我,骂得很难听。她欺负我哥,让我哥受委屈。她不是好人。 可是……她今天态度确实挺好的。说话小心翼翼的,眼神也怯怯的,跟那天在校门口判若两人。而且她还知道给我买礼物,说明她是真的想道歉…… 白潇潇咬了咬嘴唇。 那……要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白锦书呢? 她正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校门口的老位置。 一道声音突然从侧边传来。 “白潇潇。” 白潇潇猛地抬头,发现居然是白锦书。 他就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白潇潇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来了? 不是说今天不来吗? 第82章 阴阳怪气的白明远 白潇潇看到白锦书的时候,心中莫名地一喜。 那道身影站在老梧桐树下,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潇潇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撇了撇嘴,走过去,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你不是说不来吗?来这里干嘛?” 白锦书看了她一眼,没有跟她浪费口舌。 “顺路。快上车。” 说完,他转身就往停车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留给白潇潇一个清瘦的背影。 白潇潇站在原地,冲他的背影无声地做了个鬼脸。 “哼……” 她小声哼了一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上去,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白锦书专注地开着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白潇潇坐在副驾上,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可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偷偷看了白锦书一眼,又移开。过了几秒,又看一眼。 一连看了好几次。 这可太不正常了。 往常坐他的车,她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戴上耳机听歌,全程跟他没有任何交流。两个人就像拼车拼到一起的陌生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白锦书也早就习惯了那种相处模式。 可今天不一样。 他感觉到了白潇潇的目光,一次两次还好,三次四次就有些反常了。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继续开车。 他自然不知道林晚清来找白潇潇的事。 就在白潇潇第五次偷看他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白锦书。” 全名。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前缀。 白锦书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白潇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好几秒,最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 白锦书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把目光转回前方的路上。 白潇潇靠在座椅上,心里暗暗摇了摇头。 算了。 她本来想把林晚清今天来找她的事告诉白锦书,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白锦书要是知道林晚清还在纠缠,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去找林晚清说清楚。 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那天林晚清虽然骂她骂得难听,但那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但是今天人家诚意确实够,又是道歉又是送礼的,态度也放得很低。 看在她今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先饶了她吧。 白潇潇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毕竟她也不是真的不讲理的人。 ....... 晚上。 白明远出去应酬了,说是江城这边有几个老朋友要见。 吴岚在厨房里忙活,做了四菜一汤。白潇潇帮着摆碗筷,白锦书在房间里弹吉他。 饭桌上的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些。吴岚给白锦书夹了好几筷子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白潇潇这次没光吃白菜,夹了两块排骨,虽然还是小口小口地吃,但好歹吃了。 白锦书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妈,我出去一趟。” 吴岚抬头看他:“去哪儿?” “找了个清吧驻唱,今晚去看看。” 吴岚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儿子闲不住,找点事做也好,总比闷在家里强。 “行。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嗯。” 白锦书站起身,回房间拿了吉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就出门了。 吉他背在身后,黑色的琴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深吸一口气。 很久没在外面唱过歌了。 上一次都已经是一年前了,他在一家清吧唱过几晚,后来林晚清介意就没再去了。现在重新拿起吉他,手倒是没生,嗓子也没哑,就是不知道站在台上的感觉还在不在。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 江城国际大饭店。 三楼,VIP包厢。 包厢里灯光通亮,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洒在满桌子的珍馐佳肴上。一桌子五六十岁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起,每一个都精气神十足,富贵之气溢于言表。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主位上坐着的人,正是林万华。 他的右手边,坐着的正是白明远。 林万华今晚心情很好,红光满面的,端起酒杯朝着桌上的人介绍:“各位,这位是白明远,白总。泰安白氏集团的掌舵人,也是我林万华的好兄弟。往后在江城有什么需要照应的,大家互相帮衬着。” 桌上的人纷纷举杯,客套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白明远脸上堆着笑,一一回应,礼数周全。 可他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顿饭局,是他让林万华攒的。 半年前他就开始跟林万华拉近乎,从生意上的合作聊到私交,一步一步地走近。林万华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至少不知道白锦书就是他儿子。在林万华眼里,白明远只是一个从泰安来的企业家,跟他投缘,聊得来,仅此而已。 今天这局,是白明远主动提的。林万华二话没说就张罗了,叫了一帮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作陪。 但他今天可不是来这里虚情假意的 ,也不是来跟林万华称兄道弟。 而是收点利息。 白明远端起酒杯,站起身,朝着林万华举了举。 “林兄,感谢你的招待。”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感激。桌上的人纷纷安静下来,看着他。 白明远笑了笑,继续说: “听说贵家千金准备结婚,我先在这里敬你一杯,祝令爱——”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没变,可眼底那丝冷意浓了几分。 “婚姻美满,白头偕老。” pS(先把江城的剧情给过一下,明天开始爆更,写泰安的剧情了) 第83章 去泰安 白明远端着酒杯,脸上笑意不减,目光却一直落在林万华脸上。 林万华本来脸上还堆着笑,在听到“婚姻美满,白头偕老”那八个字之后,笑容顿时垮了下来。不是他不给面子,是这话戳在他心口上了。晚清跟白锦书闹成这样,婚都退了,还谈什么婚姻美满? 白明远看着他变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跟林万华接触,本就有目的性。所谓在商言商,若不是自己儿子要入赘林家,他白明远也不会主动示好。即使今天林万华热情招待,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你说有多少真情实意?其实大家都懂。 利益关系,讲究的就是你来我往。白明远之前没少给林万华资源,给他组局,捧他场子。那是看在锦书的面子上。可现在不一样了——锦书不娶了,林家跟他们白家,还有什么关系? 不,不是没关系。 是敌人。 欺负他儿子,骂他女儿,这笔账,他记着呢。 白明远今天来,就是来恶心林万华的。文人不武斗,但他有的是办法让林万华不痛快。 “林兄,怎么不说话了?”白明远放下酒杯,语气关切,“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林万华毕竟也是老江湖,垮下去的脸很快就收了回去。他挤出一个笑,摆了摆手:“没有没有,白兄说笑了。” 他不知道白明远是白锦书的父亲。在他眼里,白明远只是一个从泰安来的企业家,跟他投缘,聊得来。至于白锦书跟晚清闹矛盾的事,那是自家事,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所以他只当白明远是不知者无罪,无心之言。 “来,喝酒。”林万华端起酒杯,想把话题岔开,“今天你来了就不谈那些,喝酒喝酒。” 白明远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却没打算放过他。 “林兄,我刚才说的那话可不是客套。”他放下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真诚,“我是真心的。令爱的婚事,我是真想讨杯喜酒喝。” 林万华的嘴角抽了一下。 白明远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对了,令爱的未婚夫是做什么的?能入林兄的法眼,想必不是一般人吧?” 林万华端酒杯的手顿了顿。他不想聊这个,可人家都问了,不答又不礼貌。“年轻人,做点小生意。” “哦?叫什么名字?”白明远追问,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林万华深吸一口气,挤出两个字:“白锦书。” “白锦书?”白明远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姓白啊。那跟我是本家。这小伙子怎么样?林兄满意吗?” 林万华的脸已经开始发黑了。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口,声音有些发硬:“满意。人挺好的。” 白明远像是没看出他的不悦,继续追问:“那什么时候办婚礼?定了日子没有?” 林万华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还没定。” “还没定?”白明远眉头一挑,“不应该啊。令爱跟那小伙子处了不短时间了吧?怎么还不定日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林万华的脸彻底黑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白明远,目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审视。这白明远怎么回事?他平时挺上道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这么没眼色?没看出来自己不愿意聊这些吗?跟找茬似的。 “白兄,”林万华的声音压低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你今天怎么对这事这么感兴趣?” 白明远笑了,那笑容温和无害。“好奇而已。林兄别多想。” 林万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那股烦躁越来越浓。他想翻脸,可又找不到翻脸的理由。人家问的都是家常话,句句在理,字字关切,他要是发火,反倒显得他小心眼。 可他就是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就像有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白兄,”林万华深吸一口气,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掏出手机,佯装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一步,改天再请你。” 白明远站起身,一脸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理解理解。林兄先去忙,改天再聚。” 林万华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出了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白明远,但他可以肯定——今天这顿饭,白明远是故意的。 包厢里,白明远重新坐下来,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他看着林万华离开的那扇门,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深到眼底。 “欺负我白家人,”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文人不动武,老子还不恶心死你们。还有那个李江浔,你给老子等着,瞧不起我儿子是吧,一个李家的旁系也敢叫嚣,等老子有空了,再收拾你!” 随后又抬起酒杯笑着招呼众人。 “林总有事,我们继续。” ... 三天后。 江城一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白锦书从床上起身,缓缓推开房门。这几天他状态好了不少,晚上去四季酒馆驻唱,白天在家练琴,接白潇潇放学,日子过得简单,却比以前充实。 四季酒馆的老板是他以前的朋友,知道他回来,二话不说就让他上了台。每晚唱两个小时,钱不多,但他唱得开心。 白锦书正要往厨房走,吴岚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锦书,起床啦?” “嗯,早上好,妈。” 白锦书点点头。 可刚抬头就看到吴岚有些心事一般看向自己。 “那个...你爸刚刚定好时间,中午我们就一起去泰安。” 白锦书也有些猝不及防。 抬手看了一会手机上的时间,早上九点三十。 “待会就去吗?” “嗯。” 吴岚点点头。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在计划着什么时间带白锦书去看周海宁。 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而且今天早上却是难得的时间。 因为去看周海宁,必须得避开周浅予。这其中缘由白锦书不知道,吴岚也没有主动说。 打算是让白明远在车上的时候,跟白锦书说说周家的往事。 吴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白锦书的肩膀。 “收拾一下吧,就我们三个,潇潇就先不去了。” 第84章 周家往事 中午。 车子驶出江城一号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白锦书坐在后座,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白明远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直到车子上了高速,白明远才终于开口。 “锦书。” “嗯。” “今天我们去,是特意避开你周爷爷的孙女浅予的。” 白锦书微微抬眼,从后视镜里看着父亲的表情。白明远的表情没什么波澜,但语气比平时郑重得多。 “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锦书摇了摇头。 对于周浅予,白锦书十分的陌生。只在父母的口中听过一两次。 白明远没有急着回答。他打了把方向,车子并入快车道,这才缓缓说起来。 “周家跟白家的关系,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你周爷爷当年从部队出来之后,继承了家里的产业,做的是食品行业。后来带着我们白家也进了这个行当。我们两家,一家做中低端,一家做中高端,相辅相成,互相照应。那些年,白家跟周家,好得跟一家似的。” 白锦书没有插嘴,安静地听着。 “可是后来——” 白明远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浅予她爸,出了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像是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重量。 “浅予十七岁那年,她爸迷上了一个女人,在外面养了人。本来这种事,就见不得光,就连我们都不知道。可他被人拍了,照片传得到处都是。那时候周家正是上升期,舆论一出来,什么都完了。” 白明远的声音越来越沉。 “浅予她妈....本来就是一个十分自尊的人,受不了自己的男人出轨,也受不了舆论的压力,更受不了看着周氏慢慢没落。最后...从楼上跳下去了。”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白锦书的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 “之后...她爸也颓废了。处理完后事,拿着一笔钱,一个人跑去了海外。扔下一个乱成一团的周氏,扔下你周爷爷,扔下十七岁的浅予。” 白明远说到这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把胸口的浊气排出去。 “那几年,是我跟你周爷爷一起撑着周氏,勉强没让它倒。可也仅仅是撑着,翻不了身。”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敬佩,也是心疼。 “谁都没想到,浅予那孩子,一个人把周氏救活了。” 白锦书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父亲的眼睛。 “她把周氏能卖的都卖了,砸锅卖铁凑了一笔钱,全部投进了一个当时没人看好的行业。所有人都说她疯了,说她是在拿周家最后那点家底赌博。可她赢了。新能源的风口一来,周氏金蝉脱壳,从一个半死不活的食品公司,变成了现在这个体量的科技企业。” 白明远的声音放得很慢。 “那年她二十二岁。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扛着一个公司,扛着一个家,扛着一个年迈的爷爷。她要是没点偏执,没点不择手段的劲儿,周氏早就没了。” 吴岚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插了一句:“那孩子……太苦了。” 白锦书没有说话。 对于周浅予这个人,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父亲的脸,等着下文。 白明远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锦书,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避开她吗?” 白锦书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他了解了周家的往事,但他觉得跟自己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关联。 就算有娃娃亲在身,那也是过去式,而且,那周浅予毕竟是女孩子,总不可能轻易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就算周爷嘴里念叨也不至于....找上自己吧。 两人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也没什么联系,甚至就只是陌生人。 到时候那周浅予能不能正眼瞧上自己一下都不知道。 白明远叹了一口气,“是怕她为了你周爷爷的事,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那孩子太重情了,也太偏执了。她要是知道白家的孩子找回来了,她一定会来找你。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你周爷爷。”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白锦书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爸妈不想给你压力。你才回来,连认祖归宗都没做,我们不想让你一进门就背上这么多东西。所以我们才挑她不在的时候去。”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锦书,有些事,爸妈得提前跟你说清楚。” 白锦书看着他,没有催促。 “如果你不想跟浅予有什么接触,有些话,你必须在周爷爷面前说清楚。比如——你暂时还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或者,撒下一个善意的谎言,就说你准备结婚了。” 白明远的声音沉下来。 “可你得知道,这话一说出口,你周爷爷会难过。因为他念叨最多的,就是那张娃娃亲。” 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白锦书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隔离带上,沉默了很久。 吴岚握了握他的手,声音很轻:“锦书,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我们就是先跟你说清楚情况,免得你到时候见了你周爷爷,心里没底。” 白锦书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 “我明白。”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 白明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知道儿子的性格——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车子继续往泰安的方向驶去。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又从郊野变成连绵的山丘。 吴岚把保温袋往旁边挪了挪,给白锦书腾出一点空间。白锦书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天际线上。 他在想周浅予。 一个十七岁就失去母亲、被父亲抛弃的女孩,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家、扛着病床上的爷爷,从绝境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来。 他不是不能理解那种偏执。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在江城的巷子里长大,一个人扛着所有,不靠任何人,也不指望任何人。 只是他的战场小一些,她的战场大一些。 仅此而已。 车子驶过一段隧道,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 白锦书收回目光,把视线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爸。” “嗯?” “周爷爷……他现在身体怎么样?” 白明远沉默了两秒,声音放得很低。 “不太好。瘦了很多,精神也大不如前。但脑子还清楚,说话也还利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有我们在的时候,念叨最多的就是浅予的未来,还有...” “你。” 第85章 周叔...锦书找回来了... 车子驶入泰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停车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白锦书坐在后座,透过车窗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楼不高,外墙刷了一层淡黄色的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院子里有几棵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他没有动。 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从江城到泰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父亲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念叨最多的就是浅予的未来,还有你。” 还有你。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上,沉甸甸的。 他还没见到周海宁,就已经感受到了那位老人对他满满的爱意。那种爱,隔了二十多年,隔了上千公里,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却还是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白锦书是重感情的人。正因如此,他才更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爱了林晚清三年。三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哪怕他已经决定了不再回头,哪怕他已经把那段感情埋进了土里,可埋进去的东西还在,不会凭空消失。 让他现在去接受一个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去跟一个陌生人谈婚论嫁——不可能。他做不到。他甚至有一种“封心锁爱”的感觉,好像那三年的感情把心磨得太薄了,薄到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可他也不能骗周海宁。 骗他说自己已经结婚了?骗他说自己还有爱的人?然后看着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情,看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暗下去? 白锦书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他做不到。 白明远从前排回过头来,看了儿子一眼。白锦书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种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跟吴岚对视了一下,谁都没开口。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风沙沙打在车窗上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白明远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到了。” 白锦书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下了车,往住院部走。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从身边经过,脚步匆匆。电梯门打开,走进去,白明远按了六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白锦书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加速。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他见过很多老人,在巷子里晒太阳的、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在公园里下棋的——可没有一个像周海宁这样,跟他有二十多年的羁绊。 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老人,惦记了他二十多年。惦记到肺坏了,惦记到查出来是癌,惦记到生命的最后三个月。 他该怎么面对? 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 白明远走出去,回头看了白锦书一眼。 “锦书,你跟你妈先在走廊里等一下。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白锦书点了点头。 白明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走廊尽头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踩在棉花上,闷闷的。 吴岚站在白锦书旁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那手有些凉,她轻轻捏了一下,没说话。 白锦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白色的墙面冰凉冰凉的,贴着后背,却降不下他胸腔里那股燥热。 他在想,待会儿进去,该说什么。 说“周爷爷好”?太轻了。 说“我回来了”?太重了。 说什么都不对。 病房里。 白明远推开门的时候,周海宁正躺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老人脸上。那张脸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让人心里发酸。 他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神情有些倔强,又有些不甘——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拼了一辈子的老兵,不甘心就这么倒下。 白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周叔。” 周海宁回过神来,转过头看见白明远,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却让人心里一暖。 “明远来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 白明远在床边坐下来,握住老人的手。那手握起来像一把枯枝,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浅予今天有事,我替她来陪您一天。” 周海宁点点头,没有追问。 “你们也是,事业重要,我一个人待着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白明远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不麻烦。应该的。” 周海宁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又飘向窗外,看着那棵梧桐树,脸上那丝笑容慢慢褪下去,又浮上来一层愁色。 安静了一会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可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也不知道,在我死之前,能不能看到小白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白明远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能不能看到浅予找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白明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周海宁那张苍老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不肯暗下去的眼睛,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周叔。”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周海宁转过头,看着他。 白明远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容。 “今天我带了一个人来看您。” 周海宁愣了一下,眼睛里浮起一丝疑惑:“谁?” 白明远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您朝思暮想的人。” 周海宁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盯着白明远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嘴唇开始发抖,抖得很厉害,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白明远握紧他的手,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周叔,锦书找到了。” “他就在外面。” pS(三更奉上,清明太忙,都没得写,存稿不多了。只能偶尔加更给大家助助兴。) 第86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嗡鸣声,像一只蜜蜂被关在玻璃瓶里,闷闷的,怎么也飞不出去。 白锦书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白色墙面。吴岚站在他旁边也有些紧张。 两人都没说话,可病房里的声音还是透过那扇没关严的门,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先是白明远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是一阵沉默。再然后,是周海宁的声音. 那声音苍老、颤抖,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动了。 “明远……你……你……你在说什么?” 白锦书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听见父亲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周叔,锦书…找回来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那安静不是沉默,是一个人被巨大的消息砸中之后、脑子一片空白的那种安静。然后是一阵窸窣的声响. 被子摩擦的声音,床板咯吱的声音,还有老人急促的喘息声。 “找回来了?在哪?带我去见见……” 白锦书的手指收紧了。他能想象周海宁此刻的样子. 瘦得像一把枯枝的手撑着床沿,想要起身,想要下床,想要立刻见到那个他惦记了二十多年的人。 身旁,吴岚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她没出声,只是用纸巾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锦书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上,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亮得有些刺眼。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二十多年。一个人,能惦记另一个人二十多年,惦记到生命的最后三个月,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他想起了养奶奶说的话。那个小山村的傍晚,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老人坐在门槛上,一边择菜一边跟他说:“娃啊,你手上那条手链,奶奶一直没给你摘。上面有你的名字,是你亲生父母给你取的。奶奶不识字,但奶奶知道,这名字是人家对你的念想。将来有一天,你要是能找到他们,就凭这个名字。” 白锦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条手链早就不在了。他长大之后,手链太小,戴不进去了,但他把它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跟养奶奶的照片放在一起。手链上刻着两个字——锦书。云中谁寄锦书来的锦书。 他一直以为那是养奶奶给他取的名字。后来才知道,不是。那是他的亲生父母给他取的,在他出生的第一天,就系在了他的手腕上。他们希望他这一生,能像锦书一样,被人珍视,被人记挂。 他确实被人记挂着。被养奶奶记挂了一辈子,被亲生父母记挂了二十多年,被病房里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也记挂了二十多年。 病房里,白明远的声音又传出来:“周叔,您别急,别急,慢慢来。他就在外面,待会儿就能见着。” 周海宁的声音更抖了,抖得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叶子:“就在外面?你……你怎么不早说?快……快让他进来……” 白明远的声音放得很轻:“周叔,您先坐好,我去叫他。” 脚步声往门口来了。 白锦书努力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吴岚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锦书,别紧张。你周爷爷……等你太久了。” 白锦书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紧张是什么时候了。可能是第一次上台唱歌的时候,也可能是第一次跟林晚清表白的时候。但那些紧张跟现在不一样. 那些紧张是怕自己做不好,现在的紧张是怕自己承受不住那份重量。 门开了。 白明远站在门口,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他看着白锦书,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是心疼,也是如释重负。他拍了拍白锦书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锦书,去看看你周爷爷吧。” 白锦书抬眼看了父亲一眼。白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怎么决定在你,但我得提醒你——如果你不说清楚,你周爷爷的期望就全压在你身上了。浅予那边,也会很麻烦。长痛不如短痛。你要是说不出口,我来说也行。” 白锦书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爸…不用。我心里有数。” 白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口。 白锦书迈步走进去。病房不大,二十来平,一张病床,一台心电监护仪,几束鲜花插在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周海宁靠在床头,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撑着床沿,像是随时要站起来。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光,亮得惊人。那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上布满了老人斑——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这一刻,亮得像年轻人。 白锦书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他在床边站定,低下头,与那位老人四目相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白锦书心里最后那点忐忑突然散了。他看见老人眼里的光,看见那光底下藏着的东西。 不是陌生,不是审视,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想念。那种想念不需要语言,不需要铺垫,它就写在老人颤抖的嘴唇上,写在他微微张开的双手里,写在他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的泪水中。 白锦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身子微微前倾,靠近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周爷爷....我...是锦书。” 周海宁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像枯枝,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血液的流动。 那只手颤抖着,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来,落在白锦书的脸上。 指尖冰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燥和粗糙。 可那触感很轻,轻得像风,像一片落叶,像二十多年前那个老人抱着七个月大的婴儿时,指尖划过婴儿脸颊的力度。 周海宁的嘴唇在抖,抖得很厉害。他的手指从白锦书的额头摸到眉骨,从眉骨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下颌。每摸过一个地方,他的眼泪就多一分。那些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淌进深深的沟壑里,淌进嘴角的弧度里。 “像……”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鼻子发酸的力量,“太像了……” 他的手指停在白锦书的下巴上,微微颤抖着。 “白哥……你们白家的种,终于找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泪彻底决了堤。 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终于看见了光。 那种哭不是悲伤,是二十多年的牵挂终于落了地,是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搬开,是憋了一辈子的那口气终于能吐出来。 白锦书的眼眶热了。他没有哭,但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他想起养奶奶的话。想起那条刻着“锦书”两个字的手链。想起那个小山村的傍晚,老人坐在门槛上,一边择菜一边说:“娃啊,奶奶希望你有一天,能凭这个名字,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家。” 他找到了。 这一刻,恍惚间,阳光打在地上。奶奶好似就站在自己的那里,看着自己,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第87章 你结婚了吗? 与此同时,江城。 一所高档餐厅的灯光暖黄柔和,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洒在纯白色的桌布上。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红酒倒是开了一瓶,醒酒器里还剩大半。 周浅予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容更多了几分疏离。 对面的男人,她连名字都没怎么记住。好像姓张,全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 三十二岁,年入五十多万,某科技公司的中层管理。西装是定制的,手表是某知名品牌的入门款,谈吐得体,笑容标准——标准的像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成功人士”。 可从坐下来到现在,他的目光至少在周浅予身上扫了不下二十次。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手腕,从手腕到…… 周浅予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挡住了那道越来越放肆的视线。 “周小姐,你在泰安那边是做哪一行的?”张姓男子笑着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周浅予放下酒杯,声音平淡:“小生意,不值一提。” 周浅予自然不会说实情。只不过这个小生意,年营收够这位张先生挣几百辈子。 而且这些没必要说。相亲而已,她不需要用家世压人,也不需要让对方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完成爷爷的心愿。 张姓男子点点头,没有追问。他自信满满,三十三岁,年入四十几万,一米七七,长相也算拿得出手。 在同龄人里,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天花板级别了。对面这位周小姐虽然气质出众、容貌绝美,但他配她,绰绰有余。 “周小姐,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志在必得,“你看,你在泰安,我在江城,离得也不远。我的条件你也看到了,你的条件我也很满意。要不——我们试试?” 周浅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平静得很,平静得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简历。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对不起,张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太合适。” 张姓男子一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 他不甘心,往前又探了探身子,“我们聊得不是挺好的吗?周小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商量——” 周浅予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太合适。” 她站起身,拿起手边的包,微微欠身,“祝您早日找到合适的相亲对象。”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哒哒哒,不急不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姓男子坐在那里,看着周浅予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恼怒。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餐巾往桌上一摔,“来蹭吃蹭喝的吧?难怪选了江城最高档的餐厅。草,这一顿至少两三千。真把老子当冤种了。” 他叫来服务员,黑着脸:“买单。” 服务员微笑着递上账单:“先生,您这桌的单,刚才那位小姐已经买过了。” 张姓男子愣住了。他接过账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比他想的多了一倍不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餐厅门外,周浅予坐进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神色忧愁。 今天她来江城,是有正事的。这边有一个子公司要处理,顺便约了这场相亲。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不挑水源,只要看见水,就想扑过去。可越是着急,越找不到合适的人。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有的条件不错但人品不行,有的人品还行但条件太差,有的条件和人品都说得过去,可就是缺了点什么。缺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大概是缺一种让她觉得“这个人可以托付”的感觉。 秘书在相亲途中发来了那位张先生的详细资料。 周浅予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喜欢花天酒地,出入夜店频繁,跟前女友纠缠不清,品行评价一栏写着三个字:不推荐。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翻出来,在相亲软件上继续划。左划,左划,左划——没有一个看着顺眼的。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陪她演戏的人,更需要一个能让爷爷信服、让爷爷放心的人。爷爷虽然躺在病床上,可那双眼睛毒得很。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去糊弄,一眼就会被看穿。 周浅予揉了揉太阳穴,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回荡。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黑暗的甬道里,心里空落落的。 同一时间。泰安,第一人民医院。 病房里的气氛比几个小时前好了太多。 白锦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听周海宁说话。老人说得很慢,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可精神头比刚进来时好了不少。脸上的沧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光彩,像是干涸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白明远和吴岚站在窗边,没有打扰。吴岚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白明远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白锦书和周海宁聊天的样子,眼底藏着欣慰。 “锦书啊。” 周海宁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稳了一些,“今年……你该二十七了吧?我记得不错的话,你的生日应该刚刚过去。” 白锦书点了点头:“嗯,二十七了。” 周海宁“嗯”了一声,目光在白锦书脸上停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有打量,有欣慰,也有一丝小心翼翼。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开了口。 “现在……有中意的对象了吗?” 白锦书的睫毛颤了一下。 一时间没有着急回答,心中更是纠结了起来。 而周海宁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或者说……你结婚了吗?” pS(清明回来太堵了,三个小时的车程干了九个小时,本来想三更的,目前看来得留到明天了。) 第88章 浅予...你白叔的儿子找回来了。 病房里的空气,在周海宁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不是安静。安静是有声音的——空调外机的嗡鸣、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可现在这些声音都还在,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模糊。 白锦书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 白明远和吴岚在看着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重量,压在空气中,压在他肩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来之前,白明远在车上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他说自己单身、未婚,周海宁一定会想起那张婚书。不是因为周海宁不了解他。恰恰相反,二十多年的惦记,已经给白锦书镀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在周海宁心里,白家的种不会孬。白明远教出来的儿子,不会差。 这种信任,跟了解无关,跟血缘有关,跟二十多年的执念有关。 白锦书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他不想骗周海宁。可如果他说实话,说“我单身,但我暂时不想结婚”,那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老人的希望不会破灭,只会更固执地等着。等着他改变主意,等着他跟周浅予见一面,等着那张婚书从发黄的纸变成红色的喜帖。 可他能怎么办?说自己已经结婚了?说自己有爱的人了?骗一个躺在病床上、只剩下三个月寿命的老人? 他做不到。 白锦书沉默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周海宁那双浑浊却亮着光的眼睛。 “周爷爷。” 白锦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还没有结婚。” 周海宁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暂,像火柴划燃的瞬间,一闪而过,却足以照亮整张苍老的脸。 可白锦书没有停。他看着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这几年,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空气再次凝固。 周海宁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僵在了那里。像一朵花刚开到一半,突然被冻住了。那表情有些滑稽,可没人笑得出来。 白明远站在窗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吴岚低下头,不忍心再看。 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周海宁笑了。 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的弧度撑得很辛苦,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可他的声音还是尽量放得轻松,像是在安慰白锦书,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急,不急……结婚的事,慢慢来。年轻人嘛,还年轻。事业重要,不着急。” 白锦书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老人脸上那丝勉强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我会考虑的”?那是骗人。说“您别抱太大希望”?那是残忍。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白明远看着儿子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白锦书为什么这么回答。不是没听懂自己的提醒,不是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是他心软了。 他不忍心骗周海宁,也不忍心让周海宁彻底断了念想。所以他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没结婚,但暂时不想结。既没撒谎,也没把路堵死。 可这恰恰是最让人头疼的。 白明远摇了摇头,没说什么。锦书已经是成年人了,有他自己的考量,有他自己的选择。做父亲的,不能什么都替他做主。 时间过得很快。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夕阳沉到楼群后面,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白锦书在病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跟周海宁聊了很多——聊他小时候在村里长大的日子,聊养奶奶把他拉扯大的不容易,聊他这些年做过的工作、去过的地方。 周海宁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嘴,问一些细枝末节的事。那些问题琐碎得有些无聊,可白锦书一个一个地回答了,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知道,老人不是在打听什么。老人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他缺失的那二十多年,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晚上七点多,白明远起身告辞。周海宁有些舍不得,拉着白锦书的手多说了好一会儿话。最后还是吴岚打了圆场,说“锦书过几天再来看您”,老人才慢慢松了手。 白锦书走出病房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海宁靠在床头,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嘴角带着笑,眼眶却是红的。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地板上,反射出一层冷白色的光泽。白锦书走在前面,白明远和吴岚跟在后面,三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没有人说话。 车子驶出医院的时候,白锦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夜景,脑子里空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对不对。他只知道,他不想骗那个老人。 不想让他就连那仅有的希望都破灭。 ..... 而此刻。泰安通往江城的高速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灯在黑暗里划出两道笔直的光柱。 周浅予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敲击着方向盘上面的皮革。 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藏着一丝疲惫。 今天在江城跑了一天,子公司的事处理完了,相亲也相了,结果都不怎么样。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赶紧回医院,陪在爷爷身边。 这段时间,她几乎把自己掰成了两半。一半给公司,一半给爷爷。白天处理工作,晚上回医院陪床。有时候实在太累了,就在病房的沙发上睡一觉,第二天一早再去公司。她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那个念头——爷爷快要走了。 她怕那个念头。 车子驶下高速,拐进泰安市区。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把车停进医院的停车场,拿了包,快步往住院部走。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她推开病房的门。 周海宁还没睡,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见周浅予,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爷爷,我回来了。” 周浅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给老人掖了掖被角。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周海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浅予感觉到爷爷的目光有些不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爷爷,怎么了?” 周海宁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闷闷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浅予啊……” 周浅予看着他,等着下文。 周海宁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你白叔的儿子……找回来了。” 第89章 放不下的执念 周浅予闻言,眸光微微一颤。 白叔的儿子回来了?这么突然。 她站在病床边,手里还握着刚才给爷爷倒水的杯子。思绪万千。 白叔的儿... 那个被拐走了二十多年、白叔和吴姨找了二十多年的孩子...居然找回来了。 周浅予放下杯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的动作很轻,但脑子转得很快。 心中有些意外,更有些惊喜。 白明远对她一家,比亲人还要亲。 这不是客套话。她十七岁那年,父亲出轨、母亲跳楼、父亲跑路海外——一夜之间,天塌了。十七岁的女孩子,上面没有长辈撑着,下面还要扛一个风雨飘摇的周氏。那时候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每天睁眼就是一堆烂摊子,闭眼前全是债务和官司。 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中生,哪懂这些。只能看着爷爷一人苦苦支撑。 最后是白明远和吴岚站出来的。 她上学时出了什么问题,是白明远去跟学校沟通;长大后,她跟人谈生意被人欺负了,是白明远帮她出头,是吴岚连夜从泰安飞到海外陪她.... 那几年,如果没有白明远和吴岚,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来。 所以她对白家的事,多少知道一些。知道白叔有个儿子小时候被拐走了,知道他们找了二十多年没放弃,知道这是白叔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但她不知道什么娃娃亲。 那东西,在白锦书走丢之后,就被所有人默契地藏起来了。藏得很深,深到二十多年没人提过一句。 周浅予自然不知道。 “那是好事啊。” 周浅予说,语气很平淡,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白叔和吴姨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到了。他们一定很高兴吧?” 她说的很自然,也很真心。白明远和吴岚对她好,她记在心里。他们找回失散多年的儿子,她替他们高兴。 周海宁看着她,没有接话。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浅予感觉到爷爷的目光不对劲。那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她抬起头,看着周海宁那张苍老的脸上浮起一层愁色,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爷爷,怎么了?” 周海宁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重得像一座山压在胸口上。 他当然高兴。白锦书找回来了,他惦记了二十多年的事终于落地了。可高兴过后,愁绪就浮上来了。 他活了七十四年,见过太多事,也见过太多人。他知道什么叫世事难料,也知道什么叫时不我待。 找回白锦书,是天大的好事。可还有一件事,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周浅予的未来。 她一个人活着,太累了。 周海宁看着自己的孙女。二十七岁,本该是被父母宠着、被爱人疼着的年纪。可她没有父母,没有爱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她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家,扛着病床上的他。她从不说累,可她的黑眼圈骗不了人,她疲惫的双眸骗不了人。 他走了以后,她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上,日日夜夜地疼。 周海宁原本有两个最大的遗憾。一个是白锦书没找回来,一个是周浅予没找到归宿。两个遗憾有先后——白锦书重要,但自己的亲孙女,更重要。 他这辈子欠白家的,下辈子可以还。可周浅予,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他闭眼前放不下的,只有她。 如果说,在找回白锦书之前,周浅予已经有了婚配,那也就算了。娃娃亲不提也罢。两个孩子对彼此不熟悉,硬凑在一起未必是好事,他周海宁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周浅予未嫁,白锦书未娶。 而他快死了,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 白锦书,在周海宁心中,就是最好的人选。 不是因为他姓白,不是因为他跟白明远有交情——是因为他相信白家的种。白明远的儿子,不会差。白家的男人,重情重义,有担当,不会亏待身边人。 周浅予无论跟谁在一起,周海宁都不会一时半会地放心。他没见过那个人的品性,不了解那个人的家庭,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在周浅予最难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但白锦书不一样。 他是白家的种,他是白明远的儿子,他的生死兄弟白卫国的孙子。无论如何,他不会亏待周浅予。 可是—— 周海宁想起白锦书坐在床边说的那句话:“没有结婚,但这几年没有结婚的打算。” 那孩子的眼神他看得分明,不是敷衍,不是客气,是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他也看出了白明远的哀叹。白明远送白锦书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有歉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活了七十四年了,周海宁怎么可能看不出呢? 白锦书不是不想结婚,是暂时不想。他有放不下的事,有走不出来的坎。这种事急不得,逼不得。 可有些话,他又不想憋在心里。因为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舍不得看着自己最亲的孙女无依无靠,孤独的度过一生。只有看到周浅予亲手牵起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他才能安心的离去,才能磨平那心中最后的一丝念想与执念。 “浅予啊。” 周海宁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 周浅予抬起头,看着他。 周海宁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的目光落在孙女脸上,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心里酸得厉害。 “爷爷跟你说件事。” 周浅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周海宁沉默了几秒,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你白叔的儿子,叫白锦书。跟你同岁,比你大一个月。” 他顿了顿,又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来。 “你跟他……一直有一份娃娃亲。那是在你们一出生就定下来的.....” 第90章 周浅予想见你一面(今日三更) 周浅予闻言一怔。 娃娃亲? 她怎么不知道。 周浅予坐在床边,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脑子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嚼出了一丝荒唐的味道。 她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一份娃娃亲? 这都什么年代了。 可她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心中有些惘然,却没有太多的波澜。 毕竟,那也就只是一张纸罢了。 一张纸,能绑住什么人?她周浅予这十年扛过来的风浪,比一张纸重多了。 周海宁看着她,身躯微微颤抖。那双枯瘦的手撑在床沿上,指节泛白。他盯着孙女的脸,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病房惨白的灯光,也映着周浅予那双清冷如常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浅予,白锦书那孩子……我看过了,人不差。” 周浅予抬起眼,看着爷爷。 周海宁的嘴唇在抖。他活了七十四年,从枪林弹雨里滚过来,从商海沉浮里趟过来,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可此刻他看着自己的孙女,眼眶红了。 “这是当年我给你们定下的婚约。虽然只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红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但是……浅予,爷爷走之前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 周浅予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的未来,爷爷不希望你孤独终老,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锦书那孩子我见过了,也聊了很多。” “....他人不错。”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声,一下一下的,像秒针在走,像沙漏在漏,像什么人在耳边轻轻地说——时间不多了。 周浅予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慢慢地收紧了。 她明白爷爷是什么意思。 不是逼她嫁给白锦书。是爷爷快走了,走之前想看见她身边有个人,一个能让她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人。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十七岁那年,母亲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她跪在地上,手去摸母亲的脸,那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凉。想起父亲跑路海外那天,她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连哭都哭不出来。想起爷爷一个人撑着周氏,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想起白明远和吴岚站出来的那些年——她去跟人谈生意被人欺负,是白明远帮她出头;她一个人在海外生病发烧,是吴岚连夜从泰安飞过去陪她。 她这辈子欠白家的,太多了。 可她不想因为欠,就去嫁给一个人。 但她也知道,爷爷不是这个意思。爷爷是觉得白锦书好,觉得白家的种不会差,觉得白明远的儿子不会亏待她。爷爷想在闭眼之前,把她托付给一个放心的人。 周浅予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的面容更多了几分疏离。可她的眼眶有些热,热得她不得不把目光从爷爷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周海宁看着她,等着下文。 周浅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爷爷那双浑浊却不肯暗下去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笑容。 “毕竟是白叔的儿子,我自然需要交流一番。” 她没有说“我愿意跟白锦书接触”。她只是说,白叔的儿子,她应该见一见。 可周海宁听懂了。 老人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他伸出手,握住周浅予的手,那只手握起来像一把枯枝,轻飘飘的,可握得很紧。 “好,好……”他的声音发抖,眼眶红得厉害,“见一面,你们见一面……” 周浅予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能让爷爷真正安心,只能靠白叔的儿子了。 白锦书。 云中谁寄锦书来。 这名字还挺好听的。 她垂下眼,看着爷爷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看来,少不了一番交集了。 …… 白锦书回来的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白锦书坐在餐桌前,手里端着一碗粥,却没什么胃口。 他心里有些忐忑。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海宁看他的眼神——那双浑浊却亮着光的眼睛,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上浮起的笑容,那句“白家的种终于找回来了”说得他眼眶发热。 还有那个期望。 那种期望不需要语言,它就写在老人颤抖的嘴唇上,写在他微微张开的双手里,写在他眼眶里打转却不肯落下的泪水中。 白锦书放下粥碗,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他甚至都没见过一次。 只知道她大致的身世还有名字。 其他的,一概不知。 可他已经决定了。到时候说清楚就行。 他没有结婚的打算,这几年都没有。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不管对方长什么样,不管对方对他有没有想法——他都会把话说清楚。不耽误人家,也不骗自己。 时间过得很快。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夕阳沉到楼群后面,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白锦书吃完晚饭,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准备去四季酒馆。 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吴岚的声音。 “锦书。” 白锦书停下脚步,回过头。 吴岚不知从哪走出,她的神色有些担心,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怎么了,妈?” 吴岚深吸一口气,走过来,伸手帮白锦书整了整衣领。 “明天……” 吴岚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你周爷爷的孙女——浅予要来江城,说是想见你一面。” 白锦书的手顿了一下。 周爷爷的浅予。 那个跟他有娃娃亲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 吴岚看着他的脸,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可白锦书的眼神很平静。 “锦书……”吴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锦书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吴岚看见了。 “妈,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锦书哪有表面的那么平静,相反,脑子乱成一遭。 或许,现在只有音乐才能平复他心中的烦躁与不知所措。 …… 四季酒馆。 晚上七点半,人还没多起来。 灯光昏黄,几盏壁灯在墙上投下暖橘色的光斑。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聊天,吧台前坐着一两个零散的客人,调酒师在擦杯子,动作不紧不慢。 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裙子,面容精致,气质不凡。 但又给人一种清冷的气质,高不可攀的感觉,还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导致周围众人只敢再远处打量,不敢上前搭讪。 不过,若是,白明远跟吴岚在此绝对会认出此人,因为她不是别人,正是—— 周浅予。 pS(今日三更,感谢大家送的礼物。) 第91章 南山南 酒馆里的灯光昏黄而柔软,像被时光洗旧了的绸缎,懒洋洋地铺在每个人身上。 周浅予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纹上轻轻敲击。 面前的鸡尾酒已经喝了大半,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彩光。 她平常就喜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安安静静地品着酒,周围吵吵闹闹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跟朋友吹牛,有人在跟情人吵架——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却让人安心。 像是被一层厚厚的棉被裹住了,外面的世界还在转,但跟她没关系。 她讨厌安静。 安静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会冒出来。公司的报表、董事会的争吵、对手的算计、还有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那些东西在安静的时候特别吵,吵得她睡不着觉。 所以她喜欢这种地方。热闹是别人的,她只需要一杯酒,一个角落,就够了。 当然,她不是来找白锦书的。 她甚至不知道白锦书在这里工作。只是开车从酒店出来的路上,偶然看见这家酒馆的招牌。 她让司机停了车,一个人走了进来。 在酒店安顿好之后,她就没告诉任何人,连秘书都没带。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周浅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微微发苦,又带着一丝回甘。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爷爷说的那些话。 “白锦书那孩子……我看过了,人不差。” “这是当年我给你们定下的婚约。” “爷爷走之前最不放心的人,就是你。”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收紧。 她不怕压力。十七岁那年,母亲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她跪在地上,手去摸母亲的脸,那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凉。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难,也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需要勇气。 她扛过来了。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家,扛着病床上的爷爷。十年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我撑不住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白锦书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但又是一个跟她有娃娃亲的人,一个被爷爷视为“唯一能托付的人”。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周浅予把酒杯放在吧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相亲的时候,主动权在她手里。那些男人坐在她对面,她可以从头到脚地打量他们,可以在心里给他们打分,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们不合适”。她有选择权,有拒绝权,有说“不”的资格。 可白锦书不一样。 她从爷爷的眼神里看出来了。 那个老人认定了白锦书。不是逼她嫁,是那个老人觉得,只有白家的人,才能让他放心地闭上眼。 周浅予心里矛盾得很。 一方面,她希望跟白锦书谈妥。爷爷的期望压在她身上太沉了,沉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如果白锦书愿意配合,愿意在爷爷面前演一场戏,愿意让爷爷安心地走——那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钱,股份,什么都行。 另一方面,她又怕真的谈妥。 因为她不想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潦潦草草地决定人生大事。她这辈子已经够苦了,不想连婚姻都变成一场交易。 可她能怎么办呢? 拒绝?让爷爷带着遗憾走?她做不到。 接受?跟一个陌生人过一辈子?她也不甘心。 周浅予越想越烦,抬起酒杯猛灌了一口。酒液冲进喉咙,辣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就在此时。 吉他拨动琴弦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本来纷扰的酒馆突然安静了下来,说话的人住了嘴,笑闹的人收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 周浅予也抬起了头。 随后,一道极具故事感的声线缓缓道出。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粗糙却有温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沧桑,是隐忍,是千帆过尽之后的平静。 她听出来了。 是马頔的《南山南》。 周浅予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酒馆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小小的舞台。不大,也就几平米,摆着一把椅子和一支话筒架。此刻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把吉他,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她看不清他的脸。灯光太暗了,角度也太偏了,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可他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楚。 那声音里有故事。 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沧桑,是真的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放下过什么之后,才有的那种平静。 周浅予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没有再移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吸引。她听过很多唱歌好听的人,专业的、业余的、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地下通道里无人问津的——可没有一个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这个人在唱自己的故事。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歌声在酒馆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温度,带着重量。 周浅予不知道这个人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是孤独。 不是那种没人陪的孤独,是那种站在人群里、身边全是人、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懂你的孤独。是她十七岁那年跪在母亲身边、手摸到那张渐渐变凉的脸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孤独。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苦味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歌声还在继续,酒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周浅予坐在吧台前,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想起爷爷说的话——“白锦书那孩子,我看过了,人不差。” 她又想起自己的矛盾——既希望谈妥,又怕真的谈妥。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了。 歌声还在继续,可她没再听进去。脑子里全是白锦书这个名字,还有那张她从未见过的脸。 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性格。 不知道那个人愿不愿意配合她演这场戏。 如果那个人不愿意呢?如果那个人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呢?如果那个人根本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呢? 那她怎么办? 爷爷怎么办? 周浅予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过,发出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歌声在此时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谷堆……” “南风喃,北海北,北海有墓碑……” 吉他弦的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像一圈涟漪荡到了湖面最边缘的地方,终于归于平静。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大,稀稀拉拉的,但在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跟身边的人说“这哥们唱得真不错”。 那个男人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周浅予没听清,大概是道谢之类的话。 然后他拎着吉他,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周浅予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杯子里已经空了。她看了一眼,把杯子放回吧台上,示意调酒师再调一杯。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身边的位置有人坐了下来。 她没在意。吧台的位置本来就紧挨着,有人坐过来很正常。 可下一秒,调酒师的声音响起来。 那是一个脏辫男子,穿着黑色的马甲,手里拿着一个调酒壶,脸上带着笑。他看着坐在周浅予旁边的那个人,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老白,今天这首《南山南》唱得格外好听啊!” 调酒师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停,“待会我点一首《父亲》,你可得给我好好唱哈。哈哈哈!” 第92章 你叫什么? “老白?他姓白?” 周浅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酒杯已经送到唇边,却停在了那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了晃,差一点就要溢出来。 她没有转头。 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架上,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酒瓶,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字——白。 白。 这个姓氏在江城可不多见。 她认识的人里,姓白的就那么几个。白明远、吴岚、白潇潇,还有那个她素未谋面的——白锦书。 周浅予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她在心里嗤了一声,笑自己太多心。江城的酒馆,她随便走进来的,又不是特地来找谁的。那个人怎么可能恰好就在这里?还恰好坐在她旁边? 可好奇心这种东西,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她借着低头的瞬间,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勾勒出那个男人侧脸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眉骨微微隆起,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浅予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张侧脸,她没见过。可不知道为什什么,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某个人的影子。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认识。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周浅予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心里那点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这么巧。 她从来没见过白锦书,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碰上?天底下姓白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每一个姓白的都是白叔的儿子。 周浅予有了自己的判断后,就没再想下去。 她不是那种喜欢多嘴的性格。凡事都喜欢闷在心里衡量,不会贸然去打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何况,她对异性本就没什么好奇心。 二十七岁了,身边连个暧昧的对象都没有。不是没人追,是她从来不给机会。 在她眼里,男人分两种——一种是想利用她的,一种是怕她的。前者她见过太多,后者她懒得应付。久而久之,她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所以她不会主动去问旁边这个人叫什么。 问了又怎样?难不成还能是白锦书? 她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安静地喝起酒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身旁这个人,偏偏就是白锦书。 而白锦书没有看她。 他坐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这本来就是他的位置。他在四季酒馆唱了有一段时间了,每次唱完都会在这个角落坐一会儿,喝杯水,跟刘齐聊几句,等情绪平复了再走。 这个位置偏,平常没什么人坐。大家都三五成群地挤在中间那些桌子,这种小角落反而成了他的专属。 今晚也一样。 他从舞台上下来,拎着吉他,习惯性地走向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的时候根本没注意旁边有人,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唱的那首《南山南》。 有些歌,唱一次就疼一次。可他还是唱了。 白锦书把吉他靠在吧台边,转过头,看向那个脏辫男子。 刘齐,二十八岁,比他大一岁。四季酒馆的调酒师,也是这里的股东。之前就认识。 不过之前交流挺少的。他也不知道白锦书的事情。白锦书就听说他这边还缺少个驻唱,就过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两人基本聊得来。玩笑是随便开的。 “老白,今天这首《南山南》唱得格外好听啊。” 刘齐手上动作没停,一边调酒一边笑,“待会儿我点一首《父亲》,你可得给我好好唱哈。哈哈哈!” 白锦书嘴角抽了抽,笑骂了一句:“滚!” 刘齐也不生气,笑着把调好的酒倒进杯子里,转身递向周浅予:“美女,你的酒好了。” 周浅予伸手接过,点了点头,没说话。 白锦书这才下意识地转过头,往旁边看了一眼。 现在他才发现身旁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黑色裙子,面容精致,气质清冷。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指尖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把出鞘的剑,冷冽、锋利、生人勿近。 可她的眼睛很好看。 不是那种温柔似水的好看,是那种藏着很多东西、却不肯让人看见的好看。 白锦书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多停留。 周浅予也在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他。大概是因为他那张侧脸给她的熟悉感还没完全消散,她下意识地想看清楚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 就在此刻,四目相对。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白锦书没什么反应。他又不是偷看,没什么好心虚的。目光平静地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 周浅予倒是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有些心虚。但她见过太多场面了,在董事会上被几十双眼睛盯着都能面不改色,这种程度的对视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可她刚才确实是在看人家,看得还仔细了些,被当场撞见,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表达善意的回应。 那意思很明显——没什么事,揭过去吧。 可白锦书没有顺着她给的台阶下。 他抬起手中的杯子,朝周浅予的方向微微举了举,做了一个隔空碰杯的姿势。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些,算不上笑,但也算不上严肃。 然后他就转过头,继续跟刘齐聊天去了。 周浅予愣了一下。 她端着酒杯,看着那个男人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个人……还挺随意的。 她摇了摇头,没再想下去,安静地喝起酒来。 旁边,刘齐见没什么活,就一直跟白锦书聊天。 “老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找到什么富婆了?” 刘齐一边擦杯子一边挤眉弄眼,“开奔驰GLE来酒馆开演唱会,你这排场搞得比我都大。” 白锦书靠在吧台上,懒洋洋地说:“你能不能别整天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叫关心你。”刘齐把擦好的杯子挂起来,又换了一个,“对了老白,你现在单身不?” 白锦书斜了他一眼:“干嘛?” “你看我行不?”刘齐挺了挺胸,一本正经地说,“我爱好女,但是如果对象是你,也不是不行。” 白锦书嘴角抽了抽:“滚远点。” 刘齐哈哈大笑,旁边几个熟客也跟着起哄。这种玩笑在这帮人之间经常开,谁都不会当真。 周浅予坐在旁边,端着酒杯,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她本来不想插嘴。 可那个“奔驰”和“单身”两个词连在一起,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轻轻地、却精准地戳中了某个地方。 她记得白明远最喜欢开的一辆车就是奔驰GLE。 单身,又姓白... 不会真的这么巧吧?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可...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白锦书呢? 她坐在他旁边,听着他跟朋友聊天,却不知道他是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周浅予放下酒杯,转过头,看着白锦书的侧脸。 她犹豫了一秒。 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白锦书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周浅予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很清楚:“那个……你叫什么?” pS(明天三更,不见不散。) 第93章 伤心的男人 白锦书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啊?我没叫啊。” 但说完,目光也重新放在了眼前这个女子身上。 黑色裙子,面容精致,气质清冷,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白锦书这才反应过来,可能在问自己的名字。 周浅予闻言,即使再清冷的性子也有些绷不住了。嘴角不禁尴尬地抽了抽,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一字一句地矫正:“我的意思是——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 白锦书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没听清,是听清了才觉得不对劲。 一个陌生女人,在酒馆里坐到他旁边,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事儿放在平时,他可能会觉得是搭讪。可面前这个女人,从穿着到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酒馆里随便搭讪的人。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手指修长干净。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是刻意端着,是真的习惯了发号施令的那种人。 白锦书上下看了她一眼。 不认识。 没见过。 没印象。 他心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 江城,长得好看,气质出众,仪容华贵一看就知道是林晚清那个圈子的人。白锦书的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不会是林晚清的朋友吧? 他在四季酒馆待了有一段时间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每天唱唱歌、练练琴,日子过得简单又踏实。他不想跟林晚清再有任何瓜葛,更不想让林晚清身边的人知道他在这里。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林晚清的朋友,那他今晚就得换个地方了。 白锦书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美女,我们……不认识吧?” 周浅予一愣。 什么意思? 她周浅予,二十七岁,海外上市公司董事长,身家过百亿。从小到大,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拒绝她的份。她问一个男人的名字,那个男人居然说“我们不认识吧”? 这算什么?拒绝? 周浅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问别人名字被这么拒绝的。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可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她见过太多场面了,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她失态。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的确不认识,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想问问你的名字,或许我们认识呢?或者有共同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但她也不可能说,你长得有点像我叔叔的儿子吧?这更不合适了,所以说是朋友的朋友。 虽然,她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跟陌生人搭话的人。可刚才那句话就这么从嘴里溜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有的时候,求知欲一出,就很难收回来了。 “朋友的朋友?...真的是!?” 白锦书闻言一愣,不禁低声重复,目光在周浅予脸上停了两秒。 像她一个朋友? 白锦书的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他认识的人不多,能跟面前这个女人挂上钩的,想来想去,只有林晚清那个圈子。 他的警惕心又上来了。 白锦书直勾勾地看着周浅予,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浅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躲。 灯光昏黄,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四目相对。 周浅予看着面前这张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眉骨微微隆起。那双眼睛不算大,但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的影子,又像是某个人的眉眼长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可是气氛昏暗,周浅予又无法彻底看清白锦书的脸。 如果此刻,两人待在一处明亮的地方而非此地,周浅予看到白锦书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跟白叔长得真像。 可现在,灯光并不亮,而且还会有花灯四射,眼前男子的脸好似又浮现着一抹雾,就是看不清。 但是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眼前男子,可能真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就太巧了。 本来约的是明天见面,她今晚不过是随便找了个酒馆坐坐,居然就在这里遇到了? 周浅予的睫毛颤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等着白锦书说出自己的名字,等着那个猜测被证实或者被推翻。 可谁料下一秒。 白锦书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可那双一直绷着的眼睛跟着弯了弯,整个人身上的疏离感瞬间散了大半。 “美女,人生无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名字就罢了。”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过你可以叫我——” 他转过头,看着周浅予,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点玩笑的意思,又好像不只是玩笑。 “伤心的男人。” 周浅予:“……” 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伤心的男人? 她看着白锦书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笑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可能会说“我叫白某某”,也可能会说“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甚至可能会直接站起来走人。 可她没想到他会说“伤心的男人”。 这四个字从那张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玩笑,又像是自嘲,像是在敷衍她,又像是在告诉她什么。 周浅予沉默了两秒,慢慢放下酒杯。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如果有人在旁边盯着看,会发现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真正的、不是因为礼貌而弯起的弧度。 “伤心的男人?”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这名字.....挺有意思的。” 白锦书没有搭话,而是警惕的问道。 “那你叫什么?我看你也挺熟悉的?” 第94章 烦恼的女人 白锦书已经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他端起面前的杯子,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杯子放回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之前,自己已经跟林晚清彻底闹掰。但林晚瑶已经知道了真相,两人是亲姐妹——林晚清估计很快就会知道实情。白锦书不知道她会怎么选,是跟李江浔在一起,还是又来纠缠自己。 但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他并不想跟所有与林晚清有嫌疑的对象接触。 包括面前这个疑似贵圈的女子。 白锦书看了周浅予一眼。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气质清冷,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种女人,出现在林晚清的圈子里,太合理了。 他不想知道她是谁,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觉得他眼熟,不想知道她有什么目的。 他只想走。但他也想确认一下眼前此人的来历。 “我叫什么?” 周浅予愣在那里。 她看着白锦书放下杯子,看着他一副随时要起身走人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赌气的意思。 “我叫——”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那我就叫....烦恼的女人吧。” 白锦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周浅予。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衬得那个笑容有些勉强,又有些倔强。那双清冷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他看不透,也不想看透。 但“烦恼的女人”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脑门上。 白锦书嘴角抽了抽。 心中暗道——果然,女人都是记仇的生物。 他刚才说“伤心的男人”,她就回一个“烦恼的女人”。表面上是在接他的玩笑,实际上是在怼他刚才拒绝报名字的事。 白锦书没有继续接茬。 本来他对眼前之人也不感兴趣,甚至有心逃离。 多说无益。 他耸了耸肩,把最后那点情绪压下去,转过头,看向周浅予。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带着一点客套,又带着一点告别的意思。 “烦恼的女人——”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 “有缘再会。” 说完,他拎起靠在吧台边的吉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周浅予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端着酒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酒馆门口。 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街道上嘈杂的车声。然后门关上了,那些声音又被隔绝在外,酒馆里重新恢复了那种昏黄的、懒洋洋的安静。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空荡荡的门口,神色复杂。 心中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压下去,再冒出来,再压下去。 应该不会是白锦书。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白锦书毕竟是白叔的儿子。白家那样的家世,找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也不可能来到这种地方工作吧?一个白家的长子,犯不着在酒馆里驻唱。 而且白叔那个人她了解,他对孩子的事情看得极重。如果白锦书真的在酒馆里唱歌,白叔不会不管的。 所以——应该不是。 只是一个长得有点像、又恰好姓白的陌生人罢了。 周浅予在心中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答案之后,就没有再去想刚刚的事情,而是继续思考,明天该怎么跟白锦书交流。 …… 白锦书那边。 他刚走到门口,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老白!” 白锦书回过头,看见刘齐那张堆满笑的脸。脏辫在昏黄的灯光下晃来晃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才唱一首就走啊?”刘齐的手没松开,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满,“你这不地道啊。今晚人还没多起来呢,你走了我拿什么留客人?” 白锦书把胳膊从刘齐手里抽出来,语气很淡:“有事。” “有事?”刘齐不信,斜着眼睛看他,“你能有什么事?真回去陪你的富婆啊。” “滚滚滚!” 白锦书懒得解释,转身就要走。 刘齐又拉住他,这次语气认真了一些:“老白,你还没给我唱《父亲》呢。上次答应我的,你可别赖账。” 白锦书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刘齐那张笑嘻嘻的脸,气笑了。 “滚你妈的——” 他笑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骂得很干脆。 “撤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出去。 刘齐站在门口,看着白锦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这老白,今天吃错药了?” …… 车子行驶在江城的路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打在白锦书脸上,忽明忽暗。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头,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心里有些唏嘘。 他看得出周浅予身上那件黑色裙子面料考究、剪裁精良,一看就知道不便宜。那种气质,那种坐姿,那种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习惯了被人捧着、被人伺候着的那种人。 贵圈的人。 除了林晚清的圈子,还能是谁的? 白锦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起周浅予说的那句“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的朋友”。一个朋友?什么朋友?林晚清的朋友?还是林晚瑶的朋友? 不管是哪个,他都不想沾。 不是怕林晚清。是怕麻烦,怕纠缠,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日子又被搅得天翻地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不行,这两天不去了。避避风头。 他不是怕林晚清——他是真的累了。那三年的感情把心磨得太薄了,薄到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唱歌、练琴、接送白潇潇,过那种简单到有些无聊的日子。 心累。两个字,重得像一座山。 …… 第二日。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白锦书起得很早。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太正式了,把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扯出来,随意地搭在外面。 吴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今天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庄重了不少。 至于白潇潇——此刻正苦逼地背着书包往外走,嘴里叼着一片吐司,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我走了”,就消失在门口。 吴岚看着白潇潇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过头来,看着白锦书。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锦书啊——” 白锦书看着她,等着下文。 吴岚深吸一口气,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浅予那姑娘也是一个好姑娘,但是可能有些偏执,你也多担待。”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 “毕竟是你周爷爷的亲孙女,也算是你半个亲妹妹。有什么话,说清楚就好。” 白锦书一愣,明白吴岚指的是什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微微点点头。 吴岚见此才满意的点点头。 “走吧,浅予已经在饭店等我们了。” 第95章 第一次正式见面 江城大学门口。 从江城一号到学校,走路不过五分钟。自从那日加上白锦书的微信后,白天她都是自己去学校,晚上还是白锦书来接自己。 不过早上,她乐得一个人走。 九月的江城还带着暑气,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白潇潇背着书包,踩着斑马线过了马路,走进校门。 今天是周三,上午只有两节课。 她沿着林荫道往教学楼走,步子不快不慢。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放慢了脚步,探着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 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从左窗扫到右窗。 没有。 白潇潇松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掏出课本和笔。旁边的同学跟她打招呼,她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上课铃响了。 教授夹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安静下来。白潇潇翻开课本,刚准备听课—— “潇潇。”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潇潇的脊背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林晚清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淡,不热情也不刻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给你带的早餐。”林晚清把纸袋放在白潇潇桌上,“今天来晚了一下,抱歉。” 白潇潇石化在了当场。 她盯着那个纸袋,又抬头盯着林晚清那张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还来啊? 自从那天林晚清在校门口堵她、送了那块三十多万的手表之后,白潇潇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她没要手表,也没给林晚清好脸,心想这样对方就该知难而退了。 谁知道。 林晚清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教室里。 她不知道怎么搞到了一个旁听生的名额。林家是江城排得上号的本地企业,校领导自然乐意卖这个面子。从那以后,林晚清隔三差五就来听课。 不是每节课都来,但一周至少两三次。 每次来都带着东西。有时候是早餐,有时候是咖啡,有时候是一袋水果。东西不贵重,但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白潇潇快疯了。 她不是没给过林晚清脸色。头两次她还冷着脸,话都不说一句。可林晚清也不生气,也不纠缠,把东西放下就坐到最后排去听课,下课了也不多留,最多说一句“潇潇我先走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 白潇潇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 她这个人,嘴硬心软。别人跟她吵架,她能吵到对方自闭。可别人不跟她吵,反而一直赔着笑脸,她就没辙了。 这种感觉就像——她给了别人一巴掌,别人不但没哭没闹没还手,反而抬起头问她:手疼吗? 白潇潇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那个纸袋,又看着林晚清那张带着笑的脸。 “你到底想干嘛?”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太好。 林晚清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潇潇,你别多想。我只是想好好表达我的歉意。毕竟你也是我的妹妹嘛~” 又是这句话。 白潇潇的嘴角抽了抽。 她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再睁开眼的时候,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我已经原谅你了。”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所以,请你以后别来烦我了。” 林晚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白潇潇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走,反而拉开白潇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白潇潇:“……” “潇潇先吃早餐。”林晚清把纸袋往白潇潇面前推了推,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听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潇潇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着林晚清那张笑着的脸,彻底无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把课本翻到教授正在讲的那一页。 纸袋就放在桌角,她没有动。 林晚清也不催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像是真的来听课的。 白潇潇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该怎么办啊?告诉白锦书?可是林晚清好像是真心实意的对自己好,自己这样不是恩将仇报吗? 不告诉...林晚清又一直来烦自己。 “烦死了。” 白潇潇越想越烦,最后带起耳机,趴下下身子,微微眯起眼睛。 早八不睡觉,天打雷劈。 ... 另一边。 江城,某高档早茶店。 周浅予早早就在里面等候了。 咚咚咚—— 很快,包间的门被推开,周浅予立马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及膝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比昨晚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她站起来不是为了迎接白锦书——而是为了迎接吴岚。 吴岚对她而言,不止是白明远的妻子、自己的叔娘。 她十七岁那年,母亲刚走,父亲跑了,一直到自己公司正式上市,都是白明远一家在照顾自己。这份恩情,她记一辈子。 “吴姨。” 周浅予快步走过去,嘴角带着笑,伸手去扶吴岚的胳膊。 而白锦书就在站在吴岚的身后,不过周浅予没有看。 吴岚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红:“浅予瘦了。” 周浅予摇摇头:“没有,吴姨你看错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吴岚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目光往后看。 白明远今天没来,说是公司有事。所以来的只有吴岚和白锦书。 周浅予的目光越过吴岚的肩膀,落在那个人身上。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黑色长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树。 可那张脸—— 当她看清的的瞬间,周浅予的瞳孔猛的放大了。 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眉骨微微隆起。那双眼睛不算大,但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昨晚在酒馆,灯光太暗,她始终没能看清他的脸。可现在,早茶店的包间里光线充足,她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看清了。 但面容却是跟昨天的那人瞬间就重合了起来。 “怎么是他....他居然就是白锦书....” 周浅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他还有一个名字—— 叫...伤心的男人.... 第96章 有话直说.. 早茶店的包间里,光线充足得有些过分。 周浅予站在吴岚身边,手还搭在吴岚的胳膊上,可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定在白锦书脸上,瞳孔微微放大。 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眉骨微微隆起——这张脸,她昨晚见过。在四季酒馆昏黄的灯光下,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仔仔细细地看过。 那时候她只觉得眼熟,觉得像某个人,可始终没看清。 现在看清了。 看清了,反而更乱了。 白锦书。 他就是白锦书。 那个跟她有娃娃亲的人,那个爷爷口中“唯一能托付的人”,那个她今天要正式见面的人——居然就是昨晚那个坐在她旁边、问她叫什么名字、最后丢下一句“有缘再会”就拎着吉他走人的男人。 也叫...伤心的男人。 周浅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而白锦书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他站在吴岚身后,本来表情平静得很。来之前他就想好了,今天就是来把话说清楚的——没打算结婚,这几年都没有,不耽误人家,也不骗自己。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可当他看清周浅予那张脸的瞬间,脑子里准备好的所有台词,全碎了。 黑色裙子变成了浅灰色及膝裙,酒馆里的昏黄灯光变成了包间里的白昼,可那张脸他没认错。那双清冷的眼睛,那个精致到不像话的五官,那种坐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剑的气质—— 是她。 烦恼的女人。 白锦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昨晚说的那些话——“美女,我们……不认识吧?”“人生无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你可以叫我——伤心的男人。” 伤心的男人。 他当时觉得挺有意思的,带点自嘲,带点玩笑,既敷衍了对方又不至于太生硬。可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感觉那么的尴尬呢? 在白锦书旁边,吴岚看看周浅予,又看看白锦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两个孩子的表情不对劲。 周浅予脸上那种笑容僵住了,白锦书整个人也愣在那里。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陌生,不是紧张,是一种——尴尬。 那种你昨晚刚跟一个人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今天发现他是你重要约会对象的尴尬。 包间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 声音重叠在一起,连语气都差不多——带着惊讶,带着荒唐,带着一种“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的无奈。 说完,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闭上了嘴。 吴岚站在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脸疑惑。 “你们……认识?” 白锦书和周浅予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尴尬、荒唐、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 说完,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别开了目光。 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空白的,是满的。装满了昨晚酒馆里的对话,装满了“伤心的男人”和“烦恼的女人”这两个荒唐的名字,装满了两个人此刻都不愿意回忆的细节。 吴岚看看白锦书,又看看周浅予,脸上的疑惑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 她虽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气氛不对劲。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不对劲,是那种……怎么说呢,像两个偷吃了糖的小孩,被大人抓了个正着。 而且,两个人说话几乎同步。 这默契,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 吴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她不是那种爱调侃的人,何况今天是正式见面,两个孩子本来就紧张,她不想让气氛更尴尬。 “先坐吧。” 吴岚拍了拍周浅予的手,又看了白锦书一眼,“站着干什么,坐下慢慢聊。” 三个人落了座。吴岚坐在中间,白锦书和周浅予各坐一边。 圆桌不大,三个人坐得松散,可白锦书和周浅予之间的距离,像是隔了一条银河。两个人都不看对方,白锦书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周浅予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吴岚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 “锦书,这是你周爷爷的孙女,周浅予。比你小一个月,你叫她浅予就行。” 白锦书点了点头,没说话。 吴岚又转向周浅予:“浅予,这是白锦书。我跟你白叔的儿子。” 周浅予转过头,看了白锦书一眼。 白锦书还是那副样子——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树。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种沉默不是冷漠,是一种……安静的、不打扰任何人的存在。 周浅予深吸一口气。 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董事会上被几十双眼睛盯着都能面不改色,这点尴尬算什么? 她主动伸出手,手掌摊开,指尖朝上。 “那个……白锦书。”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还算稳,“这次是我们正式的第一次见面。多多关照。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白锦书抬起眼,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没有戒指,没有手链,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掌心温热,力度不轻不重,握了一秒就松开了。 “嗯。” 一个字。 没有“多多关照”,没有“以后也请你多关照”,什么都没有。 周浅予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吴岚看在眼里,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话太少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端着一屉一屉的点心。虾饺、烧麦、凤爪、排骨,摆了满满一桌。吴岚招呼两人动筷子,自己先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周浅予碗里,又夹了一个放到白锦书碗里。 白锦书说了声“谢谢妈”,低头吃起来。 周浅予也说了声“谢谢吴姨”,拿起筷子。 三个人开始用餐。可气氛始终不太对。 吴岚时不时说两句,问周浅予公司的事,问白锦书最近在做什么。周浅予答得周全,白锦书答得简短,两个人始终没有直接对话。 吃到一半,吴岚注意到周浅予的筷子在碗里拨了好几下,始终没夹起来。她的目光时不时往白锦书那边飘一下,嘴唇动一动,又闭上了。 欲言又止。 吴岚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我去买点东西。”她站起来,拿起包,“你们先吃,我很快回来。” 白锦书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吴岚的眼神很平静,可白锦书看得出来——她是故意的。 门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了三秒。 白锦书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看着周浅予。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 “周浅予。”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 “我爸妈跟我说了你很多故事。你今天来这里找我,应该是有事吧。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清楚吧。” 第97章 周浅予的想法 白锦书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当然,感情上面例外。 无论是谁,对于一段自己幻想的爱情总会打破自己的原则。他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掏心掏肺,就是不计后果,就是把所有原则都踩在脚下。他做到了,结果呢? 一地鸡毛。 但有些东西,是有界限的。而林晚清的所作所为也达到了那个界限。 只要触及,那就是无可挽回。 “哦?” 周浅予闻言不禁抬眼又看了白锦书一眼。 眼眸依旧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可她的手指在桌布底下微微蜷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意外。 白锦书这句话说得太直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清楚吧。”不是“我们聊聊”,或者客套的聊几句。。 这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像一把刀切在案板上,咔的一声,干净利落。 周浅予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树。不算特别帅,可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沧桑,不是忧郁,是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沉静。 就像一本书,封面普通,可翻开来,每一页都有故事。 周浅予见的人太多了。 她是商业精英,又是一朵极美的花朵。这些年追求她的对象数不胜数,什么样的男性她没见过。 上有四五十岁原意离婚跟她在一起的商业巨头,挺着啤酒肚,张嘴就是“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眼神里写满了算。 下有刚刚出道的明星小鲜肉,笑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模特,对自己死皮赖脸的撒娇追求。 门阀子弟更是数不胜数。一个个西装革履,端着红酒杯,聊着家族生意,话里话外都是联姻、资源、整合。他们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上,从手上扫到身后那座金山。 没有一个,是真正为了她周浅予这个人的。 所以她练出了一双毒眼。三句话,她能看穿一个男人的底牌。五分钟,她能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继续聊下去。 可白锦书—— 她看不透。 不是因为他的城府深,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直接了。直接到不像是在跟她谈生意,直接到不像是对她有所图,直接到让她准备好的那些试探、那些周旋、那些迂回,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周浅予的目光变了。 从平静变成了审视。那种目光她用过无数次——在董事会上盯着对手,在谈判桌上盯着合作方,在相亲时盯着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 带着重量,带着压力,带着一种“我会把你看得很清楚”的压迫感。 可白锦书没有躲。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是硬撑,不是强装镇定,是真的不怯场。 曾经他可能自卑过。 在养奶奶去世之前,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在那些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的夜晚。可奶奶走了之后,他一切都想通了。 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被审视吗? 何况,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跟面前这个女人之间,没有利益牵扯。他不靠她吃饭,不欠她人情,不想从她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没必要卑躬屈膝,也不趾高气扬。 就是两个人,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周浅予的目光在白锦书脸上停了三秒。 然后,她收回了。 不是输了,是确认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作为董事长的气场慢慢收起来,像收一把出鞘的剑。脊背还是直的,肩膀还是平的,可那种压迫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 一种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疲惫。 “白锦书。”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爷爷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白锦书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周浅予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杯口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医生说......最多三个月。”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可白锦书注意到,她放在桌布上的那只手,在不自觉间微微收紧。 “他这一辈子,扛过枪,挨过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商场上大风大浪,他没皱过眉头。可你被拐走的那二十多年,是他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周浅予抬起头,看着白锦书。 “每次失望,他就抽烟。抽得很凶,谁都拦不住。这也是肺癌的诱导因素。”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白锦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当然,这也不能怪你,有的东西就是命中注定,你也不需要自责。不过,他见了你之后,精神好了很多。” 周浅予的声音微微发涩,“可我知道,那只是回光返照。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这辈子,放不下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你找没找回来。另一件——”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我。” “他怕我孤独终老。怕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事,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怕他闭眼的时候,看见的还是我一个人站在病房里。” 周浅予深吸一口气,看着白锦书的眼睛。 “而他现在信任的人,只有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不是因为你是白家的种,不是因为你是白叔的儿子。是因为他见过你,跟你聊过,他觉得你人不错,觉得你不会亏待我。” 白锦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浅灰色及膝裙,头发披散在肩上,面容精致,气质清冷。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跟谁较劲。 可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所以,白锦书。” 周浅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细小却清晰。 “你可以陪我演一场戏吗?” 白锦书的睫毛颤了一下。 周浅予看着他,目光里没有祈求,没有卑微,甚至没有太多的期待。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她别无选择的事实。 “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钱,权,名利——”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给你。” 第98章 谈判 包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不是那种空白的沉默,是两个人都在消化什么的沉默。 周浅予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像在等一个判决。 她说的都是实话。 在她眼里,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无论换做谁,只要能让爷爷放心,只要能让爷爷安心地离去——钱、权、名利,只要是自己能给的,她都能给。 而且这些东西早在她去相亲的时候都准备好了。 身价几十个亿,对方要钱,五个亿之内,都是她可接受范围。 要权,当地官员她也有认识的人,只要他想,那她也会不留余力的去完成,帮对方打通关系,朝着高官方向走去。毕竟,只要钱够,就没有搞不定的东西。 要名利,那就更简单了,周浅予认识不知道多少艺术家,周身资源很多,名,只需要一个大众的认可罢了,这种只需要某种领域的大师出面说一嘴,或者一个热搜,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 而她对白锦书没有太多的感情。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昨晚在酒馆里的那段对话,更像是一个荒唐的插曲,跟今天要谈的事情没有关系。 她也就直接摆明了两人之间的利益关系。 当然,白锦书对她也没什么感情基础。 她看得出来。也有些意外。 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太平静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平静。不是那种故作矜持的冷淡,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没有任何企图的时候,才会有的那种坦然。 她见过太多男人看她的眼神了。 有贪婪的,有算计的,有小心翼翼的,有故作不在意的。可没有一个像白锦书这样——看着她的眼睛,就像看着一棵树、一杯茶、一把椅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陌生。 陌生到让她有一瞬间的不自在。甚至心里有些自我怀疑。 难道是自己没有魅力了。还是对方,对女人不感兴趣? 白锦书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周浅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浅予的脸。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没有关注周浅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钱?白家不缺。他也不追求。 权?他不想要。 名利?那东西对他来说,比不上一碗养奶奶做的阳春面。 “周浅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 “钱、权、名利,我都不需要。”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也不喜欢这些东西。谈这些也就没必要了。” 周浅予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白锦书。 沉默了几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的确。 自己能给的,白明远家里也都有。白叔那个人她了解,他对孩子的事看得极重,不可能亏待白锦书。 那白锦书这是拒绝了吗? 这么干脆? 她的手指在桌布底下微微蜷了一下。 难有的不知所措,如果白锦书明确拒绝了,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毕竟,在感情方面,她可不是什么老手,而更像一个小白。 她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金钱,如果对方不接受... 她还能怎么办?打感情牌?她也已经打过来。 求吴姨白叔,她很聪明,知道这个没那么容易。 白锦书刚刚回白家,白明远绝对不会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可下一秒,白锦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但是——” 周浅予抬起头,看着他。 白锦书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我能看出来,周爷爷的确很在意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 “在医院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即使是第一次见面,我也能感受到他对我实实在在的爱意。” 白锦书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也不想看着他带着遗憾走。” 周浅予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白锦书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我可以考虑配合你。”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周浅予脸上,直勾勾的,不闪不避。 “但是,我必须要知道,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他顿了顿。 “如果说只是领一张结婚证——” 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会拒绝。甚至十分乐意配合你。” 他在医院没有对周海宁把话说死,那就是留有余地。 如果周浅予提出的要求,自己能够接受——那他可以试着配合。 但是,如果太过越界,他接受不了。 还是会拒绝。 周浅予听懂了。 她看着白锦书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然后,她的脸突然红了。 不是那种浅浅的绯红,是那种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红。 白锦书愣了一下。 他还没说什么呢,怎么脸就红了? 周浅予低着头,看着面前的茶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是……”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带着一种白锦书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羞涩。 “爷爷很聪明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只是一张结婚证能够解决的话,我也不至于忙活这么久。” 白锦书没有说话,继续直勾勾地看着她。 他发现,那张绝美的脸上,红晕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 她轻咬着下嘴唇,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猫。 白锦书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会有这种表情。 “我们之间……” 周浅予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必须要有适当的情侣相处,适当的肢体接触……” 她咬了一下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这是必须要有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连自己重复了一遍必须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必须要让爷爷看到。只有这样,爷爷才能相信我们是真正在一起,而不是在演戏。” 第99章 你嫌弃我吗? 包间里的安静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两个人之间。 周浅予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没有再开口。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杯口的热气已经散了,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她的脸颊还是红的,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像冬天里被风吹红的冻疮,藏都藏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那股燥热压下去。 可没用。 心跳还是快的,快得让她有些恼火。 她周浅予什么场面没见过?在千人大会上演讲,在谈判桌上跟对手对峙,在董事会上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她从来不会紧张,从来不会脸红,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呼吸都找不到节奏。 可感情这件事,跟那些不一样。 她十七岁扛起周氏,十年间把一家濒临倒闭的食品厂做成了海外上市公司。她见过达官贵人,见过顶尖富豪,见过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那一小撮人。 可说到底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牵过手,没有跟任何一个男人在私密的场合独处超过十分钟。 母胎单身二十七年。 在感情上,她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菜鸟。哪怕她在商场上再杀伐果断,再雷厉风行,再让对手闻风丧胆——此刻坐在这里,她只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跟异性打交道的、笨拙的、会脸红的普通女人。 她咬着下嘴唇,等着白锦书的回答。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那声音不大,可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像有人在耳边敲木鱼,一下一下的,敲得人心烦意乱。 一直过了好几分钟,白锦书都没说话。 周浅予终于抬起头。 她有些坐不住了,自己都说的那么明白了,怎么对面还没有动静? 而当她一抬头,就看到白锦书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是刻意端着,是真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在看她。 可那种看,跟她习惯的那种看不一样。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算计——就是单纯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幅画、一杯茶、一扇窗,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白锦书你....” 周浅予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白锦书开口了。 “周浅予。”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理解你的难处。也理解周爷爷的期望。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街道上。阳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模糊。 “但是——我不是随便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只能接受跟你一起去领一张结婚证。但是还需要我跟你在周爷爷面前演戏,有肢体上的接触,我...接受不了。” 他转过头,重新看着周浅予,眼睛直勾勾的,不闪不避。 “请原谅,我无法答应。” 对于白锦书来说,爱情这个东西,一直不是一个随便的东西。 他可以接受跟周浅予领证,虽然这个在他心中依旧是十分具有意义的东西。但是为了周爷爷他能退步。 但是,肢体接触就不一样了。 对于白锦书来说,他是真的无法接受跟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的异性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因为他是一个十分重感情的人,更何况跟林晚清在一起三年。 三年,他能够断绝一切与异性的关系。不是林晚清把他关在家中,是他心中的责任,会有意识的拒绝与其他异性接触、 如果用一个具体的东西来形容的话。 那就是一种精神洁癖。 即使周浅予很漂亮,身材也是顶好,白锦书也无法接受。 周浅予愣住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手指在桌布底下微微收紧。 什么情况? 她脑子里第一个反应不是失望,不是难过——是荒唐。 有肢体接触就不行了? 她一个小姑娘家都没说什么,你白锦书可是能白白占便宜的。摸手、拥抱、甚至在外人面前装作情侣——哪一样不是你占便宜?你倒不乐意了? 居然还嫌弃自己? 周浅予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她感觉到了侮辱。 不是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侮辱,是那种——你明明给了对方一个天大的好处,对方不但不领情,反而像躲瘟疫一样躲开的侮辱。 她周浅予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拒绝过。 她的长相、身材,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从小到大,追她的人排着队能从江城排到泰安。她拒绝别人拒绝到手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男人拒绝。 而且拒绝的理由,居然是不想跟她有肢体接触? 周浅予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抬起来,那种属于董事长的气场又回来了。可她的眼眶有些热,热得她不得不把目光从白锦书脸上移开,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沉默了片刻。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还算稳。 “白锦书....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抬起头,看着白锦书,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委屈,是不甘,是被人拒绝之后非要问个明白的倔强。 “是我长得不好看?还是身材不好?” 她的声音微微发涩。 “还是——” 她顿了顿,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你嫌弃我?” pS(饭需要慢慢吃,水也要一口一口喝,我觉得两个人一见钟情的可能很小,毕竟女主那么的优秀。也不符合逻辑,我更偏向于两人的爱情能够从毫不相干,到最后的互相救赎,但到这一步,肯定需要经历一些事、需要一些契机,才能让感情升华。所以希望大家保持耐心。) 第100章 林晚清怎么来江城大学了? 周浅予是真的懵了。 她坐在那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放下茶杯的姿势,下一秒就僵住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拒绝了。 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我再考虑考虑”,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这样不太好吧”,而是真真切切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拒绝。她看得出来,白锦书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挣扎。就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 说实在的,就像你手头有一百块,对方没有,你把钱递过去,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不是嫌少,是真的不想要。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人指着鼻子骂还难受。 周浅予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身材、家世、能力——这些东西就算不是顶级,至少也是能让大多数男人动心的。她不是自负,是这二十七年的经历告诉她的。那些追她的人,有的为了她的钱,有的为了她的脸,有的为了她背后的人脉资源。 可至少,他们想要她。 而白锦书,连碰都不想碰她。 好像一个自己一直无比骄傲的东西,被人轻描淡写地搁在一边,连拆开包装的兴趣都没有。 周浅予很难受。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如果换作别人,她大概会冷笑一声,心里给对方贴上“欲擒故纵”的标签,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可她看着白锦书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她看得出来,那不是欲擒故纵。那是真真实实的抗拒,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抗拒。 以至于周浅予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不会是……性取向有问题吧? 白锦书看着她,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不是嫌弃。”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周浅予,你很优秀。长相、身材、能力、家世——无论哪一样,你都是顶尖的。我一个普通人,没有资格嫌弃你。” 周浅予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锦书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阳光里,沉默了几秒。 “但是——” 他转过头,重新看着她,“我接受不了跟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异性有肢体接触。这是对我人生的不负责,也是对你的不负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周浅予听出来了——是底线。是那种被人踩过之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靠近的底线。 白锦书缓缓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周浅予。”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我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也没有资格对你指指点点。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自重。不要因为周爷爷,去糟蹋自己的身体。” 周浅予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白锦书没有停。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周爷爷是想你有一个能够真心托付的人,而不是用谎言去欺骗他。即使欺骗成功了——万一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呢?如果未来周爷爷在遥远的那边知道真相呢?”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浅予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可她的手指在桌布底下攥紧了,指节泛白。 白锦书说完,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不大,但很稳。白衬衫的背影在包间门口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等。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浅予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懵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场见面会以这种方式结束。她准备了钱,准备了权,准备了名利,准备了一切她认为可以打动一个人的东西。可白锦书不要。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她“自重”。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地扎在她心口上。 她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两个字。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要扛起来,你要撑住,你不能倒下。没有人告诉她:你要自重。 周浅予的眼眶热了。 可她没时间哭。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一声闷响。她快步追上去,在走廊里拉住了白锦书的胳膊。 她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白锦书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 周浅予的嘴唇在抖,眼眶红红的,可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看着白锦书的脸,声音有些发涩,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白锦书……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 “我没有太多时间了。爷爷也没有太多时间了。希望你可以再考虑考虑……如果你有什么其他需要的东西,只要我能给的,我一定能做到。” 白锦书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多了几分狼狈。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周浅予真如父母所说的那般执着。那种执着不是固执,是一个人在绝境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才会有的那种不顾一切。 白锦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他把胳膊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周浅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独留她一人,站在走廊里,目光迷离。 白锦书走后没多久,吴岚就回来了。她拎着一袋东西,推开门,看见周浅予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吴岚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走过去,把东西放下,在周浅予旁边坐下来,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周浅予的手有些凉。 吴岚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一句:“顺其自然吧。” 几个字,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周浅予心口上。她没有哭,只是点了点头。 但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一次不行,那就二次,从小到大,做生意靠的可不是顺其自然,不争不抢怎么行? 再说了,白锦书现在可是她满足爷爷遗愿的唯一希望。 .... 下午两点多。 江城大学的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片碎金。 白锦书一个人走在路上。 今天是白潇潇三点钟下课,他来得早了些,正好出来散散心。他走得不快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前方的教学楼顶上,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在想,林晚瑶还有徐芳那边有没有把真相告诉林晚清。如果告诉了,林晚清会怎么做?是跟李江浔在一起,还是又来纠缠他? 他也在想周浅予的事。那个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却还是把脊背挺得笔直的女人。她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他听得出来。 白锦书叹了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他走过停车场的时候—— 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一辆粉白色的轿车正行驶在主路上,缓缓驶过他的身边,白锦书下意识的看去,可是看清之后,他瞳孔不禁放大。 这不是...林晚清的车吗? 白锦书的心猛地一沉。他站树荫下,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晚清怎么又来江城大学了? 第101章 白锦书的发现 江城大学。 下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画出明暗交错的格子。林晚清开着那辆粉白色的帕拉梅拉,缓缓驶过林荫道。 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飘动。 她戴着墨镜,目光落在前方被树荫切割得忽明忽暗的路面上,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这条路她最近走了很多遍,多到闭着眼睛都能开。哪棵树后面藏着减速带,哪个拐角视野最窄,哪个位置能看到教学楼门口的全貌——她都摸清了。 她没告诉任何人。 只有徐芳知道。 每天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她会开着车在大学里绕一圈。有时候停在停车场,有时候停在路边,有时候只是慢慢地开过去,远远地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人。 白锦书。 他就站在教学楼门口,或者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或者靠在车旁边等白潇潇。有时候低头看手机,有时候跟旁边的人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树。 林晚清每次看见他,心跳都会快一拍。 可她没有一次敢出现在白锦书的面前,也没有一次敢走过去。 不是不想。是怕。 怕他看见她的瞬间,那张脸上就会出现那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那种比厌恶更让人心寒的东西。是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平静得像在说“你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受不了那种平静。 所以她躲着。每天掐着时间来,掐着时间走。她算准了白锦书一般下午三点四十到五十分之间才会到校门口等人,所以她三点之前就会离开。避开,不碰面,不说话,不给彼此添堵。 今天也一样。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两点二十。还早。林晚清松了口气,把车往教学楼的方向开去。她今天不是来偷看白锦书的,是来找白潇潇的。 而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跟白潇潇处好关系。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了。 白潇潇是白锦书的亲妹妹。她得罪过白潇潇,在校门口骂过人家,后来虽然道了歉、送了礼,白潇潇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冷若冰霜变成了现在的“不冷不热”,可离“缓和”还差得远。 她不敢去找白锦书,怕被拒绝,怕看见那张平静的脸。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所以她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白潇潇身上。 只要白潇潇愿意帮她说话,只要白潇潇能在白锦书面前替她解释几句,那她跟白锦书之间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不敢奢望白锦书能原谅她。她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一个跟他说对不起的机会。 林晚清把车停在了教学楼门口的车位上,熄了火,摘下墨镜,靠在座椅上等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人正缓缓地跟着她。 白锦书双手插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不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跟着那辆粉白色的车。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本来是出来散步的。三点钟白潇潇下课,他来早了,正好在校园里走走,散散心。没想到就遇到了林晚清的车子。 粉白色帕拉梅拉。 他不会认错。 林晚清的车。 白锦书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他看着那辆车缓缓驶过,车窗半开,里面坐着的人虽然戴着墨镜,可那个侧脸的轮廓他太熟悉了。三年的感情,三年的陪伴,三年的点点滴滴——哪怕他现在已经把那段感情埋进了土里,可埋进去的东西还在,不会凭空消失。 他下意识想转身走。 不是怕。是烦。是那种好不容易把伤口包扎好了、却有人非要把它重新撕开的烦。他现在的生活很简单——白天练琴,晚上唱歌,偶尔接送白潇潇。没有争吵,没有谎言,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他不想被打扰。 可他的脚没有动。 他看着那辆车继续往前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不是去校门口的路。 校门口在东边,可林晚清的车在往西开。西边有什么?白锦书皱了皱眉,想了两秒,瞳孔微微放大了——教学楼。白潇潇上课的教学楼。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晚清去教学楼干什么? 他想起这段时间林晚清一直没来找过他。电话没有,短信没有,微信早就拉黑了,也没来学校主动找过他。白锦书真以为林晚清已经放弃了,或者她跟李江浔在一起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现在看来,不是。 她没来找自己,不代表她什么都没做。 白锦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迈步跟了上去。他不想跟林晚清碰面,可他想确认一件事——林晚清到底是不是来找白潇潇的。如果是,那自己必须要好好跟她聊聊了。 他跟在后面,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校园里的人多,来来往往的,他走在人群里,不紧不慢,既不刻意躲藏,也不刻意靠近。林晚清的车开得不快,他走得不快,刚好能看见那抹粉白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时隐时现。 一直到教学楼门口,那辆车终于停了下来。 白锦书站在几十米外的一棵梧桐树后面,看着那辆粉白色的帕拉梅拉熄了火,看着林晚清从车里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淡妆。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白锦书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那栋教学楼门口。 这是白潇潇上课的地方。 他不会记错。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裤兜里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心里有一个念头在往外冒,被他压下去,又冒出来——林晚清,真是来找白潇潇的?她来找白潇潇干嘛? 白锦书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校门口,白潇潇说“他是我男朋友”的时候,林晚清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破口大骂。她骂得很难听,难听到他当时差点没忍住。那样的林晚清,会主动来找白潇潇?会低下头来跟一个她骂过的人示好? 他不太相信。都这样了,林晚清都敢来找白潇潇? 可林晚清就站在教学楼门口,站在白潇潇每天下课都会经过的地方。 白锦书靠在树干上,没有再往前走。他想看看,林晚清到底是不是来找白潇潇的。如果是,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教学楼里的铃声还没响,可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地从侧门走出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林晚清站在车旁边,目光一直盯着教学楼的正门,像在等什么人。 白锦书也盯着那个方向。 三点整。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像开了闸的水一样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脚步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整条林荫道瞬间热闹了起来。白锦书的目光在教学楼门口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白潇潇的身影。 她背着一个白色的小包,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打字,走得不快不慢。旁边有个女生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回了一句,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去看手机。 白锦书没有动,目光一直放在不远处靠在车门前的林晚清。 就在这时,教学楼外的林晚清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激动的起身朝着白潇潇的位置走去。随后,两人会面了.... 白锦书见此,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真是来找自己妹妹的! 但很快,白锦书就冷静了下来。 林晚清来到白潇潇有什么目的? pS(最近有些卡文了,节奏可能慢些。明天三更。) 第102章 林晚清找你干嘛? 白潇潇低着头看着手机。 可等她没走多久,感觉到跟前有人,一抬头,那点笑意就僵在了嘴角。 林晚清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三步远的位置。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着淡妆,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一样的东西。夕阳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橘红色的光,看起来温柔得不真实。 “潇潇。”林晚清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撑得有些勉强,“下课了?” “你....” “怎么又来 了.....” 白潇潇看着她,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一脸无奈。 不是生气,是真的无奈。就像你家里养了一只猫,每天挠你的门,你骂也骂了、赶也赶了,可第二天它还是准时出现在门口,瞪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你。 你拿它没办法。 “林晚清。” 白潇潇深吸一口气,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你到底想干嘛?我说了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不用再来找我了。你就不怕遇到我哥吗?到时候你又跟他吵架了,我可不给你求情。” “我有东西给你。” 林晚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带着那温婉又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笑容。 也没有回复白潇潇的话,而是低下头,把手里那个白色的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淡金色的底,烫金的字。 “这是江城‘寻味’的会员卡。” 寻味是江城很出名的高端餐厅。 林晚清把卡片递过去,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不慢,“明天你没课,拿这张卡去吃点东西。他家的松露炒饭不错,你肯定喜欢。” 白潇潇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卡片,又看着林晚清那张带着笑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肚子里装了一堆话——“你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帮你的”、“你跟我哥的事跟我没关系”——每一句都准备好了,每一句都磨得锋利无比,就等着林晚清送上门来的时候一刀一刀地扎过去。 可现在,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晚清没有求她帮忙,没有说“潇潇你帮我在你哥面前说几句好话”,甚至没有提白锦书的名字。她只是递过来一张卡,让她明天去吃饭。 白潇潇从小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你跟她吵架,她能吵到你自闭。可你不跟她吵,反而对她好,她就没辙了。这种感觉就像你抡圆了胳膊准备打人,结果对方不但没躲,还往你手里塞了一颗糖。 你打还是不打? 白潇潇咬了咬下嘴唇,目光在那张卡片上停了两秒,然后别开了。 “我不需要,你来找我没用。” 她把马尾一甩,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别来找我了,你去找白锦书才有用。我的话在他那不管用。” 林晚清站在原地,看着白潇潇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可跟之前那些客套的、勉强的笑都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真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姑娘。”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卡片收好,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不过,还挺可爱的~” 林晚清几乎摸清了白潇潇的性子,对于她这个表现还是挺满意的。只要自己不放弃,白潇潇肯定会有真正投降的那天。 心甘情愿叫自己嫂子。 ..... 而另一边。 白潇潇走得很快。 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着头,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眉头皱着,嘴巴嘟着,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烦死了。” 她小声骂了一句,脚步没有停。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淡金色的会员卡,还有林晚清递卡时那个小心翼翼的表情。 她不是看不出来林晚清想干什么——接近她,讨好她,让她在白锦书面前帮忙说好话。这点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可问题是,林晚清从头到尾没有说出口。 她没有说“潇潇你帮帮我”,没有说“你哥最疼你你替我说几句话”,甚至连白锦书的名字都没提。她只是送东西,送完就走,不多留,不纠缠,不给白潇潇任何拒绝的理由。 这种手段,高明得让白潇潇有些恼火。 “到底要不要告诉白锦书呢?” 白潇潇放慢了脚步,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路沿上,弹了一下,停住了。 林晚清的态度太好了。好到她不忍心告状。可要是不告诉白锦书,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白锦书怪她瞒着不说怎么办? 白潇潇越想越烦,把马尾甩到另一边,加快了脚步。 “算了算了,不想了。我美美当个隐身人就行了。反正林晚清也没让我帮忙,我也没答应她什么。两不相帮,谁也不得罪。”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越重复越觉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潇潇,你要去哪?” 白潇潇一怔,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见白锦书靠在一棵梧桐树下,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片碎金,衬得那张脸忽明忽暗。 白潇潇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不是心虚——好吧,是有一点心虚。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明明她没答应林晚清任何事,明明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看着白锦书说“关你什么事”。 可她就是心虚。 “我没看到你。” 白潇潇撅了撅嘴,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又带着一点赌气的意思,“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锦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朝白潇潇走了两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林晚清来找你干嘛?” 第103章 白锦书你是不是生气了? 白锦书说完就走到了白潇潇的身旁。 他的步子不大,但很稳,踩在林荫道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夕阳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他和白潇潇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 他一向都是这样一个人——不会做冲动的事情,除非迫不得已。 如果林晚清是来找白潇潇麻烦的,他不会站在这里问,他会直接走过去,挡在妹妹面前,把该说的话说清楚,该划的线划明白。 可情况不一样。 林晚清不是来找麻烦的。他远远看着那一幕,看见她递卡时小心翼翼的动作,看见白潇潇转身走后她站在原地的那个笑容——不是得意,不是算计,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浅浅的欢喜。 所以他没有走过去。 他选择先从白潇潇这里问清楚情况。 “林晚清来找你干嘛?” “关你....” 白潇潇闻言,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想说“关你什么事”。 这是她的本能反应。二十一年来养成的习惯,怼天怼地怼空气,谁都不服。可话到嘴边,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主要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林晚清来找她,不止一次了。第一次在校门口,第二次在教室,第三次、第四次……她一次都没跟白锦书提过。虽然她没帮林晚清说过一句好话,没答应过任何事,可瞒着不说,算什么呢? 不算帮忙,但也不算坦荡。 白潇潇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你又没帮林晚清说话,瞒着怎么了?你又不欠白锦书的。”另一个说:“可他问你了啊,你不说就是在替他做决定。” 白潇潇咬了咬嘴唇,把那个“关你什么事”咽了回去。 可她又一想——那自己也没帮她说好话呀。没帮忙,没站队,没当传话筒,她白潇潇清清白白,心虚什么? 这么一想,她瞬间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她抬起头,下巴微微抬起来,嘴已经张开了,准备把那句“关你什么事”重新捡回来—— 可她看见了白锦书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平静得像深秋的夜空,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期待。他就那么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 白潇潇张着的嘴,又闭上了。 白锦书很少用这种眼神看她。平时在家里,他看她的眼神是温和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怕碰碎什么似的。偶尔她怼他两句,他也不生气,嘴角弯一下,该干嘛干嘛。 可现在这个眼神不一样。 不是凶,不是冷,是认真。那种“我在等你说话”的认真,比凶还让人难受。 白潇潇低下头,马尾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嘴巴撅了起来,能挂个油瓶。 不说话。 一个字都不说。 白锦书看着她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可能有些问题。白潇潇不是他的下属,不是他的犯人,是他妹妹。一个二十一年没跟他说过话、突然被塞了一个哥哥的妹妹。 他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轻了一些。 “潇潇,”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她来找你,是说什么了?” 白潇潇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白锦书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嘴巴还是撅着的,可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含混不清的:“她说……她是来道歉的。” 白锦书闻言,心中一颤。 来道歉的。 不是来纠缠的,不是来闹的,是来道歉的。来找他的妹妹道歉。 这说明什么?说明林晚清知道真相了。知道白潇潇不是他的女朋友,是他的亲妹妹。所以才来找白潇潇道歉的。 白锦书微微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白潇潇听见了。 她不知道这声叹息是什么意思。是无奈?是心软?还是别的什么? 白锦书没有多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他没有指责白潇潇。一个字都没有。 在他眼里,白潇潇只是一个无辜的存在。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她不该被夹在中间,不该被林晚清找,不该被任何人打扰。她是他的妹妹,不是他的挡箭牌,不是他的传话筒,更不是他跟林晚清之间的桥梁。 他不想让她掺和进来。 “走吧。” 白锦书说了两个字,声音很平淡,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白潇潇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高一矮,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 走着走着,突然就没了声。 不是那种冷战的安静,是那种两个人各怀心事、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安静。 白锦书不说话。 白潇潇也不说话。 白锦书走得不快不慢,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他的脑子里在转——林晚清知道真相了。她会怎么做?是继续找白潇潇,还是直接来找自己? 他不想让林晚清去打扰他的家人。 白潇潇是无辜的,父母也是无辜的。他们不该被卷进这件事里,不该承受林晚清的道歉或者纠缠。这是他和林晚清之间的事,应该在两个人之间解决。 所以,只能去找林晚清聊一聊了。 不是复合,不是原谅,是聊一聊。把话说清楚,把线划明白。告诉她不要再找白潇潇了,有什么事直接来找他。 白锦书在心里把这个决定过了两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把目光从路面上抬起来,继续往前走。 可他不知道的是,旁边那丫头,心思已经拐了十八道弯。 白潇潇哪知道这些? 她看着白锦书沉默起来,以为是自己嘴硬又让他生气了。 她脑子里的小剧场已经开始演了——白锦书肯定在想:“我妹妹瞒着我,她是不是站在林晚清那边了?”“她是不是觉得林晚清做得对?”“她是不是……” 白潇潇越想越心虚。 她是傲娇,是嘴硬,是从来不肯先低头。可她又不骄横,心眼是好的。 她跟白锦书相处的时间不长,可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她是真的好。那种好不是做出来的,是骨子里的。接她放学,给她做饭,被她怼了也不生气,被她甩了脸色也不计较。 她嘴上从来不承认,可她心里知道。 现在白锦书不说话了,她反倒慌了。 白潇潇偷偷侧过头,看了白锦书一眼。他走在夕阳里,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双眼睛看着前方,平静得很,可那种平静反而让她更心虚。 她咬了咬下嘴唇,又侧了侧身子,往白锦书那边靠近了一点点。 低着头,马尾垂在肩膀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白锦书……你是不是有些生气了?” 第104章 久违的来电 白锦书闻言一怔。 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低着头、马尾垂在肩膀上的小丫头。 破天荒。 这是白锦书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从他们相认到现在,白潇潇跟他说话的方式只有三种——怼他、甩脸色、或者用鼻子哼一声表示“我知道了”。她从来不会主动低头,更不会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可她现在问了。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白潇潇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这丫头有些可爱。 他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为什么这么问?” 白潇潇撇撇嘴,目光落在地面上,不敢看他。 “因为……我没跟你说林晚清来找我的事情。”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白锦书微微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这丫头把太多不属于自己的责任扛在了肩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白潇潇,语气认真了一些:“潇潇,这不关你的事。怎么做是你的自由,你不需要向我汇报你跟谁见了面、说了什么话。”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 “只是有些打扰到你了。林晚清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白潇潇闻言,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白锦书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眼睛没有生气,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这件事不该让她掺和,他会解决。 她的嘴唇动了动,突然想说些什么。 她就是这种性格。吃软不吃硬。 从小到大,谁对她凶,她能比谁更凶。可谁对她好,她就没辙了。白锦书是这样,林晚清也是这样。 这段时间,林晚清隔三差五来找她,送礼物、送早餐、送咖啡、送会员卡,被她甩了无数次脸色,却从来没跟她红过脸。那些态度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她的立场还是坚定的。 白锦书是她哥,亲哥。她不可能因为林晚清的几样东西就站到那边去。 白潇潇在心里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 她把目光从白锦书脸上移开,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知道了。走吧,我饿了。” 白锦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重新迈开步子,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高一矮,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 白锦书走在前面半步,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前方被阳光染成橘红色的路面上。 他的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今晚,要给林晚清打一个电话。 不是复合,不是叙旧,是必须跟她把话说清楚。告诉她不要再找白潇潇了,有什么事直接来找他。这是他跟她之间的事,不该把家人卷进来。 他在心里把这个决定过了两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把目光从路面上抬起来,加快了脚步。 —— 另一边。 江城,某条繁华的商业街上。 一辆粉白色的轿车在车流中缓缓穿行。车窗半开,晚风灌进来,吹得车内的挂饰轻轻摇晃。 林晚清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头,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路面上。整个人松弛了不少。 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不过,她没有回以前跟白锦书住的那个家。 那个地方的钥匙还在她包里,可她不敢去。一开门,满屋子都是他的影子——厨房里他系着围裙做饭的样子,客厅里他抱着吉他练琴的样子,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电视的样子。那些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她一闭眼就能看见。 所以她住在徐芳那里。 徐芳的家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很温馨。没有那些回忆,没有那些影子,她能在那里喘口气。 而徐芳就坐在副驾上。 林晚清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徐芳说道。 “今天去找白潇潇,她没收我的会员卡。” 徐芳闻言笑了一下:“没收?” “嘴上没收,但动作犹豫了。” 林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我看得出来,她快撑不住了。” 徐芳心中一松。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这件误会,她占很大的原因。如果不是她误判白潇潇的身份,如果不是她让林晚清去校门口“抓现行”,林晚清就不会误会白锦书跟白潇潇的关系,就不会在校门口破口大骂,就不会把最后那点情分都骂没了。 如今林晚清跟白潇潇的关系有所缓和,她心中的罪恶感自然就低了很多。 “那丫头就是嘴硬心软。” 徐芳说着,把手中的奶茶放到杯架上,“再过段时间,她估计就撑不住了。” 林晚清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我以前没这样哄过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哄我。爸妈哄我,姐姐哄我,白锦书也哄我。我以为被人哄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想过怎么去哄别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白潇潇不一样。她越是不理我,我越想去找她。她越是不收我的东西,我越想送。感觉还挺有趣的。” 徐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心中却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就挺好的。 很快,车子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了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餐厅。装修很精致,灯光暖黄,桌上铺着深色的桌布。服务员领着她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菜单。 徐芳点了几个菜,林晚清又加了一个汤。 等餐的间隙,林晚清拿出手机,开始刷。 下意识的就点开了微信。 微信界面上,置顶的聊天有四个。 一个是徐芳,消息记录停在今天下午——“晚上想吃什么?”“你定。” 一个是自己的姐姐林晚瑶。 最近没什么联系,好像断绝了关系一般。想到那天姐姐扇李江浔的那一巴掌,林晚清心里就堵得慌。她不是不知道姐姐是为她好,可那一巴掌打在李江浔脸上,比打在她自己脸上还难受。反正一时半会,林晚清也不想理会林晚瑶。 一个自然就是白锦书。 他的头像是一把吉他,靠在墙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吉他上落了一片光影。聊天记录里全是她发出去的消息,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她已经很久没给他发过消息了,可那个对话框她始终没有删。 林晚清看去,心头莫名的难受。 至于还有一个—— 林晚清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李江浔。 两人最近还是经常保持联系,只是林晚清这边事情太多,她没时间去见李江浔。 但是对李江浔,她还是有很多歉意的。谁让自己姐姐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别人一巴掌。 林晚清想到那天的事情,心中一股子气,以至于这段时间都没有跟林晚瑶联系。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可下一秒,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晚清不禁蹙眉。 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打电话,公司那边自己都已经被停职了。 唯一交流的就是自己的秘书。 但是覃秘书不可能会在饭店打电话来打扰自己。 林晚清缓缓拿起手机。 可当她看到来电提醒上面几个大字的时候顿时愣在当场。 手也止不住的一颤。 来电之人不是别人。 正是....白锦书.... 第105章 电话接通 手机屏幕亮着。 “锦书”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备注,没有表情,就那么干巴巴的两个字。可林晚清盯着它们,像盯着两道灼目的光。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白锦书怎么突然给她打电话了?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他们已经十多天没有联系了。电话没有,短信没有。其中她抱着侥幸心理打过几次,可每一次都是那句冰冷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知道那不是真的关机,是他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她甚至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沉默,习惯了他的消失,习惯了每天偷偷摸摸去江城大学远远看他一眼、然后灰溜溜地离开。她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持续到她终于有勇气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天..... 可现在,他打过来了。就在这么突然的打过来了。 林晚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拍了一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但是疑惑也很快涌上心头。 为什么? 她的脑子里开始疯狂地转。 白锦书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难道是白潇潇跟他说了?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白潇潇,送早餐、送咖啡、送会员卡?白潇潇是不是觉得烦了,把一切都告诉白锦书了?那白锦书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在骚扰他的家人?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还是.......他已经知道了?知道她已经明白白潇潇是他亲妹妹了?那他会怎么看她?会觉得她在装好人?会觉得她在利用白潇潇? 林晚清越想越犹豫,越想越心虚,越想越紧张。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退后一步是无路可退。 她没有做好面对白锦书的准备。 她甚至不知道接通了该说什么。说“锦书我想你”?太轻了,轻得像一句废话。说“对不起”?太重了,重到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道歉。说她这段时间每天都在江城大学偷偷看他?说出来只会让他更烦。 她怕。 怕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能不能别去找白潇潇了”,怕他语气里带着那种让她心寒的疏离。怕白锦书来找自己并不是为了复合,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 叮铃铃—— 手机还在响。 铃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有人在耳边敲钟。旁边桌的客人已经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徐芳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侧过头看着她。 “晚清?”徐芳的声音不大,带着疑惑,“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林晚清被这道声音唤醒了。 她猛地回过神来,手指一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握紧了,指节在手机壳上刮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她抬起头,看着徐芳,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不敢接白锦书的电话?说她怕听见他的声音?说她现在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些话太丢人了,她说不出口。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徐芳。 屏幕上,“锦书”两个字还在闪烁。 徐芳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她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林晚清那张写满了慌乱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白锦书?”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他怎么突然给你打电话了?” 林晚清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我也不知道。” “你们多久没联系了?” “十……十多天了吧。”林晚清的声音在发抖,“他把我拉黑了,我打不过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打过来……” 铃声还在响。 已经响了很久了。一声一声的,像倒计时。 徐芳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来,看着林晚清。她的语气比刚才急了一些:“先接。不管他说什么,先接了再说。” 林晚清看着徐芳,又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名字,心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滑过屏幕。 接通了。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心跳快得像擂鼓,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砸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保持温和,保持那种她练习了无数遍的、不卑不亢的语调。 “喂,锦书……”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确认电话那头的人是不是真的是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白锦书的声音传过来。 “喂,林晚清。” 三个字。不是“晚清”,不是“清清”,是“林晚清”。全名。一个字的温度都没有。 声音不冷不淡,平静得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刻意压制的情绪。 什么都没有。就是平静。死一般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可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林晚清难受。 她的心头一颤,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用力地捏了一下。那股难受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里,堵得她说不出话。 她张了张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我……我在。怎么了,锦书?” 她的声音在抖。她听出来了,可她控制不住。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瞬。 白锦书没有说话。林晚清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不急不缓。那呼吸声让她想起以前.....以前两个人打电话的时候,他也会这样安静地听她说话,可那时候的安静是温暖的,是两个人靠在一起时才会有的那种沉默。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安静是空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间,说话都能听见回音。 过了几秒,白锦书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 还是那个调子。不冷不淡。 “明天出来见一面。” 林晚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攥紧了手机,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可白锦书没有给她机会。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有话跟你说。” 第106章 好巧啊,你也在。 林晚清闻言,心头一紧。 明天……两个人聊聊?聊什么?为什么这么突然? 她的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白锦书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那句“我有话跟你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口上,不深不浅,刚好够她疼。 她攥着手机。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问他要聊什么,问他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那些问题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怕。 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电话那头,白锦书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调子,不冷不淡,像在跟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说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而白锦书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选择说些其他的话,缓解气氛。而是继续说道。 “明天下午三点,半岛咖啡。” 半岛咖啡。 林晚清的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那是他们以前经常去的地方。在江城大学附近,装修简单,咖啡一般,但安静。他们恋爱那会儿,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一杯拿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好看得像一幅画。 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去那个地方了。可他选了那里。 林晚清的心跳又快了一拍,刚要开口说“好”,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 白锦书挂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林晚清举着手机,听筒里那片空荡荡的忙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 她盯着那四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 徐芳坐在对面,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着林晚清那张从慌乱变成恍惚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晚清?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林晚清回过神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他说……明天见一面。在半岛咖啡。” 徐芳沉默了片刻。 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林晚清留出消化的时间。 “去吗?” 林晚清几乎没有犹豫。 “去。” 一个字。轻,却坚定。 徐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窗外被霓虹灯染成五颜六色的街道上,在心里叹了口气。 去就去吧。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 晚上八点。 江城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纱。白锦书没有开车。他从江城一号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四季酒馆的地址,就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的脑子里在转明天的事——半岛咖啡,下午三点,林晚清。他会把话说清楚,把线划明白。 出租车在四季酒馆门口停下来。白锦书付了钱,推门下车,拎着吉他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酒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灯光昏黄,几盏壁灯在墙上投下暖橘色的光斑。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聊天,吧台前坐着一两排零散的客人,调酒师在擦杯子,动作不紧不慢。 白锦书走到吧台前,把吉他靠在一边,在吧椅上坐下来。 刘齐正在调酒,看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哟,老白,今天来得挺早啊。” 白锦书“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刘齐打量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可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跟白锦书相处好几天了,也是难得看到白锦书脸上浮现这一副表情。也识趣的没有开玩笑。 “今天喝点什么?”刘齐问。 白锦书靠在吧台上,目光落在酒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上,沉默了两秒。 “随便调一杯。” 刘齐挑了挑眉。 不过也没多问。他转过身,从酒架上拿下几瓶酒,开始调。动作行云流水,量杯、摇壶、过滤,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不到两分钟,一杯琥珀色的酒放在白锦书面前。 “尝尝。” 白锦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微微发苦,又带着一丝回甘。他说不上来是什么酒,也不想知道。他只是觉得,今天需要一点酒精。 刘齐靠在吧台边上,擦着杯子,嘴上没闲着:“老白,你今天不对劲啊。怎么想着喝酒了?平时不是只喝矿泉水的吗?受什么刺激了?” 白锦书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整天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我这叫关心你。” 刘齐把擦好的杯子挂起来,又换了一个,“你看你,来酒馆唱歌快两周了,从来不喝酒。今天一进门就要酒,还让我随便调——这要不是有心事,我把这杯子吃了。” 白锦书懒得搭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刘齐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一杯酒喝完,白锦书放下杯子,从吧椅上站起来。他拎起靠在旁边的吉他,转身往舞台的方向走。 刘齐在后面喊了一句:“老白,今天唱什么?” 白锦书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消愁。” 刘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擦手里的杯子。 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只有一盏小小的射灯打在舞台中央,把那一小片地方照得昏黄而柔软。 白锦书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吉他抱在怀里。他低着头,手指搭在琴弦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拨动了第一根弦。 吉他声不大,却在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本来纷扰的酒馆慢慢安静了下来,说话的人住了嘴,笑闹的人收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小小的舞台上看去。 白锦书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的小河。他的声音在旋律响起的那一刻,跟着出来了。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背上所有的梦与想……” “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没人记得你的模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粗糙却有温度。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疲惫,是释然,是一个人经历过什么之后,终于学会了跟自己和解的那种平静。 酒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灯光下的男人,看着他抱着吉他,闭着眼睛,一句一句地唱着。 也有人小声的跟着白锦书一起唱了起来。 “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温柔了寒窗……” “于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 “不怕心头有雨,眼底有霜……” 白锦书唱得很投入。他没有去看台下的人,没有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只是唱,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出来。 他不知道台下有人在听。 也不知道有人在看。 他只是在唱自己的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酒馆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貌性的掌声,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掌声。 白锦书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说了一句“谢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然后他拎着吉他,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他走回吧台最里面的那个角落,把吉他靠在一边,坐下来,端起刘齐早就给他准备好的水,喝了一口。 白锦书靠在椅背上,刚想喘口气——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旁响起。 “伤心的男人,真巧,你也在呀。” 第107章 她叫什么? 这道声音熟悉又陌生,但那个称呼,除了那人还能是谁? 白锦书顺着声音的方向微微侧过头。 果然。 周浅予就那么站在吧台旁边,一只手搭在台面上,微微歪着头看他。紫色的上衣衬得她肤色极白,黑色的下裙垂到脚踝,整个人站在酒馆昏黄的灯光里,像一幅画错了地方的油画。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白锦书注意到,周围几桌客人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往这边飘了。有几个年轻的,杯子举在半空中都忘了放下。 也是。这样的女人走进任何一间酒馆,都会让人多看两眼。 可白锦书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来。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 “烦恼的女人,你怎么也来了。” 周浅予脸上原本挂着的那点笑意,在听到这几个字之后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嘴角抽了抽,眉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不过也就是一瞬。 她很快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拉开旁边的吧椅,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来酒馆当然是喝酒、听歌,不然来相亲吗。” 周浅予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她的目光从白锦书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吧台后面那一排花花绿绿的酒瓶,最后落在刘齐身上。 刘齐正擦着杯子,眼睛却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八卦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白锦书没接她那个相亲的话茬。他转过身,面朝吧台,手指在杯沿上漫不经心地划了一圈。 “还喝点什么吗?我请客。” 话说得随意,像在问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周浅予摇了摇头。 “不了,明天要回泰安,不喝了。” 她说着,转头对刘齐说了一句:“一杯橙汁,谢谢。” 刘齐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橙子。 白锦书没有多说什么。他端起面前的杯子,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咙,微微发苦。他把杯子放回台面上,手指搭在杯壁上,没有再看周浅予。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酒馆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首,是一首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像一条流不快的河。旁边的客人们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话题里。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白锦书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开了口。 “不喝酒,那肯定是有什么事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里听得清清楚楚。 “周总,总不会真是来闲坐的吧?” 周浅予闻言,没有否认。她接过刘齐递来的橙汁,吸管在杯子里搅了两圈,橙汁的果肉在杯壁上打着旋。 她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的确是来找你的。” 白锦书没有接话。他靠在吧椅上,目光落在吧台后面那面贴满了拍立得的墙上,等她说下去。 周浅予看着他这副“我在听”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见过太多人了——酒桌上拐弯抹角的,谈判桌上试探来试探去的,饭局上绕了十八道弯最后才把真正目的轻飘飘丢出来的。可白锦书不是。他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玩心眼。 她喜欢这种不拐弯抹角的性格。至少不累。 “明天要回泰安了,那边有些业务要处理。” 周浅予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处理完了就去看爷爷。下次来江城,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从橙汁上抬起来,落在白锦书的侧脸上。 “所以想着走之前来这里碰碰运气,看你在不在。没想到还真在。” 白锦书轻轻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灯光透过杯子,在他的手指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他明白,周浅予来这里说这些话绝对是有着她的目的,不然,也不会来这里。 周浅予看着那片光斑,继续说道。 “我这段时间都不在江城。如果你要来泰安,记得联系我。” 她停了一秒。 “爷爷也很想你。趁着还有时间...你也多去看看他吧。”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间漏出来的。可白锦书听出来了——这句话才是她今晚坐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他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周海宁。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你爸是我看着长大的”。说“我走了以后,就剩她一个人了”。说“你要是能帮我照看她一下,我死也瞑目了”。 白锦书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碰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周浅予说出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切的动机都呈现出来。 他知道,周浅予这是在打感情牌。 她还没有放弃。 白锦书心中无奈,但也无可奈何,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好。”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周浅予看着他,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下文了。没有“我什么时候去”,没有“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没有那些客套的、礼貌的、用来填补沉默的话。就是一个“好”字。 她忽然觉得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这个男人拒绝她的时候干脆,答应她的时候也干脆。不拖泥带水,不给多余的期待,也不给多余的失望。就像那天在茶室里说的——“领证可以,但肢体接触不行”。话说得明明白白,线划得清清楚楚。 周浅予把橙汁喝完,把杯子放下来,从吧椅上站起身。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加你微信。”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个调子,清冷,从容。 “泰安见。”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紫色的衣角在昏黄的灯光里晃了一下,然后被酒馆的门吞了进去。 白锦书没有回头。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刘齐凑过来,手里的杯子都忘了擦,压低了声音问:“老白,这谁啊?你啥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的,” 白锦书把空杯子推过去。 “一个朋友...她叫...” “烦恼的女人。“ 刘齐:“……” 第108 章 半岛咖啡 与此同时。 林氏集团大厦内。 顶层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林晚瑶还没有下班。 办公桌上堆着三摞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低着头,手里的笔在一份报告上划了一道,眉头微微皱着。 林万华为了锻炼她,几乎把公司大部分的事情都交到了她手上。这段时间她几乎忙得晕头转向——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还在办公室,连周末都没歇过几次。 至于林晚清那边,她也没有太多精力去管。 当然,也不会不管。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林晚瑶没有抬头,只是道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子走了进来,脚步很轻,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要是林晚清在这里,一定会惊讶。 因为此人正是她的专职秘书——覃秘书。 覃秘书在那日之后,就被林晚瑶叫来办公室约谈了。 给了两个选择,一是:涨薪,以后帮林晚瑶掌控林晚清的所有动向。二是:辞职滚蛋,林氏所有较好的企业都别想进去。 覃秘书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怎么选,后续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林晚瑶的线人。 当然,林晚瑶也是控制欲极强的人,只是林晚清现在的情况让她很不满意,也十分担心。 但是介于两人处于冷战,她也只能用这种手段。 此刻,覃秘书走进来之后,很快来到林晚瑶面前,站定。她的姿态很恭敬,微微低着头,等林晚瑶开口。 “说吧。” 林晚瑶的声音不轻不重,手里的笔没有停。 覃秘书翻开文件夹,开始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二小姐这几天一直住在徐小姐家,然后在江城大学...去找一位姓白的学生,叫白潇潇。根据调查,是白锦书先生的……亲妹妹。” 林晚瑶的笔顿了一下。 这个她已经听说了。 校门口那场闹剧,白潇潇的身份,林晚清后来的道歉——她都知道。虽然跟林晚清冷战着,但妹妹的一举一动,她还是让人盯着。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她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去找白潇潇道歉。从白锦书的妹妹下手。 这个选择,她很满意。 林晚瑶没说什么,把笔重新落在纸上。沉默了几秒之后,她抬起头,看向覃秘书。 “跟那个李江浔还有没有联系?” 声音比刚才冷了一点。 覃秘书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 “目前没有。二小姐这段时间的行程我都记录过,没有跟李江浔见过面,也没有通话记录。” 林晚瑶点点头。 “如果还发现两个人有什么,及时给我汇报。” “是。” 覃秘书应了一声,合上文件夹,正准备退出去。 可她脚步刚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林总……” 林晚瑶抬起头。 覃秘书的脸上带着一点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抿了一下嘴唇,还是开了口。 “不过,今天晚上二小姐给我发了消息。” “让我帮她订一间半岛咖啡的卡座。要风景最好的那个位置。” 半岛咖啡? 林晚瑶一怔。 覃秘书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以前二小姐跟白先生,经常去那家咖啡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瑶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说话。 半岛咖啡。 她当然知道那个地方。林晚清以前跟她提过,说那家咖啡一般,但安静,靠窗的位置能看到一整条街的梧桐树。还有江城的滚滚长江。还说白锦书每次都点美式,她每次都点拿铁。说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时候林晚清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后来那光没了,变成了敷衍。 现在…… 林晚瑶回过神来,把笔放下来,靠进椅背里。 “你先盯着。有什么异常,及时跟我汇报。” “是。” 覃秘书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林晚瑶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 半岛咖啡。 跟谁?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算了。 先看看再说。应该不是李江浔...如果是...那就是李江浔在找死。 —— 次日。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下午。 江城的天有些阴,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迟迟没有落下来。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脚步匆匆。 白锦书如约而至。 他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响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 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半岛咖啡的招牌就在不远处。深绿色的底,白色的字,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白锦书缓缓走上道路。 梧桐树还没有到茂盛的季节,枝丫光秃秃的,风从树枝间穿过,发出细细的声响。这条街他走过很多次——以前是牵着林晚清的手走,现在是一个人走。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 只是那天在电话里,下意识就说出了这个名字。像是一种习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不用想,自己就跳出来了。 白锦书微微一叹。 就算是有始有终吧。 既是起点,也是终点。 他在咖啡店门口停了一步,然后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的装修还是老样子,深色的木质桌椅,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情侣亲密的照片。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坐着,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低头看书。 白锦书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投向了那个方向—— 风景最好的那个位置。靠窗,能看到一整条街的梧桐树。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个人。 林晚清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条紫色的裙子,是那种很淡的紫,像暮春时节开在墙角的小野花。裙子不新了,看得出来被熨烫过,每一道褶子都平平整整。她的头发放下来了,垂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 那条裙子他认得。 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穿的那条。虽然也是名牌,但是也经不起岁月的洗礼,就像他们的爱情一样... 林晚清低着头,双手捧着面前的杯子。拿铁。她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暖手,又像是在紧张。 她没有看到他。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靠窗的位置,看着那抹淡紫色的身影。 风铃在头顶轻轻晃着。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第109章 抱歉,我们已经分手了 白锦书站在三步之外,没有再往前走。 靠窗的那个位置,林晚清侧身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风从枝丫间穿过去,把行人的衣角吹得翻飞起来。她看得很专注,像是在数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没发现他。 白锦书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几秒。 紫色的裙子。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她穿的那条。那时候她穿着这条裙子站在他面前,歪着头问他“好看吗”,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了一整个夏天的光。他当时说“好看”,说完耳朵就红了。 那条裙子后来再也没见她穿过。他以为她早丢了。 可她今天穿来了。熨烫得平平整整,就像是一件新裙子一般。 白锦书看着那抹淡紫色,心中百感交集。像有人把三年的日子揉成了一团,塞进他胸口,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但他没有动摇。 不是心硬,是那面镜子已经碎了。林晚清不是把它摔出了裂痕,是把它摔成了粉。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他可以站在这里感慨,可以承认那些日子确实存在过,但他不会往回走了。 回不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林晚清依旧看着窗外。 实际上现在距离三点还有十分钟。她提前了半个小时就来了,坐在这个风景最好的位置上,双手捧着小脸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以前来半岛咖啡,都是白锦书先到。他总会提前来,替她点好拿铁,等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咖啡的温度刚好入口。她从来没有等过他,一次都没有。 今天她等了。 她翻遍了手机相册才找到那张照片——第一次约会时拍的,她穿着这条紫裙子,挽着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她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裙子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熨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觉得很有意义。觉得他看见这条裙子,就会想起那些日子。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他们走过这条街时牵着手,想起她说“这家咖啡一般但风景好”,想起他说“那以后常来”。 她觉得他会心软。 林晚清把杯子握紧了一些,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江城的滚滚长江在远处泛着灰蒙蒙的光,天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那种兴奋的快,是那种忐忑的快,像站在一扇不知道会不会开的门前。 就在这时候,她身前的座椅动了。 林晚清一怔,猛地转过头。 白锦书已经坐下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他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短了一点,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利落,像一把被重新磨过的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冷,不热,不愤怒,不厌恶。就是平静。 林晚清看着那张脸,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嘴角往上扯了扯,挤出一点弧度。 “好久不见啊……锦书。”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那种试探的尾音,不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以前她喊他“锦书”,是理直气壮的,是甜的,是带着撒娇的尾调的。可现在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干巴巴的,像两块碰在一起的石头。 以前那么相爱的两个人。现在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整个回不去的从前。 “嗯。” 白锦书没有接那句“好久不见”。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她的话,又像是在说“我听见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搭在桌沿上,姿态随意却疏离。 “多余的话就不用...” 白锦书看着她,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哎哟——” 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两个人同时侧过头。 老板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上去格外亲切。他把咖啡往桌上一杯一杯地放,一杯美式推到白锦书面前,一杯拿铁换走了林晚清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 “好久没见你们俩了!得有两三个月了吧?” 老板直起腰,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他是认得这两个人的——以前每周至少来两回,雷打不动。男的每次都点美式,女的每次都点拿铁。坐在靠窗这个位置,有时候聊天,有时候各看各的书,偶尔抬起头相视笑一下。 他见过太多情侣了。有的腻歪得让人牙酸,有的吵吵闹闹分分合合。只有这对,安安静静的,却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他私下跟店员说过,说这俩孩子以后结了婚,肯定也是这种岁月静好的样子。 可他不知道,岁月没静好,岁月把一切都搅碎了。 “是这样啊,”老板搓了搓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咱们店最近搞了个活动,情侣合照一张挂在门口的照片墙上,后面能送一个咱们店定制的玩偶,限量版的哟。” 他往旁边指了指。柜台上摆着一排毛茸茸的玩偶,是咖啡豆形状的,棕色的绒面上绣着两颗靠在一起的小心心。 “你们要不要来一张?” 老板笑着看向两人。 林晚清闻言,整个人微微一震。 她的目光从那个咖啡豆玩偶上收回来,慢慢地、慢慢地将目光移到了白锦书的脸上。 期待。 她的眼睛里全是期待。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太明显的、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期待。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合照一张而已。 就一张。 她想好了。如果白锦书点头,哪怕只是沉默,哪怕只是不拒绝——她就还有机会。 可白锦书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美式上,看着深褐色的咖啡液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板,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抱歉。” “我们已经分手了。” 第110章 心意已决 “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那一刻,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咖啡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暖黄的灯光还打在桌面上,可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像是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 林晚清、白锦书、老板。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老板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手里端着的托盘忘了放下。白锦书的表情依旧平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美式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林晚清的嘴微微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分手了。他说他们已经分手了。这是事实,是白纸黑字一样清清楚楚的事实。从他退婚那天起,从他把她的号码拉进黑名单那天起,从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只听见那句冰冷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那天起,他们就已经分手了。 可她听过去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这段时间她做了那么多。每天都想着怎么挽回白锦书。去江城大学找白潇潇,站在校门口等她下课,被甩了无数次脸色却从来没红过脸。送早餐、送咖啡、送会员卡,被拒绝了就下一次再来。她把那条紫裙子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对着那张三年前的照片熨了整整二十分钟。她提前半个小时坐在这里,捧着那杯拿铁,想好了每一个要说的字。 她觉得他会心软的。觉得他看见这条裙子,看见她坐在这个位置上,看见她做的这一切,多少会心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他没有。他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声音不大,语气不重,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难受。 林晚清的眼眶倏地红了。 那股酸涩从胸口涌上来,涌到喉咙里,涌到眼眶后面,烫得她几乎要撑不住。她的睫毛颤了几下,视线模糊了一瞬,又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面前的杯子,指节泛白。 没有哭。忍住了。 老板站在旁边,托盘端在手里,看了看白锦书,又看了看林晚清。他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白先生,”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们……好好的,怎么可能分手了呢?是不是吵架了?” 他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劝和的意思。 “情侣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嘛。我跟我们家那个,年轻的时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现在不也过了大半辈子……” “不是吵架。” 白锦书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很清楚。他抬起头,看着老板,表情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已经分手了。” “啊....这...” 老板的话卡在喉咙里,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看了看白锦书那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脸,又看了看林晚清低着头、睫毛不停颤抖的侧脸,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吵架,这是真的。 他哑口无言。 沉默了两秒,白锦书的声音又响起来。 “谢谢您的好意,这个活动并不适合我们。”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不是温度,是礼貌。那种恰到好处的、给彼此都留一个台阶的礼貌。 “啊...噢噢,好,你们慢用。” 老板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挤得很用力,却怎么看怎么不自在。他点了点头,说了句“那你们慢慢聊”,端着托盘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靠窗的那个位置。男人坐在那里,侧脸平静得像一堵墙。女人低着头,紫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肩膀微微缩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老板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这个店里坐了十几年,见过太多情侣了。有一进门就腻歪在一起分不开的,有吵得面红耳赤摔杯子走人的,有分手的时候抱在一起哭的。可像这俩人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却比那些摔杯子砸碗的更让人看着难受。 这都分了。这世界上真的还有爱情吗。 老板摇了摇头,端着托盘走回了柜台后面。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风铃在门框上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动。窗外的梧桐枝丫在风里微微摇晃,远处的江面泛着灰蒙蒙的光。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整个回不去的从前。 沉默了许久。没有人开口。 最后还是白锦书先打破了沉默。 “林晚清。” 他叫她的全名。不是“晚清”,不是“清清”,是“林晚清”。三个字,把所有的距离都划得清清楚楚。 林晚清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白锦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 “你去找白潇潇的事情,我知道了。” 林晚清闻言,整个人微微一震。 心虚。那种被当面戳穿的心虚从心底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你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她抬起头,看了白锦书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是潇潇告诉你的吗?” “不是。” 白锦书的声音依旧不冷不淡。 “那天在学校,看到了你的车。” 林晚清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拿铁上。咖啡的奶泡已经消了大半,剩下薄薄的一层浮在深褐色的液面上,像一个正在消失的梦。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那种期待的、雀跃的快,是那种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悬在嗓子眼的快。她知道白锦书不会来找她复合。从他说出“我们已经分手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可她心里还是存着一丝期望。很小很小的一丝,像快要熄灭的烛火,风一吹就没了,可她就是舍不得让它灭。 “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攥紧了杯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我只是去找潇潇道歉。那天的事情,是我误会她了……是我太激动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 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锦书,对不起。那天是我——” “道歉的话,就不要说太多了。” 白锦书打断了她。 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林晚清愣住了。嘴微微张着,那些“对不起”、那些“是我不好”、那些她练习了无数遍的话,全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白锦书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 “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 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清楚。 “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 他停了一秒。 “我只想让你以后,不要再去打扰潇潇了。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第111章 你怎么这么狠心? 白锦书的心中没有半分的动摇。 可能也有一点。很微小的一点,像深秋清晨叶子上的那层薄霜,太阳一照就没了。 三年的回忆的的确确在。那些画面不用刻意去想,自己就会跳出来——第一次约会时她歪着头问他“好看吗”,眼睛里亮晶晶的;他给她做第一顿饭时她夸张地说“白锦书你以后一定要开个餐厅”;冬天的晚上两个人裹着同一条毯子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得像一只猫。 这三年,是白锦书在养奶奶离世后,最快乐的三年。 那时候他以为真的有归宿了。以为每天早上睁眼能看到她的脸,晚上回家能听见她的声音,这辈子就这样了。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不留余地,不计后果。 可是直到李江浔的出现,一切也都变了。 三个月。 白锦书记得很清楚。从李江浔回国那天起,林晚清就像变了一个人。她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开始在他问“今天想吃什么”的时候心不在焉地说“随便”,开始用“加班”“应酬”“跟徐芳逛街”当借口,一次又一次地单独出去跟李江浔吃饭。 三个月里,她跟李江浔吃了不下十顿饭。而跟他白锦书一起吃饭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更别说来这家曾经常来的咖啡店了。 所以老板才会说好几个月没见到他们了。不是两个月,是三个月。三个月,九十多天,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从心里挪出去了。 白锦书端起面前的美式,抿了一口。 咖啡凉了。凉透的美式比平时更苦,苦得舌根发紧。他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曾经再美好,现在的林晚清也已经不是当初的林晚清了。 又或者——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见到过林晚清心里所需的东西。她在他面前是笑着的,是撒娇的,是说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可她心里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在她累的时候给她递一杯水,在她冷的时候给她披一件衣服。这个人可以是白锦书,也可以是别人。 他不过是一个心理寄托罢了。一个她需要的时候就抱着、不需要了就放在一边的寄托。 也正是想通了这些,白锦书才会那么平淡,那么决绝。 不是不痛。是痛过了,痛到麻木了,痛到那面镜子被摔成粉、风一吹就散了。剩下的只有平静。 而对面的林晚清,却是一个矛盾体。 她从始至终都是这样。舍不得白锦书的温柔——那种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不求回报的、像温水一样包裹着她的温柔。 可她又无法忘记曾经所追求的那一道白月光。李江浔是她高中到大学整整七年的执念,是一个她以为自己永远够不到的名字。当那个名字突然回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她的心跳还是会漏一拍。 既要,又要。 她不是不想要白锦书。她是两个都想要。她以为可以一边回应着白月光的靠近,一边把白锦书稳稳地留在身后。她以为白锦书永远会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走的树。 可世上哪有三个人的爱情。在爱情里,哪有两全之法。 林晚清听着白锦书的话,心中猛地一紧。 她看向白锦书的脸。 她想从上面找到什么——找到一丝不舍,一丝犹豫,一丝松动,哪怕只是嘴角一个微小的弧度。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这种死寂一样的平静。 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愤怒,不厌恶,不嘲讽,不心软。就是平静。那种看透了、放下了、不再有任何期待的平静。 她咬紧嘴唇,咬得下唇泛白。她的手指攥着杯子的边缘,指尖冰凉。 不甘。 从心底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不甘。 她做了这么多,她把那条裙子熨了整整二十分钟,她提前半个小时坐在这里,她站在校门口等白潇潇等了一次又一次——她做了她这辈子从没做过的事,低了从没低过的头,说了从没说过的话。 可他就这么看着她。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锦书。” 林晚清的声音在发抖,却比刚才用力了一些。她强忍着,把那股快要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滚烫硬生生压下去,让声音尽量平稳。 “我只是想好好弥补一下过错,难道不行吗?” 她的眼眶红透了,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白锦书看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雨。细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落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街道的青石板上,落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水痕。窗外的长江在雨雾里模糊成了一片灰色,什么都看不清了。 机会。 白锦书在心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两遍。 他给的太多了。她跟李江浔第一次单独吃饭的时候,他看见了,没有说。第二次,他知道了,没有问。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每一次都告诉自己,她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没什么的。她每天晚上回来,睡在他身边,她还是他的。 他给了她无数次回头的机会。每一次她出门前,他都在等她开口说“我不去了”。每一次她回来晚了,他都在等她解释。可她从来没有。直到自己生日那天,她不仅忘了,就连借口都懒得找一个 勉强能听得过去的。 林晚清看着白锦书那张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的脸,泪水终于忍不住了。 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砸在她攥紧杯子的手背上,砸在那条紫裙子的裙摆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你走后,”她的声音哽咽着,断成一段一段的,“我做了这么多,找了你这么多次……难道你还看不出,你在我心里的地位吗?”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可新的泪水又涌出来,怎么都擦不完。 “锦书,我是真的想要你回来。”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像被人踩碎的玻璃。 “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停了一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爸妈、姐姐,都在家里等着你。” 她的嘴唇在发抖,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带着不甘,带着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委屈。 “为什么……你非要做得那么绝?你就这么狠心?” 第112章 突来的电话 此刻窗外,雨丝越来越密。远处的长江在雨雾里彻底消失了轮廓,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梧桐枝丫上挂满了雨珠,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林晚清说着说着,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加的红润。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 她长这么大,几乎没受过什么罪。小时候摔一跤,爸妈能围着哄半天;上学时跟同学闹别扭,姐姐第一个冲去学校;工作后在公司里,谁见了她不恭恭敬敬喊一声“二小姐、林总”。她从来不需要讨好谁,从来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从来不需要把自尊心从地上捡起来、拍干净、再小心翼翼地捧到别人面前。 可现在她做了。她站在校门口等白潇潇,被甩了脸色还陪着笑;她翻出那条三年没穿的紫裙子,对着镜子熨了整整二十分钟;她提前半个小时坐在这家咖啡店里,捧着那杯凉掉的拿铁,把每一句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若不是她心里还有白锦书,若不是她真的舍不得,她会这样吗? 她给了多少台阶。从校门口那句“我是来道歉的”,到会员卡被拒后那句“没关系我下次再来”,到刚才那句“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她把身段放低了一次又一次,低到尘埃里,低到连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可白锦书呢?他就那么看着她。用那种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的眼神。不愤怒,不心软,不犹豫。一个字都不肯松。 为什么? 凭什么? 白锦书看着林晚清那双哭红的眼睛,看着她攥紧杯子的手指,看着她裙摆上被泪水洇出的深色印记。 他沉默了。 是,这三年的感情的确在,这三年林家对他的确好。 但是他也给了林晚清太多的机会。而那天自己的生日是最后一次。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心中那块名叫爱意的玻璃,“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可那时候,一切或许都还有那么一线机会。因为白锦书还是纠结的,还是痛的。往事的回忆还刻在骨头里,如果林晚清真情实意,或许还有那么一线生机,白锦书或许真会心软。 可然后呢? 他刚刚离开没多久,林晚清又约上了李江浔。江边餐馆,靠窗的位置,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烛台映在落地窗上,像一幅画。她哭诉着,委屈着,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然后对着那个真正把她从他身边拽走的人,露出他曾经以为只属于他的笑容。 那一幕,把碎掉的玻璃碾成了粉。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就连再次拼凑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看到李江浔刻意发朋友,白锦书就明白了,林晚清已经回不来了。他们的爱情也不再纯粹。 白锦书看着林晚清,盯着她的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 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各自安好吧。我也不会再回去了。” “为什么?” 林晚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咖啡店里几桌客人同时侧过头来,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她不管了。她什么都管不了了。 “凭什么?” 她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在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些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决了堤,一股脑地涌出来。 “白锦书,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三年!我最宝贵的三年都给了你!你说走就走,说不回头就不回头——你凭什么?” 她的声音碎成了渣,可白锦书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他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苦得舌根发紧,苦得让人清醒。 他把杯子放下来,抬起头,看着林晚清那张被泪水和愤怒扭曲了的脸。 “我给过你太多的机会了。可是你呢?” “可是你最后选择了李江浔。就连我的生日都能忘记。” 李江浔。 这三个字落下来的那一刻,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林晚清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堵在嗓子眼里的质问,全被这三个字堵了回去。她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色变了。不是那种被戳穿的慌张,是那种被人从心底最软的地方狠狠捣了一拳之后,疼得说不出话来的惨白。 可她还是在摇头。 “不是的……”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泪水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顾不上擦。 “那天只是意外,我跟李江浔真的没有什么,是你太敏感了……锦书,是你想多了……” 白锦书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她满脸泪水的样子,映着她嘴唇发抖的样子,映着她到了这一步还在为那个人开脱的样子。 “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纠缠。 “到现在你都没有跟他断绝关系,这一切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林晚清闻言,哑口无言。 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说得对。她确实没有跟李江浔断绝关系。她删过聊天记录,却没有删过他的联系方式。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愧疚,只是不甘,只是因为姐姐打了人家一巴掌她心里过意不去。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地、彻底地、不留任何余地地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删干净。 可她还是咬了咬牙。 “没有。”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硬撑着。 “我这段时间都在找你,已经……已经不跟他联系了。锦书,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违心的。每一个字都是违心的。她知道自己在撒谎,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水分。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让他回来。只要他能回来,她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白锦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林晚清的目光开始闪躲。不是那种害羞的闪躲,是那种心虚的、被人看穿了之后下意识想要逃开的闪躲。她的睫毛颤了颤,视线从他脸上滑开,落在桌面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拿铁上。 白锦书看见了。 他看见了她的闪躲,看见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不需要再问,不需要再确认。 还是在撒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咖啡店里突兀地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玻璃窗。两个人的目光同时往桌面上看去。 林晚清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提示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 下一秒,两个人面色都发生了改变。。 屏幕上,三个字。 李江浔。 第113章 破防的林万华 有时候,打脸就是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李江浔的电话。 上一秒,林晚清还咬着牙,红着眼眶,声音发着抖却信誓旦旦地说“我这段时间都在找你,已经不跟他联系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她说得那么真,真到连她自己都快要信了。 可下一秒。 手机就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咖啡店里像一把刀子,干脆利落地划开了所有伪装。 林晚清的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人从后面狠狠攥了一把,整个胸腔都跟着缩了起来。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无数个念头在同一瞬间涌上来,挤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了?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她刚刚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这不是在打她的脸吗? 她跟李江浔之间,说起来也确实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她可以摸着良心说自己清清白白。 可问题是,她刚刚才说了那句话。她说自己已经不跟他联系了。话音还没落呢,电话就来了。 白锦书会怎么想? 而更要命的是,手机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亮得刺眼,来电提示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一个字都藏不住。 上面写的还不是“李江浔”三个字的大名。 是“江浔”。 去掉姓氏的两个字,干干净净,亲亲密密。像一声叹息,像一句呢喃,像一个只有亲近的人才配拥有的暗号。 这个备注是很久以前存的了。那时候李江浔刚回国,在同学聚会上跟她交换了号码。她存的时候心跳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把那个“李”字删掉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对自己说,就是觉得三个字太生分了。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从高中到大学,从教室到操场,从她偷偷看他的背影到他终于回头看她。林晚清觉得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么生分。 所以她一直都是这么存的。跟白锦书在一起的三年里,这个备注从来没有改过。她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现在,她恨不得屏幕上写的是“李江浔”三个大字。 哪怕多个姓也好。多个姓,至少看起来像普通朋友。多个姓,至少不会让白锦书在看到的那一瞬间,眼神冷成那个样子。 林晚清慌了。 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伸了出去,一把捂住了手机屏幕。指节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与此同时另一只手飞快地摸到侧边的静音键,用力按了下去。铃声戛然而止,像是一只正在鸣叫的蝉被人猛地攥住了翅膀。 可她还是在发抖。 她的手覆在手机屏幕上,指节泛白,掌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能感觉到手机在她掌心里又震了两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那两下震动像是两记耳光,隔着掌心抽在她脸上。 没事的。他应该没看到。 她在心里拼命地跟自己说。屏幕亮的时间那么短,他坐得那么远,可能刚好在喝咖啡,可能刚好在看窗外,可能刚好—— 她在心里编了无数个“可能”,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站不住脚。可她需要这些“可能”。她需要它们撑住自己,好让自己不至于当场碎掉。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只覆在手机上的手慢慢收回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那些早就准备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她看见了白锦书的眼睛。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就是平静。可那种平静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的平静是一潭死水。现在的平静,是结了冰的死水。 多了一层寒意。 林晚清的心猛地揪紧了。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白锦书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慌乱的手上扫过,从那个被她捂住的手机屏幕上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张写满了慌张和心虚的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已经不跟他联系了?” 他的声音不大。比窗外的雨声还轻,比咖啡杯里冒出的热气还淡。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是冰锥子扎在林晚清的心口上。 “林晚清。” 他叫她的全名。三个字,把所有的距离都划得清清楚楚。 “你真的觉得我是傻逼吗?” 林晚清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真的觉得我很好骗吗?” “我....” 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白锦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种结了冰一样的平静。 “就连分手了,你都不肯坦坦荡荡的。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 与此同时。 林氏大厦。 林晚瑶坐在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刚刚覃秘书传回来的消息——林晚清去了半岛咖啡,见的人是白锦书。 她的妹妹,去找白锦书了。 林晚瑶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林晚清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去找白锦书,去低头,去认错,去把他追回来。这才是她林晚瑶的妹妹该做的事。自己的错就应该自己去弥补。 她把杯子放下来,正准备歇一会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没敲门。直接推的。 林晚瑶眉头一皱,抬起头。 一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层厚厚的怨气,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他的步子又急又重,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直响,一屁股坐到林晚瑶面前,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林万华。 “爸?” 林晚瑶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她很少见父亲这副模样。 林万华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就练成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可此刻他脸上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 “你怎么了?” “气死我了!” 林万华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晃了晃,深褐色的液体溅出来,在文件上洇出几个圆点。 “泰安白氏——白明远那个混蛋!” 他直呼其名,眼角都好似冒着火花。 “老子不知道怎么惹他了!妈的,之前还跟老子称兄道弟,喝过酒,拍过肩膀,说过‘以后在泰安有什么事尽管找我’。现在呢?现在突然反咬老子一口!” 林万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涨得通红。 “他叫泰安那帮人疏远我们——供应商、渠道商、甚至工商那边的人都开始推三阻四。我们林氏在泰安的分公司处处受挫,这几个星期的单子被卡了三回!三回!”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林晚瑶面前用力晃了晃。 “我林万华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这样被人从背后捅刀子不是头一回。可我他妈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第114章 我们已经分手了 林万华是真的生气了。 那天在酒局上,白明远一杯接一杯地敬他,嘴里不停地说着白锦书跟林晚清的婚约。说两个孩子般配,说这门亲事结得好,说他林万华养了个好女儿。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白明远是什么人?泰安白氏的掌门人,跟他林万华非亲非故,不过是在几次商会活动上碰过面、喝过几回酒的交情。他凭什么对自己女儿的婚事这么上心? 可他又想不明白。白锦书跟林晚清的事,只有他们本家的人知道。白明远一个外人,从哪里听来的?也许真是酒桌上无意间提起来,顺着话头往下聊,是自己多心了。但自己明显不乐意听,他还非要一直说,怎么看也是刻意的。林万华越想越不对劲,但是就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然而那天之后,事情就变了。 泰安那边,之前白明远帮忙牵线搭桥的人脉——供应商、渠道商、甚至几个政府部门的人——突然齐齐变了脸。电话不接了,合同不签了,之前谈好的条件全部推翻重来。有一笔单子被卡了三回,每一回的理由都不一样,像是在故意折腾他。 林万华把总公司的事务交给了林晚瑶,自己亲自盯着泰安分公司的业务。这几天给他气得,觉都睡不好,太阳穴突突地跳,鬓角的白发都多了几根。 至于林晚清那边,他不是没想过管。可妻子梁静婉拦着,说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处理。林晚瑶也说让妹妹自己长点教训。他想想也对,便没有多插手。只是偶尔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可惜白锦书那孩子——多好的一个年轻人,踏实、稳重、对他们老两口也孝顺。可惜了。 当然,无论是他还是妻子,还是林晚瑶,都没有把白锦书跟泰安白氏往一块儿想过。一个在江城长大的孤儿,跟泰安那个庞然大物能有什么关系?姓白的人多了去了。 他想不通的只有一件事——白明远为什么突然捅自己一刀? “我是真不知道。” 林万华靠进椅背里,脸上的怒意消下去一些,换上来的是一种疲惫的、被折腾得没了脾气的茫然。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沙哑。 “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搞我。我们跟白氏又不是友商,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行业,没有利益牵扯,就是互相分享一下人脉资源。他帮我牵几条线,我帮他搭几座桥,谁也不欠谁的。”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所以我才气。要是竞争对手,他搞我,我认了。要是有什么过节,他搞我,我也认了。可他妈什么都没有,他突然就翻脸了——我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万华抬起头,看向林晚瑶。 “你在泰安不是有认识的人吗?” 林晚瑶点了点头。她在泰安的确有一个好友,而且跟白氏还有那么一点关系。 “你去一趟。帮我沟通一下,探探白明远的口风,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万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惫。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气。 “我现在不想见那狗日的白明远一眼!气死我了!” 林晚瑶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父亲在商场上从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种人,能把他气成这样,白明远也算是头一个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我安排一下这边的工作就过去。” —— 半岛咖啡内。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打在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打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水痕。窗外的长江彻底模糊成了一片灰色,什么都看不清了。 林晚清听到白锦书的话后,浑身一怔。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胸口。 ——“就连分手了,你都不肯坦坦荡荡的。”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她想解释。不,准确来说,是想狡辩。那些话已经在喉咙里排好了队——她说自己不跟他联系了,可又没说自己把他的联系方式删了。他打电话过来是她控制不了的,她有什么办法?她跟李江浔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他就是不信?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信。 白锦书也不着急。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冷冷地,平静地。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被问出来。 那目光让她浑身发冷。 最后,林晚清咬了咬牙。 “联系方式……是一直留着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她的手指绞着裙摆,把那块淡紫色的布料揉出了一片褶皱。 “可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我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过了,是真的。锦书,你相信我——” 她说完了。可她的心里是虚的。那种虚不是被人揭穿之后的慌张,是话还没说出口就知道对方不会相信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白锦书听着她的话,脸上没有半分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就是那种平静——那种看透了之后、连失望都懒得再给的平静。 “真的吗?” 他的声音不大。两个字,像两块冰碰在一起。 “真....真的...” 林晚清咬着牙,点了点头。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白锦书看着她。看着她点头的样子,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看着她咬紧的嘴唇。 然后他冷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像冬天从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缕风,不猛烈,却冷得刺骨。 “那好。”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调子,不紧不慢,不急不缓。 “把你手机给我检查。” 林晚清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 白锦书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当然,给与不给都是你的自由。” 白锦书看着她。 “我只是想看看你说的有几分真假。不给,我也能接受。毕竟——” “我们已经分手了。” pS(最近节奏是慢了些,等进入泰安的剧情节奏就要飞起了。还请大家见谅,后天爆更。) 第115章 再次不欢而散 白锦书并不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他从来不喜欢翻别人的手机,不喜欢追问她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来。在一起三年,他只翻过林晚清手机一次。就那一次,还是因为她去洗澡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目光刚好落在上面。 在那之前,林晚清已经好几次都不在家里吃饭。问就是说在外面应酬。 可是,李江浔的消息却是那么的刺眼。 他说:【晚清,谢谢你出来陪我吃饭。】 那时白锦书忍不住的点开,却发现林晚清那几日都在骗自己。 根本没有什么加班,全都是在跟李江浔出去相约。 李江浔那三个字,在白锦书心中是那么的刺眼。那天他问了一句“李江浔是谁”。她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心虚着说“一个老同学”。 白锦书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一天,还有林晚清脸上的表情。 那是他们第一次因为李江浔吵架。也是唯一一次。 之后她就改了手机密码。改成了他不知道的数字。他试过她的生日,不是。试过她父母的生日,不是。试过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也不是。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拿起她的手机想帮她充电的时候,屏幕上那十个按钮。犹如10个钉子一般。一颗一颗地钉在他心里。而他自己的手机密码,从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是他们的纪念日。她问过,他告诉过她,她随时可以打开。一直到决定离开的那一天,他才把密码改成了自己的生日。 不是纪念日了。不再是了。 所以此刻,当他听着林晚清那一句接一句的狡辩——“真的没什么”“我已经不跟他联系了”“是他突然打过来的”。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把你手机给我检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可他心里清楚,他不是想看她的手机。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他早就知道的答案。 林晚清浑身一怔。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桌上的手机,指节泛白,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尽管屏幕已经暗下去了,可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微信聊天记录。李江浔就在置顶。 那个她嘴上说着“已经很久不联系了”的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微信最顶端,像一个被精心安放在微信顶置的聊天框。 她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被戳穿的羞愧,是那种秘密即将被人从暗处拖到阳光下的恐惧。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手机……没什么好看的。什么都没有。” 白锦书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动分毫。 “没什么为什么看不了?” “因为……” 林晚清张了张嘴。差点下意识的说出那些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你为什么不信任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可最后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因为她知道,只要手机递出去,所有的谎言都会在聊天记录里灰飞烟灭。那些她删过却舍不得删干净的对话,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文字,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藏在置顶里的心思,全都会暴露在他面前。 她说不出口。也不敢递出去。 白锦书看着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看着她攥紧手机的手指,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有了答案。 其实他早就有了。从她改手机密码的那天起,从她在他的生日去给李江浔过生日的那天起....。他只是想亲眼确认一次,想看看她会不会在最后这一刻——哪怕就这一次对他坦诚。 可她没有。只有隐瞒与欺骗。 白锦书站起来。 椅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林晚清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锦书——” “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是平静。那种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完了之后,只剩下一地冷灰的平静。 “以后不要去打扰潇潇了。” “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给各自留点体面吧。” 说完,他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风铃在门框上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动。门开了,雨没有之前大了,但是还是有冷风裹着雨丝从外面灌进来,把他深灰色外套的衣角吹得翻飞了一下。然后门关上了,风铃声停了。 林晚清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住了,攥紧,拧了一圈,疼得她喘不过气来。那种疼不是尖锐的,是钝的,像有人拿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想站起来,想追上去,想抓住他的袖子说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这样看着他走。可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明明来之前想得好好的。穿那条紫裙子,坐在这个位置上,跟他说对不起,跟他说她知道错了,跟他说她愿意改。她想得那么好,好到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可到头来,她还是搞砸了。像她搞砸所有事情一样。 林晚清一个人坐在那里。 面前的那杯拿铁早已凉透了,奶泡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低着头,紫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裙摆上还有几处被泪水洇出的深色印记,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风铃又响了。 她猛地抬起头。 可进来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往吧台走去。 不是他。 林晚清慢慢低下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雨幕里。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滑了下来,她没擦。 一个人落寞地待在原处,不知该怎么办。 pS(林晚清跟白锦书的剧情终于写完了,准备写下一个大剧情了。林晚瑶去江城的剧情很有看头哟。敬请期待。) 第116章 林晚瑶去泰安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天。 那日从半岛咖啡回来之后,林晚清果然没有再去找过白潇潇。校门口那条梧桐道上不再有那辆粉白色的轿车,教学楼门口也不再有那个捧着早餐、小心翼翼递出会员卡的身影。一切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潇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那天问了一句“林晚清怎么不来了”,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多嘴,赶紧把下巴一抬,补了一句“不来更好,清静”。白锦书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也不好意思多问。 两个人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白潇潇依旧是那副小傲娇的模样——下巴永远微微抬着,说话不咸不淡,吃饭的时候把不爱吃的菜全挑到白锦书碗里,嘴上还要补一句“给你吃是看得起你”。白锦书也不恼,把她挑过来的菜一一吃掉,偶尔看她一眼,嘴角弯一下,不说什么。 无事不聊,有事也说不了几句。这就是他们兄妹之间的常态。 白锦书也很快从那日的事情里走了出来。不是“走出来”,是本来就没什么可走的了。心早就凉透了,痛也痛过了,痛到麻木,麻木到连“痛”这个字都觉得多余。那日在半岛咖啡说的话,是他早就想说的。没有遗憾,没有不舍,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回头的念头都没有。 这段时间,他跟周浅予也没有任何联系。 微信是加上了。那天从酒馆回去之后,周浅予发来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灰白色的风景照,什么都看不清。他点了通过,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系统消息——“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可以开始聊天了”。谁都没有先发消息。白锦书看着那个对话框,心里总觉得这女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她说“泰安见”的时候眼睛里是有东西的,那种东西不是一句“好”就能打发的。她肯定还会玩什么花招。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天,白潇潇白天没课,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吴岚也在家,难得没有出门应酬,穿着家居服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忙活,一会儿端盘水果出来,一会儿又进去看汤的火候。 中午,饭菜上了桌。白锦书盛好三碗饭,一碗一碗地摆好。白潇潇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嘴一撇:“怎么又是排骨汤。” “你不是爱喝吗。”白锦书头也没抬。 白潇潇哼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没再说不好。 吴岚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白潇潇碗里,又给白锦书夹了一筷子,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了口。 “过两天就是国庆了。” 白锦书抬起头。 吴岚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尾。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泰安,看看你们周爷爷。刚好七天假……”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可那个弧度怎么都到不了眼睛里。 “多陪陪他老人家。”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提周海宁的病情。肺癌晚期,三个多月。这些字眼像一块沉在杯底的石头,谁都不去搅动它,可它就在那里,把所有的水都压重了。吴岚不提,是不想把这顿饭吃成一场告别。白锦书不提,是不想在母亲脸上看到那种强撑的平静。白潇潇不提,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提——她跟周爷爷见面的次数不多,可她记得那个老人每次见她都会塞一把糖到她口袋里,说“潇潇又长高了”。 气氛沉了下去。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却谁都不肯先说出口的安静。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白潇潇跟白锦书相视一眼。 没有交流,只是眼神碰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好。” --- 泰安。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饭店门口。车门推开,林晚瑶走下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这段时间处理完了江城的事务,把手头的工作一一安排妥当,连夜赶了过来。泰安这边的子公司虽然规模不及江城总部,但位置关键。几条重要的渠道都从这里走,流程被卡一天,损失就是实打实的数字。 更何况白明远在泰安是出了名的企业家,当地人脉盘根错节,跟白家起了矛盾,就等于是惹了当地的地头蛇。供应商看白家的脸色,渠道商看白家的风向,连工商那边的人都开始推三阻四。这不是一场商战,这是一场围剿。 必须要妥善处理。如果处理不好,这边的子公司就废了。 不过林晚瑶是有备而来的。今天她要见一个人——一个跟白家有着微妙关系的人,也是她的好友。虽然年龄上差了几岁,但交情不浅。 她订的是泰安最好的饭店。包厢很大,圆桌上摆了差不多十道菜,盘子挨着盘子,热气氤氲。椅子只有两把。 两个人,十道菜。这是她的诚意。 林晚瑶坐在椅子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霓虹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明明灭灭。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时间过去了十分钟。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林晚瑶抬起头。 一个穿着黑色裙摆的女子出现在门口。她的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 黑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衬得她肤色极白,像一件被精心安放在那里的瓷器。五官精致却不张扬,眉眼间带着一种清冷的从容,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林晚瑶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挤出笑容,快步迎上去,一把拉住了那女子的手。掌心温热,手指收紧,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热络。 “浅予,好久没见。快进来!” 第117章 那人是谁? 包厢的门在周浅予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里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她们脸上的笑意映得柔和而真切。 那不是应酬场合上惯见的、嘴角弯着眼里却空空的笑。是真的弯了眼睛,是从眼底漫出来的、见了老朋友才有的舒展。 林晚瑶跟周浅予,在商业圈里都是被贴上标签的人。一个是江城的冰艳女总,一个是科技企业的高岭之花。商圈里漂亮的女人不少,但年轻又漂亮还能坐到这个位置的,掰着指头数也数不出几个。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里,她们见过太多人。 唯有他们相见时,那一见如故的感觉是特殊的。 两人认识一年多了。是在一次商业交流会上,林晚瑶作为林氏集团的接班人上台发言,周浅予坐在台下第三排。散会后是酒会,觥筹交错里两个人都被围在各自的圈子里,隔着半个大厅的目光碰了一下,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种东西。是一种孤立无援的疲惫感。 那天晚上她们聊了很久。从行业趋势聊到管理心得,从泰安的风聊到江城的江。聊到最后才发现,两个人连说话的方式都像——不绕弯子,不玩心眼,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后来才一直保持着联系。林晚瑶出差海外,落地会发一条消息。周浅予回泰安,路过江城的时候会约一顿饭。林晚瑶让周浅予帮忙物色物色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周浅予也真去看了,回头跟她吐槽说一个比一个不靠谱。聊天的语气从客客气气的“林总”“周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林姐姐”和“浅予”。 不过这次见面,倒真是隔了很久。周浅予那边忙得脚不沾地,林晚瑶公司的事也多,消息没断过,人却总是凑不到一块。前天林晚瑶提前问了句“浅予你最近在哪儿”,周浅予回“在泰安”,林晚瑶二话没说就过来了。 “林姐姐,好久不见。” 周浅予笑着握住林晚瑶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意。她的声音不嗲,是那种清清冷冷的质地,可这一句说出来却莫名地好听,像冰块碰了一下杯沿。两个人就这么笑着对望了一眼,然后一起落了座。 桌上十道菜摆得满满当当,热气氤氲。椅子只有两把,面对面。包厢很大,大得有些空旷,可两个人坐在里面却刚刚好。 周浅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晚瑶碗里,动作随意又自然。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去江城待了几天也没抽出时间去找林姐姐吃顿饭。” 林晚瑶摆了摆手,也给她夹了一筷子。 “我也忙得脚不沾地,就算你在江城,我怕是也没空做东。” 两个人相视笑了一下。那种笑里没有埋怨,只有理解。她们都太清楚被事情追着跑的滋味了。 闲聊了几句之后,林晚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周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周浅予本来脸上还挂着笑,听到这句话,那笑容没有消失,却像是一盏灯被拧暗了一格。嘴角的弧度还在,眼底的光却沉了下去。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现在情况并不乐观,医生说....只有两个多月了。” 声音不大,说得也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消化了很久的事实。 林晚瑶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她没有说那些“会好起来的”“别太难过”之类的话。 她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周浅予脸上,安安静静地陪着。片刻之后,林晚瑶才重新开口,语气刻意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相亲的事呢?你不是说爷爷一直在催?” 周浅予之前跟她提过,说爷爷身体不好之后,唯一念叨的就是她的事。也让她帮忙物色过,说只要人品好、靠得住就行。林晚瑶当时就劝她别这么随便。毕竟婚姻不是儿戏,她林晚瑶自己的妹妹就是因为随便,把那么好一个人弄丢了。她不希望周浅予也走上这条路。 可周浅予还是去相了。爷爷的时间不多了,她等不起。 此刻,听到这句话,周浅予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晚瑶。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相亲了很多个,没有一个合适的,要么品行不行,要么看得不靠谱...不过...,” “不过什么?“ 林晚瑶被她这一点头一摇头弄得愣了一下。 周浅予把筷子放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不在意。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不需要相亲了。” “不需要相亲了?” 林晚瑶微微一愣。 “是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吗?” 周浅予跟林晚瑶关系很好,她也不想隐瞒林晚瑶。 而且,每个人都有倾诉欲望,周浅予也不例外。 在国内,她并没有多少好友,上了大学时候,她几乎都是投入在学习中,很少交友。 直到生意上,面对的更是狼豺虎豹,更加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 当然,人终究不是独居动物,在海外,肯定还是会有一些朋友的,不过国内。目前也就只有林晚瑶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 周浅予嘴角勾了勾。 “我已经有目标了。” “嗯?怎么说?” 林晚瑶自从开始相亲之后,林晚瑶很少看到周浅予这副神情。 “这个符合你爷爷的条件吗?” “嗯。” 周浅予闻言神色认真的点点头。 “那人可以说是,唯一一个能够符合我爷爷标准的人,只有跟他在一起,我爷爷才能安心。” 周浅予没有隐瞒。 林晚瑶也知道周浅予家里的情况。 对于周海宁,周浅予跟她说过很多。 老爷子七十多岁,从战场到商圈,可以说是阅人无数,聪明得很,。 但是,周浅予说只有那人能够符合她爷爷的标准。 林晚瑶心中不禁产生了强烈的疑惑。 她忍不住的问道。“那人....是谁?” 第118章 他没同意 林晚瑶是真的好奇。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却没有喝,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周浅予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探究。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周浅予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海外科技上市公司创始人,十七岁一个人扛起周氏,在商圈里摸爬滚打了整整十年。那些觥筹交错的场合里,什么样的男人她没见过?追她的人能从泰安排到江城,富家子弟、青年才俊、海归精英——她一个都没看上。不是眼光高,是真的入不了眼。 更何况,周海宁那老爷子是什么人?从战场到商场,从枪林弹雨到尔虞我诈,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那双眼睛毒得很,想在他面前装模作样,门都没有。 如果自己是周海宁,这个时候的心情一定是矛盾的。一边盼着孙女有个伴,不至于自己走了之后她孤零零一个人;一边又怕她随随便便找个人糊弄,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所以周浅予才会那么难——相亲相了一个又一个,不是品行不行就是看着不靠谱。她想让爷爷安心,又不想将就。 可如今,她居然说“不需要相亲了”。 她说那个人是“唯一一个能符合爷爷标准的人”。唯一一个。这四个字从周浅予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林晚瑶比谁都清楚。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林晚瑶把杯子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能让老爷子放心?” 周浅予看着林晚瑶那双写满了好奇的眼睛,笑了一下。她跟林晚瑶虽然差了三岁,可两个人聊得来,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就没有隔阂。林晚瑶不跟她玩心眼,她也不跟林晚瑶绕弯子。说是朋友,更像是姐妹。 既然林晚瑶问了,她也没什么好瞒的。 “是我叔叔的儿子。” 叔叔的儿子? 林晚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周浅予的叔叔——周家在泰安的亲戚关系她大致知道一些,能让周浅予叫一声“叔叔”的,又能跟周家搭上娃娃亲这种老派关系的…… “那个叔叔……是泰安白总吗?白明远?” “是。” 周浅予点点头。她跟白氏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周海宁和白明远的渊源在泰安商圈里几乎人尽皆知,连互联网上都查得到。白明远父亲牺牲后,周海宁把白明远当半个儿子看,两家的关系比亲戚还亲。 林晚瑶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没抓住。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微微发苦。她把杯子放下来,眉头还是皱着。 “可是……白明远的儿子不是失踪了吗?我记得外面一直在传,说白家长子小时候被拐走了,到现在都没找回来。” “原来确实没找到。” 周浅予的声音放轻了一些,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橙汁上。 “不过前段时间找回来了。只是还没认祖归宗,没有在明面上露面。” 林晚瑶闻言,微微有些惊讶。白家的长子找回来了——这要是传出去,泰安商圈怕是能震三震。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她看着周浅予,目光里带上了一层担忧。 “浅予,我问你一句实在话。” 周浅予抬起头。 “你爷爷为什么……会放心他跟你在一起?毕竟你们这么多年没见过面,你连他是什么性格、什么品性都不清楚。说白了,就是一个陌生人。老爷子那么疼你,怎么舍得把你交给一个——” 她顿了一下,把“陌生人”三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 “交给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 周浅予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橙汁的果肉在杯壁上打着旋。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无奈,也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声音不大。 “我跟他之间,有娃娃亲。” 林晚瑶愣了一下。娃娃亲。这种老派到几乎像是从旧里走出来的字眼,从周浅予嘴里说出来,却一点都不显得荒唐。她没插话,等周浅予说下去。 “当年白叔跟我爸一起在爷爷面前定的。那时候他还没出生,我也没出生。后来他被拐走了,这件事就再也没人提过。” 周浅予顿了顿。 “前段日子,爷爷身体越来越差,就把这件事跟我说了。” “那你怎么想?”林晚瑶问。 周浅予沉默了片刻。 “我当时想的跟你一样。一个没见过面的人,没有感情基础,就因为几十年前一句口头约定,我就要跟他过一辈子?我觉得荒唐。” “可后来……”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爷爷见了他一面。就一面。” 周浅予抬起头,看着林晚瑶。 “见完之后,爷爷就一直念叨着他。我可以看出,估计也就只有跟他在一起,爷爷才能放心。” 林晚瑶没有接话,等待下文。 “我后来想了很久,爷爷为什么那么放心。” 周浅予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圈。 “第一,爷爷见过他了。他这辈子见过的人太多了,好赖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行,那就是行。” “第二……” 她停了一下。 “那是白叔的儿子。白叔是什么人,爷爷比谁都清楚。就算他不好,白叔也不会放过他。” 林晚瑶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周海宁信的不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信的是白明远。信的是那个他从战场上抱回来的、当亲儿子一样养大的白明远。这份信任从上一代传到下一代,沉甸甸的,却是老爷子心里最稳妥的托付。 林晚瑶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心里的疑惑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周浅予这种从不将就的女人,从“荒唐”变成“就是他”? 她的眼睛里带上了一点八卦的光,身子往前凑了凑,嘴角弯起来。 “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这句话问出来,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姐妹之间才有的促狭。在林晚瑶心里,这件事已经默认成了。周浅予是谁?又好看,又优秀,商圈里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她点了头,哪个男人会拒绝? 周浅予没有笑。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抹从唇边漫上来的苦涩。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杯子里那半杯橙汁上,橙黄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别说了。” 林晚瑶的笑容凝住了。只见周浅予一脸苦笑的说道。 “他没同意。” 第119章 伤心的男人是谁?(三更) “他没同意?” 林晚瑶闻言一怔,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神色里透着不加掩饰的难以置信。她的手指悬在茶杯上方,停了一瞬,才慢慢放下来。 怎么可能? 周浅予有多好看,她比谁都清楚。不是那种需要精修图、需要特定角度、需要层层滤镜才能看的好看,是那种推门走进来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会安静一瞬的好看。林晚瑶自己也是美的,从小到大被人夸到耳朵起茧,可她第一次在酒会上隔着半个大厅看见周浅予的时候,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女人怎么长成这样。 能让她给出这个评价的人,这世上没有几个。 更何况,好看只是周浅予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十七岁,父亲出轨,母亲跳楼,父亲跑路,偌大一个周氏说塌就塌了一半。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把家底败光,可她没哭没闹,一个人把烂摊子扛了起来。从传统食品行业硬生生转型成海外科技公司,身价几十个亿,最忙的那几年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硬是没让周氏倒下去。前两年还上过热搜,词条是#周浅予宝藏女总裁#,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姐姐娶我”。 人格魅力这种东西,在她身上是满的,满到溢出来。 追她的人能从泰安排到江城,她一个都没点头。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她点了头的——不对,不是点了头,是她说“唯一一个能符合爷爷标准的人”,是她说“只有跟他在一起爷爷才能安心”。她认了。可那人居然拒绝了? 那白明远的儿子到底是什么人?眼睛瞎了?还是脑子有问题? 林晚瑶眉头皱起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周浅予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他拒绝了……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放慢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眼睛瞎,还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周浅予闻言,嘴角抽了抽。 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苦涩的笑,是真的被林晚瑶这句话逗笑了。她端起面前的橙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 “你想到哪去了。”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我跟他聊过两次。他那个人……还挺有趣的。” 周浅予的目光落在杯子里那半杯橙汁上,橙黄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的声音轻下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过还没有深入了解过,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她说的是实话。如果白锦书当初轻易同意了,说实话,她对白锦书不会有太多感觉。一个只见了一面就点头的男人,要么是冲着她的脸,要么是冲着她的钱,要么是冲着周家在泰安的资源。这样的人她见得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了。 可白锦书不一样。他拒绝了。不是欲擒故纵的那种拒绝,是真的、认真的、不留余地的拒绝。他说“领证可以,但肢体接触不行”的时候,眼睛是干净的,语气是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那种平静让她莫名地觉得——这个人不图她什么。 就因为他的拒绝,周浅予心里才会产生一种别样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还没发芽,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林晚瑶看着周浅予说“还挺有趣”时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心里便有了数。她没有再多问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是做什么的。周浅予不想说,她就不问。更何况,她今天来泰安,本也不是为了打听周浅予的终身大事。 她微微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刚才还轻松的氛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周浅予是什么人?从十七岁就开始跟人精打交道的人。她跟林晚瑶之间的关系,说是朋友,更像是姐妹。可以聊私事,可以吐槽,可以在对方累的时候递一杯酒。但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一步路都或多或少带着目的。她们之间从来不藏着掖着,有事说事,这才是最舒服的相处方式。 “林姐姐,”周浅予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个清冷的调子,目光落在林晚瑶脸上,“你今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的确有点事找你。” 林晚瑶没有否认。 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她把林氏泰安分公司的情况说了——白明远突然翻脸,供应商疏远,渠道商推诿,单子被卡了一次又一次。她把父亲林万华那天在办公室里的样子也说了,说他一辈子喜怒不形于色,那天气得拍桌子,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帮我问问。” 林晚瑶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惫。 “我们林氏到底怎么得罪白氏了?白总之前跟我爸称兄道弟,突然就翻了脸。我们连原因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 周浅予闻言,没有立刻给出正面回应。 她微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面前的橙汁上,陷入了沉默。不是那种为难的沉默,她的眉头没有皱,嘴唇没有抿,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她是在想。在想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从哪里入手,用什么方式去问白明远。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铃声,是微信提示音。短促的一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周浅予的思绪被打断,目光往桌面上扫去。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微信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林晚瑶的目光也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屏幕上,备注清清楚楚。 伤心的男人。 林晚瑶的眉毛挑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周浅予,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八卦的味道。 “这‘伤心的男人’是谁啊?” pS(加更不易,求点为为爱发电。也动动发财的小手点点催更,这样作者才有动力加更。) 第120章 见一个人 “伤心的男人。” 周浅予把手机往林晚瑶那边转了转,语气随意。“就是白叔的儿子。”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手机就那么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屏幕亮着,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林晚瑶的目光落上去。 对话框最顶端是加好友的时间——三天前。往下翻,只有一条聊天记录。周浅予发的一个握手表情,对面回了一个握手表情。两个黄色的小人并排躺在屏幕上,中间隔着一段空白,像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在门廊里互相点了个头,然后谁都没有再开口。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晚瑶看着那两个孤零零的握手表情,心中对这个“伤心的男人”愈发好奇起来。是真的对周浅予不感兴趣。不是装的,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如果是其他男人拿到周浅予的微信,怕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发消息过来、 比如:早安晚安吃了没睡了没今天天气真好你那边下雨了吗。那种热情像不要钱的自来水,哗哗地往外淌,恨不得把对话框淹了。 可这个人没有。三天,就回了一个握手。多一个字都不给。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还没想完,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落在那个握手表情的下方,像一颗石子投进沉寂了太久的水面。 “过两天是国庆,我提前来泰安了。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周爷爷。” 就这一句话。简简单单,没有铺垫,没有寒暄,没有那些绕来绕去的“最近忙不忙”“有空吗”“方便吗”。干脆利落得像一把刀,把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句没有。 林晚瑶的目光从那行字上收回来,心里对这个人的轮廓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不拖泥带水,不玩虚的。 周浅予没有急着回复。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晚瑶,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林姐姐。” “嗯?” “要不……你先跟他认识认识?” 林晚瑶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 周浅予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 “他毕竟是白叔的亲儿子,在白叔面前说话比我有分量。你们林氏的事,如果他愿意帮忙说句话,比我拐弯抹角去问有用得多。”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林晚瑶听出了那层意思。周浅予这是在帮她搭桥。白明远的儿子,白家的长子,如果能搭上这条线,林氏在泰安的困局或许真的有转机。 虽然,泰安这条线没了,代价林氏也承受得起,但是做生意终究讲究的以和为贵,谁会对钱过意不去。 最好是跟白家搞清楚情况,不然,失去泰安这条线,林氏也得肉疼好长一段时间。 而且——林晚瑶她自己心里其实想见见这个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周浅予说出“唯一一个能符合爷爷标准的人”,又能干脆利落地拒绝她?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好。” 林晚瑶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周浅予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 与此同时。 泰安。白氏别墅。 白锦书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 他提前来了。本来计划是跟吴岚和白潇潇一起,国庆当天到。可那天吃完饭之后,母亲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你先过去吧,多陪陪你周爷爷”。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周海宁的时间不多了。两个多月,六十来天,掰着指头数都数得过来。他刚回到白家,跟周爷爷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白氏别墅很大,比林家的别墅还要新。可能是林家发家比较早,林万华买那栋别墅的时候江城的地价还没涨起来,样式也老派,院子里种的是石榴和桂花,一到秋天满院子都是甜腻腻的香气。 白家这栋不一样,线条利落,大面积的玻璃和深灰色的石材,像白明远这个人——沉默、结实、不怒自威。 佣人接过他的行李,引他去房间。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几株银杏,叶子刚开始泛黄,像一把把撑开的金色扇子。他把东西放下,在床边坐了片刻,又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本来是想跟父亲一起去医院的。可他给白明远打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是秘书接的,说白总今天有几个重要的会,实在抽不开身,让他先去。顿了顿,秘书又补了一句:“白总说,您可以跟周小姐一起去。” 周小姐自然也就是周浅予。 白锦书握着手机,想起了那天在四季酒馆里的对话。她说“泰安见”,他说“好”。那时候他觉得这不过是一句客套,像酒桌上碰杯时说“下次再聚”一样,说过了就算了。可现在他真的到了泰安,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要不要告诉她一声。 不是想见她。是周爷爷想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样子。那个老人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他的手说“我走了以后,就剩她一个人了”。说“你要是能帮我照看她一下,我死也瞑目了”。他答应过会去泰安,答应过会去看他。既然来了,总该让周浅予知道。毕竟那是她的亲爷爷。 他打开微信,翻到那个灰白色风景照的头像。对话框里还躺着三天前那两个握手表情。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敲了一行字。 “过两天是国庆,我提前来泰安了。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去看看周爷爷。” 发完,他把手机握在手里,重新看向窗外。银杏叶在风里微微摇晃,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草坪上落了一地碎金。 叮——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去。微信的聊天框闪动着。 最上面的一条消息。 烦恼的女人:“你在哪?我去接你。顺便给你介绍一个人。” 第121章 奇妙的见面 没错。 白锦书给周浅予的备注,是“烦恼的女人”。 当初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在四季酒馆互报家门,她叫他“伤心的男人”,他叫她“烦恼的女人”。 加微信的时候,白锦书本来存的是“周浅予”。三个字,端端正正,像在文件上签了一个名。可存完之后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会给自己备注什么? 总感觉会是“伤心的男人”。 虽然只是一个备注,一个躺在通讯录里、除了自己谁也看不见的备注,可白锦书就是莫名地觉得吃亏。凭什么她叫他“伤心的男人”,他就得规规矩矩地存她的大名?像是他有多在意似的。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点开编辑界面,把“周浅予”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重新打五个字上去。 烦恼的女人。 改完之后他又盯着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看着这五个字就觉得顺眼。 不管周浅予给自己备注了什么,哪怕她存的是“那个唱歌的”“酒馆那个”“不认识”,都无所谓。反正他看着顺眼就行了。 此刻,白锦书站在白氏别墅的窗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新消息上。 烦恼的女人:“你在哪?我去接你。顺便给你介绍一个人。” 介绍一个人? 白锦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只敲了一个字。 “谁?” 发送。 周浅予回得很快,像是一直握着手机在等他的消息。 “来了你就知道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在哪,我去接你。” 白锦书见此,也没有纠结。他不是那种喜欢在没必要的事情上绕弯子的人。既然她说来了就知道,那便来了就知道了。 白锦书很快回复道。“我过去就行。” “好,我把位置发你。” 周浅予那边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发过来一个茶馆的定位。 白锦书看了一眼地址,离得不远。他回了一个“行,马上到”,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谁。 若是他知道,肯定不会去。 —— 另一边。 周浅予放下手机,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林晚瑶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两个人结了账,从饭店出来,车子往茶馆的方向开去。 现在是晚上七点。 泰安的夜色比江城沉得早。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在行道树的枝叶间明明灭灭。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家装修偏中式的茶馆。 周浅予显然是熟客,进门的时候服务员喊了一声“周总”,便引着她们往包厢走。 包厢不大,但雅致。竹帘半卷着,窗外是一小片枯山水,几块石头安安静静地蹲在白沙子上。茶香从隔壁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是乌龙,带着一点焙火的焦香。 两人落了座。服务员端上来一壶大红袍,两只青瓷杯,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浅予给林晚瑶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是深琥珀色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没有再提白家的事,也没有再提那个“伤心的男人”。像是刚才在饭店里的对话被按下了暂停键,现在换了一盘完全不同的磁带。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林晚瑶。 “对了。” 周浅予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很久以前就想着要问、却一直忘了问的事。 “我记得晚清好像快结婚了。最近准备得怎么样?” 林晚瑶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林晚清跟周浅予的交集不多。一年来只见过两次面,都是在商业交流会上,而且是林晚瑶代替林晚清去的。 林晚清应付职场没有那么的老练,所以,林晚瑶就叫周浅予照顾一下,这也就有了几面之缘。 至于林晚清的事,周浅予没有多问,她也不会多说。所以周浅予对林晚清的了解,仅限于“林晚瑶有个妹妹,好像有个谈了很久的男朋友,快结婚了”。 至于那个男朋友是谁,周浅予不知道。 林晚瑶把茶杯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像是一张被折叠过的纸,再怎么铺平也带着折痕。 “还好。”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算得上从容。 “一切顺利。” 多一个字都没有。 家丑不可外扬。林晚清把白锦书作没了这件事,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哪怕周浅予是她国内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好友,哪怕她们之间从来不藏着掖着——可这件事不一样。 这件事是林家的疤,是她妹妹亲手烙上去的。更何况,白锦书能不能回来,到现在都还是未知。林晚清还在努力,她也在等。等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结果。 所以她没有说。只是端起了茶杯,又喝了一口。 周浅予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对林晚清的事本就没有太深的了解,问这一句不过是闲聊,像路过一扇半掩的窗,往里看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便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又聊了些别的。泰安的天气,江城的江,周浅予说最近在考虑把公司的一部分业务迁回国内,林晚瑶说江城高新区这几年政策不错可以考虑。话题像一条不急不缓的河,从这个弯流到那个弯,谁也没有再提起白家,也没有再提起那个正在赶来的男人。 约莫过了一刻钟。 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应该是到了。” 周浅予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动作不快,但很自然,裙摆在膝盖处轻轻晃了一下。 林晚瑶也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周浅予的肩膀,落在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上。心跳快了半拍,不是紧张,是好奇。白明远的儿子,周浅予口中“唯一一个能符合爷爷标准的人”,被周浅予认定了却又干脆利落拒绝了她的人。三天只回了一个握手表情的人。备注是“伤心的男人”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先是一道窄窄的光,然后是整片光。一个人影站在那片光里,身形修长,深灰色的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露出干净的鬓角。灯光从后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边。 林晚瑶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让她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是....白锦书。 第122章 你们认识? 林晚瑶呆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个修长的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深灰色外套,白色衬衫,干净利落的鬓角。 可那张脸……她太熟悉了。以前在林家别墅的客厅里,他系着围裙端菜上桌,笑着喊她“姐”。在公司楼下,他等林晚清下班,远远看见她就会微微欠身点个头。 她之前知道白锦书找回了亲生父母。 可她日理万机,泰安的事、总公司的事、林晚清的事,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拾,哪有心思去查他亲生父母是谁。更何况那是他的私事,他不说,她也不好追着问。也没时间去调查白锦书的身世。 至于白潇潇——白明远的女儿。商圈里的人都知道白明远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失踪多年的儿子,可白潇潇从未在公共视野中露过面。 白明远把她保护得极好,媒体拍不到照片,商会活动从不带她出席,连名字都不曾对外公开过。所以那日林晚瑶就算知道白锦书的妹妹叫白潇潇,也绝不会往白明远身上想。姓白的人多了去了。 可是——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呢? 白锦书居然是白明远的儿子。 林晚瑶看着白锦书那张脸,脑子里像有一根线猛地绷紧了,把之前所有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地串了起来。 她明白了。为什么周浅予说白明远的儿子不同意跟她在一起演戏。她当时还想,什么样的男人能拒绝周浅予?现在她知道了——是白锦书。是把林晚清捧在手心里疼了三年、却被一脚踹开的那个白锦书。他的心早就凉透了,连周浅予都捂不热。不,不是周浅予捂不热,是他自己把心门关死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白明远半年前突然跟林氏套近乎。那时候她还觉得奇怪,泰安白氏跟江城林氏八竿子打不着,白明远凭什么主动分享资源、牵线搭桥?现在她知道了——因为白明远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林家。知道白锦书要入赘林家,知道两家的孩子要结婚。他做那些,是在给儿子的未来铺路。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白明远又突然翻脸,像一把刀一样从背后捅过来。供应商疏远,渠道商推诿,单子被卡了一次又一次。父亲气得拍桌子,额角青筋直跳,说“老子不知道怎么惹他了”。现在她知道了——他惹的不是白明远,是白明远的儿子。是白锦书。林晚清把白锦书的心踩碎了,白明远就把林氏的泰安分公司的路堵死了。这不是商战,是一个父亲在替儿子出气。 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全部豁然开朗。像一间漆黑的屋子,有人突然拉开了窗帘,光涌进来,刺得她眼睛发酸。 而白锦书此刻站在原地,心情也犹如过山车一般。 他的目光越过周浅予的肩膀,落在林晚瑶脸上。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在林家的三年里,她是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不是客套,不是表面功夫,是真的把他当弟弟。林晚清跟他吵架的时候,林晚瑶会私底下给他发消息,说“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被惯坏了”。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在泰安,在周浅予的包厢里,在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的人面前。 怎么……是林晚瑶?周浅予居然跟林晚瑶认识? 白锦书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林晚瑶和周浅予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他在判断。是林晚瑶借着周浅予找到自己,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是…… 不。林晚瑶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的震惊是真实的。瞳孔放大了,嘴唇动了动,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那不是装出来的。如果她事先知道,不会是这种反应。 而且周浅予此刻脸上还挂着笑,正打算给他们互相介绍。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我给你们搭了个局”的得意,就是单纯地、像介绍两个朋友认识一样的、干干净净的笑。 白锦书心中微微一沉。他看不清局面了。 周浅予不知道他和林家的关系。林晚瑶也不知道他就是白明远的儿子。两个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站在中间,把两边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浅予自然是不知道两人认识的。她笑着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一只手指向林晚瑶,对着白锦书说道:“白锦书,这位是林氏集团的CEO,林晚瑶。我在国内最好的朋友。” 说完又转过身,对着林晚瑶指向白锦书:“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白叔的儿子。名叫....白锦书。”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点“你们认识一下”的雀跃。介绍完之后,她往旁边退了半步,准备看两个人客客气气地握手寒暄。 可她退的那半步还没站稳,就发现了不对劲。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伸手。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目光撞在一起,像两块磁铁同极相斥又相吸,定定地悬在那里。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说不清道不明。 周浅予的笑容凝了一瞬。她看看白锦书,又看看林晚瑶。白锦书的眉头微微蹙着,林晚瑶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不是陌生人初见时的客套和打量,是那种——见到了一个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的恍惚。 “你们……” 周浅予刚开口。 白锦书的声音响了起来。 “晚瑶姐。” 三个字。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沉寂了太久的水面。他的语气跟从前一样,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刻意抬高。 就是从前他在林家客厅里、在公司楼下、在每一个寻常日子里喊她的那个调子。 “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包厢里安静得像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浅予愣住了。她的目光猛地转向白锦书,又猛地转向林晚瑶,来来回回看了两遍。 脸色少有的露出惊讶之色。 “你们……认识?” pS(生产队的驴要休息一天了,今天请假。一更奉上。) 第123章 有话直说。 周浅予彻底懵了。 她的目光在白锦书和林晚瑶之间来回转了两遍,嘴唇微微张着,脑子里像有一团棉絮堵在那里,怎么都理不清。 白锦书喊她“晚瑶姐”,语气自然得像呼吸一样。不是陌生人初见时的客套,是喊了无数次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熟稔。而林晚瑶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惊讶,没有纠正,只是站在那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的意思她懂——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可“很久没见”的前提是,他们本来就认识。 “你们……认识?” 周浅予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迟疑。 白锦书微微侧过头,目光从林晚瑶脸上收回来,落在周浅予脸上。他没有犹豫,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 “认识。” 他停了一秒,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觉得斟酌没有必要。 “而且很熟。” 周浅予闻言,更迷糊了。熟。这个字从白锦书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她跟他聊过两次,已经大致有了判断。 可如果熟的话——林晚瑶能不知道白锦书是白明远的儿子?白明远找了二十多年的长子,找回来了,就算没有公开认祖归宗,林晚瑶作为林氏集团的CEO,跟白家有商业往来,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除非白锦书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可如果是熟人,为什么不说? 除非……不是那种可以说的关系。 周浅予的目光又转向林晚瑶。林晚瑶也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一个被抽走了大半力气的木偶。 周浅予看着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是朋友。 朋友重逢不是这样的。没有拥抱,没有惊喜,没有“你怎么在这儿”的雀跃。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隔着一整条结了冰的河。 可也不是仇人。仇人见面会有火药味,会有冷言冷语,会有刀子一样的眼神。他们也没有。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两个人中间,把空气都压重了。 等等。仇人? 周浅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如果林晚瑶跟白锦书是仇人,那白明远刻意针对林氏这件事就说得通了。不是商战,是私仇。是白明远在替儿子出气,或者是白锦书让白明远动的手——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了一件事。白家和林家之间有解不开的过节。 可什么样的过节,能让白明远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亲自下场堵死林氏在泰安的路?又是什么样的过节,能让白锦书这种把情绪藏得极深的人,站在林晚瑶面前的时候,眼底会有那种复杂到说不清楚的神色? 周浅予想不明白,,甚至有些被自己的想法绕晕了。 她还没来得及往深了想,林晚瑶已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她。 “浅予。” 林晚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努力维持着什么。 “可不可以……给我们一点时间聊聊。” 周浅予闻言,看了看林晚瑶,又看了看白锦书。 白锦书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林晚瑶脸上,安静地,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 “好。” 周浅予没有多问。她从来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别人不想说的事,她不追问。别人需要空间,她就给。 “你们慢慢聊。”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个清冷的调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再次看向两人。 “我在车上等你们。”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竹帘半卷着,窗外那片枯山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白。茶香还在空气里飘着,大红袍的焙火焦香,可再没有人有心思去品了。 包厢里只剩两个人。 林晚瑶和白锦书。 时间突然就好似凝固了一般,两人都没有人说话。 林晚瑶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跟他认识三年了。从林晚清第一次把他带回家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真心对她妹妹好的。不是那种挂在嘴边的、浮在表面上的好,是那种落到实处的、揉进日子里、不需要任何人看见的好。 她会观察他。看他在饭桌上把林晚清不爱吃的菜挑到自己碗里,看他在林晚清发脾气的时候不争不辩只是安静地听着,看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一下午就为了给林晚清炖一锅玉米排骨汤。 她那时候想,妹妹这辈子算是有着落了。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李江浔回国了,林晚清的心就飘了。她骂过,劝过,甚至动手扇过李江浔,可她管不住妹妹的心。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这个场面在曾经有很多次,可这次他却不再是以林晚清未婚夫的身份,而是以泰安白氏总裁白明远儿子的身份。 林晚瑶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段时间压在心口的石头一块一块地搬开,又像是搬开了才发现,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被压得太久已经不会疼了的麻木。 “白锦书。”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却带着一丝苦涩。 “真没想到....原来你就是白明远失散多年的儿子啊。” 白锦书点了点头。 “半年前就找到我了。” 半年前。 林晚瑶的睫毛颤了一下。半年前,不正是白明远主动找上林氏、开始牵线搭桥的时候吗?那时候她还觉得奇怪,泰安白氏凭什么对江城林氏这么热情。原来那不是热情,是一个父亲知道儿子要入赘林家,在替他铺路。后来白明远翻了脸,也不是因为商场的利益,是因为儿子的心被踩碎了。 果然。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 林晚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五味杂陈。最后脱口而出。 “最近还好吗?” 白锦书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还行。” 两个字。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他这个人一样——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在里面,不给任何人看。 可白锦书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他看着林晚瑶,目光平静,语气比刚才多了一层认真。 “晚瑶姐。” “我不知道哦,今天是巧合,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不必说完。林晚瑶听得懂他在问什么——是巧合,还是你借着周浅予找到我? 白锦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第124章 你有什么想法 白锦书本来就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性子。 此刻他坐在林晚瑶对面,手指搭在茶杯边缘,目光落在她脸上,心里头攒着好几个疑问。第一,林晚瑶为什么找到自己。是天意,还是人为。第二,她的目的是什么——是来替林晚清当说客,还是为了别的。这些疑问像几颗石子搁在他心里,不重,但硌得慌。 当然,林晚瑶在他心里还是有好感的。不像林晚清,对于林晚清他已经是彻底的失望,那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拼都拼不回来。 可林晚瑶不一样。林晚瑶从来都是理性的,即使他跟林晚清闹掰了,她也依旧站在理智的那一方。后来他回白家,林晚瑶也从来没有用任何方式纠缠过他,没有替林晚清传话,没有替林家求情,只是安静地、远远地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这份分寸感,他记在心里。 林晚瑶也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性子。可此刻她坐在那里,许久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她微微摇头。 “这次不是特意来找你的。”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理清的纠结。 “我本来是想来找一下泰安白总的亲生儿子。父亲让我来的,说白明远突然对我们林氏翻了脸,泰安这边的渠道全卡死了,供应商也躲着我们走。他想让我通过浅予问问白总,林氏到底哪里得罪了白家。看看有没有调解的空间。”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白锦书。 “可是....我也....没想到会是你。” 林晚瑶到现在都还没从这个庞大的信息中消化下来。 白锦书闻言一怔。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白明远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过。 “那个.....” 林晚瑶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她认识白锦书三年了,这个男人的脸上从来藏不住大事。也不是不会藏,而是不屑藏。此刻他眉头微微皱着,眼底的困惑是真的,不是装的。可她还是把那句话问了出来。不是替林氏问的,是替她自己。 她顿了顿,“锦书,是你跟你父亲说了什么吗?” 她把杯子放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似的试探。 “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吗?” 白锦书沉默了。 思考片刻,抬起头,看着林晚瑶,摇了摇头。 “不是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眸光十分明亮,没有半分心虚,因为他白锦书不是那样的人。 他摇摇头。“我从来没有跟我父亲说过林家任何不好的话。我跟他说过的,只有一件事——我跟林晚清分手了。” 他顿了顿。 “抱歉,这件事我不知道。如果是因我而起的,我会去处理。给我一点时间。” 在白锦书的心中,林家,并不是敌人,但是他也不会再回去。 他只对林晚清一个人失望,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会是这样的局面。 因为在林家,林万华、林晚清都把自己当家人看待,虽然,在平常林晚瑶一直都是不冷不淡的态度。 但是无论是逢年过节还是自己的生日,林晚瑶从来没有拉过一次礼物。足以见得她的态度。 所以,再怎么样,白锦书也不会因为跟林晚清分手而叫白明远去报复林家。 林晚瑶闻言,沉默了下去。 果然。白锦书还是那个白锦书。她没有看错人。来之前她就想过——白锦书不像是那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他要是真想报复林氏,不会用这种方式。他会当面来,会站在她面前,把话一句一句说清楚,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但此时,白锦书心里也生出了一些疑惑。父亲去为儿子出头,他可以理解。可说实话,他并不想这样。林晚清对不起他没错,可林晚瑶没有,林万华没有,梁静婉没有。林万华把他当半个儿子看,梁静婉每次见他都笑得眉眼弯弯,变着法儿给他炖汤补身体。那三年里,除了林晚清,林家其他人对他真是没话说。他跟林晚清的账,应该他跟林晚清算,不该让整个林氏替她背。 不过这件事,的确跟白锦书没有关系。他不知道的是——问题出在白潇潇身上。 白潇潇在那天跟白明远还有吴岚通风报信的事情白锦书是根本不知道的。 当然,此时此刻,不管是白锦书还是林晚瑶,都不知道这一层。 白锦书沉默了一阵,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这件事,我会跟我父亲说一声。”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调子,不冷不热。 “没什么事的话,晚瑶姐,我们就先这样吧。” 他对林晚瑶没什么意见。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可他是真的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了。不是因为林晚瑶,是因为他自己。他跟林晚清已经结束了,可林晚瑶终究是林晚清的亲姐姐。坐在这里跟她面对面,空气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站起来,手扶了一下桌沿。 “白锦书——” 林晚瑶忽然开口。 白锦书停下脚步,侧过头。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斟酌什么词。那双平日里凌厉果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到说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跟浅予……”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更清楚。 “现在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你对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第125章 这酒跟谁喝? 包厢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林晚瑶问出那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接。原本想好的措辞不是这样的。 她原本打算先聊聊白锦书最近过得怎么样,再旁敲侧击地问问周浅予的事。可话到嘴边,全都省略了,只剩这一句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修饰的追问。 因为她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你跟浅予……现在是什么关系?” 白锦书站在桌沿边,手还扶着桌角。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晚瑶脸上。 他没急着回答。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两个人的脸上。 白锦书看林晚瑶的眼神很平静。他不是看不出来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跟林晚瑶认识三年了,这个女人的思维方式他太清楚了。她不是八卦,不是好奇,她在替林晚清问。替林家问。 其实林晚瑶原本不想掺和林晚清跟白锦书的事。 那是他们小两口的事,她一个做姐姐的,管得太多反而里外不是人。林晚清作也好,闹也好,把白锦书作没了也好,那是她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林晚瑶劝过、骂过、甚至动过手,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得林晚清自己走。 可那是以前。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因为白锦书和周浅予之间,出现了某种她看不清楚的东西。而周浅予不是普通人 她是林晚瑶最好的朋友,是国内唯一能说上话的知心人。更重要的是,周浅予太优秀了。 林晚瑶比谁都清楚自己妹妹的优势在哪。 林晚清漂亮。那是走到哪里都会被多看两眼的漂亮,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天然就能抓住人眼球的漂亮。当初白锦书第一次见到林晚清,那张脸占了多少分量,林晚瑶心里有数。男人嘛,嘴上说看重内在,可第一眼打动他们的,永远是那张皮囊。 可周浅予不一样。 周浅予的漂亮是另一种——不是林晚清那种娇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而是一种干净的、清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存在。但真正让林晚瑶感到不安的,不是周浅予的脸。 是别的。 论性格,林晚清任性自我、习惯性撒谎、被惯坏了。周浅予清冷偏执但重情重义,说话做事干脆不绕弯子。论努力,林晚清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周浅予十七岁扛起一个家,从传统食品行业硬生生转型成海外科技公司。论实力,林晚清在林氏挂个名,周浅予身价几十亿,上过热搜。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唯一能持平的,就是那张脸。可脸这东西,看久了也就习惯了。性格、人品、实力,才是过日子真正绕不开的东西。 而如今,周浅予确实对白锦书有意思。 “追求”这个词或许不准确。周浅予没有明说,她那张嘴从来不会轻易说出什么真心话。可林晚瑶跟她认识一年多,太了解她了。 周浅予说白锦书是“唯一一个能符合爷爷标准的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可眼神不对。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七年的女人,突然对一个人男人有了兴趣——哪怕她嘴上说的是“演戏”,是“合作关系”,可谁又敢保证日久生情这四个字不会应验呢? 所以林晚瑶现在必须要确认一件事。 白锦书对周浅予是什么感情?什么态度? 她不想自己的妹妹遗憾终生。不,不只是遗憾的问题。是她不想林家失去白锦书。 你要说白锦书有多优秀?说实话,也就一般。论家世,他刚找回亲生父母,白家虽然厉害可他自己还没立住。论长相,中上,不算惊艳。论能力,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没什么大成就。 可白锦书有一个东西,是别人身上找不到的。 他重感情。 其他事情他可以中庸,可以无所谓,可以退让——但在感情上,他太适合林家了。适合林晚清那个被惯坏了、需要有人包容有人忍让的性格。适合林家那种表面光鲜、内里需要一个真正靠得住的人的处境。 而且这么多年,林晚瑶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白锦书在林家客厅里系着围裙端菜上桌的样子。习惯了他笑着喊“爸”“妈”“晚瑶姐”的调子。习惯了过年的时候他拎着大包小包进门,习惯了家庭聚餐的时候他坐在林晚清旁边、安安静静地给每个人倒茶。 她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个妹夫。 她不敢想,如果把白锦书换成别人——换成李江浔那样的人,林家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也只有白锦书,能让她林晚瑶放心。 白锦书看着林晚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不傻。从进门看到林晚瑶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观察。周浅予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语气轻快,笑容干净,没有任何算计——她不知道他跟林家的关系。而林晚瑶看到他时的震惊,也不是装的。 所以他基本能判断出来:今天不是林晚瑶设的局。就是一个巧合。 可巧合归巧合,林晚瑶来这里的目的,他已经听明白了。白明远对林氏动了手,林万华急了,派大女儿来泰安探口风。而周浅予是林晚瑶的好友,自然成了牵线搭桥的人。 现在林晚瑶问他跟周浅予的关系——表面上是替自己问,实际上是替林晚清问。替林家问。 白锦书摇了摇头。 “算是朋友关系吧,没有其他想法。”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我现在只想自己静一静。”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他不喜欢弯弯绕绕,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林晚瑶打太极。 林晚瑶听到这个回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悬崖边拉回来了一样。 她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不是“有好感”,不是“在接触”,不是“正在考虑”。是“暂时没有其他想法”。 这个回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锦书的心门还是关着的。意味着周浅予还没能走进去。意味着林晚清还有机会。 虽然她知道自己妹妹大概率也走不进去。但至少,没有别人走进去。 但林晚瑶很快又沉默了下来,那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这个作为姐姐的,真的要坐视不管吗? ..... 与此同时。 江城。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路灯亮成一条橘黄色的线,在街道两旁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覃秘书开着林晚清的那辆白色奔驰,停在红绿灯路口。车窗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温度。 车是林晚清让她开的。有时候需要接送林晚清,有辆车方便一些。林晚清对身边人一向大方,这辆车说给就给了,连油卡都一并塞给她。 红灯还有三十几秒。 覃秘书靠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她刚下班,累了一天,脑子里还在过明天的工作安排。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来电。 她瞥了一眼屏幕——林晚清。 覃秘书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拿起手机,点了接通。 “小覃。” 林晚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起来没什么异常,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一些。 “今晚我可能会喝点酒。一会儿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去帮我定个包厢,顺便在楼下等着,晚上得麻烦你送我回家。” 覃秘书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好的,林总。” 电话挂断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 喝点酒。在楼下等着。 这酒是跟谁喝? 第126章 完了,事情变得麻烦了 林晚清的圈子不大不小。 覃秘书跟在林晚清身边这些年,她把林晚清的人际关系摸得七七八八。经常接触的就那么几个人。徐芳算一个,那是林晚清从小玩到大的闺蜜,无话不说,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然后就是白锦书。再后面,就是李江浔了。 其余的富家千金圈,林晚清自然也有交集。但基本上都是一面之缘,喝喝茶、说说场面话,有时候聚在一起组个局,一年也聚不了几次。真正能让她单独约出来喝酒的,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名字。 可白锦书已经跟她分手了。不可能会是白锦书,而且是白锦书的话也用不着自己。 徐芳?有可能。但如果是徐芳,林晚清很少会专门打电话让她在楼下等着。但也有可能。 之后...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李江浔。 说到这个人,覃秘书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不是不知道李江浔是什么人。表面温文尔雅,笑起来如沐春风,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可那双眼睛不对——看人的时候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在打量,像在掂量什么。她在商场也混了一些年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李江浔她...感觉不简单,而且覃秘书也看得出李江浔别有目的。 可她知道有什么用?她只是一个秘书。老板做什么,她怎么好非议?只能顺着、哄着、陪着笑脸。 要说之前,林晚清跟李江浔吃个饭、聊个天,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林晚清心里有数——不,林晚清心里没数。是反正白锦书不知道,这事儿就翻不了天。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领导林晚瑶亲自找过她,给了她两个选择:涨薪,或者滚蛋。她选了涨薪。从那一天起,她的身份就变了。不再是林晚清一个人的秘书,还是林晚瑶安插在林晚清身边的眼睛和耳朵。 一边是集团CEO,一边是自己的直属领导。她谁都不想得罪,可现实逼着她站队。 如果今晚来的人是李江浔,她怎么办? 是如实告诉林晚瑶——“林总,您妹妹今晚又跟李江浔喝酒了”?还是继续帮林晚清瞒着——“没什么异常,就是跟朋友聚了聚”? 选前者,林晚清知道了不会放过她。选后者,林晚瑶知道了更不会放过她。 滴——! 后车的喇叭声猛地把她拽回现实。覃秘书回过神,发现绿灯已经亮了三四秒了,她还停在原地没动。她赶紧踩下油门,车子往前一窜,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她摇摇头,低声呢喃了一句:“算了,万一不是李江浔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她想多了呢。万一是别的什么朋友呢。 ..... 另一边。 泰安。 茶馆包厢里的空气从凝滞慢慢回到了正常。 白锦书说完“算是朋友关系”之后,林晚瑶没有再追问。她已经得到了她想听到的答案。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他们之间特有的那种沉默。认识三年了,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事不必点破。林晚瑶知道白锦书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骗她,白锦书也知道林晚瑶问这个问题不是出于恶意。 许久,林晚瑶心中打定主意。她脸上浮起一道笑容,说不上轻松,但至少是真诚的。 “白锦书,那我们就先聊到这儿吧。等有时间再约。” “嗯。”白锦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亮一些,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林晚瑶走在前面,白锦书跟在后面。有好几次,林晚瑶的脚步慢下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跟白锦书说。都是关于林晚清的。想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想问他有没有想过原谅林晚清,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三年。可这些话在心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合适。 现在说这些,不合适。 出了茶馆大门,夜风迎面扑来。泰安的秋天比江城凉得快,风里带着一股干燥的清冷。路灯把停车场的几辆车照得清清楚楚,白锦书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最边上。 “你开车来的?”林晚瑶问。 “嗯。” 白锦书点头称是。 林晚瑶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白锦书,说:“我要去找浅予说一声。你先在车上等一下。” :好 白锦书没有意见,点头同意。 林晚瑶见此也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提白明远的事情。有些事情点到为止,说多无益。她也知道,以白锦书的性子,说了会跟父亲提,就一定会提。至于白明远会不会收手——那是白明远的事,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态度决定的,不是她能左右的。 她转身往周浅予停车的方向走去。 。。。。。 江城。 覃秘书匆匆忙忙在餐厅订好了包厢,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她站在餐厅门口,手机屏幕上是林晚清发来的确认消息。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招牌,又低下头看了看时间。 七点四十。 林晚清说八点左右到。还有二十分钟。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睛盯着停车场的方向。每一辆开进来的车,她都会多看两眼。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像一根被慢慢拧紧的琴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林晚清到底是约了谁呢? 七点五十八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餐厅门口。后门打开,林晚清从车里出来。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长袖,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画得很精致,看不出任何醉意。 “林总。”覃秘书迎上去,打了个招呼。 林晚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餐厅。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覃秘书站在原地,看着林晚清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大门里。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林晚清,是因为——林晚清没有说今晚跟谁吃饭。如果只是普通朋友,她一般会说一句“我跟徐芳吃个饭,你在楼下等我”。可今晚她什么都没说。 覃秘书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餐厅大门上收回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没多久,一辆宝马停在了不远处的停车位上。 发动机熄火。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 覃秘书抬起头,看过去。 路灯下,那个人的轮廓一点一点变得清晰。深色的外套,修长的身形,脸上挂着那副永远温和得体的笑容。 覃秘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完了。 是李江浔。 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偏偏就是那个人! 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她也要做出决定了。 是告诉林晚瑶还是...选择隐瞒。 但是她更偏向前者... 第127章 聊聊。 覃秘书看向不远处的那辆宝马,心里一阵哀嚎。 说真的,她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选择辞职。 不是没想过。林晚瑶给她两个选项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到凌晨两点。涨薪,或者滚蛋。她算了一笔账——老家的房子建起来花了很多钱,现在还欠一笔债。父母务农,收入很低,无养老金每个月要打生活费,弟弟刚上大学。涨薪后的数字够她把这些担子挑得轻松一些。 所以她选了涨薪。 可现在她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李江浔从宝马里出来,看着那副永远温和得体的笑容挂在脸上,她忽然觉得那笔账算错了。 一边是现实。林晚瑶给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肩上,喘不过气。一边是道德。林晚清待她不薄——车说给就给了,油卡塞到她手里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逢年过节的红包从来没少过,她妈住院那次,林晚清直接转了五万块,说就当是年终绩效了。 这个浑水,真的是进退两难。 做什么都会得罪一方。 如果当初她坚定地站在林晚清那边——可林晚清有什么实权?林氏集团的大权在林晚瑶手里攥着,林晚清不过是个被架空的二小姐。真出了事,林晚清保不了她。到头来还是会被林晚瑶开除。 可现在选择站林晚瑶这边,心里又过意不去。 覃秘书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两拨人在打架,谁也打不过谁。 “小覃。” 李江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温和的,带着笑意。 覃秘书猛地回过神,抬起头。李江浔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路灯把他那张脸照得很清楚。深色的外套,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得体。可覃秘书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个笑太假了。 不是假在脸上。他的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眼角微弯,一切都符合“温和友善”的标准答案。可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像在打量,像在掂量,唯独不像在笑。 可她还是挤出笑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李先生,林总在二楼包厢,我带您上去。” “麻烦了。” 李江浔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覃秘书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什么声响。她能感觉到李江浔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不重,但像一根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到了包厢门口,覃秘书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江浔推门进去之前,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小覃,你在这儿等?” “嗯,林总让我在楼下等着。” 李江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覃秘书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关紧的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楼下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一些,像是腿上绑了什么东西。 出了餐厅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她走到车旁边,没有上车,就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盯着地面发呆。 事情变得有些麻烦了。 她必须要做出决定了。 是告诉林晚瑶——“林总,您妹妹今晚又跟李江浔喝酒了”?还是继续帮林晚清瞒着——“没什么异常,就是跟朋友聚了聚”? 选前者,林晚清知道了不会放过她。选后者,林晚瑶知道了更不会放过她。 覃秘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白色的雾气在路灯下飘散,像一声没出声的叹息。 她现在就是进退两难,走一步都是错。无论做什么选择,都会得罪一方。 覃秘书真的感到命苦。她只是一个打工人啊,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呢?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餐厅二楼亮着灯的窗户。 然后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通讯录里,“林晚瑶”三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收起了手机。 算了,再想想,再想想! .... 泰安。 夜色渐深,茶馆门口的灯光把停车场照得通亮。 林晚瑶走向周浅予停车的位置。脚步不快,甚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有意识地拖着什么。 周浅予就倚靠在车头。没有看手机,双手抱胸,神色露出思考之色。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深色外套的轮廓勾出一道干净的边。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什么地方,像是看进去了,又像什么都没看。 林晚瑶见此,心中微微一叹。 一边是自己妹妹的未来,一边是知己好友。 她该怎么选?她能怎么选? 林晚瑶此刻面对这种情况,也有些不知所措。她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商场上刀光剑影,她从来没犹豫过。可今晚站在这个停车场里,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选了。 若是任由事态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不强行干涉—— 那自己的妹妹跟白锦书就没有任何未来。 白锦书说的“算是朋友关系”“没有其他想法”,她信。那个男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可他的“暂时没有”,不等于永远没有。周浅予是什么人?她认准了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让白锦书和周浅予继续这样接触下去——谁能保证“暂时没有”不会变成“正在考虑”?谁能保证“正在考虑”不会变成“在一起了”? 可她要选择参与其中—— 周浅予,未来可能就不是自己的朋友了。 林晚瑶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走到了周浅予的身旁。 她没有回过神。 还是周浅予先开的口。 “聊完了?” 周浅予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她惯常的清冷。 林晚瑶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点头:“嗯。” 周浅予没急着拉开车门。她看着林晚瑶,目光平静,但带着一种不轻易外露的审视。 她不是没感觉。 林晚瑶跟白锦书在包厢里待了那么久,出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不是难过,不是生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周浅予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林姐姐,你跟白锦书……之前就认识?” 林晚瑶闻言,沉默了一瞬。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又放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 “浅予。”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我跟白锦书的关系……有些复杂,先进车吧,我们慢慢聊。” 第128章 他是我的妹夫 林晚瑶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周浅予闻言,神色微微变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写在脸上的变化——她不是那样的人。就是眉梢动了一下,睫毛颤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还没散开就消失了。 可她的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其实她能感受到林晚瑶情绪上的变化。从茶馆门口走到车这边,周浅予就注意到她了。 短短一段路,林晚瑶的脚步比平时慢,呼吸比平时沉,连开口说话的那个调子都不对。像是心里压着一块石头,一直在找地方放下来。 周浅予知道白锦书跟林晚瑶的关系绝对不简单。但她又猜不出。 难不成是前任关系? 正常人都会有这个想法。可周浅予仔细想了想,虽然林晚瑶并没有跟她说过她的感情经历,但是周浅予可以看出林晚瑶并不是一个追求恋爱的人,对男人始终保持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这个可能性很小。 那究竟是什么呢? 周浅予想不出所以然来。今晚对于她来说,一切都像是个谜一般。白锦书是白明远的儿子这件事她早就知道,可林晚瑶认识白锦书这件事她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信息在她脑子里撞在一起,撞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个人进了车子后排。 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远处马路上的车声,一下子都被隔绝了。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车顶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把每一丝表情都照得很清楚。 周浅予看向林晚瑶。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按住什么。 她看向周浅予。 缓缓说道。 “浅予,我们林家跟白家的事情,应该不会僵持太久了。” 周浅予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因为白锦书——我的确认识,而且认识了很多年。只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居然是白明远的儿子。这段时间工作太忙,也没有过多联系。也没时间去了解。” 周浅予闻言,不明所以,微微蹙眉。眉头蹙起来的幅度不大,但比平时深了一些。 她还是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林晚瑶在铺垫。商场里待久了的人,说话都有这个习惯。先说一个不太要紧的事实,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说。 林晚瑶以前跟她说话从来不这样。她们之间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不玩心眼。可现在,林晚瑶在绕。 周浅予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林晚瑶自己也觉得不好开口。 林晚瑶见此,心中又是一叹。 “晚清——她的婚事你可能没有了解过,也不知道她的结婚对象是谁。” 周浅予闻言,心头一紧。 不是紧张,是一种警觉。 走在商场多年,每一个人说话都会带有一定的目的性。而现在林晚瑶也是如此。每一句话都在往某个方向引,像一根线,一点一点地往某个方向拉。 周浅予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眉目平静,像一个在看棋局的人,等着对方落子。 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件事情?跟白锦书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晚瑶继续说道。 “我妹妹在大学毕业后,就很少对什么异性有过兴趣。也很少谈一个月以上的恋爱。更别说跟别的异性有什么同居史了。可是她的未婚夫不一样。重感情,孝顺,身世清白,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甚至还为了她...不愿认亲。” 她顿了顿。 “不过最近他们闹了点小矛盾。” 林晚瑶没有明说,而是徐徐说道。 “小矛盾”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太轻了。可她没有更好的措辞了。她总不能直接说“我妹妹把人家的心踩碎了,白锦书离家出走了,退婚了,拉黑了,再也不回头了”——那些话说出来,局面就彻底没法收拾了。 周浅予见此,心中更是疑惑了。但听到认亲这个词,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可她又不知道是什么,因为她并不知道白明远在半年前已经找到了白锦书。 她心中疑惑。 林晚瑶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目的? 虽然两人算是知己好友。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能感觉到林晚瑶要对自己说什么,而且是带着一种很明确的目的性。 这种是多年以来带有的直觉。她在商场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笑着跟你聊天,每一句话都像是闲聊,可最后绕来绕去,总是绕到一个目的上。周浅予不介意别人有目的,她介意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要绕。 林晚瑶以前不饶的。 周浅予的目光落在林晚瑶脸上,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像一面平静的湖,等着对方把石头扔进来。 林晚瑶也没有多做隐瞒,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 “而我妹妹的未婚夫就是——” 她顿了顿。 “白锦书。” 第129章 覃秘书来信(三更) “什么!?” 周浅予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生生顶出来的。她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林晚瑶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周浅予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她的脑海里,让她一时间无法回过神来。她呆坐在车座上,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没动。 车顶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失去血色的脸衬得有些透明。 白锦书?是林晚清的未婚夫? 那他为什么不跟自己说? 周浅予的脑子里开始翻涌。那一天,爷爷明明信誓旦旦地说,白锦书没有婚配配。可现在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情况?而且据她的消息,两人的婚礼就在三周后。 可他不说,是什么意思? 他有什么目的? 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周浅予的胸口猛烈地起伏了一下。她的呼吸快了好几分,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的气,突然被人按住了嘴,怎么都吸不进来。 她对于白锦书只有些许好感,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这一点她心里清楚。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动心的人,二十七年母胎单身不是没有原因的。白锦书只是让她觉得——这个人还行,不讨厌,甚至有点有趣。仅此而已。 可是周浅予接受不了欺骗。 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因为白锦书是自己爷爷钦定认可的那一个人。爷爷见过的人多了去了,好赖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就是他了”,不是随口一说,是用他七十四年的人生阅历做出来的判断。周浅予信爷爷,所以她才愿意跟白锦书接触。 其他人可以品行不端正,可以性格乖张顽劣,周浅予不在乎。可白锦书不行。他可以不喜欢她,可以拒绝她,可以对她说“我对你没兴趣”。 这些她都能接受。但是不能有婚配。不能瞒着她。 可现在…… 周浅予沉默了下来。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林晚瑶的呼吸是稳的,甚至比平时还要稳——那是一种刻意维持的稳。周浅予的呼吸则浅而快,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怎么都顺不过来。 林晚瑶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周浅予在想什么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可她心里清楚一件事——人总是自私的,不是吗? 在林晚清跟白锦书两人吵架的时候,她可以不坚定立场,可以论对错。那时候她觉得妹妹活该,觉得白锦书受了委屈,觉得林晚清就是被惯坏了、该吃点苦头。她甚至在心里暗暗站过白锦书——那个男人对她妹妹掏心掏肺了三年,换来的是什么?是背叛,是谎言,是生日当晚的缺席。但两人仍有迂回的余地,因为她知道白锦书还是爱林晚清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周浅予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如果她再不出手,自己的妹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因为林晚清根本争不过周浅予。不是脸的问题,不是家世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林晚清是被惯坏的大小姐,周浅予是十七岁扛起一个家的女总裁。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谁更有吸引力,不言而喻。 如果她不出手搅局,白锦书就再也不可能回林家。林家也很难再有什么合适的上门女婿——合适的看不上林家,看得上林家的她不放心。白锦书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可以”的人。 林晚瑶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周浅予。 “抱歉。” 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假的歉意。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白锦书有这么一层身份。之前我一直不知道他就是白明远的儿子。” 周浅予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的什么地方。 林晚瑶继续说下去,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了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白明远之所以报复我们林家,可能也是因为他们觉得白锦书在我们这里受了委屈。” 她顿了顿。 “可是白锦书在我们这儿待了三年,从来没有过怨言,也没多说过一个字。我父母也是把他当亲儿子对待。现在只是闹了一些小矛盾。” 她看着周浅予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似的试探。 “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解决了。” 这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到她自己的心里都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她又不得不说。 周浅予没有回应。 林晚瑶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循循善诱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一些。 “浅予,我知道你为了完成爷爷的心愿,十分的急切。但是白锦书……不太合适。” 她停了停。 “他是我们林家的女婿。” 这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周浅予的心头猛地一紧。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晚瑶的脸。 看了很久。 久到林晚瑶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久到车窗外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两个人的脸庞,又消失在夜色里。 周浅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跟林晚瑶认识一年多了,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绕弯子。可今晚的每一句话,林晚瑶都在绕。绕来绕去,绕到最后,落在了“他是我们林家的女婿”这句话上。 这句话不是陈述,是宣示。 就像一个人站在一块地前面,对另一个人说——这块地是我的。 周浅予沉默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她的手掌却是下意识地微微握紧。 而就在此刻。 林晚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晚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覃秘书发来的。 她本来不想理会。周浅予还坐在旁边,话还没有说完,这个时候看手机不合适。可那条消息的内容从锁屏上扫过的一瞬间,她的目光顿住了。 她的胸口猛地一闷,像是被人一拳砸在了心口上。 气得不轻。 屏幕上躺着覃秘书发来的一行字—— “林总……二小姐现在在外面跟李江浔……喝酒。” pS(我看了段评,看大家对覃秘书这个角色有很多的争议。但其实在我眼里,站在覃秘书的角度,覃秘书做的任何一个选择都是被逼无奈,选林晚清那就饭碗不保,选林晚瑶,那就背信弃义。但是加上生活的压力,她根本没得选,毕竟她也只是一个苦命的打工人。走进这个旋涡,没有在第一时间走出来,无论怎么选都是错,无论怎么走都会得罪另外一个人。) pS(其二,林晚瑶的这个选择大家肯定也会有很多人骂,但是,走进林晚瑶的角度来看问题。有的时候,事情只能看立场不能看对错,她心中是希望白锦书留下,所以才会做这违心的选择,当然,人也是自私的,她选择事业,那就不会结婚,林家只能看林晚清传宗接代,如果白锦书走了,还能有谁能接下这个担子,谁能让她放心。而在她还有周浅予的心中,白锦书都是最好的人选。利益面前,特别是商人眼里,朋友只要有了利益纠纷,那就不存在这个定义了。) pS(写久了,角色也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已经左右不了了。大家要还是介意,那也别骂我哈,哈哈哈,不关我的事。) 第130章 回江城 林晚瑶盯着手机屏幕,那行字像一根针扎进眼睛里,拔不出来。 覃秘书发来的消息不长——“林总……二小姐现在在外面跟李江浔……喝酒。” 紧接着又是一个地址,定位在某家餐厅。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又沉又重,像是胸口被人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怎么都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晚清居然又去找那个李江浔了。 她脑子到底怎么想的? 林晚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咯咯作响。她为了谁?她为了林晚清忙前忙后,帮她在白锦书面前说过多少好话?现在又要跟周浅予摆明立场、摆明态度。失去一个难得的好友。 她为了谁?她刚才在车里跟周浅予说的那些话,表面上是陈述事实,实际上是在宣示主权——白锦书是林家的人,是林家的女婿。 那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心里清楚得很,这话一说,往后跟周浅予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周浅予是什么人?十七岁扛起一个家,商场里摸爬滚打十年,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算计、被人绕弯子。现在她说了所有不该说的话。 为了什么?为了他们林家。为了谁?为了她林晚清。 可林晚清呢?她倒好,又去找那个李江浔了。 那个李江浔也是,记打不记疼。那日的那一巴掌,那日的警告,他是一点不记得了吗?林晚瑶这段时间很忙,一直没时间收拾那个李江浔。也是留给林晚清颜面,让她跟李江浔之间能够体面一点收场。没想到——这个李江浔居然还有狗胆去找自己妹妹。 林晚瑶此刻心口一阵怒火,烧得她喉咙发干。可她又无处发泄。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周浅予就坐在旁边,她不能摔手机,不能骂人,连喘气都得压着声音。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气息从鼻子里进去,从嘴里出来,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周浅予。 这才发现周浅予的神色异常。 不是那种写在脸上的、大起大落的变化——周浅予不是那样的人。可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看着前方的某个地方,焦点是散的。低落、伤心、失落、愤怒——几种完全不同的情绪搅在一起,在她的眼底翻涌,像一锅烧开了的粥,什么都分不清了。 可她脸上什么都没写。这是她许多年养成的习惯。会掩盖自己的情绪。 但可能是林晚瑶害怕周浅予还是不相信,或者是证据不够充分。 她点开手机,打开林晚清的聊天框,翻出了照片递给周浅予。 “浅予...这是晚清跟锦书的婚书....这是,半年前他们一起出去旅游的照片...这是....” “嗯。” 周浅予闻言,心头好似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莫名的酸痛。 她深吸几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然后缓缓平复下来。看向林晚瑶。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我知道了。”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的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今日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笑容。那个笑容是真诚的,是见到老友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现在那个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的、疏离的、恰到好处的面无表情。 周浅予不傻。 自然领会了林晚瑶的意思。 什么是朋友?在没有涉及任何利益牵扯的情况下才叫朋友。一旦有了利益纠纷,有了是非对错,那就很难成为朋友了。 今晚林晚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铺垫。绕来绕去,绕到最后,落在了那句“他是我们林家的女婿”上。那不是陈述,是宣示。是在告诉她——白锦书不行。其她人都可以,但白锦书不行。 她知道林晚瑶在跟自己示威。 若是平常,周浅予是不会示弱的。她这个人从来不吃这套,你越是说不行,她越是要试试。可林晚瑶不同,白锦书也不一样。 林晚瑶是她的知己好友。认识一年多,说话从来不绕弯子,不玩心眼,两个人像照镜子一样合拍。她以为这份友情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 白锦书却跟林晚清有婚约。 有婚约。不是谈恋爱,不是暧昧,是婚约。是两家已经定下来了、三周后就要办婚礼的那种婚约。 她再怎么着也做不出那种夺人婚夫的事情。 她最讨厌的就是第三者。小时候父亲出轨,母亲跳楼,一个好好的家说散就散。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插足别人感情的人。 可如今,她却不自觉间成为了那个第三者。 尽管她不知道。尽管没有任何人告诉过她。可她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吞了一团揉皱了的纸,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周浅予此刻心烦意乱。 但她努力维持平静。她微微挤出一丝笑容,看向林晚瑶。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窗户上结的霜花,手指一碰就化了。 “林姐姐,那我们改天再约。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她顿了顿。 “我还要去看我爷爷。” “好。” 林晚瑶没有多说什么。 这辆车子是周浅予的车子,她自然知道对方在下逐客令。她缓缓推开车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泰安秋天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她下了车,站在车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周浅予。 周浅予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晚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两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她能说什么?说“对不起”?可她说“他是我们林家的女婿”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不是气话,不是冲动。她是真的不希望周浅予跟白锦书在一起。 所以她没什么好道歉的。 她关上车门,转身朝自己车子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线。 回到她的车子旁边。林晚瑶的秘书韦秘书缓缓走上前来,帮她打开车门。 “林总,下一步去哪?” 林晚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车门边,最后看了一眼周浅予那辆车的方向。那辆车还停在原地,车灯没有亮,安静的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她垂下眼帘,神色一冷。 “现在回江城。” 冷冷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泰安安静的夜色。 第131章 渣男? 韦秘书一愣,忍不住地开口:“林总,现在都已经快八点了,回江城的路程估计得要三个小时。您确定吗?明天早上九点公司还有一个会要....” 泰安距离江城差不多三百多公里,走高速也得三个小时。按平时林晚瑶的性子,这么晚回江城是有些晚了。到那儿估计都得十一点,折腾一宿,明天一早还要开会。 “确定。” 可林晚瑶的脸色告诉她,这不是商量。 “你马上看一下,待会有回去的高铁吗?我现在就要回去。” “啊...哦,好的,马上。” 韦秘书不敢耽搁,急忙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飞快地划了几下。四十分钟后,刚好有一趟回江城的高铁。 “林总,四十分钟后有一趟。” 林晚瑶闻言,心中盘算了一下。高铁五十多分钟,到江城差不多九点。从高铁站开车到那家餐厅,半个小时。满打满算,两个小时应该还能抓到他们。 两个小时。够了。 她脸上依旧透着冷意,那种冷不是生气的冷,是做了决定之后不容更改的冷。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韦秘书一眼。 “你给我订票,车子我来开。我现在就回江城。” “还有,提前给我安排司机在高铁门口等候。” “是!” 韦秘书不敢耽搁,急忙点头。两人急匆匆地上了车,林晚瑶系好安全带,二话不说,一脚油门就轰了上去。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车子从停车位上窜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后视镜里,茶馆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跟白锦书打招呼。 一是,现在她的心中有着一肚子气。恨不得立马回到江城,问问林晚清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问问那李江浔是不是想死?一个李氏的旁系,也敢如此放肆? 二是,这次他的确做了违心的事,也做了对不起白锦书的事。一时间也没有脸面见白锦书。 ..... 另一边。 白锦书自然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这么多的弯弯绕绕与心机城府。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林晚瑶跟周浅予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就倚靠在那辆奔驰GLC的车头,手肘撑在引擎盖上,指尖夹着一支烟。 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被夜风吹散,在路灯下像一层薄薄的纱。他没有急着上车,也没有去追谁。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等一下应该怎么去见周海宁。 他跟周海宁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两人在上一次见面之前,唯一一次见面,那时候自己才刚刚出生,没有任何记忆。但是再次相见,却是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而也是在那一日白锦书说出了那句。我还没有婚配,但是暂时还不想结婚,谈情说爱。 给了那老人离世之前的一点念想。 但也给白锦书冥冥之中增添了许多压力。 这次又是跟周浅予一起去,顿时感觉到压力倍增。不知道见面了该说什么。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那个只有维期两个多月寿命的老人。 他正想着,余光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抬起头,朝林晚瑶跟周浅予的方向望过去。 周浅予那辆车的尾灯亮了。 红色的光在停车场里亮起来,像两只睁开的眼睛。然后车子动了,缓缓地从停车位上退出来,车头一转,朝着出口的方向驶去。 白锦书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走了? 那林晚瑶呢?她们还在一起吗? 他盯着那辆车看了一秒,两秒。车子没有停,也没有人从哪个角落跑出来追上去。就这么走了。 白锦书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生气,不是着急,就是觉得不对劲。刚才在包厢里一切都还好好的,林晚瑶虽然问了那些话,但气氛不僵。怎么一出来就变了? 他没有多想,把烟掐灭在引擎盖上的烟灰缸里,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烦恼的女人”。 白锦书按下微信电话,把手机贴在耳旁。 嘟——嘟——嘟—— 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像有人在电话那头故意不接。 响了好几秒,直到快挂断的时候,那头才缓缓接通。 “周浅予,你走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不是说一起去看你爷爷吗?” 白锦书的声音不大,语气里疑惑。 不是说要一起去看他爷爷吗?怎么就她自己走了,也不跟自己说一声? 白锦书看到这个情况,一时间有些懵,没有反应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很短的沉默,短到白锦书几乎以为是信号不好。可在那段沉默里,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呼吸。不是平常的呼吸,是那种在努力压着什么的呼吸。 然后周浅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冷。不是清冷,是冰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没有任何温度。 “渣男。滚蛋。” 白锦书愣在原地。 “你这样的人,不配见我爷爷!” 第132章 好巧,你也在呀。(三更) 渣男?什么情况?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渣男了? 白锦书听到那两个字从听筒里砸过来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夜风从停车场灌过来,吹得他外套下摆轻轻晃了一下,可他一动没动,像被人点了穴。 “不是,周浅予,你——” 嘟。 话没说完,电话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的、机械的嘟嘟声,一下一下地扎着他的耳膜。 白锦书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通话记录里,“烦恼的女人”四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通话时长——七秒。 七秒。 他就挨了一顿骂。 我擦? 白锦书的眉毛拧在一起,额头上像是冒出了三个明晃晃的大问号。他用力回想了一下,从进茶馆到现在,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进了包厢,看到林晚瑶,愣了那么几秒。然后坐下来聊了几句,说了最近还行,说了不知道白明远对林氏动手的事,说了会跟父亲沟通。林晚瑶问他跟周浅予什么关系,他说算是朋友,没有其他想法。 然后他就出来了。靠在车头抽烟,等林晚瑶跟周浅予聊完,准备一起去看周海宁。 在过来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就这么几件事。哪一件能跟“渣男”沾上边? 白锦书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不是生气,是被一口大黑锅从天而降扣在脑袋上、还不知道锅是从哪儿飞来的那种憋屈。 他最后仔细想了想,那事情的关键就在自己抽烟,两人私聊的这个时间点上。 但...林晚瑶到底跟周浅予说了些什么...? 白锦书百思不得其解。 但他没有去找林晚瑶问清楚。不是不想,是不想。他现在很不想跟林家的人有太多的交流。林晚瑶今天来泰安的目的是什么。 替林氏探口风,顺便替林晚清问清楚他跟周浅予的关系。这两件事,他都不太想掺和。他已经跟林晚清说得很清楚了,给各自留点体面。可林家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给周浅予打去一个电话。 嘟——嘟——嘟—— 然后就是一阵忙音。 他再打。 还是忙音。 白锦书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来的茶馆定位,往上翻,是那个握手表情。 他打了一行字:“周浅予,你骂人之前能不能说清楚原因?”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白锦书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两秒,然后又发了一条。 红色感叹号,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 白锦书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兜里。他没有再打电话,没有再发消息,就那么站在车头前,对着空荡荡的停车场站了十几秒。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去还是要去的。周海宁还在医院里等着。不管周浅予怎么骂他,不管林晚瑶说了什么,他答应了要去看周海宁,就不能不去。那个老人只剩两个多月了,白锦书分得清轻重。 车子从停车位上驶出来,车灯切开夜色,朝着泰安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开去。 —— 泰安高铁站。 一道身姿修长的身影急匆匆地穿过候车大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周围的旅客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林晚瑶终于在检票的前三分钟赶上了这趟高铁。 她走进车厢,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列车很快启动了,窗外的灯光开始缓缓向后移动,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条条模糊的光线,消失在黑暗里。 林晚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可她的眉头是皱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搭在扶手上,脑子却是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她在想刚才在车里跟周浅予说的那些话。想了一遍,又想了第二遍。每一句话她都说得出口,也都不后悔。可那些话叠在一起,拼出来的东西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那不像她。不像那个跟周浅予认识一年多、从来直来直去的林晚瑶。 她睁开眼,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在通讯录里翻了几下,找到一个名字。 韦秘书。 她打了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李江浔今天十二点前,所有信息给我找出来!”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冷的,硬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玉。 她想收拾李江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天在林氏,她扇了那巴掌,把人赶走了,警告了,就以为能让李江浔知难而退。看来是太客气了。那巴掌扇得太轻了,轻到李江浔根本没当回事。 甚至还变本加厉。 —— 泰安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四楼。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亮得有些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混在空气里,不浓不淡。 白锦书从电梯里出来,脚步不快不慢。 他走到周海宁的病房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白锦书透过那条门缝看进去。 周海宁靠在病床上,半躺半坐,被子拉到胸口。他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又差了一些,脸颊瘦了一圈,眼窝陷得更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着旁边的人,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不急不慢的慈祥。 旁边坐着一个人。 周浅予。 她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发散在肩上。她正跟周海宁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可语调是柔的。 跟在停车场里跟他说话的那个冰冷的声音,完全是两个人。 白锦书没有急着进去。 而是仔细想了一下措辞,这才深吸一口气,伸手准备推门。 可就在这时,周浅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那条门缝,直直地撞上了白锦书的眼睛。 白锦书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周浅予看着他。 眼底再也没有之前的和善,而是带着一丝...冷意。 这让白锦书一时愣在当场。 但他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身正不怕影子斜。 自己没做亏心事,怕啥? 他反应过来。 也没有啰嗦,推开门口,先朝着床上的周海宁打了声招呼。 “周爷爷,我来看你了。” 随后又看向充满敌意的周浅予,挤出一丝笑容。 “那个...好巧,你也在呀。” 第133章 抵达江城 周浅予没有出来,白锦书自然就进去了。 他推开门,手里还拎着那个果篮,脚步放得很轻。病房里暖气开得足,和周海宁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的脸上自然地浮起一道笑容。 “周爷爷。” “哎,锦书来了。”周海宁靠在病床上,苍老的脸上浮现笑意,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揉皱的纸。他微微起身,向上挪了挪身子,动作很慢,手臂撑在床面上,指节泛白。 白锦书快走两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了一下老人的肩膀。“您别动了,躺着就好。” “没事没事,躺了一天了,活动活动。”周海宁靠好了,目光在白锦书身上停了两秒,又转到周浅予身上,又转回来。老人那双浑浊的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像看见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 周浅予就坐在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 从白锦书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落在他身上过。她看着周海宁,看着窗外,看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就是不看白锦书。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块石头,硬邦邦地立在那里。 周海宁似乎没注意到孙女的不对劲,笑呵呵地开口:“什么时候来泰安的?” “今天下午刚到。”白锦书在旁边坐下来,声音不大,语气自然。 “明远他们呢?” “我爸公司有事,我妈可能后天到,让我先过来看看您。” “好好好。” 周海宁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你们俩约一块儿来的?” 白锦书的余光扫了一眼周浅予。周浅予还是不看他们,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白锦书收回目光,笑了笑:“算是吧。” 他没说林晚瑶的事。没说茶馆的事。什么都没说。 不算故意瞒着,是他自己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浅予把水杯放回去,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终于看了白锦书一眼。 就一眼,目光冷冷的,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划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了。 白锦书正好对上那一眼。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心里头那团疑惑又大了一圈。 他看着她,不是那种暗恋喜欢的偷看,就是正大光明地、带着困惑地看。 白锦书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林晚瑶到底跟周浅予说了什么?能让一个人变了一张脸?态度反转如此之快。 他想不明白。两个人只是朋友,说实话白锦书也懒得管她心里想什么。 他这个人向来如此——你跟我好好说话,我也跟你好好说话。你不想理我,我也懒得贴上去。但这件事不一样。这不是“理不理”的问题,是脑门上无缘无故被贴了个“渣男”的标签,他至少要知道为什么吧? 可每次他看向周浅予的时候,周浅予就会用一种极具敌意的目光瞪回来。 那双眼睛不大,但瞪人的时候格外有杀伤力。不是气鼓鼓的那种瞪,是冷的、硬的、像在看一个不想看到的人的那种瞪。 白锦书被她瞪了好几回,心里更加懵逼了。 我这到底是哪惹到她了? “锦书啊。”周海宁的声音把白锦书的思绪拉了回来。 “哎。”白锦书转过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在江城那边,还习惯吗?” “习惯的。”白锦书点了点头,“我妹妹也在那边上学,平时有个照应。” “潇潇啊。”周海宁眼睛亮了一下,“那丫头好些日子没见了,她最近怎么样?” “她挺好的,平时也老是念叨您,还让我跟您问好。过两天国庆她就过来了。”白锦书笑着说。 周浅予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她不是不想说话。从停车场到医院这一路,她已经在心里把话说完了,当然是跟自己说的。她本来想跟爷爷说白锦书的事,想说他瞒着婚约还来见她,想说这个人不配您对他那么好。可她进了病房,看到周海宁靠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手上扎着留置针,那句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不忍心。 所以她把那些情绪全都压了下去,脸上挂着一个正常的表情,跟爷爷聊家常,说公司的事,说泰安的天气。 可白锦书一进来,那张脸上的表情就维持不住了。不是她想给他脸色看,是她控制不住。一看到他,脑子里就冒出“有婚约”“瞒着你”“他是林家的女婿”这几句话,像跑马灯一样转来转去,转得她胸口发闷。 虽然她跟白锦书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她最恨的就是欺骗。 白锦书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周浅予没有瞪他。她把目光转向窗外,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脸。 白锦书收回目光,心里头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面上一直跟着周海宁聊天,可心中却是一叹,算了,找机会出去问清楚吧。现在在病房里也不合适。 ..... 江城,高铁站。 晚上9点半。 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高铁站门口走出。 随后就看到两辆车子停在高铁站的门口。 而两辆都是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而车旁有一行黑衣人正在等候着。 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投去好奇的目光。 直到一道绝美的身影从站口走出,那一群黑衣人都齐齐点头。 只听几人齐声喊道。 “林总。” “嗯。” 来人正是林晚瑶。 今天她心情十分的糟糕,李江浔已经触及到了她的逆鳞。 今天,可不是一巴掌能够解决的事了。 “给我以最快速度到那里。” 很快,林晚瑶走上后尾的车子,朝着司机说道。 司机闻言,认真点头。 “是,林总!” 随即,随着前车缓缓启动,司机也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路上,林晚瑶打开手机,给覃秘书发个消息。 “现在情况如何?” 覃秘书那边也很快回信道。 “二小姐还在里面跟李江浔聊天。” “嗯,给我看好了,我马上到。” 林晚瑶发完消息之后,便关上了手机,抬起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李江浔啊李江浔。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好了! 第134章 李江浔,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与此同时。 餐厅楼下。 覃秘书靠在车头,手握着手机,神色迷茫。夜风从街道那头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没有去理。 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林晚瑶此刻肯定十分生气,不然也不会从泰安急急忙忙地跑回来,让自己守着。可这不也暴露了自己吗?如果林晚清知道自己成了林晚瑶的线人,暴露她的行踪,她会怎么想? 跟着林晚清这几年,虽说不算什么知心朋友,可林晚清待她不薄。车说给就给了,油卡塞过来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逢年过节的红包从来没少过,这些她都记在心里。 可不告诉林晚瑶的话——如果林晚瑶查出来,自己的下场会更惨。 林家是江城著名的企业家,这里的人脉极广。如果得罪了林晚瑶,她怕是在江城也混不下去了。林晚瑶那天给她两个选择的时候,语气是冷的,眼神是硬的,那不是商量,是通知。 覃秘书此刻心情十分复杂,像一团被人揉皱了又摊开的纸,怎么都铺不平。 算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模糊的人影偶尔从玻璃上晃过,分不清是谁。 —— 包厢内。 靠江的位置,一整面落地窗,江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林晚清跟李江浔丝毫不知道林晚瑶正在带着一股极强的杀意朝这边赶来。 包厢不大,中间一张长桌,两个人相对坐着。桌上摆了几道菜,动的不多,酒倒是下去了半瓶。红酒,深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暗红的痕迹。 李江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温和的、得体的,像一张画上去的面具。 林晚清却是显得有些愁意。自从那天跟白锦书在半岛咖啡不欢而散之后,她心情就一直很低落。 她去找过徐芳。徐芳陪她坐了一下午,说了很多话,可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说白锦书心里还有她,说男人要面子要台阶,说再等等就好了。可徐芳是站在中间的人,谁也不得罪。徐芳会替白锦书说话,也会替她说话,说了等于没说。 她心情很不好。只想要一个人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所以她今天找到了李江浔。 只有李江浔才能共情自己,才能站在自己这一边。每次看到他,听他说话,她心里就会好受一些。不是因为他说的多有道理,是因为他永远站在她这边,永远不会说“你也有错”。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李江浔此刻看着林晚清,脸上带着笑容,嘴上一直在安慰。 “有些东西过去就过去了,再执着也没有意思。想开一点。”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能留下的人总会留下,留不住的人再怎么留也没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清脸上,声音放低了一些。 “毕竟懂你的人才不会让你伤心难过。”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白锦书。 说完,他抬起酒杯,跟林晚清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包厢里散开。 李江浔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林晚清直接猛喝了一半,酒液从喉咙里滑下去,带着一股灼烧感。 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江浔。”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江浔笑了笑,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看着林晚清,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有些迷离的眼神。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今晚要不要把林晚清吃掉?不然难解林晚瑶那天那一掌之恨。 那天在林氏,那一巴掌扇得他脸肿了两天。他李江浔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林晚瑶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动不了林晚瑶,动她妹妹也是一样的。 他又给林晚清倒了半杯酒。 两人就这样又喝了十多分钟。 林晚清情绪上头了。她端着杯子,没有喝,盯着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像是盯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她的声音有些闷,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我都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 她抬起头,看着李江浔,眼眶泛红。 “我明明跟你清清白白的,他为什么老是拿这个说事?谁没有个异性朋友啊?难道他就没有吗?” 喝了这么久,这还是林晚清第一次正面说出白锦书的事。 李江浔见此,急忙端起酒杯,朝林晚清示意碰杯,嘴上说着白锦书的不是。 “他就是想太多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有些人不值得你这样。” 两个人正准备喝下这杯酒。 “砰——!” 包厢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颤。 林晚清和李江浔瞬间酒醒了一半,两个人同时转过头,脸上浮现一抹冷意——谁这么不长眼? 可当他们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股冷意瞬间变成了一丝凉意。 林晚清的身形猛地一颤,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住,酒液晃了出来,溅在手背上。 “姐……姐?”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门口,林晚瑶站在那里。 一身黑色的职业装,头发挽在脑后,脸色冷得像一块冰。身后还站着几名黑衣保镖。 她的目光扫过整张桌子——半瓶红酒,两道菜,两只杯子。然后落在李江浔脸上,又落在林晚清脸上。 包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李江浔见此,心头也是一紧,这阵仗是要干嘛? 但他还是保持冷静,挤出一丝笑容,看向林晚瑶。 “晚瑶姐....你怎么来了?” 毕竟林晚清的在这里,林晚瑶还真敢把自己怎么着? 再说,他李家也不是吃素的。 可林晚瑶却是冷冷看向他。 “李江浔,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今天你不给我跪着滚出这里,我就不姓林了!” 第135章 掌嘴! 林晚瑶站在包厢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里头两个人。 桌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大半,两只杯子并排摆在一起,杯壁上挂着暗红色的酒渍。林晚清的脸泛着潮红,眼眶也是红的,不知道喝了多少。李江浔坐在对面,姿态倒是端得稳,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只是眼底那一点慌乱被林晚瑶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一阵寒意冲上心头。 李江浔这个人,她在林晚清大学时期见过几次。林晚瑶对他没有太深的印象——不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境不错的青春大学生。后来听说林晚清对他有过一段心思,但也仅此而已。 所以上次在林氏楼下,她只是扇了一巴掌,把人赶走,警告了几句。这是她给李江浔的体面,也是给自己妹妹留的体面。只要他识趣,从此离林晚清远一点,这事就算了。 可谁知道,这狗日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林晚瑶是何等人物。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李江浔不傻,他不可能不知道跟林晚清走得太近会有什么后果。他知道,可他偏要这么做——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林晚清,是因为他想报复自己,想恶心林家。 那天在办公室那巴掌,他记着呢。 真当自己林晚瑶不存在吗?真当自己这个林氏现任总裁是摆设吗?还是他瞧不起林家?不把林家放在眼里? 再加上今天的事——白锦书的事、周浅予的事、泰安那一摊烂账——林晚瑶今天的怒火值,可以说达到了近几年的峰值。 “姐……姐?你怎么来了……” 林晚清的声音在发抖。她看着门口那个一身黑衣的女人,看着身后那几名保镖,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住,酒液晃了出来,溅在手背上。 林晚瑶没有看她。目光越过林晚清,直直地钉在李江浔脸上。 李江浔心头一紧。这阵仗不对。但他还是保持冷静,挤出一丝笑容,看向林晚瑶。 “晚瑶姐……你怎么来了?” 林晚清这时才回过神来,急忙起身,挡在李江浔身前。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人挡在身后。 林晚瑶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妹妹脸上。 “姐……你要干嘛?”林晚清的声音又急又慌。 “让开。” 两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蹦出来的。 林晚清的身体抖了一下,可她没有让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不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上次你打了人家,都还没有道歉。这次你还想怎么样?他是我的好朋友。” 林晚瑶的眼皮跳了一下。 “姐,你再怎么样也要给我一点面子,行吗?” 林晚清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哀求。她看着林晚瑶的眼神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倔强。上一次在办公室,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扇李江浔的巴掌。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站在这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李江浔再次被自己姐姐欺负。 林晚瑶的怒意更盛了。她看着林晚清那张脸,看着那双因为喝了酒而泛红的眼睛,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她最后问了一次。 “让不让?” “不让。” 两个字,干干净净。 林晚瑶没有再说话。 她抬起手,干脆利落,一巴掌甩在了林晚清脸上。 “啪——!” 清脆的声响在包厢里炸开,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突然断了。 林晚清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头偏向一边,头发散了几缕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捂着自己的脸,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林晚瑶。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姐……你打我……” 她的声音是抖的,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落下来的叶子。她从小到大,林晚瑶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一次都没有。 林晚瑶看着妹妹脸上那个红印子,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可她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声音依旧是冷的。 “林晚清,我再问你一次。你让不让?” 她顿了顿。 “再不让,我可不认你这个妹妹了。” 林晚清捂着脸,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看着林晚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熟悉的严厉,没有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关心,只有一片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心里发虚。 她从没见过自己姐姐这副模样。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让”,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她的腿在发软,心在发颤,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掉了。 林晚瑶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时间。 “带二小姐回家。” “是!” 身后五名保镖齐齐应声。其中一名女保镖上前,动作利落,一手扶住林晚清的胳膊,一手轻轻挡在她身前。 林晚清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不敢。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靠在女保镖身上。她在离开包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李江浔一眼。 那一眼里有歉意,有无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门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李江浔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林晚瑶居然把林晚清都打了。这个女人疯了吗?那可是她亲妹妹。 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晚瑶姐,你这是……” 话没说完。 林晚瑶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比任何愤怒都让人害怕。她的目光像一把刀,直接在李江浔脸上剜了一下。 这个男人太假了。太恶心了。 从头发丝到皮鞋尖,从嘴角的弧度到说话的语气,全都是假的。那张温和的脸像一张画皮,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脏东西。 林晚瑶看着他,只感觉心中一阵反胃。 她冷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人!掌嘴!” 第136章 你以为他你就惹得起了? 林晚瑶现在不想自己动手。 不是不敢,是嫌恶心。李江浔这个人,从头发丝到皮鞋尖,从嘴角的弧度到说话的语气,全都是假的。那张温和的脸像一张画皮,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脏东西。让她亲手碰这种人,她想想就觉得反胃。 “来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掌嘴。” 身后那几名保镖早已经蓄势待发。他们都是林家安保团队里最得力的,跟着林晚瑶出入各种场合,什么阵仗没见过。可今晚这场面——林总亲自来餐厅堵人,还带了这么多人手,显然不是来喝茶的。 两名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李江浔的肩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李江浔的胳膊被反扣在身后,整个人被按得往前倾了半步,西装外套绷紧了,勒出几道褶皱。 另一名保镖堵在李江浔面前,回过头看了林晚瑶一眼,等她的指示。 李江浔心头一紧。 他能感觉到肩膀上那两只手的分量。 不是虚按着,是实打实地卡住了他的关节。他想挣一下,动不了。那两名保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但他还是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抬起头,看向林晚瑶,嘴角扯出一个还算镇定的笑容。 “晚瑶姐,这是要干嘛?没必要吧?我只是跟晚清来吃个晚餐而已。而且是她主动找我的。” 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可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可什么都没做。你这样子……可是犯法的。” 林晚瑶看着他,面色铁青。 她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想跟这个人说话。多说一个字,她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嘴。 她看着那名堵在李江浔面前的保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给我掌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停。” “是!” 保镖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他们作为保镖,听从指挥是基本的。再说了,林晚瑶是什么人?本地龙头企业的掌舵人,商圈里跺一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她说打,谁敢说个不? 李江浔脸上的笑容终于绷不住了。 “晚瑶姐,你——” 话没说完。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呼在他脸上。力道大得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上先是麻,然后是火辣辣的疼,像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妈的!还真打! 李江浔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林晚瑶你!” “我可是李家的——” “啪!” 第二巴掌。打在另一边脸上,对称了。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舌头舔了一下,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副温和得体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狠辣。 “林晚瑶,就算这是江城,我们李家也不是你们林氏能——” “啪!” 第三巴掌。 李江浔的头被打得偏向另一边,几缕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额角。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副西装革履的体面模样,此刻已经碎了一地。 他不甘心。 他李江浔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上一次被扇巴掌,是在林氏楼下,当着来来往往的人。这一次又是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晚瑶,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可是林晚瑶却是没有丝毫怯场,看着他,神色更冷了,反而朝着他面前的保镖说道。 “再让他多说一个字,你们今晚全都给我去写辞职报告!” “...是!” 那保镖见此,浑身一震。 “你——” “啪!” 李江浔闻言,脸很不是滋味。刚想说什么,保镖的那一巴掌就甩了起了上来。 李江浔一怒。 “我——” “啪!” “李——” “啪!”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一记响亮的巴掌。李江浔说一个字,保镖就打一下。一个字,一巴掌。整整齐齐,像在敲一个不会停的钟。 “家——” “啪!” “不——” “啪!” “会——” “啪!” “放——” “啪!” “过——” “啪!” “你——” “啪!” 李江浔终于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了。他的脸颊肿得老高,嘴角出现了血丝。他的眼神从狠辣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终于意识到,今天的林晚瑶就是一条疯狗,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两名保镖按着他的肩膀。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江浔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林晚瑶看着他。 一连打了十几巴掌,她才解了那么一点心头之恨。 她的目光从李江浔肿得变形的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同情,没有任何犹豫。这个人不值得她多花一秒钟的情绪。十几巴掌算什么?跟她今天承受的那些相比,跟白锦书那三年受的委屈相比,跟林家这段时间被打压的损失相比——十几巴掌,轻了。 她冷冷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江浔抬起眼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心中有些发怵,但是怒意是没有减轻半分。 “李家的旁系。” 林晚瑶把“旁系”两个字咬得很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你们李家的确,厉害。但是要坐下来跟我说话的,也要是你们老爷子过来,你算什么东西?” 李江浔的眼皮跳了一下。 旁系。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疼的地方。他在李家是什么地位,他自己心里清楚。姓李不假,可这个姓在江城的分量,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李家的资源,是他自己一点一点经营出来的。李家老爷子甚至不一定认得他。 林晚瑶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有,你以为白锦书是什么人?” 李江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以为他你就惹得起了?” 第137章 说吧 林晚瑶站在包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江浔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她心里很清楚,这个人之所以敢这么放肆,无非是两个原因。 一,她妹妹太单纯、太傻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被人当枪使了还觉得对方是好人。林晚清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分不清谁是真的对她好,谁是虚情假意。李江浔说几句好听的话,她就当真了,就觉得这个人站在她这边了。 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李江浔眼里的白锦书,就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儿。一个在江城偏僻山村里长大的、被养奶奶捡回去的、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这样的人,他李江浔用得着放在眼里吗? 林晚瑶太了解李江浔这种人心里那点算盘了。他身上流着李家的血,哪怕是个旁系,哪怕李家老爷子都不一定认得他,可这个姓就是他的底气。在他眼里,白锦书算什么?一个连自己从哪儿来都说不清楚的人,也配跟他比? 如果白锦书从一开始就以白明远儿子、白氏未来继承人的身份出现在林晚清身边,他李江浔有那个胆子吗? 答案显而易见。 林晚瑶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李家的旁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你们李家确实厉害,但是要坐下来跟我说话的,也得是你们老爷子过来。你算什么东西?” 她把“旁系”两个字咬得极重,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李江浔最疼的地方。 李江浔闻言,脸上顿时浮现一抹不屑的笑容。两颊肿得老高,嘴角裂着一道口子,笑起来的时候扯动伤口,疼得他眼角抽搐。可他还是笑了,笑得狰狞,笑得变形。 “林晚瑶,我承认你很厉害。可那白锦书是什么东西?他就是一个孤儿而已。” 他喘了口气,声音因为被打而含混不清,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甘心的狠劲。 “我接近林晚清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能有一个好的女婿吗?你们不应该感谢我吗?” 林晚瑶看着他冷笑。 “哦,是吗?看来你很自信啊。” “呵呵。” 李江浔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林晚瑶,眼底的恨意毫不掩饰。今晚这笔账,加上那天在林氏的那一巴掌,他全都记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不甘心。他是李江浔。哪怕是个旁系,他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踩的。 “林晚瑶,今天这笔账跟那天那笔账,我记得。”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毒蛇在吐信子,“我是不如你,但是你的妹妹呀……可是对我爱得不得了。你最好看好了,别让她哪一天落到我的手上。”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还有那白锦书,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比较?我李江浔就算是李家的旁系,也不是一个孤儿能比得了的。” 林晚瑶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可她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是吗?”她冷笑了一声。本来她还想告诉李江浔白锦书的身世,让他知道知道自己惹的是什么人。可她转念一想,没必要。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他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惹了谁,用不着她来告诉。 “白锦书,我不管。”林晚瑶的声音冷下来,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李江浔,我告诉你。你再敢打晚清一点心思,你会后悔的。” 她没有再说第二遍。 李江浔沉默半晌,没有再放狠话。他的嘴已经肿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可他的心里不是那么想的。他一定会让林家付出代价——把林晚清睡了,让她怀上自己的种。他倒是想看看,到那时候林晚瑶还能怎么样。 当然,他不会有机会。林晚瑶不会那么的不小心,给他再有什么可乘之机。 林晚瑶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吗?不是。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白明远为了白锦书都愿意跟他们林家开战,一个李江浔而已,白明远怎么可能放过?没有那么快动手,可能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吧。 她没有再理会李江浔,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下一次再让我知道你勾搭我妹妹,就不是这几巴掌的事了。” 她顿了顿。 “走吧。” 身后的几名保镖齐齐松手,跟着林晚瑶走出了包厢。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江浔站在原地,微微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手指上沾了红色,他看着那抹颜色,眼底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狠厉地看着林晚瑶离去的方向。 “林晚瑶,你给我等着。”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有白锦书。你们不是希望她回林家吗?我倒是让她心灰意冷,一辈子回不了林家。还有他算什么东西?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罢了!别让老子碰到他!” —— 泰安。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十点钟。 病房里的灯光调暗了一些,窗帘拉上了,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着老人苍老的脸。 周海宁靠在病床上,看了看时间,笑着看向两个人。 “不晚了,你们回去吧。早点休息。” 白锦书闻言,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周海宁,老人的脸色比下午又差了一些,嘴唇发白,眼窝更深了。但他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是真实的,不是客套。 “周爷爷,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好好好。”周海宁连说了三个好字。 白锦书又看向周浅予。她坐在病床另一边的椅子上,正看着周海宁,没有看他。她的侧脸被灯光照着,线条依然是好看的,可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弦。 白锦书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亮得有些刺眼。白锦书没有往前走,而是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等着。 他等了几分钟。 病房门再次打开,周浅予从里面出来。她的动作很轻,关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一转身,就看到白锦书靠在墙边,看着她。 白锦书没有绕弯子。他不是那种人。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算不上冷,但也说不上温和。 “说吧,晚瑶姐都跟你说了什么?” 第138章 狗日的白明远。 白锦书在走廊上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他不是那种喜欢追着人问东问西的性格。从小到大,他习惯把事情闷在心里,能自己消化的绝不麻烦别人。可今晚这事不一样——不是能不能消化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要消化什么。 林晚瑶跟周浅予在车里聊了什么?聊了多久?聊到哪个程度?这些问题从周浅予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不是八卦,他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 凭什么自己无缘无故就成了渣男? 这个帽子扣得太大了,大到他不问清楚都觉得冤枉。 所以他没走。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等着周浅予从病房出来。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整个空间亮堂堂的,可他的心情灰蒙蒙的。 几分钟后,病房门轻轻开了。 周浅予从里面出来,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转过身,看到白锦书靠在墙边,目光落在她脸上。 周浅予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然后她恢复正常,抬起下巴,从他身边走过去,像没看见这个人一样。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周浅予。” 白锦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她听见。 周浅予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白锦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从墙上直起身,跟上去两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我说,你站住。把话说清楚。” 周浅予终于停下了。 她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白锦书,顿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比在病房里的时候还要低。 不是生气,不是厌恶,是一种比这两样东西都更让人难受的——失望。像看一个本以为还不错的人,突然发现这个人其实不怎么样,那种“原来你是这种人”的失望。 白锦书对上那双眼睛,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冤枉的憋屈,“什么渣男?我做什么了就成了渣男?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周浅予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泰安的夜色,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渣男。” 最后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可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白锦书彻底懵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浅予那张冷淡的脸,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在搅。他甚至开始回想自己从认识周浅予到现在,到底做了什么能跟“渣男”沾边的事。拒绝她的演戏请求?在酒馆里唱了一首歌?加微信发了握手表情?给她备注“烦恼的女人”? 哪一件?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不是,我怎么就成渣男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就算给我判刑,也得有个罪名吧?” 周浅予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落在白锦书脸上。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值得她多费口舌的人。 “你自己懂。” 三个字。冷冰冰的,像三颗钉子。 白锦书:??? 他是真的不懂。他如果懂,用得着在这里跟她废话吗? 周浅予没有再给他追问的机会。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次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急着离开这个地方,急着离开这个人。 白锦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火从胸腔烧到嗓子眼。 “周浅予。”他的声音沉下来。 周浅予没有停。只是冷冷说道。 “以后别来打扰爷爷了。之前我说的话也都作废。是我看走眼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白锦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白锦书这个人脾气好得像一潭死水,你跟他说什么他都笑呵呵的,不争不辩。可今晚,他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因为被骂了,是因为被冤枉了,还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周浅予你——” 他刚开口,周浅予忽然回过头。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尾微微上挑,露出一抹寒意。 “看在你是白叔儿子的份上,我就点到为止了。你再做什么越界的事,就别怪我了。” 说完,她转过头,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白锦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真是....莫名其妙。”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白锦书这个人,向来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跟我好好说话,我就跟你好好说话。你不想理我,我也懒得贴上去。可今晚这事,不是“理不理”的问题——是有人往他脑袋上扣了一口大黑锅,然后拍拍手走了,连解释都不给。 他说不出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伤心,不是失落,就是一种被冤枉了还没处说理的憋屈。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他低声说了一句,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多了。 他把手机揣回去,转身往电梯口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 江城。 林家别墅。 晚上十一点。 一楼大堂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深色的实木家具上,把整个空间衬得安静而沉闷。 林万华穿着一身白色丝绸睡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水已经不烫了,可他一口都没喝。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好几分,整个人像一块被风吹日晒了太久的老石头。 梁静婉坐在他旁边,披着一件薄外套,神色里带着一丝担忧。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妻子特有的那种温柔的催促。 林万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像是在看那套茶具,又像什么都没看。 “公司那边得到消息,晚瑶今晚上赶回来了。” 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杯底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也不知道泰安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梁静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知道林万华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凌晨一两点还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公司的事,可她知道不止是公司的事。 “这狗日的白明远。” 林万华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弄得我这几天是,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香。” 第139章 他是白明远的儿子 无论是谁遇到这种事,被别人从背后插一刀,都会很生气。林万华也一样。他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人算计过,被人坑过,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过。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窝火。 不是因为损失有多大,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更不知道对手为什么打他。 白明远那个老东西,半年前主动凑上来,笑呵呵地跟他称兄道弟,又是分享资源又是牵线搭桥,搞得好像两家要结什么百年之好似的。他林万华虽然不至于感动涕零,但心里头也是领了这份情的。结果呢?说翻脸就翻脸,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刀捅过来,捅完了还把刀留在里头转了两圈。 供应商疏远,渠道商推诿,单子被卡了一次又一次。他林万华在江城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可他又没办法。白明远在泰安那个地界上,手伸得太长了,长到林万华够都够不着。他要是在江城,林万华早就上门去问个清楚了——老子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可白明远在泰安,隔了三百多公里,他连骂人都得打电话。 梁静婉自然知道泰安那边的事情。她看着林万华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万华的手臂,温声安慰道:“别多想了,先睡觉吧。明天去找晚瑶问一问就知道了。” 林万华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一天的烦闷都吐了出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从喉咙里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涩味。 他把杯子放下,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晚清跟锦书那边,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两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梁静婉的心情不是很好。她一直很看好白锦书,那个孩子踏实、稳重、重感情,在她看来,比那些嘴上花团锦簇的公子哥强了不知多少倍。可她的女儿偏偏不珍惜。 她有时候觉得不解——白锦书对晚清那么好,三年了,掏心掏肺的,她怎么就看不见呢?那个李江浔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高中时候喜欢过几年吗?都过去多久了,还放不下。 “你有时间去看看她吧。” 梁静婉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无奈和心疼,“那天我跟她说了几句,她就不高兴了。我估计到现在,晚清还在生我的气呢。” 林万华点了点头:“行。等泰安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去看看她。” 梁静婉没有再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了。 —— 泰安。 周家别墅。 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周浅予一个人醒着。 楼下还有三两保安和保姆,可那些人都在一楼,整栋二楼就她一个人。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剩墙角的夜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衬得更加空旷。 周浅予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一片白,可她的目光落在上面,像是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她的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不上来。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让她怎么都睡不着。 她对白锦书没有什么男女之情。这一点她心里很清楚。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动心的人,二十七年母胎单身不是没有原因的。白锦书只是让她觉得——这个人还行,不讨厌,甚至有点有趣。仅此而已。 可他是她寄予厚望的一个人。 爷爷说“就是他了”的时候,她心里是信了的。不是因为爷爷的眼光有多准,是因为她信爷爷。那个老人用七十四年的人生阅历做出来的判断,她愿意当真。 可她没想到,白锦书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虚伪。欺骗。渣。浪。 有了婚约还谎称自己未婚。明明跟林晚清在一起,还跑来跟她见面,跟她吃饭,跟她说什么“暂时不想结婚”。那不是欺骗是什么?不是钓鱼是什么? 她在商场上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早就学会了对于每一个人的话都保持着怀疑态度,学会了一个人说的话要打五折听。可她唯独对林晚瑶没有设防。 林晚瑶给她的那些证据——照片上的白锦书,婚约上的白锦书——她不需要去查证了。那些东西是真的。她们认识一年多,林晚瑶从来没有骗过她。 可她没有想过,林晚瑶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可每一句都被放在了特定的位置上。真相是真的,可真相拼出来的那幅画,不一定是真的。 周浅予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她信了林晚瑶的话。而白锦书,在她心里已经不再是那个“伤心的男人”了。他变成了一个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目光落在窗帘上。窗帘没有拉严实,露出一道缝,外面是泰安的夜色,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想起爷爷的病情。医生说,好的话还有两个多月。可如果恶化了呢?一个多月?还是更短? 她等不了了。 可现在唯一的人选已经没了,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最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缓缓睡了过去。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 第二天。 江城。 天刚亮没多久,林万华就醒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深色的西装,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让司机开车送他去了林氏大厦。 泰安的事情拖得太久了。白明远那一刀捅过来,他疼了好几天,直到现在伤口还在流血。他真的想要赶快做个了结,不管结果是什么,他至少要知道为什么。 车子停在林氏大厦楼下,林万华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林总早。” “林总好。”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急匆匆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脚步一刻都没有停。 电梯口,他遇到了韦秘书。 “韦秘书。”林万华叫住她,“晚瑶来上班了吗?” 韦秘书点了点头:“林总已经在办公室了。” 林万华“嗯”了一声,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林晚瑶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脸上的表情从急匆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很快,他来到了林晚瑶的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里面传来林晚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万华推门进去。林晚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开着,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她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没有睡好。 林万华没有绕弯子。他不是那种人。 “泰安那边,白明远那狗日的怎么说?” 林晚瑶微微摇了摇头。 “我没有去找他。” 林万华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没去找他?那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你怎么就这样回来了?” 林晚瑶微微一叹,那口气很轻,可她整个人都跟着矮了一截。 “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林万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脸上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处理好了?怎么处理的?” 林晚瑶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有疑惑,有不满,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烦躁。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她的父亲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白锦书的身份,不知道白明远为什么动手,不知道自己的小女儿做了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其实白明远之所以报复我们,是因为晚清。” “晚清?”林万华的声音高了几度,“这跟晚清有什么关系?” 林晚瑶无奈地点了点头。她看着父亲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因为……白明远的儿子找回来了。” 林万华愣了:“这跟晚清有什么关系?” 林晚瑶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的儿子就是白锦书。” 第140章 十七天倒计时 林万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脑袋嗡嗡直响,像有一窝蜂在里头乱窜。他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晚瑶,嘴唇动了两下,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白锦书、白明远、泰安白氏、半年之前突然凑上来的热情、那些阴阳怪气的话、那一刀从背后捅过来的狠劲。 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像被什么东西搅在了一起,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从嗓子显得有些干涩。 林晚瑶看着父亲那张瞬间苍老了几分的脸,心里头泛起一阵酸涩。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清楚楚。 “白锦书的父亲,就是泰安白氏的白明远。” “什么?” 林万华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 “白锦书是白明远的儿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白明远的儿子是白锦书?” 他又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口气没接上来。 “这……锦书找到他亲生父亲了?而且还是白明远?” 林万华整个人浑身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扶住办公桌的桌沿,指节泛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晚瑶。 “怎么没听白锦书说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蒙在鼓里太久了的不甘和委屈。那个孩子在他家待了三年,三年里他把人家当亲儿子看待,过年包红包、生日送礼物、生病了亲自开车送到医院。可这么大的事,白锦书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林晚瑶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几天的疲惫和无奈都吐了出来。 “白锦书在半年之前就跟白明远相认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像是在讲一件很遥远的事,“只是一直没有回去认祖归宗,就是为了跟晚清在一起,为了入赘我们林家。所以就一直没有回白家,也....没有告诉我们。” 林万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半年之前。 那不就是白明远突然凑上来跟他称兄道弟的时候吗? “也是白锦书生日那天。” 林晚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晚清出去跟别人吃饭,忘记了他的生日……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白锦书才心灰意冷,选择认祖归宗。” 她没有说“李江浔”三个字。不必说。林万华听得懂“对不起他的事情”是什么意思。 “而白家之所以针对我们,估计也是白明远查到了什么,在为白锦书出气吧。” 林晚瑶说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静得像一潭死水,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万华站在原地,手还扶着桌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某个角落,焦点是散的,什么都没看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声音。 “难怪。” 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难怪。”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难怪半年之前,泰安白氏突然跟我套近乎,跟我称兄道弟。原来是这样。原来原因就出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林晚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这白明远也真是的……有什么话就不能直说吗?非得搞成这样。我我我——”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难怪之前他一直阴阳怪气地说锦书跟晚清结婚的事情。我当时还纳闷,我女儿结婚,他一个外人操什么心?自己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还非聊不可,现在想想——他那是替自己儿子恶心自己呐。” 林万华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有一种被命运戏弄了的感觉。 “这狗日的白明远。”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跟老子说明白不行吗?非得耍这些小手段?不嫌无聊吗?” 骂完了白明远,他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几秒,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锦书也是……唉。” 那一声“唉”里,什么都有。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那个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待了三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白锦书对他女儿好,好得没话说。可他不知道白锦书为了这份好,放弃了什么。 林晚瑶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了复杂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爸,在泰安,我见了白锦书一面,跟他聊了一些。这件事情他并不知情,他应该会跟白明远说一声。泰安那边的事情应该不大...” 她顿了顿。 “只是后续...泰安那边,白明远可能不会继续针对我们,但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泰安那条线我们是断了还是‘....’” 林万华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这几天的烦闷、忐忑、不安,全都吐了出来。 “先不急,我找个时间,跟白明远聊聊吧。顺便说说他和晚清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毕竟,我们的确伤了锦书那孩子的心。” 白锦书这些年,林万华跟林静婉都是当做亲儿子看待的。现在跟林晚清闹成这样,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锦书。 但是他们的心里一直想着。怎么样白锦书才能跟林晚清和好? 可他们已经上了年纪,也不懂该怎么劝,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白锦书。 现在知道白锦书的父亲是白明远。那林万华觉得自己也应该有所动作了。毕竟他是真心希望白锦书能够继续跟自己女儿在一起。就算不入赘,他们对白锦书知根知底,如今又是白氏的继承人,那也是门当户对,他们也放得了心。 那想到这个,他脸上又浮现一抹愁容。 “晚瑶啊....有些话,爸知道也说也不合适。” “但是,这也是现实。我们林家也有些资产,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未来也需要新的继承人。既然你不愿结婚。那这个重担只能下放给晚清....他们的事,你得多劝劝晚清...现在距离他们结婚的日子,也就只有十七天了。” 第141章 景泰饭店 婚礼只剩下十七天了。 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林晚瑶心里,不深不浅,但动一下就疼。她没接父亲的话,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某个角落。 那些提前一个多月就通知了的亲戚朋友,那些已经定好的酒店、婚庆、菜单、请柬。 所有这些都在倒计时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结果。林家没有通知婚礼取消,不是因为他们忘了,是因为他们都还抱着最后一点念想。 白锦书曾经那么爱林晚清,爱到愿意入赘,爱到愿意放弃白家继承人的身份,爱到在江城的家里系着围裙给她炖了三年汤。这样的人,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可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乐观...自己的妹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执迷不悟的为了那个李江浔。 林晚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知道了。” 林万华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林晚瑶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为了这个妹妹做了多少糟心事。私下找白锦书聊了两三次,说轻了没用,说重了怕把关系彻底弄僵。 这一次倒好,直接间接地跟自己的知己好友闹了那么一出。 她做这些,一是有私心。她不想看到妹妹后悔一辈子,不想看到林家的未来落在李江浔那样的人手里。二自然也是希望两人能够复合。白锦书这个人,她观察了三年,人品、性格、对感情的态度,她都看在眼里。他全心全意对自己妹妹,自己父母也放心。白锦书真跟林晚清分了,去哪找别的白锦书? 可现在她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下一步该怎么走,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林晚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她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眼。不想看到这个让她烦透了的世界。 很快,两天过去了。 泰安。 九月三十日,国庆前夜。 傍晚六点,泰安高铁站的出站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踮着脚尖在人群中寻找来接站的亲友。晚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和清冷。 一辆黑色的奔驰GLE停在高铁站门口的临时停车区。 白锦书双手抱胸,倚靠在车头。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黑色长裤。他的目光落在出站口的方向,表情算不上焦急,但也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松弛。 他在等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今天是她们回泰安的日子。白明远还在出差,说是有个项目收尾,要晚两天才能过来。白锦书提前到了高铁站,把车子停在最显眼的位置,怕她们出来找不到。 等了大概十分钟,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从出站口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深色套装的吴岚,头发挽在脑后,拎着一只小巧的提包。她的气质跟白锦书很像,温和而不张扬,但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她身后跟着的是白潇潇,二十岁的姑娘,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走路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白潇潇一出来就开始东张西望,看到白锦书的车,下巴微微抬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可嘴上什么都没说。 吴岚看到白锦书,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儿子,眼里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满足。 “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到。”白锦书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接过吴岚手里的提包,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潇潇。 白潇潇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站在吴岚身后半步的位置,下巴抬着,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白锦书看着她那副小傲娇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妹妹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嘴上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心却是一点不坏。 “上车吧。” 白锦书拉开后座的车门,等吴岚和白潇潇上了车,才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车子从高铁站的停车区驶出来,汇入主路。 泰安的道路比江城宽一些,晚高峰的车流不算太堵,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行道树的枝叶间明明灭灭。 白锦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语气随意地开口:“这几天爸比较忙,一直在出差。我们是先回家,还是先去吃点东西?” 他正说着,吴岚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吴岚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对白锦书说:“你爸的电话。” 白锦书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开着车。 吴岚接起电话,“嗯”了几声,又应了几声,语速很慢。 “那个...” 电话挂断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吴岚收起手机,朝白锦书说道:“锦书,你导航去景泰饭店。” 白锦书从后视镜里看了母亲一眼:“嗯?今天在外面吃吗?” 吴岚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爸刚刚抽时间赶回来了,定了一家饭店。待会儿浅予也过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白锦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 浅予。 自然就是周浅予了。 这几天自己跟她基本上都是互不对眼的情况。 白锦书也懒得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自己该去看周海宁就去看,那周浅予也不能把自己怎么着。 不过一码归一码,自己跟她闹别扭归闹别扭。该去还得去。 白锦书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好。” 第142章 白潇潇:不对劲! 白锦书回应完之后,便语音打开了导航。车载屏幕亮起来,缺德地图那熟悉的声音从音响里弹出来,在车厢里回荡。 “全程八公里,现在是下班高峰期,预计三十分钟后到达。” 白锦书瞥了一眼屏幕上的路线图,红色的路段占了一大半,歪歪扭扭地连成一条线。他没说什么,把手机搁在支架上,双手握住方向盘,跟着车流缓缓往前挪。 后座上,吴岚正侧着头跟白潇潇说话,声音不大,语气温温柔柔的,问她在学校吃得好不好、宿舍住得惯不惯。白潇潇一一回答,语气不算热情,但也没敷衍,偶尔还会多说两句学校里的事。母女俩聊得还算融洽。 白锦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 泰安的另一条街道上。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主干道上。驾驶位上是一名黑色西装的司机,坐姿笔挺,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方向盘上。后排坐着周浅予,一手抵着下巴,神色有些烦闷。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路灯、店铺招牌、行人的影子,全都从她脸上掠过去,可她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现在看到白锦书,心里就一肚子气。 明明自己都叫他不需要来看爷爷了,让他离远一点。可这两天白锦书还是有事没事地就往医院跑。上午来一趟,下午又来一趟,每次来都拎着东西,有时候是果篮,有时候是营养品,有时候就是一袋子水果。进了病房就坐在周海宁床边,陪老人说话,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自己走了他都不走。 关键自己还真的不能把他怎么着。 周海宁每次看到白锦书来,眼睛都亮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深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老人拉着他说话,从早年间跟白爷爷一起当兵的事,聊到白明远小时候淘气被罚站的事,再聊到泰安这几年的变化。白锦书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偶尔插一两句嘴,逗得老人直笑。 周浅予站在旁边,什么都说不了。 她总不能当着爷爷的面把白锦书赶出去。 所以她就只能忍着,冷着脸,站在窗口或者坐在一边,一个字都不跟他说。白锦书也不主动跟她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冷得像冬天的河面,可周海宁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在意。 周浅予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天,她也让人去了解了一下。 林家婚宴的事,她让人打听了一圈。那些跟林家关系特别近的商业伙伴,有的说没收到通知,可有的说一个多月之前就接到消息了,婚礼定在十五天后。而林家到现在都没有发任何取消婚礼的通知。 她不是没想过这里面可能有误会。可林晚瑶的话、那些调查来的信息、再加上白锦书确实在林家待了三年这个事实——所有这些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论。 白锦书就在骗她。 不,不只是骗她。他连自己的爷爷都骗。一个将死之人,他都不愿意说一句实话。 周浅予的眉头微微蹙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她不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车子拐进一条更宽的路,速度提上来了一些。窗外的风声变得急促,呼呼地灌进车窗的缝隙里。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泰景饭店门口。 饭店的招牌是深色木匾上刻着烫金大字,门口的台阶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盏仿古灯笼挂在门廊两侧,看起来低调又讲究。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周浅予拎着包从车里出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周总,车子我停到停车场去。” “嗯。” 周浅予应了一声,没回头,径直上了台阶走进饭店大堂。前台的服务员看到她就迎了上来,笑容标准,微微欠身。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白先生订的。” “好的,这边请。” 服务员领着她穿过大堂,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了下来,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里面传来白明远的声音。 服务员推开门,侧身让开位置。周浅予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白明远。 他坐在圆桌靠里的位置,穿了一件深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周浅予进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挂着笑。 “浅予来了,快坐。” “白叔。”周浅予点了点头,在白明远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白明远先是问了她最近的情况——公司运营得怎么样,泰安这边的业务顺不顺利,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周浅予一一回应,语速不快不慢,声音清冷但不算疏离。 她坐在白明远对面,看着他脸上那种温和而稳重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白锦书有婚约这件事,白叔知不知道?白叔肯定知道的,那可是他亲生儿子。 可如果他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也没有告诉爷爷? 是觉得她在爷爷面前说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需要当真?还是……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在演戏,合起伙来给爷爷一个心理安慰? 这些话在她嘴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不好意思问。 白明远见她没怎么说话,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聊起了别的。 “这段时间我手头有个项目刚启动,比较重要,得自己多盯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所以这几天都在外地,没顾得上回来。锦书和潇潇他们先回来的,我这还是抽空赶过来的,明天一早还要走。” 周浅予“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白明远放下茶杯,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浅予脸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对了,最近你跟锦书那孩子相处得怎么样?” 周浅予闻言,一愣。 她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顿了一下。 相处得怎么样——这个问题放在几天前,她可能会说“还行”“就那样”,或者说“他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可现在,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回答?说“白叔,你儿子是个有婚约的渣男”?说“他在我爷爷面前谎称自己没有婚配”?还是说“我跟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不能说。再怎么样那也是白明远的儿子,自己怎么可能在白叔面前说他儿子的不是。 白明远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来得及追问。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白锦书走在最前面,灰色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拎着吴岚的提包。身后是吴岚,一身深色套装,笑容温和。白潇潇跟在最后面,白色卫衣,马尾辫,双手插在口袋里,十分随意。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包厢里。 周浅予的目光下意识地锁定了白锦书。 白锦书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又轻轻放下了。 周浅予反应过来,神色一冷,撇过脸去。 白锦书看着那个迅速转开的侧脸,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心里却浮起一丝无奈。 算了。 爱咋咋吧。不理自己,自己也乐得清闲。 白锦书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走进了包厢。 而此刻,站在身后的白潇潇却是眼咕噜一转,她敏锐的发现了两人。 两个人不对劲!大大滴不对劲! 第143章 你跟他怎么了? 白锦书走进包厢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白明远左手边的位置坐下来,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可吴岚的目光已经在他和周浅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白明远也注意到了。 周浅予从白锦书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再看过他一眼,不是刻意回避,是一种比回避更彻底的忽视。白明远又看了看儿子,白锦书端着茶杯喝茶,姿态松弛,对周浅予的冷脸浑然不觉。 白明远跟吴岚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吴岚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白明远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现在不是问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来来来,都坐。潇潇,坐你妈那边去。” 白潇潇“哦”了一声,在吴岚旁边坐下来。她的位置刚好在白锦书和周浅予之间隔了两个人,可一坐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边的温度比这边低了至少十度。 一顿饭吃得不算冷清,但也谈不上热络。白明远和吴岚轮番找话题,白明远聊泰安这几年的变化,聊他手头的项目,聊国庆后的安排。吴岚接话接得自然,偶尔问问周浅予公司的事,问问周海宁的身体状况。白锦书偶尔插一两句嘴,语气平常。而周浅予,除了白锦书以外的发言都会很配合的回应。只有白锦书一说话她就显得沉默。 而两人的举动,让在场的众人更加迷糊了,怎么两人给他们一种情侣之间闹矛盾,冷战的感觉? 白潇潇夹了一块排骨,啃了两口,眼睛从白锦书身上溜到周浅予身上,又从周浅予身上溜回来。 她心里那团八卦的火烧得越来越旺。这两人好像不是很熟吧?可也不至于跟仇人一样。白锦书这人她太了解了,脾气好得像一滩死水,对什么人都很是随和,在学校自己的同学跟他打招呼他都是。周浅予在她印象里也不是这样的人,文文静静的,怎么见了白锦书就跟见了仇人一样?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桌上的菜空了大半。周浅予坐在那里,筷子动得越来越少。她心里那股气又往上顶了一下。想起了这几天的事,她明明让他别来打扰爷爷,他第二天照来不误。她给他脸色看,他当没看见。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先动一下。 一安静下来,她就越想越不是滋味,越呆越难熬,特别是看到白锦书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周浅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起头:“白叔,吴姨,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了。” 白明远放下筷子:“这么快就走?再坐会儿吧,茶还没上呢。” “不了白叔,真的有事。” 周浅予站起来,拎起包。吴岚也跟着劝,可周浅予态度坚决,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最后,白明远跟吴岚才无奈的嘱咐道。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跟我们说一声。” “好的。” 周浅予微笑点头。但她自始至终没有看过白锦书一眼。哪怕他就在斜对面,她的视线从那个方向绕过去,落在白明远脸上,落在吴岚脸上,落在白潇潇脸上,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白锦书坐在那里端着茶杯,看着她跟父母道别。他什么都没说,神色都没有一点变化。 走了?走得好,走了自己也乐得清净。 “砰——” 周浅予转身往门口走,门轻声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吴岚转过头看了一眼白锦书,又看了一眼白明远,什么都没说。她伸手推了推白潇潇的胳膊:“你好像好久没跟你浅予姐住了。你浅予姐一个人也不容易,国庆这么多天,你就去多陪陪她吧。” 白潇潇正在啃最后一块排骨,闻言愣了一下,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含混地应了一声:“啊?哦哦。”然后她的眼睛亮了。她几乎是在零点几秒之内就明白了自己老妈的用意——这不是让她去陪周浅予,是让她去探口风。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拎起包从椅子上弹起来:“那我去了啊。” “去吧去吧。”吴岚摆摆手。 白潇潇已经跑到门口,拉开门跑了出去。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帆布鞋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她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夜风迎面扑来。 白潇潇走后,包厢内只剩下三人。 现在都是自家人了,白明远跟吴岚对视一眼,随后齐齐看向白锦书。、 白锦书见此,也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他摊摊手。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他想隐瞒,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背上了一个渣男的称号。 ..... 饭店门口。 周浅予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下低着头看手机,等司机把车开过来。侧影被门廊的灯光照着,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单薄。 “浅予姐——!” 就在这时,白潇潇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带着一点跑动之后的喘。 周浅予抬起头转过身,看到白潇潇朝自己跑过来,脸上浮现一丝疑惑:“潇潇?你怎么出来了?” 白潇潇跑到她面前,两只手抱住她的胳膊,仰起脸,嘴角弯出一个撒娇的弧度:“浅予姐,好久没见你了。我想去你那边跟你多住几天。国庆嘛,反正也没什么事。” 周浅予愣了一下,她对白潇潇自然没什么意见,甚至可以说是喜欢的。这个姑娘嘴硬心软,说话直来直去,她几乎是把她当亲妹妹看的。“行。” 她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这时司机刚好把车开到饭店门口,拉开后座车门。 周浅予笑着看向白潇潇。“上车吧。” “好嘞。”白潇潇钻进后座,往里挪了挪给周浅予让出位置。 车子从饭店门口驶出来汇入主路。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白潇潇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周浅予——她坐在那里一手抵着下巴,目光落在前方某处,焦点是散的,像一尊雕塑。 白潇潇抿了抿嘴唇,那个问题憋了一整顿饭又憋到车上,实在是憋不住了。她转过头正对着周浅予,眨巴眨巴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浅予姐,你跟白锦书怎么了?” 第144章 前任 白潇潇毕竟是大学生,八卦心是每个人都有的,特别是在学生时代。等出了社会,很多人都会刻意地压抑住心中的好奇,对不关于自己的事情、或人与事都不会去打听。但白潇潇不一样,而且两人一个是她刚刚认的亲哥,一个是她一直相处着没有血缘的姐姐。这两个人闹别扭,她夹在中间,不问清楚心里那团火就是灭不了,反而让她心痒痒的。。 周浅予闻言,微微一怔。 她看向好奇着的白潇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白潇潇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周浅予沉默半晌,没有直接回答白潇潇的话。她转过头,看向前方的挡风玻璃,声音不大,像是在问白潇潇,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觉得白锦书是什么样的人?” 白潇潇闻言,眼球转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 “我跟他聊得不多。” 她实话实说,语气倒是认真,“但是白锦书是一个蛮好的人。很细心,人也挺好的,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我觉得还行吧。” 白潇潇虽然老是跟白锦书不对付,嘴上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心底却是早就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这个哥哥了。她不会在外人面前说他的坏话——哪怕这个“外人”是周浅予,哪怕周浅予跟她关系再好。这是她的底线。 她说完,又看向周浅予,等着下文。 周浅予闻言,又陷入了沉默。 人挺好的?人挺好,就可以欺骗我?可以欺骗我爷爷?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白潇潇,又吐出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真诚吗?” 真诚? 白潇潇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这问题问得有点重了。真诚这个词不是随便用的,说一个人不真诚,基本上等于说他虚伪、有心机、表里不一。 她又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下白锦书回到白家之后的种种表现。对她,对爸妈,对周爷爷,对所有认识的人——白锦书好像从来都是那副样子,不争不抢,不卑不亢,你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不会藏,也不会夸大。 而且每次,就算自己给他甩脸色,他照样会做一份自己的菜留在那里。永远是把肉菜放在自己前面,吃的也少,就是故意给自己留很多。这些细节,即使白潇潇再犟,心底的那一些芥蒂也早就已经慢慢的被白锦书磨得所剩无几了。 所以,一码归一码。她跟白锦书摆出一副小傲娇的性子,那是她的性格所致,也是生长环境所导致的。但是在外面,她肯定不会说白锦书的一点不是。 “反正我问他什么,他都会如实地跟我说。” 白潇潇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笃定,“好像也没有瞒过我们什么。” 周浅予又陷入了沉默。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 白锦书跟林晚清有婚约的事情,白潇潇跟白明远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按道理应该是知道的。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没有跟自己爷爷说?没有跟自己说?白明远是白锦书的亲生父亲,白潇潇是白锦书的亲妹妹,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儿子的婚约、哥哥的婚约。 如果他们知道,却什么都没说——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连白明远和白潇潇都在瞒着她,那这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不只是白锦书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白家都在跟她演戏。 可白明远不是那样的人。她认识白明远很多年了,这个叔叔沉默、实在、不玩虚的。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白锦书也欺骗了他们,隐瞒了真相。这时她想了想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白明远选择报复林家,那不就说明他已经知情了吗?可是有婚约两家不应该是和和睦睦的吗? 太乱了太乱了。周浅予现在就属于当局者迷,根本搞不清现状。怎么想都是一个圈子,兜兜转转又转回了原地。 她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准确的答案。 而此刻,白潇潇就坐在她旁边。白明远不在,吴岚不在,只有白潇潇。她跟白潇潇从小认识,虽说不像亲姐妹那样无话不谈,但也算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关系一直不错。有些话,她不能当着白明远和吴岚的面问,但可以问白潇潇。 周浅予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落在白潇潇脸上。 “潇潇。” “嗯?” 白潇潇眨巴眨巴眼睛,等着她往下说。 周浅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那你知道白锦书有未婚妻的事情吗?” 未婚妻? 白潇潇听到这三个字,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之前就听说白锦书要入赘林家,入赘是什么意思她当然懂——男方到女方家落户,孩子跟女方姓。既然要入赘,那肯定是有婚约在身的。而且白锦书回到白家之后,她亲耳听他跟爸妈说过“不结了”。那就说明之前确实有婚约,只是现在没了。你们两人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算是分手了吧?不算是闹不和。 但是白锦书不是说不结了吗?应该算不上未婚妻吧,顶多算个前任。 而且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观察。林晚清之前天天往江城大学跑,送早餐送咖啡,搞得她都有点烦了。可最近好些天没见到那个人了,估计也是放弃了。 白潇潇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措辞,觉得自己的逻辑没毛病,才认真地开口纠正道。 “未婚妻?之前好像还有,现在那人应该算是前任吧。”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问的”的理所当然。 周浅予的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前任。 前任是什么意思?白潇潇为什么这么说? 周浅予现在是当局者迷,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他看向白潇潇,又再次问道,“为什么说是前任?他们不是准备要结婚了吗?” 第145章 知道为什么吗? 白潇潇也听迷糊了。 都分手了,不结了,哪来的未婚妻?哪来的婚礼? 她偏过头看着周浅予,眉毛微微拧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的疑惑。 “因为他们已经分手了,所以就叫做前任呐。而且他们都分手了,哪来的婚礼?” “分手?他们什么时候分的?” 周浅予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没经过大脑就直接从嘴里蹦出来的,“可是他们的婚礼就在十五天后啊。” 白潇潇彻底懵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就是分手了呀,就在白锦书回我们白家的时候就分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了一下措辞,又补了一句。 “浅予姐,你怎么问这个啊?” 白潇潇现在头顶上顶着一两个大问号,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她自认为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这件事的人之一——甚至比白锦书本人都了解,因为她还被林晚清堵在校门口过,还被人误当成小三过,两人还发生过嘴角上面的争吵,互相阴阳怪气。 但是分手就是分手了。白潇潇可以看出白锦书是真的不想跟林晚清再有什么纠缠。 而且也是在白锦书选择回白家的时候。亲口说的“这婚我不结了”,那还能有假?再说了,白锦书回到白家之后,她跟白锦书相处的时间最长。这些日子她都没见他跟林晚清有什么联系,连微信都没看到过消息提示,要真的只是普通的闹别扭,怎么可能几周都不联系? 这哪能结婚呢? 周浅予沉默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问这个问题。难道说要白锦书跟她结婚,然后她知道白锦书有婚约,现在在生闷气呢?可她跟白锦书之间那点事,说白了八字还没一撇,甚至连撇都没有。她一个身价几十亿的集团公司董事长,总不能跟一个小姑娘说“我因为你哥哥有婚约所以在生气”吧? 脸面上过不去。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认识林家的人。”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想让人知道的事,“听说白锦书还有婚约,婚礼就在十五天后。他是不是……没有跟你们说实情?” 白潇潇想了想。 摇摇头。 “不可能。他们绝对不可能结婚了。”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周浅予看着她那双笃定的眼睛,心里那个疑团越来越大。 “为什么?” 白潇潇闻言,没有选择隐瞒。周浅予算是她半个姐姐。 不,在她心里,周浅予甚至等同于亲姐姐。从小到大,周浅予对她好得没话说,过年压岁钱从来没少过,每次见面都会给她带东西,她上大学那年周浅予还特意从国外飞回来请她吃了顿饭。这些东西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都是家里都知道的事情。 她靠在座椅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白锦书他,我们半年前就找到了。”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周浅予脸上移开,落在车窗外那些往后退的路灯上。 “那时候我爸还有我妈都想着拉他回来认祖归宗,可是当时他要入赘林家,态度十分坚决,可能也是走散多年,心中有怨气。就一直没有跟我们相认。直到几周前他生日那一天,才回到我们白家的。而且——是他主动说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回想那天的情景。 “这婚不结了,也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她转过头,看向周浅予,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而且期间也没有再跟林家的那位联系。” 周浅予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一面墙上出现了裂缝,可裂缝还不够大,光还透不进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那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白潇潇。 “万一他们只是闹矛盾呢?如果说不结了,婚礼不应该是取消吗?可是我听说婚礼并没有取消,还是按照原计划定在十五天后。” 白潇潇闻言,眉头也蹙了起来。 是啊。 如果说闹掰了,不结了,婚礼不应该取消吗? 白潇潇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想起林晚清那些天跑到江城大学来送早餐、送咖啡、在校门口蹲守的画面。送的都是她爱吃的,草莓蛋糕、拿铁、还有一束小雏菊。她嘴上说不要,可林晚清第二天照样来,第三天也来。 她忽然就明白了。 “这婚礼取没取消,可能白锦书不知道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我见过他那个前任。”白潇潇皱了皱鼻子,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经历,“长得挺漂亮的,但是有些行为……确实让人不齿。所以白锦书才选择跟她分手的,应该不只是闹矛盾,我能看得出白锦书已经对她死心了。” 她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周浅予。 “浅予姐,你知道白锦书为什么跟她分手吗?这也是我偶然得知的。” 周浅予闻言一怔。 现在,她脑子里还是乱成一锅粥。信息量太大,逻辑他还没有整理完整,还是有些搞不清状况。 白锦书跟林晚清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林晚瑶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婚礼到现在还没有取消?如果说分手的话,婚礼不应该是提前取消吗?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是按照目前他所知道的情况来看,白明远报复林家,那很有可能他们是有一些矛盾,但是林家没有取消婚礼,那么可能只是有小摩擦,没有到分手的那一步。 但是白潇潇又是如此的肯定。 周浅予深吸一口气。太乱了太乱了,只能先听听白潇潇怎么说。他抬起头看向白潇潇,眼神中带着一丝求知欲。 “为什么?” ..... 第146章 真相大白 白潇潇不知道白锦书跟周浅予之间有娃娃亲这档子事。 她甚至不知道周浅予问这些问题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只是觉得浅予姐今天有点反常——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今晚一直在问白锦书的事?但她没往深处想。在她心里,周浅予就是她半个亲姐姐,亲姐姐问几句话,她还能藏着掖着不成? 至于林晚清——白潇潇对她的态度确实比之前好了一些。那些天的早餐、咖啡、会员卡不是白送的,白潇潇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谁对她好她就没辙。但那是“态度好了一些”,仅此而已。在周浅予面前,林晚清只能靠边去。一个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姐姐,一个是为了弥补自己过错才凑上来的前任嫂子,这还用选吗? 周浅予想知道她自然会说,毕竟她也没有帮林晚清隐藏真相的义务。 白潇潇撑着下巴,靠在车窗边,语气慢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白锦书离开林家之后,就一直送我去上课。有一次在学校门口,突然就偶遇了林晚清。”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嘴角微微撇了撇。 “那时候林晚清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问缘由的就咬定我是白锦书的新任对象,跟我还有白锦书吵了一架。” 周浅予静静地听着,手指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从他们的对话里,我听到了一些事。” 白潇潇的声音放低了一点,“林晚清在外面一直跟一个男的纠缠不清,白锦书生日那天她都忘了,在外面跟那个男的在一起。所以白锦书才死心的。” 白潇潇没有说那人是李江浔,因为她不知道周浅予记不记得,而且过去这么久了,她也就只记得姓李了。让她叫出全名她也叫不出,干脆就以一个男人代称。虽然,林晚清在跟她见面后又解释了一番,但是白潇潇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信。 她说完转过头看向周浅予。 “浅予姐,都这样了,你觉得白锦书跟林晚清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吗?” 白潇潇没有避讳,直接说出了林晚清的名字。反正周浅予都知道是林家跟白锦书的事了,自然也知道林晚清是谁。 周浅予沉默了下来。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路灯的光从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光影。 她看向白潇潇,眼神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求证。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 白潇潇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含糊。 “那天他们在校门口争吵说的话,不可能有假的。林晚清也没有否认,还硬着头皮解释。”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白锦书当时的表情。 “白锦书脾气很好的。能让他分手离开林家,估计也只有触碰底线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这样子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轻快了一些。 “然后我就跟我爸说了。我爸说要去帮我们报仇,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爸也没吱个声,不过不报复也好,那林晚清来找过我道歉了,我也没来得及跟我爸说,那林晚清抛开行为不说,人倒也还过得去。不过,我倒也不希望白锦书在跟她在一起,毕竟触碰了原则性问题。动摇一次,可能就有第二第三次。” 白潇潇自顾自说着,她也不傻,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基本的正确的恋爱观是有的。 周浅予闻言,顿时怔在当场。她也不傻,林晚瑶只是好一点的朋友,而白潇潇,算是自己看到大的妹妹,她还能骗自己不成,当然不会。 她心中一颤。 原来是这样。 难怪白锦书说他不知情——他是真的不知情。白明远对林家动手这件事,白锦书压根就不知道。真正把这件事捅到白明远面前的,是白潇潇。 而她那天在车里,听到林晚瑶说“白明远之所以报复我们林家,可能也是因为他们觉得白锦书在我们这里受了委屈”的时候,她以为白锦书知情,以为是他默许的,甚至以为是他授意的。她以为白锦书是个小心眼的男人,自己被欺负了就找父亲出头。因为白锦书真的欺骗了自己。 可真相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周浅予的心头猛地一紧。 紧完之后,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脚下一空,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如果白潇潇说的是真的,那林晚瑶跟自己说的那些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往下想。但她又有些庆幸,原来,白锦书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伤心的男人...自己又有希望了.。 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包带。 白潇潇坐在旁边,眼珠转了转,看着周浅予这副模样,心里头的疑问越来越大。浅予姐的反应好像有些不对。 “浅予姐?”白潇潇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周浅予回过神来,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恢复了平静。可那种平静是刻意的,像是在水面上铺了一层薄冰,底下还在翻涌。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周浅予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有些苍白,有些恍惚,像是一个刚刚发现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人。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白潇潇说的是真的,白锦书跟林晚清已经分手了,是林晚清做了触碰底线的事情,白锦书死心了才离开的——那林晚瑶为什么跟自己说那些话? 她说“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解决了”,说“他是我们林家的女婿”。每一个字都在暗示白锦书跟林晚清还有可能,都在暗示白锦书是有婚约在身的人,都在暗示自己应该离白锦书远一点。 可如果已经分手了,哪来的婚约?哪来的“我们林家的女婿”? 林晚瑶没有跟自己说真话。 不,不是没有说真话,而且断章取义,讲真话才散来说。 周浅予越想越是心酸,越想越是难受。 林晚瑶为什么要这样,她在想什么,他们不是知己好友吗?为什么要让自己误会白锦书,还给他甩了这么多天的白眼。 想到这。 周浅予又是一阵头大。 是啊....她误会白锦书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 而此刻,白潇潇有些坐不住了,自己说了这么多,怎么还是没搞明白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的戳了戳周浅予。 :“浅予姐,所以....你们到底因为什么闹矛盾啊?” 第147章 追着杀? 白潇潇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周浅予心里那潭已经不太平静的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误会。 她误会白锦书了。 这个念头从白潇潇说出“他们已经分手了”的那一刻就开始在她脑子里生根发芽,等到白潇潇把校门口的事、生日那天的事、白锦书亲口说“这婚我不结了”的事一一说完,那根芽已经长成了一棵大树,树冠撑得她胸口发胀。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白潇潇,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是一场误会。是我……误会白锦书了。” “误会?”白潇潇眨了眨眼睛,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像一只听到了什么奇怪声音的小猫。 周浅予没有多解释,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被别人摆了一道。以为白锦书骗了我。” 她说得很轻,像是不太想把这件事摊开来讲。白潇潇识趣地没有追问,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回去再慢慢问你”。 周浅予低下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点开微信,在通讯录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名字——那个被她拉黑了好几天的名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把那个名字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聊天记录还在,最后一条是白锦书发的那句“周浅予,你骂人之前能不能说清楚原因”,后面周浅予就把他拉黑了,也不知道白锦书又给他发了些什么。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心里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知道自己需要给白锦书道个歉。 这个念头很清晰。可当她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的时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不起”?太轻了。“我误会你了”?太干巴巴了。她想到这两天白锦书问她“到底怎么了”,她不答;她想到他那张脸上从困惑到不耐烦、从不耐烦到懒得理她的表情变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还真是冤枉他了。 她敲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敲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把那一长串道歉的话全部删了,重新打了几个字上去。 “那个……出来见一面。”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对面毫无动静。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发出去的那行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扔进了深潭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周浅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不是生气,是一种“早知道会这样但还是有点不舒服”的别扭。她能理解。毕竟她冤枉了人家好几天,还出言威胁过,换谁来都会有点小脾气。 她正盯着屏幕发呆,余光忽然瞥见旁边有一颗脑袋正悄悄地凑过来。白潇潇歪着身子,眼睛偷偷地往她手机屏幕上瞄,那模样像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猫。 周浅予抬起头,白潇潇被抓了个正着,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尴尬的红晕,讪讪地笑了笑:“我……我看那边的风景。泰安的夜景真好看啊。” 周浅予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的笑,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笑。她伸手拍了拍白潇潇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一点点求助的意味。 “潇潇,需要你帮我个忙。” —— 饭店包厢里。 白锦书其实是看到了周浅予的消息。不过他不想回,而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懒得再看。 找自己干嘛?又要给自己劈头盖脸一顿骂?还是再威胁他几句“别来打扰爷爷”?他白锦书虽然脾气好,但也不是没有底线的人。你骂我一次我忍了,骂我两次我也忍了,可你不能把我当沙包,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打完骂完了想起来找我了,我又得乖乖凑上去?哪有这么好的事。 要不是自己家跟周浅予有一层亲密无间的关系,他才懒得理周浅予,甚至微信都不会留。毕竟他也不是西湖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带着一丝涩味。 “爸。”他把茶杯放下,看向白明远。 白明远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神态松弛。听到白锦书叫他,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落在儿子脸上。 “林家的事情,我知道了。” 白锦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白明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白锦书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把话说得委婉一些——林家那三年待他不薄,林万华把他当半个儿子看,梁静婉每次见他都炖汤,林晚瑶虽然话不多,但逢年过节礼物从来没落下过。白明远报复林家,那是白明远的事,是父亲替儿子出气,他心里领这份情。可他不能不说,不能不做这个中间人。 事情因他而起,就该他去解决。 “晚瑶姐来找过我了。”白锦书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她把事情跟我说了。” 白明远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怎么说?”白明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锦书抿了抿嘴唇,还没来得及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嗡——嗡——嗡——” 屏幕亮了,来电显示——白潇潇。 白锦书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白潇潇加他微信以来,聊天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更别说打电话了。她从来没主动给他打过一次电话,怎么出去跟周浅予待了一会儿,突然就来电话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明远和吴岚。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潇潇的电话。”白锦书拿起手机,“我先接一下。” 都是一家人,他也没有避嫌的意思,直接在桌上接通了电话。白明远跟吴岚见此,脸上浮现一抹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示意白锦书先接电话。 白锦书见此很快接通。 “喂,潇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熟悉的,但又不是白潇潇那小傲娇的声音,而是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喂,白锦书,是我。” 白锦书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擦? 这不是周浅予的声音吗? 这是要干嘛?追着杀? 第148章 久未提起的名字 白锦书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那道清冷的声音,心里头没什么波澜。 不是故意端着,是真的无所谓。 他本来就对周浅予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说实话,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见过几面,吃过一顿饭,加了个微信,微信上除了那个握手表情之外什么都没聊过。周浅予长得确实好看,可白锦书不是见女人就走不动路的人。他刚从一个三年的泥潭里爬出来,浑身上下还湿漉漉的,哪有心思去管别人对他的态度是冷是热。 周浅予对他冷眼相待,他还觉得清静呢。 只是这通电话让他有些烦躁。明明都被拉黑了,现在又借白潇潇的手机打过来,什么意思?追着骂?还是觉得之前骂得不过瘾,想再补几句? 他又不是你对象,他没有义务哄着她,更没有义务站在原地等她骂完了再凑上去说“没关系”。 白锦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明远和吴岚。两位长辈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白明远端着茶杯,吴岚微微侧着头,脸上都带着一丝疑惑。 他不想让父母听到周浅予在电话那头说什么。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必要。他跟周浅予之间那点破事,说到底就是一场误会——虽然他还不知道是误会。但他懒得解释,也懒得让父母操心。 白锦书缓缓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包厢。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平静但又带着一丝烦躁。 “周浅予,你到底想干嘛?”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周浅予本来是想心平气和的跟白锦书聊一聊的,但是听到白锦书这副态度她又莫名的有了一丝情绪。只不过不像之前那般的冷淡。 可白锦书依旧是那样的态度, “为什么要回你?” 他顿了顿。 “我这个渣男,好像没那个资格跟回你的消息吧。我们现在井水不犯河水,你找我想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浅予被这两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听筒里只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一些,也乱了一些。 白锦书等了两秒,见她没说话,也懒得多聊。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纠缠的人。你愿意跟我好好说话,我就跟你好好说话。你不愿意,我也不会上赶着。更何况对方是一个认识没几天、对他冷言冷语了好几天、还给他扣了一顶“渣男”帽子的女人。 “你要是心里还不舒服,也请另找他人。我可没兴趣当你的撒气包。”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要是想说让我不要去看你爷爷,请跟我父亲请示一下。你爷爷对我很好,我去看他是我的自由。除非你爷爷不想我去,我爸妈不让我去。” “不是……我……” 周浅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少见的慌乱。她好像在组织语言,又好像在犹豫该说什么。 白锦书没有给她机会。 “嘟——” 电话挂了。 他按了挂断键,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白潇潇”三个字,心里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周浅予用白潇潇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应该是被自己拉黑了吧?不然也用不着借别人的手机。拉黑的是她,现在主动打电话过来的也是她。想骂就骂,想找就找,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推开包厢的门。 —— 电话那头。 周浅予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挂了。 白锦书就这么把她电话 给挂了? 周浅予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本来她是做好心理准备的,但是电话接通,白锦书那个语气又让她有些拉不下面子。 她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周浅予什么时候被人挂过电话?从来都是她挂别人的份。可今天,白锦书不光没回她消息,还在电话里把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被情绪左右。 随后把手机还给白潇潇。白潇潇接过去,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浅予姐....你没事吧?” 白潇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试探的,可眼底已经带上了一丝认真。她从对话里听到了什么渣男...如果白锦书真的骗了周浅予的感情,那她这个当妹妹的肯定要问清楚。 周浅予摇了摇头,靠在座椅上,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没有。是我误会他了。” 她没有多解释。那些关于林晚瑶、关于婚约、关于林晚清的事,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白潇潇说。那是她跟林晚瑶之间的事,把白潇潇扯进来不合适。 白潇潇看着她的表情,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哦”了一声,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浅予偏过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可心里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她知道今天是没办法把白锦书约出来了。那个人的脾气她算是摸到了一点——不是没脾气,是真的不在乎。你对他好,他领情。你对他不好,他也不会往心里去,但他会把你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她现在大概就在那个“该放的位置”上——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井水不犯河水。 周浅予沉默了好一阵,忽然转过头,看向白潇潇。 “潇潇,明天还得请你帮我一个忙了。” —— 包厢里。 白锦书推门进去的时候,白明远和吴岚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脸上。 “潇潇打电话什么事?”吴岚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白锦书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放下杯子,声音平淡。 “不是潇潇,是周浅予。” 白明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吴岚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疑惑。 “浅予?她怎么用潇潇的手机打给你?” 白锦书没有隐瞒,但也没有细说。他跟周浅予之间那点矛盾,说到底就是一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误会,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没办法跟父母解释。 “闹了点矛盾,聊得不愉快。”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随意,“我会处理好的,你们别担心。” 白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吴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白锦书见父母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便主动把话题转了回来。 “爸,林家的事。” 白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难为的。” “好。” 白锦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白明远怎么做他管不了,但他必须得说。说了,是他的态度。至于白明远听不听,那是当父亲的事。 几人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饭店。车子驶过泰安的街道,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白锦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有些事情他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 晚上十点,白家别墅。 二楼靠窗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白锦书洗完澡出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而楼下大厅的灯还亮着。 白明远和吴岚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杯已经凉了的茶。白明远靠在沙发背上,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想什么事。吴岚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放下。 “林家那边你也别做太过分。”吴岚的声音不大,语气温温柔柔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虽然他们亏待了锦书,但是这三年,他们的确对锦书不错。” 白明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我有分寸。” 吴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白明远这个人,嘴上说“有分寸”,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他说有分寸,那就是真的有分寸,不会多一分,也不会少一分。 沉默了几秒,吴岚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微微低了一些。 “对了,之前潇潇说那个叫李江浔的,处理得怎么样了?” 第149章 针对李江浔的规划 “还没动手。” 白明远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也不在意,像是心思根本没在茶上。 吴岚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是知道李江浔做了什么的。那个男人在林晚清身边转悠,打着“好朋友”的旗号,干的全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如果不是他,白锦书不会跟林晚清闹成那样,不会被伤成那样,不会在生日那天一个人从林家走出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吴岚想到这些,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疼。她的儿子在外面漂泊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了,结果在回来之前还被人这样欺负。 可白明远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提到仇人时咬牙切齿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他是重头戏,还在后面。” 白明远把茶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过我们其实还得好好感谢他。” 吴岚一愣:“感谢他?” 白明远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有失必有得。不要只看损失,要看损失背后的反馈。”他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吴岚,“若不是他,锦书也不会这么快回来。说不定现在还在林家做那个入赘的女婿,连姓都得改了。” 吴岚沉默了。这话说得不好听,但确实是事实。如果不是李江浔在中间搅和,白锦书可能到现在还在林家,甚至都在准备婚礼,入赘林家,而他们只能遥遥相望。从这一点上说,李江浔确实“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所以现在,李江浔还有点用。想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太简单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不能我们动手,要让锦书亲自动手,这样他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至于现在...” 白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笃定,“再让他蹦跶一段时间。” 吴岚看着他,眉头微蹙,带着一丝试探:“你是想……” 白明远冷笑了一声。那声冷笑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我之所以针对林家,还不是因为林晚清那丫头是小辈,我不好直接做什么,只好恶心恶心林家。”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那丫头我之前看着,觉得勉强还能接受。但现在,我一点都不希望她跟锦书重归于好。” 吴岚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知道白明远对林晚清的态度一直不算热络,但也谈不上厌恶。怎么突然就这么坚决了? 白明远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声音沉了几分。 “你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吴岚摇了摇头。 “林家那丫头又私下去找李江浔了。” 白明远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吴岚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眼底闪过一丝怒意。那丫头到底怎么想的?这边白锦书还跟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边她又去找那个男人。是真不知道好歹,还是根本不在乎? 白明远冷哼一声,那声哼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就林万华的这个女儿,已经配不上我们白家的孩子了。” 这话说得重。可说这话的时候,白明远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判断。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性的事,不需要再讨论,不需要再犹豫。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冷意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 “但是我又怕锦书那孩子软下心来。毕竟三年的感情在那里。”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个父亲特有的、不轻易示人的担忧,“那孩子太重感情了,我不得不防一手。” 吴岚没有接话。她知道白明远说的是实话。白锦书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在感情上太认真、太投入了。对一个人好,就是掏心掏肺地好,不留退路,不算计得失。这样的人,一旦心软了,回头了,那就真的回头了。 白明远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岚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早已盘算好的笃定。 “所以,还需要一把火。但是不需要我们去烧,只需要那李江浔自由发挥。而且,据我现在得到的消息,已经有人替我们先出手了。” 吴岚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明远自然是有私心的。那纸娃娃亲,他是知道的。周浅予那孩子,他看着长大的,人品、能力、家世,哪一样都是顶好的。如果锦书能跟她走到一起,他这辈子也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可这话他不能明说,说多了反而会起反作用。 吴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微微一叹,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 “那你把握好度就行。” “嗯。” 话题到此为止,两人谁也没再提。 客厅里安静下来,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谁数着日子。 白明远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不是在休息,是在想事情。林万华这两天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找他,想见他一面,电话打了好几个,消息发了好几轮。他之前不知道林万华为什么这么着急,现在知道了——不是林万华急,是林万华终于知道了。知道了白锦书是他白明远的儿子,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对林家动手。知道自己是白锦书的父亲了。 白明远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终于知道了。也好。 —— 次日一早。 泰安的秋天天亮得比江城晚一些,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 白锦书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眯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把手机捞过来,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一缩。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是白潇潇发来的消息。 “喂,在不?浅予姐去忙了。你有没有时间,接我去吃饭。” 白锦书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白潇潇从来不会主动发消息叫他去吃饭。不过,这丫头平时跟他说话都是“喂”“那个谁”“你”,这的确是她的风格。 但是两人基本上很少聊天,这丫头宁愿点外卖也不想麻烦自己。 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他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条消息会不会也是周浅予发的?借白潇潇的手机?毕竟昨天她就干过这事。 白锦书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前,仔细看了一眼聊天界面。头像确实是白潇潇的,语气也确实是白潇潇的风格。 应该就是白潇潇本人。 白锦书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行,什么时候?”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帘缝里的光越来越亮了,楼下隐约传来吴岚跟保姆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此刻,手机又震了一下。白潇潇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 “现在,马上,快快快!十万火急!” 第150章 谋划 白锦书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拧在一起。 现在?这么着急? 这很不像白潇潇的风格。那丫头平时跟他说话都是“喂”“那个谁”“你”,能不打字就不打字,能发语音就发语音。让他去接她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锦书翻了个身,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脸前,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平常两人就不对付,白潇潇每次跟他都是一副小傲娇的模样——虽然已经被自己的厨艺征服,但也很少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沟通还是很少的。 今天这丫头太反常了。空气中都透露着一股阴谋的气息。 还没等他想明白,手机突然震了起来——不是消息,是来电。屏幕上“白潇潇”三个字亮得刺眼。 白锦书看着那三个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一点小傲娇,还有一点理直气壮。 “白锦书,你快过来啊!我要饿死了。” 是白潇潇本人的声音没错,不是周浅予。白锦书的眉头微微松了那么一点点,可心里的疑团一点都没散。 “干嘛?” “什么干嘛?叫你过来就过来,哪那么多废话。”白潇潇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饿了你听不见吗?” 白锦书听着那个语气,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你倒是发位置啊。” “哦……”白潇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我发给你。” 电话挂了。 白锦书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又拧了起来。不对劲,不对劲。这丫头是被夺舍了吗?破天荒地让自己送她去吃早餐。 他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过他也懒得想了。他对自己人一向如此——有耐心,有求必应。没有说让白潇潇自己去吃或者点外卖,而是拿起床头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 周氏别墅。 客厅里的光线很好,落地窗外是泰安秋天的天空,灰蓝色的,干净得像被水洗过。 白潇潇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搞定。”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水,一杯没动过,一杯已经喝了一半。喝了一半的那杯旁边,坐着一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女人。 周浅予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她,要么是深色的职业套装,干练、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要么是黑色的便装,低调、沉稳、不爱张扬。可今天她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裙摆在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挽起来,而是散在肩上,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脸上画了淡妆,比平时精致了几分,但又不显得刻意。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不少,女人味十足。 白潇潇看着周浅予,心里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浅予姐平时只是淡妆、职业装就足以迷倒万千少男,今天更是倾国倾城。 反观自己,宽松裤,白色T恤上面印着涂鸦,头发绑成高马尾,帆布鞋。虽然自己也挺好看的,但跟周浅予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稚气了。 周浅予见白潇潇挂了电话,微微侧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他来了?” “来了来了。”白潇潇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衣角,“我让他来接我了,待会就过来了。浅予姐你先去包厢里等着吧。” 周浅予点了点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动作不大,但能看出她心里并不像脸上那么平静。 白潇潇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浅予姐今天这么打扮,肯定是有小心思的。平时她可从来不会特意打扮,今天怎么突然就变了?不用问也知道——不是想让白锦书放松警惕,就是想表示自己的重视,让白锦书感受到她的歉意。或者两者都有。 “浅予姐,你先去吧。”白潇潇站起来,朝周浅予眨了眨眼睛。 周浅予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假的感谢。 “好,谢谢你了,潇潇。” “没事,交给我吧。”白潇潇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周浅予站起身,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小包,朝门口走去。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淡蓝色的裙摆在腿边轻轻晃了一下。 白潇潇看着她走出客厅的侧影,忽然就愣住了。 浅予姐第一次打扮这么温柔,平时都是清冷系,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她脑子里那个念头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忽然冒出一个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想法。 难道她不想当自己姐姐了?想当自己嫂子了? 白潇潇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我们可是姐妹啊。白锦书可是自己的亲哥哥啊!这不乱了吗?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又松开了。 咦,不对,好像浅予姐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啧啧啧。 白潇潇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盯着周浅予消失的方向,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的得意。 她随后就大字躺在沙发上,无聊的玩起手机,静候白锦书的电话。 第151章 走错了? 时间过去十多分钟。 泰安秋天的早晨带着一股干燥的清冷,路边的梧桐树开始泛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着。 周浅予已经来到了一家早茶馆。茶馆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青砖灰瓦的的门脸,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穗子在风里时不时地摇一下。她推开木门走进去,跟服务员报了预订信息,被领到了二楼靠窗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小的文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片金黄色的光。 周浅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小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忽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淡蓝色的,裙摆在膝盖下方,露出一截小腿。这条裙子是她昨晚带着白潇潇去商场挑的,试了四件才定下来。白潇潇当时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她从试衣间里出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浅予姐,这件好看!就这件!” 周浅予当时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女人,觉得有些陌生。她往常都是深色系的穿搭,白色衬衫加黑色包臀裙的职业套装,要么就是黑色长裙或短裙,别的颜色也多是深蓝偏黑。她很少穿这种亮色的、偏阳光的裙子。 化妆她也会化,但很少化这么精致的淡妆。今天早上对着镜子画了将近半个小时,画完之后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自己都有些别扭。 道个歉,为什么要画这么漂亮? 她心里暗暗腹诽自己,可腹诽完了也没有换下来。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件事。也许是因为她冤枉了白锦书好几天,还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两三天的缘故。白锦书那天的表情她记得很清楚——不是生气,是不解,是被冤枉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憋屈。 周浅予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裙子上收回来,看向窗外。窗外的老街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消磨时间。 她周浅予这么多年来已经很少有这种紧张的感觉了。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谈判桌上对手拍桌子她都不带眨眼的。可今天坐在这个安静的包厢里,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可能也是因为太多年来没有低头去向别人道歉了,特别是面对一个异性。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从喉咙里滑下去,却带不走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周家别墅。 时间一晃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白潇潇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正刷着视频。屏幕上的梗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她看得乐呵,嘴角一直翘着,偶尔还笑出声来。 正看到兴头上,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被来电界面盖住了——“白锦书”三个字亮得扎眼。 白潇潇嘟起小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朵上。 “喂,干嘛!”她的声音带着一股被打断的不耐烦。 “我到了。” 白潇潇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飞速检索了一下。 “你到了?到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白锦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无奈。 “到门口了。你还吃不吃早餐了?” 白潇潇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她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答应周浅予的那档事。她刚才刷视频刷得太投入,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啊?哦哦,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从沙发上跳下来,帆布鞋在地上踩出两声急促的声响,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就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她稳住身形,头也没回地冲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白锦书靠在车头处,双手抱胸,安静地等着。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黑色长裤,头发比前几天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白潇潇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了一口气。 白锦书看着她,眉毛动了一下:“跑什么?” “没跑。”白潇潇把气喘匀了,下巴微微抬起来,恢复了她惯常的那副小傲娇的模样。 白锦书没有追问,拉开副驾的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白潇潇也跟着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从别墅区驶出来,汇入主路。泰安的道路比江城宽一些,早高峰的车流不算太堵,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白锦书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怎么突然叫我带你去吃早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啊....我有什么好瞒你的.,,,” 白潇潇闻言一怔,眼珠转了一下,然后撇撇嘴,语气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懒散。 “懒得走路。” 白锦书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白潇潇一眼,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这个妹妹他太了解了,你跟她讲道理她是不会听的,你不顺着她她就给你甩脸色。 他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路上。 车子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白锦书忽然开口了。 “周浅予去哪了?” “啊?”白潇潇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反应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到她自己也觉得不太自然。她急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她努力压下去的心虚。 “不知道。好像是去公司处理事情了。” “哦。” 白锦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周浅予毕竟是董事长兼CEO,忙是应该的。这两天他去看周爷爷的时候,周浅予也差不多是中午才到医院。他没有觉得有什么可疑的。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白潇潇偷偷地看了白锦书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指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 车子停在了早茶馆门口。 白锦书下了车,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深色木匾上刻着烫金大字,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白潇潇从副驾跳下来,走在他前面,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这是泰安的老字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茶馆,上了二楼。 走到一扇门前,白潇潇忽然停下来。 白锦书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了,回过头看着她。白潇潇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没有推门的意思。 “怎么了?” 白潇潇瞥了一眼那扇门,又瞥了一眼白锦书,撇撇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理直气壮。 “门太重,你先进去。” 白锦书:“……” 他看着白潇潇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两秒。白潇潇平时是小傲娇,但不矫情。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扇木门能有多重?让他先进去是什么意思? 他懒得多想,伸手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白锦书愣住了。 包厢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散在肩上,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 白锦书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那女人也看向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白锦书看了足足两秒。 然后他一转头,猛地看向身后。 白潇潇本来是踮着脚尖、伸着脖子、一脸兴奋地往包厢里张望的。白锦书这一回头,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心虚得像一只偷吃被抓了现行的小猫。 白锦书看着白潇潇,眉头微微蹙起来,脸上写满了疑惑。 “里面有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假的困惑,“你是不是带我走错包厢了?” 当然不是白锦书故意不想面对周浅予。找个借口想要跑掉。 主要是因为他没认出来。 第152章 好好聊聊,可以吗? 白锦书已经转过身了。 他朝走廊另一头走了两步,回头看白潇潇还杵在原地,就催了一句。 “愣着干嘛?前面带路。” 白潇潇没动。 她的视线在白锦书和那扇半开的包厢门之间来回跳了两个来回。 脑子里乱成一团。里面不就是周浅予吗? 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就算换了身衣服、换了个发型,五官又没换。也不至于不认识吧。 白潇潇看了一眼白锦书的侧脸。那上面没有任何回避的痕迹,没有赌气的僵硬,没有故意装出来的冷漠。 就是单纯的、货真价实的——不认识。但白潇潇还是感觉不应该。 她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下措辞。 “白锦书,你是不是不想见周浅予?” 白锦书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 “我想不想见周浅予,跟吃早茶有什么关系?” 白潇潇:“……” “你倒是快点啊,订的哪个包厢?”白锦书抬手指了指那扇门,“这间里面有人了,你没看见?” 白潇潇彻底傻了。 她看着白锦书这副样子, 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而且他也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如果不是,他怎么可能没认出周浅予呢?整个东南省还有几个跟周浅予那么漂亮的女人。 可看着白锦书这副模样,他好像是....是真没认出来。 这就离谱了。 白潇潇脑子转得飞快。要不要直接告诉他?可周浅予交代过,要“自然一点”。现在这个局面,怎么自然? 她正纠结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包厢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白锦书和白潇潇齐齐看过去。 周浅予站在门口。 光从她背后的窗户透进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浅蓝色的裙子贴着腰线收进去,锁骨上一条细链反着光。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着,看着白锦书。 白锦书的第一反应是往旁边让了让。 “不好意思,我们走错门了——” “白锦书。” 那两个字从对面的人嘴里蹦出来的瞬间,白锦书整个人定住了。 这个嗓音。 好熟悉。 白锦书的视线重新落到面前这个人身上。 裙子。散发。淡妆。项链。 他看了一秒,又看了一秒。 第三秒,瞳孔骤缩。 “你是……周浅予?” 尾音往上翘了一截。 周浅予一张脸立刻沉了下来。 “不然呢。” 白锦书没说话。 他重新把周浅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是周浅予。 穿裙子的周浅予。散着头发的周浅予。画了妆、喷了香水、戴了项链的周浅予。 他印象里的周浅予穿西装裤,踩平底鞋,头发永远扎得一丝不苟,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面前这个人—— 白锦书的大脑宕机了大约三秒。 然后理智回笼,一个想法猛地窜了上来。 等会儿。 她怎么在这? 为什么白潇潇“订”的包厢里坐着周浅予?为什么白潇潇让他先推门?为什么刚才在车上问周浅予去了哪里的时候白潇潇那个反应—— 全串起来了。 他猛地转头。 白潇潇已经把自己贴到了墙上,下巴缩进领口,两只手背在身后,正用一种“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眼神看着天花板。 “白潇潇。” 白潇潇缩了缩脖子。 “你们俩串通好的。” 白潇潇干笑了一声。“也、也不算串通吧……就是……约个饭?” 白锦书没搭理她,直接转向周浅予。 在他心里,周浅予找自己估计没什么好事,无非就是骂自己渣男,让自己离周海宁远一点,不许自己去见周爷。 说说也就罢了。 今天还搞这么一出? 还特意换这么一身衣服又是什么意思? “周浅予,你要是还想跟我翻上次那笔账,我把话说在前头。” 白锦书退了半步,跟她拉开距离,手臂环在胸前。 “你觉得我有问题,你去查,随便查。” 他说得又快又硬,中间没有任何停顿的余地。 “但你要是今天又跑来跟我吵,对不起,我没那个心情。你们俩慢慢吃,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白潇潇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哥...白锦书!你先听——” “白锦书。” 周浅予又叫了他一声。 白锦书没回头。 但他的脚步停了。 因为那两个字里带着的东西不对。不是质问,不是冷淡,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周浅予身上听到过的——退让。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响。 白潇潇拽着他袖子的手僵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锦书下意识回过头。 周浅予看着他,突然在他面前弯下了腰。 九十度。 散落的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垂在脸侧。浅蓝色的裙摆随着这个动作晃了一下,又落回原位。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在裙子的布料上掐出了几道褶皱。 白锦书彻底愣住了。 这是周浅予。 泰安周家的掌门人,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兼CEO。她十九岁接手家族生意,二十二岁把营收翻了三倍,谈判桌上拍过桌子,董事会上骂过人,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 现在她站在一家早茶馆二楼的走廊里,对着他,弯腰九十度。 周浅予的声线很轻,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很清楚。 “白锦书,对不起。”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楼下茶客碰杯的声响。 “是我误会你了。” 她停了一拍。声音中夹带着一丝难有的紧张。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 第153章 时间紧迫 周浅予那一弯腰,白锦书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矫情,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他被周浅予骂了好几天——“渣男”“滚蛋”“离我远点”……每一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这人脾气好,但不是没脾气。被莫名其妙骂了几天,他已经做好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准备。 结果今天,她弯腰了。 九十度。 白锦书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转明白。什么情况?她道歉?误会?误会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但他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别说他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算搞明白了,他也受不了别人对他弯腰。尤其是周浅予这种人——她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你先起来。” 白锦书的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我受不住。” 周浅予闻言,缓缓站直了身体。 走廊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浅蓝色的裙子上。她抬起头看着白锦书,那双平时清冷到拒人千里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东西。 紧张。 白锦书注意到了,但没多想。 “我们可以聊一聊吗?”周浅予问。 白锦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没有多问,没有继续甩脸色,没有阴阳怪气。既然人家都弯腰道歉了,他也不会端着。这是白锦书的处事原则——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气氛还没散干净,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白锦书偏头一看—— 白潇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包厢门口,半个身子探进去了,脖子伸得老长,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那副“我要听八卦”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白锦书眉头一拧,伸手一把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干嘛?” 白潇潇被拦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我进去坐着啊。” 白锦书看着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车钥匙,去下面等着。” 白潇潇的嘴立刻撇了起来,那弧度能挂个油瓶。她没理白锦书,直接扭头看向周浅予,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浅予姐你倒是说句话啊,让我进去呗? 周浅予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潇潇,你在下面等一下。” 白潇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看周浅予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浅予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平时什么都由着她,但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没得商量。 白潇潇撇撇嘴,不情不愿地从白锦书手里接过车钥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踩着帆布鞋嗒嗒嗒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白锦书侧了侧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周浅予先走了进去。白锦书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门合上的声音不大,闷闷的一声响,像是一个句号,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包厢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片暖黄色的光。窗台上的文竹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像是也在等什么。 两人在窗边的桌前坐了下来。 面对面。 白锦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淡蓝色裙子,散在肩上的头发,精致的淡妆,脖子上那条细细的链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到现在都觉得有点恍惚。 这是周浅予? 那个穿深色职业套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走起路来脚下生风的周浅予? 白锦书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温的,不烫不凉。 他把水杯放下来,看着周浅予,开口了。 “说吧。” 就两个字。不冷不热,不紧不慢。 周浅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白锦书脸上。 “我这几天骂你的那些话……”她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是我误会你了。” 白锦书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误会?误会什么了? 他等着下文,但周浅予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白锦书想了想,开口了。 “你误会我什么了?” 周浅予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水渍上,停了两秒,又抬起来。 “你是不是跟林晚清……已经分手了?” 白锦书闻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分了。” 周浅予听到这两个字,眼睛微微闭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轻到白锦书差点没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白锦书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看着她,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你之前骂我那些话……是因为林晚清?” 周浅予没有否认。 “我听说你有婚约,以为你在骗我还有爷爷。。”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事。所以....我才一时间情绪有些上头,没有去仔细了解。” 白锦书沉默了一瞬。 他懂了。 不完全懂,但大概懂了——有人跟周浅予说了什么,让她以为他是个有婚约还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人。所以她才会骂他渣男,让他滚蛋,拉黑他。 现在她知道他已经跟林晚清分手了,所以来道歉。 至于那个“有人”是谁,白锦书心里大概有数。 除了林晚瑶还是能有谁...但是他有些难以接受,林晚瑶在他心中一直都是一个很理性的存在,她怎么....做出这种事.... 他没继续问。 白锦书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周浅予。 “你不用道歉。” 周浅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白锦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赌气的成分,也没有刻意的宽宏大量。就是很平。 “你又不是故意冤枉我的。有人跟你说什么,你信了,很正常。毕竟有些东西,无法检验真假...” 他顿了一下。 “换我我也信。” 周浅予的睫毛颤了一下。 白锦书说的是实话。他不是那种喜欢翻旧账的人,也不觉得被冤枉了就要对方怎么怎么样。搞清楚就行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空气里那种紧绷的东西,慢慢松了下来。周浅予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看向白锦书。 “白锦书,这次是我的问题,我已经知道错了。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跟沟通一下。” 白锦书微微抬眉看向周浅予。 周浅予看着他。 “我爷爷的病情很不乐观了,你别看他现在跟你还能嘻嘻笑笑,其实都是硬撑着的,医生那边已经表示最好的情况还能活两个月多点,但是最后一个月,可能就无法像现在这样,还有力气跟我们说话了。” “我现在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白锦书,协议结婚的事情....” 第154章 第二次拒绝 白锦书误会解除的那一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拧松了阀门,那种压在胸口好几天的东西终于散了。 周浅予坐在对面,手指搭在水杯上,指尖一下一下地叩着杯壁。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白锦书,她根本不会费这么大周章去了解真相——换作别人,关系破裂也就破裂了,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更别说低头道歉。 可她今天弯腰了。 不光是因为误会了白锦书,更因为那件事始终压在她心里,一天比一天沉。 这几天,在医院。医生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最好的情况,两个多月。其中最后一个月,老人可能连意识都是模糊的。能清醒着、能自己走动、能跟人说笑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是她最后的机会。 周浅予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白锦书脸上。 “我爷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他现在还能跟你嘻嘻哈哈的,那都是硬撑的。医生跟我说过了,最多还有两个多月,但最后几周……可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锦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周浅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协议结婚,我再说一遍,不是让你真跟我过一辈子。就是在我爷爷面前演一出戏,让他安心。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平时很少露出来的东西。是恳求,还有时间不多了的紧迫感,“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了。” 白锦书靠在椅背上,沉默着。 他在想事情。 这些天跟周浅予接触下来,他不是没感觉。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她知道自己误会了,就弯腰道歉,不端着,不找借口。而且他也能看出来,周浅予对他的态度,跟对别人不一样。 换作平常人,她怎么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去了解?关系破裂也就破裂了,她周浅予什么时候低过头? 可她还是低头了。 白锦书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但他这个人有个毛病——说好听点叫有原则,说难听点叫轴。 他经历过一段三年的感情,掏心掏肺到最后,发现自己在别人心里连个消失多年的人都不如。那种感觉,他不想再尝第二次。所以他现在对感情这件事,格外慎重。 不是慎重,是洁癖。 精神上的洁癖。 让他跟一个最多只能算朋友的人,去演一出爱人的戏码——他接受不了。哪怕周浅予长得再漂亮,家世再好,也不行。 爱情这种事,他一辈子不想再委屈自己。 而且他心里清楚,就算答应了,又有什么意思?逢场作戏,时间一到,感情归零。两个人各走各的路,连再见都不用说。到最后,不过是一场交易。 白锦书忽然笑了一下,很轻,没什么温度。 “周浅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的过往你也都知道了。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暂时没有心情弄这个。” 周浅予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白锦书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情。 “你让我跟你协议结婚,在你爷爷面前演一出戏。你有没有想过,你爷爷他想要的是什么?” 周浅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要的,是你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不是找一个他看好的、让你委屈自己去演的。”白锦书的声音不高,但很笃定,“你爷爷那么聪明的人,你真以为他看不出来?” 周浅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白锦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掺杂质的认真。 “你让我跟你演,对你我不公平,对你爷爷也不负责。” 这句话说出来,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窗外的阳光把桌面照得发白,文竹的影子上投在墙面上,一动不动。 周浅予低着头,手指搭在水杯上,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着白。 她没有反驳。 因为白锦书说的,她不是没想过。她想过很多次——爷爷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让她随便找个人嫁了,还是希望她真的幸福? 可她不敢往下想。 因为往下想,就意味着她这条路走不通。而她没有时间再去找别的路了。 周浅予缓缓抬起头,看着白锦书。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碎在地上,“可是我……” 她停了一下。 “……我没有时间了。”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哭喊都让人难受。 白锦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心硬的人。他知道周浅予为什么着急,也知道她为什么低头——不是因为怕失去他这个人,是因为怕来不及。 可他不能答应。 不是因为不想帮她,是因为这样做,对谁都不好。 “我知道你时间紧,”白锦书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常见的温柔,但态度没有松动半分,“但这种事,急不得。你爷爷想看到的,是你能找到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不是让你随便拉一个人凑数。”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你爷爷知道了,心里会好受吗?” 周浅予没说话。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白锦书看着她,无奈一叹。 “我能做的,只能配合你去领一张结婚证。其他的,原谅我不能办到,这是对爱情的侮辱,也是对你我的不负责。“ “今天就先聊到这吧。” 白锦书没有多做停留。 缓缓起身离开。 他一向看重情感,他可以每天起早贪黑的去陪周海宁,去为家里做些事,但是,让他牺牲自己的爱情...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的他,还接受不了。 .... 同一时间。 江城。 林晚瑶的办公室内。 林晚瑶这段时间真是要忙不过来了。 一边要观察林晚清那边的情况,一边处理公司的事务,一边又要叫人盯着李江浔。 现在李江浔管理的公司已经被她布好局,只要明天。 李江浔在江城所有的线将换全部断掉,只要跟林氏有关系,想要结交林氏的公司都会孤立李江浔。 就看看到时候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本来林晚瑶是不想做这么绝的,但是李江寻已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她也不管林晚清会怎么想。李江浔必须要付出自己的代价。 而林晚清现在一直在徐芳的家里。保镖只能在外面守着。 林晚瑶也没时间去找她聊。 就在这个时候。 她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敲开。 看到来人的时候,林晚瑶有些意外,也有些疑惑。 “覃秘书,有事吗?” pS(周跟白协议离婚还需要一个契机哈,大家耐心等待~) 第155章 我被你瞒得好苦啊! 林晚瑶有些疑惑。 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覃秘书了。 她没有安排过覃秘书什么,怎么主动找上来了? 覃秘书穿着一身职业装,白色衬衫,黑色包臀裙,站在办公桌前。她看着林晚瑶,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林总,”她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找你,是想离职的。” “离职?” 林晚瑶眉头微蹙,没反应过来。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要离职? 林家在江城的待遇数一数二,离开林氏,很难找到更好的去处。而且她之前承诺过保住覃秘书的职位,不应该有什么后顾之忧才对。 “是有什么难处?”林晚瑶问。 覃秘书摇了摇头,挤出一丝微笑。 “二小姐那边……对我挺好的。这次她肯定知道是我透露的消息,已经把我拉黑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林总,我觉得我再待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栽培和信任。” 覃秘书找到林晚瑶,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对于林氏这个只手遮天的林董事长。她一直抱有最大的尊敬,也有很大的敬畏。她也害怕主动提离职会遭到林晚瑶的报复,但是这档事出了之后,她的良心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林晚清之前一直对她很好,她做了这么一件事情,无非是得了恩惠又反咬一口。所以她思来想去之后。觉得还是早点脱身的好。不然良心真的过意不去。在公司待着也感到有些压抑。最后才决定鼓起勇气来找林晚瑶提离职。 林晚瑶沉默了。 她没有生气,因为她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她也明白覃秘书的难处,但是有时候她也是无奈之举,除了覃秘书,她也没什么能用的人了。 “唉。” 十几秒后,她微微叹了口气。不过,她没有挽留。只是微微说道。 “林家内部的事,本来不该把你卷进来。” 林晚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也是无奈之举。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不多说什么了。去人事那边办手续吧。” 覃秘书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流程走得不慢。 签了几个字,交接了一些东西,不到半个小时就办完了。 覃秘书从人事部出来的时候,站在电梯口,忽然觉得浑身一松。像是一件压在胸口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拿掉了。 工作没了,但精神世界的确畅快了不少。 她走出大厦,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覃秘书——” 身后有人喊她。 覃秘书回过头,看到韦秘书快步从大厅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覃秘书心里一紧。 难道林总反悔了?还是觉得不痛快,要追回来什么? 韦秘书走到她面前,微微喘了一口气,然后把信封递了过来。 “林总让我给你的。” 覃秘书接过来,拆开一看。 一张支票。 十万。 她愣住了。 “林总说,感谢你这些年为林氏做的贡献。”韦秘书笑了笑,“这钱够你找到下一份工作了。保重。” 韦秘书说完,转身走了。 覃秘书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支票,眼角忽然就红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栋她工作了三年的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中午的太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解脱了,但好似还有什么一丝不舍。 pS(其实覃秘书挺难的,思来想去,给她一个好的结局吧。) —— 西南省,丘城。 白明远到这边已经三天了。 白氏新成立的子公司根基未稳,很多事情需要他亲自盯着。人脉要铺,关系要打通,该见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今天中午,丘城何氏的董事长何晨组了个局。 何晨亲自下楼来接,笑脸迎上来,手伸得老长。 “白总,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 “何总亲自组的局,我也不得不来呀!今天是得跟何总多喝两杯了。” 白明远跟他握了手,客套了几句。两人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电梯上行的时候,何晨忽然侧过头,笑着说了一句。 “今天还有个朋友过来,你应该认识。” 白明远看了他一眼:“谁?” “待会你就知道了,这人跟我说跟你很熟呢。” 何晨没接话,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白明远没再追问。生意场上的事,组局带人很正常,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且东南跟西南省两个省会之间有很多的商业往来。他们之间相互认识的朋友,那可太多了。所以他也并不意外,便当做一个酒局前的小玩笑。 很快电梯到了。 何晨走在前面,推开了包厢的门。 白明远跟在后面,脚步刚迈进去,忽然就顿住了。 包厢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一杯茶,正端在手里慢慢喝着。那个人的坐姿端正得有些僵硬,像是刻意在等什么。 白明远看着那张脸,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熟! 妈的,这人太熟了。 是他奶奶的林万华! 白明远看了看林万华,又看了看何晨。 何晨却依旧是带着一副笑容。白明远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也有一些无语。 居然在这被摆了一道。 本来还想晾着林万华一些天的。 不过白明远自然不会转头就走,而是拉起凳子缓缓坐下,看向林万华。 林万华也看向他。但是脸上浮现的却是一抹苦笑。 他先是看向何晨。 “何总,多谢了。” “没事。” 何晨说完,又看向白明远。“白总,我也不是故意的。听说林总跟你有矛盾。都是兄弟,我这也看不了你们闹别扭,寻思着就做个中间人。你们慢慢聊,改天我再向您请罪。” 何晨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白明远没有说话,就直愣愣地看着林万华。就等着看他找到自己想要说什么。 林万华脸上的苦笑变得更深了。 深吸一口气。看向白明远说。“白兄啊白兄,我被你瞒得好苦啊!” 第156章 毫不留情的白明远。 林万华坐在位置上,脸上挂着苦笑,看着对面一脸平静的白明远。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几天他一直在找人联系白明远,电话打了好几个,消息发了好几轮,托的人更是一个接一个。可白明远呢?不是说出差了,就是说在忙,各种理由推脱,就是不接他的茬。 林万华又不傻,哪能不知道这就是白明远故意的。 而且他敢肯定——白明远已经知道他知道真相了。 想到这里,林万华心里头就一阵无奈。 你要是早点说你白明远是白锦书的父亲,那还有这么多事?他林万华早就亲自出面,跟白明远坐下来商量着怎么让两个孩子重归于好了。哪还用得着在这儿干着急?哪还用得着让林晚瑶两头跑? 可白明远呢?就是不说。一个字都不透。 林万华现在想来,白明远之前主动接近他,跟他套近乎,十有八九也是因为白锦书——以为儿子要入赘林家,想给儿子铺路。可白锦书退婚之后,这层窗户纸还没捅破,白明远就翻脸了。 林万华心里不是没有怨气,但眼下这个局面,怨气解决不了问题。 再说了,白锦书现在是白明远的儿子,这事虽然变了性质,但也没到绝路。入赘肯定是不行了,人家白家的长子,怎么可能入赘到林家来?但当女婿还是可以的。 而且白明远要是早点说,他跟梁静婉也有个能沟通的人。也不至于看着白锦书跟林晚清闹别扭,只能干瞪眼,只能喊着林晚瑶去两头协调。 白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林万华那张苦得能拧出汁来的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笑,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林总,”白明远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说我瞒你?我瞒你什么了?” 林万华一愣。 “我家锦书姓白,我也姓白。”白明远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的,“这有什么好瞒的?你但凡多想一想,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们爷俩长得这么像,你就没看出来?” 林万华的苦笑更深了。 姓白的在华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谁知道就这么巧?至于长相——林万华现在仔细一想,心里头忽然就咯噔了一下。 还真是像。 眉眼之间那股子沉稳劲儿,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还有偶尔流露出来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他之前真的没在意。他跟白明远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每次见面聊的都是生意场上的事,谁会盯着对方的脸仔细端详? 林万华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白兄,你这一手,藏得可真够深的。” 白明远懒得跟他纠缠这些没用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在胸前,目光直直地看着林万华。 “行了,别废话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得稳稳的,“你要说什么赶紧说,我没工夫在这儿跟你耗。” 林万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白明远的脾气,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更硬。但这个态度,林万华也不好受——怎么说他也是林氏集团的掌舵人,商场上谁见了不客客气气的? 可眼下这个局面,他不能翻脸。 翻脸了,林晚清跟白锦书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白兄,”林万华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行不行?” 白明远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好好谈?”白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林万华,你女儿做了多少对不起我儿子的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让人没法反驳的笃定。 “你女儿跟那个姓李的纠缠不清,我儿子在她那儿受了多少委屈?三年,整整三年。我儿子在她家当牛做马,她呢?连个生日都记不住。” 白明远说着说着,语气倒是越来越平静了。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就越深。 “我不跟你女儿计较,她是小辈。但你——”白明远看着林万华,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东西,“你是她爹。她做的那些事,你逃不了干系。” 林万华脸上的苦笑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没话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白明远现在这个态度,你说什么他都能给你怼回来。 林万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从喉咙里滑下去,带不走胸口那团闷气。 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白明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白兄,”林万华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生意场上很少流露出来的诚恳,“你骂也骂了,气也出了。咱们能不能——” “不能。”白明远打断了他,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林万华:“……”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万华看着白明远那张不近人情的脸,心里头忽然就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不是不知道林晚清做错了事。但那是他女儿,他能怎么办?真的撒手不管?眼睁睁看着这段感情就这么散了? 林万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开口了。 “白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轻易示人的疲惫,“你跟我也算是半个亲家了。” 白明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接话。 林万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锦书跟晚清的婚礼还有十几天就到了。他们小辈闹矛盾,我们做长辈的,应该从中协调才是。他们毕竟在一起三年了,三年的感情,说放下就放下?” 他顿了一下,看着白明远的眼睛。 “你说,也不能因为一点小矛盾,就误了终身大事,是不是?” 白明远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算不上笑,更像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可那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冷笑都让人心里发寒。 “一点小矛盾?” 白明远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 “林万华,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女儿到底做了什么?” 第157章 你知道是谁吗? 白明远说到这个,就来气。 半年前,他跟吴岚第一次找到白锦书。那时候白锦书眼里写满了对这段感情的向往和憧憬,提起林晚清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甚至为了入赘林家,他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不是不认,是不敢认,怕认了就回不了头了。 白明远当时心里头就一酸,可他也认了。儿子有儿子的选择,他做父亲的,尊重。 可后来的事呢? 在他们观察下,白锦书好像慢慢地变了。话少了,笑少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白明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不对劲。 直到那天,白锦书生日。 白明远跟吴岚带着白潇潇,来到林晚清跟白锦书住的那个小区楼下。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是想看看儿子住的地方什么样。车子停在路边,他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存了半年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 白锦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白明远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落寞。 那天是他儿子二十七岁生日。 可他在电话那头听不出一点高兴的意思。 白明远问他下楼一趟,白锦书没多问,说好。 挂了电话,白明远靠在车座上,看着小区门口那盏昏黄的灯,心里头忽然就堵得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生日那天,声音里怎么能没有一点儿喜悦? 白锦书从小区门口走出来的那一刻,白明远的心又沉了一截。 白锦书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身后没有人跟着,没有林晚清,没有任何人。 白明远当时没多问。可后来他从白潇潇那得知李江浔的消息。本来还没有头绪,后续让秘书以李江浔为切入点去查。不查不知道,一查,白明远差点没把桌子掀了。 林晚清那天晚上跟李江浔在一起。 不是加班,不是应酬,就是跟那个男人待在一起。白锦书一个人在家过生日,她跟别的男人在外面。而且那天还是李江浔的生日。 她林晚清不给自己男朋友、未婚夫过生日,去给别的男人过生日。 白明远想想窝火。 后白明远继续往前查,发现这三个月来,林晚清跟李江浔的来往就没断过。单独吃饭,单独见面,单独待在一起。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录拼在一起,就是一个让白明远血压飙升的画面。 虽然查不到什么亲密的动作,没有拥抱,没有牵手,没有任何实锤的证据。 可这跟出轨有什么区别? 白明远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知道男女之间有纯粹的友谊,知道吃个饭不代表什么。可是一次两次是朋友,三次四次是正常,三个月来断断续续、背着未婚夫地去见另一个男人——这叫什么? 这叫精神出轨。 白明远想到这些,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疼。 他的儿子,在外面漂泊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可在回来之前,在那个还没决定相认的时候,他的儿子被人这样欺负了。在那个他以为是自己家的地方,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生日那天一个人从家里走出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林万华坐在这里,跟他说“一点小矛盾”,跟他说“误了终身大事”,跟他说“坐下来好好谈谈”。 白明远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比他说任何狠话都让人心里发毛。 “一点小矛盾?”白明远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看着林万华,“林万华,你女儿跟那个姓李的狗东西来往了多久,你知道不知道?” 林万华的脸色变了一下。 “江浔那孩子我知道,他跟晚清是高中同学,从小就认识——”林万华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辩解的意思,“但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白兄,你别多想——” “普通朋友?” 白明远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普通朋友能天天在一起?普通朋友能让一个女人连未婚夫的生日都忘了,跑去跟那狗日的吃饭?” 林万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这件事。 白锦书来退婚那天,虽然没明说,但那些话里的意思,他听出来了。不是听不懂,是不能懂。懂了又能怎样?他是林晚清的父亲,他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女儿的不是?能说的已经说了,能道的歉已经道了。他的立场不能变。他不为自己的女儿说话,那更加没机会了。必须得辩解一番。 可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是林晚清理亏。 林万华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闷气压下去,声音放得很低、很缓。 “白兄,晚清那孩子是做错了事,我不替她辩解。可她跟锦书在一起三年了,三年的感情,你说放下就放下?我们做长辈的,不帮着他们往一起拢,反而往两边拆,这是不是——” “我拆?”白明远突然笑了,那笑声短促而冷。 “林万华,你摸着良心说,到底是谁在拆?” 林万华被噎了一下。 白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林家,一边让我儿子入赘,一边让你女儿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现在你跑来跟我说‘往一起拢’?拢什么?拢回去继续受委屈?” 林万华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 “白兄,我没有那个意思。晚清做错的事,我们认。可两个孩子在一起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锦书那边,我们也一直在做工作——” “不用做了。” 白明远摆了摆手,那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林万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宣判。 “林万华,我跟你把话说明白了吧。” 林万华看着他,心里头忽然咯噔了一下。 白明远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结婚?不可能。你女儿,配不上我儿子。” 林万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白明远的表情告诉他,这个人不是在商量,他是在通知。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万华攥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他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可他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虽然白明远这么说自己女儿,他心里也有气,但尽量还是压了下来。 “白兄,”林万华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配不上,那我倒要问问,你家锦书,到底要找什么样的人?晚清跟锦书知根知底,还有谁比我家晚清更合适的?” 白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得意,又像是早就盘算好的笃定。 “林万华,我也不怕告诉你。”白明远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锦书在出生的时候,就定下了娃娃亲。” 林万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娃娃亲?” “对。”白明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知道对象是谁吗?” 第158章 比得过吗? 白明远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脊背贴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姿态看起来随意,可那双眼睛始终直直地锁着林万华,像是猎人在打量猎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白明远心里有自己的账本。 白锦书是他的儿子,这点毋庸置疑。他可以看在林家人之前对白锦书还算不错的份上,不把事情做得太绝。他这人重感情,记恩惠,谁对他好他记着,谁对他儿子好他也记着。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 可账不能这么算。 你们林家对我儿子好?行,我认。可我儿子把你们当父母,把你女儿当最亲近的人,掏心掏肺了三年。也别说谁欠谁的。但是现在你们呢?你们就是这么对他的? 白明远想到这里,心里那股火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压了压,没让自己表现出来。 周浅予跟白锦书的事,他没打算瞒着林万华。也没什么好瞒的。那娃娃亲是打小就定下的,周老爷子跟他父亲是战友,两家人几十年的交情,知根知底。周浅予那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能力、家世,哪一样都是顶好的。 林晚清? 白明远在心里摇了摇头。 立场不坚定,感情不专一,做事不成熟。这样的女孩子,配得上他儿子? 他倒是觉得,林晚瑶都比林晚清强。如果今天是林晚瑶跟白锦书在一起,他说不定还能考虑考虑。可惜不是。 林万华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而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眉头微微收紧了一瞬,嘴角往下沉了一点,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这些细节加在一起,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比刚才沉了几分。 “是谁?”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白明远听得一清二楚。 是紧张。 白明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弧度不大,算不上一笑,更像是一种带着试探意味的打量。 “你真的想知道?” 林万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是傻子,白明远这是在打太极,他看得出来。可这个消息对他太重要了。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希望两家能够和好。在达到这个目的之前,他不能翻脸,不能拍桌子,不能像在商场上那样寸步不让。 他得忍。 林万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借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白兄,”他的声音放得很缓,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之后才说出口的,“锦书跟晚清毕竟有三年的感情。三年,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不是一句‘配不上’就能抹掉的。这配不配也得他们年轻人自己说的算。” 他顿了一下,看着白明远的眼睛。 “就算有娃娃亲,那也不应该是当代年轻人的桎梏。我们那个年代的事,拿到今天来说,本来就有些不合时宜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思想,不受我们管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劝解的意味。 “白兄,你让锦书去妥协,未免太伤感情了。你就不怕适得其反吗?” 白明远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可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大笑都让人心里发毛。是轻蔑,是不屑,是一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比”的笃定。 “林万华,”白明远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告诉你,那个人,比你女儿优秀多了。” 林万华的胸口猛地一闷。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不是气,不是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知道林晚清做错了事,他心里清楚得很。可清楚归清楚,那是他女儿。白明远当着面这么贬低林晚清,他听了能好受? 可他又不能发作。 今天这场见面,是何晨组的局,是他好不容易才见到白明远的机会。如果撕破脸,两家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林万华攥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着白。他咬着后槽牙,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白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还算平稳,“你说了这么多,总得告诉我那人是谁吧?我家晚清虽然在商业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天赋,但是好歹也是我们精心培养多年的孩子,无论是长相、品性、气质,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也想看看那人究竟是谁?连我的女儿都比不过。” 白明远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从喉咙里滑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林万华,开口了。 “海外清浅科技,你应该听说过吧?” 林万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清浅科技。海外上市的科技公司,市值百亿,掌舵人是一个年轻女人。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商场上混到这个层面的人,没有不知道清浅科技的。 周浅予。 那个上过热搜、被称为“宝藏女总裁”的周浅予。 “以前泰安周家的千金。,”林万华的声音低了几分,“当然听说过。这不是白兄你的亲侄女吗?” 白明远跟周家的关系,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两家人来往密切,周海宁跟白明远的父亲是战友,白明远管周海宁叫叔,周浅予管白明远叫叔。这些事,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白明远点了点头,一脸坦然。 “你说得没错,周浅予确实是我侄女。”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来。 “可你有一个字说错了。” 林万华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亲侄女’的‘亲’字。”白明远把那个字咬得很重,“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她是我朋友的女儿。我认她做侄女,但不是亲的。” 林万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白明远看着他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她从小就跟我家锦书定了娃娃亲。两家人几十年的交情,这桩亲事,是周老爷子跟锦书还在我们白家时候就定下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万华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审视。 “而现在——” 白明远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打算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他看着林万华,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完全展了开来。 “林总,你觉得你女儿跟她比,比得过吗?” pS(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奔波,刚刚回到家,太累了,请假一天。一更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