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后,我在游戏搬砖变强》 第1章 突然失业,神秘应聘 ??非主流网游文,节奏略慢,成长型主角,故事性强。) (本书开篇些许设定借鉴了《死亡武侠》,没看过的可以去搜搜,贼好看。) “这他妈把我干哪来了?这还是人间吗?” 王辰看着电梯显示的-18楼,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腰子,隐隐作痛。 …… 6个小时前。 王辰下了地铁,把围巾往下扯了扯,轻哼着小曲,步伐轻快的踏入CBD。 还有一个月过年,累计4个多月的报销,终于批下来。 今天发薪日,连同工资加年终奖,4万2。 熬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等这些钱到账,年是能过的踏实了。 说不定,还能把婚事订下来。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嘴角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刚到公司门口,笑容就断了。 两个同事,正在拉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小张道:“何姐,你干嘛抢我电脑。” 何姐瞪了他一眼:“什么你电脑?!公司都黄了,东西谁抢到是谁的!” “放手!再不放手,我可要咬人了!”何姐张开嘴,便要咬小张。 小张吓得一缩手,何姐抱着笔记本电脑迅速逃离。 公司……黄了? 王辰抬起头。 整个办公室乱成一片,纸屑、垃圾散在地上。 财务室的门大敞,保险柜门开着,里头空空荡荡。 办公室,充斥着同事们的咒骂。 “黄鹤这个王八蛋,带着财务小姨子跑国外去了!” “前两天还兴致勃勃开会,说上市计划稳步推进,原来是放烟雾弹!” “上他妈的P市,上坟还差不多!” “难怪上个季度的报销一直压着不批……” 声音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嗡嗡的,不真切。 王辰在这里工作了6年。 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亮得刺眼。 【建设银行】温馨提醒:您的个人住房贷款(账号尾号1234)本期应还款3809.33元,还款日为1月25日,请确保扣款账户余额充足,避免逾期影响征信。 房贷,不会因为公司倒闭就停掉,不会因为老板跑路就打折,甚至不会因为楼房烂尾而消失! 没有工资奖金,自己的存款只够还三个月的房贷。 三个月之后呢? 他这才发现后背出了汗,贴着衬衫,凉津津的。 手机又震了。 以为是银行催缴的补充提醒,解锁一看,是女友李婷的微信消息。 “本以为你工作稳定,没想到居然还会失业。” 正在输入……正在输入…… “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在你身上看不到未来。” “分手吧!!”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想打字回复,又不知道打什么。 女友是何姐介绍的,知道自己失业一点都不奇怪。 但令王辰心酸的是,两人相处已经有2年多,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他自以为两人感情深厚,没想到抵不过一次失业。 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风险都不肯担啊。 放下手机,环顾四周,同事们还在争抢、抱怨、咒骂。 他并未加入。 公司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了,呆在这里还有啥意义。 收拾了一些个人物品,默默转身下了楼。 不能停下! 必须立刻找到工作! 坐到公司门口的花坛边缘,他点了一支烟。 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CBD大楼。 突然,他对这个工作了多年的办公楼,感觉无比的陌生。 感慨了一阵之后,他打开招聘软件,更新简历。 “王辰,27岁,6年工作经验……”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他苦笑一声。 自从毕业来到这家公司,就没考虑过跳槽。 他曾经坚信老板说的“付出就有回报”,也怀着“感恩奉献”的心在这家公司待了6年。 工作上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顶撞老板、不得罪同事。 可最终,却落得如此荒唐的结局。 更新好简历后,王辰开始等待消息。 然而,投出去的简历犹如石沉大海,没有电话,甚至没有浏览记录。 渐渐的,冷汗从后背渗出来。 不能就这么干等,必须主动出击! 当他拨打公司的招聘电话后,得到的都是“年前没有招聘计划”的结果。 偶尔几个愿意谈的,开出的薪资却只有三千,言语间透着敷衍和施舍。 在他们眼里,好似应聘者都应该摇尾乞怜,任君采摘一般。 直到下午两点,手机突然来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传来一个专业而温和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王辰先生吗?” 听这语气像是招聘的,王辰当即挺直了腰板。 “是的。” “根据综合评估,您符合我司录用标准,请问什么时候方便入职?” “入职……?” 王辰一愣。 连面试都不用? 对方没理会他的错愕,接着说:“底薪1万,奖金另计,综合年收入超过20万。六险两金,配偶和子女纳入保障。” 听到这待遇,王辰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请问……具体是什么工作?” “您来了就知道。小蓝科技园,18号楼。” “哦,好。” 挂了电话,王辰有点发懵。 待遇这么好,流程却这么随意? 甚至,连公司名字都没说。 该不会是先忽悠自己入职,再来个“东南亚免费游”……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可想到自身的状况,他又定了定神。 先去看看,不对劲立刻就跑。 于是王辰坐上地铁,去往小蓝科技园。 小蓝科技园在A市另一头,地处偏僻。 到了18号楼,他发现这栋楼位置特殊——科技园紧邻着一个军区,而18号楼,正离军区最近。 这让他莫名安心了些。 走进大门,感应门自动打开。 刚一进去,墙上的显示屏就亮起他的名字: “王辰,请进入4号电梯。” 闸机口应声而开,4号电梯门早已敞开等候。 走进电梯,他才想起不知道去几楼。 看向按钮面板,他更愣了:根本没有楼层键! 心里一紧,骤然升起不好的念头。 正要出去,电梯门已悄然关上。 紧接着,一股明显的失重感袭来,电梯飞速下降! 上方的显示屏开始显示楼层: -1、-2、-3…… 过了-3,电梯未停,继续下沉。 -4、-5…… 楼层跳动速度明显变慢。 显然,每一层的层高远超普通楼房。 王辰真的慌了,有一种正坠入地狱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叮”一声,电梯终于停下。 屏幕显示:“-18”。 他屏住呼吸,紧盯着门口。 脑海闪过无数画面:血腥的屠宰场、阴森的医院、诡异的研究室…… 自己还能活着出去吗? 电梯门,缓缓打开。 他腰子,隐隐作痛。 “欢迎光临,王辰先生。” 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 抬眼望去,一位栗色长发、身着休闲职业装、露出细白长腿的姑娘正站在门外,微笑等候。 “你……你好。” 王辰愣愣地回应。 “我是沈柔,刚刚和您通过电话。请这边走。” 沈柔躬身,引着他向前走去。 王辰呆呆的,跟着沈柔。 预想中压抑恐怖的场景并未出现,眼前只是普通的办公区格局。 唯一的特别,是窗户并非玻璃,而是一面面显示着野外风景的电子屏。 来到一间办公室,沈柔递来一叠三十多页的文件:“这是劳动合同,若没有问题,请在末尾签字。” “这么厚?”王辰讶异。 随手一翻,后面大半都是保密条款。 他没急着看合同,抬头问沈柔:“沈小姐,能否告诉我公司是做什么的?我的岗位是什么?” 沈柔笑了笑,指向合同封面:“我们公司是开拓互娱,隶属于龙生科技,您应该听说过。” “龙生科技?!” 王辰当然听过。 那是国内最神秘的芯片企业,研发出全球唯一的生物芯片——【龙生芯片】。 这是一款跨越时代的芯片。 植入后,通过脑神经下达指令,画面直接映射在瞳孔甚至脑海。 届时,人体本身便成为移动终端,个人不再需要手机、电脑。 只是,据说这芯片尚未正式面世。 他急忙翻看合同,果然看到“龙生科技旗下开拓互娱”的字样描述。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这家公司带有官方背景,不至于乱来。 他抬头看着沈柔,问道:“所以,是让我参与测试龙生芯片的性能?” “不,龙生芯片早已通过测试。”沈柔摇摇头,神情严肃起来,“您的岗位,是游戏工作人员。” 王辰不由得一愣。 待遇这么好,只是为了玩游戏? “这游戏……它正经吗?” 不会让自己上萝莉岛……当萝莉吧。 第2章 入职 “噗嗤……” 沈柔被王辰逗笑了, “当然是正经游戏。这么说吧,那是一款全息网游,真实程度不亚于现实世界。” “那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打怪升级吗?” “不,打怪升级和你这个部门无关。你主要负责资源开采、城市建设这类工作,帮公司赚取货币。” “游戏搬砖?” “差不多。只不过有一点需要特别说明。”沈柔顿了顿,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游戏角色没有复活功能,死亡即销号。” “死亡即销号?”王辰立刻联想到魔兽世界的“硬核模式”,“意思是,死了就重新建个角色?” “不,连重来的机会都没有。”沈柔说,“进入游戏前,你需要植入一款价值数千万的生物芯片。一旦角色死亡,芯片随之销毁。” “我去。” 王辰愣住,脑子里轰地一下。 死一次,代价这么大? 自己何德何能,值得公司砸几千万进来? 这就是传说中龙生科技的底蕴吗? 沈柔再度提醒:“所以说,你必须严格按照公司规章制度执行,不然后果相当严重。” 此时的王辰,心中莫名感受到一股压力。 他是成年人,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公司投入这么大,必然会从自己身上获得更多。 问题是,就算把自己卖了,也换不来几千万啊。 思索了一阵后,他看向沈柔:“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可以立即离开,但必须对今日所见所闻保密。” 沈柔取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是5万元,作为保密费。” “什么都不用做,就有5万封口费?”王辰十分诧异。 “是的。但拿了这笔钱,你将进入公司黑名单,今后永远不合作。” 王辰没有再问。 他直接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王先生加入龙生科技·开拓互娱,我们现在是同事了。” 沈柔对王辰的决定毫不意外,依然保持着甜美的微笑, “接下来,我们说说工作内容和保密条款。你将进入的游戏叫作《无界》。” “你每日工作六至八小时,底薪1万。根据过往数据,首月收入大约1万2,稳定后每个月1万5以上。此外,每年还有5万元保密费……” 最后,她总结道:“总之,任何与游戏相关的内容都不得对外透露,即便离职也不行。” 王辰连连保证:“明白,一个字都不会说!” 开玩笑! 年薪二十万以上,六险两金,还是龙生科技这样的准国企单位,谁会出去乱说? “好的,我们进入下一环节。” 沈柔起身向外走去,王辰跟上。 “等一下。”她忽然停步回头,指了指桌上那个信封,“那是你的钱,别忘了。” “这5万现在就是我的了?”王辰不敢相信。 “我刚才说过,每年有5万保密费。” “我以为……是年底发。” “年底发?”沈柔莞尔,“那样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当年的秘密并未得到全程保障?” 王辰怔了怔,不由得笑了。 有道理。 不愧是龙生科技,行事果然大气。 “接下来,你要植入一枚生物芯片。” 沈柔带他来到一个房间外, “在国际市场上,这枚生物芯片价值500万,美元。” 说罢,她推开门。 房间宽敞,中央是一张手术台,周围密布仪器。 一名主治医生、两名助理医生和四名护士已准备就绪。 沈柔眨了眨眼,略带俏皮地提醒:“对了,公司给你交的补充商业险有3000万额度,如果手术失败导致……那啥,你家里能拿到这笔钱哦。” “呵,谢谢提醒。” 王辰被对方“暖心”的提醒逗笑了。 自己这条命,换3000万给父母,不亏。 在医生的指示下,他躺上了手术台。 一小时后,睁开眼。 头顶隐隐发痒,抬手想挠,却摸到一块包裹的纱布。 “别碰。”旁边的医生提醒,“三天后,你可自行拆除纱布。期间避免沾水,防止感染。” “好的。” 王辰捂着头,下了床。 “诶,小心!” 旁边的两个护士,想要来扶住他。 不过,王辰已经下了地,往门外走去。 医生、助理、护士全都愣住了。 王辰来到门外,发现对面的手术室也刚好有人做好手术出来。 只不过,那人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出来的。 王辰来到走廊,沈柔已在等候。 她身边站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左脸一道长疤,身材魁梧,气势逼人。 “王辰,这是你的主管吴大军。以后在《无界》里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他说。” 王辰礼貌问候:“吴主管好。” 吴大军打量他几眼,满意地点点头:“嗯,看着虽瘦,但刚下手术台就能走路,看来适配度很高,是个好苗子。” “人交给你了,我任务完成。” 沈柔朝两人挥挥手,转身离去。 她走后,王辰看向身旁的吴大军,心中蓦地涌起一阵期待。 终于要进入那个神秘的《无界》了,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走,带你去工作区。” 吴大军朝电梯口走去,王辰赶忙跟上。 走进电梯,门合上后却未动。 面对空无一物的内壁,王辰再次愣住。 这电梯,怎么用啊。 “把你的左右食指,相互碰一下。”吴大军说道。 “这样?” 王辰伸出左手、右手食指,轻轻按压。 下一秒,他怔住了。 原本空荡的电梯壁竟浮现出数字光符。 “视线选中-12,默念确认就行。”吴大军提醒。 王辰凝视着浮现的“-12”按钮,一个光框随之亮起。 他心中默念确认。 按钮被选中,电梯开始上升。 门再次打开时,已抵达-12层。 “真神奇……” 王辰不禁感叹。 吴大军道:“你可以自行设置开启手势,单手也可以。” 说着,他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想来这就是他的单手开启手势。 “好的。”王辰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问道:“对了,以后我是不是能用这个打电话?” “可以,刷视频、打游戏都行。不过基地里屏蔽常规信号,到外面才能用。” 吴大军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门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宽敞的大厅。 头几步还没觉出什么,再往里走,王辰的脚步渐渐慢了。 靠窗那圈沙发上,几个人正翘着腿闲聊,手边搁着开了袋的薯片,花生壳随手丢在小几上,咔嚓咔嚓的脆响混着笑声飘过来。 往里,是游戏区,摆着10台PS。 2个人在合玩《双人成行3》,3个人各自玩《黑神话·钟馗》。 再往深处走,空气倏然温润起来。 是温泉池! 旁边是木栏隔开的桑拿房,隐约能闻见松木的香气。 这……是自己以后工作的地方?太舒适了吧! 最后,两人来到一个房间。 屋内,有十几个人。 他们都戴着眼罩,躺在椅子上。 王辰注意到,那不是普通座椅,而是可坐可躺、带按摩功能的高档太空椅,躺下时还能升起隔断玻璃形成独立的空间。 吴大军指着一张空椅:“以后这就是你的工位,旁边那个眼罩是辅助登陆器。” 王辰坐到工位上,拿起辅助登陆器。 想到马上就要进入那个神秘的游戏,身体兴奋的微微颤抖。 第3章 遇到高利贷了? 王辰坐在太空椅上,拿起眼罩形状的“辅助登陆器”,观摩起来。 有点像VR眼镜,不过质感很软很舒服。 吴大军坐在他身旁,介绍起来: “现在,和你介绍一下我们的部门和工作。” “我们是【资源部·3组】,全组算上你我,一共18人,分布在4个新手村:星光村、梅里村、陈塘村、吴湾村。” “根据你的芯片编号,进入游戏后,应该会降落在星光村。” “你的主要工作,是挖矿、搬运、挖掘等……” 讲完工作内容之后,吴大军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记住,江湖的打打杀杀,跟我们无关。” “我不想说什么公司投入大、感恩公司之类的屁话。我只有一个要求:安安稳稳的干活,别违规,更别冒险。” “我们资源3部现在是0死亡,无人销号,我不希望你打破这个记录!” 王辰认真回应:“好的,吴主管!” 而后,吴大军站起身:“好了,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你也了解了,回家休息吧。” “回家休息?!”王辰一愣,“不是现在去游戏吗?” 吴大军看着王辰,上下扫视着他:“你身体,没有头晕、眼花、恶心之类的不适感?” 王辰晃了晃脑袋,然后说:“没有啊,就是这里有点痒。”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包着伤口的纱布。 “一般来说,新员工是要休息两三天,适应一下的。既然你适应的这么好……” 吴大军沉吟了一会,然后说, “那就先去试试吧,我安排人跟你接头。” “谢谢吴主管!” 王辰兴奋的靠在太空椅上。 随后他戴好辅助登陆器,将太空椅缓缓放倒。 “哔——” 面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提示框: “是否进入《无界》。” “是!” 柔和的白光漫过视野,接着身体一轻,仿佛失去所有重量。 恍惚中,他看见一个人影漂浮在前方。 那张脸、那副身形,竟与自己完全相同。 看着另一个“自己”的身体飘在面前,一种微妙的奇异感漫上心头。 “欢迎进入无界。检测到你为首次登录,是否创建角色?” “是。” “请为角色命名。” “辰星。” “角色创建成功,正在为你匹配新手村……” “叮——你匹配到【星光村】,正在传送中。” 光芒再次将他包裹。 等视野清晰时,他已站在一座古朴的村落中。 村子不小,至少四五百户人家。 村子外围垒着石墙,不少段落已经破损,一些村民正忙着修补。 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粗麻布衣,脚踩草鞋,浑身上下灰扑扑的,说是乞丐也不为过。 想调出背包看看新手装备,却发现根本没有背包栏。 摸了摸衣服口袋,全是破的,一枚铜板都没有。 王辰忍不住嘀咕:“这游戏真实得有点过分了吧?一点新手福利都不给,这怎么玩……” 摸索了一会儿,终于在视线右上角找到一个属性面板按钮。 点开之后,眼前浮现出自己的状态: 角色:辰星 称号:流民 饱腹度:100% 气血值:80(体质×10) 元炁值:30(精神×3) 力量:6(影响爆发力、伤害等,线性影响) 体质:8(影响耐力、气血值等,线性影响) 敏捷:6(影响转身、出手、移动等,非线性影响) 精神:10(影响元炁值、招式伤害、精神强度等) 适配度:100% 其他属性他都能理解,唯独“适配度”一项,让他有些困惑。 回想刚从手术室下来的时候,吴大军似乎提过这个词。 100%,这是好是坏呢? 正琢磨着,脚背上忽然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 低头一看,不知哪儿冒出来一只小奶狗,正卖力啃咬他的草鞋,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王辰向来喜欢狗,并不生气,只觉得有趣。 可那小奶狗越啃越起劲,小奶牙拼命磨着草绳编的鞋面。 他脸色,骤然一变。 这要是咬断了绳子,自己可真得光脚了。 刚想轻轻把小狗拨开,旁边就跑来个七八岁、光着脚丫、挂着鼻涕的小男孩。 他头顶飘着名字:【虎子】。 虎子一边跑,一边冲小狗呼喊。 “小虎,过来!” 只是小奶狗啃得正欢,压根不理。 虎子赶忙跑近,一把将它抱进怀里。 擦了擦鼻涕,仰头对王辰说:“大哥哥,对不起……小虎今天没吃饱饭。” 王辰笑了,摆摆手:“没事儿。” 看着虎子抱着小狗跑远,王辰不禁感叹: “这游戏做得也太真了。要不是头顶挂着名字,简直分不清是游戏还是现实。” “将来要是普及,什么企鹅、猪厂、哈基米游戏厂商估计全得倒闭。” 这时,一个性感的熟妇从面前路过,露出白的发亮的大长腿。 姿态妖娆,媚眼如丝,勾人心魂,引得周围男子目光紧紧跟随。 “不,不止游戏,恐怕小电影都得受到冲击……” 正想着,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你是新人吧?” 寻声看去,叫【文心雕龙】的人朝这边走来,名字后面还跟着后缀:【资源部】。 王辰收回视线,立刻上前招呼:“你好,我是资源部3组的新人,王辰。” “3组新人?”文心雕龙打量他一番,眉头轻轻皱起,“看你文文弱弱的,干得了苦力活吗?” “能,当然能!”王辰刚进游戏,自然不愿被人看轻。 “力量多少?” “6点。” “6点……”文心雕龙点点头,“勉勉强强,可以去搬砖。” “行!去哪儿搬?”王辰边说边卷袖子。 “别急,这里的活儿不是你想干就能干的。” 文心雕龙指向远处一个杵着拐棍的老者, “看到没?那是村长。你得先得到他的同意,才有资格搬砖。” “好,我这就去找他。” 王辰有点迫不及待。 刚进公司就拿了五万,不做点什么,心里实在不踏实。 “等等,听我把话说完。” 文心雕龙拉住他,语气逐渐变得严肃, “找村长,他肯定会提一个要求。要么让你买点吃的喝的或者小礼物;要么叫你去野外打只野鸡野兔,弄点野味。你现在身无分文,怎么办?” 王辰想都没想:“那就去打野鸡野兔呗。” “打野鸡野兔?” 文心雕龙噗嗤笑出声,抬手往旁边一指, “瞧见那个人没?也是个玩家,8点力量。2天前不服气,非去找野鸡单挑,然后就成那样了。” 王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头上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人正慢慢挪着。 从身高、肌肉来看,那人明显强过自己。 “不是吧……” 王辰再次被这游戏的设定震住了。 “别用地球的思维来揣测这里。” 文心雕龙语气认真起来, “野鸡在这儿虽然是底层动物,但对我们来说,简直堪比怪物。” “鸡爪像钢钩,嘴像打桩机,羽毛防御堪比软甲。普通人去招惹,根本是送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在这儿受伤如果没药,角色恢复起来极慢。那个人要是光靠自愈,没一周好不了。” 王辰又一次震惊。 游戏而已,不用这么真实吧?! 既然打不过野怪,那就只能买礼物送村长了。 钱从哪里来呢? 王辰的目光,落在文心雕龙身上。 回想到方才对方的话语,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于是,开口问道:“前辈,你身上有钱吗?能不能借我一点?” “嗯!” 文心雕龙点点头,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 “既然你开口要,那龙哥自然要拉你一把。” 说着,他将手伸进怀里,摸出10个比一元硬币大一号的铜板。 每一个铜板上面,都写着“拾”字。 “这里是100文,今天接待你耽误我一天收入,再加上一点利息……一周后,你给我300文,怎么样?” 与此同时,王辰面前弹出一个对话框:“文心雕龙和你签订协议:借你100文,7天后归还300文,是否同意?” 他眉毛一扬。 怎么听起来……像是高利贷? 就在他琢磨之际,身后传来一个呵斥声:“文心雕龙,你他妈又来骗我家新人的钱!” 第4章 落户 王辰回头一看,一个身穿粗布衣、手掌缠着白布的壮实汉子走了过来。 他头顶的名字是【江渡】,后缀显示着【资源部3组】。 王辰再度看向文心雕龙,发现他的后缀已从【资源部】变成了【资源部2组】。 这家伙,方才故意隐藏了组别。 好在,自己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答应。 若换个没心机的,恐怕真就着了他的道。 文心雕龙见江渡过来,立马换上一副笑嘻嘻的面孔:“江渡,我这不是帮你们组接新人嘛。” 江渡甩了甩缠着布的手,像赶苍蝇似的:“去去去,少来这套。你这混蛋,就喜欢骗新人,有意思吗?” “话可别说那么难听,”文心雕龙厚着脸皮笑道,“什么叫骗啊?明明是他自己主动找我借的嘛。” 说罢,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开了。 文心雕龙走后,江渡转向王辰,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你好,我叫江宇民,资源3组的。叫我ID‘江渡’就行。” 王辰忙道:“你好,我是王辰,ID辰星。” “刚刚那小子跟你说了啥?” 江渡朝文心雕龙远去的背影努了努嘴。 王辰将方才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那小子虽然喜欢坑新人的钱,但在正事上倒没胡说八道。” 江渡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村子外面的怪物确实凶狠,不是我们资源部的人能招惹的。至于村长那边嘛……”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位拄着拐棍,到处晃悠的灰袍老者: “让他点头的办法很多,不一定非得花钱或冒险。你待会儿自己去和他聊聊,机灵点儿,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 “明白了。” “村长的事不急,我先带你认认路。” 江渡说着,便领着王辰在村子里转了起来。 他指向一处传来叮当敲打声的棚屋: “那边是铁匠铺,工具坏了得找他修或买。记住,一定得和赵师傅处好关系,嘴甜点儿,不然可得花冤枉钱。” 接着指向一间挂着粗布帘子的屋舍:“那是裁缝铺。这儿昼夜温差大,太阳一落山你就知道冷了。” 又指向一个坐着小马扎、正在纳鞋底的老妇人:“鞋匠铺。你脚上这双草鞋干不了重活,磨个一两天就要穿底。” ………… 逛了一圈,江渡带着王辰来到村子外围、缺了一道口的石墙边。 一段墙垣明显是新砌的,泥浆尚未干透,旁边堆着青石和土砖。 “晚上时不时有野兽摸进来,所以修墙是每天的固定活儿。我就在这儿搬砖。” 江渡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你得了村长许可,也可以来这儿干。至于矿场那边……等先适应了这边再说。” 王辰观察着墙体和新旧不一的石料,默默记在心里。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江渡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把铜钱,摊在掌心。 铜钱有两种: 小的约指甲盖大,中间有个小圆孔; 大的比一元硬币大点,中间是个方孔,边缘更厚实。 “这是这个世界的货币。小的这种是1文,最基本的单位;大的这种是10文。” “一千文小钱串一起叫一贯,相当于1两银子。” 说话间,他数出十枚大钱,塞到王辰手里:“这100文你先拿着,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别饿着了,影响明天干活。” “这钱……” 王辰看着手心里沉甸甸的铜板,担心会不会又上当。 “哈哈,学乖了是好事。”江渡爽朗一笑,“放心用,不要利息。等过些天你赚了钱,原数还我就行。” “可是,今天耽误你干活了……” “都是同组的兄弟,互相照应应该的。” 江渡用力拍了拍王辰的肩膀,随即正色道, “不过你真得提防其他组的人。虽说都是同事,但组和组之间有竞争。害你不至于,但坑你钱的套路可不少。” “我明白了。” 王辰握紧铜钱,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要下线的话,记得去安全区,就在村子中央那棵大槐树底下,这是对七天新手的特殊保护。七天以后,你就得自己找住处了,不然夜里待在野外很危险。” “记下了。”王辰应道。 忽然,他的鼻翼微动,皱了皱眉:“嗯?什么味道?” “味道?”江渡也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闻到啊。” 王辰又仔细嗅了嗅,是一股极淡的、咸中带腐的臭味,丝丝缕缕飘在空气里。 江渡似乎并未察觉,摆手道:“好了,我还剩点活儿,得接着搬砖去了。你自己先逛逛,熟悉熟悉。” “好,钱我会尽快还你。”王辰与江渡道别。 看着江渡转身走向石堆的背影,王辰再次捕捉到那缕若有若无的异味。 他循着气味,朝村子一处僻静的墙角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的江渡,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王辰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新人第一天就能进游戏,真是少见。” “而且,他的鼻子能闻到我闻不到的气味……看来适配度不低。” 江渡看了一眼自己的适配度:13%。 “不知道他适配度有多少?要是超过20的话,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要遭老罪喽…………” 此时,王辰已寻至一个偏僻的角落。 臭味源头是一块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黑色腊肉,约巴掌大,半埋在土里,显然被什么动物拖拽藏匿于此。 “原来是这东西。” 王辰恍然,这咸腥腐败的气味他并不陌生。 老家过年熏制腊肉时,若有保存不当,便是这种味道。 他正欲离开,余光瞥见腊肉底下似乎压着个东西。 走过去拨开腐肉,眼前倏地一亮—— 一支簪子。 他连忙拾起。 簪身是普通的木质,尾部略有些弯曲,簪头并无华丽装饰,只简单雕成了一朵小小的、五瓣梅花形状,漆色已斑驳脱落大半。 【簪子】:一支很普通的木簪,年月已久,不值什么钱。 眼前浮现的系统说明让王辰略感失望。 还以为能小发一笔呢。 不过既是落在村里,多半是村民遗失之物。 他捏着簪子,正思忖该如何寻找失主。 身后,猛然传来一声苍老而气急败坏的怒喝: “畜牲!你把东西叼哪儿去了?!” 紧接着是猫受惊的尖利叫喊:“喵——!” 王辰转身,只见村长老头正高举着那根木拐棍,踉跄追打着一只动作敏捷的狸花猫。 老村长这腿脚,哪里追得上。 那猫三两下窜上旁边一棵老树,轻盈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灰瓦之后。 老村长右手拄着拐棍稳住身形,左手扶着老腰,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得厉害。 他的嘴里,还在不住咒骂: “你、你这只……死猫……” “要是被我……逮住……非扒了你的皮……” “呼呲呼呲……” 眼看老人家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王辰赶忙跑上前。 “村长,您没事吧?” 他一边关切询问,一边伸手轻轻拍抚村长佝偻的背脊,帮他顺气。 “那猫……呼哧……那猫……咳咳咳……” “您先别急,慢慢喘口气,歇会儿再说。”王辰温声劝道。 过了好一阵,村长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王辰的目光缓和了许多:“小伙子,多谢你了。” “您客气了。”王辰问,“方才那猫是怎么回事?” 一提猫,村长又有些来气:“那泼皮猫,前几天夜里溜进我屋里捣乱!偷吃我挂着的腊肉也就罢了,竟把我过世老伴留下的簪子也扒拉走了!那是我老伴留下的唯一念想啊……” “簪子?”王辰心中一动,连忙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木簪递到村长面前,“您看看,是这个吗?” 村长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猛地接过簪子,指尖有些发抖。 他仔细摩挲着簪身,尤其是那朵磨损的梅花,苍老的脸上缓缓绽开激动又酸楚的神色: “是它!是它!就是它……” 他将簪子紧紧攥在掌心,贴在心口,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才平复心绪,重新打量王辰,目光已变得十分温和:“小伙子,看你面生得很,不是咱们村的吧?” 王辰忙恭敬答道:“回村长,我叫辰星,老家闹了饥荒,便流落到此,想寻个能安身立命的活计。” “流民,辰星……” 村长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着点点头, “心地不错,人也机灵。跟我来吧,帮你把户籍落在咱们星光村。” “多谢村长!太感谢您了!” 王辰喜出望外,连忙躬身道谢。 不一会,他跟着村长来到他家。 很快,便收到村长递过来的一个小册子。 【户贴】:星光村户籍证明,户主辰星。 与此同时,王辰突然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叮!” “你成功落户星光村,获得【星光村居民】称号,力量+1。” 第5章 户贴的好处,适配度的重要性 看到系统提醒,王辰心中涌起一阵欣喜。 没想到,一支看似不起眼的木簪,竟如此轻易地解决了户籍问题。 更意外的是,还额外获得了1点力量。 初始的6点力量,此刻已悄然变为7点。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仿佛能感受到体内增加了不少气力。 将那张盖着红色村印的户贴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王辰恭敬地向村长躬身行礼:“多谢村长收容之恩。” “不必言谢,这是你应得的。” 村长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带着温和与赞许, “如今你已是星光村一员,快去找活计吧,年轻人当勤勉立业。” “是。” 告别村长,王辰径直走向村外那处尘土飞扬的修复工地。 不多时,便看见江渡正弓着身,脖子上挂着麻绳车绊,双手推着一辆满载石块的手推车,沿着土路缓慢前行。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的呻吟。 “江渡!” 王辰快走几步,迎上前去。 江渡闻声停下,用缠着布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怎么了?村长那头卡住了?” “没有,事情办妥了。”王辰脸上带着笑意,“我拿到户贴了。” “哦,那就好……什么?!” 江渡手一松,推车往下一倾斜,挂在脖子上的麻绳当即拉紧。 他连忙把车绊取下,将推车放平,眼睛瞪得滚圆。 “你刚说拿到了什么?!” “户贴,就这个。” 王辰从怀中取出那张纸,小心展开。 江渡凑近细看。 当目光触及纸面中央那个清晰的红色村印时,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我去我去!” 他抓着王辰的手臂,脸上露出狂喜:“你小子居然直接落户了!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王辰被江渡这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糊涂:“怎么了?你没有吗?” “我怎么可能有!” 江渡松开王辰,随即从自己腰上取下一个木牌, “我拿的是这个,【工牌】。不光是我,星光村里所有的玩家,拿的都是这个。” 王辰接过那张工牌,上面简单写着江渡的名字和准许工作的字样,盖的是督工的私章,与户贴上正式的村印截然不同。 他挠挠头:“这……区别很大吗?” “区别可太大了!” 江渡几乎要被王辰这懵懂的模样气笑, “你落了户,就是本地人。工钱比我们这些持工牌的外来者,至少高出10%,甚至20%!” “真的?!” 王辰这才真正意识到手中这张纸的分量。 江渡一把拉住王辰的胳膊:“走走走,赶紧找督工去!让他给你定工钱,看你能拿多少。” 说着就要拽王辰离开。 “你这车石料……” “没事,先搁这儿,没人动。” 江渡此刻比王辰还要急切。 两人很快来到工地中央一处搭着简陋凉棚的地方。 【督工陈吉】,正叉腰而立。 他约莫三十岁,面色黝黑,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划至脸颊,手里攥着一根油亮的皮鞭,浑身散发着彪悍之气。 还未等二人走近,陈吉已扬起鞭子,朝他们虚抽一记,破空声凌厉:“江渡!你小子刚告了会儿假,转头又偷懒?!皮痒了是吧!” 江渡连忙赔上笑脸,躬身道:“督工大人息怒,这位是辰星,也是来找活计的。他是咱们星光村的人。” “咱们村的?” 陈督工浓眉一挑,面露疑色。 王辰正欲再次取出户贴,江渡却暗暗扯了下他的衣角,低声道:“不用每次都掏,把称号亮出来就行。” 王辰会意,心念微动。 只见他头顶的【辰星】,多了一个后缀【星光村居民】。 “哟,还真是。” 陈督工脸上的厉色如潮水般褪去,连语气都软和下来。 他顺手将鞭子别回腰间,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王辰一番,语气平和地问道: “辰星,你可想好了,要来这修墙工地干活?这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风吹日晒,石头粗粝。” 王辰挺直脊背,迎上督工的目光:“想好了,督工大人。我就想踏踏实实挣份工钱。” “行。” 陈督工点点头,干脆利落道, “既是本村人,规矩也得让你清楚。从即刻起,你每运足5车石料到墙根下,工钱48文。当日不足5车的,记在次日账上。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王辰点点头,“我现在可以去干活了吗?” “现在就上工?”陈督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我想……多挣些。”王辰答道。 陈督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般心气儿。” 他转头对江渡道:“江渡,你带辰星去仓库领辆推车,就说是我的意思。” “好嘞,督工大人!” 江渡连忙应声,扯着王辰快步离开。 走出十几步,江渡用力一拍王辰的肩膀,压低声音:“好家伙!我们5车40文,你直接48文,加了两成!这可是顶格待遇了!” 王辰诚挚道:“多亏你的指点引领。” “诶,这都是你自己的实力。”江渡摆摆手,并不居功。 而后他凑近了些,神色转为认真:“兄弟,跟我说实话,你这户贴……到底怎么弄到手的?” 他眼中闪烁着迫切的光芒,也想落户星光村。 王辰没有藏私,将自己如何嗅到异味、发现腊肉、拾得簪子,最后物归原主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 “那簪子……竟在烂肉底下?!” 江渡猛地跺脚,脸上写满懊恼, “我早听说村长在找簪子,也四下寻过,可这村子犄角旮旯不少……唉!” 这种唯一性的任务,一旦被人完成,便再难复制。 懊恼之余,他忽然抓住了关键,目光锐利地看向王辰:“你的鼻子……怎么这么灵?” 顿了顿,他试探着问:“你的适配度……是不是很高?” 王辰不是菜鸟,自然不会轻易兜底。 他没有回答对方,反而面露疑惑:“适配度?那是什么?” 江渡耐心解释道:“适配度,简单说,就是你自己的身体和植入的芯片之间,契合的程度。这个数据,直接关系到游戏角色对你本体的影响。” “游戏角色对本体的影响?”王辰眉头微蹙。 “对。” 江渡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 “普通人的适配度,通常在10%左右。比如,游戏角色感受到100点的疼痛,那么现实里的你,可能会承受10点相应的痛感。” “什么?!游戏角色受伤,自己也会痛?!”王辰又一次被这游戏震惊到。 “嗨,你也别太在意,其实也略微酸胀而已。有个同事,游戏角色腿折了,他自己也只是青了一块而已。” “那岂不是说……适配度越低,反而越好?至少干活受伤时,没那么疼。” “对于咱们这种干力气活的人来说,理论上是这样。” 江渡肯定了王辰的想法,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适配度高也有高的好处。某些情况,高适配度的玩家天然比低适配度的玩家要敏锐。比如,嗅觉。” 王辰点点头。 难怪对方会提起适配度这个话题。 这时,江渡再次压低声音,看着王辰:“你的适配度,到底是多少?” 王辰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适配度:100%。 很显然,这个数字太过惊世骇俗,绝不可泄露。 既然普通人是10%左右,那么…… “20%。” 王辰报出一个略微超出常人的数字。 “20……”江渡咀嚼着这个数字,缓缓点头,“确实很高了,难怪。我这鼻子,在你面前就跟摆设似的。”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工地边缘一处由木棚搭成的仓库前。 看守仓库的是个干瘦的老头,正靠着门框打盹,头顶名字是【老何】。 江渡上前,恭敬道:“何伯,督工让我带这位辰星兄弟来领辆推车。” 老何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了扫王辰,在其头顶那行【星光村居民】的称号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嗯,去吧。” 江渡熟门熟路地就要去拉旁边一辆蓝色牌子小推车。 “不是那辆。”老何忽然出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棚子另一侧,“那辆,绿牌的。” “绿牌车?!”江渡眼睛一亮,声音都透出惊喜。 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辆推车拉了出来。 把车子推到王辰面前,江渡脸上羡慕之色更浓:“你呀,真是命好。一来就是绿牌车。” 王辰接过推车把手,目光聚焦,一行浅蓝色的系统说明浮现眼前: 【推车(绿牌)】 坚固的木制推车,保养良好。 效果:运送速度提升5%。 原来自带增益效果。 “哎,不说了不说了,嫉妒死我了。” 江渡夸张地捂住心口,随即笑着推了王辰一把, “走走走,抓紧干活!” 第6章 真·牛马 江渡将满车石料卸下后,带着王辰朝着村子西侧的石料场走去。 为避免过于引人注目,王辰早已将【星光村居民】的称号隐去。 此时,离天黑约莫还有一个时辰。 土路上,推着空车或满载石料的车夫们来来往往,车轮压过碎石与尘土,吱呀声此起彼伏。 有蓝牌,有绿牌。 绿牌车数量稀少,十辆中不过两三辆。 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流车影,王辰忍不住低声问:“江渡,这些推蓝牌车的,都是玩家吗?” “不全是,NPC占了大半。而且,就算是星光村的NPC,也未必个个都有资格推绿牌车。”他顿了顿,看着王辰,“咱们星光村的玩家里,目前推上绿牌车的,可就你独一份儿。” 正说着,前方迎面吭哧吭哧推来一辆满载的蓝牌车。 推车人,正是那个差点骗了王辰的文心雕龙。 当他看见王辰和江渡,原本佝偻的腰背立刻挺直了几分,脸上强行挤出轻松神色。 “哟,老江!” “你也太不厚道了,日头都快下山了,还拉着新人上工?牛马不是这样用的啊。” 江渡嘿嘿一笑,脚步未停:“老文,你就酸吧,我家新人头一天就把村长那儿搞定了。” “呸,我酸个啥,不过是早一天晚……” 文心雕龙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王辰推车的绿色车牌,猛然定住。 “我去!这车怎么是绿牌?!” 他停下脚步,满脸的震惊:“老江,你家这新人是怎么弄到绿牌的?” “你猜!” 江渡丢下两个字,得意地晃晃脑袋,带着王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文心雕龙转过身,急得提高嗓门: “喂!辰星兄弟!你那绿牌车怎么搞的?!” 这一嗓子没唤来王辰的回应,却瞬间吸引了附近几个正在推车的玩家目光。 一道道视线,齐刷刷落在王辰那辆绿牌小推车上。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推这辆车的居然是个玩家! 惊愕、羡慕、探究…… 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江渡侧头,低声叮嘱:“别理,往前走。问什么都当没听见。” 王辰会意,目不斜视,跟着江渡离开众人视线。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片开阔的采石场映入眼帘。 这里显然经过长期开采,一侧是裸露的灰白色岩壁,另一侧则堆积着两座由碎石石料组成的小山。 两座石料堆前,各自排着一列等待装车的推车队伍。 队伍前方,各有两名铲石师傅,挥动铁铲,“嚓嚓”地将石料铲进车斗。 铲起的碎石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细小的石粉在动作间扬起,在渐暗的天色下如同薄雾。 王辰见右边那列队伍似乎稍短些,便下意识想往那边去。 “别去。”江渡一把将他拽回,让其排在自己前面,“这边是我们的。” “这还分你我?”王辰诧异,看了看两堆几乎无异的石料,“石料不都一样吗?” 江渡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说:“石料一样,人可不一样。” 王辰抬头,看向右边队伍。 前面负责铲石的名叫【齐师傅】,旁边跟着个年轻徒弟。 此刻,一个ID叫【旭日】的玩家,把空车推到齐师傅面前停下,粗声粗气的说: “快点装,天黑前我还再跑一趟。” 那齐师傅瞥了旭日一眼,竟“哐当”一声,将手中铁铲直接扔在脚边。 旁边的徒弟有样学样,也丢了铲子。 师徒二人拍拍手上的灰,竟径直走到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掏出旱烟袋,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 旭日愣了一下,随即喊道:“喂!齐师傅!装车啊!我赶着送料回去呢!” 齐师傅叼着烟杆,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你们这是消极怠工!”旭日有些急了。 “消极怠工?” 齐师傅吐出一口烟,眯着眼,不急不缓的说, “老子累了,歇口气犯王法啦?!你急的话,自己铲啊!” 旭日脾气一下子上来了:“你等着,待会我就告到督工那里去。” 然而,齐师傅一点都不带怕的。 他挥动着手里的烟斗,指着对方: “告去!你告到天王老子那儿,老子也有理!” “我们师徒俩,伺候你们这一大帮子人铲石头,还没叫屈呢,你倒先嚷嚷上了!” 旭日被噎得满脸通红,一时语塞。 这时,他身后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前面的,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就是,大家都等着呢!” 旭日火气“噌”地上来了,扭头吼道:“催我有什么用?是人家不干活!” 后头有人没好气地提醒:“你动动脑子!为啥别人能装,就你不能装?懂不懂规矩?孝敬一下啊!” “孝敬?我孝敬个屁!”旭日怒道,“都是你们这些人惯出来的毛病!” 他话音未落,一声炸雷般的怒喝陡然响起: “什么人?!敢在工地上闹事!” 只见一个身着粗麻短打、胳膊有寻常人大腿粗的壮汉不知从何处大步跨来。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旭日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似的,猛地将他从车旁扯开,随手向外一掼! “噗通!” “哎哟!” 旭日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尘土飞扬。 他狼狈爬起,疼得龇牙咧嘴。 刚想骂娘,一抬头都自己的是正一个卫兵。 对方瞪着铜铃般、满是煞气的眼睛,顿时把要说的话咽了进去。 卫兵抬手指着他鼻尖,声如洪钟:“你!扰乱秩序,停工三天!” “我停工?!”旭日急得跳了起来,“是他消极怠工,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要我停工。” 卫兵瞪了他一眼:“怎么?不服是吗?!再叫老子废了你的工牌,滚出星光村!” 旭日张了张嘴。 他转动视线,试图寻找帮手。 然而,大家都只是冷漠的看着他。 无奈,他只能将所有愤懑都压下去,灰头土脸地低下头。 正要离开,卫兵又一声呵斥:“车推走!别挡道!” 旭日气鼓鼓地转过身,推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车,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他以为,自己行的是正义之事,结果得到的却是周围人的唾弃。 “呵,年纪轻轻,真以为自己能翻天。” “你看他,还不服气,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呵,连最基本的审时度势都不会,就这样还想在这个世界混下去?” “呸!社会主义巨婴,脱离了制度保护,屁都不是。” “你们也别这样说,人家只是刚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适应而已。” “什么不适应,就是没情商,没脑子,觉得天下该围着他转!” …… 齐师傅看着旭日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磕掉烟灰,站起身,重新拾起铁铲。 右边的队伍,终于又开始缓缓向前蠕动。 旁边的王辰看得心惊,暗自提醒自己千万要小心。 正想着,自己的队伍轮到他了。 他将空车稳稳停在左侧的石料堆前。 负责这边铲石的,是位面色黝黑的石师傅。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王辰脸上。 王辰心头一紧,生怕刚才旭日的遭遇在自己身上重演,下意识地就去摸怀里的铜板。 一只手,将他按下。 “石师傅,辛苦。” 江渡一步上前,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对石师傅道:“这是我带的新人,辰星,头回上工,手脚还不利索,您多担待,多照应。” 说着,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袋子,递了过去:“一点上好烟丝,您尝尝,提提神。” 石师傅接过布袋,捏了捏,又打开嗅了一下,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他点点头,将烟丝袋揣进怀里。 “哦,你的徒弟啊。行,记住了。” 说罢,不再多言,重新抡起铁铲,旁边的徒弟见状也动了起来。 两人铁铲翻飞,大小均匀的石料“哗啦啦”落入王辰的车斗。 不一会儿,车斗便装得满满当当。 王辰深吸一口气,学着江渡之前的模样,弯腰将粗糙的麻绳车绊套在右肩上,双手紧紧握住车把,腰腿发力,猛地向上一抬—— 一股沉重到超乎想象的力量,瞬间从双臂、肩膀传来,压得他膝盖微微一软! 好重! 这根本不是游戏数据,而是实打实的重量! 石头透过粗糙的木制车把,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 他咬紧牙关,脖颈青筋微现,勉强稳住身形,调转车头,开始沿着来路往回推。 每一步踏出,都感觉脚下的泥土在下陷。 掌心很快传来火辣辣的摩擦痛感,肩上的车绊更是如同一条咬进肉里的毒蛇,随着车身的每一次颠簸,都将沉重的负担狠狠勒进肩胛骨里。 这哪里是在玩游戏? 这分明就是自己本人在从事最原始的体力劳动! 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车轮声和江渡的声音: “车子不是这么使的。” 江渡推着车赶了上来,与王辰并肩,边走边指点: “不要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试着微微往上抬一点,找到那个让车头稍微翘起的点。” “注意控制整辆车的重心,让大部分重量都落在两个轱辘上,这样最省力。” 王辰依言尝试,小心翼翼地调整双手的力道和角度。 果然,当达到某个微妙的平衡点时,手上承受的向下压力骤然减轻,肩膀的勒痛也缓解了些许。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这边过轻,车子另一边有仰翻的趋势! 他赶紧再加点力下压,稳住车身。 “平衡不好找,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 江渡不急不缓的向王辰讲解, “你这车装得还算匀称,重心正好。” “要是遇上铲石师傅心情不好,或者想拿捏你,故意给你装得一头重一头轻,或者专挑大块尖角的石头往上垒……” “那推起来才叫要命,寸步难行不说,还容易翻车伤到自己。” “别小看这个游戏世界,更别小看NPC,这里的一切,都比我们的世界更现实、更残酷。” 王辰默默点头。 汗水已从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尘土的车把上。 胸口因用力而微微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土石场的粉尘气息。 苦力这碗饭,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办公室里自嘲牛马,只是比喻。 这里的牛马,是真当牛做马! 不知怎么的,他的思绪飘回地球,落到那些在工地上挥洒汗水的身影身上。 自己再苦,一年好歹能拿20多万; 农民工兄弟,是真的苦啊。 第7章 天黑还想工作?不行! 在江渡的指点下,王辰很快掌握了推车的窍门,脚下渐渐稳当,步伐也快了起来。 起初,江渡还刻意放慢速度,在前面领路。 没过多久,他发现王辰已能轻松跟上自己的节奏。 再到后来,那辆绿牌小推车竟时不时超到前头去。 江渡不再多言,敛起心神,专注于自己手中的车把。 两人沉默前行,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和粗重的呼吸。 空车前往石料场,花了约莫一刻钟; 满载而归时,这段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一趟来回,便是四十分钟。 卸下石料后,王辰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红肿一片,火辣辣地疼,几个水泡已隐约可见。 肩胛处传来阵阵刺疼,不用看也知道定然红肿破皮了。 腰背和双腿,也是酸疼无比。 这辈子,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过如此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江渡走上前,拍了拍他另一侧完好的肩膀:“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 王辰抬起头,脸上带着歉意:“今天耽误你不少工夫,害你少拉了好几车吧?” “嗨,这算什么。”江渡咧嘴一笑,汗水在他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几道浅痕,“偶尔偷个懒,就当是歇口气。” 他摆摆手,转身欲走。 忽又想起什么,折回身叮嘱: “对了,你待会儿下线前,记得看一眼饱腹度。要是掉到20以下,千万弄点东西吃,不然有可能影响明天的状态。” “好,记住了。” “还有,别待太晚,更别晃悠到村外,晚上的野兽很猛的。务必早点下线。” “OK。” 交代完之后,江渡这才迈着坚实的步子,消失在逐渐浓郁的暮色里。 天色又暗了几分,但依稀还能辨清道路。 王辰拉起空车,想着趁天未全黑,再去石料场拉上一趟。 刚走出几步,一声粗粝的喝问如鞭子般抽在耳边:“喂!拉着车往哪儿去?!” 王辰心头一跳,扭头看见督工陈吉正叉腰立在路边,一双铜铃眼盯着他。 他连忙赔笑解释:“督工,我想着……再去拉一车。” “拉什么拉!”陈吉把眼一瞪,声如洪钟,“天都擦黑了,还干什么活?!没干完的活明天再干!” 王辰一愣:“天黑……不能干了?” “废话,又不是打仗,天黑干什么活!” 陈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要不然传出去,乡里乡亲的不得戳我脊梁骨,骂我陈扒皮、吸血鬼?我丢不起那人!” 说着,他大手一伸,不由分说地将小推车从王辰手里夺过,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 “下回再这样,这辆小绿车,你就别想碰了!” “是是是,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王辰连声道歉,心下却并无不快,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意。 到点就收工,活干不完明天再说,这在之前的职场,简直是奢望。 牛马当久了,竟差点忘了,人本该有歇息的时候。 他告别陈督工,转身往村里走去。 村道两旁,已有零星的灯笼被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酒楼饭庄更是灯火通明,伙计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招揽生意: “这位爷,里面请!热酒好菜,应有尽有啊!” 王辰瞥了一眼挂在门口的简陋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菜价。 寻常一碟炒青菜便要7文,沾点荤腥的就得十几二十文往上。 自己刚刚辛辛苦苦拉一趟车,只能吃个青菜。 他暗自摇头,脚下不停。 又走过一段,一个带着明显异域腔调的声音热情招呼:“啊嘞朋友,刚出炉的热馕,香得很,一个就管饱!” 王辰停下脚步。 摊位后是个头戴白色小圆帽的年轻小哥,正手脚麻利地翻动着馕坑里的面饼,香气随着热气袅袅飘来。 “这馕怎么卖?” “5文一个,实惠得很!” 小哥用长钳夹起一个烤得金黄、边缘微焦的大馕,递到王辰面前。 【馕】:食用后饱腹度+50 售价:5文 就是它了! 便宜顶饿。 王辰正要去掏钱,忽然心念一动。 他迅速将头顶的称号切换为【星光村居民】。 “能便宜点吗?” 那卖馕的小哥抬眼看到他头顶的称号,表情瞬间生动起来,连那点异域口音都收敛了不少,笑容里透出乡邻般的熟稔: “哎哟,是咱村的啊!早说嘛,老乡来买,4文就成!” 还真能便宜! 王辰心中一喜。 “行,来一个。” 他数出1枚大铜钱递过去,对方找了6文钱。 接过热乎乎的烤馕,站在摊边吹了一会,然后大口咬下。 口感干硬扎实,带着一股粗砺的麦香和淡淡的咸味,与记忆里那些松软喷香、撒满芝麻的烤馕相去甚远。 谈不上好吃,只是能填饱肚子。 随着食物下肚,饥饿感渐渐消退,状态栏里的饱腹度开始缓慢回升。 刚吃完馕,一阵夜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巷口。 穿透身上单薄的粗麻衣,王辰猛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冷! 这地方的天气着实古怪。 白日里还有20多度,太阳一落山,气温便断崖式下跌,恐怕已不足10度。 他身上这套新手“乞丐装”,御寒效果聊胜于无。 他不敢耽搁,裹紧完全不给力的破衣,快步走向村里的裁缝铺。 铺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却足够视物。 看店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唤作【小翠】,模样清秀,手里正就着灯光缝补一件衣裳。 “小翠姑娘,我想看看衣服。”王辰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 小翠闻声抬头,见是生面孔,仍露出温婉笑意:“客官想买居家常服,还是行走江湖的衣裳?” “都……先瞧瞧吧。” “好嘞。” 小翠话音落下,王辰眼前便浮现出数套衣物的虚影,旁边附有简单的说明。 【粗麻衣】:御寒+2,售价8文, 【葛布衣】:御寒+8,售价20文 【棉布衣】:御寒+15,售价35文 再往下,还有羊皮袄(100文)、狐皮短褂(300文)等,价格令人望而却步。 除此之外,另一栏则是名为“战斗服”的物件。 这一类服饰价格惊人,最便宜的一件【粗糙的布衣】要200文,防御仅+2,御寒只有10点。 这玩意,根本不是他目前能考虑的范围。 王辰果断将目光收回。 他让小翠取下葛布衣和棉布衣试了试。 葛布衣穿在身上,夜风一透,依旧觉得凉飕飕;棉布衣则厚实许多,寒意被有效隔绝在外。 一番比较,王辰咬牙选了棉布衣(35文),又添了一双厚实的棉布鞋(20文)。 结账时,他头顶的村民称号再次起了作用,两样一共只收了45文。 换好衣裳,重新隐去称号,王辰推门离开裁缝铺。 天,已经彻底入夜。 很晚了,下线回家吧。 刚走几步,余光扫见街边有几个佝偻的身影,在路边乞讨。 三三两两蜷在墙角,膝盖并拢,脖颈低垂。 有人伸着残缺的肢体,有人面前搁着豁口的陶碗,碗底空空。 行人从他们身侧经过,脚步不停,目光不落。 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乞丐流民了。 王辰收回视线,正要举步。 忽然,一道熟悉的轮廓闯入余光。 他顿住脚,转头望去。 是虎子。 第8章 吐纳法 虎子, 白日里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男孩,也是王辰进入《无界》后遇到的第一个NPC。 此刻,他正赤着脚,蜷缩在街边。 小小的身子抱膝坐着,脚底沾满了干涸的泥印,一只脚踝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血迹早已凝结成暗褐色的痂。 他的怀里,紧紧搂着那只灰扑扑的小奶狗,小虎。 小狗也格外安静,不叫不闹,只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虎子瘦弱的肘弯。 偶尔,那双耷拉着的耳朵会轻轻动一下。 一人,一狗,在渐冷的夜色里紧挨着。 王辰想起,自己手里还拎着刚换下来的那身粗麻破布衣。 他走上前,在虎子面前蹲下,将衣服递过去:“虎子,这个给你,裹着暖和点。” “谢、谢谢大哥哥……” 虎子抬起头,嘴唇冻得发紫,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 他飞快地接过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裹,剧烈颤抖的身子似乎真的平息了一点。 王辰看着他脚踝的伤,又看看他冻得通红的小脸,放柔了声音问:“虎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爹娘呢?” 虎子抱着小狗的手臂收紧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我们村被怪物毁了,爹爹和娘亲……没能跑出来。”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无比的悲戚。 就在这时,旁边路过两个玩家,瞥见这一幕,嗤笑声毫不掩饰地飘过来: “哟,又来个大善人。他不会真信了这小乞丐编的瞎话吧?” “说不定人家不是真想帮,只是来触发任务的。” “哈哈,我记得你当初就是这样,被人骗了钱吧。” “啧,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NPC而已,别太当真。” 最后这一句声音明显大了几分,显然是故意说给王辰听的。 王辰知道,两人的话语虽然刺耳,却不无道理。 进来之前,吴大军主管反复叮嘱他: “《无界》不是普通游戏,它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在这里,付出未必有回报,善心也可能被利用。” “不要花冤枉钱,要时刻记住自己是来赚钱的。” ………… 理性,在提醒他谨慎。 可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虎子身上时,王辰又心软了,暗暗叹了口气。 相遇就是缘分。 毕竟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个NPC。 “虎子,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王辰站起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烤馕摊和裁缝铺。 不一会儿,他带着一身棉服以及两个烤馕,总共花了他38文钱。 “给,虎子,拿着。” 虎子的眼睛在看到棉服和烤馕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他一把接过烤馕,甚至顾不上烫,张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狼吞虎咽。 怀里的小奶狗被食物的香气勾动,不安地扭动着,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虎子立刻掰下一小块馕饼,小心地递到小狗嘴边。 小家伙立刻凑上去,小口小口却急切地啃食起来。 王辰展开棉衣,轻柔地披在虎子单薄的肩膀上。 厚实、大号的棉絮,可以完全包裹住面前的孩子。 看着眼前这一人一狗贪婪吞咽的模样,王辰心里默默想着: “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能不能活下来,得靠你自己了。” 他拍了拍虎子的头,转身准备去往安全区下线。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大哥哥!” 王辰停下脚步,转过身。 虎子已经站了起来,新棉衣穿在他身上显得太过宽大,好在能遮住寒风。 他踩着那双大号草鞋,走到王辰面前,仰着小脸说:“谢谢你救了我。我,我没什么好东西能报答你……” 说着,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索出一本用粗布仔细包裹着的小册子。 “这个是我爹爹以前经常翻看的书。我不认识字,看不懂。送给你,大哥哥。” 他用那双还沾着馕饼屑的小手,将书册郑重地递到王辰面前。 王辰微微一怔,接过那本薄薄的册子。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书册的瞬间,一行清晰的系统提示在视野中浮现: “叮,你获得【吐纳法】。” 【吐纳法】 类型:技能书 描述:记载着最基础的呼吸调理之法。通过特定的呼吸节奏与意念引导,可加速身体机能恢复。 技能书?! 王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想到,一次随手相助,竟然换来了如此珍贵的回报!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蹲下身,平视着虎子的眼睛,温和地说: “虎子,谢谢你。这本书对我很有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小虎。” 虎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与虎子道别后,王辰立刻寻了个僻静角落,翻开书本。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就是一套关于如何调整呼吸、如何存想导引的简单法门。 当他一页页完之后,手中的书册化作点点细微的流光,融入了身体。 “叮!你掌握了【吐纳法】(初级)。” 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顺着某种特定的路径在体内缓缓游走了一遍,随即隐没。 此时,他的肩膀、手掌、腰腿还在隐隐作痛。 现实世界从没干过重活的他,在游戏里似乎也是个弱鸡,拉一车石料痛到现在。 他连忙盘坐在地,按照吐纳法的口诀,进行调理。 吸气,绵长而深沉; 呼气,轻缓而悠长。 起初并无特别感觉,只是呼吸带着独特韵律。 但几个循环之后,奇迹发生了。 原本如同针扎火烧般的肌肉酸痛,开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舒适感。 睁开眼时,发现身上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王辰欣喜。 这吐纳法果然有点门道! 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晚上7点。 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就到这吧。 而后,他来到安全区。 站定,唤出系统菜单,选中【下线】选项。 “您目前处于新手保护期,可在指定安全区域内下线。是否确认下线?” “确认。” 柔和的金色光晕自脚下升腾,包裹全身。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轻盈、透明…… 下一瞬,沉重的落地感伴随着意识的回归猛地袭来。 王辰睁开眼,双眼被辅助登陆器的眼罩挡着,眼前一片漆黑。 他抬手,摘下脸上的眼罩,然后坐起来。 身上有一点疲惫,仿佛干了许久的活,就连游戏内角色的肿胀感,都带了出来。 看来江渡说的没错,游戏角色真的会影响现实的身体。 好在,下线前自己用吐纳法把游戏角色调整好了,不然自己估计都起不了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哈哈哈,辰星,怎么样?是不是身体有点酸胀?” 王辰扭头,看到江渡正从旁边的椅子上下地,显然也是刚刚下线。 不同的是,他的椅背直接立起来,不像王辰的椅子还是躺着的。 王辰捏了捏腰,故作辛苦的说:“你别说,还真有一点累。你说我要是干一天活,是不是得累趴下?” “没有那么夸张,最多就是酸胀感重一点,过些天习惯了就好,你看看我,不就好好的嘛。” 江渡说着,秀了一下自己的健硕肌肉。 王辰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问道:“对了,现在可以下班回家了吗?” “早就到点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可要全天干活了。” “好的。” ………… 屏幕上,王辰与江渡并肩离去的背影渐渐定格。 屏幕这一端,端坐着一名年过四旬的男子,身形魁梧,气度沉凝。 他的身侧,立着身姿纤细的沈柔。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沈柔垂首,恭敬应道:“是,老板。综合AI大模型分析、大数据筛查,以及今日手术中的表现,他的适配度应该是历史最高。” “那为什么江渡递交的报告上,适配度只有20%?” “我认为……”沈柔略微停顿,“他可能意识到了什么,在刻意隐瞒。” 男子眸光微敛:“嗯。之后密切留意他的言行,尤其是高强度工作后的身体反应。一旦出现异于常人的症状,立即向我汇报。” “明白。”沈柔顿了顿,又问,“需要在那边的世界,为他加派特别保护吗?” “不必。”男子语气淡然,“过度干预只会养出废物。若他真堪大用,必须靠自己在泥泞里站起来。” “是。” 第9章 芯片玩普通游戏效果如何? 王辰走出公司大门,驻足回望。 身后这栋写字楼在夜色中静静矗立,与周边建筑毫无二致。 谁能想到,在这下面竟藏着一个负十八层的地下建筑。 回想今天的经历,他竟然有一丝进入梦幻的不真实感。 “刚刚,我真的去了游戏世界?” 打开背包拉链,确认里面多了崭新的五沓钞票。 “管它是不是梦!至少这钱是真的!” 想到这,他无意识的握了握拳头。 一股明显比往日更充沛的力量感,从手臂肌肉传递到掌心。 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力气似乎比以前强了不少。 他脑海,不知怎的出现一个荒诞的念头:难不成,游戏里角色增加的那1点力量, 给自己带到现实里了? 王辰笑了笑,将这个可笑的想法甩开。 怎么可能。 一定是找到了高薪工作,激动造成的。 离开小蓝科技园,搭乘地铁回到熟悉的城区。 走出地铁站,微凉的夜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街边便利店和快餐店的灯光温暖地亮着。 “这么晚了,不知道小婷做饭了没有……还是又在等我回去做?”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 随即,他脚步一顿,停在了人行道的砖石上。 想什么呢,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现在,自己是独自一人了。 回想二人相处两年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结果因为自己失业,这段感情说没就没了。 不过,想到自己入职了一份年薪20万多的工作,心里那份抑郁顿时减轻不少。 抬头看着自己所住的那栋楼,他忽然不想自己做饭了,拐进街角的“兰州拉面”。 熟悉的牛羊汤气味混合着香料味道涌来。 店里没什么人,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一碗烩面,加辣。”他对柜台后忙碌的老板说。 热腾腾的海碗很快端上来,汤汁浓白,面片宽厚,铺着几片薄牛肉和翠绿的香菜。 他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 往常,这样一碗分量十足的面,足够填饱他的肚子。 但今天,汤碗很快见底,胃里却依然空落落的。 怎么回事? 他愣了一下,看着空碗,犹豫片刻,还是朝老板扬了扬手:“老板,麻烦……再来一碗。” 第二碗面下肚,那种抓心挠肝的空虚感才被扎实的饱腹感取代。 他放下筷子,看着面前两只空荡荡的大海碗,若有所思。 饭量……明显变大了。 看来,游戏里那种高强度的体力消耗,带来的影响远不止肌肉酸痛,而且还加速了现实身体的新陈代谢。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微凛。 那个世界,正在以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侵蚀并改变着他。 结账走出面馆,他朝着自己居住的临阳小区走去。 房子是去年买的,主要是听了女友李婷的劝说: “咱们结婚,肯定是需要婚房的。趁现在房价下降,赶紧买,要不然房价又涨回去了。” 于是,选了这一套。 面积110平,总价110万。 而在3年前,同户型成交价180万。 签合同过户那天,李婷还挽着他的胳膊,满脸兴奋: “听我的没有错吧?180万的房110万就买到,多划算!” “说起来,咱们还得感谢恒大破产,戳破了房子泡沫,才让咱们这样的普通人有机会安家。” “你就等着吧,房价马上就要涨上去了。” 然而这才1年多,房价非但没有上涨,还在往下跌。 这套房,已经跌到了80万! 后来二人聊到现在的房价,李婷立马发火了: “我只是提提建议而已,买不买房不还是你决定的!现在买亏了就怪我是吧!” “你什么意思?就是想证明你比我聪明是吧?你要是真聪明,当时就别买啊!” 然后,跟王辰吵了一架。 那一次,王辰莫名其妙:自己也没怪她啊,只是聊到这个话题,顺嘴说了一下房价而已,怎么她的反应这么激烈? 后来,他渐渐的发现,类似的吵架不止在房子这件事。 每一次对方犯了错或者觉得理亏,都会用发脾气来强行转移矛盾。 而且,每次都是自己以包容、退让的方式,结束争执。 这让王辰明白一件事:对女人就不能软弱,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 “下次再遇到这样的女人,绝对不能惯着!” 王辰暗暗想着,走出了电梯。 来到自家门口,手指还未触及指纹锁,隔壁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探出身。 她似乎刚洗完澡,未吹干的头发披在肩头,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细吊带睡裙,外面随意罩了件针织开衫,脚下是毛茸茸的居家拖鞋。 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垃圾袋,正要放在门口。 是邻居林薇,三个月前租进来的。 “王辰?这么晚才回来啊。” 林薇看到他,很自然地寒暄了一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嗯,有点事。” 王辰简短地回答,拇指按向指纹识别区。 林薇却没有立刻回屋的意思,反而将门又推开了一些,倚在门框上。 “今天上午,我看到你女朋友来搬东西了。”她忽然说道,双眸注视着王辰的表情,好奇的问,“你们俩,吵架了?” 王辰动作一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分了。” “因为什么?” “我失业了。” “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 “说实话,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 “啊?”王辰惊讶的看着她。 林薇道:“以前我和你女友聊过几次,每一次她嘴里说的都是抱怨你的话,从没听她夸过你。我当时就觉得,你们走不远。” “……” 王辰的心,猛的被戳了一下。 外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当时怎么就意识不到呢。 沉默了一会,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话间,目光掠过对方单薄的衣裙,于是提醒道:“你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你还挺会关心人。” 林薇莞尔一笑。 说完这句,突然沉默了。 走廊的空气,带着一丝尴尬。 “那啥……”林薇笑了笑,然后说,“要不加个微信好友,有机会一起双排王者?” “嗯……行吧。” 王辰点头答应,和对方加了微信好友。 “微信里聊哦。” 林薇扬了扬手机,然后冲他摆了摆手,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走廊里,重归寂静。 王辰回过身,打开了自家的门。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智能门锁的指纹、密码全都清空,然后重新录制指纹,更改密码。 刚坐在沙发,林薇便在微信发来游戏邀约。 王辰有些疲惫,想早点休息。 就在他准备拒绝的时候,突然想到吴大军的话:“脑部的生物芯片,可以连手机、玩游戏。” 他当即感到精神一振。 要不试试看,这颗脑部芯片玩普通游戏效果如何?! 第10章 脑部芯片的非凡表现 王辰回忆着在基地触发龙生芯片的操作。 伸出左手、右手食指,轻轻触碰。 下一秒,一片半透明的操作界面如潮水般在视野中铺开。 微蓝的光晕像深海里的磷光,柔和地勾勒出每一个图标的轮廓。 他试着转了转头,那片光屏始终稳稳悬在视线正前方。 当他举起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被一个淡蓝色的方框圈住,同时弹出一个对话框: “检测到视线中有电子设备,是否进行深度链接?” 王辰在心里默念:“是。” “身份验证中……确认设备归属……链接建立成功。” 刹那间,手机屏幕的内容完完整整地投射在那片虚空中。 微信图标安静地排在第一屏,《王者荣耀》的LOgO泛着熟悉的橙光,短视频App的图标排成一列…… 他试着想象“放大”,那块虚拟屏幕真的像被无形的手撑开,占据了大半个视野,连图标边缘的像素纹理都清晰可见; 再一想“缩小”,它又温顺地缩回最舒适的大小。 凝视着《王者荣耀》的图标,心里默念:“打开。” 登录音乐直接在他脑海里流淌开来,带着360度的环绕感,比任何入耳式耳机都更加通透。 不是因为音质更好,而是因为这声音根本跳过了耳膜,直接敲击在听觉神经上。 至于画面,更是无比真切。 这哪是VR、AR能比的? 那些东西再逼真,也隔着一层镜片。 而眼前的一切,像是直接把界面“印”在了视神经上,浑然天成。 我擦……这也太吊了! 难怪,这枚芯片值几百万美元! 平复情绪之后,他和林薇开了语音,开始双排。 进入游戏,他选了星辰之子·曜。 读条结束的瞬间,一个全新的世界在眼前铺开。 声音,在周围环绕。 河道的水花声、草丛的窸窣声、路过时的风声,从前后左右传来。 哪怕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敌方、队友的动向。 草丛的每一片叶子都有了真实的层次感,风吹过时能看到叶片相互摩擦的细微动作。 甚至,隐约能从叶片的缝隙,看到躲在草丛里的单位! 夸张的是操作。 意念往左,角色就往左;意念放技能,技能就精准炸开。 走位、补刀、躲避技能,所有操作快得像本能反应,完全抹平了从脑子到手、从手到屏幕的延迟。 这不是简单的体验改变,更像是开了挂,让他能够徜徉在游戏世界里。 与此同时,抖音“新人主播薇薇”的直播间里,人气稀薄。 寥寥几十人,没几个在看她玩游戏,全在刷些不着调的话: “薇薇你是不是没开美颜?背景好自然啊。” “别播游戏了,去颜值区扭个腰,露个大腿,人气随便翻百倍!” …… 林薇没理会这些。 她想靠技术吃饭,不想靠颜值——至少,不能只靠颜值。 突然,弹幕炸了: “薇薇你完了!你排到大白了,他在练小号!” “真的,我在他直播间那边确认了,对面李白就是他!” 林薇心一沉。 大白,“国服第一李白”,王者荣耀主播里的顶流。 排到他,基本等于被血虐的节奏。 果然,游戏刚开始,她的安琪拉就被李白连杀两次。 直播间人数在飙升,转眼便破千。 当然,这些人不是来看她的,而是来看笑话的。 不一会,弹幕开始狂欢: “主播别挣扎了,你打不过大白的。” “你这颜值,去和大白组个队,他肯定带你飞。” “干脆做他女朋友算了,还播什么游戏,哈哈……” 林薇咬紧牙关,想绕开李白发育。 但对方的李白像是盯上她了,第三次绕后杀到她面前。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再次被杀时,剑光亮起的瞬间,一道身影斜刺里杀出——是队友曜。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李白很快就躺下了。 林薇看着自己残血的安琪拉,长长舒了口气。 她盯着屏幕里那个曜的背影,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厉害。 大白直播间。 此时,弹幕瞬间刷起屏来: “哈哈,你刚才不是说要杀女主播10次吗?这才2次就不行了啊?” “大白小心,那个曜和安琪拉双排的,他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还是算了吧,一打二打不过不丢人。” 面对众人的调侃和劝说,大白表现的相当自信:“双排怎么了?我把这对狗男女一块宰了!” 复活后,他又去找安琪拉。 果然,曜又出现了。 “来得好!” 大白眼睛一亮,直接转向曜。 这次他技能全在,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准备将其带走。 “青莲剑歌!万剑归——”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了。 曜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身,堪堪避开了所有关键伤害。 紧接着,就是潮水般的反击,将他带走。 大白震惊:“这怎么躲的?!” 弹幕,瞬间沸腾: “哈哈哈哈哈哈!就你是国服第一李白啊?” “不是主播菜,是版本问题!(狗头)” “没错,李白太弱了,曜是版本之子(认真脸)。” 大白脸上挂不住了,轻咳一声: “咳,大意了,没有闪。” “问题不大。看我这波草丛阴他!” 复活后,他悄无声息地蹲进河道草丛,视野完美覆盖。 这次他不准备一打二,就要阴那个曜一次。 不一会,曜走过来了。 近了,更近了——大白暴起突进! 然后,他发现曜像是在等他似的,提前一个后撤步拉开了距离。 接下来的交锋干净利落。 几秒后,大白再次倒下。 如果说前两次还能甩锅给技能不全、以一敌多,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完败。 弹幕彻底疯了。 成千上万人涌进林薇的直播间,就想看看这个曜是何方神圣。 之后几波交锋,无论是单挑还是团战,曜都轻松压制李白,最后带队推平了水晶。 林薇的直播间人数,历史性突破一万! 弹幕全是刷屏求她继续和曜双排的。 林薇兴奋地给王辰发消息,请求再来一局。 王辰没拒绝。 巧的是,又排到了大白。 这一次,大白没心思针对安琪拉了,全程追杀曜。 结果却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反杀。 第二局,林薇这边胜。 第三局,匹配到了路人。 结局没变,林薇这方轻松胜利。 三局打完,林薇直播间人数暴涨! 礼物刷得,屏幕都看不清。 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大主播的人气。 王辰这边。 玩了3局游戏后,感觉有些疲惫,于是给林薇发消息:“今天就到这吧,我休息了。” 林薇:“好的,谢谢你。” 说完,她发了一个300块钱的红包。 这小妞还挺懂事。 王辰自然不会客气,直接收了下来。 而后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精力的消耗,比直接用手机要大不少 看来,普通游戏跟龙生芯片契合度不是很高。 好在,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休息几分钟后,不适感便已经消除。 而后,他起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躺在床上,回忆着刚刚的游戏对局。 那个李白的操作和意识,至少是荣耀王者级别的。 而自己这个王者守门员的选手,竟然能碾压对方。 这芯片的功能,太强了! (这不是女主,女配都算不上,只是个工具人,结局在25,26章。) 第11章 开工! 第二天清晨七点,王辰准时醒来。 活动了一下肩颈,没有出现江渡所说的那种刺痛感,与往常无异。 看来,用吐纳法调整游戏角色,真的很有用。 简单吃过早餐,他再次踏上前往小蓝科技园的地铁。 刚走进公司大堂电梯,便遇上了江渡。 “早啊!”江渡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上下打量他,“昨天回去感觉怎么样?身上还酸不?” “好多了,还有点感觉,但恢复得差不多了。”王辰答道。 “那就好。” 江渡点点头,然后叮嘱道, “不过你今天要全天工作,可得留神。头几天是适应期,身体出现负面反应是正常的。要是实在受不了,也别硬撑,直接去负八楼,那儿有医务室,能帮你做理疗缓解,效果不错。” “明白了。” 电梯下行,停在负十二层。 门开,喧闹的人声与略带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一整层都属于资源部,各个小组的工作室沿着走廊分布。 还没走到3组的门牌前,一个身影便快步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 正是2组的文心雕龙。 “辰星!可算等到你了!”文心雕龙搓着手,眼神里闪着光,“来来,借一步说话,跟你商量个好事儿。” 说着,他伸手就要来拉王辰的胳膊。 王辰脚步未动,只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对方:“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文心雕龙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 “是这样,你那辆小绿车能不能转给我?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王辰眼前晃了晃。 “五万块!!” 五万?! 王辰眉头微挑。 一辆游戏里仅提升5%运送速度的推车,真值这个价? 文心雕龙见他似有意动,赶忙加码:“你放心,这次绝对诚意!我可以先给钱,你再把车给我。” “去去去!一边儿去!”不等王辰回应,旁边的江渡已不耐烦地一把将文心雕龙扒拉开,“少在这儿糊弄新人!” 文心雕龙被推得踉跄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江渡你什么意思?我正儿八经谈买卖,碍着你什么事了?人家正主还没说话呢!” “谈买卖找吴主管谈去!别在这儿碍眼。” 江渡懒得跟他废话,拽着王辰的胳膊就往3组工作室走,并低声叮嘱,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直接推给老吴,他可不会惯着这种人。” 王辰点点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文心雕龙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地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八点整,3组人员到齐。 包括吴大军在内,一共18人。 17人按照各自所在的村子,分成了四个区域。 王辰所在的星光村小组,一共四人:除了他和江渡,还有两个叫“大鸟”和“谭哥”的,ID透着股糙汉味儿。 开完大会后,吴大军单独留下星光村4人。 “规矩大家都懂得,每个人每个月3000文。你们星光村现在4个人,也就是12000文,有没有问题?” “啊?!” 大鸟和谭哥几乎同时哀嚎出声,脸上瞬间戴上痛苦面具。 大鸟大声道:“不是吧!加个新人,直接加3000文额度?这压力全甩我们俩挖矿的头上啊!背不动,真背不动!” 谭哥也道:“老吴,你这是把我们两个挖矿的当日本人整啊。” 吴大军眼睛一瞪,声如洪钟:“不愿意?行啊,那你俩把矿区位置让出来,给江渡和辰星,让他俩去背这额度,你俩来推车?” “别别别!”两人瞬间弹起,头摇得像拨浪鼓。 大鸟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笑容:“哎呀,老大你看你,开个玩笑嘛!我就是为挖矿而生的,我爱挖矿!” 谭哥也赶紧找补:“就是就是!同组兄弟,互帮互助,我们多出点力,应该的!” 吴大军哼了一声,没再理会他俩的耍宝,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吴大军一走,大鸟立刻凑到王辰身边,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笑道:“辰星你好,我叫黄大炮。刚刚的事别当真,我们就是跟老吴扯扯皮,不是冲你。咱们组氛围好着呢!” 谭哥也搭腔:“没错!你刚来,慢慢适应,别有压力。” 王辰能感觉到两人话语里的真诚,并非虚伪客套,便也笑着点头:“我会尽快跟上,努力赚钱,不拖大家后腿。” 四人简单俩了几句,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躺上太空椅,戴上辅助登陆器,升起隔断玻璃。 熟悉的失重与牵引感过后,王辰再次站在了星光村清晨的薄雾中。 看了下饱腹度,一晚上下降了20多。 他身上,还有13文钱。 想到今天要忙碌一整天,他直接买了3个大饼揣进怀里。 去往工地的路上,刚好遇上江渡。 打了个招呼后,王辰提起刚刚开会的事:“老江,咱们拉车一个月3000文很多吗?” 江渡道:“只要不偷懒,一天稳扎稳打入账100文,不算太难。但问题是,赚的钱可不能全算落袋。” “最基本的,吃饭。光啃最便宜的大饼,一天也得四五个才顶饱,这就是二十来文; 晚上得找地方过夜,每天十几文; 衣服鞋子是损耗品,干咱们这活磨损快,隔段时间就得换; 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受了伤,那更麻烦。不光干不了活没收入,治伤买药又是一笔开销。” “要想多赚,就得拼时间,拉长干活时间;你还不能埋头猛干,必须注意自己的状态,出现劳累的debUff提醒,立马就要休息,不然拉伤了肌肉更耽误时间。” “所以啊,一个月想存下3000文,对咱们来说还是有点困难的。” 王辰点点头。 江渡接着说: “相对来说,矿区的人赚得轻松些。他们不用像我们这样浪费时间在路上,90%的时间都在挖矿,效率高,产出稳定,一天两百多文很正常。即便扣掉开销,一天攒个一百六七十文也很轻松。” “所以他们通常负担会重一些,补贴一下我们这些跑运输的。今天老吴定那额度,意思就是让大鸟和谭哥多担待点,给你这新人缓冲期。” 王辰听完,心里有了谱,但又升起另一个疑问:“那……如果我没赚够额度,会怎么样?扣工资吗?” “扣工资?” 江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种恶心人的事,咱们公司可干不出来。不管你在游戏里表现如何,哪怕受伤躺了一个月,那一万底薪,公司一分不会少你的。咱们公司,有这个底气。” 王辰点点头,深以为然。 能给每个员工装价值数千万的生物芯片,公司确实有豪横的资本。 他看向江渡,郑重道:“老江,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适应,争取不拖后腿。” 江渡笑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你有这心就行。刚来别太拼,身体要紧。” “你别把那两个活宝的话放在心上,他俩纯粹是演戏给老吴看呢。” “上个月,大鸟收入超过1万7,谭哥更高。他们挖矿的,油水厚着呢!” 说话间,两人已领好了各自的推车。 江渡依然是蓝牌车,王辰还是那辆“小绿车”。 晨光熹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辰握紧冰凉的车把,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新一天的牛马时间,开始了。 第12章 新人这么猛?! 来到村口,王辰发现村墙又添了新的损毁。 墙外不远处,横陈着几具野狼和鬣狗般的野兽尸首。 村民正用粗木杠和绳索将其拖拽回村,血迹在黄土上拖出深褐色的长痕。 今日的工作,便是将这缺口重新垒起。 王辰没有耽搁,推起小绿车,汇入往返于采石场与村口的车流。 有了昨日的经验,他很快找到了推车的节奏与平衡点。 起初还与江渡并驾齐驱,但随着小绿车那5%的速度加成逐渐显现,他的身影便慢慢超到了前头。 拉完第一趟满载的石料,卸货时,一股熟悉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渗出。 返回采石场的路上,他试着依照《吐纳法》调整呼吸。 气息变得绵长深沉,肌肉的酸胀迅速消减,精神也为之一振。 “果然有用!” 拉了两趟之后,他开始尝试在拉车的途中也按照吐纳法调整气息。 起初有些分心,车子差点没被推翻。 但很快,便掌握了诀窍。 身体的疲劳感被极大延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缓滋生的温热感,在筋骨间流转,抵消着外部的重负。 没了疲劳拖后腿,他的步伐愈发稳健,速度也悄然提升。 昨天那一趟,耗时40多分钟; 今天第一趟,只用了30分钟; 第二趟,26分钟; 第三趟,竟压缩到了22分钟…… 到后来,他每个小时轻松完成3个完整的来回。 从上午9点开工,至正午12点,短短三个小时,他竟已跑了8个来回! 当他准备运送第9趟时,负责铲石的石师傅“哐当”一声把铁铲扔在石堆上,扯着嗓子没好气地吼道: “拉什么拉!没看见日头都到头顶心了?老子不用吃饭歇气的啊?收工!” 王辰只得作罢。 他掏出硬面大饼,就着凉水,坐在石料场边的土埂上啃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那辆空车,琢磨着午休这一个小时,能不能找人装料…… “别琢磨了,歇着吧。” 江渡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摘下头上那顶破草帽扇着风, “咱们这是长久的活儿,不是一锤子买卖。弦绷得太紧,容易断。” 说着,他把草帽往脸上一盖,往后一仰,躺在尚有余温的泥土地上,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王辰其实并不太累,《吐纳法》带来的恢复效果远超预期。 但他也明白,作为新人,不宜太过突出。 工作时间努力,那叫勤奋; 占用休息时间还拼命干,那就是内卷了。 这在职场,这可是容易招人嫉恨的大忌。 于是他也学着江渡的样子,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破麻布盖住眼睛,在一片风声虫鸣的嘈杂静谧中睡着了。 “叮,你的角色进入沉睡,是否下线?(你正享受矿场护卫保护,可安全下线)” “是。” 王辰下线,去吃饭了。 下午1点,二人上线。 王辰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下午的劳作,他更加得心应手。 吐纳之法已成本能,气息随着推车的节奏自然流转,不仅驱散了疲劳,更带来精力绵绵不绝的感觉。 反观其他推车的玩家或村民,拉上两三趟,便会出现“耐力不足”状态,不得不停在路边,大口喘气休息。 王辰只需保证怀里的大饼充足,便能不知疲倦地往返。 不过为了不显得过于异类,他中途刻意停了两次,假装休息,跟江渡聊天扯皮。 日头西斜,将人影拉得老长。 王辰将最后一车石料稳稳卸在指定位置,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不一会,江渡也推着车,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挪了过来。 “辰星,咋样?还顶得住不?”江渡的声音有些沙哑。 王辰故意皱了皱眉,抬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语气里带着疲惫:“快到极限了,感觉这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刚来都一样,熬过这几天就好。” 江渡松了口气般笑了笑, “走,领工钱去!听到铜板响,什么累啊乏啊,都能好一大半!” 两人一前一后,找到正在墙根下核对进度的督工陈吉。 很快,轮到二人结算工资。 督工陈吉翻着账本,念着: “江渡,今日拉石17车,昨日结余……3车,合计20车。5车一结,40文,共计……160文。拿好!” 他数出16枚大钱,拍在江渡手里。 “多谢督工!” 江渡喜滋滋地接过,在手里掂了掂。 平日他也就拉15车左右,今天受王辰那股劲头影响,竟多跑了2趟。 陈督工的目光转向王辰,在簿子上又翻了一页,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 “辰星,今日拉石……24车。昨日结余1车,合计25车。5车一结,48文,共计……240文。给!” 24枚沉甸甸的大铜板,“哗啦”一声落在王辰的掌心。 “什么?!24车?!” 旁边的江渡猛地瞪圆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你……你今天拉了这么多?!” 对方只是一个新人,怎么会这么猛?! 王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也没仔细数,就觉得这小绿车推起来省力些,不知不觉就拉了这么多。” “小绿车,能省力到这个地步?” 江渡看了看小绿车,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明显少一截的工钱,开始严重怀疑人生。 新人正式上工第一天,效率就比自己这老手高出近5成?这合理吗?! 难道,自己平时真的在偷懒? 不对啊,周围其他推车的玩家,大多也就这个数啊…… “对了,老江,” 王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怀疑。 只见王辰数出10枚大钱,顿了顿,又加上2枚,一起递过来。 “这是昨天你借我的100文。多出的20文,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要不是你,我昨晚可能真就冻死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江渡嘴上推辞,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王辰手里剩下的那12枚亮闪闪的大钱,心头那点羡慕着实压不住。 想到对方这赚钱速度,似乎也不差这点,便半推半就地接了过来,憨厚一笑:“那……哥就不跟你客气了。” 收起钱,江渡脸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辰星,待会儿下线,别急着走。我带你去趟负八楼的理疗室,务必调理一下。赚钱重要,健康更重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王辰感受到对方话里的关切,认真点头:“好,多谢老江。你先下线吧,我还有点小事要处理一下。” “成,那我先去外面等你。” 江渡挥挥手,进了村。 此时,天色已黑透,村里的灯笼次第亮起。 王辰买了两个大饼,然后快步走向昨天遇到虎子的那个街角。 昏黄的灯光照亮小片区域,路边依然有不少乞丐,但是没了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也没有那只灰扑扑的小奶狗。 王辰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他在附近几条巷子转了一圈,低声呼唤“虎子”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深巷的回声和几声野猫的夜啼。 向路过的村民打听,得到的也只是茫然的摇头,没人留意一个流浪孩子的去向。 他站在最初相遇的地方,手里的两个大饼逐渐失去温度。 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这就叫,相忘于江湖吧? 而后王辰下了线,跟着江渡去了理疗室。 理疗室内,相当全面。 有负责针灸、按摩、冰敷的理疗师,有负责救治的专业医生和仪器。 王辰身体并无大碍,简单按了半小时,这才回家。 刚走到门口,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辰,回来了?” 林薇探出半个身子,像是等他似的。 今天比昨天正式了些,脸上明显化过淡妆容。 外面裹着一件外套,里面是粉色吊带裙,裙摆刚过腿根,底下是白色丝袜。 王辰转过身:“怎么了?” 林薇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今天能再跟我双排吗?” 王辰眉头微微一皱。 这丫头怎么回事,这么不知检点吗? “你放心,不让你白玩。”林薇说着,从身后掏出3张红票子,“和昨天一样,3把300块。如果直播效果好,可以长期合作。干不干?” “干!” 王辰没有任何犹豫,答得干脆利落。 原来是送钱啊。 他还以为是卖身呢。 第13章 你小子是个怪物吧 王辰回屋后,继续双排赚外快。 也不知是不是被狙击了,第一把又遇到了那个李白。 这李白确实有两把刷子,操作行云流水,意识也相当老辣。 可惜,再犀利的技巧到了他面前,都像是慢镜头回放,一步一卡,节奏全乱。 他不用多想,只需轻轻松松地闪避、反打,局势便尽在掌握。 结果没出任何意外,干净利落的拿下比赛。 之后两把,没有看到李白,估计是道心破碎了。 不过结果一样,轻松拿下。 关掉游戏,王辰洗了个澡,水汽氤氲间,一天的倦意也散了。 回到卧室,往床上一躺,想到今晚多了300块入账,嘴角不禁微微翘起。 要是能合作一个月,那可是9000大元! 女主播的钱,果然好赚啊。 ………… 翌日。 王辰走进3组办公室,立刻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原本喧闹的房间里,声音似乎压低了些。 同事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他,与身边的人低声议论着。 目光中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震惊和羡慕。 他一脸莫名,快步走到江渡身边,压低声音问:“老江,怎么回事?” 江渡正摆弄着自己的辅助登陆器。 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自豪的笑容: “你小子,出名了呗!一天拉24车石料,打破了记录。上一个记录保持者,一天也才22车!你一个新人刚来就把记录给破了,大家怎么能不震惊!” 王辰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 “辰星,可以啊你!”大鸟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大手拍在王辰肩上,“昨天我还担心你拖后腿,好家伙,原来是个隐藏的猛人!深藏不露啊!” 王辰被拍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谦逊地笑道:“过奖了,主要是运气好,弄了辆小绿车,推起来确实省力不少。” “哈哈,你这运气可不是好‘一点’!”大鸟哈哈大笑,随即夸张地捶了捶自己的后腰,“早知道你这么给力,我昨天就不用拼命挖矿了,哎哟我这腰啊……” “你TM少在这装!”旁边的谭哥没好气地拆穿他,“你确定你的腰是因为挖矿,而不是因为女人?” “嘿嘿……”大鸟被戳穿也不恼,反而挤眉弄眼地笑了,“年轻人嘛,就该及时行乐。咱们现在好歹也算年入二三十万的人了,总不能晚上还独守空床,对着墙壁练‘手艺’吧?” 说笑间,王辰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随后众人陆续躺上太空椅,戴上登陆器,进入了无界世界。 再次出现在星光村,晨光熹微,空气中还残留着夜露的湿气。 王辰和江渡并肩走向村外。 路过村口时,发现地上又多了几具野兽的尸体,体型比昨天的更大,伤口也更狰狞,显然夜里的战斗颇为激烈。 几个村民正用粗麻绳套住野兽的四肢,喊着号子往村里扛。 看着那些尸体,王辰终于没忍住好奇心,问身旁的江渡:“老江,这些野兽尸体……村里都怎么处理?吃掉吗?” “吃?”江渡闻言笑了,摇摇头,“这些可都是正儿八经的食肉猛兽,肉又酸又腥又柴,还带着股子臊气,哪是那么容易下口的。” “食肉动物的肉……不能吃吗?” 王辰愣了一下。 仔细回想,似乎在现实里,常吃的猪牛羊鸡鸭鹅,确实都是吃草吃素的居多。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入口,但那得需要极高超的厨艺,配上极其昂贵的香料,花费大工夫去腥膻、调和味道,才能吃得下。” 江渡说着,指了指星光村, “咱们这小村子,上哪儿找那种身怀绝技的大厨去?就算有,那些香料的价格,也不是普通村民消费得起的。” 王辰追问:“那这些尸体他们会怎么处理?” “肉嘛,简单处理一下,用粗盐腌了,运到附近稍大点的镇子上去卖。最值钱的其实是皮、毛、筋、骨这些东西。” 江渡顿了顿,接着说, “皮能鞣制成革,做甲胄、皮具;毛能纺线织毯;筋是上好的弓弦材料;骨头能磨制箭头、工具,或者磨成粉制作纹印。这些都是军需和民用的好东西,咱们村消化不了这么多,多半卖到城镇,或者上交。” “制作武器、衣甲……”王辰心头一动。 这听起来可是门手艺活,要是能学到…… “你就别瞎琢磨了。” 江渡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打断, “这种手艺,对悟性要求高得离谱。总有人不信邪,去尝试。结果大多数人,连个学徒都混不到,白白浪费时间、浪费钱。” “浪费钱?”王辰还想追问细节。 “行了行了,开工了!再说下去,今天定额要完不成了。” 江渡摆摆手,不再多谈,推起自己的小车,加快脚步朝采石场走去。 王辰只得按下好奇,追上了江渡。 今天被众人关注,他原本打算稍微收敛些,每天保持20车左右的水平就好,以免太过扎眼。 但江渡那句“别瞎琢磨”,却刺激到了他。 他,可不想一辈子推车拉石。 这个游戏世界如此真实,必然存在着更广阔的可能。 多攒点钱,为了将来的发展,总是没错的。 继续,保持强度! 在吐纳法的辅助下,今天的劳作依旧高效。 气息随着步伐流转,抵消着身体的疲惫,让他能维持一个惊人的节奏。 即便如此,当他把最后一车石料推到墙根时,一股深沉的酸乏感终于隐隐传来。 看来,吐纳法也并非万能。 虽然能够加速消除疲劳,却也存在上限。 当把小推车归还后,系统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提醒。 “叮!” “经过长期坚持不懈的锻炼,以及对气息的合理引导与运用,你的力量获得了提升。” 力量……提升了? 王辰心头一跳,立刻呼出属性面板。 力量,从之前的7点提升到了8点。 “辰星,我算是真服了你了。” 结完帐的江渡,喘着粗气走了过来。 “以为你昨天那么拼,今天怎么也得缓一缓。好家伙,你倒好,今天又拉了25车,比昨天还多1车!你这家伙是铁打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叉着腰,喘息着。 为了不被王辰拉开太大差距,他今天也咬牙多拉了1车,达到了18车,着实累的不轻。 王辰讪讪一笑。 他没有接对方的话茬,而是问道:“老江,咱们这样推车干活能提升基础属性吗?” “当然能啊。” 江渡喘匀了气,解释道, “这地方跟现实世界某种程度上很像,你经常干重活,力量自然会慢慢增长;经常奔跑、耐力劳作,体质也会逐渐增强。只不过,这个过程很慢,而且因人而异。” “一般要干多久才能提升1点?”王辰追问。 “看个人天赋和努力程度了。快的,可能一两个月;慢的,半年甚至更久都未必有动静。我的体质第一次提升,是进来干了整整三个月之后的事了。你的话……” 说到这,江渡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住王辰, “你……你该不会……?!” 王辰点了点头:“嗯,刚才力量加了1点。” 江渡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好半晌,他才倒吸一口凉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才两三天,你就加力量了?!” “你小子,是个怪物吧?!” 第14章 既怕兄弟苦,又怕…… 王辰心里清楚,自己的异常表现,迟早会被人发现。 100%适配度这件事是绝密,绝对不能让外界知道。 所以,必须想办法给外界一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他拉着江渡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然后压低声音,神色郑重的说:“老江,我跟你交个底,但这话出我口,入你耳,可别跟外人说啊。” 江渡见他这副神秘又严肃的模样,心头一凛,表情也不自觉地端了起来。 他左右瞟了一眼,同样压低嗓子:“你放心,我江渡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嘴巴严实。什么事,你说。” 王辰佯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其实……我进游戏第一天,因为帮了个小乞丐,得了一本技能书。” “技能书?!”江渡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大,那震惊程度比听到王辰力量提升时更甚,“第一天,就学到技能了?!” 王辰缓缓点头:“没错。就是那个叫虎子的小男孩,身边还跟着条叫小虎的小奶狗。” “虎子身上……有技能书?!”江渡又一次被震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我也给过他饼子啊!怎么就……” “可能……不只是给点吃的那么简单。” 王辰没有隐瞒,将那天晚上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白天初遇时小狗啃他草鞋的趣事,到晚上看到虎子冻得发抖心生不忍,先给了自己换下的破衣,觉得不够又咬牙买了棉衣和烤馕。 江渡听得极其认真,眉头紧锁,反复咀嚼着每一个细节。 “白天的偶遇建立初步印象……晚上雪中送炭,先给不值钱的旧衣增加好感……最后再送上真正急需的御寒衣物和食物,彻底打动对方……” 他喃喃自语,整理着其中步骤和思绪。 随后猛地抬头看向王辰,眼神复杂:“辰星,你这流程设计得也太严谨了吧?!是不是有攻略啊!” “什么流程,什么攻略……”王辰哭笑不得,“我就是看他可怜,没想那么多。衣服是顺手,买棉衣和馕饼也就是觉得,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就只是可怜他?不是为了奖励?” 江渡一脸“你逗我”的表情。 在这游戏里,NPC的精明和现实的残酷他们早有体会,谁会纯粹因为“同情”就把自己的铜板撒出去? “信不信由你。” 王辰摊手,懒得再多解释。 有时候,真话反而听起来最像谎言。 “算了算了……”江渡摆摆手,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注意力迅速转移到最关键的问题上,“你刚说的那个技能,《吐纳法》,具体有什么用?” 王辰解释:“主要是能调理气息,缓解肌肉的酸胀疲劳,加快体力的恢复速度。” “缓解疲劳?!加速体力恢复?!” 江渡的眼睛“噌”地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我靠!这对咱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牛马来说,简直是神技啊!”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跟个永动机似的,一趟接一趟,拉车跟玩儿似的,原来是有外挂!” 说到这,他突然一跺脚:“你早说嘛!我这两天跟着你的节奏,都快累吐了……” 王辰心中暗笑:我也没逼你跟着我拼命啊。 面上,他依旧维持着严肃:“这事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了,千万别跟外人说。一辆小绿车已经够引人注目了,要是这技能再传出去……” “放心!保准不跟外人讲一个字!” 江渡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斩钉截铁。 不过,他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却另有盘算: 主管吴大军……应该不算“外人”吧? 跟领导汇报一下组员的重要情况,也是职责所在嘛。 说不定老吴知道了,还能给辰星争取点更好的机会或资源呢? 我这可是为他好…… 王辰看着江渡那信誓旦旦又略带闪烁的眼神,心中了然。 他拍了拍江渡的肩膀,没再多叮嘱什么。 他很清楚,当自己决定把这个“秘密”说出来的那一刻,它就不再是真正的秘密了。 其实,他就是需要通过江渡的嘴巴,把信息传递出去,最好是传到吴主管那个层面。 所以,他反复强调的是“不能告诉外人”,而不是“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样一来,江渡若真是透露给了领导,他内心的负罪感也会轻很多,甚至会觉得是在帮自己。 “考虑得这么周全,我可真是个好人啊。” 王辰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眼看天色不早,两人结伴回村,准备下线。 走到安全区附近,江渡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王辰:“你今天还去理疗室吗?” 他意识到,昨天王辰跟他去理疗室,有可能只是为了敷衍他。 “去啊,当然去。” 王辰立刻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还适时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吐纳法虽然有效果,但又不是万能的。我今天可是实打实拉了25车,骨头都快散架了,不去按按怎么行。” “哈哈,那就好,一起去,让医生给好好松快松快!” 江渡闻言,笑容顿时变得轻松灿烂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就算有了吐纳法,王辰也需要理疗,这个消息让江渡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衡感找到了支点。 自己没外挂,仅仅靠着勤恳和理疗,就能勉强跟上对方脚步。 这么看,自己还是挺厉害的。 至于那个吐纳法,看来也不是那么逆天啊。 高强度劳作,不还是照样得靠外部手段恢复嘛。 想到这,江渡突然惊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 明明一直盼着辰星好,现在却突然希望人家没那么优秀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吗…… 第15章 纹印坊 “辰星,你等一下!” 王辰和江渡正准备下线,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循声望去,只见村长杵着枣木拐棍,正乐呵呵地朝他们走来。 王辰停下脚步,笑着问候:“村长,您找我?” 村长走到近前,红光满面,显得心情极好:“辰星啊,在咱们村待了这几天,还习惯不?” “习惯,一切都好。”王辰恭敬回道,“陈督工很照顾,还给我配了辆好推车。” “嗯,陈吉跟我说了,你干活踏实,手脚勤快,是个好后生,老头子我没看走眼。”村长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满是赞许。 王辰察言观色,知道村长特意找来必有缘由,便主动问道:“村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吩咐吗?” “确实有个事。”村长点点头,“纹印坊那边,最近缺个打下手的伙计。老头子我想了想,觉得你挺合适,就过来问问,看你有没有这个意向。” “纹印坊?”王辰微微一怔。 这名字听着陌生,不知是做什么的。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衣袖被用力扯了一下。 侧头看去,只见江渡满脸涨红,眼睛瞪得溜圆,正拼命朝他点头使眼色。 王辰心领神会,当即对村长拱手道:“多谢村长提携!晚辈正想着除了推车,还能不能找些别的活计长长见识,能有这个机会,再好不过了。” “嗯,好。” 村长满意地笑了。 从怀里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打磨光滑的深褐色木牌,递给王辰。 “拿着这个,待会直接去纹印坊找劳坊主。到了那儿,手脚勤快点,眼里要有活,别怕吃苦。好好学,那里头有真本事。” 王辰双手接过木牌,触手温润,上面似乎用极细的刀笔刻着些难以辨认的纹路。 “是,村长,我一定谨记。” 村长又叮嘱了两句,这才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踱步离开了。 村长走远,江渡猛地一把抓住王辰的胳膊,手都在发抖,难掩兴奋: “我靠!你这运气真是逆天了!村长居然亲自给你牵线,让你去纹印坊!” 王辰看着激动得唾沫横飞的江渡,疑惑更甚: “纹印坊是做什么的?” “连纹印坊你都不知道?你可真是拉车拉傻了!” 他清了清喉咙,然后向王辰解释, “纹印,是无界大陆最神奇的东西。一件普普通通的武器、铠甲、首饰,只要加上一道纹印,立马脱胎换骨。可以说,人类能和那些妖怪抗衡,全靠这东西。” “竟然这么厉害?!”王辰微微一惊。 “总之,这是个门槛极高、也极其赚钱的行当!油水厚得吓人!” 江渡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光是在那打杂,一个小时就能挣50文!!” 普通推车,一个小时也就十几文; 即便就算像王辰这样开了挂的,一个小时净收入大概也就二三十文。 这纹印坊的工钱,确实高出不止一筹。 王辰摩挲着手中温润的木牌,心中念头飞转。 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能不能学到纹印技术。 “纹印坊在哪儿?” 机会就在眼前,他决定立刻行动。 “走!我带你去!” 江渡比王辰还要迫不及待,转身就在前带路,脚步飞快。 两人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东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巷。 远远便能看到一圈青灰色的高大院墙。 江渡指着那围墙:“瞧见没,那就是纹印坊的地界。” 王辰抬眼望去,初看只觉得那围墙比寻常人家的略高些、齐整些,并无特别。 但走得近了,他才逐渐察觉到异样。 墙面上,布满了各种或繁复或简洁的暗色纹路。 它们并非随意涂画,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规律分布、连接,构成了一个个难以名状的图案。 灯光照耀下,那些纹路仿佛在微微流动。 明明只是堵2米多高的普通砖墙,却给人以一种沉重如山、难以逾越的压迫感,仿佛面对的是陡峭的悬崖绝壁。 江渡注意到王辰神色的变化,低声道:“感觉到了吧?这墙看着普通,可没几个人敢翻,也翻不过去。听说都是墙上这些‘纹印’的效果。” 王辰点点头,心中对这“纹印”之能的评估,又提升了几分。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正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星光纹印坊】 大门敞开着,并无守卫,里面看起来像是一间普通的店铺。 走进店内,光线略显幽暗。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混合了矿物、植物以及某种淡淡腥气的特殊味道。 四面墙壁上并非挂着寻常货物,而是贴满了一张张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纸片”。 上面绘制着种种奇异的图案:咆哮的猛虎、盘旋的飞鹰、舒展的藤蔓、流动的云霞、闪烁的星辰……每一张都透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个穿着素色衣裙、面容清秀的年轻姑娘正背对着他们,在柜台后整理着什么,对有人进来似乎毫无反应。 江渡拉着王辰走到角落里,指着一张绘制着简约云纹的淡青色纸片,小声又兴奋地说:“看这个,叫【踏云纹】。把这玩意儿弄到鞋子上,走起路来又轻又快,能省不少力气!绝对是咱们干活的神器!” 王辰讶异:“直接贴在鞋上就行?” “对!据说有专门的法子贴合,效果能持续好久呢!” 江渡点头,随即又垮下脸, “就是太他娘的贵了!一张就要2000文!谁舍得往咱这天天踩泥巴的破鞋上贴啊?鞋子磨坏了,纹印也得废,血亏!” 两千文! 王辰暗暗咋舌。 这确实不是普通苦力能消费起的。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浑厚的声音从通往后院的门口传来: “用在凡俗粗制的鞋履上,自然是暴殄天物。” 两人闻声转头。 只见一位年约四旬、身着藏青色长衫的男子负手走来。 他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目光沉静深邃,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头顶的名称清晰地显示着:【星光纹印坊坊主·劳云成】。 王辰连忙上前两步,恭敬行礼:“晚辈辰星,见过劳坊主。” 劳云成微微颔首,目光在王辰身上一扫,又看了看旁边的江渡:“观二位,不似来采买纹印的客人。” “坊主明鉴。”王辰双手奉上村长给的木牌,“晚辈辰星,受村长引荐,特来坊主这里,看看是否有晚辈能效劳之处。” 劳云成接过木牌,指尖在其表面刻痕上轻轻抚过,点了点头:“确是村长的信物。我坊中近日确需添一帮手,处理些粗使活计。” 他声音略微提高,唤道:“清儿。” 一直在柜台后忙碌的年轻姑娘立刻转过身,应声道:“坊主。” “带这位辰星小友去【碎骨房】。”劳云成吩咐道。 “是。”名为清儿的姑娘走到王辰面前,神色平淡,“请随我来。” “有劳清儿姑娘。” 王辰道谢,又对江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回去。 江渡用力握了握拳,无声地做了个“加油”的口型,目送王辰跟着清儿穿过店铺,走向后院。 后院比前店宽敞许多,中央竟有一方不小的池塘,池水清澈。 池塘边堆放着不少颜色各异、形状怪异的骨头,一些雇工正蹲在池边,费力地刷洗着骨头上残留的血肉污迹。 王辰心中了然:村外那些野兽的骸骨,最终归宿原来在此。 清儿引着他绕过池塘,来到角落一间独立的屋子前。 尚未进门,里面便传来一阵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哐!哐!哐!”的重击声,仿佛巨锤在不断砸落。 清儿在门前停下,侧身对王辰说:“辰星,这里便是你日后上工的地方。” “多谢姑娘引路。”王辰道。 清儿不再多言,推开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石粉、骨屑和汗水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尚可,只见两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正挥舞着巨大铁锤,奋力捶打着什么物件。 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流淌,在油灯下闪闪发光。 听到开门声,两人停下手,转过头来。 看到清儿身后的王辰,他们满是汗水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其中一个大汉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开大嘴,声如洪钟: “哈哈!可算来新人了!!” 第16章 你是不是吃伟哥了? 说话的汉子,名叫【游小七】。 他一见王辰进来,立马把手里的大铁锤“哐当”往地上一撂,夸张地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 “哎哟喂……可算能喘口气了!” 旁边另一位叫【石夯】的壮汉,只是抬头瞥了王辰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招呼。 手里的大锤丝毫没停,依旧稳而有力地起落,砸在砧板上一块灰白色的硬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清儿带着王辰走进屋子,指着屋内景象介绍道:“辰星,你日后在此的工作,便是和他们二位一样,将这些骨头砸碎。要求是碎骨必须能通过这个筛孔。” 她指向墙边立着的一个圆形竹筛,筛孔约莫两厘米见方。 王辰点头应道:“明白了,清儿姑娘。” 清儿交代完毕,转向石夯和游小七,语气带着一丝促狭:“人我可给你们找来了,往后别再跟我喊累诉苦。” 石夯停下锤,擦了把汗,闷声道:“多谢清儿姑娘。” 游小七则嬉皮笑脸地凑近:“改天一定请清儿姑娘喝茶!喝最好的云雾尖儿!” “哼,油嘴滑舌!” 清儿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不再多留,扭着细腰,袅袅离去。 清儿一走,游小七立刻原形毕露。 他飞快地将自己砧板前三根最粗壮的骨头抱起,一股脑儿塞到王辰面前空着的工位上: “兄弟!来来来!这几根宝贝交给你了!哥哥我可算能透口气了!” 他搓着手,一脸如释重负。 王辰低下头,看着那几根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骨头,心里暗暗吃惊。 这玩意是骨头还是钛合金啊?! “喂,游小七,别太过分。” 石夯放下自己的锤子,走了过来。 他捡出两根骨头,甩回游小七那边,“新人刚来,要先适应。哪有你这么使唤人的?” 接着,他拿起剩下那根的腿骨,对王辰说:“辰星,别理他。咱们这活计,看着是蛮力活,实际既耗力气,也讲技巧。” 石夯声音粗犷,但语气认真。 他将骨头放进一个厚重的石槽里固定好。 “你莫小看这些骨头。多是凶兽遗骸,有些比生铁还硬三分。寻常铁锤,根本耐它们不何。好在咱们这儿是纹印坊,家伙事不一样。” 他边说边提起旁边一柄大铁锤,递给王辰。 王辰接过锤子,入手微沉。 仔细看,无论是乌黑的锤头还是深色硬木的锤柄,都烙刻着细密而规整的暗红色纹路,隐隐有微光流转。 “锤头加了‘重钧纹’,落势更沉;柄上是‘固形纹’,耐用且反震小。”石夯解释完,便示意王辰上手,“你且先砸一锤试试手感。” 王辰双手握柄,调整呼吸,腰腹发力,抡起铁锤,对准石槽中的腿骨奋力砸下! 锤子挥动时感觉尚可,但在落下瞬间,王辰明显感到锤头传来一股向下的“吸拽”之力,仿佛不是他在砸,而是锤子自己带着千钧之力坠下! “哐!!!” 一声响亮的撞击声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王辰定睛看去,却见那腿骨只是表面多了几道轻微的裂纹。 王辰不禁咂舌:“这骨头……果然硬得离谱。” 游小七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抱着胳膊,凉凉地说:“废话!不然你以为我们哥俩天天在这儿玩儿呢?这可不是砸核桃!” 石夯没接游小七的茬,继续对王辰说:“砸碎只是头一道工序。碎到一定程度,就得放进这石臼里,进行二次捶打。” 他指着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厚重石臼,以及一根顶端平整的圆柱形石杵。 他将刚才被王辰砸出裂纹的腿骨重新放好,这次不再用全力,而是用更稳定、快速的节奏连续捶打同一区域。 十几锤后,那块腿骨终于断裂成几大块。 他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丢进石臼,然后将石杵放上去,举起铁锤,开始有节奏地敲打石杵顶端。 “哒、哒、哒……” 声音变得清脆密集。 很快,石臼里的骨头块在石杵的碾压和锤击的震动下,逐渐变成更小的碎块。 石夯抓起一把,撒向旁边的竹筛,一部分顺利漏了下去。 “大致流程便是如此。碎骨的大小、均匀程度都有讲究,直接影响后面制粉的工序。你慢慢体会,刚开始莫急,找准发力的点和节奏。” 石夯演示完毕,将锤子交还给王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谢石夯大哥。”王辰诚心道谢。 石夯点点头,回到自己工位,重新拿起锤子,忙活起来。 “哼,说两句就搞定的事,偏要上手示范,瞧你能的。” 一旁的游小七悻悻地捡起骨头,嘴里嘟嘟囔囔地开始干活。 王辰深吸一口气,握紧锤柄,开始对着自己工位上那根腿骨敲打起来。 这锤子确实奇异。 举起时,感觉比同等体积的铁锤似乎轻巧些;但每当挥落,那股陡然增加的沉重感便清晰传来,仿佛锤头在瞬间吸聚了周围的无形之力。 这显然极大增加了打击效果,但也对使用者的控制力和耐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一锤,出现裂纹。 五锤,裂纹如蛛网蔓延。 十锤,骨头终于断裂成两截。 廿锤,变成六七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卌锤,碎片变得更小…… 将初步砸好的骨头碎片倒入石臼,放入石杵,开始第二轮敲击研磨。 起初,王辰捶落如雨,觉得这活儿比推着石料跋涉轻松多了。 纯粹的力量爆发,他并不太怵。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发现事情没有想象那么简单。 看似简单的锤击,其实需要持续、稳定的输出力量。 每一次挥击,对臂膀、手腕、腰背的负荷都在累积。 大约半个时辰后,王辰感到双臂开始发酸发胀,每一次举起锤子都变得有些滞涩,虎口也被震得发麻。 游小七瞧着王辰这模样,立刻来了精神。 他故意把自己的锤子抡得虎虎生风,一边砸一边大声吆喝: “哎!就这点劲儿可不行啊兄弟!这才哪到哪?” “跟你说,今天你就算硬扛过去,明儿个保准你胳膊肿得跟馒头似的,筷子都拿不起来!” 他特意绷了绷自己的肱二头肌,炫耀似的晃了晃。 “游小七,你少说两句,让新人慢慢适应。”石夯头也不抬地喝道。 王辰没有回应游小七的调侃。 他停下手,将锤子放下,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吐纳法》。 气息按照特定路径流转,丝丝缕缕的温热感朝着酸胀的臂膀汇聚,如同无形的熨斗,缓缓抚平过度紧张的肌肉纤维,驱散堆积的疲劳因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王辰睁开眼,甩了甩手臂。 那股沉甸甸的酸胀感已然消退大半,虽然并非完全恢复,但已不影响发力。 他重新握起锤子。 这一次,他尝试在挥锤动作中,同时维持《吐纳法》的呼吸节奏。 起初有些别扭,气息和动作难以协调,锤落点都有些偏。 “嘿!没劲儿了就歇着,别硬撑啊!” 游小七以为王辰是强弩之末,更来劲了。 他刻意加快了自己的捶打频率,嘴里还喊着号子:“八十!八十!嘿呦嘿呦,加把劲啊!八十!八十……” 起初,游小七的捶打声密集而响亮,明显压过了王辰的节奏。 但渐渐地,王辰找到了感觉。 呼吸的韵律开始融入肌肉的发力和舒张之中,一呼一吸间,力量如同潮汐般涨落,与锤起锤落达成了奇妙的同步。 他的动作变得稳定,每一锤的力量并未减弱,但身体承受的负担却因气息的流转而大大减轻。 “哐!哐!哐!” 王辰的捶打声越来越稳,越来越密,如同上了发条的机括。 反观游小七,起初的亢奋过后,体力的真实消耗开始显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捶打的频率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手臂也开始微微发抖。 他惊愕地发现,那个新来的小子非但没有被累垮,节奏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沉稳,甚至……隐隐有超过自己的趋势! 想再次甩开王辰,却很快变得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捶打声变得凌乱而无力。 终于,游小七支撑不住,“哐当”一声把锤子扔在地上,双手叉着腰,胸口剧烈起伏。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旁边那个依旧锤起锤落、气息匀长的王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辰星……你他娘的……是不是吃伟哥了?!” 第17章 帮工和学徒 不仅游小七目瞪口呆,就连埋头干活的石夯也停下了手中的锤子,略显诧异地望向王辰。 就在一个时辰前,这个新人还动作生疏、节奏凌乱,怎么转眼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难道,仅仅是被游小七的挑衅激起了好胜心? 不,不像。 看那王辰的气息平稳,眼神专注,动作衔接流畅自然,这绝不是咬牙硬撑能表现出来的。 他略一沉吟,心下有了判断:看来这新人的身体素质底子极好,尤其是耐力方面远超常人,才能如此快适应这高强度的重复劳作。 临近晚上九点,王辰已经砸了4根骨头。 就在他准备处理第五根时,屋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管事服、面容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石夯和游小七立刻停下动作,齐声招呼:“文管事。” 王辰见状,也放下铁锤,站直身体。 文管事目光扫过屋内,微微颔首:“嗯,今日进度尚可,比往日快了不少。” 游小七立刻堆起满脸谄笑,凑上前去:“这可全赖文管事体恤咱们,给咱们减了负担!更重要的是……” 他一边说,一边转到文管事身侧,伸手为其捏起肩膀来, “您慧眼识珠,挑来的新人立马就能顶用,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啊!” 文管事半眯着眼,似乎颇为受用这番奉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 王辰站在一旁,看着游小七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跪舔的也太难看了吧?好歹避着点人啊。 他瞥了一眼石夯,发现后者脸上也掠过鄙夷。 文管事享受了一会儿按摩,才慢悠悠地将目光投向王辰:“辰星,今日做得不错。自明日起,戌时这个时辰来上工,工钱100文。” 王辰拱手应道:“是,多谢文管事。” 晚上两小时,100文。 这报酬比白天推石头轻松多了,效率也更高。 要是觉得累,大不了白天少拉几车。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都散了吧。”文管事摆摆手,背着手转身欲走。 “文管事您慢走!” 游小七连忙跟上,口中喋喋不休: “您放心,这新人虽然笨拙了点,但有我在一旁照料,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王辰听得嘴角一抽。 这货真能胡扯啊。 明明是石夯耐心指导,他除了冷嘲热讽和偷懒,何曾有过半点帮助? 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头。 石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声道:“别跟那蠢货一般见识,走吧。” 两人一同走出碎骨房,离开纹印坊那带着奇异压迫感的院墙。 夜色渐浓,村子里零零星星亮起了灯火。 走出一段距离,王辰想起游小七的嘴脸,忍不住询问:“石夯,那游小七如此行事,你就不生气?” 石夯闻言,竟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跟他置什么气?文管事那人,看着严肃,心里头门儿清。”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这地方待久了你就知道,有些NPC,精着呢,不比咱们傻。” 王辰点点头。 看来石夯对这里的NPC生态了解颇深,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憨直。 而后,他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你们来这纹印坊多久了?” “我三个月,游小七那小子晚来一个月。” “一直都是砸骨头?” “是的。” 听到这个答复,王辰不免有些失望。 相对于赚钱,他对纹印这门技艺更加看重。 砸骨头这种杂活,就算干一辈子都学不会纹印啊。 石夯听出了王辰的言外之意,嘿然一笑:“咱们现在只是最底层的‘帮工’,想摸到纹印的边儿,至少得升到‘学徒’才行。” “学徒?”王辰眼睛一亮,“咱们这里,有多少人升到了学徒?” “玩家学徒?没有。” 石夯摇摇头, “裁缝铺、铁匠铺那边,倒是有几个运气好的玩家混成了学徒。但纹印坊门槛高,规矩也多。我来了三个月,见过的学徒都是NPC,没一个玩家。” 王辰暗暗点头。 难度高,这更说明其含金量了。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路过一间民居时,石夯停下脚步:“我到了。” “明天见。” 王辰挥手道别 ,看着他推开民居的木门走了进去。 现实世界,晚上九点十分。 王辰离开公司大楼,夜风带着凉意。 手机信号刚接通,一连串微信消息跳了出来,都来自林薇: “在吗?今晚还能继续双排吗?[星星眼]” “《王者荣耀》游戏邀请。” “555,怎么还不回我,直播间的观众都要骂死我了……” 王辰一边走向地铁站,一边回复:“今天加班,刚结束。大概十点左右上线。” 林薇几乎是秒回:“嘻嘻,太好了!” 紧接着,一个红包转账弹窗跳出:“红包转账:300元,谢谢辰哥带我飞~” 王辰笑了笑,顺手接收,回了句:“客气。” 到家后,他略作洗漱,便通过生物芯片上线。 今晚没有遇到那个李白,但却遇上一对配合默契的双排。 对方显然研究过他的打法,从开局就对他进行疯狂针对,各种埋伏、包抄。 然而,在龙生芯片赋予的超维视野和近乎零延迟的神经反应面前,这些战术显得苍白无力。 他闲庭信步般,躲开一次次致命偷袭。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 几次试探后,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以身作饵,同时指挥林薇进行反包围。 那对双排对手接连落入陷阱,被打得溃不成军,节奏全乱。 三局下来,干净利落的三连胜。 游戏刚结束,林薇的微信消息就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附带一个“跪谢大佬”的夸张表情包。 王辰没有像往常一样简单结束对话,而是主动说明情况:“接下来一段时间工作会很忙,每天都要加班到这个点。” 林薇秒回一个“大哭”的表情: “啊!不要啊!QAQ” “你要加班几天呀?[委屈]” 王辰:“还不确定,可能得持续一阵子。” 林薇:“那……那我们晚点排好不好?九点半?或者十点也行!我等你![可怜]” 王辰:“看情况吧。” 林薇:“拜托啦!等你消息![跪求]” 结束对话,王辰退出生物芯片,长长吐了口气。 说实话,他不想搞的太累。 但一想到马上要过年了,能多赚点钱回家,给父母一个交代,这点辛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草草冲了个澡,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意识,沉入黑暗。 起初,呼吸只是寻常的绵长平稳。 但渐渐地,一种无形的韵律开始主导他的呼吸节奏,深沉而悠远。 沉睡中的身体,仿佛一台自行运转的精妙仪器,在无声无息中修复着白日的损耗,淬炼着筋骨…… 翌日清晨。 王辰在闹钟声中醒来,意外地感到神完气足。 昨日积累的疲惫感全部消散,四肢百骸充盈着一种扎实而轻灵的力量感。 他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肩颈手臂,感觉异常松快。 “奇怪,怎么感觉比昨天还舒坦……” 回到公司后,进入无界世界。 还未来得及查看周围环境,便听到系统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紧接着,一行系统提示浮现在视野中央: “经过持之以恒的耐力锻炼,并辅以良好的气息调理与恢复,你的身体得到了进一步淬炼。” “体质+1。” 第18章 租房?同居! 翌日上线,江渡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脸上写满好奇: “辰星,怎么样?昨天在纹印坊干活,感觉如何?” 王辰当即苦笑着摇头:“别提了,就是抡着锤子砸骨头。那骨头硬得跟金刚石似的,一锤下去火星四溅,真不知道那些野兽生前都啃的什么,骨头能淬炼成这样。” “就……只是砸骨头?” 江渡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语气里掺杂着明显的失望, “那有没有机会接触纹印是怎么弄的?” “接触个鬼。” 王辰嗤笑一声, “我就是个干苦力的‘帮工’,连纹印坊的核心机构门朝哪边开都没摸清楚。听里面的老哥说,还没有玩家当过‘学徒’。要接触纹印技能,基本没戏。” “唉……” 江渡长长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既有对王辰际遇的同情,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安。 他拍了拍王辰的肩膀,语气转为安慰:“好歹工钱给得高,辛苦点就辛苦点吧,总比一直推石头强。” “是啊。”王辰顺着他的话,也露出一副认命的表情,“不过抡锤子可比拉车累多了,看来我白天拉车真得偷偷懒了,不然晚上都没力气。” 两人一边说,一边推起各自的小车,再次汇入尘土飞扬的牛马洪流。 得益于力量和体质各提升了1点,王辰今天明显感觉不同。 手臂腰腿发力更顺畅,脚下像是生了根,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最重要的是,疲惫感来得比往日慢了许多,耐力有了显著提升。 仅仅一个上午,到午时收工盘点,他竟然不声不响地拉了10车。 “哎哟喂!我真是服了你了!” 江渡一屁股瘫坐在老位置的土埂上。 他掏出怀里的大饼,看着王辰直摇头:“刚刚你不是说要偷懒吗?这架势,分明是冲着刷新纪录去的啊!” 王辰嘿嘿一笑,在他旁边坐下,也拿出干粮:“可能就是加了点力量,感觉推起来轻松了些。” 他刻意只提了力量,隐去了体质提升的事,免得对方听的难受。 他早已过了那种稍有进步,就恨不能昭告天下的年纪。 为人处世,贵在藏拙。 你比同伴稍强一些,他会钦佩你,引你为傲,视你为可靠的伙伴; 但若你强到让他望尘莫及,那份钦佩很容易就会变质为疏离、嫉妒,乃至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滋生别样的心思。 轻则,心生嫌隙; 重则,背后捅刀。 该隐瞒的,还是要隐瞒。 不是信不过江渡人品,而是不想去考验人性。 江渡听了点点头,深有同感: “力量提升,相当于你自己能扛的重了,车的负担相对就小了,自然会省力。” “不过说实话,对咱们这种长时间劳作的牛马来说,‘体质’提升其实比‘力量’更有用,那可是实打实增加‘耐力’的,是咱们的根基。” “嗯,有道理。” 王辰附和着。 今天能这么轻松,主要还是耐力更加充足,这显然是体质+1带来的好处。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紧要事:“对了老江,你们晚上住宿是怎么解决的?我这新手保护期就剩三天了。” 江渡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道:“我们4个玩家合租了一间屋子,一天50文,平摊下来每人12文。” “一天50文?!”王辰惊得差点呛住,“这房租也太夸张了!” 一天50文,一个月1500文,这几乎是普通人一半的收入了。 江渡无奈地耸耸肩: “没办法,行情就这样,贵也得租啊。” “主要是不敢在野外过夜,鬼知道会出什么事。” “梅里村就有个哥们,过了保护期还赖在安全区睡觉,结果一觉醒来,身上铜板被摸得干干净净,就剩一身单衣。幸亏贼还有点良心,没把他扒光,不然估计直接冻死了。” 王辰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住宿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自己有“星光村居民”的户贴,不知道能不能优惠点。 他三口两口吃完剩下的饼,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老江你先歇着,我进村转转,打听打听房子的事。” “行,你去吧。” 江渡把破草帽往脸上一扣,舒舒服服地躺平了。 王辰快步走进村子。 他第一个念头是去找村长,以村长对自己的关照,或许能指点条明路。 但转念一想,村长已经帮了自己不少,这种琐事再去叨扰,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不知分寸,反而消耗了对方的好感? 不行,小事还是靠自己,将来要是遇到大事,说不定村长还能再搭把手。 而后,他在村里的街巷转悠起来。 出租的屋子倒不难找,不少门口挂着简陋的木牌,写着“赁”字。 但一问价格,无一例外都是“50文一天”,十分有“游戏特色”。 即便他亮出头顶“星光村村民”的称号,房主也只是客气地笑笑,价格寸步不让。 唯一的好处是,凭户贴可以免去那高达1500文的押金。 看来,合租确实是眼下最现实的选择。 问题是,他认识的人不多,跟谁合租呢? 再说,跟玩家合租就一定安全吗? 万一一觉醒来,怀里的钱被人摸走了怎么办? 王辰心里盘算着,打算回头找江渡商量一下,看看他们那边是否还能加个人。 实在不行,问问吴主管,让他帮忙调配一下。 就在他准备离开村子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讶异的清脆女声: “咦?辰星?你在这儿做什么?” 王辰回头,却见纹印坊的清儿正拎着个小竹篮站在不远处,似乎刚采买回来。 他连忙拱手:“清儿姑娘,我在找晚上落脚的地方。” 清儿的目光在他头顶“星光村村民”的称号上停留了一下,好奇的问:“你不是咱们村的吗?为何还要找房子。” 王辰笑道:“我是刚落户的,还没自己的屋子。” 清儿略微沉吟,似乎在思考什么。 随即抬起头,看着王辰:“我住的地方倒还有空着的厢房,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收拾出来住。” 王辰微微一愣。 这小美妞啥意思?邀请自己同居吗? 他轻咳了一声,将这丝不洁的思想赶走,然后说:“这个……方便吗?” “没事,咱们都是纹印坊的嘛。” 清儿嫣然一笑,提起手中的菜篮子, “再说平日里我一个人怪无聊的,有人陪着说说话、吃吃饭,挺好的。” “行,那便多谢清儿姑娘了。” 王辰躬身一礼。 眼前的清儿在坊内虽算不上什么要紧人物,但坊里人来人往,谁进谁出,都逃不过她的眼风。 与她处好了,坊中上下的关系脉络、各人的脾性喜好,迟早能摸个通透。 有了这些信息,何愁找不到机会晋升? 第19章 20天后,商队进村 “清儿房东,这篮子怎么能让你拎着,我来我来。” 王辰嬉笑着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菜篮子从清儿手中接了过来。 找到房子是其次,最主要是跟清儿打好关系。 他还指望,早点脱离帮工身份,晋升为学徒呢。 “咯咯……” 清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殷勤逗笑了,掩着嘴,眉眼弯弯,“我怎么没瞧出来,你比那个游小七还贫嘴。” 王辰把篮子挎在臂弯,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贫嘴,这叫对清儿房东的专属待遇,别人想要还没这福分呢。” 清儿看他故作严肃的模样,又是一阵轻笑。 “油嘴滑舌……跟我来吧。” 她领着王辰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处带院落的屋子前。 院子不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墙角还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草,与外面那些杂乱逼仄的出租屋相比,显得格外清雅舒适。 推门进屋,屋内陈设简单整洁,透着一股女子居所的雅致。 清儿指着朝西的一间小厢房:“那间屋子空着,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你稍稍归置一下就能住。” 王辰探头看了一眼,房间果然整洁,只是墙角整齐地码放着几个旧箱笼和一些不常用的器具。 “好,我待会自己收拾就行。对了,”他掂了掂手里的菜篮子,“厨房在哪儿?我去做饭。” “这边。” 清儿引着他穿过小小的厅堂,来到后屋的厨房。 厨房里灶台、碗柜等一应俱全,虽然有些年头,但擦洗得锃亮。 她指着旁边的米缸和水缸:“米和水在这。你先把菜洗了吧,米也淘一下。我去抱柴火生火。” “好嘞。” 王辰撸起袖子,干起活来。 清儿交代完,便转身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左手搂了一小捆干草,右手抱着三根约莫手臂粗细的木材走了进来。 王辰正淘着米,见状愣了一下:“清儿姑娘,这三根柴……够烧吗?” 他小时候在老家烧过灶,一顿饭下来,十几二十根柴禾是常事。 “够的,足够了。”清儿把木材靠在灶边,将干草塞进灶膛,“平日我一个人,两根都烧不完呢。” 她熟练地用火石点燃干草,橘红的火苗舔舐着木柴,很快燃烧起来。 王辰不再多问,麻利地淘米洗菜。 米下锅后,他把小饭锅塞进灶台旁专门煮饭的小坑里,盖上木盖。 接着涮锅、烧热、下油,开始炒菜。 清儿家的调味料很简单,只有油盐酱醋四样。 这倒省了王辰调配的心思,专注于火候的掌控。 不一会儿,一盘翠绿油亮的炒青菜,一碗香气扑鼻的肉末烧豆腐,再加一盆清淡的豆腐鸡蛋汤,便陆续出锅摆上了小饭桌。 直到这时,王辰才注意到,灶膛里那第三根木柴,竟然只烧了一小半,火势却依然很旺。 他不禁暗自惊叹:这个世界的木材,燃烧效率真高。 眼前一幕,让他联想到昨天砸的那些坚硬无比的兽骨。 果然,这里的许多事物,都不能用地球的常识来衡量。 “嗯!好香啊!” 清儿凑到桌边,忍不住伸手捻了一根青菜送入口中。 随即,她眼睛一亮,惊讶地看向王辰:“好吃!你这青菜是怎么炒的?又脆又嫩还有锅气!我自己炒的总是又蔫又带苦味。” 王辰解释道:“炒青菜得大火快炒,锁住水分,出锅要快。另外,盐要在青菜刚下锅、出了点水汽的时候就放,如果等汁水收得差不多了再放盐,容易把菜里的苦味逼出来,口感也老了。” “原来要大火快出锅啊!”清儿恍然大悟,“我还老是担心没炒熟,总是多焖一会儿,难怪又软又苦……” 王辰见清儿对自己的菜品满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个世界的烹饪基本原理没变,自己这点家常厨艺能派上用场。 “好饱啊……” 一顿饭吃完,清儿满足地拍了拍小腹,脸上尽是满足之色。 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王辰,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郑重:“嗯,厨艺不错,我认可了。以后房租……免啦!” 王辰立刻放下碗,拱手笑道:“多谢清儿!您真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大方的房东!” “去你的,又贫嘴!” 清儿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挥了挥手, “行了,你去歇着吧,收拾屋子也好,休息也好,刷锅洗碗我来。” 王辰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起身回到分给自己的那间小厢房,开始归置起来。 下午,为了给晚上保留体力,王辰有意控制着节奏,只拉了十五车石料便收了工。 之后的日子,规律而充实的生活就此展开。 白天在工地推车运石,晚上7点到9点在纹印坊砸骨头,睡觉前再花十几二十分钟赚300块外快。 为了在年关前多攒些钱,王辰一天都没有休息。 强度看上有点高,但他有《吐纳法》,倒也没有多少负担。 看着游戏和现实日渐增长的金额,心中充满了踏实的满足感。 光阴似箭,转眼又过了20天。 距离农历新年,只剩不到10日。 王辰盘算了一下自己近日的收获: 游戏里,已攒下6两白银629文铜钱,合计6629文; 现实里,通过每晚带林薇双排,也额外进账了6000块。 除此之外,他的力量、体质又增加了一点。 纹印坊那边没有太大进展,不过跟清儿关系处的越来越好,纹印坊里的一些大人物、喜好都被他打听的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4点。 王辰刚卸下第20车石料,正准备转身再去石料场,督工陈吉却叫住了他。 “行了,今天就到这,过来领工钱吧。” 王辰一怔,抬头看看天色:“督工,今天这么早就收工?” 就在这时,旁边的江渡用肩膀碰了碰他,低声道:“别愣了,今天商队进村,是大日子,下午提前收工。” “哦对,商队进村!” 王辰想起来了。 主管说过,只是他闷头干活把这事忘了。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许多马蹄同时叩击土地,间或夹杂着车轮辘辘与清脆的铃铛声。 循声望去。 只见村口通往外界的那条土路尽头,烟尘微扬。 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朝着星光村缓缓行来。 打头的是20多匹健马,后面拉着箱子。 前后左右,更有40多身着统一服饰、携刀佩剑的护卫人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欢呼雀跃起来。 “哈哈,结薪日终于到了!” 第20章 嗯,这纹印确实厉害 这些天,其他小组陆续来了不少新人。 此刻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商队,他们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哇,这商队阵仗真大!马背上驮的都是什么宝贝?” 旁边有资历稍老的玩家解释:“别想了。这些货物基本都是定向供给村里几家大店铺,或者直接送到里正、乡绅家里的。咱们啊,看看热闹就行。” “对了,刚才有人喊‘结薪’是什么意思?今天发工钱吗?” “不是发工钱,是上头来人了,收咱们这个月攒下的银子,算绩效和奖金。” “收我们的银子?谁啊?” “别多问,跟着队伍走就是。” 不一会儿,约莫50多名玩家被召集到村子东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这些,都是开拓互娱【资源部】派驻在星光村的所有成员。 王辰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同事齐聚。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时,五道身影从商队方向大步走来。 他们与资源部众人截然不同。 人人身着制式的轻甲,腰佩刀剑,步履沉稳有力,眼神锐利如鹰。 头顶的名称后缀清一色显示着:【拓荒部】。 与这边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资源部牛马相比,那五人浑身散发着一种经过血火淬炼的凌厉气势,精神抖擞,顾盼自雄。 两相对比,宛若云泥。 资源部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许多人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五个护卫的目光。 少数偷偷打量的人,眼中也只剩下了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敬畏。 这才是在这个奇幻世界里本该拥有的,快意恩仇、仗剑江湖的“人上人”模样。 自己这群人,尽管拿着外界看来不菲的薪水,但在此地,似乎终究只是底层挣扎的劳力。 【战刃】,此次拓荒部小队的领队。 他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面前这五十多张面孔。 看着他们纷纷垂首、不敢直视的模样,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傲然。 名义上,资源部和拓荒部是平等的两个部门。 但实际上,两者地位完全不对等。 就像一个工厂里,销售部的人看生产部的人,就是一群牛马。 在战刃眼中也是如此,资源部的人不过是公司安排在此地的“资源采集器”,是他们拓荒部稳定的“提款机”罢了。 论及实战能力,这五十多人捆在一起,也经不起他麾下小队几次冲锋。 就在这时,他眉头微挑。 人群中,竟有一道目光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平静地迎向了他。 当他看清对方ID时,微微怔了一下。 “【辰星】……这名字有点耳熟……”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来了。 前些天会议上,资源部吴大军推荐过一个叫“辰星”的组员来拓荒部。 战刃抬起眼,重新打量一番王辰。 随即,他脸上闪过一抹不屑的眼神。 “哼!资源部钟牛马不老老实实搬砖赚钱,竟然还想着升到拓荒部?” “这把我们拓荒部是什么地方了?!福利院吗?!” “我这要是开了这个头,将来这群牛马还怎么安心给我们赚钱?!” 这时,各组排队上缴银钱,结算正式开始。 战刃负责接受银钱,他身旁一名唤作【风之歌】的护卫则手持册簿,负责记录。 资源部51人,按所属的12个小组依次上前。 “八组,4人。矿工·安陆,3900文;运石工·林奇,2100文……小组合计,12500文。” “六组,5人。矿工……小组合计,16100文。” ………… 一组接一组,将辛苦积攒了一月的铜钱银两交到战刃手中。 那叮当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最后,轮到王辰他们。 “三组。” 江渡领着大鸟、谭哥和王辰走上前。 四人轮流将各自的收入放在战刃面前临时搬来的木桌上。 风之歌低头记录,声音平稳: “三组,4人。” “运石工·江渡,2500文。” “矿工·大鸟,3700文。” “矿工·谭哥,4900文。” 念到谭哥的数字时,风之歌笔尖顿了顿,忍不住抬头多看了这个沉默的汉子一眼。 4900文,即便30天不休息,日均净收入也需达到160余文。 这个数目,可绝非易事! 最后,王辰上前,将钱放到桌上。 风之歌照例念道:“运石工·辰星,5800文。”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顿,以为自己弄错了。 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数了数桌上的银钱。 5两整银,外加80枚大铜钱,分毫不差! 他急忙低头,核对手中名册资料:“辰星,首月新人,到岗23天,工种,运石工?” 风之歌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战刃,想要再次确认。 然而,战刃脸上却相当平静。 “呵,有什么不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王辰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 “第一天就掌握了‘吐纳法’这类恢复技巧,还混进了纹印坊打夜工。别说5800文,就算他交上来6800文,我都不奇怪。你说是不是?” 最后那句,他直直看向王辰,眼神锐利。 王辰迎着他的目光,从容不迫的笑了笑:“战刃队长消息真是灵通。” 他确实攒了小7000文。 之所以只上缴5800文,倒不是因为低调,而是需要留一两银子办事。 战刃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王辰。 “我对你的了解,比你自己还要多。” “哦?我看未必。”王辰语气淡然。 “大胆!”战刃身后一名护卫见状,厉声喝道,“怎么跟队长说话的!” “唰!” 战刃一抬手,制止了属下的呵斥。 他看着王辰,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辰星,不要以为学了一点恢复的皮毛,运气好进了纹印坊打杂,就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深,也要残酷得多。” 说着,他左手看似随意地往腰间一摸。 下一刻,一根长约尺余的兽骨出现在他手中。 【石狼胫骨】! 这东西,王辰再熟悉不过。 这是纹印坊“碎骨房”里最令人头疼的几种材料之一,质地坚硬堪比精铁,寻常铁锤反复砸击十几次,都未必能将其彻底砸断。 只是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拿出骨头出来。 就在这时,战刃嘴角微微翘起。 他右手快如闪电般按向腰侧刀柄。 “欻——!”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出鞘声响起。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乍现,一道雪亮的刀芒如匹练般划过空气,迅疾得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嚓。” 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那根坚硬无比的【石狼胫骨】,竟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从中断为两截。 切面光滑如镜,断骨“啪嗒”两声,干净利落地掉落在地。 资源部众人,看到这场景,全都咋舌不已。 “哇,好厉害的刀法!” “这个世界的兽骨及其坚硬,我在路上捡过一根,硬得跟他娘的跟钛合金一样!” “就算是现实世界的牛骨,也没这么容易砍断啊。” “不愧是拓荒部的高手,实力就是牛!” ………… 战刃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赞叹。 他低头看着王辰,眼中掩饰不住的傲然。 “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 “嗯,知道了。” 王辰点点头,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抬起手,指着战刃手中的长刀,语气平淡的说:“这刀身上的纹印,确实厉害。” “你……” 战刃手一抖,差点没忍住一刀砍到对方脑袋上! 第21章 剑拔弩张 短短一句话,差点把战刃的怒意激发。 他本意是雷霆一击,用绝对的力量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让他在众人面前认清自己的位置。 一个靠力气换钱的牛马,与真正在生死边缘搏杀的拓荒者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期待的是,看到对方脸上出现惊骇、挫败,乃至敬畏的表情。 哪曾想,这个叫辰星的新人,非但没有被那一刀之威吓住,反而将这斩断硬骨的锋芒,轻描淡写地归功于刀身上的“纹印”。 问题是,他说的没错。 要是这把刀身没有纹印,他确实无法如此轻松地斩断那根石狼胫骨。 但,这并不代表什么人都能做到。 力量的传导、时机的把握、刀意的凝聚…… 哪一样,不是千锤百炼? 这小子,分明是在避重就轻,暗戳戳地贬低他的实力! 战刃压下火气,眼神锐利地落在王辰脸上:“辰星,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觉得,换了是你拿着这把刀,也能斩断这石狼胫骨?!” 然而,王辰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只是淡然一笑:“战刃队长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搬砖的苦力,哪里用得起这么金贵的刀。” 这话,像是在认怂。 可听在战刃耳中,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了一下。 这分明是在提醒他:你们拓荒部手里这削铁如泥的宝刀,花的钱,都出自我们这些“搬砖的”辛苦积蓄! 战刃身旁,那个名叫【千城】的护卫显然也听懂了这层弦外之音。 他本就对资源部这些“下等人”缺乏耐心,此刻见王辰竟敢如此阴阳怪气,顿时怒从心头起,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辰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战刃队长出言不逊!立刻道歉!” 王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千城那喷火的眼睛,毫无惧色:“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态度不端!顶撞队长!” “他是你们拓荒部的队长,与我资源部何干?” “没有我们拓荒部在前线拼杀,你们资源部能在后方安稳搬砖?” “没有我们资源部在后方搬砖提供资金物资,你们拓荒部拿头去拼杀?” “你!!!” 千城被噎得脸色涨红。 尤其是最后那句“拿头拼杀”,简直是对他们荣耀的亵渎。 他“噌”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刀,雪亮的刀尖直指王辰胸口,杀气腾腾。 王辰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刀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挺直了腰板,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这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让后面一群资源部的玩家都懵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吵起来了? 这个新来的辰星,胆子也太肥了吧?竟然敢跟拓荒部的人,正面硬刚? 那些可是真正刀口舔血、杀过怪、甚至杀过人的狠角色啊! 就在这时,站在王辰斜后方的江渡猛地一步跨出,挡在了王辰身前。 “喂!你们干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拔刀对着自己人?!” 旁边的谭哥也沉着脸站了出来:“我们赚的钱,是给你们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用来对付我们的。” 有了这两人带头,原本被拓荒部气势所慑的其他资源部玩家,情绪像是被点燃的干草,一下子窜了起来。 压抑已久的不满和某种同仇敌忾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 “就是!我们累死累活挣点钱,你们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拿刀指着我们?” “我们在后面当牛做马,你们在前面耀武扬威给谁看?” “拽什么拽!离了我们,你们喝西北风去!” ………… 起初,只是三两个人低声附和。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 几十号人虽然装备简陋、面带疲色,但此刻凝聚起来的不满情绪,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拓荒部另外几名护卫见状,脸色一沉,几乎同时“锵锵”拔出了兵刃,冷冽的目光扫过骚动的人群,最终齐齐落在队长战刃身上。 只等他一声令下,他们不介意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苦力一点颜色看看。 然而,战刃的注意力却始终集中在王辰身上。 自始至终,这个新人脸上都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恐惧或屈服。 哪怕,刀锋近在咫尺。 他只是那样挺直地站着,眼神清澈而坚定。 战刃脸上怒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辰星,你很有种啊。” “战刃队长,你也不差。”王辰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呵呵。” 战刃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凑到王辰耳边,轻声道:“有我在拓荒部一天,你就永远别想踏进来。乖乖留在你的资源部,继续给我们打工赚钱吧。哈哈哈……” 说完,他直起身,发出一阵张扬的大笑。 他不再看王辰,也不理会身后群情激愤的资源部众人,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收队。” 说罢,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千城等人狠狠瞪了王辰和资源部众人一眼,收刀入鞘,快步跟上。 “呸!什么玩意儿!” 大鸟冲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有能耐冲怪物使去,跟自己人耍什么威风!” 谭哥则眉头紧锁,走到王辰身边,低声问:“辰星,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跟他杠上了?” 王辰耸耸肩,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他想显摆一下,我没按他想的捧场,他觉得没面子吧。” “就这么简单?”谭哥有些不信。 “或许吧。”王辰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江渡。 江渡刚才离得近,听到了来龙去脉。 矛盾的根源,其实来自于对方不接受辰星这个新人,去拓展部。 想到关键信息是自己透露出去的,他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下意识地避开了王辰的目光。 但犹豫了片刻,江渡还是咬了咬牙,走到王辰面前,低着头道歉:“对不住,辰星,你那个事,我跟吴主管说了。” 然后他抬起头,想要解释,“我真不是故意泄密!我是想着,告诉老吴,说不定他能帮你争取点什么。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还让拓荒部的人针对你……” 王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老江,我不怪你。” 刚刚,江渡可是第一个站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 “你们在说什么啊?”大鸟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地把脑袋挤了过来。 “没什么,一点小误会。”王辰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再多解释。 “哈哈,辰星,我真是越来越服你了!” 大鸟用力一拳捶在王辰肩头,脸上全是佩服, “说真的,我早就看拓荒部那帮孙子不顺眼了!整天鼻子翘到天上,好像咱们欠他们似的!也就是我没你这份胆气,不敢当面怼他们!” 王辰笑道:“你刚才骂得可比我大声多了。” “嘿嘿,我那叫从众起哄,法不责众嘛!” 大鸟挠挠头,随即又凑近些,压低声音, “不过我有点纳闷。平时看你对村里那些NPC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怎么对拓荒部这些凶神恶煞,反而这么硬气,一点面子都不给?” 王辰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多了些意味深长:“NPC嘛,翻脸可能毫无道理,规则也摸不透,客气点总没坏处。拓荒部好歹是同事,是玩家。做事,总得讲究分寸和规则。” “啊?只是这样啊?我以为你纯粹是看他们不惯呢。” “你当我傻啊!”王辰没好气的说,“要是没有点估量和把握就去硬碰硬,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大鸟挠了挠头:“嘿嘿,看来我想简单了。” 第22章 村南垂钓 随着拓荒部众人的离去,一场不大不小的纷争暂告段落。 资源部的玩家们又低声骂了几句,宣泄了一会,随后便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今日缴清了“绩效”,意味着明天就能收到公司发放的薪水和奖金。 忙碌压抑了一个月,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江渡凑到王辰身边,问道:“辰星,要不要下线一起喝一杯?我请客。” 王辰摇摇头:“不了,我还有点事。” “那行,你忙。我跟大鸟、谭哥他们约好了去酒吧。” “你们玩得开心。” 告别江渡,王辰转身走向村子中心。 此刻的星光村,比平日热闹了数倍。 商队的到来,许多村民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涌上街头,围在商队驻扎的空地和几间大店铺门口。 一些身强力壮的村民被临时雇来帮忙卸货。 商队的货物看起来并不多,只有二十来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堆在板车上。 那些箱子表面都烙印或绘制着异常复杂的纹路,透着一种浑然天成、深不可测的气息。 这些,是具有空间属性的纹印。 因为它们的存在,使得这些箱子内部的空间,比外表看起来的容积要大上十多倍。 这些纹印出自高阶纹印师的手笔,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玄奥的力量,制作难度和成本,远非纹印坊里那些“贴纸”可比。 王辰没有过多驻足围观,径直走向杂货铺。 铺子里的伙计正忙得脚不沾地,帮着商队的人清点、搬运新到的货品。 等到开门营业,王辰第一个冲了上去:“掌柜的,有明虾干吗?” 老掌柜脸上堆起笑:“有有有!刚到的上等货,海那边运来的,鲜得很!这东西可抢手,再晚半个时辰,怕是一两都难剩喽!” 明虾干,在这个调味品相对单调的世界里,是极佳的提鲜之物。 尤其对于只有油盐酱醋的普通人家而言,堪称调味圣品,每逢商队到来总是最先被抢购一空。 “给我来二两,分两个油纸包包好。”王辰道。 “好嘞!您的二两明虾干,承惠400文。” 老掌柜手脚麻利地称重、包好。 王辰接过明虾干,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套钓具:“那套钓具也要了。” “钓具一套,500文,一共900文。” 王辰爽快地付了钱,怀里揣着明虾干,左手扛起鱼竿,右手拎着小马扎和鱼护,转身出了杂货铺。 上午出门还有6000多文,现在只剩下411文。 从南面出了村口,很快便来到一片面积不小的野塘。 水质清澈,据说与地下暗河相连,里面鱼种颇丰。 此刻塘边已经疏疏落落坐了十几个人,甩竿垂纶,安静中透着专注。 其中八九个是玩家,剩下的则是本村的NPC。 钓鱼佬,果然是不分世界的。 王辰选了一处靠近芦苇丛、水流相对平缓的回湾,放下小马扎,组装好钓具。 挂上一小截明虾干作饵,调整好浮漂,手腕一抖,鱼线带着饵料轻轻落入水中。 浮漂在水面立稳,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等待鱼儿上钩的间隙,王辰目光扫过周围的钓友。 离他最近的是个ID叫【三过家门】的玩家。 个子不高,身材精瘦,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一副资深钓鱼佬的标配模样。 似乎察觉到王辰的目光,三过家门转过头,对王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哥,今天鱼口怎么样?”王辰随口问道。 三过家门瞟了一眼自己身旁空空如也的鱼护,脸上却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淡定:“嗯,还行,刚才有几个顿口,没打中。” 他的心里,却在暗暗发笑。 那位置,我下午蹲了半天都没口。 你就钓吧,保准一钓一个不吱声。 他刚腹诽完,眼角余光就瞥见王辰那边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三过家门心里“咯噔”一下。 紧接着,王辰手腕一抬,鱼竿瞬间弯成一道弓形! 线轮发出“滋滋”的轻微出线声,鱼线瞬间绷直,指向水面深处。 这就中鱼了?! 三过家门差点喊出来。 他死死盯着王辰的动作,看着对方沉稳地控竿、溜鱼,心里那个酸,简直像生吞了颗柠檬。 他攥紧了拳头,脚趾在鞋里不自觉地抠紧,心中疯狂默念: “脱钩!脱钩!” “切线!快切线啊,鱼师傅!” 然而,事与愿违。 经过一番不算太激烈的搏斗,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鲫鱼被王辰稳稳地抄了上来。 看那肥硕的体型,起码有两斤重! 三过家门心里一哆嗦,比自己跑了条巨物还难受。 王辰将大鲫鱼放进鱼护,浸入水中,对这位一直关注自己的钓友回以微笑致意。 三过家门强压下翻涌的酸意,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而后他扭过头,嘴唇翕动,低声嘟囔:“鲫鱼刺多,小心卡喉咙!” “嗯?老哥你说什么?” 王辰隐约听到声音,转过头问。 三过家门瞬间换上灿烂的笑容:“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这条鲫鱼个头稍微小了点儿。”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过是希望别人陪着自己一起空军罢了。 王辰不疑有他,点点头。 两斤多的鲫鱼都算小? 看来这塘里的鱼资源相当不错,难怪吸引这么多钓友。 不过,他今天的目标可不是鲫鱼。 重新挂上一小截明虾干,再次抛竿入水。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足足半个多小时,浮漂像是钉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不仅是他,旁边三过家门的浮漂也如同定海神针,毫无动静。 不对劲。 有鲫鱼活动的窝点,通常不会彻底停口。 这种情况,往往预示着…… 念头未落,异变陡生! “欻!” 他眼前的浮漂没有任何试探性的点动,直接一个迅猛的黑漂,瞬间消失在水面之下!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从竿尖传来,鱼竿猛地向前一栽! 王辰反应极快,双手立刻死死握住竿柄,腰腹发力,双脚蹬地,才勉强抵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 竿身弯成了惊心动魄的弧度,线轮发出尖锐的“吱吱”声,鱼线被疯狂拖出! 好猛的劲道! 王辰心中凛然。 若非最近力量和体质都有提升,这一下说不定真会被直接拖下水。 担心鱼竿受损,他不敢硬拉。 连忙站起身,扎稳马步,开始运用巧劲与水中那不知名的巨物周旋。 放线,收线,牵引,消耗…… 一旁的三过家门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动静,这力道,绝对是条大家伙!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随即想起中鱼的又不是自己,那股兴奋瞬间转化为更强烈的醋意。 他死死盯着水面,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中疯狂呐喊: “脱钩!快脱钩!” “鱼师傅加把劲!切他线!爆他竿!” “对!就这样!往水草里钻!往石头缝里扎!” 二十分钟过去了,水下的搏斗依旧激烈。 但王辰始终牢牢掌控着局面,丝毫没有溃败的迹象。 渐渐的,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塘边其他钓友的注意。 不少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这边张望。 更有两个热心的,干脆放下自己的竿子,小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兄弟,稳住!” “慢点溜,别急!” “看样子不小啊!” 王辰全神贯注,汗水从额角滑落。 他并不急躁,只是凭借增强的体质和吐纳法带来的持久力,耐心地与水下生物角力。 他有种预感,这很可能就是今天的目标。 又过了十几分钟,水下的挣扎力量终于开始减弱。 王辰感觉时机已到,开始稳稳地收线。 鱼线往上提拉,水花翻涌处,一个青黑色的背鳍隐约可见。 围观的钓友们屏住呼吸。 终于,在王辰沉稳的牵引下,将那条鱼提水面。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它体型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只是这模样,看起来有些怪。 它通体青黑,头部异常宽大扁平,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嘴巴阔大,布满细密的利齿,模样颇为狰狞。 “这鱼个子怎么这么小?!我还以为至少得二三十斤呢!”一个钓友有些失望地咂咂嘴。 “就是,看着好像只有五六斤吧,白激动了。”另一人附和。 然而,人群中有识货的突然惊叫起来:“等等!这……这是熊头鱼!咱们这野塘里最稀罕的熊头鱼!” “什么?熊头鱼?!” “真是熊头鱼!我看过图鉴!” “好东西啊!听说好多高级NPC都好这一口,能加不少好感度!” “不对啊,不是说熊头鱼只吃明虾干吗?咱们村的明虾干不是早断货了?” “我草,我想起来了,今天商队来村了。”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忘了!亏大了!” 在一片惊叹、羡慕和懊悔的议论声中,王辰小心翼翼地将这条挣扎力度已然不大的熊头鱼摘钩,放入鱼护。 他暗暗舒了一口气,忙碌筹划这么久,总算没白费功夫。 有了这条鱼,他接触纹印坊更深层次技艺的计划,又多了几分把握。 就在他刚把鱼护重新浸入水中,准备平复一下心情时,旁边突然传来“哎哟”一声惊呼,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巨响! 王辰愕然转头,只见刚才还在为自己加油的三过家门,不知怎么掉进了水里。 第23章 送鱼 钓到了目标鱼,王辰没再耽搁。 他利落地收拾好鱼竿、马扎,将鱼护提起,转身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急切的喊声: “哎!辰星兄弟!请留步!” 王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ID叫【永不空军】的钓友正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 他跑到近前,殷切的看向王辰。 “辰星兄弟,打扰了。你这条熊头鱼卖不卖?我手头有个任务卡了很久,就差这么一条鱼了。500文卖我,怎么样?” 王辰摇了摇头,客气的回拒:“抱歉了,哥们儿,这鱼我自己也有用处,不卖。” “别急着拒绝嘛!价格好商量。”永不空军不死心,咬了咬牙,继续往上加价,“800文!怎么样?我真的很需要它。” 看着对方那迫切的目光,王辰仍是摇头。 “真不是钱的事。我也有个挺重要的环节,非得用上它不可。” “这样啊……” 永不空军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满是失望。 他眼珠转了转,视线又落在了王辰另一只手里攥着的小油纸包上。 他眼睛重新亮起,带着试探问道:“你那饵料……是明虾干吧?卖我行不行,我出400文!” 王辰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包明虾干。 他两包共花了400文,手里这包用掉一半,剩下顶多值100文出头。 对方这开价,几乎是4倍的利润了。 这钱赚的有些不安心,于是道:“杂货铺今天刚补了货,我就是在那儿买的,你要的话就自己去买吧。” “嗨!现在去哪儿还买得到啊!”永不空军的语气相当恳切,“你看这太阳,过不了多久就下山了。就算我赶回去买得到,今天也钓不了了。” “可……我这真没多少了,连半两都够呛。” 王辰见对方这般坚持,便告知详情。 “没事没事!半两也行!” 永不空军听王辰这语气,知道已经没有问题了。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哗啦啦数出40枚的大铜钱,不由分说塞到王辰手里。 “给,400文,兄弟你点点!” “那……行吧。” 王辰接过铜钱,将那小半包明虾干递了过去。 说实话,用这玩意钓鱼实在太奢侈。 万一没遇到熊头鱼,那可亏大发了。 “太感谢了兄弟!祝你也早日完成任务!” 永不空军喜滋滋地接过饵料,跑回自己的钓位。 王辰将钱收好,提着鱼护和渔具,快步返回村子。 此时,日头即将西落。 往常这个时辰,他不是在工地赶最后几趟车,就是已经下线解决晚饭了。 但今天不同。 他先把渔具放回租住的小院,然后找了块湿布将熊头鱼包好,朝着纹印坊的方向快步走去。 来到纹印坊门外,发现平日里清冷的店面,今日竟是门庭若市,喧闹非凡。 店内灯火通明,挤满了身穿统一服饰、风尘仆仆的商队护卫。 这些人常年行走于危险之地,身上的武器甲胄是保命的根本,对能提升装备属性的纹印需求极大。 而星光村纹印坊的出品,在周边区域向来以性价比高著称,价格通常比大城镇便宜一到两成,某些纹印贴甚至能便宜三成以上。 因此,每次商队停留,抢购纹印贴几乎成了保留节目。 不仅买给自己用,还会多买些紧俏货,带回大城镇转手就能赚上一笔不错的差价。 此时,清儿在前台正忙得不可开交。 白皙的额角渗着细汗,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一边核对货物,一边收钱找零。 她身边,还有三名学徒模样的助手在帮忙接待、取货。 即便如此,四人仍显得应接不暇,说话都得靠喊。 王辰没有上前打扰,悄无声息地穿过前店,熟门熟路地走向后院。 后院,此刻也是一片繁忙景象。 不少穿着灰色短衫的汉子,正两人一组,从后院的仓库搬出一个个箱子,送往前面店铺。 回来时,则将空箱子摞起来往回搬。 王辰避开人流,绕过后院中央的水池,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来纹印坊打杂近一个月,他虽然还没摸到技术的边,但靠着日常的勤快机灵,倒也混了个脸熟。 至少去厨房这条路,没人会拦他。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大管家福伯严厉的训话声: “一个个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今天劳坊主宴请贵客,席面要是出了岔子,我扒了你们的皮!” “平日里你们在后厨克扣点边角料,偷点油水,我老头子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今天谁要是还敢动歪心思,坏了坊主的大事,立马给我卷铺盖滚蛋!” “今天这顿宴席,只要办得漂亮,让贵客满意,这个月所有人的月钱,都有赏!” 虽然他声音中气十足,但眉头却是紧锁,似乎对今晚的宴席有些担心。 王辰在门外略停一步,清了清嗓子。 然后挺直腰背,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了进去。 “福伯。” 正背对着门口的福伯闻声转过头。 看到是王辰,他花白的眉毛皱了皱。 “辰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快退去。” 今天宴席缺少一道大菜,让他心情有些烦躁,没心情搭理这个帮工。 然而王辰并没有离开,反倒上前两步,提起右手的布包: “之前偶然听福伯您提过,说咱这一带就属‘熊头鱼’最是鲜美难得,是宴席上的压轴珍品。今天我恰巧在村南野塘钓着一条,这不赶紧给您送来了。” 说着,他布包拿下,露出那条青黑狰狞、仍在甩尾的熊头鱼提溜了出来。 五六斤重的鱼身还在扭动,在厨房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熊头鱼?!这么大一条?!” 福伯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从王辰手里抢过了那条鱼,仔细端详,脸上的严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哎哟!真是熊头鱼!还是条够分量的!” “哈哈哈!好!太好了!” “正愁今晚的压轴大菜少了点镇场子的硬货,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来得太及时了!” 熊头鱼他也准备了,可是只弄到一条2斤重的,差了点意思。 这条分量足够了! 完全可以让宾客满意! 而后他抬起头,看着王辰,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辰星啊,你小子有心了!这事办得漂亮!放心,老头子我记着你这份功劳。等这两日忙完,少不了你的好处!” “福伯您太客气了,能帮上点小忙就好。鱼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您忙了。” 王辰见目的达到,立刻见好就收。 “嗯,去吧去吧。” 福伯转过身,提着鱼兴冲冲地转身对着厨娘们喊道: “赶紧的,把这鱼处理了。” 第24章 跑20公里回家 王辰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刚踏出纹印坊的门,右边便飘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辰星,放假不出去玩,怎么又跑坊里来了?莫不是又要去讨好清儿姑娘?” 他回过头,见游小七正从不远处晃悠过来。 对方双手背在身后,藏着什么物什。 脸上堆满了笑,显然遇着了什么好事。 王辰自然不会说实话,脸上当即浮起笑意,顺着话头接道: “是啊,来找清儿姑娘说点事。可惜她今天太忙,连句话都没说上。” 游小七听王辰吃瘪,笑意更浓了。 “辰星,不是我说你,平日里你叨扰清儿也就罢了,居然今天还来纠缠,真是不知好歹,活该遭人嫌弃。” 这些日子,眼见王辰与清儿日渐熟络,他心里早憋着一股酸意。 此刻见王辰碰了钉子,心头莫名舒坦。 王辰懒得解释自己与清儿的实情,索性装起糊涂。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平日里坊内不都挺清闲的嘛。” 游小七最享受这种被请教的感觉,当即昂首解惑: “你不会真以为,靠村里这点生意,就能养活咱们这一大家子吧?” “每月商队进村,都会来坊里大批采购。坊里八成的买卖,都指着这一天呢。可以说,今天是纹印坊一个月里最忙、最重要的日子。” 说到这,还不忘损上一句:“你说你现在去找清儿,不是自讨没趣么。” “老游说的是。”王辰也不争辩,顺势将话头引向对方,“那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他早留意到,对方背在身后的双手,分明藏着东西。 游小七身子微微一偏,把双手掩得更紧,打了个哈哈:“啊,我……我有个东西昨日落在碎骨房了,过来取一下。” 王辰淡然一笑。 他已经看清,对方背后的东西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不再多问,跨步离开。 望着王辰离去的背影,游小七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对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呸!你小子看着老实,实则一肚子心眼。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做梦!!” 自从王辰来了之后,清儿对他明显淡了许多。 好几次他与清儿聊得正欢,只要王辰一露面,清儿便立刻撇下他,凑到王辰跟前去。 他心里,早就窝着一团火:明明是自己先来的,凭什么那丫头偏偏看上这个愣头青! 不过当游小七想到自己今日之行的目的,那股火气便被得意与期待取代。 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倨傲。 他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露出一条用草绳穿着的鱼。 那鱼头大体扁、模样狰狞,分明是一条2斤多重的“熊头鱼”。 看着这条熊头鱼,他的心里暗暗得意: “会讨女人欢心有什么用?男人最该拼的,是前程!” “等我当了学徒,学了纹印坊的手艺,要什么没有?一个小小的清儿,不过是顺手牵羊的事。” “而你,就继续在碎骨房砸你的骨头吧。” 游小七忍不住笑出声,随即迈着自信的步伐,往后院行去。 刚走没多久,他眼睛一亮,小跑着上前:“文管事,您看我给您带了什么……” 王辰离开纹印坊,并没有在游戏里多待,回到自己的屋子后,直接下了线。 意识抽离,回到办公室。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三人还在游戏里。其他人早已离开公司,想来是出去high了。 走出公司大门,望着西斜的太阳和尚且明亮的天空,他忽然有些不习惯。 平日里,都是忙到晚上9点才披星戴月地出来。 而现在,居然不到5点半。 来到地铁口,混入下班的人潮。 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听着聒噪的手机外放和进站广播,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直接跑回去?” 这念头刚升起,他当即吓了一跳。 公司离家可有20多公里,相当于半个马拉松了。 虽说游戏里他天天干苦力活,可现实世界里,他从没经历过长跑。 以前在学校,跑个四百米都要喘成狗; 现在,居然异想天开想跑20公里?! 他甩了甩头,想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开。 可越甩,这念头反而越强烈。 甚至大腿上的肌肉都在轻微跳动,仿佛渴望释放积蓄已久的力量。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游戏玩多了,有些分不清现实了?” 王辰的冷汗突然冒了出来。 没想到,玩个游戏居然还有这样的后遗症。 可是无论他如何压制,内心的那股跃跃欲试就是无法驱散。 脚掌在鞋子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 最后,他没再抗拒。 “算了,先跑一会,消耗一下精力,等累了就打车回去。” 打定主意,王辰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朝家的方向跑去。 起初他还小心翼翼,控制着节奏,生怕跑不了几步就岔气。 可跑了5,6分钟,呼吸平稳得像散步,双腿也没有任何酸胀感。 他试着加快一点,依然轻松。 渐渐地,他放开了。 步幅越来越大,步频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自己速度有多快,只感觉两边的街景飞速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以前从未感受过。 江边绿道。 夕阳把江水染成金色,微风拂面,正是骑行最好的时候。 小情侣阿奇、小美正并肩骑行,悠然地欣赏风景。 他们刚加入骑行不久,周末偶尔来这条绿道刷圈。 就在这时,一道跑步的身影从他们身边掠过。 脚步轻快,节奏平稳,转眼就超过了他们。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点好胜心,心领神会地加快了踏频。 毕竟是骑车,不一会儿便将那人反超。 而后,二人相视一笑。 骑车赶超路人,也是他们的一种小乐趣。 然而没过多久,身后再次传来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人又追了上来,再次超越。 阿奇挑眉:“哟呵,又超我们?!” 小美眼睛一亮,对那个背影努了努嘴:“阿奇,那人是不是在跟咱们较劲?” 阿奇来了兴致,嘴角上扬:“拉爆他!” 两人收起游玩心态,伏低身子,进入认真的骑行状态。 他们骑的都是耐力公路车,碳纤维车架,禧玛诺套件,单价七八千,在骑行圈算是标准装备。 拉爆一个跑步的,还不是轻轻松松? 起初,他们确实轻松甩开那个跑步的人。 车速一度拉到30码,绿道上其他行人都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但只要稍一放松,那人又出现在视野里,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块甩不掉的影子。 小美开始感到不对劲,气息有些不稳:“我去,他是铁人吗?这都追得上,不会累的吗?” 阿奇表情逐渐认真起来,瞥了一眼码表:“咱们均速都过22了,只快了他一点……这人绝对是马拉松职业选手,说不定是省队的。” 小美惊讶:“职业选手?那我们岂不是比不过?” 阿奇冷哼:“呵!再厉害也是跑步,怎么可能比得过咱们骑车。继续!” 两人打起精神,再度提速。 链条声紧绷,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全程,他们确实一直保持领先。 但随着距离拉长,体力开始告急。 大腿肌肉发酸,呼吸越来越重。 骑了40多分钟后,天色渐暗,江风转凉。 小美终于支撑不住,声音里带着求饶:“不行了……这个配速我受不了了……那人被甩开了没有?” 说着,她艰难地扭过头。 那个跑步的身影,就在身后不到20米的地方。 步伐依然稳健,节奏依然平稳。 甚至,还冲她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不骑了,累死了!” 小美把车停下,一条腿撑在地上,扶着车把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 阿奇也停了下来,单脚点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 王辰从他们身边跑过,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笼罩的绿道尽头。 二人呆呆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好半天说不出话。 良久,阿奇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他妈……是人是鬼啊?” 第25章 关于适配度的猜想 起初,王辰还留意着自己的呼吸节奏和步伐。 但跑着跑着,便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感觉不到多少疲惫,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跑到了临阳小区附近。 他停下脚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四周。 没错,正是他每天出入的街道。 “我真的,一口气跑完了20公里?” 这个发现,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看了下时间,才过1个小时。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身体传来一阵疲软。 不是累,而是饿。 高强度运动后的能量透支,此刻显露无遗。 正好路边有一家家常菜馆,他当即拐了进去。 坐下后,对着菜单一口气点了三菜一汤:白灼虾、香菇滑鸡、蒜蓉西兰花,外加一大碗菌菇排骨汤。 饭菜上桌,他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吃了下去,那股饥饿感才被饱腹感取代。 一边吃饭,他一边忍不住回想刚才的经历。 从公司到家里,整整20公里。 自己这个常年坐办公室、运动仅限于通勤步行的弱鸡,是怎么做到的? 一小时跑20公里…… 他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于是掏出手机用豆包搜索一下。 “半程马拉松(21.0975公里)世界纪录:约57分30秒……” “业余大神级跑者完成半马的时间通常在1小时10分到1小时30分之间……” “国家一级运动员(男子)半马标准:1小时12分……” 自己刚才的速度,已经超过业余大神,甚至达到专业运动员的水准!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那个被他一直压制的念头,再一次升了起来。 实际上,这些天他早已隐隐感觉到不同。 无论是力气还是耐力,甚至睡眠质量、起床的精神,都比往常强了许多。 只不过,他一直用“高薪工作带来的刺激”来安慰自己。 但今天这20公里、一小时狂奔的事实,彻底将他的自我安慰给否决了。 自己,确确实实变强了! 变强的理由,只有一个:《无界》! 他放下筷子,仔细回想这些天的经历。 自从进入游戏,他的角色属性提升了:力量从初始的6点增长到现在的9点,体质从8点增长到现在的10点。 普通玩家进入游戏时,基础属性大多在6到8点之间徘徊。 现实里是职业运动员、特种兵之类的人,初始属性才有可能达到9点甚至10点。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换算,自己这9点力量、10点体质的属性,放在现实里,岂不是已经达到了人类拔尖的水平? 可问题又来了: 其他同事也在游戏里通过劳作或多或少提升了属性点,为什么他们没表现出如此夸张的现实变化? 思来想去,唯一的变量,只剩下那个数据: 【适配度】! 《无界》对现实身体的影响程度,很可能与玩家的“适配度”成正比! 普通人适配度10%左右,游戏里提升1点力量,反馈到现实或许只有0.1的效果。 这种情况,个人感觉微乎其微,很容易被忽略。 而自己,是100%适配度。 游戏里提升1点力量,现实身体就实打实地获得1点力量的增强! 所以,才会提升这么明显。 想到这,王辰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冲上头顶。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意味着他在《无界》里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属性提升,甚至每一次技能学习…… 都可能100%地反馈到现实中的自己身上! 这样持续下去,自己岂不是会变得越来越强? 飞檐走壁、力能扛鼎…… 这些曾经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事情,会不会真的成为可能? 要是属性可以带出来,那是不是游戏技能也可以?! 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未来图景,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他正美滋滋地畅想着,脑海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等等……如果好处是100%反馈,那么……坏处呢?” 普通玩家在游戏里受伤,现实身体只是轻微不适。即便游戏角色断手断脚,现实里也就是淤青、轻微骨折而已。 因为,他们适配度只有10%左右。 然而,自己的适配度是100%。 游戏角色要是受伤,自己会不会也承受100%的伤害? 普通受伤就算了,万一是……游戏角色死亡呢? 现实中的自己,会不会也…… 一股寒气,瞬间从脊椎骨窜上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刚才的兴奋和憧憬,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取代。 “不行!绝对不能在游戏里冒险!” “一定要苟活!!活下去才有未来!” 怀着着激动与忌惮的心情,王辰结账离开了餐馆。 走回自己居住的单元楼,乘坐电梯上行。 电梯门打开时,正巧碰见一个外卖小哥进入电梯。 走出电梯,发现邻居林薇的门口放着一份外卖包装袋。 他刚要进门,旁边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林薇,依旧是一身居家的清凉打扮。 丝袜小吊带,外面随意披了件针织开衫。 看到王辰,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呀!辰哥!今天回来这么早呀?” 王辰点点头:“嗯,今天没加班。” 而后,他准备开门进屋。 “辰哥,等一下!” 林薇急忙叫住他。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开衫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饱满、雪白的事业线。 “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王辰转过身,看着她,等待下文。 “就是……你能不能……露脸跟我一起直播一次呀?” 林薇鼓起勇气,语速加快, “我保证不会影响你太久,而且……而且礼物收入我们可以再商量分成!” “我?露脸直播?”王辰愣了一下,眉头微蹙,“你们这种女主播,不是最忌讳和男的同框露脸,怕影响粉丝心态吗?” “不,你不一样!” 林薇连忙解释,语气急切, “你是我的固定‘野王’队友啊!技术那么强,又神秘,直播间的观众们早就好奇死了,天天刷弹幕问‘野王哥哥’到底长什么样。我想着,要是你能露个脸,直播间人气绝对能炸!到时候流量肯定……” “不行。” 王辰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辰哥,求求你了嘛,就露个脸而已……” 林薇见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心里一急。 她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王辰的手腕,轻轻摇晃着,撒起娇来。 “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最近数据下滑得厉害,礼物也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我连每天给你的300块陪玩费都快付不起了。” 她仰着脸,眼神楚楚可怜。 单薄的吊带裙领口晃动,一片晃眼的雪白若隐若现。 然而,王辰的目光没有在那片诱人的风景上多停留半秒,只是冷冷的说:“那就算了吧。” 他没再多说,直接挣脱了林薇的手,径直转身开门。 林薇呆呆的站在门口,轻咬嘴唇,眼眶逐渐湿润。 当王辰“砰”的一下把门关上时,她气的一跺脚,娇嗔道: “臭王辰,玩了这么多天,你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嘛。” 第26章 发工资了! 王辰并非对林薇存着什么成见。 恰恰相反,他对这位漂亮开朗的女主播,观感其实相当不错。 这些天双排下来,人家并没有仗着邻居身份占便宜白嫖,而是实打实地用现金支付报酬。 这份干脆和体面,在如今这年月,并不多见。 他之所以拒绝得如此干脆,不是针对她这个人,而是在刻意坚守一条处世原则—— 与人交往,务必清晰界定彼此的边界与立场。 表面上看,刚才林薇的要求似乎只是露个脸,配合她直播一次。 但王辰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清楚“举手之劳”背后,往往牵涉着怎样的关系绑定。 要是这次露了脸,自己就不再是简单的陪玩,而是向“流量合伙人”或“形象捆绑者”的方向滑出了一步。 今天能为她的人气“露一次脸”,明天就可能要为她的数据“想更多办法”。 一次破例,就等于默认接受了未来可能产生的更多“流量焦虑”传递和“业绩捆绑”压力。 所以他提醒自己: 和林薇之间,只是邻居加有偿陪玩,不必牵扯更深。 进门后,他将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上的汗水,也缓解了20公里狂奔带来的肌肉疲惫。 换上干爽的居家服,把换下的衣物塞进洗衣机,回到客厅。 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来自“薇薇”的未读微信静静躺在那里。 薇薇:“对不起,辰哥,刚才是我冒昧了,我不该提那么过分的要求。” 薇薇:“以后我们还像往常那样正常双排,好不好?” 薇薇:“【转账:300元】今天还是三局,可以吗?” 王辰看着那条转账信息,没有点“接收”,只是简单地回了几个字:“我累了,再说吧。” 薇薇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几秒后消息弹出:“好吧,辰哥早点休息。” 王辰嘴角轻轻一扬,随手关掉聊天界面,将手机搁在一旁。 第二天。 王辰如常进入《无界》,开始一天的劳作。 中午休息时,他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 “【招商银行】您尾号6789的储蓄卡账户转入工资,人民币22,187.31元……” 王辰的呼吸微微一滞。 终于,发工资了。 回想过去20多天,自己白天拉车,晚上砸骨头,付出比常人多一倍的努力。 在这一刻,终于化作了沉甸甸的工资回报。 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瞬间冲淡了连日积攒的疲惫。 上一份工作超过6年,工资都没上万; 这份工作才来不到一个月,工资就2万了! 果然,选择大于努力啊! 就在这时,江渡把脑袋凑了过来:“辰星,工资发了吧?拿了多少?” 王辰迅速按熄屏幕,将手机揣回怀里。 他脸上恢复惯常的笑容,打着哈哈:“公司不是有薪酬保密制度嘛。” “嗨!什么薪酬保密,不过是给‘少爷岗’遮羞用的!咱们俩一个岗位,谁不知道谁啊?” 江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我估摸着……你这个月有这个数,跑不了吧?” “哈哈,我倒是想有呢。你的呢?”王辰学着对方也敷衍起来。 “我?嘿嘿,我哪能跟你比啊。”江渡笑着搪塞过去。 王辰对别人的收入没太大兴趣,转而问起自己更关心的事:“对了,咱们这工资具体怎么算的?我现在还有点糊涂。” “说起来复杂,其实捋清楚了也简单。” 江渡伸出四根手指,给王辰解释, “咱们收入总共分四块:底薪+部门奖+团队奖+个人奖金。” “底薪就是那10000,雷打不动,都一样。 部门奖,1000块,看整个【资源部】这个月有没有完成公司下的大指标。 团队奖,也是1000块,看咱们【资源3组】有没有完成部门分下来的活儿。 个人奖金……” 江渡顿了顿,接着说, “这个复杂些。主要是咱们当月上缴的银钱,超出公司规定基本额度的那部分,折算成人民币发给你。 折算比例最麻烦,我也说不清,反正大概在1文换3块到5块之间,具体看个人交的数额落在哪个档。” 王辰心里快速盘算着: 自己的个人奖金,大概10000;规定额度3000文,他交了5800文,超出2800文。 这样算下来,1文大概能换三块五毛七。 这时,他想起另一件事:“对了,马上要过年了,公司这边有什么放假安排吗?” 江渡耸耸肩:“这我真不知道。我也是头一次在公司过年。等通知吧,估计吴主管或者公司很快会发消息。” 王辰点点头,不再多问。 有了工资到账这剂强心针,下午的劳作,王辰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再有任何保留。 推车的频率、脚步的速度、卸货的利落程度,全都拉满。 结果,仅仅一个下午,他就拉了20车石料。 加上上午的10车,单日运量达到了惊人的30车,再度刷新纪录。 这个数字,再一次把江渡震住了,嘴里不停的囔着“妖孽”。 吃过晚饭,王辰准时前往纹印坊。 此时的纹印坊,前日的喧嚣已散,客流恢复到平日的稀疏。 不过店内仍残留着繁忙过后的痕迹:货架上不少格子空着,墙面的展示区有些凌乱。 显然昨日的抢购热潮让库存见了底,还未来得及完全补货和整理。 清儿在前台埋头于账册与算盘之间,手指翻飞,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王辰没打扰她,径直穿过前厅,走向后院的碎骨房。 刚推开门,就听见游小七亢奋的声音,正眉飞色舞地对石夯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石夯没吭声,只是安静地打理着自己的工作台。 听到门响,游小七转过头,见是王辰,眼睛更亮了。 “哟!辰星来啦!” 王辰走到自己工作台前,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哈哈!咱们碎骨房,出了一件大喜事!” 游小七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宣布: “我,升做学徒了!” “哦?!” 王辰心中一惊。 他当即抬起头,看向游小七名字的后缀。 是【帮工】,不是【学徒】。 游小七注意到王辰的目光,立刻解释:“不是现在,是马上。” 说着,他指向一旁的石夯:“你问问他,是不是有这回事?” 王辰转头看着石夯:“老石,具体什么情况?” 石夯听到是王辰问话,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来。 他先瞥了游小七一眼,然后看向王辰:“文管事是说过,坊里批下来一个学徒名额,给咱们碎骨房,等人齐就宣布。” 听到还没确定具体名额,王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心里却把游小七骂了个遍: 你这家伙一惊一乍,胡说八道,害老子白担心一场。 第27章 升级学徒 “哈哈!听见没!听见没!” 石夯刚转达完文管事的话,游小七就兴奋得几乎跳起来。 他用力拍打着胸脯,满口笃定:“以我跟文管事的关系,这名额不是明摆着吗?” 在他眼里,石夯就是个只会埋头死干的老实疙瘩,根本不懂钻营人际关系,毫无威胁。 至于王辰,不过是个刚来的新人,而且一门心思扑在泡妞上,更没戏。 而他游小七呢? 天天鞍前马后地围着文管事转,端茶递水、捏肩捶背、好话说尽。 昨天更是下了血本,弄到一条两斤重的熊头鱼孝敬过去。 巧了,今天文管事就来宣布学徒名额。 很显然,昨儿那份礼送到位了。 王辰看着游小七那志在必得的模样,懒得去争辩,只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恭喜老游,以后就是学徒大人了,可得关照关照我们。” 这话在游小七耳朵里,无异于举旗投降,愈发让他飘飘然。 他斜睨着王辰,摆出前辈姿态,开始说教起来: “辰星啊,不是我说你。” “你干活是挺卖力气,这点我承认。可你这人,就是思想太幼稚,不知道抓重点!” 他咂咂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说你,天天往清儿那儿跑有什么用?她就是个管账的小店员,能帮你什么?” “真想女人了,现实世界里什么漂亮的没有?非得在这儿惦记个NPC,没出息!” 他挺了挺胸,开始传授经验: “你啊,真该跟我好好学学!这做人做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眼力见儿,得跟大人物打好关系!” “你看我,昨晚找到文管事,那叫一个推心置腹……” “咳咳!!” 门口传来一声威严的咳嗽。 文管事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三人。 “嗯,人齐了。” 一见文管事,游小七兴奋得两眼放光。 “文管事!您可来了!” 他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快步上前就要给对方捏肩。 “站好!” 文管事眉头一皱,声音陡然严厉,抬手制止了他, “少说废话!一边站着,我有正事宣布!” “是是是!您说,您说!” 游小七连忙退后一步,规规矩矩站直。 他压根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只当是领导摆威严。 站好后,他挺直腰板,下巴微扬,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文管事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扫过三人,郑重道: “经大管家福伯提报,劳坊主亲自批复,鉴于碎骨房近期工作勤勉,特批下一个‘学徒’晋升名额,予我碎骨房表现优异者。” “来了!” 游小七心脏猛地一跳,血液直往头顶涌,脸颊瞬间涨红。 他强压住冲动,腰板挺得更直,下巴抬得几乎要指向房梁。 脑袋微微一歪,目光扫向王辰和石夯,准备欣赏这俩人接下来的反应。 此时石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黝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王辰则微微垂着眼睑,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就在这时,文管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徽章。 暗银色,边缘雕刻着细密繁复的云纹,中央是精巧的龙凤图案。 他托着这枚徽章,缓步向前走来。 游小七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跨上前,迎到文管事面前。 脸上堆满感恩的笑容,激动道:“哎呀,文管事!这怎么好意思劳烦您亲自……” “让开!” 文管事厉喝一声,伸手抓住游小七肩头,往旁边一拨。 游小七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 他愕然回头,正看见文管事越过他,最终在王辰面前站定。 “是……是他?” “这怎么可能?!” 游小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巴微张,满眼不可置信。 文管事在王辰面前站定。 看着这个沉稳低调的年轻人,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许。 他将手中的勋章捏了起来,将其展示给王辰: “辰星,这是你的【学徒勋章】。” “望你戒骄戒躁,勤勉奋进,莫辜负坊主与大管家的一番期许。” “不论将来走到哪,都别忘了,你是从咱们碎骨房走出去的。” 说着,他亲手将那枚徽章,别在王辰左胸。 徽章落下,与粗布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一声“嗒”。 几乎同时,王辰收到系统提示: “叮!” “你的职位获得晋升。” “你已从【星光纹印坊·帮工】升级为【星光纹印坊·学徒】。” “敏捷+2,精神+1。” “敏捷:6 → 8,精神:10 → 11” 一股温热的气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王辰心中欣喜。 没想到职级提升还能带来属性加成,而且一加就是3点! 对他而言,这不仅意味着游戏角色的增强,更会同步强化他现实中的身体。 压下心头惊喜,他恭敬地向文管事行了一礼:“多谢文管事栽培!弟子定当铭记于心,努力上进,不负所托!” 文管事看着王辰这不卑不亢的回应,眼中满意之色愈发浓厚。 他拍了拍王辰的肩膀,柔声问:“你可知,坊里这次为何提拔你?” “弟子愚钝,具体缘由并不知晓。” 王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 “但弟子明白,无论何种原因,其中定然少不了文管事您在背后的提携与周旋,是您给了弟子这个宝贵的锻炼机会。弟子感激不尽!” “嗯……不错,真是不错。” 文管事连连点头,脸上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不仅干活勤快,眼里有活,更难能可贵的是,你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很好。” 王辰再次躬身:“都是文管事平日教导有方,弟子时刻谨记您的教诲,不敢或忘。” “嗯!”文管事满是欣慰,“好了,明天起,你就不必再来这碎骨房了。直接去【铭心阁】报到,自会有人安排你接下来的事宜。” “是!弟子明白!”王辰应道。 文管事又用力拍了拍他肩膀,这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 游小七猛地蹿出,拦住了文管事的去路。 第28章 驱逐 眼见自己一直瞧不上的王辰,竟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学徒名额,游小七彻底红了眼。 他猛地蹿上前,一把拦住文管事的去路,满脸的不甘: “文管事!我的呢?!你答应我的学徒名额呢?!” 文管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答应过要给你升学徒?!” “就是昨天!昨天傍晚!我把那条两斤重的熊头鱼送到您手里的时候,您亲口承诺的,说只要我好好干,学徒的事包在您身上!” “你……” 文管事满脸恼怒。 他本想着,今日这事过了,回头再想想法子,看能不能给这小子另寻个机会。 可万万没想到,这蠢货竟如此不识大体,当场就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嚷嚷出来! 这一下,算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也点燃了文管事真正的怒火。 文管事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如刀:“游小七!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污蔑于我,休怪我不讲情面!” 此时的游小七已被失望与愤怒冲昏了头,平日那副谄媚的伪装早就丢到九霄云外。 他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文管事的胳膊,嘶吼道: “就是有!就是有!” “我已经打听过了,昨夜坊主宴请贵客的压轴大菜,就是熊头鱼!那是我送的!我送的!” “这学徒名额,本该就是我的!” “放肆!!” 文管事勃然变色,猛地甩开游小七的手, “游小七!我看你是失心疯了!竟敢污蔑管事,质疑坊主决议!” “你这种混账东西,心术不正,德行有亏,根本不配留在我纹印坊做工!”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来人!” “在!” 两名膀大腰圆的家奴应声而入,垂手肃立。 “把这个得了失心疯的混账给我拖出去!即刻起,革除职务,永不录用!纹印坊内外,永远不许他再踏进一步!” “是!” 两名家奴齐声应诺,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似的架起游小七,毫不客气地往外拖。 游小七拼命挣扎,嘶声吼道: “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你们纹印坊上下都是骗子!” “闭嘴!” 家奴可不跟他客气,一棍子直接抽在他嘴上。 “唔……辰星……都怪……” 哭喊声、挣扎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院门外。 文管事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 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袖,整了整衣襟,脸上的怒色才渐渐平复,重新恢复往日的威严与镇定。 他微微昂起头,迈着平稳的方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碎骨房。 碎骨房里,重归寂静。 “辰星。” 一直沉默旁观的石夯,这时终于动了。 他走到王辰面前,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算是替我出了口恶气。游小七那家伙,整日油嘴滑舌、偷奸耍滑,亏得有你来治他。” 王辰露出歉意的笑:“老石,我这一走,碎骨房可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嗨,这都不叫事。” 石夯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少有的狡黠, “我早就想推荐一个朋友进来了,这次正好空出名额。你来之前,文管事已经点头同意了。” 王辰一愣,继而哈哈一笑:“老石,可真有你的!” 石夯也笑了,憨厚的面容上带着沉稳:“我平日里话少,不代表我不懂。只是不想像游小七那样,招人烦罢了。” 王辰望着这个憨厚却不糊涂的汉子,心中愈发喜欢。 他收起笑容,郑重道:“老石,你放心。将来有机会,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带出这碎骨房。” 石夯又拍了拍他,道:“心意我领了。你去了铭心阁可得好好努力,早点把真本事学到手。别给咱们玩家丢人!” “老石,放心!将来我学了本事,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做一件纹印,把你的衣服好好加强加强。” “哈哈哈,那我可等着了。” “不说了,干活。”王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抄起大锤。 石夯惊讶:“今天你还砸?” “砸,干嘛不砸!”王辰嘿嘿一笑,抡圆了胳膊,“无论前途如何,都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哈哈,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小子了。”石夯也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紧大锤。 “八十!” “八十!” “八十!” “八十!” 两人的号子声一高一低,在碎骨房里交织回响。 大锤起落间,碎骨飞溅,火星四射。 ………… 结束碎骨房最后一天的工作,王辰与石夯道别。 走出纹印坊的大门,夜风微凉。 刚迈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灵的声音: “辰星,等等。” 王辰回头。 是清儿。 她脱了工作服,换了一身月白襦裙,腰系素绦,身段窈窕动人。 她小跑着来到王辰身旁,脸上洋溢着喜色。 “恭喜你啊,升做学徒了。” 王辰嘿嘿一笑:“这多亏了清儿姑娘。要不是你平日里帮我疏通人际关系,我哪能走到这一步。” 这话不是客套。 若没有清儿帮忙,他一个来纹印坊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哪能这么快摸清坊内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 “呸,油嘴滑舌。” 清儿莞尔一笑, “不过这一次啊,学徒名额可真悬呢。本来文管事都把游小七的名字报上去了,结果被大管家福伯给按了下来,说还是你更合适。” 王辰微微一怔:“文管事还真答应游小七了?” 他刚才还以为,游小七是气急了胡言乱语。 “那可不。”清儿压低了声音,正经的说,“昨天游小七提着一条两斤重的熊头鱼去找文管事,文管事拿回家吃得可开心了。” 说着,她忽然捂起嘴巴,笑得眉眼弯弯:“只可惜啊,他棋差一招,输给了你。” 王辰也笑了:“对啊,谁叫他送的鱼没我的大。” “咯咯。” 清儿掩面而笑。 她自然知道,王辰赢的可不是鱼的大小,而是格局。 游小七在文管事身上经营了几个月,鞍前马后、端茶递水,王辰若是硬碰硬,很难胜过对方。 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 不去盯着文管事的胃口,而是琢磨坊里真正的大事。 都是熊头鱼, 游小七送的是文管事; 王辰送的是宴席厨房。 一个喂饱了私欲,一个成全了场面。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第29章 铭心阁 第二天傍晚。 王辰卸下最后一车石料。 他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水,抬头望向眼前的村庄围墙。 夕阳的余晖洒在新建的墙体上,将那些新砌的石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说来也怪,近日周围的野兽仿佛销声匿迹,已经有半个月未曾袭扰过村庄。 借着这个难得的时机,他们不仅将坍塌破损的墙段修补完好,还将几处关键位置加固加高。 村外新建了几座瞭望塔和箭塔,转角处又添了两座碉楼,整道村墙的防护能力生生提升了一个等级。 远远看去,这个小小的村落竟有了几分微型城池的模样。 望着这片由自己一砖一石参与筑起的新城墙,王辰心里蓦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可与此同时,心底又隐隐萦绕着一丝不安。 将推车交还,像往常一样走向督工陈吉那边,准备领取今日的工钱。 就在这时,陈吉忽然扯开嗓子大喊: “领完钱的先别走,有要紧事宣布!” 十几分钟后,几十号工人将陈吉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猜测着究竟是什么事。 陈吉咳嗽一声,双手下压,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 “经过大伙儿这些时日的辛苦。村墙的修筑和加固,总算是圆满完工了!从明日起,运石的活儿,暂时停了。”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哀嚎和惊呼: “啊?!不拉石头了?!那咱们这不是失业了吗!” “别啊!我刚被公司裁员,怎么跑游戏里还要被优化啊!” ………… “安静!都给我安静!” 陈吉抬高嗓门,压下了骚动。 他顿了顿,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年关将近了,咱们星光村,每年都要经历一桩大事——年兽袭村!” “年兽?”这个词让不少人一愣。 陈吉的声音,愈发郑重: “为了守住咱们的家园,村子需要赶制一大批兵器甲胄、箭矢滚木。因此,从明天开始,矿场那边会扩充人手,后山的伐木场也正式开放招工!大家今天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都到我这儿来登记!” 听到这里,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嗨!吓我一跳,原来是转岗!” “哈哈,终于有机会去矿场了!” “伐木不知道咋样?应该不会比推车累吧?” 也有人更关注另一件事: “年兽?这游戏里还真有这玩意儿?” “村子顶得住吗?咱们会不会集体销号啊?” “瞎操心!村子存在这么多年了,肯定有办法。咱们多准备点武器箭矢就是了!” ………… 回住处的路上,江渡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辰星,你咋打算?去矿场,还是伐木场?” “还没想好。” 江渡却帮他想好了剧本:“你最好去矿场,让那些老矿工尝尝你的厉害,把他们都卷趴下!哈哈!” “呵呵,明天再说吧。” 两人在岔路口道别,王辰独自往纹印坊行去。 其实,他心里更想花时间在纹印坊。 那里才是他真正向往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纹印坊的学徒有没有工钱,又要学多久才能出师。 不多时,便到了纹印坊。 今日的前厅,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没什么客人,只有两个小学徒在收拾东西。 清儿支着手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看到王辰进来,她的眼睛倏地亮了。 “辰星!你来啦!” 她离开柜台,蹦跶到他面前:“你是去铭心阁报到吧?走,我带你去!” “好。” 两人已无需客套,王辰跟着她往后院走去。 清儿一路絮絮地介绍着铭心阁的规矩: “铭心阁是咱们坊的核心重地,不仅在那里制作纹印,还存放着所有的图谱和典籍。” “你刚升学徒就被派到这里,机会非常难得,坊主和大管家肯定很看重你。” “进去可一定要机灵点,多看多学少说话,手脚勤快些。里头规矩多,师傅们脾气也各异,可千万别本事还没学到,就先被人寻个由头赶出来了。” 王辰认真地听着。 两人经过洗骨池、碎骨房、研磨房,最后来到一栋三层高的阁楼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铭心阁”。 “这就是铭心阁了。”清儿看向王辰,“你没来过吧?” “没有,第一次走到这么近。” “好啦,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你自己进去吧。” 清儿说着,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王辰对她点点头,伸手推开木门。 就在指尖触碰到门板的刹那,一股无形的阻力凭空而生,仿佛有一层坚韧的薄膜挡在面前。 王辰微微一愣,下意识加了把力气。 就在这时,别在他左胸的【学徒勋章】忽然微微一热。 那股阻力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消散。 木门“吱呀”一声,被他轻轻推开。 门内是宽敞的厅堂。 堂中央,十余名身穿统一深蓝色学徒袍的青年伏在一张张宽大的案台前。 他们手持特制的刻笔或画笔,正全神贯注地在各种材料上勾勒着繁复的纹路。 每个人的头顶,都悬着【纹印师】的称呼。 厅堂四周,另有三十多名穿着灰色短衫的【学徒】在忙碌。 有的搬运材料,有的研磨着什么,有的在清理工具。 一切井然有序,无人喧哗。 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 “你是何人?” 王辰循声转头,见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身着墨绿长裙,勾勒出窈窕身段;长发绾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面容姣好,眼神却锐利如刃。 她头顶的名称显示着: 【执事·路芷瑶】。 王辰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 “路执事,在下辰星,原在碎骨房做工,今日刚升为学徒,奉命前来铭心阁报到。” 路芷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微微颔首:“嗯,我知道你。” 她不再多言,轻轻招手:“随我来。” 王辰默默跟上。 路芷瑶步履从容地穿过大厅,带着他走上侧面的木质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为安静,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路芷瑶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字: 【知天】。 路芷瑶转过身,看着王辰:“里面是我们纹印坊上一任大掌印师,赵知天。你今后的差事,就是负责服侍他老人家,听其差遣。” 上一任大掌印师? 王辰心头微微一凛。 自己要面对的这个人还真不一般呢,不知道脾气好不好。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恭敬地应道:“是,弟子明白。” 路芷瑶没有推门进去,只对他点了点头,便飘然而去。 王辰站在门前,定了定神,伸手推门。 推不动。 一股比进大门时更强的阻力挡在面前。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声咳嗽。 王辰再推,阻力已然消失,门应声而开。 房间很宽敞,却堆满了东西。 靠墙是巨大的书架,塞满各种典籍卷轴。 房间中央是一张异常宽大的紫黑色木案,几乎占据小半个房间。 案后,坐着一位身形枯槁、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背对着门口,伏在案前,手持一支极细的毛笔,在兽皮纸上专注地勾勒着什么。 王辰轻轻掩上房门,屏息静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间里只有毛笔落纸的沙沙声,以及老者时不时的咳嗽声。 大约过了近半个时辰,老者手中的笔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换了一张兽皮纸,用略带嘶哑的嗓音说: “自己看书去,不用管我。” “是。” 王辰微微躬身,转身走向旁边的书架。 当他看清那些书名时,整个人愣住了。 《纹印基础通解与原理探微》 《常见纹印材料图谱与特性详述》 《基础纹印绘制手法与能量流转》 《纹印贴附技艺初阶及常见问题》 《一百零八种常规纹印图录(卷一)》 《特殊纹印及禁忌事项辑录(残卷)》 《历代掌印师心得手札(抄本)》 ………… 琳琅满目,包罗万象。 他没想到,自己当学徒第一天,就能接触到如此完整的纹印典籍。 没有任何犹豫,他取下那本《纹印基础通解与原理探微》,翻开第一页,凝神研读起来。 第30章 拜师 开篇,是《纹印简史》: “无界大陆,混沌初开,妖魔横行。 彼时,人族孱弱,于荒野洞穴、密林深处,如惊弓之鸟,苟延残喘于凶兽爪牙之下。 惶惶不可终日,凡数万载。 五千年前,有智者名【昊】,于观摩天地纹理、星象轨迹,乃至自身血脉搏动之时,忽窥见一丝宇宙运行之痕。 那痕迹,是风过沙丘的波纹,是雷霆撕裂长空的余韵,亦是心跳与呼吸间,生命流转的节律。 他以超凡入圣之悟性,尝试将诸般‘痕’摹刻、组合、引导于龟甲、兽骨、金石之上。 当第一道由人力摹刻的纹路,成功引动天地间一缕游散的微光时,世界为之震颤。 此,即为纹印之始。 昊持此初创之纹印器物,聚拢流散人族,历经血战,终斩上古凶兽【裂天兕】于不周山下。 那一战,山河变色,万族慑服,人族之声威,自此响彻无界。 遂立人族第一国度,号【大昊】,后世尊其为【昊帝】,亦称【纹印祖师】。” “立国之后,纹印之研习蔚然成风,帝国鼎力支持,技艺日新月异。 所制纹印,小可强身、迅捷、辟火,大能摧城、裂地、引动天象。 人族由是昌盛,疆域无垠,俨然天地之主。 然,极致的力量,催生极致的欲望。 帝国后期,纹印之术步入诡道。 诸多威力绝伦、有干天和、甚或以万千生灵为祭的【禁忌之纹】被研发出来,其能已近‘篡改法则’,企图染指神灵权柄。 此举,终触怒冥冥中的至高存在。 一夜之间,天火焚城,地裂千丈,煌煌大昊,顷刻倾覆,山河破碎,文明断层。 幸存之人,惊惧交加,将此视为‘神罚’。 帝国崩解为【苍胡】、【西羌】、【中州】三大王朝,及数十互相征伐之小国。 而那些近乎魔道的禁忌纹印图谱与传承,亦在恐惧中被大量销毁、封禁,只余残篇断章与恐怖传说,散落尘寰。” ………… 看完开篇《纹印简史》,王辰久久无言。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纹印术早已超脱了技艺的范畴,与人族的兴衰存亡,血脉相连。 感慨过后,他定了定神,翻开下一篇——《纹印基础原理》,沉入那片浩瀚如海的知识世界。 几乎在他心神专注的瞬间,眼前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进度条,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增长。 与此同时,他状态栏中的【元炁】属性,数值也开始缓缓下降。 “看书……居然消耗元炁?” 王辰心中讶异。 这是他进入《无界》以来,第一次遇到消耗“元炁”的情景。 不到十分钟,元炁值便已见底,而学习的进度条,才刚刚走过不足十分之一。 之后,无论他如何凝神细读,书上的文字依然清晰,却仿佛失去了牵引心神的力量,再也无法感悟分毫。 那淡蓝色的进度条,也彻底停滞了。 没有元炁,根本无法进行领悟。 王辰停下,尝试闭目等待其自然恢复。 然而,足足五分钟过去,元炁值才从0艰难地跳到了1。 这蜗牛般的恢复速度,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照此下去,要等它自然回满,怕是得天亮。 突然,他心念一动。 立刻凝神闭目,按照那篇《吐纳法》的路径,开始缓缓运转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息。 一呼,一吸,气息流转。 一分钟后,当他再次查看状态栏时,元炁值竟真的又上涨了2点! “果然有效!” 王辰精神一振。 他基础精神高达11点,元炁上限足有33点。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一刻钟就能回满。 他按捺住欣喜,耐心地维持着浅层的吐纳。 一刻钟后,再次捧起书本时,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能不能一边感悟,一边运转吐纳法恢复元炁? 如果成功,那学习效率将得到极大提升! 他立刻开始尝试。 然而,这一次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不同于之前的推车、砸锤,需要极高的专注力。 不仅需要理解那些复杂玄奥的概念、符号间的精妙关联,还要在脑海中推演能量流转的微观模型。 而《吐纳法》同样需要心神引导,去维持特定的呼吸节奏与内气在经脉中的运行。 一心二用,两件事都对心神有着极高的要求,极易互相干扰。 要么,他全神贯注于,呼吸节奏便在不自觉中恢复往常,吐纳法随之中断; 要么,他专注于调息,书上的字句却如流水过石,看过即忘,不留丝毫痕迹。 但,王辰没有放弃。 过去二十多天近乎不间断的练习,《吐纳法》的动作与心法,对他而言已近乎一种身体的本能。 他不断调整,尝试着将维持吐纳的“主动控制”,转化为一种“背景运行”的状态。 渐渐地,生涩感开始消退。 呼吸的韵律不再需要刻意维持,仿佛变成了一种无声的伴奏。 而他用于的心神,也终于不再受到干扰,重新沉浸到那玄妙的纹印世界之中。 状态栏里,元炁值的下降速度,明显变慢了…… 房间中央。 赵知天放下手中那的狼毫笔,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一直以来,他都是独自一人在“知天阁”中埋首研究,与书卷、纹样、墨料为伴。 他早已习惯这份孤独,也并不需要所谓的“助手”在身边端茶递水。 怎奈坊内那些晚辈,见他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实在放心不下,才硬塞了人过来。 他推脱不过,只能接纳。 不过,他并不打算让他人干预自己的研究,于是便将其打发到一旁去看书,权当是找个安静角落待着。 起初,他以为那个小子很快就会在一旁打瞌睡。 毕竟,《纹印基础原理》虽是入门典籍,但其内容之驳杂,概念之抽象,对初学者而言堪称枯燥。 若要真正沉浸其中,需要极大的精神力和意志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对方非但没有犯困,反而完全沉浸在了书籍之中。 从其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翻书的节奏来看,绝非囫囵吞枣地翻页,而是真正在读,在思考。 “精神力、意志力、耐性……皆是上佳之选。”赵知天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久违的兴味,“就是不知,悟性如何,又能理解几分。” …… “叮!” 不知过了多久,王辰脑海深处,响起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你已初步掌握【纹印基础原理】(入门),精神+1。” 王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台清明,之前那些晦涩难懂的概念,此刻竟有了一丝融会贯通之感。 终于,读完了。 他轻轻合上书卷,将其插回书架原处,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膀。 当他转过身时,却蓦地发现,赵知天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手笔,正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仿佛已看了许久。 王辰心头一凛,连忙起身上前,躬身行礼:“弟子方才看书一时入迷,未能及时伺候大掌印,实在罪过,请您责罚。” “无妨。” 赵知天摆了摆手,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平和的暖意。 他目光落在王辰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考校的神色: “我有个老朋友,得了一对不错的象牙短刃,想请我帮忙制作一道‘灼炎’纹印贴附上去,增添些火焰威能。 眼下我正在调配绘制用的灵墨主料,有些拿不定主意。你觉得,是用‘三阳朱砂’好,还是用‘炎狼心头血’更好?” 王辰闻言,神色一肃。 这看似随意的询问,实则是在考校自己刚刚所学。 他略微沉吟,整理了一下思路,随即抬起头,声音平稳地回答: “回大掌印,依弟子浅见,这两样……恐怕都非上选。” “哦?”赵知天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置可否地说,“说来听听。” 王辰不疾不徐地说道, “象牙材质温润偏阴,其性内敛,对炽烈阳火属性的能量承载本就不算上佳。 三阳朱砂虽具火性,但其性偏‘文火’,胜在持久温和,烈度却稍显不足。 以此绘制‘灼炎’纹,贴于象牙刃上,恐怕火力大半会被材质中和,效果大打折扣,十成威力,未必能发挥出三成。” 他顿了顿,见赵知天没有表示,便继续道: “而成年炎狼心头血,火性暴烈刚猛,烈度倒是足够。 但其血中蕴含一丝狼魂的凶煞之气,且性带燥毒,与象牙的温润平和之性隐隐相冲。 短期使用或许无碍,但时日一长,这股燥毒凶煞之气,恐会缓慢侵蚀象牙本质,令其发黄、开裂,缩短宝刃寿命。 此举虽得一时之威,却非长久之道。” 赵知天静静地听着,双眼微微眯起,眼中光芒却愈发明亮:“那依你之见,何物为佳?” 王辰答道:“火蟒之血,性烈而纯,凶煞之气极少,且其血中蕴含一丝地火之精,较为温和持久,能持续为纹印供能。用于象牙刃的‘灼炎’纹,当是上选。” 赵知天“嗯”了一声,脸上不置褒贬,紧接着又抛出第二个问题:“倘若……此刻身处荒郊野外,手头只有这三阳朱砂与炎狼血,别无他选,又当如何抉择?” 这一次,王辰几乎没有思考,张口便答: “若情势危急,保命为先,自当选用炎狼血。” “纵然损些刃器寿命,但至少能克敌制胜、保全自身,此为‘器’为‘人’用之理。” “但若并非十万火急之境,或可放弃制作【纹印贴】,直接在象牙刃身之上【纹刻】‘灼炎’的基础纹路,再以三阳朱砂混合其他中性辅料,填充勾勒。” “如此一来,以纹刻之法固本,以朱砂之力赋能,既能发挥三阳朱砂的全部威力,又可避开其承载不足的短板。” “妙!妙!” 王辰话音刚落,赵知天便忍不住抚掌称妙。 他那张干瘦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由衷的笑容,眼中的赞赏之色再无丝毫掩饰。 “好小子!你不仅看了,是真看进去了,嚼烂了,还能活学活用,不拘泥于书本死理,懂得权衡利弊,因地制宜。” “这份悟性与机变,可比外面那些守着几本破图谱、刻了一辈子纹印、却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榆木疙瘩,强出十倍不止!” 王辰连忙躬身:“大掌印谬赞。弟子不过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信口胡诌罢了。” “哈哈哈……” 赵知天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洪亮而畅快。 这副瘦弱的身子骨,竟能发出如此中气十足的笑声。 “辰星,别再叫我什么‘大掌印’了,那都是过去的虚名。我如今不过是个等死的老头子,守着这间书阁,了此残生而已。” 说到这,他目光变得慈和:“你若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往后,便唤我一声‘师父’吧。” 王辰心头剧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自然知道,这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两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赵知天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发出“梆、梆、梆”三声闷响。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赵知天,中气十足地大喊: “师父!” “哈哈!好!好徒弟!快起来!” 赵知天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欣慰。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赵知天一只脚都踏进棺材板了,临了,老天竟还能送我这样一个有灵性的好徒弟!” “好!好啊!为师心中,甚慰!” 说着,他抬起枯瘦如柴的右手,从自己左手缓缓褪下了一枚样式古朴的玄铁戒指。 “辰星,这枚戒指,是为师当年初出师门,学有所成后,亲手为自己刻印的第一件作品。” “用料寻常,不过是块寒铁,手艺也稚嫩得很,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但它跟随我大半生,走过无数地方。于我而言,意义非凡。” 说着,他将戒指递向王辰。 “今日,为师便将它传给你。盼你戒骄戒躁,脚踏实地,莫要辱没了它。” “弟子叩谢师父厚赐!” 王辰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地接过了那枚戒指。 就在触碰到戒指的瞬间,系统声音响起。 “叮!” “你获得【炁灵戒】。” 【炁灵戒】 类型:饰品(戒指) 属性:精神 +5 效果:元炁潮汐——每10秒,自动恢复1点元炁值。 纹印师:青年·赵知天 描述:一枚样式极其古朴的玄铁指环,表面铭刻着凡人难以理解的繁复纹路,隐隐与佩戴者的呼吸共鸣。它承载着一位老师傅大半生的记忆与期许,如今,这份传承延续到了你的手中。 王辰强压心中澎湃的激动,深吸一口气,将这枚意义非凡的戒指,郑重地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戒指戴上的瞬间,一股清凉而温润的气息,自戒指中流淌而出,顺着手臂直抵眉心识海,仿佛一道清泉注入。 他精神为之一振,先前的疲惫顷刻间消散了大半,思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第31章 叫我师叔! 摩挲着指间那枚玄铁戒指,王辰心中一阵欣喜。 一枚小小的戒指,竟直接提升了整整5点精神,将他原本36点的元炁值一举推升至51点。 更关键的是,它还自带【元炁潮汐】技能,每10秒自动恢复1点元炁,一分钟就是6点! 他辛苦练了20多天的吐纳法,一分钟只能恢复2点。 有了这戒指,是不是意味着,以后看书钻研时,可以完全依赖它自动恢复,不必再一心二用? 赵知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神色一正,语重心长地提醒: “徒儿,这炁灵戒虽好,但终究是外物,不可依赖。” 王辰躬身应道:“是,师父。” 嘴里应着,脑海里却冒出另一个声音—— 有这么好用的东西不用,干嘛非要自己费劲?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赵知天仿佛听见了他心里的嘀咕,缓缓说道: “徒儿,为师知道你心中或有困惑。但你须明白:修行容易,修心难。若在打基础的阶段便放松对自己的要求,日后遇事便总想着走捷径。这条路,走不长远的。” 王辰一怔,收起方才那点小心思,正色道: “弟子明白了,师父。” 赵知天见他神色诚恳,微微颔首: “你方才研读时,一边一边以吐纳法加速恢复元炁,这个法子极好。既能锻炼一心二用的本事,又能加深对吐纳之法的体悟。若吐纳之法实在难以支撑,再以戒指之力辅助不迟。”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地总结: “内修为主,外物为辅。主次分明,方是正道。记住了!” 王辰心头一震,肃然躬身,心悦诚服: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赵知天见他真的听进去了,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抬手指向书架: “往后,此处你可随意进出。这里的典籍,你尽可翻阅。每日戌时,我会过来检查你的功课,解答你的疑惑,传授你纹印之道。” “是,师父!” “好了,今日便到此。你去吧,顺路叫芷瑶那丫头进来一趟,我有事交代她。” “弟子告退。” 王辰恭敬行礼,退出了房间。 走下楼梯,重回铭心阁一楼大堂。 厅内灯火通明,十余名纹印师弟子伏在案前,正埋头赶制着各式纹印帖。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王辰忽然有些恍惚。 这场景,像极了地球的职场。 他心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同情。 “唉,这些纹印师看着光鲜,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牛马罢了。” “喂!那边那个学徒!发什么呆!”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去材料库,取一盒野猪脊骨粉过来!快点!” 王辰循声望去。 斜前方一张案几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纹印师正抬头瞪着他。 他头顶浮着名字:【纹印师·吴明】。 王辰左右看了看,指了指自己:“我……吗?” “废话!说的就是你!” 吴明把手中的毛笔往案上一拍, “杵在那儿干什么?叫你取个材料,听不懂人话?” 他脾气本就火爆。 忙了一整天,本就窝着火,见这新来的学徒呆头呆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 王辰目光扫过大堂。 他第一天进铭心阁,连材料库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吴明见他还站着不动,蹭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仰头训斥: “还愣着?!我使唤不动你是吧?” 他当年就是从学徒熬上来的。 那些年吃的苦、受的气,如今都成了他对学徒格外严苛的理由。 凭什么自己熬过来了,后来的就能偷懒? “吴明,何事在此喧哗?” 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路芷瑶蹙着眉走了过来。 吴明见是执事,气势稍敛,但脸上怒气未消: “路执事,您来得正好!这学徒傻愣愣的,叫他取个材料都推三阻四。这种偷奸耍滑、不服管教的人,根本不配留在铭心阁,应当立即逐出!” 王辰眼睛一眯。 这家伙的脾气也太大了吧? 一言不合,就要断人前程? 亏得刚才还觉得他们是牛马心生同情。 没想到这牛马对更底层的牛马,下手可一点不软。 路芷瑶目光转向王辰,眉头微凝。 若是寻常学徒,被吴明这样当众指责,她或许真会将其调离铭心阁。 但眼前这个辰星,是安排去服侍师祖赵知天的,她不得不多做考量。 正沉吟间,目光不经意扫过王辰的左手。 她瞳孔骤然一缩,娇躯微微一震。 “辰星,你这戒指……” 王辰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左手,将那枚玄铁戒指展示在她眼前: “哦,路执事是说这个?这是‘炁灵戒’,方才师父赠予我的。” “师……师父?!” 路芷瑶声音不自觉拔高,脸上难掩震惊。 王辰如实答道:“就是赵知天师父。方才在知天室,他已收我为徒了。” “收你……为徒?!” 路芷瑶上下打量着他,满眼难以置信! 师祖赵知天何等身份? 当代大掌印和一众管事,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 坊内多少天赋卓绝的弟子,想求他指点一二而不可得。 这新来的学徒,何德何能成为师祖的关门徒弟? “嗯,是的。”王辰点点头,想起正事,“对了,路执事,方才我出来时,师父特意嘱咐我请您进去一趟,他老人家有事交代。” “哦……好的。我这就去。” 路芷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身就要往楼梯走去。 刚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住,霍然回身。 双手在身前合拢,对着王辰郑重行了一礼: “芷瑶先行告退,师叔。” “师叔?”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让王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路芷瑶礼毕,转身匆匆登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待她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王辰缓缓转过头。 吴明,此刻正僵在原地。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王辰手上的“炁灵戒”,脸色煞白如纸。 王辰嘴角微微一扬,语气淡然: “吴纹印师,还要赶我走吗?” “扑通——” 话音刚落,吴明双腿一软,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他顾不得什么脸面,连连叩首: “对不起师叔!弟子有眼无珠,胡说八道!求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弟子一般见识!” 说着,竟“咚咚咚”磕了起来。 王辰愣了一愣。 本想戏弄他几句,没成想对方直接跪地求饶,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很想借机教训一下对方。 但毕竟初来乍到,不知对方背后关系,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随即摆了摆手,转身朝铭心阁大门走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前厅。 坊内早已过了营业时间,大门紧闭。 柜台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模样憨态可掬。 王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唤道:“清儿?清儿?” “唔……” 清儿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 待看清是王辰,她顿时清醒过来,脸上绽开欣喜的笑容: “辰星!你终于出来啦!”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 “怎么样怎么样?在铭心阁里头还习惯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看着她那副关切的模样,王辰笑着摇摇头:“没有,都挺好。” “你分到哪位师傅手下了?”清儿一脸八卦,“快说,我告诉你该怎么应对。” “我跟着赵知天师父。”王辰如实相告。 “赵知天?哪个赵……等等!” 清儿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小嘴微张: “前大掌印……知天师祖?!” 王辰点头:“嗯。” “哎呀!你怎么这么倒霉,分到他那儿去了!” 清儿倒吸一口凉气, “知天师祖的脾气,那可是出了名的又冷又硬,古板严肃!前面有三个学徒服侍过他,全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轰了出来!” 王辰挠挠头:“脾气差吗?没感觉啊。” “怎么可能?!” 清儿一脸不信,觉得王辰是在强撑面子。 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手指—— 她身体猛然一颤。 “这戒指……” 她一把抓住王辰的手,凑近仔细端详。 “这是‘炁灵戒’!知天师祖从不离身的‘炁灵戒’!”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盯着王辰: “辰星!这戒指……不会是你偷的吧?!” 第32章 学徒还想要工钱? “偷你个头!” 王辰被清儿这句话气笑了,抬手就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哎呀!”清儿捂着额头,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满是促狭的笑意,“这么大力,你是想杀人灭口吗!” 王辰摇头失笑,随即正了正神色,“事情是这样的……” 他将知天室里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对清儿说了一遍。 清儿听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好半天才合拢。 “我的天!辰星,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连师祖都能征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辰挠了挠头,也是一脸困惑:“说实话,我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 清儿歪着脑袋想了半晌,依然没想出个所以然。 忽然想起什么,她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 她顿了顿,眨了眨那双狡黠的眼睛, “你现在是师祖的亲传弟子,论辈分,坊里那些年轻纹印师都得管你叫‘师叔’。可你这么年轻,身份又只是个‘学徒’……哈哈哈,我真想看看他们面对你会是什么表情。” 王辰嘿嘿一笑:“你还别说,刚才就遇到点小尴尬。” 接着,他把遇见吴明的事简单描述了一遍。 “哦,吴明啊,我知道他。” 清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鄙夷, “这家伙,脾气臭得要命,仗着自己是正式纹印师,对学徒非打即骂,鼻孔都快朝天了。” “他技术很好吗?这么嚣张。”王辰问。 “好什么呀!” 清儿撇撇嘴, “路姐姐说过,吴明其实没什么天赋,悟性也一般,纯粹是靠着一股狠劲,比别人多花几倍的时间拼命练习,才勉强当上纹印师的。 他自己的路走得特别辛苦,就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得按他的方式走。 但凡看到哪个学徒违背他心中的标准,轻则训斥责骂,重则想方设法把人赶走。” “他这样肆意妄为,上面就没人管?”王辰有些诧异。 “你错了。上面反而喜欢他这样的,据说正在考虑升他做个小主管,专门负责管理和调教新学徒呢。” “……” 王辰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看来无论是在游戏世界,还是现实中,像吴明这种对下级凶狠严厉、能高效完成管理指标的人,往往正是上层求之不得的“利器”。 他们不需要吴明有多高的天赋,只需要他够听话、好用,能替他们省心省力地管好下面的人。 清儿看着王辰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然又嘻嘻一笑:“不过嘛,这次他得罪了你,估计那个小主管的美梦,怕是要搁一搁喽。” 王辰有点惊讶:“师父应该不会管这种小事吧?” 清儿道:“师祖确实不屑于插手这种琐事,可大掌印、长老、主管们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弟’被下面的人欺负吗?” “……” 王辰点点头。 不过吴明这种人若能受点教训,倒也是乐见其成的。 “走吧,不早了,该回去了。” 清儿伸了个懒腰。 饱满的曲线在昏黄灯光下一览无余。 而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小院的路上。 夜色已深,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对了清儿,”王辰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咱们纹印坊的学徒,每个月有多少工钱?” “工钱?” 清儿闻言,惊讶地看着王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学徒是来学本事的,不交学费拜师礼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有工钱拿?” “啊?!”王辰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愣住了,“一分钱……都没有?” “嗯……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清儿歪着头想了想,狡黠地眨眨眼,“至少坊里管饭呀!而且管饱!饿不死的。” 我勒个豆! 王辰感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原本还盘算着,要不要全职留在纹印坊做学徒。 既能学真本事,又能赚点钱补贴现实。 现在倒好,不仅没工钱,还得倒贴时间! 这还怎么搞? 没收入的话,怎么完成公司每月上缴的定额银钱? 难道真要回去找文管事,去碎骨房砸骨头? 他一时心乱如麻,跟着清儿默默回到小院。 第二天,公司。 王辰如常来到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谭哥、大鸟、江渡三人正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看到王辰进来,江渡顿时眼睛一亮,当即凑上前来。 “辰星!怎么样,想好了没?你到底去矿场还是伐木场?要不跟我一起去矿场,卷死那帮鳖孙。” “你丫的,说谁鳖孙呢。”大鸟没好气地捶了江渡一下。 王辰挠了挠头:“还没想这事呢……” 昨晚,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成为全职学徒。 加入铭心阁这件事,上面迟早会知道。 只是,不知吴大军会不会支持自己全职学徒?能不能帮自己把定额上缴的钱暂停一阵子? 最好是等他技艺学成之后,进行补缴,哪怕双倍补缴都行! 江渡以为王辰还没做好决定,于是说:“你就听我的,去矿场!咱们兄弟一起,也有个照应……” “砰!!!” 3组办公室的门,猛然被人从外面一脚大力踹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巨大声响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男一女,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柳眉倒竖,眼神凌厉如刀,浑身散发着兴师问罪的架势。 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男人,个子不高,脸色阴沉。 王辰目光扫过那男人,觉得有些眼熟。 略一辨认,很快想起来了。 游小七! 碎骨房那个一起工作过、后来被文管事下令赶走的游小七! 虽然换上了现实世界的装束,但那张脸型和那种阴沉的气质,与游戏里几乎如出一辙。 游小七似乎也感应到了王辰的视线,猛地转头看了过来。 当目光锁定王辰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拍了拍身旁的女子,指着王辰叫道: “蒋姐!就是他!他就是辰星!” 被称作“蒋姐”的女子闻言,凌厉的目光瞬间如刀子般射向王辰。 她二话不说,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就冲了过来,带着一股香风和凛冽煞气。 来到王辰面前,她伸手一把抓住王辰的衬衫衣领,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辰星!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快把小七的名额还回来!不然今天我饶不了你!” 她动作突然,力气也不小。 若是普通人,恐怕真会被扯个趔趄。 但王辰如今体质远超常人,下盘稳如磐石。 面对对方的蛮横,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如铁钳般扣住了蒋欣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捏。 “啊!!!” 蒋欣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剧痛,惨叫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连连后退两步,捂着手腕,又惊又怒地瞪着王辰。 “辰星!你敢对我动手?!” 蒋欣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辰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冷冷看了她一眼: “我踏马管你是谁。” “敢在我面前动手动脚、撒泼发疯。”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揍不误。” 第33章 诬告与洗脱 “你……!” 蒋欣被王辰这轻蔑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正要发作,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蒋欣主管,你不去主持你们5组的晨会,跑到我们3组来做什么?” 吴大军,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他的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蒋欣一见到吴大军,立刻像找到了更合适的对手。 “吴大军!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她当即调转矛头,脸上的娇蛮之气更盛。 “看看你们3组的好组员,辰星!干的好事!” “他跟我们5组的游小七,一起在星光村纹印坊的碎骨房做帮工!我们小七看他是个新人,平日里对他多有照顾,重活累活都帮他分担!” “结果这家伙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把他学徒晋升名额给抢了!” “吴主管,你来评评理,有这样做事的吗?!” “简直一派胡言。”没等吴大军说话,王辰忍不住冷笑一声,“游小七除了冷嘲热讽、偷奸耍滑、把自己的活儿推给我干,何曾有过半点照顾?” “你还敢狡辩!”蒋欣尖声道,“你说,是不是抢了我们小七的学徒名额?!” “我……” “辰星。” 吴大军抬手制止了王辰的解释。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游小七,语气平稳的问: “游小七,你来说说,辰星是怎么抢你名额的?” 应对这种同事纠纷,吴大军经验老道。 既然对方是控诉方,那就先让控诉方把话说完。 若让王辰先解释,不仅会提前暴露己方信息,还容易被对方抓住逻辑漏洞。 先听游小七怎么说,他才能更好判断形势,帮王辰应对。 游小七被点名,当即带着委屈与不忿开口: “我在碎骨房干了三个多月,一直勤勤恳恳。 为了能晋升学徒,我拼命讨好负责我们的文管事,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坚持了三个多月! 商队来的那天晚上,我花了血本,弄到一条两斤多重的熊头鱼送给文管事! 他当时亲口答应我,要给我一个学徒名额。” 游小七越说越激动,抬手指向王辰: “结果没想到,这个辰星,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忽悠了坊里的NPC,让坊主和大管家都误以为那条鱼是他献的! 就因为这个,他们把我升学徒的名额,转手就给了这个骗子! 我一气之下找文管事理论,反被他们倒打一耙,说我扰乱秩序,把我赶出纹印坊!” 游小七话音刚落,蒋欣便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 “大家都听听!!” “有这样的办事的吗?!啊!” “自己没本事,就偷别人的劳动成果,抢别人的晋升机会!这还是人吗?!” “这种人留在公司,就是害群之马!今天能抢小七的名额,明天就能抢你们的功劳!必须严惩!” 吴大军听完,眉头微蹙,陷入短暂沉默。 若是对付外人,王辰用这种手段大家只会拍手叫好。 但对方是同公司的同事,这种行为属于恶性竞争,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即便他袒护王辰,其名声在公司也算是彻底毁了。 此时,办公室门口已聚集了不少其他组的员工。 众人听着游小七的控诉,看向王辰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辰星是这样的人啊?” “我说他之前拉车数据怎么那么离谱,动不动破纪录,搞了半天都是些歪门邪道?” “说不定他之前拉车那么多,也是偷了别人的石料,算到自己头上呢?”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不过话说回来,他能骗得了那些NPC,也算一种本事吧?” “算个屁的本事!偷自己同事的业绩也算本事?!换你,你愿意自己累死累活干活,结果功劳全归他吗?” “那肯定不愿意!这种人,我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 不仅是其他组的人,就连3组的同事,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疑虑与疏远。 江渡、谭哥、大鸟三人想帮王辰说几句话,可又不知从何驳起。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王辰身上。 游小七看着众人的态度,看着王辰陷入孤立,心中那股怨恨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顿感畅快无比。 他挺直腰板,微微昂起头,看向王辰的目光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得意。 辰星,你不是很牛吗? 那又怎样?这里是公司!是讲现实的地方! 吃了我的,我要你加倍吐出来!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交代,就别想在这公司混下去! 我看谁还敢要你这种“害群之马”! 王辰面对周围的目光,脸色异常平静。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将目光落在游小七脸上。 “游小七,你说你送了一条两斤多重的熊头鱼给文管事,对吗?” 游小七愣了一下,大声回答:“当然!我亲手交到他手里的!” “好。”王辰点点头,继续问,“你为什么认为,熊头鱼跟晋升学徒有直接关系?” “这还用说吗?!” 游小七觉得王辰在问废话, “那天晚上坊主宴请贵客,主菜就是熊头鱼!坊主、大管家他们都对这道菜非常满意!文管事收了鱼,办了事,自然要提携我!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蒋欣不想游小七被王辰带走节奏,试图拉回话题:“辰星,你不要东拉西扯,你就说是不是你抢了小七的名额!” “你先别急,我还有一个问题。”王辰没理会蒋欣,继续问游小七,“你知不知道,当晚宴席上作为主菜的那条熊头鱼,具体有多重?” 游小七当即答道:“两斤多啊!就我送的那条的重量。” “不,你错了。” 王辰看着游小七,语气平淡: “晚宴席上,主菜熊头鱼是五斤三两二钱。” “胡说八道!”游小七当即怒斥,“你这个小偷!你说的话谁能信?!你说五斤就五斤?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 一个洪亮粗犷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的人群外围响起。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一个身材敦实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游小七看到此人,心中猛然一惊。 石夯! 碎骨房工作的第三个玩家! 石夯大声道: “我是星光村纹印坊碎骨房的帮工石夯,和游小七、辰星一起工作。” “游小七说的那些什么照顾新人,纯属放屁!他在碎骨房偷奸耍滑,欺负新人,把自己的活推给辰星干,这都是我亲眼所见。” “至于宴席上的主菜,我也听厨房和其他学徒议论过。当晚宴席的主菜熊头鱼,足足有五斤多重!” 石夯的话,让游小七如遭雷击。 他没想到,那个闷葫芦居然在这个时候背刺自己! 蒋欣身为主管,反应相当快,当即接过话:“五斤熊头鱼怎么了?其实就是游小七那条,只是他记错了重量。” 游小七连忙应和:“没错,我记错了,我送的是五斤重的。” 王辰眯起眼:“呵,当场改口食言,你脸皮可真厚。” “你脸皮才厚!”游小七已有些乱了阵脚,但依然不肯服输,“就算是五斤重的熊头鱼,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证明那鱼是你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一个声音: “我能证明!那条鱼是辰星钓的!” 众人再次扭头,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挤了进来。 “我叫刘洋,后勤部的,ID‘永不空军’。商队来的那天下午,我就在村南野塘钓鱼,亲眼看见辰星钓上来一条五斤多的熊头鱼!我还想花800文钱买,他没卖!后来我还花400文买了他用剩下的半两明虾干饵料!” 两个证人,证词相互印证,矛头直指游小七陈述中最大的漏洞——鱼根本不是他送的那条,功劳也根本不是他的。 办公室内外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所有针对王辰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此时,游小七彻底乱了心神,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送了熊头鱼,我送了熊头鱼啊……” “呵,你的熊头鱼偷偷送给了文管事,被他私吞了;我的鱼在厨房外送给大管家,进了厨房。” 说到这,王辰顿了顿,缓缓环视四周: “大家觉得,这个学徒名额应该归谁?” “你,当然是你!” 江渡第一个大声喊出来。 其他人也连连应和: “没错,辰星拿到学徒名额,实至名归。” “那游小七自以为聪明,结果干的全是偷鸡摸狗的事。” “辰星才是真正有格局,为纹印坊着想的人。” “我早就说嘛,辰星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当小偷。” “真正的小偷,就是游小七,是他想窃取辰星的学徒名额。” …… 刚刚还气势汹汹、盛气凌人的蒋欣和游小七,瞬间面如死灰。 第34章 全职当学徒 在一众唾弃与嘲讽声中,蒋欣和游小七终是无颜再待下去,灰溜溜地逃出了3组办公室。 围观的人群却没有就此散去,依旧聚在门口,津津乐道地议论着刚才那场好戏。 有人不齿蒋欣二人的行径,有人则赞叹王辰的手腕与运气,言语间不乏羡慕。 “行了行了,热闹看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吴大军挥挥手,像赶鸭子似的把人都轰走了。 关上办公室门后,他转身看向自己的组员:“今天各村都要定新岗位了,大家抓紧时间上线,去督工那儿登记,别耽误正事!” 组员们纷纷应声,各自回到工位准备登陆游戏。 打发走其他人,吴大军将王辰拉到角落,神色认真地问:“辰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王辰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老吴,我想全职在纹印坊做学徒,专心学纹印。” “全职学徒?!” 吴大军眉头猛地一跳。 他看着王辰,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可要想清楚,全职学徒风险很大。咱们研发部那边,就有不少人在各地纹印坊当学徒,有的熬了半年还在打杂。” “我有信心。”王辰语气笃定。 他顿了顿,索性交了底:“我已经拜了赵知天为师。” “什么?!” 吴大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随即又立刻压下去,满脸难以置信, “你说的,可是那个铭阁前大掌印师赵知天?” 王辰点头:“没错。”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作为部门主管,吴大军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件事的可复制性。 如果能总结出王辰成功的路径,或许能为公司培养更多高端职业玩家。 王辰没有隐瞒,将遇见赵知天到对方答应收徒的过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这个……” 吴大军听完,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很快他便发现,王辰这段经历几乎无法复制。 首先,接触门槛就极难复制。 绝大部分玩家学徒都是直接被丢到边缘岗位打杂熬资历,王辰能被直接派去服侍赵知天,本身就是极小概率事件。 其次,即便接触到高阶导师,如何获得认可更是难题。 王辰回答赵知天提问时的机锋固然有参考价值,但更关键的是,赵知天收徒的真正标准究竟是什么,依然是个谜。 总的来说,运气成分远大于实力成分,无法复制。 吴大军沉默良久。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辰。 “辰星,我可以支持你全职做学徒。公司的定额上缴份额,你可以先不用考虑。” 王辰心头一松,脸上露出喜色:“老吴,太感谢了!” “别急着谢。支持归支持,但有三点我需要跟你提前说明。” “你说。” “第一,你拜师赵知天这件事,你别对其他人说。我去向上面报备,看能不能给你申请到奖金; 第二,你每月上交的份额,我可以让团队其他人给你分担,但你个人开销自行想办法解决; 第三,三个月内,你努力晋升为纹印师。时间一长,我向上向下都不好交待。” 王辰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 让大家帮自己均摊两三个月,不会有太大怨言。 但时间一拉长,难免心生嫌隙。 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早点出师,或者找其他渠道赚钱,把自己的份额补上。 吴大军拍了拍王辰的肩膀,带着鼓励与期许:“加油。” “嗯。”王辰想了想,最后还是问出那个不愿面对的问题:“那个……如果我三个月后,还是没能晋升纹印师,该怎么办?” 吴大军道:“你有两条路:要么回到原来的节奏,白天挖矿拉车赚钱,晚上再去纹印坊找机会;要么离开资源部,去研发部。” 说到这,他顿了顿:“当然,你要想去研发部,我现在就能帮你申请。” “不用了。” 王辰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头否决:“我喜欢待在咱们资源部,这里氛围好,跟老江、谭哥、大鸟他们共事很舒服。大不了,我重新回去搬砖就是。” 研发部那边虽然待遇虽好,但每天都要做工作汇报,相当麻烦;而这里只要每个月上缴3两银子就行,其他的没人管。 王辰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吴大军一看到此人,脸色瞬间微变,压低声音对王辰说:“那是研发部主管,‘笑面虎’陈超。妈的,这家伙反应可真快。” 王辰会意,这家伙是来挖墙脚的。 陈超目光在室内一扫,最后落在吴大军和王辰身上。他脸上笑意加深,径直走了过来。 “哎呀,老吴,你可真行啊!在资源部这牛马集中营里,硬是培养出了一棵技术苗子!” 说着,他目光转向王辰:“这位就是辰星吧?果然一表人才,精神头十足!” “老陈!” 吴大军上前半步,将王辰挡在身后,脸上也堆起客套的笑。 “我组员正准备上线干活,有事咱们改天聊。” “老吴,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可不能拦着属下奔赴更好的前程啊。” 陈超说着,脑袋越过吴大军,直接看向王辰。 “辰星,我们研发部主要负责游戏内各种生活技能、特殊职业的深入开发和高端攻略。像你这样的纹印学徒,在我们那儿才是正路子!” “我们部门底薪两万起,项目奖金、技能突破奖励另算。我们是动脑子、学技术、赚大钱,以后你不用再天天风吹日晒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以你的潜力,我保证资源倾斜,重点培养!” “没兴趣。” 王辰甚至没等陈超把饼画完,就直接打断了他。 他不再看陈超,转头对吴大军点了点头:“老吴,我上线了。” 吴大军点头:“嗯,你去吧。” 王辰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戴上辅助登陆器,躺进太空椅,进入了《无界》世界。 陈超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变得僵硬。 而吴大军的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第35章 开始学习 上线后,王辰第一件事是清点家底。 怀里还剩938文钱。 以他如今因高强度锻炼和吐纳法运转而暴增的食量,一天光啃最便宜的大饼就得30文,一个月便是900文。 口袋这点钱,刚好够一个月的口粮。 幸好纹印坊管饭,饭钱能省下。 住处是蹭清儿的,也不用花钱。 蹭吃蹭住,说出来不好听,但他脸皮厚实,对此毫无心理负担。 基本生存有了着落,又暂时卸了公司的业绩压力,他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全身心浸入这学徒生涯。 离开住处,他径直走向纹印坊。 前厅里,清儿正擦拭柜台。 见他进门,眉眼弯弯地挥手,故意拖长了尾音: “早~~~~” 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早!” 王辰打了招呼,穿过前厅,步入后院。 刚走进通往后院的廊道,迎面遇上几个行色匆匆的学徒。 他习惯性地往路边靠了靠,给对面让出空间。 在碎骨房时,学徒天然高帮工一等,他早已学会避让。 然而,对面的学徒们远远望见他,脚步齐齐一顿,脸上掠过惊色。 随即迅速退到道路两侧,微微低头,恭敬地让出中间通路。 王辰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看来,自己这个“师祖弟子”的身份,已经传遍了全坊。 继续前行,又遇上几个结伴的纹印师,许是昨夜赶工没有睡好,正打着哈欠。 见到王辰,几人瞬间精神一振,站直身体,齐声问候: “师叔,早!” 果然,都知道了。 王辰对几人点头致意,算是回礼。 一路走去,遇见的学徒、纹印师,乃至低级执事,见了他无不恭敬行礼或主动问好。 王辰心中微动。 昨日还是看人脸色的帮工,今日已是众人敬畏的“师叔”。 这身份的转变,着实有些戏剧。 走进铭心阁大堂,气氛严肃许多。 大部分纹印师伏在案前专注工作。 阁内有规矩,工作中的纹印师可免礼节,以免打扰。 但仍有许多人在与王辰目光交汇时,点头微笑示意。 “师叔,早。” 路芷瑶适时出现。 她今日换了身水蓝色长裙,依旧干练,对王辰的态度却比昨日更添恭敬。 “路执事早。” “师叔折煞芷瑶了,唤我名字或师侄便好。”路芷瑶微微欠身。 “好,芷瑶。” “师祖昨日已有交代,知天室您可随意使用,书籍工具皆可翻阅。若有其他需要,随时吩咐芷瑶便是。” “嗯,有劳。” 王辰不再耽搁,径直上楼。 来到“知天室”门前,他意外发现,门口竟侍立着一人。 看清那人头顶的名字,王辰不由得笑了。 【学徒·吴明】。 昨日还趾高气扬的纹印师吴明,今日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学徒短衫,恭恭敬敬守在门口。 坊里将他贬为学徒,又派来守“知天室”的门。 其中态度,不言自明。 王辰原以为会见到一张满含怨恨或不甘的脸。 不料吴明见他到来,立刻挺直腰板,深深躬身: “弟子吴明,拜见师叔。奉路执事之命,弟子日后专职在此侍奉师叔。师叔有何需要,尽管差遣,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王辰本是派来服侍赵知天的,没想到转眼间,自己也有了专属侍从。 这感觉,有点微妙。 他没兴趣在吴明身上浪费时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推门而入。 室内,赵知天不在。 迎面便是宽大的紫檀案台,高及屋顶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陈年纸张的气息。 目光扫过中间那张巨大案台。 台上整齐陈列着两套工具: 一套是各式型号、材质、形状奇特的刻刀、凿子、锉针; 另一套则是规格不一的毛笔、特制画笔、调色盘,以及装有各色颜料的瓷碟小钵。 前者用于直接在器物上铭刻纹印,后者用于绘制“纹印贴”。 这些都是纹印师吃饭的家伙。 不过,现阶段的王辰还没资格真正动用它们。 他昨日只掌握了基础理论,具体的绘制、铭刻手法,尚未开始学习。 转身走向书架,取下《基础纹印绘制手法与能量流转》,回到窗边座位,沉下心神,开始。 刚一沉浸其中,眼前便浮现出一个长长的进度条,上面标注着三个节点。 与此同时,状态栏中的“元炁”数值开始快速下降,每分钟消耗5点! 他如今精神属性高达17点(基础12+戒指5),元炁上限51点。 这意味着,即使满状态,也只能连续10分钟左右。 谨记赵知天教诲,他没有立刻依赖“炁灵戒”,而是运转《吐纳法》,试图以内息恢复抵消部分消耗。 《吐纳法》运转下,每分钟可恢复约2点元炁,仍不足以抵消5点的消耗速度。 10多分钟后,元炁将尽。 王辰不再犹豫,心念一动,激活了“炁灵戒”的【元炁潮汐】。 瞬间,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自戒指涌入体内,与《吐纳法》产生的内息暖流交融。 每分钟恢复的元炁,骤然提升至8点! 不仅完全抵消了消耗,还有3点盈余。 他全神贯注,维持着吐纳法运转,如饥似渴地吸收书中知识。 待元炁回满,便关闭戒指恢复效果,仅靠吐纳法支撑,锤炼自身。 如此循环往复,几乎没有中断。 但高强度脑力消耗,对身体的能量需求也极大。 不到一个时辰,强烈的饥饿感便汹涌袭来。 习惯性地伸手入怀,却摸了个空。 今天没带干粮。 “吴明!”王辰朝门外唤道。 “弟子在!”门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 “弄些吃食来。” “是!师叔稍候!”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与碗碟轻响。 王辰起身开门,吴明双手捧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一盘牛肉、几样精致点心和一壶清茶,热气袅袅。 他没让吴明进屋,接过餐盘,关上门。 进食过后,继续沉浸。 直到下午五点半,面前那条漫长的进度条,终于缓缓走到了第一个节点。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在脑海响起。 “经过潜心研读与体悟,你成功掌握了【基础纹印手法(上篇)】,精神+1。”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眉心,思绪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更加清晰灵动。 精神属性从17点提升至18点,元炁上限也随之增加。 总算啃完第一篇了。 王辰长长舒了口气。 眼看时间不早,先下线吃个饭,休息片刻,晚上好听师父的课。 从游戏出来,正准备去餐厅,却见吴大军笑吟吟地走来。 “王辰,你下线了啊。” 看他那模样,王辰当即问道:“老吴,有什么喜事?” “喜事,大喜事。” 吴大军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道, “我把你当学徒的事上报了。上面为了嘉奖你,直接批了20万奖金。” “多少?20万?!” 王辰身子一震,差点没蹦起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36章 过年计划 “这20万……都是给我的?” 王辰一脸震惊。 他只是晋升了个纹印坊学徒,公司居然直接给这么大一笔奖金? 吴大军看着他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公司对在游戏里获得重要生活职业突破的员工,一直有专项激励。比如在村里裁缝铺、铁匠铺混成学徒,奖金一般是2到3万。而纹印坊这种最顶尖、门槛最高的地方,普通学徒的基础奖励,是8万。” “那我这20万……” “按理说,是该给你8万。” 吴大军顿了顿,不紧不慢地解释, “但你情况特殊。第一,你没占用公司任何资源,全凭自己本事和运气,相当于替公司省了一大笔前期投入。第二,你拜入了赵知天门下。这是开拓性的突破,能带给公司更多有价值的信息。综合考量下来,上面特批了20万。” 王辰郑重道:“多谢老吴。” 他心里清楚,没有吴大军在中间据理力争,自己绝拿不到这个数。 吴大军摆摆手,并不居功:“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只要你能出成绩,我一定帮你争取最好的待遇。至少,不能比研发部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差。” “放心,我会尽快掌握真本事,成为正式的纹印师。” “嗯。”吴大军点点头,语气松快了些,“不过也别把自己绷太紧。马上过年了,该休息休息,劳逸结合。” 提到过年,王辰顺口询问:“对了,咱们过年怎么安排?” “按国家法定假期放,七天。放假期间没有额度指标,完全自由。” “那这七天都不能玩游戏?” “放心,辅助登陆器可以带回家,你想玩随时能上线。”吴大军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但要牢记保密条例,设备保管好。” “明白。对外只说是公司研发的沉浸式VR游戏,具体内容、公司信息一律不透露。” “嗯。” 吴大军满意地点头。 正要起身离开,又想起什么,叮嘱道:“还有,放假期间在游戏里务必注意安全。尤其是除夕那天,年兽会带着兽群攻击村子。千万别因为好奇往前线凑,最好待在安全的室内,或者直接下线。” “明白。” 王辰应下,又想起这两天的疑惑:“那万一……村子没守住,被攻破了呢?” “如果发生那种极端情况,不要贸然上线,等公司统一通知。有玩家的屋子,会有3天强制保护。这3天只要不出房间,再厉害的怪物也伤不到你。等到拓荒部会探明情况,评估风险,给出后续的安全指引和行动方案。” “好。” 谈话结束,王辰起身离开办公室,去食堂解决晚餐。 公司的内部食堂设在负四楼。 每月有3000元餐补直接打到专用卡里,当月有效,不用作废。 临近月底又逢年关,食堂里格外热闹,到处是努力消耗卡内余额的员工。 王辰打了两个荤菜一个素菜:香煎海鲈鱼,黑椒牛柳炒杏鲍菇,清炒蒜蓉菜心,外加一大碗米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自从确认游戏里的属性成长会100%反馈到现实身体,他对现实中的营养摄入就格外上心。 不知是不是精神属性提升带来的变化,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敏锐了许多,连听力都变好了。 吃饭时,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 女声好奇地问:“你今天开了一天会,到底说什么了?” 男声压低嗓音:“内部测试期快结束了。明年,《无界》就要正式对外开放。” 女声略带惊讶:“正式开放?脑部芯片那么贵,普通人哪消费得起?” “开放的不是脑部芯片模式,而是‘外接设备’模式。”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脑部芯片成本太高,还要动手术,风险大,根本没法大规模普及。外接设备模式虽然沉浸感会打点折扣,但成本能压到百万以内。等批量生产,价格还能进一步打下来。” “这样啊……开放也好,省得每次家里问我工作,我都跟打游击似的解释不清。那咱们公司的福利待遇,不会受影响吧?” “公司之前烧钱运营,咱们福利都这么好。等外设正式开卖,营收上来,咱们这些开荒的老员工,福利只会更好。” “那就好……” 王辰慢慢嚼着米饭,想着那两人的对话。 他之前听过一些关于外接设备的事。 通过特制的头盔、游戏舱等外部设备接入,安全性更高。 角色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死亡也能重建账号。 表面说,这是“设备升级”。 但他清楚,本质上是“功能阉割”。 角色不会伤害本体,听起来很好,但也意味着角色的提升也不会影响身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握拳,体内传来结实的力量感。 如果《无界》全面转向“外设模式”,那自己会不会成为唯一一个被游戏百分百淬炼的“异类”? “辰星!你今天这么早来吃饭?” 江渡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紧接着,江渡、谭哥和大鸟三人端着餐盘,在他这桌坐了下来。 王辰将脑中杂念暂时压下,笑道:“看书看累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先来补充点弹药。” 大鸟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看着王辰:“人家当学徒,都跟孙子似的;你倒好,整个坊里的NPC见到你都毕恭毕敬的,跟见到祖宗似的。” 王辰笑道:“那有什么用?我还是个学徒,没有工钱。” 谭哥正色道:“不一样。普通学徒进去,不知道要熬多久才能接触到技艺。你能一去就直接泡在书堆里,比其他学徒强多了。” “谭哥,你拿普通学徒跟辰星比,也太看不起他了。哎,对了……” 大鸟说着,突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猥琐促狭的笑, “你跟那个叫清儿的妹子,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要是差不多了,就直接办了她呗。也给兄弟们探探路,了解一下NPC的深浅。” “去你的,满脑子黄色废料。”江渡没好气地用筷子敲了大鸟一下,“你当谁都跟你似的,进游戏就为那点事儿?” 大鸟摸着被敲的地方,也不恼,继续笑嘻嘻的:“食色性也!连搞女人的欲望都没有,那还能叫男人吗?” 王辰没接这茬,看向江渡:“老江,你今天怎么样?矿场那边还顺利吗?” “别提了……” 江渡满脸沮丧, “我压根就没进成矿洞!那群老阴逼,一个个嘴上都说要去伐木场,轻松,搞得我还以为矿洞名额宽裕。结果等我跑去督工那儿报名才发现,矿洞名额早被抢光了!合着全在演我!” 大鸟乐了,幸灾乐祸地笑:“该!让你小子卷我们,现在被别人给卷出局了吧?哈哈!” 四人边吃边聊,食堂里嘈杂而充满烟火气。 “我走了,年前最后一炮。” 吃完饭,大鸟拍拍屁股走了。 江渡和谭哥则跟王辰一起,回到了工作区。 谭哥在游戏里接了私活,帮村里一户NPC定期送东西,每天能多赚五十文。 江渡最近在跟服装店老板套近乎,看能不能混个帮工或学徒。 王辰则直接去了铭心阁的知天室,准备迎接晚上的课程和老师的考验。 第37章 纹印小天才? 回到知天室,师父赵知天还未到。 王辰看了眼时间,距离戌时(晚上7点)还有约莫半个小时。 他走到书架旁,取下那本《基础纹印绘制手法与能量流转》,回到案前,准备继续啃这块硬骨头。 今天一整日,他完成了三个节点的第一节点。 “搞定这本书,是不是就能领悟初级【纹印术】了?” “按这进度,我岂不是三天就能冲击正式纹印师?” “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但当他翻到后面的“基础笔画”、“基础图案”时,瞬间傻眼了。 这两篇,是实操! 三十六个基础纹印标准图案,每个图案看似简洁,却被分解成数十甚至上百个细微的笔划、转折、连接与能量节点。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解析图示、笔顺注解、力道变化说明,以及不同手法可能引发的能量流转差异。 足足,数千个知识点和操作细节。 光看,就让人眼花缭乱,头皮发麻。 要烂熟于胸,岂不得一两个月,甚至一年半载? 刚刚升起的那点浮躁,彻底沉了下去。 他平复心绪,带着书走到案台边。 取一张宣纸铺平,从笔架上选了一支狼毫,在砚台里蘸饱墨汁,开始试着描摹图案。 起笔顺畅,与平时写字并无二致。 然而当笔锋沿着图案纹路开始行走时,异样的感觉陡然袭来。 笔尖仿佛不是在划过纸面,而是在牵引某种无形的气。 一股阻力,随着笔画延伸渐渐增强。 王辰心中一凛,不敢大意,凝神稳住手腕,努力保持力道和轨迹的稳定。 笔画行至中段,那股阻力已相当明显。 手腕微微发酸,精神也需要更集中才能维持笔尖的稳定。 就在这时,心神略微一散,手腕的力道松了一丝。 “嗤……” 笔尖下的阻力仿佛找到了突破口,轻轻一弹。 王辰只觉笔杆微微一颤,原本圆润流畅的弧线瞬间偏离轨道,整个图案的结构轰然崩塌,墨迹糊成一团。 “咦?” 他停下笔,盯着纸上那团失败的作品,若有所思。 “意思是……绘制时不能有任何停顿或力道不稳,必须一气呵成?” 他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 “再来!” 换一张新纸,重新蘸墨。 这一次,他调整呼吸,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起笔,行笔,转折……比上一次流畅许多,那股阻力似乎也驯顺了些。 最后一画,是一个小小的弯钩。 或许是过于在意,又或许是紧张,回旋的弧线终究生硬了些,没有原图那般圆融。 王辰搁下笔,端详着纸上图案,摸了摸下巴:“这个……应该够了吧?” “不行。” 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辰一惊,抬头看去。 师父赵知天不知何时已站在案台对面,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刚刚完成的“作品”。 “师父!” 王辰连忙放下笔,起身行礼。 赵知天没有应声,手指直接点向宣纸上的图案,开始点评: “起笔,尚可;中段行笔,虽显稚嫩但纹路大体无错;最后的回锋,腕力过沉,心念已急,导致收束过早,回转生涩,灵韵尽失。” 他看向王辰,语气严肃:“若以这般手法绘制真正的纹印,效果百不足一。” “百不足一……” 王辰挠了挠头,有那么差吗? “不过……” 赵知天话锋一转,严肃的神情掠过一丝赞许, “今日是你初次执笔,无人从旁指点,全凭自己揣摩书中理论,便能一笔勾勒至此,已属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正色道:“比为师当年初次提笔描绘此纹时,强出不止一筹。” “师父过奖了……” 王辰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这个先放一放。”赵知天的目光从宣纸上移开,落向一旁的书册,“第一篇,你读得如何?” 王辰答道:“已经掌握了第一篇。” “就掌握了?”赵知天微微一怔,有些不太相信,“那我考考你。” 他沉吟片刻,问道:“纹印之道,首重什么?” 王辰不假思索:“首重根基。书中开篇便言,纹印非图样,乃天地之理以纹路载之。若无根基,便是描得一模一样,也不过是徒具其形的空壳。” 赵知天微微颔首,又问:“何为根基?” 王辰答道:“精气神三者的凝练与协调。书中有云:精为墨,气为笔,神为意。三者缺一不可,弱一不可。” 赵知天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接着问了一个稍难的问题:“那依你之见,为何同一种纹印,不同的人绘制,效果千差万别?” 王辰略作思索,答道:“因为每个人的精气神不同,对天地之理的感悟也不同。纹印是死的,人是活的。同样的纹路,注入不同的意,便有不同的果。就像同一首诗,不同的人吟来,韵味天差地别。” 赵知天抚须点头,脸上已有了笑意。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个超纲的问题:“若你面前有一张白纸,一支笔,你要绘制一枚从未见过、书上也无记载的全新纹印,当从何处下笔?”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基础纹印绘制》的范围,触及了纹印师进阶的核心。 王辰愣了愣,垂眸沉思。 知天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灯芯偶尔噼啪轻响。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清亮:“若是我,不会先下笔。” “哦?”赵知天挑眉。 “全新的印记,必然有全新的意境。在不了解其背景之前,哪怕我对图临摹,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没有意境,更无法画出效果。” 赵知天更进一步:“若我偏要你对画临摹呢?” 王辰顿了顿,答道:“那我必须先按自己的理解,在脑海中建立自己的意境,再按自己的意境将那纹印画下来。或许最终效果达不到原作,但至少有自己的‘意’在里面。”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赵知天。 赵知天没说话。 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以前当真没有接触过纹印典籍?” 王辰肯定地点头:“是,师父。在昨日进入此室之前,弟子对纹印一窍不通。”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那些知识不是简单地记住,而是被彻底消化、吸收,融入了他的思维体系。 他记住的不仅是结论,更是其背后的推导逻辑、原理关联,乃至可能的演变方向。 就像学生时期掌握一个数学公式,不仅记住了公式本身,更透彻理解了它的每一个推导步骤、适用条件和潜在变化。 赵知天定定地看着他。 良久,他忽然仰头,发出几声略带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天才!璞玉天成!” “祖师在上,您看到了吗?弟子有眼,竟觅得如此良材美质!” “天佑我铭心阁!假以时日,何愁不能重振声威,再临绝巅?咳咳咳……” “师父!您慢点儿,当心身子!”王辰见他咳得厉害,连忙上前轻轻替他拍抚后背,生怕这小老头一口气没上来。 赵知天摆摆手,好一阵才缓过气来,眼中光芒却丝毫未减。 平复心绪后,他再度看向王辰。 目光不再那么严肃,而是带着殷切的期望。 “好了,闲言少叙。” 他重新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师者威严。 走到案台另一侧,也拿起一支笔,蘸饱墨汁,铺开一张新纸。 “看好了,徒儿。” “纹印之道,始于笔尖,源于心神。” “今日,为师便为你演示,何为真正的——纹印绘制。” 第38章 滋养纹,七日考察 在赵知天深入浅出的讲解与示范下,王辰对纹印绘制的本质,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那些看似简单的笔画,并非只是手腕带动毛笔。 真正的核心,在于将自身的元炁,以特定的节奏与法门,灌注到每一条纹路之中。 每一笔,元炁的运转逻辑、输出强度、属性微调,都截然不同。 一旦明悟此理,先前感受到的那些无形阻力,顿时豁然开朗。 那并非阻碍,而是纹路本身对元炁的引导与呼应,是元炁在回应笔尖的召唤。 有了方法之后,笔下的笔画顿时轻快了许多。 最直接的结果,便是元炁值飞速下降。 而且这种消耗并非均匀:起笔时消耗较缓,行笔时平稳绵长,到了转折、收笔处,元炁的消耗便会陡然加剧。 平均算下来,每分钟的元炁消耗赫然超过十点! 剧烈的波动,直接打乱了他的呼吸与内息。 《吐纳法》的运转节奏被一次次冲散,难以保持平稳。 原本每分钟能恢复两点元炁的效率,此刻跌到了不足一点。 一旁的赵知天立刻察觉到王辰气息的紊乱。 他并未责怪,而是耐心地讲解起在动态消耗中维持吐纳节奏的关窍: “意守丹田,炁随念走。外动而内静,笔急而息缓……” 王辰凝神静听,尝试将这些理念融入实践。 他不再试图用《吐纳法》去硬顶元炁的剧烈消耗,而是让吐纳的节奏与笔下的起承转合遥相呼应。 几次调整后,气息果然顺畅了许多,《吐纳法》的恢复效果也渐渐回升。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声响。 “叮!” “经过高强度的实践锤炼,以及对气息流转的深入体悟,你对《吐纳法》的掌握进入了全新境界。” “【吐纳法】已升级为【吐纳法(中级)】。” “体质+1,精神+1。” (当前属性:力量9,体质11,敏捷+8,精神14+5) “咦?《吐纳法》还能升级?!” 王辰心中大喜。 他细细体会,发现中级吐纳法的恢复效果,赫然提升到了每分钟四点元炁! 如此一来,加上“炁灵戒”的加持,元炁的收支几乎达到了平衡。 即使在那些消耗剧增的节点略有亏损,也能通过短暂停笔、专注恢复来快速补回。 瓶颈既破,元炁续航的问题得到极大缓解。 王辰精神大振,彻底沉入到笔画的练习之中。 一边引导元炁依特定法门灌注笔尖,一边维持着《吐纳法》的深层韵律。 第一笔,永远是最难的。 经过二十多次失败与调整,他终于找到了那种玄妙的感觉。 调集元炁,一气呵成,将起承转合的每一个环节都发挥到完美。 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墨迹仿佛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流遍全身,仿佛堵塞的经脉被悄然疏通,灵台一片清明。 旁边传来赵知天的赞许:“嗯,不错,这一笔已达完美之境。不要松懈,继续巩固。” 王辰再次执笔,重复刚刚的笔画。 连续十多次,次次完美。 “可以了,看来你已经掌握了这一笔。换下一个。” “是,师父。” 掌握了核心节奏之后,后续的练习虽然依旧艰难,但方向明确,进步清晰。 每一个新笔画,都是对元炁不同特性的探索与掌控。 最初的半个小时,他遇到大量疑惑,频频向赵知天发问,多达五次。 第二个半个小时,问题减少到三个。 第三个半个小时,仅有一个关于元炁属性瞬间切换的难题需要请教。 到了第四个半个小时,他不再提问。 并非没有问题,而是在练习中遇到障碍时,他会主动停下来,结合已掌握的原理和之前的讲解,自行思考、尝试不同的元炁调控方式。 往往在数次试验之后,便能找到解决方案。 他的学习,已经从被动接收,开始向主动探索迈进。 临近戌时结束,他已初步掌握了四个基础笔画。 赵知天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刻未曾放松对王辰的关注。 眼见王辰越来越纯熟,他枯瘦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此子天赋、心性、悟性,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这份专注与韧劲。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但欣喜之余,一丝作为师长的警惕也随之升起。 他见过太多天才,初期进展神速,便滋生骄矜之心,视难关如无物。 待到真正遇到瓶颈时,反而因缺乏韧劲而一蹶不振。 “不行,需得敲打一番,让他知晓前路漫漫,戒骄戒躁。不能让他觉得一切太过容易。” 想到此,赵知天脸色一肃,重新恢复了严师的模样。 “好了,徒儿,时辰不早,暂且停下。” 王辰正凝神准备尝试第五个笔画的起手式,闻言立刻收笔,抬头望向师父。 赵知天指向王辰练习纸上那些笔画: “单个笔画练得再好,终究是散沙。纹印之道,重在‘组合’与‘成势’。能将诸多不同特性、不同要求的笔画,按照特定规律完美衔接、组合,形成完整的、具有特定效能的纹印图案,方是真正的入门。” 他顿了顿,从案台旁取过一张新宣纸,提笔蘸墨。 “为师现在予你一道题目。此纹名为【滋养纹】,是最基础也最实用的疗愈类纹印之一,可略微加速气血运转,提升伤口愈合速度。” 话音落下,他手腕稳健移动,笔走龙蛇。 一个结构繁复而优美的圆形图案,渐渐在宣纸上呈现。 图案中心似有柔和的光晕内蕴,线条流转间,仿佛带着生命的韵律。 “此纹看似简单,却涵盖了超过三十种基础笔画的运用技巧,以及对元炁‘生发’、‘绵长’、‘浸润’等特性的初步协调要求。” 赵知天放下笔,将绘有【滋养纹】的纸张推向王辰。 “给你七日。” “七日后,为师要检验你的成果。要求不高,能独立绘制出完整的、具有基本效果的【滋养纹】即可。” 王辰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宣纸,目光立刻被上面玄奥的图案吸引。 有了这两日的学习基础,再看这滋养纹,他已然可以窥见其中的艰深。 这图案比刚刚练习的单个笔画,复杂了何止十倍、百倍?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反而涌起强烈的挑战欲。 “是!弟子定当竭力练习,不负师父期望!” 他恭敬应道,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折好,贴身收藏。 赵知天看着王辰那斗志昂扬的模样,心中却忽然生出一丝愧疚。 他当年可是打了两个月笔画基础,又耗费整整一月,才勉强成功绘制出第一个滋养纹。 这小子昨日方才接触纹印,今日才练了半天笔画…… 自己就让他七日达成,是不是太过苛求了?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赵知天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玉不琢,不成器。天才更需磨砺。” “我这不是苛求,而是让他提前见识真正的难关,挫其锐气,炼其心志。免得他一路顺遂,滋生骄狂。” “对,正是如此!” 如此一想,心中那点愧疚迅速平复,重新被严师的责任感取代。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时辰不早,回去早些歇息。明日再来。” “是,师父。弟子告退,您也早些休息。” 王辰躬身行礼,怀揣着【滋养纹】图纸,兴致盎然地离开了知天室。 赵知天看着王辰离去的背影,严肃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最终化作一缕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转身望向墙上祖师的画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第39章 原来游戏是这么玩的啊?! 从铭心阁出来,穿过后院时,王辰注意到训练场上正集结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护卫。 他们身着轻甲,腰佩利刃,背上挎着长弓,神色肃穆,站得笔直。 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队列前,正低声训话,语气严厉,字句落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王辰不欲多事,加快脚步离开。 来到前厅,清儿果然如往常一样,在柜台后等着他。 见他出来,立刻笑嘻嘻迎了上来:“辰星,今天怎么样?师祖有没有骂你?”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王辰没好气的捏了一下她的小脸,“师父是严厉,但也不是不讲道理。我请教问题时,他解释得可耐心了。” “没有挨骂?”清儿眨眨眼,笑意更深,“看来师祖真的很认可你呀!” 两人一边说,一边并肩走出纹印坊。 夜色已深,村子里格外安静,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皎洁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银辉。 王辰想起刚才训练场上的阵仗,顺口问道:“清儿,坊里怎么集结了那么多护卫?是要有什么行动吗?” 清儿点点头,语气认真了些:“坊主下令,让他们明天出发,去北边的黑风林边缘地带,猎杀野兽。” “主动去野外猎杀?” 王辰微微一惊。 在碎骨房砸了二十多天骨头,他最清楚那些兽骨有多硬。 能长出这种骨头的野兽,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觑。 之前村子里一直是依托围墙被动防御,怎么现在反而主动出击了? “没办法。” 清儿叹了口气,脚步放慢了些, “坊里制作纹印需要大量兽骨、兽血、皮毛做材料。这些天野兽没有攻击村子,断了材料来源,库存已经快见底了。坊主才决定派护卫队出去,主动收集一批回来。” 原来如此。 这纹印坊看似超然物外,实则也与村子的生存息息相关。 清儿见他神色凝重,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那些护卫穿的可是咱们坊里特制的皮甲,配的也是好武器,对付普通野兽足够了。” 提到武器装备,王辰下意识摸了摸左手上的“炁灵戒”。 这是他第一件经过纹印加持的装备。 只不过,它是非战斗用的,不知道真正用于战斗的纹印,能让战力提升多少。 “对了,” 清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王辰, “我听说,队伍要带几个力工跟着,负责搬运野兽尸体。干得好的话,坊里可以帮忙解决落户问题!” “什么?解决落户?” 王辰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清儿, “你确定?只是去搬运尸体,就能落户?” “千真万确!” 清儿用力点头, “福伯亲口说的。你要是有朋友想去,可以推荐一下。以你现在的身份,福伯肯定不会拒绝。” 王辰点点头,内心却已翻涌起波澜。 星光村户贴有多好用,他比谁都清楚。 工钱加成、消费折扣、租房免押金……好处实实在在。 就连自己被村长推荐到纹印坊,也跟这张户贴脱不开关系。 “好!多谢清儿提醒!我明天一早就去问问!” 王辰压下心中激动,认真道谢。 翌日,公司。 等吴大军开完晨会,王辰将他拉到一边,把消息告诉了他。 “什么?可以获得户贴?” 吴大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王辰点头:“这事是清儿从福伯那听说的,我还没来得及确认。” 吴大军沉吟片刻,随即说:“好!辰星,你立刻上线,把具体情况敲定!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是否只负责运输,不用参战;第二,有多少个名额。” 王辰应道:“好的。” 吴大军伸出手,拍了拍王辰的肩膀,语气郑重:“这是一个入户的渠道,或许不止星光村一家能用。这个消息很有价值,一旦确定,奖金少不了你的。” 听到“奖金”二字,王辰眼睛也亮了。 公司发钱有多大方,他是亲身体验过的。 “我这就上线!” 王辰不再耽搁,立刻回到工位,戴上设备。 《无界》,纹印坊后院。 王辰轻车熟路,很快在库房附近找到了大管家福伯。 “福伯!” 他远远招呼,快步上前。 福伯闻声转头。 见到是王辰,脸上原本严肃的神情顿时和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温和的笑容。 “是辰星啊,找老夫有什么事吗?” 王辰直入主题:“我听说,坊里护卫队要外出狩猎?” 福伯点头道:“确有此事。近日坊内各种兽材紧缺,库存快要见底。若再不补充,怕是会影响年关的防御准备。” 王辰问:“队伍里还要不要人手?” “人手?” 福伯惊讶地打量了王辰一眼,随即摇摇头, “不行。你现在身份不同,专心修行才是正理。前线刀兵无眼,若有闪失,老夫可没法向师祖交代。” 王辰笑道:“福伯误会了,并非我要去,我是帮我朋友问问。他们别的本事没有,一身的力气倒是不缺。” “你的朋友……”福伯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眼下确实还需要两个力工,负责推车搬运野兽尸骸。事成之后,可以帮他们办理星光村的入户手续。” 成了! 王辰心中大喜! 他连忙躬身道:“多谢福伯!我这就去叫他们过来!” 告别福伯,王辰强压兴奋,立刻下线。 现实,公司办公室。 刚一睁眼,便看到吴大军就站在自己工位旁边候着。 见王辰醒来,吴大军迫不及待地将他拉进自己办公室:“怎么样?” 王辰点点头:“确认了。确实能落户,不用上前线,只负责搬运尸体,有两个名额。” “好!太好了!”吴大军用力一拍大腿,脸上迸发出压抑不住的兴奋,“终于……终于找到落户的渠道了,哈哈!” 他高兴地搓了搓手。 平复心情后,吴大军正色道:“这件事你不要对外透露,我单独通知江渡和谭哥,你带他们俩过去。” “好。” 王辰点点头。 他们组,星光村就四个人。 这两个名额给谭哥和江渡正合适。 至于大鸟,那家伙整天想着泡妞,一看就不太靠谱。 “对了。” 吴大军脸上突然露出笑容, “这事我刚刚上报给领导了。领导已经批示:要是通过你告知的渠道,有人成功落户,那就奖励你5万。一个人5万,上限30万。” 30万! 王辰呼吸一紧。 原来,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啊。 第40章 敏捷提升! 王辰再度上线,没有急着去铭心阁,而是先去了前厅。 清儿正趴在柜台上发呆,指尖无聊地在台面上画着圈。 看到王辰到来,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欢快地迎了上来。 而后,两人倚在柜台边聊起了天。 清儿絮絮叨叨地说着坊里的趣闻、村里的闲话,王辰则时不时插科打诨,逗得她前仰后合。 正说笑间,门口光线一暗,两道身影跨了进来。 “辰星!” 是谭哥和江渡。 王辰立刻起身,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迎上去:“谭哥!老江!” 能不热情嘛,一人五万块呢。 谭哥依旧沉稳,朝王辰点点头,话不多说:“辰星,吴主管让我们过来。” 他刻意没提具体任务,保密意识很到位。 江渡就熟络多了,上来一巴掌拍在王辰肩上,眼睛发亮:“行啊辰星!这种好事真能想着哥们,够意思!” 这时,恰好有其他玩家进店。 王辰不便多言,朝两人使个眼色,带着他们穿过前厅往后院走。 刚离开前厅,江渡就贼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那个清儿姑娘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那啥啊?” 王辰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你怎么跟大鸟一个德性?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 江渡嘿嘿一笑:“这不是关心兄弟的性福生活嘛!那么水灵的NPC妹子,天天在眼前晃,你能忍住?” “去你的!”王辰笑骂着推了他一把。 说笑间,三人已走到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迎面正好走来几名坊内学徒。 他们看见王辰,远远就停下脚步,退到道旁,齐声恭敬问候: “师叔早!” 王辰微微颔首,带着两人继续前行。 一旁的江渡看得眼睛发直,连谭哥的表情都忍不住动容。 等走远了些,江渡终于憋不住赞叹出声:“我靠,这些NPC真对你这么恭敬啊?” 王辰笑了笑:“你不是早听说了吗?” “听说跟亲眼看见能一样吗?” 江渡咂咂嘴,语气里羡慕中带着点酸涩, “MD,我来这世界大半年了,就没有哪个NPC正眼看过我。” 三人说着,已来到后院训练场。 十二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列队而立,肃杀之气隐隐弥漫。 旁边停着四辆加装了高大木箱的马车,每辆配有两名车夫。 最后两辆马车旁只各站着一个车夫,显然是在等力工。 护卫队长陈长剑见王辰到来,立刻上前两步,恭敬行礼:“大人,您来了。”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坚毅,一看便是久经战阵的老手。 “陈队长,有劳久候。” 王辰将谭哥和江渡引到陈长剑面前, “这两位便是我的朋友,谭哥、江渡。都是有力气、肯吃苦的好兄弟。” 陈长剑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满意地点点头。 而后,转向王辰道:“大人放心!此次狩猎,您的朋友只需将猎物尸体搬运入箱即可,绝不会让他们涉险。” “有陈队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王辰说着,状似随意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瓷瓶,不动声色地塞进陈长剑手中, “陈队长和诸位兄弟在前线搏杀最为辛苦。我听闻雪山寒蟾油对保养兵刃、祛除血锈颇有奇效,便弄来些许,聊表心意。” 陈长剑听到“雪山寒蟾油”五字,眼睛骤然一亮! 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兵器就是命根子。 寻常保养油脂已是不易,这雪山寒蟾油不仅能防锈保养,还能让兵刃锋口更利。 只有军中校尉级别才可能配发,他这种护卫队长极难接触。 “大人,这太珍贵了!卑职等受之有愧……”陈长剑下意识推拒。 “诶,陈队长此言差矣。” 王辰握住他推拒的手, “我也算纹印坊一员。诸位兄弟在前方以命相搏,为我坊浴血奋战,我却在后方安享太平,心中着实难安。” “这点东西,就当是让我也略尽绵力,为坊内做出些许贡献。请陈队长务必收下!” 陈长剑见王辰如此诚挚,于是不再推辞。 他将瓷瓶收入怀中,再度行礼,语气郑重了几分:“既如此,卑职代众兄弟,拜谢大人厚赐!定不负所托,必将猎物与二位兄弟平安带回!” “好!静候佳音,凯旋归来!”王辰用力拍了拍陈长剑的臂甲。 一旁的江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眼前场景,何其眼熟? 当初王辰刚到采石场,江渡就是拿了一袋烟丝帮忙安抚挖石师傅。 现在身份转换,轮到王辰用雪山寒蟾油帮自己拉拢护卫队长的关系了。 再看那气势不凡的护卫队长对王辰恭敬有加的模样,江渡心里越发敬佩,也越发羡慕。 人家来了不到一个月,就有这般地位待遇;再想想自己这大半年……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真比人和狗还大。 王辰与江渡、谭哥挥手告别,目送车队辘辘远去。 等最后一辆马车转过街角不见踪影,他才转身朝铭心阁方向走去。 回到知天室,王辰收敛心神,再次沉入纹印的玄妙世界。 有了昨夜的经验,今天的练习顺畅了许多。 一口气又练了四个笔画。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一路通顺时,立马又被纹印之道的博大精深给教育了。 进行到第五个笔画,进度突然停滞。 一个连环转折,始终都无法完美完成。 尝试数次,不是转折生硬,就是力道衔接不畅,导致元炁在笔尖滞涩,纹路能量流转中断,前功尽弃。 最后,他开始自我反省,并从书中寻找原因。 按照书中技巧所言,这一笔画需要手腕极高的灵活性。 “手腕的灵活性……” 寻思了许久,最后他终于找到问题的根结: 【敏捷】!! 他的基础敏捷,只有6点。 过去近一个月干的都是苦力活,根本没有锻炼敏捷的机会。 只是在晋升学徒的时候,提升了2点敏捷。 现在只有8点,属于普通人一般水准。 原因既已找到,王辰便放弃追求进度,开始有针对性地练习灵活性。 一次次的练习中,手指不再麻木,腕部也逐渐变得灵活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到系统提醒: “叮,经过持续不懈的高精度肢体操控练习,你的身体协调性与反应速度得到了显著锻炼与提升。” “敏捷+1。” 看到提示,王辰精神一振。 他用力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 果然,那股僵硬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手指似乎变得更加灵巧,手腕转动也圆融自如了许多。 他重新铺纸,蘸墨,凝神,再次尝试那个困扰他许久的“连环折”。 笔尖落下,起势流畅;第一次折转,手腕轻旋,力道转换恰到好处;第二次变向,指尖微调,角度精准;第三次回锋,力贯笔尖,圆融收束! 一笔呵成!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比昨天完美画出第一个笔画时更甚。 这不仅是技巧的掌握,更是自身短板的突破! 中午用餐时,他想起随队出发的两个兄弟,于是询问吴明:“吴明,可有狩猎队的消息?” “师叔稍候。” 过了一会吴明回复:“回师叔,尚无消息传回。” 王辰虽有些牵挂二人安危,此刻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继续等待消息。 之后他埋头于练习之中。 临近傍晚,他一共练习了十一个笔画! 大部分消耗时间的地方,都是因为敏捷不足影响了效果。 就在这时,系统又一次传来消息: “叮,经过持续不懈的高精度肢体操控练习,你的身体协调性与反应速度得到了显著锻炼与提升。” “敏捷+1。” 敏捷又提升了! 就在王辰准备感受10点敏捷的效果时,门外传来吴明的通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师叔!护卫队回来了!车队已到坊外!” “回来了?!” 王辰手中笔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洇开成小小的墨团。 放下笔,起身就朝门外快步走去。 我的十万块,回来了! 第41章 天才?妖孽! 四辆马车,二十余号随行人员,回到纹印坊后院, 十二名护卫肃立成两排。 人人甲胄沾血、衣袍染尘,不少身上还带着包扎的痕迹。 但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锐利,精神头十足。 显然,此行战果和士气都相当不错。 四辆马车停得稳当,车上的大木箱盖子紧扣,看不出内里乾坤。 但看那深深压入土中的车辙,便知此行收获颇丰。 此时,文管事正拿着钱袋,挨个给此次出力的力工和车夫发放工钱。 江渡和谭哥也在其中。 江渡领了钱,兴冲冲地跑到王辰面前,脸上掩不住的兴奋:“哈哈!辰星!这活儿干得太他妈爽了!工钱拿到手软!” 王辰笑问:“拿了多少?” “250文!”江渡将25枚大铜板放在手心,叮当作响,“我拉车拉了大半年,哪天净收入能到这个数啊!还得是纹印坊,出手就是阔气!” “明天还要去吗?” “要!文管事说了,年前还得再跑3趟,把库存缺口补上。4天下来,总共能挣1000文!乖乖,抵我平常干大半个月了!” 王辰提起正事:“户帖的事,文管事怎么说?” “哎呀!”江渡猛地一拍脑门,“光顾着数钱高兴,把这事忘了!” 这时,谭哥走了过来:“我问了文管事,他说等差事办妥,就在除夕当天给我们办理落户星光村的手续。” 除夕当天…… 王辰眉头微微一紧。 这个时间,可有点紧啊。 江渡见王辰皱眉,以为他是关心自己落户的事,于是捶了王辰一下:“辰星,你小子真够兄弟!不光介绍这么好的活,还替我们惦记落户的事!这份情,哥们记心里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客气话干啥。” 王辰摆摆手,心里却有点不好意思。 他惦记的,可不止是兄弟情谊,还有自己的奖金。 闹呢,一个人5万啊。 “走走走,下线吃饭!晚上我请客,咱去商K潇洒一把!”江渡揽住王辰肩膀,颇有大鸟的风范。 王辰笑着回绝:“商K就算了。晚上我还得去知天室,师父等着检查功课呢。” “嗨……”江渡闻言,脸上的笑容当即化作钦佩加嫉妒的复杂神色,“你混这么好,还这么拼……真是让我这条咸鱼无地自容啊。” 他看向谭哥:“谭哥,要不晚上咱俩……” 谭哥连忙摆手:“晚上我也要上线,赚外快。” “你们……哎!”江渡叹了口气,“也罢,晚上我继续去经营服装店老板。” 而后,三人结伴一起下线。 饭后,王辰准时回到知天室。 赵知天过来时,王辰已经铺好纸墨,恭候多时。 “徒儿,今天可有练习这个笔画?” 赵知天所指的,正是白天拦住王辰的那个“连环转折”。 按照他对王辰的观察,其手腕灵敏度尚不足以驾驭这个笔画,必然会被其难住。 这次,他就想借此敲打一番,让其知晓修行不易。 “是,师父。” 王辰执笔,将这个困住自己几个小时的笔画,一气呵成。 “好了。” 他搁下笔,将成果展示给师父看。 赵知天低头看去,瞳孔微缩。 这小子……居然自己攻克了? 他是怎么办到的?! 王辰见师父久久不语,小心问道:“师父,您看我写得怎么样?” “咳咳。”赵知天轻咳一声,按下心中波澜,负手点评道,“外形尚可,神韵略有欠缺。” 而后,他指点起王辰的握笔之法、手腕转动之巧。 王辰频频点头,收益颇丰。 “好了,贪多嚼不烂,根基务求扎实。” 赵知天捋须道, “今日白天你练习了这么多笔画,晚上就不要练新的了。将昨日和今日所学的15个基础笔画反复练习、巩固纯熟。” “是!” 王辰谨遵师命。 他知道任何技艺,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于是静下心来,铺纸研墨,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勾勒那些已初步掌握的笔画。 练到一半,他突发奇想: “师父说我外形不错,但神韵欠缺。若我闭上眼睛,不再执着于外形,是不是就能专注锤炼神韵了?” 想到这,他试着阖上双眼。 起初自然是一塌糊涂,笔锋不知歪到哪里去了,元炁更是一盘散沙。 但他没有放弃。 收敛全部心神,彻底放弃视觉依赖,将全部意识沉入纹路之中。 心无外物,意存笔先。 渐渐地,歪斜的笔画变得规整,断续的元炁重新连贯。 某一刻,他完成了一个笔画,猛然睁眼。 看着面前的纹路,他心中大喜: 那神韵,果然与之前大为改观! 他继续闭眼,练习其他笔画。 一旁的赵知天原本正在闭目养神。 当他察觉到王辰气韵的变化时,猛然睁开眼。 看到王辰闭目练笔的画面,惊得浑身一颤。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当他再度将视线落在王辰身上,落在那笔下的纹路上时,震惊之色再也难以掩饰。 “【闭目纹印】?!” “怎么可能!他才接触纹印两天,为何会踏入这等修炼法门?” “这……也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闭目纹印,绝非简单的盲画。 这是纹印师技艺进入极高深境界后,用来锤炼“心印”、追求“人印合一”的一种修行法门。 闭上的,是肉眼; 打开的,是心眼。 通常只有高阶纹印师,在掌握了独特的技艺领域之后,才会用闭目纹印来提升自己。 而这个徒弟……接触纹印才两天! 在巩固基础笔画时,竟无意中踏入了这个领域?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简直是“鬼才”,甚至“妖孽”! 就在这时,一个滑稽的念头突然冒出脑海: “这小子……该不会真能在七天内,把那【滋养纹】给画出来吧?” 他昨日布置这道题目,本意是设置一个几乎不可能短期完成的难关,用来打磨其心性。 可现在…… 赵知天对自己设置的这道题的难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不行!到时,得把考题再加难点才行。” 第42章 绘制,滋养纹! 翌日,公司。 距离除夕,只剩下5天。 清晨的办公室里,吴大军召集资源部3组全体开会,正式宣布了春节期间的安排。 与无界项目相关的各部门员工,可自愿申请将辅助登陆器带回家中使用。 春节期间,没有KPI考核的压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细致的安全规范: 每日在线时长,强制控制在六小时以内; 非战斗岗位人员,严禁参与高风险活动,更不得踏入危险区域一步; 年兽袭村期间,所有资源部、研发部等非战斗序列员工,必须留在村内,建议下线或在安全区域活动…… 会议结束后,吴大军单独将王辰叫进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他的脸上便绽开了灿烂的笑容:“辰星!这次,你可真是立了大功!” 王辰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试探着问:“其他村的同事也接到入户任务了?” 吴大军点头,眼角的笑意更深:“没错。年兽一来,野兽都躲起来了,各村没了兽袭,材料自然紧张起来。于是,大家都组织外出狩猎。往年这种事只有NPC参与,我们也一直不知道还能借此落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辰身上,带着几分赞赏,“多亏了你这次的经历,各村同事都开始跟村长、富绅那些有头有脸的NPC打听狩猎的事。有几个和NPC关系好的,还真接到了任务,对方承诺事成之后帮忙落户。” 王辰心头一紧,忙追问:“有多少人接到了?”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一人入户他就有5万奖励,封顶30万。 只要超过6个人落户,他就能拿满。 “具体人数我不清楚,但肯定超过6个。”吴大军的语气笃定,“所有人的落户时间,都定在除夕那天。” 听到这话,王辰脸上难掩喜色:“那岂不是说,除夕那天我就能拿到30万了?” 想到过年能多带30万回去,他不禁激动起来。 然而,吴大军却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除夕那天财务也放假了,你这笔奖金恐怕……” “……” 王辰愣住,心里那股热乎劲儿倏地凉了半截。 除夕发不了,只能等到年后了。 可他也没法抱怨,总不能逼着财务过年给自己拨款吧。 就算自家财务干,人家银行还不干呢。 算了,卡里还有小30万,过年足够了。 “哈哈!骗你的!” 吴大军看到王辰那皱眉的模样,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恶作剧的得意, “领导一看这条渠道这么快就被验证有效,而且潜力大得吓人,高兴得不行!你那30万专项奖金,特事特办,已经批了!财务那边正在走流程,今天下班前肯定到账!” 王辰一喜,笑骂起来:“老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一惊一乍了,被大鸟传染了是吧。” 奖金有了着落,他心情大好地上线。 随着掌握的笔画越来越多,他对元炁的操控越发得心应手。 今天的练习,比昨日顺畅得多。 但他牢记赵知天“贪多不烂”的叮嘱,没有急着追求数量,而是稳扎稳打地巩固新学的笔画。 一天下来,掌握了8个笔画。 到了晚间,赵知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出现。 王辰也不着急,继续练习“闭目纹印”的技巧。 在黑暗中一遍遍勾勒白日所学的笔画,让肌肉和心神刻下更深层的记忆。 又过一日。 他的状态愈发沉稳。 摒弃杂念,心手合一,这次攻克了9个笔画。 至此,构成【滋养纹】所需的32个基础笔画,他已尽数掌握。 当晚,赵知天依旧未至。 王辰继续闭眼沉浸在黑暗中,将32个笔画的起承转合反复练习,直至烂熟于心。 又是一日。 距离除夕考核之日,仅剩3天。 为了迎接考试,王辰没有再练新的笔画。 他将师父赠予的那张【滋养纹】取出,用镇纸压好,端端正正摆在案台正前方。 今天,他要尝试将基础笔画融合,绘制完整的纹印。 然而,绘制完整纹印的难度,远非单个笔画的简单叠加可比。 最大的难关,在于笔画之间的衔接与融合。 不是简单地让线条好看,而是要让各笔画间的元炁完美贯通、融为一体。 稍有不慎,便是元炁对冲、能量淤堵,前功尽弃。 师父不在,他只能依靠书本上抽象的原理,和自己练习笔画时积累的零星感悟,独自摸索这条融合之道。 之前顺风顺水的练习,让他以为这次也能很快突破。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 无论他怎么尝试,那些笔画始终无法真正融合。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午后,废弃的宣纸堆了厚厚一摞,他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卡在瓶颈上寸步难行。 终于,他颓然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目光从自己的“作品”上移开,落在那张观摩了一整天的【滋养纹】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伸出食指,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纹路。 忽然,他愣住了。 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元炁波动。 他心念一动,闭上双眼。 放弃了视觉的观摩,全凭手指去感受纹路中流淌的韵律。 他“看见”了! 看见那些元炁宛若交织的溪流! 他开始摒弃杂念,尝试在脑海中勾勒出元炁图谱…… 两个小时,悄然而逝。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眸中清澈澄明,再无半分困惑。 一幅活生生的、完整的【滋养纹】元炁流转图,已深深烙印在他识海之中。 他重新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笔,饱蘸灵墨。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笔尖落下,沉稳而果决。 元炁随心而动,沿着脑海中清晰的图谱奔涌而出。 不同属性的元炁在交接处自然交融,毫无滞涩。 一口气,纹印完成了接近三分之一。 能量回路初具规模,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停下笔,略作调息。 再落笔,又是三分之一顺利完成。 最后一次调息,他将剩余的精力与心神凝至巅峰。 笔走龙蛇,酣畅淋漓! 当收尾的最后一笔轻轻提起,笔尖离开纸面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清鸣,在静谧的室内响起。 纸上,那幅刚刚完成的【滋养纹】骤然亮起一层温润柔和的淡绿色光芒。 整幅纹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线条圆融饱满,隐隐有生机流转。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成就感充盈心间。 王辰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蓦地发现师父赵知天不知何时已站在案台对面。 这位一向严肃古板的前大掌印师,此刻眼睛瞪得老大,嘴角不停的抽搐。 “师父,你怎么了?嘴巴抽筋了吗?” 第43章 师傅,你说的是女孩? “咳咳……” 赵知天清了清嗓子,努力收拾起脸上那副失态的表情。 “刚刚为师……嚼了颗‘火龙麻椒丸’,嘴巴有点麻。” 他何止是嘴麻,整个人都麻了! 短短四五天! 从一个对纹印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到独立绘制出完成度如此之高的【滋养纹】! 而且是在没有师父手把手教导,仅凭一幅原图和自行摸索的情况下!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世间竟有这等妖孽。 看着眼前这个完成作品后满眼欣喜的年轻徒弟,赵知天有些恍惚。 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同样被称作“纹印天才”的少年。 当年的他,在师父悉心指导下,耗尽两个多月心血,才勉强绘出第一幅能用的滋养纹。 而且笔法稚嫩,灵韵匮乏,远不及眼前这幅。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嫉妒,悄然划过心湖。 天道何其不公? 为何世间会有这般夺尽造化的天赋? 然而这丝嫉妒转瞬即逝,便被更汹涌的庆幸与狂喜淹没。 幸好……这小子生得晚。 若是早生几十年,与我同代争锋,这“大掌印”的位子,怕是轮不到我赵知天来坐。 思绪翻涌间,他重新将目光落在王辰身上。 看着这张满是求知欲的脸,刚刚那点复杂心绪,迅速化作了欣赏与骄傲。 这,是我的弟子! 我赵知天的弟子! “师父。” 王辰的声音将他从感慨中拉回, “您看我这滋养纹……画得合格了吗?” “合格?!” 赵知天眉毛猛地一扬,“严师”瞬间附体。 他上前一步,手指虚点向宣纸上的纹印,语气凝重地评点起来: “乍一看,框架已成,灵韵初显,倒有几分模样。可惜……” 他的指尖轻点图案中的两处。 “这里,还有这里。这两处元炁流转间有明显的滞涩感,能量融合并不圆融,出现了细微的‘断点’。若老夫所料不差……” 他抬眼,目光如炬地看向王辰, “你画到这两处时,应该停顿、歇息了吧?” “师父您真是法眼如炬!” 王辰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 “正是如此。弟子的笔画行至此两处,耐力、元炁已到极致,无法续航,只能停下稍稍歇口气。没想到这么细微的瑕疵,您都能一眼看破。” 赵知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背起双手,摆出高深姿态。 “那是自然。为师执掌文心阁印鉴多年,经手的纹印何止万千?你这点微末瑕疵,岂能逃过为师法眼?” 他这话说出口,本意是等徒弟顺杆爬,奉上几句“师父神通广大”、“弟子望尘莫及”之类的吹捧,好让自己回一波San值。 谁知王辰此刻心思全在那两处“断点”上,压根没领会到这层潜台词,反而急切地追问: “师父,那该如何解决?难道绘制此纹,当真必须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任何停顿?可弟子目前实在难以做到啊……” 赵知天没等到预想中的吹捧,略感失望。 但见徒弟这般求知若渴的模样,心中那点小小的失落,瞬间被“得遇良材、倾囊相授”的满足感取代。 到了他这个年纪,功名利禄早已看淡。 最大的追求,不就是能教出一个青出于蓝、超越自己的徒弟么? 他当即精神一振,收起那点故作的高深,认真地讲解起来: “绘制此类基础纹印,功力深厚者确可一笔贯通。” “只不过,那对自身力量、体质、敏捷、精神,尤其是元炁总量与操控力,都有极高的要求。你现在做不到,实属正常。”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纠结此事。” “纹印之道,浩瀚如海。越是大型、复杂的纹印,越不可能单凭一人、一笔、一时之功完成。 有些巨型战纹,甚至需要数位、数十位高阶纹印师协同绘制,历时数月乃至数年。 因此,‘断点’的存在是必然的。 如何处理断点、实现纹印各部分间的完美能量衔接与共鸣,本身就是纹印技艺中一门极深的学问。” 王辰连连点头。 刚才他有些钻牛角尖,以为最完美的图案就该一气呵成。 经师父讲解,才明白实际情况远非他想的那般简单。 赵知天继续道:“为师今日,便先传你处理此类基础断点的入门技巧。待你正式晋升纹印师,根基稳固之后,再传授你更精妙的‘叠印’、‘续炁’、‘共鸣引导’等高级法门。” “多谢师父!”王辰大喜,连忙躬身行礼。 “且静心听好。” 赵知天神色一肃,缓缓念出一段口诀: “纹断意不断,炁散神先连。意守中断处,神注续笔尖……” 口诀不长,却字字珠玑。 道出了处理纹印断点的精髓: 如何以意念为桥、神念为引,让前后元炁在看似停顿的节点实现平滑过渡,做到形断而神不断、气断而意相连。 念罢,赵知天取过一张新纸,提起笔:“光记口诀无用,需得实践体会。看好了……” 接下来整整一个多时辰,赵知天针对那两处“断点”,手把手地教导王辰。 王辰全神贯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前所未有的精妙技巧。 在师父的指点下,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来。 不知不觉,已近戌时末尾。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赵知天轻轻捶了捶老腰,脸上带着满足的倦色。 “师父,您坐,我来。” 王辰连忙上前,扶着赵知天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手法熟稔地为他捏肩捶背。 “师父,您这两日去忙什么了?” “接待了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赵知天闭目享受着徒弟的孝心,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小情绪, “那老小子,收了个关门弟子,说是个百年不遇的天才。不到一年,在‘刻印’一道上已颇有些名堂。这不,专门带着那丫头跑来我这儿炫耀来了。” “刻印?” 王辰手上动作不停,心中却是一动。 绘制纹印于载体之上,是为“绘印”、制作“文印贴”; 而直接将纹印铭刻于兵器甲胄、金石木器本身,则是更为艰难、对力量与精度要求也更高的“刻印”。 他至今还没摸过刻刀,距离刻印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等,丫头?! 王辰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于是,他不经意地确认了一下:“师父,您说的……是个女孩?” 为了帮师父争口气,关注一下对方性别,很正常。 对吧? 第44章 挑战,苏墨心! “徒儿,你无需多想,更不必与她比较。那老小子急功近利,为求速成,怕是让那丫头走了些捷径。拔苗助长,终非长久之道。” 赵知天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一股较劲的意味。 “你如今只需稳扎稳打,夯实根基。待你基础牢靠,技艺纯熟,假以时日,必然……” “必然什么?给他100年,也必然赶不上我家墨心!” 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笑声便从门外横插进来,将赵知天的话生生截断。 “知天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不请自来。 老者年岁与赵知天相仿,却是童颜鹤发,面色红润如婴。 一双眼睛精光湛然,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 他身着深紫色绣金边长袍,手持一柄白玉为骨的折扇,步履从容,仿佛踏月而来的仙人。 跟在他身后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 一袭月白劲装外罩轻纱,玄色织金腰带束出纤细腰身,腰悬刻刀与工具囊。 她身姿挺拔如松,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如工笔勾勒,身段玲珑有致,偏偏眉宇间凝着冷意,生人勿近。 两人头顶的名称,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罗通(天印堂前堂主)】 【苏墨心(罗通关门弟子)】 罗通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踱步而入。 目光先在王辰身上打了个转,随即落在赵知天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老知了,背后说人徒弟长短,可不是君子之风啊。” 赵知天霍地睁眼,寸步不让:“破铜锣!你躲在门外偷听壁角,就是君子所为了?!” 罗通“啪”地合上折扇,一脸无辜:“明明是你自己嗓门太大,硬往我耳朵里钻,拦都拦不住。” “我在我自己屋里,爱多大嗓门就多大嗓门!我让你进来了吗?” “嘿,我偏就进来了,怎么着?有本事你打我啊?” “辰星!”赵知天胡子一翘,“替为师过去,捶这老家伙一顿!” “墨心!”罗通也不甘示弱,“他徒弟要是敢碰为师一根汗毛,你就去捶那老小子,甭客气!” ………… 两个小老头,一见面便如斗鸡般掐作一团。 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活像两个争糖吃的稚童,哪里还有半分高人风范? 王辰在一旁看着,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自然不会真上去捶人,只将目光转向那位清冷的少女。 恰在此时,苏墨心微微抬眸,与他目光相接。 那双眸子清如寒潭,却在他望过来时,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唇畔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温和。 随即又恢复了拒人千里的冷峻。 这边厢,两个小老头斗了好一阵嘴。 忽然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 罗通用扇子点着赵知天,笑骂道:“老知了,我还担心你这把老骨头没几日好熬了。看你吵架中气还挺足,算是放心了!” 赵知天回了一嘴:“你放心,破铜锣,就算你哪天蹬腿了,我也肯定活得比你精神!” 笑声渐歇,罗通踱步近前。 他这两日没少听赵知天夸耀,说新收了个如何了不得的徒弟。 今夜特意带着苏墨心前来,便是要让这老对头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纵之才,也好为自己挣回几分颜面。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案台上那幅【滋养纹】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个箭步凑到案前,俯身细看那方寸之间的纹路。 越看,脸上的惊疑之色越浓。 半晌,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王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小子,这【滋养纹】,是你自己画的?” 王辰不卑不亢,拱手道:“回前辈,正是晚辈所绘。笔法拙劣,让前辈见笑了。” 罗通盯着那纹印又看了两眼,陷入沉思。 他记得清楚,赵知天说这弟子才接触纹印四五日。 这,怎么可能? 即便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苏墨心,当初掌握【滋养纹】也足足用了近两个月! 而且,是在自己日夜悉心指点之下! 这小子,如何做得到? 除非…… “哈哈……哈哈哈……” 想通此节,罗通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赵知天见他笑得古怪,只当是在羡慕自己收了个好徒儿,当即面露得意:“如何?我徒儿资质比你徒儿强吧?” 谁知罗通非但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艳羡,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资质好?哈哈哈……” “好你个老知了!跟我这儿还吹上牛了!说什么徒弟刚接触纹印没几天,天赋异禀。” 他一扇子指向案上的纹印:“这幅纹印的完成度,是刚入门几天的人能画出来的?你糊弄鬼呢!” 说着,他用扇子虚点着赵知天,一脸拆穿对方的表情:“老实交代吧!这小子是不是早就有些底子,你故意跟我这儿装大尾巴狼?” “你……咳咳咳……”赵知天气得胡子直抖,“罗破锣!你血口喷人!我赵知天何等身份,岂会在这种事上诓你?!” 罗通却依旧满脸不信,摇头晃脑道:“你想想,你可是咱们那一届的天才,当初花了将近三个月才画出第一幅【滋养纹】。你真的相信有人能从零接触纹印,五天内画出这等纹印?” “事实就在你面前,你为何还是不信?!”赵知天瞪圆了眼。 “哈哈哈,我说你老糊涂了。”罗通转过头,扇子直指王辰,“你,被他骗了!他根本不是刚接触纹印之道。我要是没猜错,他至少学了半年以上!” “你……咳咳咳咳……” 赵知天气得浑身发抖,差点背过气去。 “师父,您息怒。” 王辰上前一步,扶住赵知天的手臂,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罗通看着赵知天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担忧。 他本想让苏墨心显露身手,压对方徒弟一头。 但看到这情景,还是改变主意。 万一把这老家伙气出个好歹来,反倒不美。 “哼,一把年纪了,身子骨不好就别动气,还死鸭子嘴硬……” 罗通挥了挥扇子,对苏墨心道, “算了算了,墨心,咱们走,不在这儿气这老头了。” “是,师父。” 苏墨心应了一声,然后向赵知天躬了躬身,准备告辞。 “等一等!” 两人刚转身,王辰的声音喊停了他们, “前辈,您说我是骗子,晚辈不与您计较。但您侮辱我师父的眼光,那可别怪晚辈无礼了。” “哦?” 罗通眯起眼,眸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打算怎么个无礼法?” 王辰缓缓抬起手,指向一旁静立如霜的苏墨心。 月光从窗棂斜斜洒入,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我,要向她发起挑战!” 第45章 竞考:大力纹! “挑战墨心?你?!” 罗通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戏谑。 “辰星啊辰星,你莫不是见我徒儿是个女子,便以为她好欺负?” “你可不知道,我这徒儿的资质,便是比起你师父年轻时,也只强不弱。”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赵知天一眼。 此时的赵知天刚刚顺过气来。 听闻徒儿要挑战苏墨心,他也是心头一跳。 他深信,以王辰的天赋,超越苏墨心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王辰才接触纹印之道几天? 便是天赋再高,又如何比得过浸淫此道一年之久的苏墨心?! 他下意识想开口劝阻。 然而,目光落在那个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出头的少年身上,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徒儿这般维护自己,做师父的,岂能在这时候扯他的后腿?!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眼睛一亮。 这一战,未必是坏事! 自己徒儿若能赢,自然最好。 即便赢不了,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想给他上的那一课吗?! 想通此节,赵知天胸脯一挺,朝罗通扬了扬下巴:“老罗,我徒儿都下战书了,你为何不接?怎么,怕了?” “老赵,你来真的?!” 罗通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老对头。 辰星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替师父出头才贸然挑战,这他能理解。 可赵知天难道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吗? 这不是明摆着要输?! 赵知天冷哼一声:“废话,我徒儿和我一样,一言九鼎,岂是信口开河之人?” 这话说得巧妙,既撑了徒弟的场子,又暗戳戳重申了自己方才所言非虚:王辰确实才入门几日。 罗通怔了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既然你执意要让徒儿受些教训,那我也不客气了!” 笑声未落,他已转向王辰,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辰星,说说看,你想如何挑战墨心?” “恳请前辈出一道考题,晚辈与高足同场作答。”王辰说着,抬手指向自己方才所绘的那幅【滋养纹】,“笔画范畴,请参照此图。” 罗通眯起眼,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他原以为,王辰站出来挑战,不过是少年意气,替师父争一口气罢了。 可此刻看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眼前这个人。 这小子,是认真的?! 不知不觉间,罗通脸上的戏谑之色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 他这一声“好”,既是应下挑战,也是对眼前少年的赞许。 “年轻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份胆识,难得。”他转头看向苏墨心,“墨心,辰星这份心性,值得你学一学。” “是,师父。”苏墨心微微颔首。 她抬眸望向王辰,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寒意似乎消融了几分。 “考题的话,容我想想……” 罗通用扇骨轻轻抵着下巴,沉吟片刻。 忽然,他眼睛一亮:“有了!” 他大步走到案台前,提起狼毫笔,在空白宣纸上“欻欻欻”挥洒起来。 笔走龙蛇间,两幅一模一样的纹印图案跃然纸上。 “看好了。” 罗通搁下笔,指着那两幅新鲜出炉的纹印,眼中不无得意。 “此乃老夫改良的【大力纹】。笔画简洁,耗材低廉,效果却不输传统【大力纹】分毫。因其性价比极高,如今已在部分州府戍卫乃至边军中小范围试用,颇受好评。” 介绍完毕,他抬起头,目光在王辰与苏墨心之间来回一扫,朗声道: “给你们一天时间观摩、揣摩此纹。” “明晚戌时,还是此地,交出你们各自绘制的【大力纹】成品。” “届时,由我与老赵共同评判,看谁绘制的纹印增幅效果最高。如何?” 他将时限放宽至一日,固然是因为新纹印需要时间理解和练习,但更多的是存了照顾王辰的心思。 他话音刚落,苏墨心便上前半步。 “师父,无需等到明日。”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却字字笃定,“给我一个时辰,足矣。” 罗通眉头微微一紧。 他自然知道,以墨心的本事,一个时辰内完成绝非难事。 可他之所以定下一日之期,本是为了照顾辰星,免得时间太过仓促,让这少年输得太惨。 可惜,自己这徒弟好胜心太强,未能领会他这番苦心。 正当罗通准备开口圆场时,观摩完大力纹的王辰也开口了。 “前辈,晚辈也认为,一个时辰,应当够了。” “什么?!你也一个时辰?” 罗通惊讶地看着王辰。 莫非,自己看走了眼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心性过人,而是急于在师父面前表现,根本没把这场比试当回事! 想至此,他刚刚生出的那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罗通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赵知天:“既然如此,那就一个时辰。如何,老赵?” 此时,赵知天正看着王辰,心里相当没底。 若是标准制式的纹印,或许自己这徒儿还能应付。 可这是罗通亲手改良的纹印,意味着里面的纹路绝非制式,必然糅杂了诸多纹印技巧与心得。 自己这徒儿,真的能做到吗? 然而,看着徒儿那副认真的模样,他终究点了点头。 “可以,就一个时辰。” 输给那破铜锣,不过是被他嘲笑几日,丢些面子罢了。 可若是能让徒儿见识到天外有天,让他明白这条路还有多远要走—— 自己这点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第46章 天才间的竞技 宽大的案台两侧,王辰与苏墨心各据一方,相距不过丈余,却似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此时的两人已经将身上的器物摘下,各自静坐一端。 苏墨心目光沉静如水,落在面前那张改良【大力纹】上,细细揣摩。 纹路比制式版简洁许多,转折处却暗藏锋芒,每一道弧线都透着奇诡的力道。 她的视线顺着墨迹缓缓游走,如一位医者在探查脉络,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起伏。 行至图案约四分之一处,她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一处“绝命拐弯”,属于非制式节点,笔锋走向与元炁流转的方向在此处形成剧烈冲突,寻常手法根本无法平顺过渡。 苏墨心柳眉微蹙,凝神片刻。 她没有陷入漫长的推演。 实践中的问题,在实践中解决。 这是她一贯的信条,也是罗通耳提面命的教诲。 纹印是手上的功夫,再精妙的纸上谈兵,也不及一次实实在在的笔触来得真切。 她取过一张空白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沉稳果决。 前半段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很快,笔锋便逼近了那处“绝命拐弯”。 第一次尝试,笔尖在转折处微微一滞,元炁涣散,纹路边缘生出细微的毛刺,失败。 第二次,她调整了元炁输出的节奏,转折稍显顺畅,但能量的融合仍嫌生硬,再次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 笔锋一次次在那道锐角前折戟,她却始终面不改色,只是每一次落笔都比前一次更稳、更准。 终于,在第五次尝试时, 笔锋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顺顺当当滑过了那道死弯,元炁如流水般圆满通过。 苏墨心眸光一亮,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锐芒。 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罗通,见状微微颔首,眼中漾开满意的神色。 “墨心这丫头,越是压力之下,越是能超常发挥。这份心性,比天赋更难得。” “看来日后得多带她去会会各路高手,在实战中磨砺,进境必能更快。” 思忖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案台另一边,那位赵知天口中的“天才”,不知到了哪一步。 这一瞥,却让他愣住了。 王辰竟然还没动笔。 不仅没动笔,他甚至阖着双眼,呼吸绵长如入定。 右手食指轻轻按在那幅【大力纹】原图上,沿着墨线缓缓移动,一寸,又一寸,仿佛在丈量什么。 “这是……在做什么?” 罗通皱起眉头,完全看不懂这操作。 他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赵知天,压低声音道:“老赵,你这宝贝徒弟唱的哪一出?试都不试一下,就这么干坐着?” 赵知天沉着脸,只淡淡回了一句:“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感悟此纹。” “感悟?靠想的?” 罗通差点没笑出声来, “纹印之道,重实践!尤其是面对这种非制式纹,更要在一次次失败中找解法!光靠冥思苦想,闭目空谈,有什么用?你当他是‘心印天成’的张天师不成?” 赵知天懒得与他争辩,只是平静道:“你看着便是。他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呵呵,他已经让我‘大吃一惊’了。” 罗通摇着头,脸上的笑意已掩不住几分戏谑, “实力暂且不论,这份‘替师父强出头’的胆色和心思,倒是不小。难怪能得你这般回护。” 言下之意,已将王辰归为“心思活络、善于迎合师长”的那类人。 这种徒弟他见得多了,许多老师傅晚年寂寞,便收个懂事嘴甜的在身边伺候,美其名曰“关门弟子”,实则与高级伴当无异。 在他眼里,王辰恐怕正是深谙此道,才把赵知天哄得这般偏袒。 “此子,心术或许不错,但于纹印实学……只怕稀松得很。根本不配与墨心同台较量。” 罗通心中已然下了论断,顿觉索然无味,懒得再看王辰一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爱徒身上。 此刻,苏墨心已开始处理第二个非制式难点。 三次尝试之后,她再度寻得破解之法,顺利过关。 笔锋一转,向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难点发起冲击。 一炷香后。 苏墨心搁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所有难关,她已悉数攻克。 剩下的,便是从头到尾完整地付诸一幅作品。 她将面前的草稿随手拢起,轻捏成团,丢进脚边的废纸篓中。 而后眸光微转,似有若无地扫过案台另一边。 王辰依旧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只是手指已不再触摸图案,整个人陷入更深沉的冥想之中,对外界一切恍若未闻。 苏墨心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惊讶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许。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她收回目光,重新铺开一张宣纸,镇纸压平。 再次提笔时,眼神已锐利如出鞘的刻刀。 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纸上一寸之处,略一凝神,随即果断落下。 起笔沉稳,如锚定海; 行笔流畅,似水银泻地。 经过了之前充分的准备,此刻下笔,竟有种水到渠成的酣畅。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苏墨心手腕轻提,完成了最后一笔的回锋收束。 笔尖离纸的刹那,整幅【大力纹】微微一震,一层淡金色的毫光自墨线上一闪而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纸面上轻轻睁开了眼睛。 成了。 她抬起头,看向师父罗通,轻轻点了点头。 罗通脸上早已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快步上前,捧起苏墨心刚刚完成的作品,凝神调集元炁。 完成度,八成以上! 初次接触非制式纹印,就能有此成绩,不愧是自己的爱徒墨心! 他心中畅快无比,手捧爱徒佳作,转身便想递给赵知天,让这老头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百年不遇的天才! “老赵,你来瞧瞧,看看我家墨心这……” 他话音未落。 “师父,前辈。”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自案台另一侧响起。 “晚辈的【大力纹】,也已绘制完成。请过目。” 什么?! 他也完成了?!什么时候的事?! 罗通瞳孔微微一缩,猛然抬头看去。 王辰面前,不知何时已铺开一张宣纸。 纸上墨迹犹新,一幅完整的【大力纹】赫然在目。 而王辰正对着赵知天和罗通的方向,微微躬身示意。 这家伙……不是一直在闭目养神吗? 什么时候动笔的? 难道他“感悟”完了就直接下笔,一次成功? 不可能!绝无可能! 定是胡乱涂鸦,敷衍了事! 待我去拆穿他! 罗通一个箭步跨到王辰案前,伸手便将那幅【大力纹】抓了起来。 入手微沉。 不是宣纸的分量,是纹印之中蕴藏的元炁带来的质感。 罗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目光如电,飞速扫过整幅纹印。 线条,流畅; 结构,近乎完美。 当他凝神感应纹印内部的能量流转时,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那股能量……雄浑、稳定、磅礴! 如同一条被驯服的怒江,在既定的河床内奔腾咆哮,却又循规蹈矩,分毫不乱。 整个纹印的能量回路浑然一体,循环不息! 这哪里是什么敷衍之作? 这分明是一幅完成度极高的优秀作品! 哪怕是对比自己爱徒苏墨心的大力纹,也是不相上下! 罗通捧着那幅纹印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这,怎么可能?! 第47章 罗通服气 罗通死死盯着眼前那幅【大力纹】,瞳孔微微收缩。 他亲手改良的这一版,理论上的最佳增幅效果是“力量+5”。 而眼前这幅作品,增幅效果绝对在4点以上! 这个完成度…… 别说是一个接触纹印仅仅五天的学徒,就算是天赋上佳者苦练五个月,也未必能达到! 罗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一旁的赵知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赵老头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挖出这么个妖孽来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老头子啊!” 赵知天迈着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踱到罗通身边,得意之情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方才王辰绘制时,他就在近前观看。 光从那笔势与纹路,他便知绝非俗品。 此刻见到罗通这副震惊表情,他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要舒坦。 就算徒儿输了,能看见这小老头露出这般模样,也值回票价了。 “行了,别发呆了。” 赵知天用胳膊肘捅了捅罗通,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赶紧的,正事要紧。鉴定一下孩子们的作品,论个结果出来。” 这事,不仅关系到两个老家伙的颜面,更关系到孩子们未来的心态。 “好。” 罗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脸色重新变得肃穆。 两人并肩在案台前坐下。 王辰与苏墨心垂手肃立,静候评判。 首先被放到案台上的,是苏墨心的作品。 两位老人各自伸出一只手掌,虚按在宣纸上方约一寸处。 两股精纯的元炁自掌心透出,探入纸面上的纹印之中。 霎时间,墨色纹路泛起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晕。 原本只是普通的“画作”,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顷刻间鲜活起来。 片刻后,两人同时收手。 【改良·大力纹(拟态品)】:力量+4.2 所谓“拟态品”,是指用普通墨汁绘制的纹印,主要用于学习与演示,并无实际功效。 只有使用“灵墨材料”绘制的,才算真正的“成品”。 罗通向赵知天点点头,示意他公布。 赵知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 “苏墨心之作,结构完整,笔力刚劲,能量运行稳定无碍。经鉴定,增幅效果为4.2力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首次接触此改良纹印,一个时辰内能有此成绩,相当不错。” 苏墨心听到自己的成绩,清冷的面容上并无太多波澜。 作品完成时她心里已有计较,这个结果在预期之内。 现在,她更关心王辰的结果。 她微微侧首,目光快速掠过一旁的王辰。 对方依旧神色平静,目光清澈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下一个,辰星。” 罗通将王辰所绘的那幅【大力纹】置于案台中央。 两位老人再次抬手,虚按其上。 流程依旧,元炁轻探。 银色的光晕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明显更盛了几分。 当光芒稳定下来,罗通的脸色猛然一沉! 他瞪大双眸,死死盯着那幅画作,满脸不可置信。 赵知天自然早已感知到结果。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并不急着宣布,而是轻声提醒道:“老罗,该你了。” 罗通咬紧牙关,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辰星之作,增幅4.5力量。” “哈哈哈……”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知天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放声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声畅快淋漓,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老罗!老罗啊!怎么样?!现在信了吧?!老夫早就说过,我这徒儿比你徒弟聪颖!你偏不信!哈哈哈!” 他越说越来劲,字字句句都往罗通心窝子里戳: “他才入行五天!而你那宝贝徒弟呢?跟着你一年了!结果还是我徒儿赢了!哈哈哈……” 平日里在坊内,他自恃身份,向来板着脸,极少显露喜怒。 难得在老友面前显露一回,而且还是自己爱徒赢了对方爱徒,他怎能不高兴?! “砰!” 罗通猛地一掌拍在案台上,霍然站起。 “放屁!简直是放屁!”他指着王辰,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打死老子都不信他入行才五天!” “爱信不信!”赵知天此刻占尽上风,根本不屑与他争辩细节,“你这老家伙,输不起开始胡搅蛮缠了是吧?” “我……我……” 罗通气结,一时语塞。 若是其他人战胜自己徒弟,他多半会夸赞几句。 但偏偏,此人是这个老家伙的徒弟! 他怎么可能低头承认?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画个拟态品,限制还这么多,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比绘制成品啊!” “哈哈哈……愿赌服输,天经地义!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赵知天才不上他的当。 王辰连基础图都没学全,他才不会傻到让徒弟跟对方比成品。 罗通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谁说我输了?!”他猛地扭头,对苏墨心厉声道:“墨心!距离一个时辰还剩一炷香!你再绘制一幅出来!” “师父。” 苏墨心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罗通。 “辰星的作品在弟子之上。弟子心服口服。” “此刻再画,已超出比试范畴,那是另一场比试了。请恕弟子……不从。” “你……”罗通看着倔强的徒弟,一口气闷在胸口,难受至极。 “哈哈哈……说得好!” 赵知天抚掌大笑,乐不可支, “破铜锣啊破铜锣,你瞧瞧你这徒弟,输得起放得下,多有气度!你再看看你,一把年纪了,反倒不如小丫头明事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呼……呼……” 罗通气得七窍生烟,只能大口喘着粗气。 “师父,对不起。” 苏墨心轻轻上前,在他后心缓缓拍着, “是弟子学艺不精,让您失望了。您别动气,保重身体要紧。” 感受着徒弟的关切,罗通胸中的闷气渐渐平复。 他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重回平日的肃穆。 重新坐回椅子,目光投向王辰。 沉默片刻,他沉声道: “辰星。老夫想听你亲口说一说,你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破解之法的?你的解法思路,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罗通想知道,赵知天和苏墨心也将目光齐齐投向王辰。 王辰迎着三人的注视,微微躬身,语气平和: “回罗前辈。其实是您自己,告诉晚辈答案的。” “我告诉你的?” 罗通一愣,完全没明白什么意思。 赵知天也皱起眉头,努力回想罗通先前说过的每一句话。 王辰点点头,缓缓道: “前辈方才介绍它时说过,此纹‘笔画相对简单,耗材低廉’,目的是‘为了节约成本’,故而‘已在部分州府戍卫乃至边军之中小范围试用’。” 他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着罗通: “晚辈便想,既要给戍卫、边军的兄弟们大规模使用,那么绘制此纹的纹印师,水平必然参差不齐。 其中绝大多数,恐怕只是掌握了基础技巧的普通纹印师,甚至可能是学徒。 他们未必有高深的理论,也未必有处理复杂非制式节点的精妙手法。” “所以,前辈您在设计这些‘难点’时,所考虑的破解之法,绝不会是那些需要极高天赋、极强元炁操控或者特殊传承的‘奇巧’之术。 它必须是简单、直接、可靠。 哪怕是一个刚入行不久、但基本功扎实的学徒,在明白原理后,经过练习也能掌握的方法。” “晚辈便是顺着这个思路,去反推那几个节点。不去想复杂的技巧,只想最基础、最笨、但也最可能被大规模推广的办法。” “比如那‘绝命拐弯’,晚辈尝试以最基础的‘顿笔蓄势,二次起锋’结合元炁的‘断续续接’之法; 那‘双炁绞合’,则用最朴素的‘阴阳互济,螺旋渐进’之理…… 如此,便找到了看似笨拙,却恰好能通行无阻的路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罗通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王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赵知天也收起了笑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苏墨心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泛起巨大的波澜。 所有人都在想如何从技术层面去寻找方法。 只有他,从使用场景去反推解决方案。 三人之中,罗通的表情最为复杂。 他从没想过,有人能从这个角度解答他的难题。 而偏偏……对方说的都对! 这些,确实是他当初改良大力纹的思路和目的。 仅仅通过使用人群和设计目的,就逆向推测出隐藏在纹路中的“傻瓜式”解决方案? 此子,究竟是何人?! 突然,他心中豁然开朗。 先前瘀堵在胸中的不悦,顷刻间烟消云散。 “哈哈……哈哈哈……” 罗通猛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静室中回荡,畅快淋漓。 “好!好一个‘顺着思路走一遍’!好一个辰星!” 他笑罢,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转头看向赵知天。 脸上的气恼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服口服的坦然。 “老赵!” “我服了!” “我罗通,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今天对你徒弟,我是真服了!” “不止服他的天赋,更服他的心性、他的悟性、他这份洞察本质的能耐!” “他说只学了五天,或许是真的!” 罗通站起身,走到王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很好!非常好!老赵能收你为徒,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我纹印一道的幸事!” 王辰微微躬身:“前辈过奖。” 罗通又拍了拍王辰的肩膀,然后看向苏墨心。 “墨心,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更非你之过。是为师小觑了天下英雄,也小觑了赵师伯这位高徒。” “你需记得,纹印之道,天赋重要,但眼界、心性、思维,同样至关重要。今日之败,或许是你未来登临更高境界的一块宝贵基石。明白吗?” 苏墨心躬身:“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她深深看了王辰一眼。 目光中的冷傲与疏离已然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钦佩与敬意。 她对着赵知天和王辰,郑重地躬身一礼:“今日得见辰星师兄妙手,墨心受益匪浅。他日若有机会,还望再向师兄请教。” 王辰躬身回礼:“墨心师姐,我只是利用规则侥幸赢了你。论真本事,我差你很远。” 罗通见两人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要是再待下去,怕是自己的徒儿要被赵老头的徒儿勾走。 于是,他出声打断了二人:“好了,墨心咱们走吧。” 苏墨心颔首:“是,师父。” 随即,二人离开知天室。 刚走没几步,苏墨心突然转身回屋,快步来到王辰身旁。 “辰星师兄,今日我输得心服口服。” 苏墨心脸色微微一红,声音有些羞涩。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根项链,递给王辰。 “这根项链,暂放你这里。改日,我再赢回来。” 王辰看着苏墨心手中的项链,微微一愣。 等他回过神,发现对方已经把项链塞进自己手里。 第48章 你家白菜,要被我家猪拱喽 铭心阁外,客舍小径蜿蜒入夜色。 吴明提着灯笼走在最前。 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缓缓游移,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月光从天际洒落,给地上的石板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苏墨心低着头,默默跟随。 罗通放缓脚步,留意着弟子的神色,心中隐隐担忧。 他太懂徒儿此刻的感受了。 年少时,他也曾备受瞩目,但是却一次又一次被赵知天那家伙压过一头。 那种被寄予厚望却未能达成的压力,那种败北后如鲠在喉的酸涩,他尝过太多,也太明白那滋味有多难熬。 他不希望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也过早地体会这种滋味。 于是他放慢脚步,与苏墨心并肩而行,语气温和地劝慰: “墨心,今日之比试,结果不必过于挂怀。考题本就偏颇,限制又多,算不得真章。若论真实实力,那小子就算十个绑在一起,也比不上你分毫。” “师父,我没事。” 苏墨心抬起头,看向罗通。 清冷的月光,映在她脸上。 没有预想中的失落与不甘,只有一片冰雪初霁般的平静。 “这次与辰星师兄切磋,弟子受益匪浅。” 罗通看到弟子情绪如此平稳,心头大石落地。 而后,他顺着弟子的话头问道:“哦?你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 苏墨心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月光如水,在她眸中泛起淡淡的波光。 “以前,师父常教导我,纹印之道,修行亦需修心。” “彼时弟子愚钝,以为‘修心’便是心无杂念,如古井不波,不受外物干扰,只需沉浸于自己的方寸天地,将每一笔、每一划做到极致便可。” “当时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即便有人说做的纹印不好用,我也当是他学艺不精、悟性不够。” “直到今日,听到辰星师兄那番话,弟子才恍然惊觉:我以前的想法,太狭隘了。” 她转向罗通,眸光明亮如星: “这颗‘心’,不能只装着自己,还应该装着他人,装着那些最终要使用这些纹印的人。” “纹印,是给人用的,不是纹印师孤芳自赏的艺术品。” “一件作品,哪怕纹印师自己觉得再完美无瑕、再巧夺天工,如果使用它的人无法驾驭,那么这件作品,或许就是一件失败的作品。” 夜风拂过小径,带来远处草木的清香。 罗通听完爱徒这番肺腑之言,心中感慨万千。 既有欣慰,也有几分酸涩。 欣慰于弟子经此一败,非但没有消沉,反而打破了自身桎梏,领悟到更为广阔的境界。 酸涩则是因为,这层领悟,竟是由对手点醒,而非自己这个师父。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墨心的肩膀,眼中满是激赏与骄傲: “徒儿,你能想通这一层,胜过苦练十年技法!我们这趟来寻老赵,值了!” 安慰好徒弟,罗通也抬起头,望向那轮明月,心中暗道: 老知了啊老知了,你这老家伙,运气是真不错,竟能觅得如此良才美质。 不过,你也别得意太早。 我罗通的徒弟,心性通透,悟性超绝,今日之败,只会成为她更进一步的阶梯。 下次再见,定要让你这老小子,输得心服口服! 苏墨心没有察觉到师父心中翻腾的斗志。 她伸出手,指尖习惯性地摸向脖颈上的项链。 却摸了个空。 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罕见的温情笑意。 ………… 铭心阁,知天室内。 烛火摇曳,将师徒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王辰的手上,托着一条款式古朴的项链。 链子似银非银,触手温润如玉。 坠子是一块深色玉石,一面纹刻着繁复的纹印,另一面刻着一个端正的“苏”字。 【苏氏项链】 类型:饰品(项链) 属性:力量+1,体质+1,敏捷+1,精神+1 效果:未知 制作者:未知 已认主:苏墨心 描述:苏家太奶奶传下来的老物件,据说承载着某种古老的祝福与守望。唯苏家血脉及其认可者,方能激发其力量。 王辰看着描述最后那几行字,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描述……怎么有点像传家宝? 那个苏墨心,竟然就这么给了自己? “哈哈哈……好小子!真有你的!” 一旁的赵知天用力拍着王辰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与得意, “不仅堂堂正正在比试中赢了人家姑娘,这是连定情信物都赢到手了!啧啧,不愧是我赵知天的徒弟,一出手就不凡!” “师父,您别乱说。”王辰被说得有些窘,连忙解释道,“墨心姑娘可能只是以此激励自己下次赢回去罢了,所以才把项链交给我保管。” “臭小子,在师父面前装糊涂?” 赵知天嗤笑一声,踱步到他面前, “那个苏墨心,心性之傲,骨子之清高,我比你清楚。单凭纹印技艺上胜她一筹,绝不足以让她将这么珍贵的项链相赠。你可知道……” 他指着王辰手中的项链,缓缓道来: “这项链上的纹印,属于【血契印】,一般用于家族血脉传承,是家族中最重要的信物之一。她能把这东西给你……” 赵知天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拖长了尾音: “这意思,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血契印】……” 王辰闻言,注意力立刻落在吊坠的纹印上。 细细看去,那纹路确实与普通的装饰性纹印不同,线条之间隐隐流动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赵知天没再多说。 他背着手踱到窗边,望着窗外同一轮明月,脸上的笑容志得意满。 罗通那老小子,本想带着他那宝贝疙瘩来我面前显摆。 结果呢? 技艺上没讨到便宜,怕是连这衣钵传人的心,都要被我徒儿勾走了。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将来,要是我家臭小子真把那丫头搞定,估计罗老头得气死吧。 哈哈哈……真想早点看到那天。 王辰没有注意到师父脸上那愈发夸张的笑容。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手中这根项链上。 “效果:未知。” “唯苏家血脉及其认可者,方能激发其力量。” “不知道,我算不算是苏家认可者?”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在心间疯长。 王辰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他不再犹豫,直接将项链佩戴在脖颈上。 就在项链扣合,发出轻微“咔嗒”声的瞬间, 玉石吊坠陡然传来一股温润的暖流,仿佛沉睡千年的古泉骤然苏醒,顷刻间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暖流所过之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仿佛被温柔的火焰轻轻淬炼。 酥麻感从脊椎升起,直冲天灵盖,又在刹那间散入全身。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特殊传承信物:【苏氏项链】。” “你获得了苏氏血脉的认可,【心念】效果已触发。” “叮!你的力量+1,体质+1,敏捷+1,精神+1。”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自体内深处炸开! 王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与精神正在发生某种本质的变化。 四项基础属性,同时增加一点! 而且,是直接增强本体,并非项链附带的临时效果! 这……也太强了吧?! 王辰低头看向胸前的项链,坠子上的纹印正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在回应他的注视。 那光芒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跨越时光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苏墨心递出项链时的眼神,清冷,骄傲,却又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丫头,不会真的看上我了吧?” “她成年了没有啊?!” 王辰身后, 赵知天看着项链效果生效,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 罗老头啊罗老头,你家白菜要被我家的猪拱喽。 第49章 现实世界也能绘制纹印?! 王辰离开公司大楼时,已是深夜十点半。 高楼大厦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疲惫感奇迹般地消散了。 忙碌了一整天,此刻的他非但没有倦意,反而精神奕奕,周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经过“苏氏项链”的加成,他的基础属性已然全面突破10点大关: 力量10、体质12、敏捷11、精神15 10点,是现实世界中顶尖特种兵的属性。 那么现在的自己,算什么水平? 尤其是高达15点的精神值,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常规人类的范畴。 这份超凡的精神力,在现实世界中究竟能展现为何种神奇? 他心中涌动着探索的欲望,像是孩童面对未知的礼物,迫不及待想要拆开。 产业园外,街道空旷寂静。 末班地铁与公交早已收车,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前的最后宁静。 王辰瞥了一眼蜿蜒向远方的长路,想起上次狂奔二十公里的酣畅淋漓。 今天实在太晚了,还是算了。 他收回视线,叫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中,他迅速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洗去一天的疲惫。 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他没有走向卧室,而是径直拐进了书房。 自从在《无界》中拜入赵知天门下,他就在自家书房也置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宣纸、徽墨、湖笔、端砚,一应俱全。 原本,只是为了在现实中也练练手感,巩固游戏中学到的笔画。 但此刻,当他坐在书桌前时,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现实世界,能否绘制出真正的纹印? 这个想法,让他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毫无阻碍的占据了他的思绪。 既然游戏中的属性可以反馈现实,那么纹印的技艺呢? 那些需要元炁流转的玄妙纹路,是否也能在这方真实世界的宣纸上复活? 他没有犹豫,立刻闭上双眼,屏息凝神。 识海中,《滋养纹》完整的三十二个笔画徐徐展开。 每一处转折对应的元炁流向,每一次提按蕴含的能量变化,都如同精密的3D立体图谱,清晰无比地浮现。 那是无数次练习刻入骨髓的记忆,是肌肉与精神共同铭记的韵律。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眸中似有清光一闪,沉静而专注。 笔尖蘸饱浓墨,在砚边轻轻舔去多余的墨汁。 他握住狼毫,手腕悬空,笔锋稳稳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起笔! 嗡…… 一股熟悉却远比游戏中强大坚韧数倍的无形阻力,自笔尖之下凭空涌现! 那感觉,仿佛笔锋划开的不是薄薄的宣纸,而是某种凝实如胶质的“空间”本身,是这片天地间沉睡的某种“规则”! 每一笔的前进,都像是在逆水行舟,在浓稠的蜜糖中刻下痕迹,寸进皆需耗费莫大的心力。 王辰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股阻力之强,远超《无界》中的任何体验。 绘制时如同以肉身对抗无形的洪流,稍有不慎便会被冲垮。 喜的是,这阻力本身的存在! 它恰恰证明,这并非普通的毛笔字临摹,而是触动了“纹印绘制”的深层规则! 现实世界,亦可成纹! “噗!!!” 就在他心神出现一丝细微涟漪的刹那,笔下流转的元炁随之一乱。 那无形的阻力瞬间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猛然反噬! 笔杆剧震,笔头被一股巨力弹开,墨汁飞溅。 宣纸上,刚刚成型不到十分之一的纹路骤然扭曲、崩解,蕴含其中的元炁失去引导,轰然溃散,将整张纸晕染成一团墨渍。 第一次尝试,失败。 王辰看着那团墨渍,深吸一口气。 非但不气馁,眼中反而燃起更炽热的光芒,宛若探索者望见新大陆时的狂热。 他迅速换过一张新纸,重新蘸墨,凝神静气,再次落笔。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 指尖传来的按压感,手腕灵巧的摆动,体内那股温热元炁顺着特定路径流转、注入笔尖。 一切感觉,都与在《无界》的“知天室”中别无二致! 只是那股对抗的阻力,真实了十倍,也沉重了十倍。 笔锋稳健推进,带着那股强大的阻力,在宣纸上艰难地刻下一道道蕴含韵律的墨痕。 每一笔落下,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 大约完成了五分之一的图案时,王辰忽然感到体内一空。 那种感觉,像是一盏原本明亮的灯,灯油骤然耗尽。 一种源自精神深处的虚弱感瞬间袭来,四肢百骸涌上难以言喻的疲惫。 与此同时,笔尖流淌出的墨迹失去了那份内在的灵性,变得呆板平直,只是依着惯性在纸上拖出一条乏味的墨线。 那线条还在延伸,却已经“死”了。 画作,再度作废。 “这是……元炁耗尽了?” 王辰立刻停笔,笔尖悬在半空,想着如何补充元炁。 现实世界,可没有游戏中的“炁灵戒”来快速补充元炁。 他唯一的依仗,便是那套已提升至中级的《吐纳法》。 但问题是,现实世界运转吐纳法,能补充元炁吗? 他立刻尝试。 闭上双眼,调整呼吸,依循法门缓缓运转。 一呼一吸间,胸膛规律起伏,体内血液流动似乎悄然加快,五脏六腑如同被无形的双手轻柔抚慰,开始协调运作。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丝丝微凉而纯粹的气息,从四肢百骸中、从外界空气中,被缓缓汲取、汇聚,一点点填补着那几乎枯竭的元炁之池。 “真的有用!” 王辰心中大定,如获至宝。 他不再着急,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吐纳法》。 呼吸声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整个人如同一座静默的山,在夜色中吐纳天地。 中级吐纳法,每分钟可恢复约4点元炁。 以他目前15点的精神属性,总元炁量是45点。 大约十二分钟后,那种充盈的感觉重新回到体内,像泉水注满干涸的池塘。 他睁开眼,眸光湛然。 铺开第三张宣纸………… 第50章 学习,灵墨材料 王辰再度执笔,蘸墨。 这一次,他有了充分的准备。 笔锋游走,墨痕在宣纸上蜿蜒延伸。 吐纳法,维持着元炁的稳定恢复。 他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体内元炁的余量。 每当感到元炁即将枯竭,便收起笔锋,静静等待吐纳法将元炁回满,然后再度下笔。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悄然流逝。 书房里只余下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王辰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偶尔传来风声,又很快消失在寂静里。 起笔,行锋,圆转,绞合,回旋,收束…… 那股无形的阻碍依旧强大,如同逆水行舟,每一次行笔都要与看不见的激流对抗。 但有了对元炁流动的精准掌控,那阻碍已不再是难题。 案台上,那幅《滋养纹》的图案愈发完整,愈发灵动。 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的韵律,在纸上一呼一吸,一起一伏。 当最后一笔以完美的弧线向内回锋,轻轻提起, “唰!” 桌面的宣纸无风自动,微微向上扬起一角。 周遭的空气,震动了一下。 一股温和的无形力场,悄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原本平凡的墨线与纸张,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它们不再是普通的墨迹,而是一道真正的纹印。 “成了!!!” 王辰缓缓放下笔。 不知是太过劳累,还是太过兴奋,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数个小时的端坐,让肩背泛起酸涩的疲惫,但他的目光却灼灼地盯在桌上那幅作品上。 元炁充盈流转,结构严谨完美,能量循环隐隐自成一体。 毫无疑问,这是一幅成功的“拟态·滋养纹”! 现实世界,真的可以绘制纹印! 王辰只觉胸腔里涌起一股狂喜,几乎要冲出喉咙。 这个发现,不亚于第一次确认《无界》中的属性成长能反馈到自己身上。 属性提升,只能改变自己。 而纹印,却能惠及他人。 这,可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狂喜的浪潮退去后,理智渐渐浮出水面。 现在绘制的,只是普通墨水的“拟态品”,徒有形制,并无实际功效。 只有用“灵墨”绘制,才是真正的“成品”。 至于灵墨的配方、调制的手法、材料的配比……他还没有学到。 明天上线,必须好好补课。 别的不说,先把滋养纹、大力纹的材料特性摸透。 他坐直身体,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噼啪作响。 目光扫过书桌角落的电子时钟。 04:12。 凌晨四点多了。 不知不觉,竟在书桌前钉了五个小时。 “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上线。” 将桌上那幅拟态《滋养纹》小心卷起,收进抽屉,这才离开书房。 卧室的床铺在晨光将至前显得格外柔软,他一躺下,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上午,临近九点。 王辰第一次踩点到公司。 推开3组办公室的门,便看到吴大军正在做组会总结。 “……好了,要说的就这么多。大家现在就把表格提交好,早交早批准!” “明白!” 组员们齐声应道,随即纷纷散开,回到各自工位。 王辰悄悄溜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戳了戳旁边的江渡。 “老江,刚才老吴都说了啥?” 江渡侧过脸,压低声音:“主要是强调过年期间的安全注意事项。最重要的,把《辅助登陆器申请表》填好,批复下来后就可以提前回家过年了。” “申请在哪弄?” “用脑部芯片进内部网络,邮箱里就是。” 江渡说着,颇为潇洒地抬起左手,摇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花手,这是他为自己设置的快捷登录手势。 王辰没有设置快捷登录,依旧用最基础的“双手食指相触”默认手势。 两根手指轻轻一碰,视网膜前便浮现出半透明的操作界面。 他很快找到申请表格。 找到自己名字,在“申请携回设备”选项上点了确认,勾选“已知悉安全责任条款”,提交。 界面弹出“提交成功”的提示时,他顺便瞥了一眼旁边的实时统计数字。 申请的人当中,大约有30%的同事选择了“否”。 那些人,大概不希望游戏耽误自己回家过年。 或许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份普通的工作。 但对王辰来说,意义完全不同。 这里是他的另一段“新生”,他不可能停下脚步。 进入游戏。 光影转换间,熟悉的场景已在眼前。 路过纹印坊后院时,看到狩猎小队正在集结。 阳光下,江渡和谭哥精神抖擞地站在队伍里。 今天,是最后一趟狩猎。 任务完成归来,他们就能达成“星光村落户”的条件。 王辰简单与二人打了个招呼,便进了知天室。 今日,他没有走向案台,而是径直走到书架前。 目光掠过一排排书脊,很快锁定了目标: 《常见纹印材料图谱与特性详述》。 他抽出那本书,就地盘腿坐下,翻开第一页。 第51章 野猪,我来了! 灵墨材料的世界,浩渺如烟海。 其门类之繁,特性之异,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从材料类型来划分,大致可归为三类: 【基础材料】:构成纹印的核心骨架,决定其基本功效。 譬如绘制一道“大力纹”,基础材料便决定了它能否稳稳当当地提供那“力量+5”的效果。 【进阶材料】:在基本功效之上,提供额外的特效或属性强化。 还是拿“大力纹”来说,若添上合适的进阶材料,兴许就能让它多出“力量+2”、“攻击附带轻微破甲”,或是“短时间内爆发力攀升”之类的妙用。 这进阶材料的选用与搭配,正是纹印师们拉开差距、形成个人风格的关键所在。 【禁忌材料】:书中仅列其名,未作详述。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危险与神秘气息,却足以让人心生忌惮。 而从材料品级来看,则分为五等: 【凡品、良品、极品、臻品、仙品】。 品级越高,材料里蕴含的那份天然灵性与能量便越纯粹,也越强大。 同一道纹印,用不同品级材料绘制出来,效果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越是高阶、复杂的纹印,对材料品级的底线要求便越是苛刻,否则,根本承载不起那庞大的能量结构。 总而言之,书中关于纹印材料的内容,可谓是包罗万象,体系庞杂。 若想系统掌握,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此刻的王辰,自然没有那闲工夫去全面研读。 他快速翻动书页,径直翻到了【滋养纹】与【大力纹】的对应材料解析部分。 这两种都是最基础的纹印,对材料的要求相对较低。 所需的核心,无非是特定野兽的新鲜血液,加上特定部位的骨粉,再辅以些常见的溶剂与稳定剂进行调配。 当然,这所谓的“要求低”,不过是相较于后面那些天材地宝而言罢了。 实际上,这些兽血、兽骨,都有着极为严格的采集、存储要求。 兽血:取自活体野兽的新鲜血液,然后特殊手法进行初步处理,锁住其活性灵韵。 一旦超时或处理不当,血液灵性尽失,便沦为了凡物。 骨粉:需取野兽的头盖骨、腿骨、脊椎骨或獠牙等最坚硬的部位,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骨粉的保存期倒是较长,但必须严格防潮、避光、隔绝杂气,半点也马虎不得。 至于调配,更是讲究得很。 并非简单的混合,而是需要严格按照特定的比例,在关键的步骤里,注入适量的元炁进行激活与调和。 稍有差池,轻则效果大减,重则前功尽弃,材料尽毁。 “兽骨、兽血……不知道家禽的能不能代替。” 王辰想着,开始细看兽血、兽骨的具体要求。 待他看完,眉头当即拧成了一个疙瘩。 “兽骨、兽血,务必取自自幼生于山野、长于搏杀的真性野兽。其终日警觉,奔袭猎食,挣扎求生,故其气血旺盛,骨骼坚韧,凶煞灵性充盈,乃纹印之佳材。” “若系家养驯化之禽畜,生长于安逸圈栏,失其野性,缺其搏杀之志,则气血平庸,骨骼孱弱,灵性几无,不堪为用。纵有奇形,亦无其实。” 简而言之:必须是真正野生的野兽! 一切人工饲养的,都因缺乏在残酷自然中磨砺出的那份野性,而影响纹印效果。 “真正的野兽……我上哪儿弄去?” 王辰只觉一阵头疼。 在这城市里头,别说活的野兽了,就是想寻点像样的野味都难如登天。 难不成,为了试验纹印,还得去偷猎保护动物? 那可真得去和凡哥当室友了。 明明证实了现实世界可以绘制纹印,结果却卡在了材料这一关,这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或许……可以向公司求助?借助龙胜科技的资源和渠道,设法去弄一些?”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立刻被他掐灭了。 “不行。这等机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轻易透露为好。肯定还有其他法子能弄到兽血、兽骨的。” 兽血兽骨的事,搅得他思绪不宁。 加上昨晚熬了个通宵,此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也懒得再看书、练图了,索性就地一躺,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下午1点42。 这个点,公司食堂早就过了饭点。 王辰索性离开大厦,打算去附近找家餐馆,随便对付一顿。 刚踏出公司大门,手机信号便满格了。 微信上,接连弹出了几条消息,是母亲发来的。 花开富贵:“辰辰,你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什么时候放假啊?” 花开富贵:“你跟婷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今年来咱们家过年?” 看着母亲的信息,王辰的眉头下意识地皱紧了。 这段日子,他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无界》和纹印上,压根没顾上跟家里说自己和李婷早已分手的事。 正要打字解释几句,却又停住了。 三言两语的,哪里说得清楚?解释起来又麻烦。 等回家当面再说吧。 到时候,把银行卡里那五十多万的余额往他们面前一亮,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有这笔钱,这个年,总能过得消停些。 打定主意,去往旁边餐馆。 吃到一半,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大岳。 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张正岳。 王辰接通电话:“喂,大岳。” 听筒里,立刻传来张正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喂!小辰!回来没?” “还没呢,公司事多,得过两天。” “赶紧回来啊!”张正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告诉你个好消息,咱镇上新开了家野味馆,全都是正经山货!来晚了可就没了。” “我可能得晚点……等等!”王辰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大岳!你刚说什么?那家店卖的是真野味?不是养殖的冒充的?” “那必须是真的!这几年野猪下山闹得凶,上头管得也松了些,对猎杀一些野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老板有点路子,趁机弄了些野味出来!甚至还有活的野獐子、没断气的野猪呢!” 听到这,王辰心里头那股痒意再也按捺不住,当即对着张正岳说道:“大岳,让老板帮我留一头野猪,必须得是活的,钱好说!我现在就动身回去!” 挂断电话,王辰放下筷子,飞快地冲回了公司。 野猪!我来了! 第52章 拿单位的钱,办自己的事 还没走进办公楼,王辰就看到不少同事拎着相同的箱子,有说有笑地从大楼里走出来。 “嗨,辰星!”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同在资源部3组的春玉堂,正抱着个盒子往外走。 “春哥,你这是……”王辰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 “回家过年啊!” 春玉堂笑着拍了拍盒子, “上午不是申请了把设备带回家么?审批过了,主管说手头没急活的现在就能请假先走。你也赶紧吧,领了盒子找吴主管签字就能撤了!” “好,谢了。一路顺风!” 王辰心中一动,回家的渴望更加强烈,脚步不由加快。 走进3组办公室,气氛却与外面的轻松截然不同。 吴大军正眉头紧锁,在江渡和谭哥的工位间焦躁地踱步。 大鸟站在一旁,脸色紧张。 而江渡和谭哥两人,则戴着辅助登陆器躺在太空椅里,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王辰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老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辰星!你来得正好!” 吴大军像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王辰的胳膊, “刚刚大鸟从游戏里紧急下线汇报,说星光村的狩猎队出事了!” “狩猎队出事?!” 王辰脸色骤变,看向一旁的大鸟。 大鸟连忙补充:“我正在矿洞干活,黑风林方向传来求救信号,矿场的守卫队连忙赶过去支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王辰脸色一沉。 连矿场守卫都惊动了,情况肯定十分危急。 江渡和谭哥怕是凶多吉少! 吴大军急声道:“辰星,你对纹印坊和村里情况最熟!快上线去看看!无论如何,想办法确保江渡和谭勇的安全!” “好!我马上去!” 王辰将请假回家的事抛到一边,冲到自己的工位,抓起辅助登陆器熟练地戴上,躺进太空椅。 意识下沉,黑暗退去。 睁开眼,已是“知天室”内熟悉的景象。 王辰无心停留,迅速起身推门而出。 铭心阁内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 学徒和仆从来去匆匆,神色凝重,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 王辰心中一紧,径直穿过大堂,快步跑向后院。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空地上,原本整齐的四辆马车只剩三辆,其中一辆车辕断裂,箱体也有破损。 十二名护卫东倒西歪,几乎人人带伤,轻重不一。 几名伤势较重的躺在地上,坊内的医师和学徒正围着他们紧急包扎救治。 空地边缘,并排放着三具覆盖白布的尸体,看衣着是力工和车夫。 王辰的目光急速扫过人群,没有看到江渡和谭哥的身影。 他的心猛地向下一坠,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难道他们…… “大人。” 一个沙哑但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辰转身,只见护卫队长陈长剑走了过来。 他算是场中伤势最轻的,只是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有几道擦伤。 好在眼神依旧锐利,腰杆挺得笔直。 王辰压下心中焦灼,快步上前:“陈队长,你的伤怎么样?要紧吗?” 陈长剑见王辰第一句话是先问自己的伤势,眼中掠过一丝暖意。 随即,他躬身行礼:“谢大人关心,皮肉伤,筋骨无碍,敷一会药就好。” 王辰指向混乱的现场,问道:“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前三次狩猎都顺顺利利,怎么今天差点团灭? 陈长剑面色一肃,沉声汇报: “回大人,我们今日按计划前往黑风林边缘的一处山谷。 不料,一头钢牙野猪头领不知何故突然离开了其通常活动的核心区域,带着至少五头成年钢牙野猪冲了出来。我们猝不及防,被它们正面撞上。 那野猪头领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獠牙堪比精铁,极为难缠…… 苦战良久,才勉强将其击退。 但我等也伤亡惨重,折了一辆马车,三名弟兄……” 王辰听得心惊,再也忍不住询问:“我那两位朋友,他们如何?” “大人放心!您那两位朋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方才已被扶去旁边厢房处理伤口,想必很快就回来了。” 听到江渡和谭哥性命无碍,王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带着惊喜从侧后方传来: “辰星!!!” 王辰扭头,只见江渡和谭哥正从旁边的一间厢房里走出来。 江渡额头上缠着纱布,隐隐透出点血迹;谭哥则是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 王辰连忙迎上去:“你们俩怎么样?” 谭哥沉声回应:“没事,一点擦碰,骨头没断。多亏了陈队长和几位护卫兄弟拼死护着。” 江渡也凑过来,心有余悸地说:“我的妈呀,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那野猪跟个小坦克似的,獠牙那么长!要不是陈队长眼疾手快把我推开,我估计就得跟那几位兄弟一样躺那儿了……” 王辰点点头,转身向陈长剑郑重拱手:“陈队长,今日若非你舍命相护,我这两位兄弟恐怕凶多吉少。这份情,我辰星记下了。” 陈长剑连忙侧身避开,不敢全受此礼,语气诚恳:“大人言重了!保护随行人员本就是卑职分内之事。况且……” 他看了一眼江渡和谭哥,带着几分赞叹: “今日也多亏了您这两位朋友。若非他们拼死护着马车,只怕我们今天损失更重。” 这个世界,马匹可比人命值钱。 而且马车上还载着刻有空间属性纹印的箱子,更是价值连城。 能护住三辆马车,这份功劳确实不小。 不过,王辰心似明镜。 陈长剑这番话,固然有江渡和谭哥出了力的因素,但更多恐怕是在刻意抬高两人的作用,卖自己一个好。 当时那种混乱场面,单靠两人怎么可能稳住三辆马车? 难不成其他车夫、力工都在看戏? 当然,他不会点破。 这份人情,他必须记下。 王辰拍了拍陈长剑未受伤的左肩,语气认真:“陈队长,你的功劳和弟兄们的牺牲,我都看在眼里。今日大家辛苦了,且好好养伤。改日,我定有回报。” 陈长剑脸上露出感动之色,抱拳道:“大人厚爱,卑职愧不敢当。今日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王辰便带着江渡和谭哥来到僻静处。 刚到没人的地方,江渡就凑到王辰身边,低声道:“辰星,这回真多亏陈队长。要不是他这么拼死护着我们俩,我俩估计已经被野猪踩死了……” 与此同时,谭哥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王辰: “辰星,这钱你拿着。要不是因为你,陈队长也不会这么照顾我俩。” 这一两银子,等于这四天工钱白干。 好在,他们是为了户贴而来,工钱本就是附带的。 江渡连忙也掏出一两银子,塞到王辰手里:“对对对!我俩这条命是你救的,这点钱就当是我们一点心意。” “那……这钱我收下了,下次见到陈队长,我替你们感谢一下。” 王辰嘴里客套一番,然后收下了。 他现在是全职学徒,纹印坊一分钱工钱不给,正是“赤贫”状态。 这二两银子,够他在村里滋润地过上一阵子了。 至于感谢陈队长? 哪里用得着掏他自己的口袋! 拿单位的钱,办自己的事不香吗? 第53章 其他组的狩猎惨案 办公室里,吴大军坐立不安,目光频频扫向王辰躺着的太空椅。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1组组长赵杰、5组组长徐海燕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都带着焦虑。 “吴组长!” 徐海燕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你们组跟着狩猎队的成员,有没有出事?” 吴大军心里一沉:“你们那边也遇袭了?!” 赵杰点头,脸色十分难看:“我组一个在三水村的,今天跟着狩猎队遭遇强力野兽袭击,整个狩猎队伤亡惨重!” 徐海燕声音有些发颤:“我组两个在沙石村的也遇上了!情况很糟!” 吴大军急忙追问:“你们组员怎么样?人都安全撤回来了吗?” 赵杰咬了咬牙:“我那组员右手被野兽咬断了,现在正躺在村里医馆!” “什么?!断手?!” 吴大军倒吸一口凉气。 在《无界》里,肢体伤残是极其严重的伤势。 虽然可以接续,但治疗费相当高昂,没有二三十两银子根本下不来! 这金额,相当于十个兄弟白干一个月! 赵杰组,这个月看来是没法完成公司份额了。 徐海燕的脸色比赵杰还要阴沉几分:“我那两个,一死一伤。” “死了?!” 吴大军失声惊呼,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游戏没有复活功能,死了就是销号。 玩家意识连接着生物芯片,强烈的神经反馈会直接损毁芯片。 这不仅意味着公司财产损失,更代表那个人告别了《无界》世界。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吴,”赵杰看向他,“你那两个组员情况怎么样?有消息吗?” 吴大军摇摇头,目光再次投向王辰的太空椅:“还没有,我也在等。” 就在这时, “嘀。” 一声轻微的器械运行声响起,王辰躺着的那台太空椅缓缓从平躺状态直立起来。 “辰星出来了!” 三个组长立刻围了上去。 吴大军抢到最前面,紧张地问:“辰星!情况怎么样?江渡和谭勇他们……” 王辰刚取下眼部的辅助登陆器,就看到赵杰和徐海燕也在,略感意外。 面对吴大军的问题,他定了定神,汇报道: “江渡和谭勇两人都平安无事,已经随狩猎队返回纹印坊。都只受了些皮外轻伤,江渡额头擦破,谭哥左臂扭伤,已经处理过了,休息半天应该就无大碍。” 确认两人无恙,吴大军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旁边的赵杰和徐海燕却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徐海燕冲到王辰面前,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同样遭遇强力野兽袭击,我们组伤亡惨重,他俩只是轻伤?” 王辰将事情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并强调队长陈长剑关键时刻保护两个组员。 徐海燕瞪大眼睛:“队长特意保护他们?他们运气怎么这么好?!” “不,恐怕不是运气。”赵杰一把抓住关键,“肯定是两人跟队长关系好,所以才会触发‘队长保护’的机制!” “关系好……”徐海燕琢磨了一下,很快露出懊恼神情,“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突发事件,就应该提前经营NPC关系的!” 赵杰一拍椅子靠背,咬牙道:“妈的,太大意了!这可是【入户任务】,怎么可能只是简单当几次搬运工!早就该预料到,会随机触发高风险意外事件!” 吴大军的组员虽然没事,但也不好当着两个组长的面表露开心,于是跟着叹了口气:“是啊,这个世界的任务不能光看表面。很多任务领取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背后的风险,只能自己多做准备。” “哎!!!” 赵杰和徐海燕同时叹了口气。 这次事件,用血的代价给他们上了一课。 三个组长又简单交流了几句情报,赵杰和徐海燕便步伐沉重地离开了三组办公室。 送走两人,吴大军关上办公室门。 他的脸上当即露出笑容,用力一拍王辰的肩膀:“这次又多亏了你!又立了一大功!” 他当然明白,江渡和谭哥能捡回这条命,靠的不是他们自己经营了什么队长关系,而是因为王辰在坊内的身份地位。 王辰笑了笑,一如既往地没有居功:“主要是江渡和谭哥拼命护住马车,所以才得到队长保护。” “哈哈哈!你小子!”吴大军指着王辰,开怀大笑,“得了便宜还卖乖!行,这份不居功的性子,我喜欢!” 他很清楚无界世界的运转逻辑。 护卫陈长剑,根本不可能把力工、车夫放在眼里。 要不然,其他组的人怎么会死伤惨重? 就算是江渡他们那一队,不也死了三个车夫力工嘛。 玩笑过后,王辰提起正事:“老吴,我的设备携回申请批下来了吗?我想今天就请假早点动身回家。” “哦,那个啊,早批了!”吴大军说着,指了指王辰工位上的辅助登陆器,“你拿着这个去仓库,领一个专用的防护盒就行。” “行!”王辰拿起登陆器,又想起一事,转身问道,“那这两天考勤怎么说?要扣工资吗?” “考勤你不用担心。只要在春节假期期间累计上线时间满十六小时,这两天的缺勤自动就抵了,不算请假。” “那太好了,谢谢老吴!” “跟我还客气啥!赶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明年见。” 王辰不再耽搁,拿起登陆器去仓库领了防护盒,并核对登记了登陆器的序列号,然后离开公司。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 来公司这么久,第一次这么早下班。 他深吸一口空气,拦下一辆出租车。 回家收拾了一下衣物,便直奔高铁站。 归家的旅程,即将开始。 (别管春运期间怎么买到高铁票的,问就是主角帅!) 第54章 纹印坊的规矩 下午四点,高铁准时驶入站台。 王辰拖着行李箱,背着背包,径直走向一号车厢。 车厢内宽敞明亮,氛围静谧。 整节车厢只设置了五个独立的半封闭式座位,宛如一个个微型私人包厢。 座椅是高级电动调节太空椅,与他工作用的有几分相像。 没错,王辰买的是商务票。 这里舒适度拉满,价格也拉满。 二等座票价400多,商务座要1400多,足足贵出1000块。 若是从前,王辰是不屑(She)于(de)掏这个钱的。 商务舱和二等座都是同时出发、同时抵达,多花两三倍的冤枉钱,何必呢? 但如今,他心甘情愿地付了这笔账。 因为他需要的,正是这1400块换来的安静、舒适、不受打扰的私人空间。 接下来近6个小时的旅程,他可不打算就这么干坐着。 放好行李箱和背包,取下登陆器防护盒。 正准备打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前方一个座位,动作微微一顿。 那里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气质文静,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 而引起王辰注意的,是她手边那个同样款式的防护盒。 唯一不同的,是盒子上的公司LOGO。 对方也是《无界》玩家,而且不是开拓互娱的人。 这个发现让王辰心中微动。 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女孩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王辰手边的防护盒时,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两人目光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却同时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然后,他们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公共场合不能讨论《无界》,这是保密条款严格规定的。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乱王辰的计划。 他将座椅调整到半躺的舒适角度,然后将辅助登陆器罩住眼睛。 一阵光影过后,王辰重新进入无界世界。 纹印坊内已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宁静。 他没有浪费时间感慨,径直走向铭心阁。 刚踏入阁内,吴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躬身行礼:“师叔。” “嗯。” 王辰微微颔首,脚步不停,走向楼梯。 来到二楼“知天室”门前,王辰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吴明:“吴明,去材料库,替我取一份野猪血,再取一份野猪头骨骨粉来。” “这……” 吴明闻言没有立刻应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迟疑。 王辰眉头微蹙,声音沉了沉:“怎么?有何难处?” 吴明连忙躬身:“没有,我这就去,师叔。” 王辰推门进入知天室,反手关上门。 走到案台前,简单整理了一下台面,而后从角落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瓷钵、玉杵、银勺、瓷瓶等调制工具。 刚将工具摆放妥当,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笃笃。” “请进。” 王辰以为是吴明,没有抬头,继续整理着台面。 门被轻轻推开。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师叔。” 王辰惊讶地抬起头。 前方走来的,是一袭墨绿色长裙、身姿窈窕的执事,路芷瑶。 她手中端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密封完好的青瓷小罐。 她莲步轻移,走到案台前,先将托盘小心放下。 与平日的恭敬不同,此刻的路芷瑶神色略显严肃,隐隐带着王辰初次见面时的那种气势。 王辰放下手中银勺,略感惊讶:“芷瑶?你怎么亲自来了?” 路芷瑶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他,语气郑重:“师侄此来,是有些关于坊内物料支用的规矩,需向师叔禀明。” 她虽仍口称“师侄”,但姿态和语气,已然完全是“铭心阁执事”的身份。 王辰当即收敛随意的态度,正色道:“芷瑶请讲。” 路芷瑶伸手指向托盘上的两个青瓷罐,缓声道: “按照纹印坊的规矩,凡取用坊内储存的材料,无论品级高低,皆需记录在案,并受坊规约束。此约束包括但不限于:取用数量、具体用途、成品去向,乃至废料处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为锐利: “尤其是以此类材料绘制出的成品纹印,管理更为严格。需在阁内登记造册,严禁私自夹带出坊,更不允许未经批准对外流通、售卖或赠与外人。” “此举,一是防止技艺外泄,二是管控高阶力量,三是维护坊内生计与声誉。此乃铁律,违者重处。” 王辰心中暗凛。 他知道纹印重要,却没想到管理竟如此森严,堪比军火管制。 但细想之下,也确实应当。 纹印本就是国家严格管控之物,与现实世界的枪支弹药异曲同工。 若不严加管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多谢芷瑶相告,我知道了。” 路芷瑶说完告知内容后,严肃的神色稍稍缓和:“那么,依照流程,敢问师叔此次支取这野猪血与头骨粉,打算作何用途?还请示下,师侄需记录备案。” 王辰没有隐瞒,准备实话实说:“不瞒芷瑶,近日我于纹印绘制上小有心得,已初步掌握了滋养纹与大力纹的拟态绘制……” “什么?师叔掌握了滋养纹和大力纹?!” 路芷瑶忍不住打断他的话,满脸难以置信。 她对王辰的来历一清二楚。 以前不过是个流民,得到村长赏识才获得村民身份; 之后靠拉车、砸骨卖力气赚钱,从没有任何纹印基础; 再后来,是大管家福伯推荐,让他来做学徒,被安排去伺候赵师祖。 平日里,虽然表面上路芷瑶对王辰恭敬有加,但内心只将他视作师祖身边的一个杂役罢了。 哪怕师祖将其收为关门弟子,她也只当对方不过是嘴甜,会讨师祖欢心罢了。 而现在,才过几天,他就掌握了滋养纹、大力纹?! 这……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办到的? 路芷瑶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王辰。 别说,与第一次见面相比,他身上确实多了几分儒雅气质。 王辰也不知如何解释,只是简单说明:“没错。滋养纹是师父教的,大力纹是罗通前辈绘制的改良版。” 这句话,又让路芷瑶心中微微一震。 竟然,还是改良版的大力纹! 那里面可包含了许多非制式图案,他竟然能够驾驭! 这个师叔,还真不是普通人。 难道自己以前误会福伯了? 他引荐的真的不是一个杂役,而是一个天才?! 第55章 第一张,成品大力纹! “咳咳……” 王辰轻咳一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望向路芷瑶。 “拟态品我已完全掌握,今日想用真材实料试制成品。不知此举,是否符合坊规?” 语气里满是敬重,不带半分倨傲。 路芷瑶闻言,原本残存的那点严肃顷刻间消散殆尽。 她微微颔首,声音也柔和了几分: “回师叔,尝试制作成品纹印,自然可以。此乃纹印师修行进阶的必经之路,坊内向来鼓励。只是……” 话锋陡然一转,眉宇间又凝起几分郑重。 “依规,尝试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废料、不合格品,乃至成功成品,凡是在坊内以坊中材料制作的,都必须交由阁内统一回收处理。” 王辰沉吟片刻,试探道:“若是我侥幸成功,可否留作自用?” 路芷瑶道:“依照惯例,纹印师以坊内材料练手所成之合格品,可允许自留一副,且能自行带出纹印坊。 但仅限一副,且需在册注明用途为‘自用研习’。超出此数,则需特殊申请,或以市场价格购买。” 王辰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虽有限制,总算留了个口子,比“一律上缴”要好上许多。 他略作思忖,又开口道:“另外,还有一事想与芷瑶商量。” 路芷瑶投来询问的目光。 “今日狩猎队遇袭,护卫与力工皆有伤亡。护卫队长陈长剑为护我友人而负伤,我心中感念,想绘制一幅大力纹相赠,聊表谢意,也助他日后防身。不知此举,是否可行?” 他话音落下,便静静等待。 路芷瑶闻言,秀眉微蹙,陷入沉思。 室内的光线似乎也跟着她的沉默凝滞了片刻。 王辰望着她低垂的侧脸,心头暗叹:怕是难了。 接下来,要么是“严禁赠与外人”的断然拒绝,要么是“需请示上峰”的委婉推托。 十几息的时间,像被拉长了一般。 路芷瑶终于抬起头,清澈的目光落在王辰脸上,竟带着几分温和的赞许: “师叔重情重义,体恤下属,关爱朋友,芷瑶钦佩。” 她顿了顿,继续道: “按理来说,赠与行为,确与坊规‘严禁成品外流’之精神有所抵牾。” “但……陈队长护持有功,力工奋勇当先,确该嘉奖。师叔亲手绘制所大力纹相赠,激励人心,彰显坊内恩义,亦无不可。” 她微微一笑:“这件事,师侄允了。” “哈哈,芷瑶,真是太谢谢你了!” 王辰心头一喜,几乎要抚掌而笑。 他高兴的,不只是对方的允准,更是摸清了一些门道。 这位师侄,竟有自行裁量之权,无需事事上报。 她的权限,不低啊。 看来往后,得与这位芷瑶师侄好好维系关系了。 有她的支持,自己在坊内行事会顺畅许多。 路芷瑶望着他脸上绽开的笑意,心中微微一荡:从前怎未发觉,这位年轻的小师叔如此生动可爱? 莫非,是一个人展露才华之后,连相貌都会变得顺眼起来么?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向王辰微微欠身:“师叔若无其他吩咐,师侄便不打扰您清修了。” “好,有劳芷瑶了,你去忙吧。” “芷瑶告退。” 她转身离去,裙裾轻拂地面,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门扇合拢,将那抹倩影隔绝在外。 室内重归寂静。 王辰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目光落在案台上那两个青瓷小罐上。 罐身在窗棂透入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釉光,像在无声地召唤。 他挽起袖子,开始人生中第一次灵墨调制。 选择的是最基础的调配方式。 材料十分简单,只需“墨锭、清水、兽血、兽骨粉”四样。 步骤也简单: 先以无根水研磨墨锭,得墨汁基底; 再按特定顺序和比例,徐徐加入兽血与骨粉; 期间以特定手法注入元炁,引导不同性质的材料能量相互融合、稳定; 最终形成色泽深沉、粘稠适度的灵墨。 王辰信心满满地操持起来。 然而看似简单的流程,实际操作起来却步步荆棘。 第一次,元炁注入的时机早了半拍,血液中尚不稳定的活性灵韵瞬间溃散。 第二次,调配顺序记错,骨粉抢先吸收了水分和血液中的灵性,凝结成团,无论如何搅拌都无法均匀分散。 第三次,比例稍有偏差,灵墨过于稠厚,笔尖蘸取时竟拉出黏腻的丝线。 第四次、第五次…… 窗外日影渐渐西斜,室内光线由明转暗。 王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简单的灵墨调配,竟有如此多的陷阱。 好在他心性坚韧,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 直到第六次。 当玉箸最后一次搅动瓷碗中的墨液,王辰屏息凝视。 墨色深沉如渊,浓稠恰到好处,表面泛着若有若无的灵韵流光。 以指尖轻触,灵性涌动,生机勃勃。 成了! 他轻轻放下玉箸,长长舒了一口气。 目光扫过旁边废弃的小半缸失败品,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是先在这无界世界里尝试调配。若是在现实世界,哪来这么多新鲜的兽血和骨粉供我挥霍?我可真是个小机灵!” 他默默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灵墨已成,接下来便是绘制成品纹印。 他取过一张比巴掌略大的野猪皮,铺在案台中央,以镇尺压平。 换了一支特制的狼毫笔,蘸饱灵墨,悬腕凝神。 笔尖触及猪皮的刹那,手感截然不同! 与使用普通墨水在宣纸上绘制拟态纹印相比,此刻的笔触明显“滞重”。 猪皮本身的纹理粗糙,对灵墨的吸附性也完全不同,需要更精准的力道控制,才能保证线条均匀流畅。 绘制时的无形阻力也更强,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抗拒着笔尖的侵入。 整个绘制过程,对掌控力、元炁注入量的要求都高出数倍。 好在他基本功扎实,一笔一笔,稳扎稳打。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笔落下,笔尖提起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那幅纹印中骤然传出! 声音不大,却震颤心弦,在室内嗡嗡回荡。 猪皮上的纹路骤然亮起暗金光芒,璀璨夺目,足足持续了三息之久! 光芒内敛后,那纹印仿佛拥有了生命,在灯光下缓缓流转,每一道线条都透着隐隐的灵韵。 “呼……总算成了!” 王辰这才发觉,自己周身已被汗水湿透,衣衫紧紧贴在背上。 但望着眼前这张成品【大力纹】,一股巨大的满足感从心底涌起。 【大力纹】:力量+4.1 效果虽不如拟态品,但他已经相当满意。 这是真材实料,是他亲手调制灵墨、亲手绘制的第一张成品。 当他抬起头时,发现师父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 那张苍老的脸上,竟然无比严厉! 王辰一激灵。 糟糕!老师怎么生气了? 第56章 臭小子,总算让为师抓住机会了! 王辰连忙放下手中物件,起身恭敬躬身行礼:“师父。” 赵知天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案台上的大力纹,扫过那一排排盛放灵墨的青瓷小碗,最后落在散落一旁的废弃皮料上。 每一眼都看得极慢,极沉,像在用目光称量着什么。 室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过檐角的轻响。 终于,他的视线定格在王辰脸上。 眉头紧紧锁起,严肃的面容沉凝如水。 不见丝毫波澜,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弥漫开来。 寂静,在蔓延。 空气仿佛被一点点抽走,变得沉重滞涩,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王辰的头垂得更低,后背绷成一条直线。 他大脑飞速运转,拼命猜想: 小老头怎么了?为何这般生气? 时间,在寂静中拉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赵知天终于开口,声音十分低沉: “辰星!” 王辰一个激灵,下意识应道:“师父……” 平时赵知天都是唤他“徒儿”或“小子”,极少直呼其名。 这般冰冷如霜的语气,更是前所未有。 这场景,让他瞬间回想起小时候、 每当母亲连名带姓喊他“王辰”时,接下来必定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这小老头……应该没有打人屁股的习惯吧? 王辰心里,虚得厉害。 赵知天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过来:“你是不是觉得,侥幸胜了苏墨心,就自觉天赋异禀,可以肆意妄为、不守规矩了?!” “没有!徒儿绝无此意!”王辰急忙否认。 “没有?”赵知天冷哼一声,手指猛地指向案台,“那你告诉为师,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我……我在尝试绘制纹印成品。”王辰似乎猜到了师父生气的点。 “绘制成品?”赵知天语调骤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嘲讽,“怎么,觉得自己已经练够了,可以出师了?翅膀硬了,不需要师父了,是吧?” “徒儿不敢!” 王辰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凉。 “不敢?你还有不敢的事?!” 赵知天猛地一拍旁边的书架,震得几卷竹简簌簌作响,在静室内激起一阵空荡的回音。 “一个小小的学徒,入门不过寥寥数日,基本笔画都没练熟,理论典籍都没啃透,居然就敢私下动用坊内材料,擅自调制灵墨,妄图绘制成品纹印!” 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几乎戳到王辰鼻尖,痛心疾首: “你这胆子,比为师还要大上十倍啊!” “你可知纹印之道,最重根基,最忌浮躁?!” “你才摸了几天笔?走了几步路?就想着一步登天,直上青云!” “这般好高骛远,急功近利,根基必然虚浮!心性必然不固!” “长此以往,前期进境再快,后期也必遇瓶颈,甚至误入歧途,走火入魔!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镜花水月皆虚妄,成不了大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沉重: “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这一番话,句句如重锤,一下一下砸在王辰心上。 他听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而下。 虽然自问并无骄傲自满之心,但师父的指责也并非全无道理。 今日这般急切尝试,确实有违循序渐进之道。 他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诚恳的悔意: “师父教训的是!徒儿知错了!是徒儿太过心急,罔顾根基,险些行差踏错。” “多谢师父当头棒喝,将徒儿骂醒!徒儿日后定当时刻谨记师父教诲,稳扎稳打,绝不再犯!” 话音落下,室内重归寂静。 王辰低着头,看不见师父的脸。 然而赵知天此刻的表情,却与他严厉的语调截然不同。 那紧绷的嘴角,正几不可察地抽搐了好几下。 不是生气,是开心!! “臭小子!终于让老夫逮到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骂你一顿了吧!” “憋了好几天,今天可算是让老夫过足瘾了!” “哈哈哈…………” 这小徒弟入门以来,屡次给他带来意外和震惊。 别的徒弟,都需要悉心教导,尽可能多地传授技艺; 这个徒弟,他却时时刻刻担心对方骄傲自满。 于是他故意设置难关,让王辰七天内画出滋养纹,本想着挫其锐气,结果人家五天搞定,还颇有灵韵。 后来罗通带着百年难遇的天才徒弟来“踢馆”,他想借机让徒弟吃瘪,结果又让这小子赢了,赢得还挺漂亮。 赵知天是又高兴又焦虑。 高兴自不必说;焦虑的是,他太清楚“天才”的弊端。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就因为前期太过顺利,赞誉环绕,不知不觉滋生了骄狂之心,视难关如无物。 待到真正遇到无法凭借天赋跨越的瓶颈时,反而因为缺乏韧劲和扎实基础,一蹶不振,泯然众人。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这个过于顺利的徒弟,灭灭他那可能正在滋生的“骄气”。 可这小子偏偏行事沉稳,学习刻苦,尊师重道,让他想挑刺都难。 今天可好! 总算逮住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 此时不骂,更待何时?! 他绷着脸,目光落在王辰低垂的头顶,看着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却几乎要笑出声来。 好徒儿,别怪为师严厉。 待你日后大成,自会明白为师今日这番苦心。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再补上几句,把这出戏演得再足一些。 第57章 小老头,我还拿捏不了你? 赵知天拿出了毕生的演技和当师父的威严,将积攒了数日的教导欲,化作滔滔不绝的训斥,劈头盖脸地砸向王辰。 他越说越顺,越骂越酣。 从纹印师的基本操守,讲到心性修炼的千般重要;从根基不稳的隐患,讲到无数前辈天才因骄而陨的惨痛教训…… 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那股憋了好几天的“教育畅快感”,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尽情释放。 然而这一番长篇大论,也说得他口干舌燥,老眼昏花。 喉咙里像生了火,声音都开始发哑。 “师父,您喝口水。” 王辰见小老头口水都快说干了,适时递上一杯温茶。 赵知天接过,一仰头喝了小半杯。 茶水润过喉咙,也润过了那团因激动而燥热的心。 他握着杯子,看着眼前这个挨了骂还惦记着给自己递水的徒弟,那层强撑起来的严厉外壳,终于开始松动。 属于师长的柔软与心疼,悄悄冒了头。 嗯,骂得差不多了。 这小子认错态度诚恳,再骂下去,万一真把人骂蔫了,打击了积极性,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他心中思忖,决定见好就收。 清了清嗓子,将水杯放下。 再开口时,语气虽仍严肃,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冰冷: “说吧,你为何要私自绘制这大力纹?” 王辰听出师父语气松动,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他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微微垂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 “回师父。今日坊内狩猎队外出遇袭,伤亡颇重。弟子有两位朋友也在队中,幸得护卫队长陈长剑拼死相护,才得以安然归来。” “弟子心中感念陈队长恩义,想有所回报。”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窘迫与真诚: “可弟子如今只是纹印坊一介学徒,身无长物,更无银钱。思来想去,弟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师父近日传授的这点微末技艺了。” “所以弟子才斗胆,想绘制一幅成品大力纹,赠与陈队长,聊表谢意,也盼能助他日后防身,略尽绵薄之力。” “弟子知道此举莽撞,不合规矩,但弟子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说罢,他重新低下头:“请师父责罚。”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 将一个想要报恩却力不从心、只能冒险尝试自己唯一技能的少年心境,勾勒得清晰无比。 加上方才被训斥后尚未完全褪去的惶恐与卑微,更显得真挚动人,毫无矫饰。 赵知天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垂首躬立的徒弟,胸腔里仿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猛地涌上来,直冲眼眶。 心中,更是翻江倒海般懊恼! 徒儿!我的好徒儿啊! 原来你绘制这纹印,竟是为了报恩!! 为师还以为你是少年心性,按捺不住炫耀技艺的冲动,是骄傲自满,是急功近利! 我……我真是老糊涂了! 竟以这般龌龊心思,揣度我徒儿一片赤诚之心! 我还借此为由,将他狠狠责骂…… 我赵知天,真是枉为人师! 愧对这孩子! 巨大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枯瘦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望着王辰那低眉顺眼、静待发落的模样,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在认错,还在请罪,多好的孩子啊! 这时,王辰又小声补充道: “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这就去找路执事请罪,说明原委,并想办法将今日耗费的材料银钱补上。” “弟子向您保证,日后定当循规蹈矩,未经允许,绝不再私下尝试制作成品。” 说着,他作势就要转身,当真准备去“请罪赔钱”。 “站住!” 赵知天猛地喝止,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变调。 他一个箭步上前,按住王辰的肩膀。 脸上那强撑了半天的严厉早已冰雪消融,只剩下不容置疑的维护: “胡闹!请什么罪?补什么钱?!” “些许材料而已,用了便用了,有何要紧!我纹印坊难道还缺这点野猪血、骨头粉?!” “你是我赵知天的徒弟!用点材料练手,天经地义!” 他盯着王辰,语气转为深深的心疼与自责: “倒是你,我的好徒儿,你居然因为想报恩,却连份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还要用自己这点辛苦学来的本事去冒险尝试……”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若是传出去,别人岂不笑话我赵知天苛待徒弟,连累徒儿报恩都要如此窘迫?!” 他用力一挥手,斩钉截铁: “待会,为师这就去跟账房说,每月给你按时发放月例银钱!” “我赵知天的徒弟,绝不能再为这等俗物烦心!” “你想要练习材料,只要不是特别珍贵之物,也尽可支用,只需跟为师或芷瑶说一声便是!” “师父……这……”王辰抬起头,脸上的惊喜与不安交织,“这会不会太让您为难了?坊里的规矩……” “规矩?!” 赵知天把眼一瞪,胡子一翘,恢复了平日里那说一不二的霸气: “为师的话,就是规矩!” “我说行,就行!谁敢多嘴,让他来找我!” 他看着王辰,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而充满期许: “好了,此事就此作罢。” “你初次尝试成品,便能成功,足见你根基扎实,用心至诚。” “这幅大力纹,既是你的第一幅成品,又承载着知恩图报之心,便依你之意,赠与那陈队长吧。至于你那两位朋友……” 他略一沉吟:“他们今日也受了惊吓,你既与他们交好,便也多绘制两幅,一并赠予,算是坊里给他们的压惊之物。此事,为师准了!” “是!多谢师父!师父您真好!” 王辰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 他对着赵知天深深一揖到底,语气里满是感激。 赵知天望着徒弟开心的模样,心中那点愧疚终于被满满的欣慰取代。 他捋着胡须,也露出了笑容。 只觉得经过此事,师徒之情仿佛又深了一层。 他却没注意到,在王辰低头行礼的刹那,那微微扬起的嘴角边,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狡黠。 “小老头,我还拿捏不了你?” 第58章 即将到家 “好了,此事揭过。” 自觉有些理亏的赵知天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正轨,开始指导起王辰来。 “来,让为师看看你这第一幅成品大力纹……” 他凑到案前,仔细端详着猪皮上那幅暗金色的纹印。 “嗯,形神已具,元炁内蕴。初次尝试能有此成色,确属难得。不过,瑕疵也显而易见。” “问题根源,多半出在灵墨的调制上。调配灵墨,绝非简单地将材料按比例混合。关键在于,调制之前,须以元炁为引,先行浸润材料。” 他取过王辰用过的工具,一边演示,一边讲解。 说完灵墨的调制,他又指向纹印中几处笔划。 “至于成品绘制,手感与拟态品天差地别。根由在于材料灵性被激活后,能量更为活跃。” “应对之法,无他,唯手熟尔。” “需经年累月,接触、熟悉各种材料的特性,直至手感成为本能。” “当然,也有些取巧的小诀窍……” 赵知天一边讲解原理,一边在另一小块猪皮上勾勒示范。 这一次,他没有讲授过于高深的理论,只就基础技巧和常见误区点拨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 “好了,今日便先讲这些。” “你当下首要任务,仍是扎扎实实地将三十六个基础图案及其变化掌握纯熟,将元炁操控练到精细入微。” “待你根基足够厚实,为师再系统传授你更深层的学问。” 赵知天放下笔,总结道。 “是,师父!弟子谨记!” 这一次,王辰收获颇丰。 对在现实世界绘制成品纹印,又增添了几分把握。 之后,他没有停歇,又连续绘制了三幅成品大力纹。 一幅留作自用,另外两幅是为江渡和谭哥准备的。 他心头曾闪过“黑”下来自用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这是师父明确让他赠与的,意在为两人增添保障,便立刻熄了这点小心思。 别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此刻,王辰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不仅是游戏角色,就连现实的身体也相当疲乏。 自从上高铁到现在,他没吃任何东西,实在太饿了。 他放下笔,对赵知天躬身道:“师父,弟子有些乏力,想先行告退休息。” “嗯,去吧。” 赵知天捋须颔首。 王辰转身刚要走,赵知天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徒儿,且慢。” “师父还有何吩咐?” “明日是坊里发放月例的日子,你记得去账房那里,把你这个月的份例领了。” 王辰闻言一喜:“我这个月……也有月钱可领?” 师父刚说给自己争取月钱,明天就能领? 也太快了吧! “坊内不差你这点。”赵知天挥挥手,语气相当随意。 “多谢师父!” 王辰真心感激,这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还有,”赵知天继续叮嘱道,“后天便是除夕。年兽必会携众野兽袭村,村内届时恐怕会有些混乱。你切记待在住处,莫要外出,更不可去村墙附近凑热闹。一切以平安为重。”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王辰郑重应下。 离开铭心阁,他并未直接下线,而是绕了一段路,来到护卫们居住的院落。 院中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照亮了围坐的十余道身影。 白天经历了苦战的护卫们,此刻正围坐火旁烧烤,大声说笑,气氛热烈。 无界世界的恢复力远超现实。 在药物的帮助下,仅仅半天时间,他们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陈长剑眼尖,第一时间发现王辰。 他立刻放下烤到半熟的獐子腿,拍了拍手上的灰,快步迎了出来。 “大人!”陈长剑抱拳行礼,“您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吩咐?” “陈队长不必多礼。” 王辰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处理好的猪皮,递了过去: “今日多亏陈队长舍命相护,我那两位兄弟方能安然归来。大恩不言谢,这是我亲手绘制的一幅大力纹,赠与陈队长,聊表寸心,还望莫要推辞。” 陈长剑看着递到眼前的猪皮,瞳孔微缩。 他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推拒:“大人!这如何使得!护卫队众兄弟所做乃是分内之事,岂敢收此厚礼!此物珍贵,大人还是留作自用……” “陈队长!你今日不仅救了人,更为坊里保住了大半猎物,于公于私,皆有大功。这纹印是我一番心意,亦是坊内对忠勇之士的嘉许。为此,我可是特意向路执事报备,得了允准的。你若执意不收,我只好将它交还坊内库房了。” 说着,王辰将大力纹强行递给陈长剑。 “这个……” 陈长剑看着手中的大力纹。 这一次他没再拒绝,当即向王辰深深一礼。 “拜谢大人厚赐!日后但有所命,属下万死不辞!” 对于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一线护卫而言,一幅实用的成品纹印,有时便等于多了一条命。 刚好他的护肩没有纹印,这枚大力纹恰可补上。 王辰和陈长剑又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王辰退出了《无界》。 现实,高铁商务车厢。 王辰缓缓睁开眼,取下覆盖在面部的辅助登陆器。 长时间的深度沉浸让他的眼球有些敏感,车厢的光线略显刺眼。 他的视线,下意识扫过斜前方那个座位。 座位已空。 不仅人不见了,连那个带有陌生lOgO的黑色手提箱也已消失。 看来那位同是“无界”玩家的女孩,已经提前下车了。 王辰没有过多在意,收回目光。 按下服务铃,向乘务员要了一份高铁套餐。 等待餐食的间隙,看了眼时间: 晚上8点50。 列车即将在一小时后抵达家乡车站。 他拿起手机,拨打张正岳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张正岳的声音:“喂!小辰!” “大岳,我大概还有一小时到站,你开车接我一下。” “啊?这么快?!” “公司事忙完,就提前回了。对了,我让你联系的那家野味馆,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就是那头野猪快挺不住,随时就要断气。” “没关系!那野猪帮我看住,别让别人动,等我回来放猪血。” “OK!” “待会见。” 挂断电话。 王辰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 现实世界的纹印,到底能不能用,很快就知道了。 第59章 大岳接人,老余受伤 临近晚上十点,文贤县高铁站出站口。 “王辰!!!” 王辰刚拖着行李箱走出闸机,就听到一个洪亮的大嗓门。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高一米八、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高壮汉子,正用力朝他挥手。 “大岳!” 王辰也笑了,加快脚步。 刚出闸口,张正岳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手揽住他的脖子。 “哈哈!你小子!一听有野味,就火急火燎地跑回来了是吧?!” 王辰被他勒得脖子一缩,笑着挣脱:“那是!我特意请了两天假,够意思吧?” “够!太够了!” 张正岳大笑着,顺手接过王辰手里的行李箱,朝停车场走去。 走了几步,张正岳忽然“咦”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起王辰来。 “不对劲啊,你小子,怎么壮了这么多?” 王辰身高176,以前是个标标准准的办公室弱鸡。 可眼下,不仅脖子和手臂的线条结实有力,就连精气神都跟从前大不一样。 跟周围拖着大包小包、返乡过年的“城里打工仔”站在一起,简直天差地别。 王辰笑道:“最近办了张健身卡,没事就去撸撸铁。” 健身卡是假,撸铁是真。 只不过,是在无界世界里。 推车、抡锤,忙活了快一个月。 力量、体质乃至敏捷,精神都已超出常人。 “健身?你小子现在可真成城里人了。” 张正岳挤眉弄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哪像咱们乡下小县城,健身房开一家倒一家,就没见几个人进去过。” “城你个头!”王辰听出他话里的戏谑,笑骂一句,“再胡说八道,小心我不还你钱了!” 当初王辰凑首付买房,手头紧得要命。 张正岳和另一个发小余春辉知道了,二话不说,一个凑了5万,一个凑了3万,直接打到他卡上,连借条都没让打。 “那我可得多损你几句,免得把欠我钱的事给忘了。” 张正岳嘿嘿一笑,对借钱的事压根没放在心上。 “得了吧,我可不想听你那张破嘴念叨。” 说话间,两人来到张正岳的比亚迪汉旁边。 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王辰坐进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后,他从背包里掏出盒子,递了过去。 “喏,这是利息。先拿着。” “啥玩意?” 张正岳疑惑地接过盒子。 当他看清手里的东西后,眼睛瞬间瞪大,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我靠!SWitCh 2?!还是旗舰版?!这……给我的?” 张正岳是个资深游戏迷,对各种主机掌机如数家珍。 SWitCh一代他玩得滚瓜烂熟,眼馋二代很久了,却一直没舍得下手。 此刻捧着梦寐以求的机器,他激动得手都有点抖。 摩挲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他猛地抬头,狐疑地看向王辰,“你小子,突然下这么大血本……该不会是拿这玩意儿打窝吧?” “你要不要?不要还我!”王辰伸手就要夺回来。 “要,当然要!”张正岳紧紧搂住SWitCh的盒子,嘟囔道,“你这次想借多少?我可先声明啊,我家底全换成游戏卡和手办了,没几个子儿剩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王辰手腕一翻,什么东西重重落在他怀里。 低头一看,五沓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 整整五万! “我去!” 张正岳这下震惊了。 他抓起那五沓钱,又抬头看看王辰,满脸难以置信:“小辰,你是中彩票了,还是被富婆包养了?!” “去去去,嘴里就没句好话。” 王辰笑骂一句,没接这个话茬。 他惦记着野猪,没心思解释,催促道:“少废话,开车!去你说的那家野味馆。” “这都十点多了,还惦记着吃,你这馋虫是真成精了。” 张正岳嘟囔着,把SWitCh和钱放到后排座位,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比亚迪汉悄无声息地滑出停车位,往乡间的县道驶去。 车子驶上主干道,窗外掠过熟悉的街景。 王辰想起另一人,问道:“对了,通知老余没?咱们仨好久没聚了。” 听到王辰提起老余,张正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老余啊……他来不了了。” “来不了?这么晚还加班?” “不是加班。”张正岳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下来,“他出车祸了,人现在在家躺着养伤呢。” “车祸?!” 王辰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直身体,扭头看向张正岳, “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 “差不多三个月了吧。” 张正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无奈, “挺严重的,右腿差点截肢。以后,这条腿怕是……” 王辰呆呆地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余春辉,跟他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在一个班。 认识的时间,比张正岳还长。 后来余春辉结了婚,有了家庭和孩子,联系不像以前那么频繁。 自己当初买房时,他顶着媳妇的埋怨,硬是挤出三万块钱…… 怎么,突然就遭了这么大的难?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猛地出现在王辰脑海。 在《无界》里,玩家如果肢体受损,装备附带“滋养”、“续骨”、“生肌”之类效果的纹印,是可以极大加速恢复,甚至实现断肢再续的! 不知道现实世界的滋养纹,会不会有类似效果?!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刚才还在为余春辉揪心的他,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这次急急忙忙回来,他原本只想做一幅大力纹,确认一下纹印是否真的有用。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做滋养纹! 帮助余春辉康复!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目光变得锐利。 “到了。” 张正岳的声音将王辰从翻腾的思绪中拉回。 比亚迪汉缓缓停在乡间一个农家小院前。 后院,传来一阵犬吠。 犬吠间,隐隐约约夹杂着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第60章 杀猪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处普通的乡下农家院落。 红砖围墙,大铁门紧闭,院内一栋三层自建楼房,窗户拉着厚帘。 外面没有招牌,里面没有指示。 若不是张正岳带路,王辰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里与“野味馆”联系起来。 张正岳把车停在院外,领着王辰走到铁门前。 他抬头,对着上方的摄像头挥了挥手。 “老广,是我。” “嘀”的一声,铁门“咔哒”弹开一条缝。 张正岳推开门,侧身让王辰先进,自己也闪身而入,回手将门关上。 踏进院子,空气中飘来浓郁的香料味。 隐隐约约间,还夹杂着一股独特的腥臊气息。 两人刚在院里站定,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大岳,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 中年男人笑着,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半包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两支,先递给张正岳,又转向王辰。 张正岳接过烟,顺手叼在嘴里。 王辰摆了摆手,客气地婉拒:“谢谢,不会。” “老广,东西呢?还喘气不?” 张正岳点燃烟,深吸一口,直入主题。 “听你的,一直关着呢,没动,还剩一口气。” 被称作“老广”的男人自己也点了烟,然后转头看向王辰, “你说的,就是这位老板?” 在他眼里,面前这年轻人穿着普通,模样端正。 不过,这气质相当特别。 神情沉静,眼神深邃,完全看不出深浅。 张正岳拍了拍王辰的肩膀,介绍道:“没错,这是我铁哥们,王辰。提前从A市赶回来,就为你这地道的山货。” 老广点点头,语气沉稳下来:“规矩你都懂,咱这地儿不能拍照,不能录像,手机揣兜里。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张正岳满口答应:“放心,我们都懂。走,去看货。” “成,这边。” 老广不再多说,领着二人朝后院走去。 刚到后院,犬吠声又大了几分。 院子一角拴着两条体型壮硕、肌肉贲张的罗威纳犬。 看到王辰两人,它们立刻支起身体,露出森白利齿,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闭嘴!趴下!” 老广眼睛一瞪,厉声呵斥。 那两条猛犬呜咽一声,立刻乖乖伏下身体,尾巴讨好地摇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后院另一侧,是一栋单独建起的低矮平房,看起来像是仓库和狗舍。 随着他们靠近,平房里传来“哐啷哐啷”的铁笼撞击声。 老广走到平房门口,推开门。 一股腥臊气猛地涌出。 王辰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内。 LED灯的照耀下,屋内摆放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铁笼。 笼内关着不少活物:獐子、刺猬、穿山甲、麂子…… 最后,王辰的目光落在里侧最大的铁笼上。 笼子里,赫然是一头野猪。 体型不大,比常见的家猪小了好几圈。 此刻它躺在笼内,一动不动。 老广走到野猪笼旁,拍了拍铁条,对王辰说:“老板,就这头,伤得重,马上就要咽气了。您想怎么处理?” 王辰来到铁笼旁,靠近野猪。 通过元炁的感应,他确认这头确实是野生的,绝非家养。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趟,果真没白来。 转过身,对老广说:“猪血,帮我接两斤,取中段流动的鲜血。猪头和四条腿,帮我完整地剔骨,骨头和肉分开,要生剃。至于猪肉,你看着做就好。” “生着剃骨?” 老广惊讶地看着王辰, “老板,猪蹄肉还好说,剃下来难度不大。可这猪头骨,生着剃肉剔骨,那可太难了!要不煮熟吧,肉烂了好剔。” “不,就要生的。” 王辰语气坚决。 他也不解释,直接掏出一沓百元钞票,捻出五张,递到老广面前。 “帮个忙,让师傅辛苦一下。这是辛苦费,材料钱另算。” 老广看到那五张钞票,眼睛顿时一亮! 只是剔个肉,就能额外赚500块? 这钱来得也太轻松了! 他脸上笑容更盛,立刻接过钱,拍着胸脯保证: “没问题老板!包您满意!我这就叫最好的师傅来弄,保证给您弄得干干净净,骨是骨,肉是肉!” 而后,他冲外面大喊:“雷师傅,干活!” 不一会儿,一个系着油腻围裙、膀大腰圆的光头中年汉子叼着烟走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厚重的帆布工具袋,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后面,还跟着三个年轻壮力。 而后,四人合力把野猪抬到案台上。 野猪似乎感觉到了末路,濒死之际爆发出最后一股凶性,猛地挣扎起来,发出凄厉的嚎叫。 力气大得惊人,四个人差点没按住。 忙活了好一阵,才将野猪固定好。 此刻,雷师傅眼神骤然变得冷酷而专注。 他掏出杀猪刀,看准野猪脖颈下动脉的位置,猛然刺入、一划! “噗!” 一股温热的血箭飙射而出,落入下方的木盆中。 野猪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四肢无力地蹬了蹬,彻底不动了。 这时,王辰提醒:“雷师傅,中段血,接两斤左右。” “好嘞!” 雷师傅应着,换了一个大瓷碗,接了两斤多的猪血。 而后他将大瓷碗拿开,猪血继续流向下面的木盆。 王辰伸手接过装着猪血的瓷碗。 入手温热,血腥气扑鼻。 这时,张正岳好奇地凑过来:“小辰,你要这么多生猪血干什么?” “嗯,回去灌血肠。” 王辰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血倒入塑料盒。 而后他双手托着塑料盒,聚气凝神。 下一刻,一缕元炁自指尖透出,无声无息地没入那盒温热的野猪血中。 随着元炁浸入,暗红色的血面微微荡漾了一下。 元炁将猪血的活性牢牢锁住。 过了两三分钟,王辰微微舒了一口气。 这离开活体的猪血,要是不进行处理,很快就会凝固成块。 那样的话,这血可就废了。 那猪血虽然温度渐渐变冷,却依然保持着鲜活的流动状态,没有任何变化。 他将这盒处理过的野猪血盖上盖子,提在手上。 张正岳没多想,将目光落在案板上。 此时,雷师傅已经开始了解剖。 不愧是专业的师傅,手法娴熟,令人眼花缭乱。 三两下就将野猪开膛破肚,内脏分门别类取出。 然后,开始分解躯体。 四条野猪腿被齐根卸下,猪蹄上的硬壳也被巧妙剥除。 接着,他开始处理猪头。 生剃猪头骨确实是个技术活。 猪皮坚韧,肉质紧贴头骨,筋膜缠绕。 雷师傅的额头,很快见了汗。 手中那柄锋利的柳叶剔骨刀,似乎变得钝了,没有先前那般飘逸。 忙活了好一阵,雷师傅差点伤到自己的手,情绪顿时上来,嘴巴嘟囔起来: “这年头,真是奇奇怪怪的要求都有,居然要求生剃猪头肉,什么人啊这是。” “老雷,说什么呢!” 老广训斥一声,快步上前。 而后,他背着王辰,悄悄拿出两张红票子,递给雷师傅。 雷师傅看到后,眼睛一亮,刚刚的埋怨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他接过钱,快速塞进肚子上的口袋,然后乐呵呵地扭头看向王辰:“老板,我这人嘴碎,别见怪。马上就帮你处理好!” 王辰笑着点点头,没有多说。 雷师傅转回头,吭哧吭哧地处理起猪头肉来。 第61章 男人,为什么要结婚呢?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张正岳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 桌上杯盘狼藉,几道菜肴被消灭得七七八八。 王辰用湿巾擦了擦嘴角,由衷赞道:“不错,确实地道,这野味果然正!” 张正岳道:“主要是现在菜市场那些鸡啊猪啊,都寡淡得很,感觉都一个味儿。” 王辰深有同感:“现在都追求规模化养殖,出栏快,成本低。那些猪崽从生下来到变成肉,就没怎么活动过。哪里比得上咱们小时候,家里养的年猪,那肉才叫一个香。” ………… 二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 “好了,酒足饭饱,也该撤了。”王辰说着,冲老广挥手,“老板,买单!” 正准备付款,却被张正岳一把按住。 “欸!打住!你大老远从A市跑回来,我还能让你掏钱?以后我还怎么有脸见你。” 王辰笑了笑,也没坚持。 刚刚送了台SWitCh 2,这不得回回本? 张正岳结了账,又拿了个打包盒,将没吃完的菜打包带走。 “走,晚上去我家睡。咱哥俩好久没见了,好好唠唠。明天白天我再送你回家。” “行!” 王辰正有此意,他也不想这么晚回家喊门。 张正岳在县城有一套房子,是他父母几年前给他买的婚房。 一百来平,算上装修,总价五十来万。 只是婚房买了,婚却一直没结,他到现在还单着。 进屋后,王辰换上鞋,看到凌乱的桌面,笑着说:“大岳,你这可是车房都有了,怎么还不谈个女朋友啊。” “女朋友?谈什么女朋友?” 张正岳坐到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你看我现在,一个人多自在?你半夜到,我说接就去接。咱俩吃饭喝酒,侃到凌晨一点,也没人管。至于游戏……” 说着,他顺手抄起沙发上的一只PS5手柄晃了晃, “就算打到通宵也没人唠叨。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吃啥就点啥……我要个女人来干什么?” “让她来管着我?监督我?花我的钱,还给我气受?我贱不贱啊!” 王辰被他这话逗笑了,调侃道:“你倒是想得开。可你爸妈那边怎么办?他们不催你吗?” “催啊,怎么能不催?” 张正岳脸上的轻松淡了些。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前两年催得那叫一个紧,三天两头安排相亲,差点没把我逼疯。不过……”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声音低了些, “自从老余出车祸后,我爸妈就不怎么提了。” “哦?”王辰有些意外,坐直了身体,“这跟老余车祸有什么关系?” 张正岳沉默了几秒,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老余出事那天晚上。他出去应酬,喝了点酒,于是让他老婆开车接他回家。” “路上,老余说路面黑,提醒他老婆把远光灯打开,看得清楚点。” “结果他老婆非要犟,还说‘我需要看清什么’‘我开车不用你教’,‘你喝了酒就闭嘴,还指挥起我来了’……” “结果话音刚落,前面出现一辆抛锚的车。” “由于距离太近,他老婆根本反应不过来,于是下意识猛打方向盘,车子直接冲上了路边的水泥花坛。” “他老婆倒没什么事,只是额头磕了一下。可是副驾驶上的老余,腿却……” 张正岳没再说下去,只是狠狠吸了口烟。 “……” 王辰听着,胸口仿佛压了块石头,堵得难受。 之前张正岳说余春辉出车祸,他以为是意外。 没想到,竟是这样荒唐的人为失误! 老余要她开远光灯有什么问题? 她为什么偏偏不听? 难道女人天生就不爱听老公的话吗?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王辰将话题拉回开头。 “就因为这个,你爸妈就不催你相亲了?” 虽然老余的事很悲催,但不至于让张正岳的父母放弃催婚。 “不,主要是因为后面的事。” 张正岳抬头看着王辰,脸上露出一抹悲哀的面容: “老余住院那段时间,他老婆不关心老余的伤怎样,而是埋怨老余。” “说都怪他,那天晚上非要出去喝酒应酬。喝酒应酬就算了,还要她去接。让她接就算了,还一直说话影响她注意力……” “总之,在她嘴里,这起车祸全怪老余。” 王辰听到这,拳头都捏紧了。 这娘们,还是人吗?!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携手共渡难关吗? 怎么想着推卸起责任来了。 张正岳又吸了口烟,接着说: “后来,老余的腿虽然保住了,但以后估计要变成瘸子。” “他老婆知道了,又开始埋怨,说早知道腿治不好,当初就不该花那么多冤枉钱。” “她还说老余腿废了,以后就是个瘸子,丧失了劳动力,成了累赘。” “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伺候一个残疾人过一辈子……” “什么意思?她这个时候还想离婚?”王辰的三观完全被震碎。 “不可思议是吧?她还真这么干了。” 张正岳叹了口气, “没等老余出院,她就提了离婚。也不管老余同不同意,直接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连孩子也不管,搬回娘家去了。” 说完后,他沉默了。 两人此刻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这个婚,到底能不能离。 按理来说,老余现在这个样子,正需要人照顾,法律应该不支持离婚才对。 可现实是,只要女方铁了心要离,法院多半会支持。 说不定,还要分走余春辉一半的家产…… 客厅陷入沉寂。 只有张正岳嘴里的烟头,在寂静中滋滋作响。 把烟抽完后,他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突然重重叹了口气。 “哎……”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神迷茫。 “我真的不明白……” “你说,咱们男人,为什么就非得结婚呢?” “要花那么多钱,买房、买车、彩礼、婚礼……掏空父母积蓄,背上几十年贷款。” “结了婚,法律上好像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离婚说不定还要被分走一半身家。” “自由没了,时间没了,钱也没了……” “我们,到底图个什么呢?” 他转过头,看着王辰,眼中充满了困惑:“小辰,你能告诉我吗?” “我……” 王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结婚? 他也想知道。 不久前,他还规划着和李婷结婚的事。 可自己一次短暂的失业,便换来对方的分手。 他当时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是因为两人只是男女朋友,并不是配偶关系。 可现在,余春辉的老婆却做出更过分的事。 很显然,结婚证并不能改变女人的想法。 王辰也靠在沙发上,目光盯着天花板。 是啊! 男人,到底为什么要结婚呢? 第62章 现实纹印,正式开始! 两人絮絮叨叨,聊到凌晨三点多,才各自沉沉睡去。 第二天。 张正岳开着车,将王辰送回他的老家——明港镇。 这是文贤县下属的偏远小镇,群山环抱,在过去是典型的穷乡僻壤。 后来国家给镇子通了路,年轻人得以走出去学习、工作。 借着经济发展的东风,不少人在外赚到了钱,回来反哺家乡。 一栋栋小楼拔地而起,俨然成了一个小县城。 此时年关将近,在外打拼的游子如潮水般涌回。 狭窄的主街上,挤满了各地牌照的小汽车。 平日里空旷的街道两侧,此刻停得满满当当。 巨大的车流量,导致拥堵无比。 若是在大城市,这般拥堵早就怨声载道。 可在这小镇里,随便一个陌生人,拐弯抹角就能扯上亲戚关系。 所以大家都表现得出奇平静。 被堵住的司机们纷纷摇下车窗,和前后左右的司机递支烟,闲聊几句。 眼见即将进入最拥堵的路段,王辰对张正岳说:“大岳,就停这儿吧,我自己走回去,没几步路。” 张正岳看了看前方一动不动的车流,头皮有些发麻。 他点点头,在路边找了个空位停下,然后指了指后备箱。 “你东西这么多,一个人搞得定吗?” “放心吧,没问题。”王辰笑着,拍了拍肱二头肌,“你忘了?我可是健过身的。” 张正岳见状,也不再坚持,帮王辰把东西搬下来。 行李箱、背包、猪骨头、猪血…… 当他提起那袋野猪血时,突然感到惊讶。 那猪血色泽鲜亮,完全不像是放过了一夜的样子。 “咦,这猪血怎么一点没凝固?该不会是坏了吧?” 王辰随口道:“或许野生的就这样吧。” “是嘛……” 张正岳也不太懂。 这点小事他也没深究,与王辰告别后,便转身上车,掉头回县城了。 王辰背上背包,左手拉着行李箱,右手拎着野猪骨头和猪血,往家走去。 街上车子堵得严严实实,人倒是可以在缝隙中顺利穿行。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他拐进一条宽不过三米的巷子。 巷口第二户,是一栋寻常的三层自建小楼。 这就是他家了。 “爸,妈!我回来了!” 王辰拉着行李箱走进前厅。 “谁啊?!” 一个女声从楼上传来。 紧接着,楼梯扶手处探出一个戴着蓝色防尘帽的脑袋。 当看清楼下站着的人时,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 “儿砸?!你回来了?!!” 母亲吴春梅的声音陡然拔高,连忙转身下楼。 她将手里那根长长的鸡毛掸子靠墙放下,“咚咚咚”地从楼梯上小跑下来。 “你不是说明天才到家吗?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吴春梅快步来到王辰面前,伸手去接儿子手里的东西。 王辰笑着解释:“公司临时通知,提前两天放假。我昨天坐高铁赶回来的,半夜到的县城。” “昨晚就回来了?又去找大岳打游戏了吧。” “嘿嘿,老妈猜得真准。” “咦,这袋子里装的什么呀?” 吴春梅感觉手上的袋子异常沉重,低头看去。 当她看清袋子里的东西后,当即“呀”的一声。 “好大一个猪头!还有这么多骨头!” “你说你,大老远带个猪头回来干什么?” “想吃的话,跟妈说一声就行,镇上就能买,何苦自己从外边带回来,多重啊!真是的……” 说着,她拎起袋子就要往厨房方向走。 “妈!别!”王辰赶紧上前一步,从母亲手里把袋子抢回来,“这个不是用来吃的!我有别的用处,很重要的!” “傻孩子,跟你妈还神神秘秘的!猪头骨头不是吃的,你还打算上供啊?” “哎呀,反正您别管,我真有用。”王辰抱着袋子,认真地叮嘱母亲。 “行行行,你说不碰就不碰。”吴春梅没再深问。 “对了妈,” 王辰取下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递到母亲面前。 “这是给你买的新年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哎呀,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给你妈买什么礼物!又不是外人,净乱花钱!” 吴春梅嘴里嗔怪着,手上却接过盒子,将其打开。 一道金灿灿的光芒,映入眼帘。 盒子里,躺着一只实心龙凤雕花金手镯! 吴春梅瞬间瞪大了眼睛。 “辰辰……这是金镯子?” 她右手用力擦了擦围裙,然后小心翼翼地拿起手镯。 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起码有四五十克。 按照现在的金价来算,这镯子少说也得五六万! “好端端的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你有钱留着自己结婚用啊!给未来媳妇买也行啊。” “嘿嘿,媳妇哪有老妈重要。”王辰搂住母亲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你儿子现在换了新工作,一年的收入够买十几二十个这镯子了。” “什么?一年十几二十个?” 吴春梅抬起眼,看着儿子。 这么说,儿子一年岂不是至少能赚五六十万?! 王辰嘿嘿一笑,拿出手机,打开招商银行APP,给母亲展示余额。 屏幕上,是一个以5开头的一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五十万!” 吴春梅认真数着,眼睛越睁越大。 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一年不见,竟然攒了这么多钱。 “好了,我爸呢?” 王辰没跟母亲细说。 收起手机,踮脚看向里屋。 “你爸……你爸……” 吴春梅还沉浸在震惊中,脑袋有些短路。 过了几秒钟,她终于回过神来。 “哦,你爸去你三叔家了!你堂弟王奕,今年把媳妇和儿子带回来了。他说去沾沾喜气,屁颠屁颠跑去抱侄孙了!” 王奕比王辰小两岁,前年结的婚,孩子还没满周岁。 王辰点点头。 父亲盼自己的孙子没盼到,只能去弟弟家过过瘾了。 这时,王辰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盒,递给母亲:“妈,这个等爸回来,您给他。” 这是华为三折叠,怎么折都有面。 这是中老年男人圈的硬通货,带出去绝对让人高看一眼。 母亲认得华为,但不知道三折叠,于是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 “赚了点钱,就知道乱花。”她接过手机盒,随口问道,“这手机得好几千吧?” “小钱,爸喜欢就好。”王辰含糊应付着。 之后在母亲的帮助下,王辰把行李箱、背包,还有那个装着野猪材料的袋子,都搬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 “妈,我这些东西您千万别动。我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 王辰再次郑重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不动你的宝贝。” 吴春梅见儿子一年赚了这么多钱,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对儿子的话,那是一点违背的心思都没有。 王辰离家,直奔镇上的店铺,采购了一堆东西。 铁锤、研钵、研杵,狼毫毛笔、松烟墨…… 回到家,他径直上楼,反手锁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看着桌上摆着的野猪骨和野猪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实世界, 首次尝试制作成品纹印, 正式开始! 第63章 难怪那么多人考公务员 将洗净的野猪头骨在桌上摊开,王辰拿起铁锤,掂了掂分量。 然后抡起铁锤,狠狠砸了下去。 “咚!” 屋内出现一声沉闷的声响。 现实世界的物质规则,与《无界》截然不同。 在游戏里,妖兽的骨骼坚硬逾铁,寻常铁锤难损分毫,需以加持了纹印的工具才能处理。 而在地球,工业文明锻造出的钢铁坚硬强韧,相比之下,动物骨骼反而脆弱许多。 只一锤下去,头盖骨便裂开一道大口子。 就在王辰准备大展身手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母亲吴春梅略显担心的声音传来:“辰辰!你在屋里头搞什么呢?怎么这么吵?!” 王辰停下动作,提高声音回应:“妈,我在修东西!您忙您的!” “小心些,可别伤着手,大过年的!” “知道了,妈。” 脚步声远去。 王辰微微松了口气。 家里隔音效果太差了,不能长时间抡锤,不然别人以为自己在家拆房子呢。 看来,把整副骨头全部敲碎不现实。 先处理一部分吧,反正绘制纹印也要不了多少材料。 他放弃了敲碎所有骨头的打算,只捶出大约五分之一的头盖骨片。 然后将其取出,进行二次锤击,将其敲得更碎。 虽然工作量大大减少,还是忙活了大半个小时。 而后,他将骨片碎片放入研钵中,开始研磨。 研磨是个细致功夫,需要耐心观察。 王辰之前在碎骨房工作过,但没亲手研磨过。 不过大致流程他都知道,以元炁浸润,可以提升研磨效果,让骨块更快变成粉末。 一个多小时后,骨块终于化作细腻的骨粉。 他将骨粉倾倒入一个干燥洁净的瓷碗中。 而后,清水、墨锭、野猪血、野猪骨粉在书桌上一字排开。 清水澄澈,墨锭乌黑,兽血暗红,骨粉灰白。 这一幕,与昨日在“知天室”中何其相似! 只要配好灵墨,距离绘制现实纹印就只差一步之遥。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他调整呼吸,平复心绪。 随后挽起袖子,开始调制灵墨。 有昨天的操作经验,加上老师的点拨,王辰手法稳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滞涩。 很快,灵墨调制完成。 色泽内敛深沉,质地粘稠均匀,表面平滑如镜。 一次成功! 王辰眼中闪过喜色。 为保险起见,他当即以元炁探知灵墨。 好消息:灵韵均匀,品相极佳; 坏消息:灵韵稀薄,十不足一。 王辰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哪个细节出问题了吗?” 他不信邪,将灵墨放到一边,清理工具,取用新材料,从头调制。 这一次,他更加全神贯注,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 然而第二份灵墨摆在面前时,与第一份几乎毫无二致。 王辰停下动作,坐在椅子上思索。 既然操作无误,那么问题……只能出在材料本身。 这野猪虽是山野凶兽,但地球毕竟不是无界。 这个世界灵气稀薄,骨血中的灵韵自然无法与无界中的妖兽相提并论。 用这样的材料调制出的灵墨,性能大打折扣也实属正常。 只是不知道,用这样的灵墨绘制成品纹印,效果会如何? 王辰心中没底。 就在他准备试一试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 无界世界研究纹印已数千年,或许有针对材料灵韵不足的手段。 对,去看看便知! 他取出辅助登陆器,躺到床上,进入了无界世界。 星光村。 明日,即是除夕。 与现实世界的喜庆节日不同,无界中的除夕是个灾难日。 每逢岁末,“年兽”便会携麾下凶兽群袭击人类村落。 能否成功抵御,关乎一村存亡。 因此,此刻的星光村,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紧张。 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巡逻队往来穿梭,村民行色匆匆,都在为明晚的恶战做准备。 王辰穿过街道,径直来到纹印坊。 作为村子的防御核心力量之一,坊内此刻人声鼎沸。 平日清冷的前厅挤满了守卫、民兵,乃至一些家境殷实的村民。 为助村子防御,这两天纹印坊的部分纹印打了大折扣,最高达五折! 不过,这优惠只针对为村子出力的NPC们。 玩家只能眼巴巴看着。 王辰穿过人头攒动的前厅,去往后院。 正要走向铭心阁,看见大管家福伯正指挥着学徒、帮工们搬运清点货物。 “福伯好。” 王辰上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正准备继续前行,却被福伯喊住。 “辰星!” 王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福伯:“福伯,有何吩咐?” “今天是坊里发放月例的日子,你也有份,别忘了去取。” “多谢福伯提醒,我这就去账房。” 昨天师傅交代过此事。 原本想先忙完手头的事再去,既然福伯特意提醒,那就先去把钱领了。 刚好,他也想知道自己能拿多少。 片刻后,王辰来到账房。 账房先生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面前正有几个NPC排队领薪水。 等了约十分钟,轮到王辰。 “先生,我是辰星,来支领月例。” 王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辰星……” 账房先生扶了扶眼镜,翻开一本厚厚的名册,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找。 “这个,职位是……学徒?” 他先是一愣,随后查看旁边的备注,脸上逐渐露出恍然之色。 而后恢复公事公办的神情,提笔记下一笔,从身后钱柜里取出五锭银元宝,推到王辰面前。 “辰星,初级纹印师待遇。月俸,纹银五两。点收。” “多谢先生。” 王辰接过那五锭银元宝,收入怀中。 心中,一阵欣喜。 这可是足足五两银子! 普通玩家辛辛苦苦拉一个月车,也不过三四两而已。 自己这个刚入门几天的学徒,什么都不用干,就能领到初级纹印师级别的月钱。 仅仅,因为他是赵知天的徒弟。 这,就是传说中的“事业编”、“少爷岗”吗? 真是爽啊! 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也想考公务员、进体制内呢…… 第64章 禁忌之术:精血灵墨! 揣着五锭纹银,王辰步履轻快地踏进铭心阁。 刚入门槛,一个清越柔和的声音便落进耳中: “师叔,早。” 是路芷瑶。 今日她依旧一身墨绿长裙,干练利落。 与往日相比,行礼的姿态仍是那般恭敬,但眉宇间那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却淡去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让人凭空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王辰未及多想,只道是这位师侄今日心情不错。 他笑着点头回应:“芷瑶,早。” 打过招呼,便要往二楼去。 “师叔。” 路芷瑶却再次开口,将他唤住。 王辰停步回身。 路芷瑶语气平和:“知会您一声,自明日起,铭心阁将闭阁,直至正月十五元宵。” “闭阁这么久?”王辰略感讶异。 “是,历年都是如此。”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放低了些,“期间师叔若有事,可来【路府】寻我。” 王辰点点头:“好,有劳芷瑶费心。” “师叔客气。” 路芷瑶微微欠身。 王辰转身上了二楼。 步入知天室,他径直走向书架。 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常见纹印材料图谱与特性详述》《灵墨调制进阶与千种配方辨析》《高阶纹印材料绘制要点》…… 几乎全是讲解材料识别与使用技巧的。 即便有提及提升灵韵之法,也都是以其他珍贵材料相补。 没有一种,能让低级材料脱胎换骨。 难道,真没办法了? 正要放弃时,目光掠过一本搁在角落的书籍: 《禁忌辑要》。 他眼睛一亮。 对啊。 寻常方法不行,禁忌之术或可给出答案。 他立刻将书取下。 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书页泛黄,许多条目旁都标注着醒目的警告字样。 书中绝大多数禁忌只存概要,仅有极少数留有详细记述。 翻找片刻,他的手忽然停住。 这一页,讲的是【精血灵墨】。 “纹印师之精血,乃诸天禁忌之中,最易获取亦最凶险之材。其性烈而亲,蕴魂携魄,通连本根。” “若于灵墨调制将成未成之际,以秘法引之,适时适量滴入,则如薪添烈火,可大幅拔升诸材料之灵性品阶,化平庸为不凡,甚或令成纹衍生特异之效,迥异常理。” “然,此法实乃饮鸩止渴,万不得已而勿为……” 看到这里,王辰心脏猛地一跳。 终于找到了。 用纹印师精血,便能提升材料品级。 完全可行。 但很快,他压住激动。 禁忌之术必有代价,往后接着看。 “……盖因精血离体,所携非仅气血,实乃纹印师本源。” “若强行使之,轻则气短神疲,三五日方愈;重则经络滞涩,本源永损,旬月难复。” “更有甚者,若强绘高阶纹印,或频繁施用,则如涸泽而渔,魂光黯淡,寿元折损,终生无望再进一步。乃至疯癫痴傻,身死道消,亦非罕见……” 原来如此。 此法消耗的是自身“本源”,难怪被列为禁忌。 所谓本源,应该就是角色“属性”。 这个方法,就是拿属性甚至性命,去换取一时之效。 到底,值不值得用呢? 在无界世界,他绝不敢轻易尝试。 可现实世界呢? 王辰沉下心,目光落在“轻则气短神疲,三五日方愈”一行。 他用的是地球野猪骨血,材料本就粗劣;要制作的不过是滋养纹,最基础的纹印。 这大概便是书中所说的“轻则”吧? 若只是轻微影响三五日,他能接受。 王辰合上禁忌之书,小心放回原处,确保与取下时分毫不差。 此事,绝不能让师父知晓。 不然以那小老头的脾气,少不得又要骂他一顿。 旋即,他退出无界,睁开眼回到现实。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思索起来。 原本,他只是想绘制一幅普通的纹印,让老余试验一下效果。 但既然涉及到禁忌之纹,可不能乱来。 这东西只能先借老余用一用,等他康复之后,再收回来。 那问题来了:这个滋养纹绘制好之后,印在哪里呢? 那个东西,既要方便给老余用,又方便自己收回来。 思索了一会,没有头绪。 算了! 先把纹印做出来,贴在哪里待会再说! 随即,他着手清理工具,取用第三份材料。 这一次,他的心境格外沉凝。 研磨墨锭,调和兽血骨粉,元炁流转引导……一切行云流水。 时机到时,他以小刀划破指尖,将血珠滴入墨中。 “嗤!” 精血落入灵墨,如同一颗有生命的红宝石,在墨液中沉浮一瞬,随即荡漾起金色涟漪! 碗中墨液,灵韵骤然大涨! “真的有用!” 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王辰稳住心神,维持元炁输出,继续后续调制。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碗中赤金色的墨液敛着内蕴的光华,触手生温,仿佛有了生命。 其中蕴含的灵韵强度,比前两次的产物强了何止十倍。 “成了!!!” 王辰大喜。 然而,就在他收回元炁的刹那,一股虚弱感猛地袭来。 头脑微微发晕,四肢泛起绵软的乏力。 负面效果,开始了。 王辰闭上眼,感知体内变化。 力量、体质、敏捷、精神,全都有衰减。 每个属性,都降了一点! 至于持续多久,他无从判断。 不知在无界世界中能否直观看到? 正想着,楼下传来母亲吴春梅的呼唤: “辰辰!下来吃饭了!菜要凉了!” “来了!” 王辰应了一声,将这份赤金色灵墨倒入瓷瓶,仔细收好。 下楼时,父亲不在,应该是留在三叔家吃饭了。 饭间,母亲问起他的个人问题。 王辰将和李婷分手的事简单说了。 原以为,母亲会失落、追问。 不料吴春梅听完,只叹了口气,语气相当豁达: “分了就分了吧。两个人在一起,讲的是缘分,更要看品性。不合适,硬凑在一起也是遭罪,最后两败俱伤。千万别弄成你同学余春辉那样,反倒不好。” 王辰听得一愣。 他没想到,余春辉的遭遇不仅减轻了大岳的催婚压力,竟也让自己的母亲态度有了转变。 这便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只不过,失马的是余春辉,得福的是大岳和自己。 这个小插曲,让王辰越发觉得,自己绘制滋养纹的抉择是对的。 匆匆扒完饭,他迫不及待回到二楼房间。 反锁房门,隔绝外界。 坐回书桌前,铺开一张裁剪好的野猪皮。 调匀呼吸,提起毛笔,蘸上那盏以自己精血调制的灵墨。 笔尖,落在野猪皮上。 最重要的环节,即将到来! 能不能成,就看接下来的了! 第65章 我一定买好内裤补偿你! 不知是否因为融入了自身精血的缘故,这次绘制异常顺利。 以往每一次下笔,都能感受到无形的厚重阻力,需耗费极大心神与元炁去对抗。 而此刻,笔锋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顺滑。 那灵墨仿佛不是外物,而是自身血脉的延伸。 笔尖游走,勾勒纹路,似乎能感知到笔画与身体之间微妙的共鸣。 这种人墨合一、意到笔随的奇妙状态,让王辰完全沉浸其中。 仅仅半个多小时,纹路已接近尾声。 当最后一笔圆融回锋,笔尖轻盈提起的刹那, 异象陡生! 【滋养纹】的纹路骤然一亮,整个图谱迸发出柔金色光晕。 光芒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收敛进去。 与此同时,滋养纹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给王辰一种正在呼吸的错觉。 “成功了!” 王辰心跳不由加速。 接下来,就是探明这幅滋养纹的效果。 滋养纹是最基础的恢复类纹印,可以帮助角色恢复200左右的气血值。 不知道这幅融入自身精血绘制的作品,效果如何。 平复心情后,他闭上双眼,将一丝元炁探向纹印。 神奇的是,脑部芯片竟然直接将效果显现出来。 【滋养纹(禁忌之纹)】: 基础效果:激活后,于3分钟内持续恢复总计200点气血值。冷却时间:6小时。 体魄增强:佩戴时,提升2点体质上限。 生机勃发:增强纹印恢复效果,对骨骼损伤、内脏暗伤等具备额外疗效。 看到这个效果,王辰瞳孔骤然放大。 居然多了2个额外效果! 这,就是禁忌之术的强大之处吗?! 兴奋了好一阵,他的心情才逐渐平复。 不行,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这个形态下的纹印,还只是一幅画。 只有通过载体,才能真正发挥效果。 在《无界》中,纹印通常铭刻或绘制在武器、防具、饰品等道具上,使之成为“纹印装备”。 在现实世界,他该把这幅【滋养纹】附在什么东西上? 考虑到这个纹印要帮老余恢复伤腿,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送得出去,收得回来。 衣服鞋子之类直接paSS——哪有送出去的衣服再收回来的道理。 思索片刻,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合适的东西。 提起地上的行李箱,搬到床边打开。 在一叠叠衣服下面翻找。 很快,摸到一个扁平的木匣。 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串深褐色的小叶紫檀手链。 这是他刚工作不久,跟风所谓的“文玩养生”,花了八百块钱买的。 可惜他缺乏盘玩的耐心,戴了没几天就收了起来,一直闲置至今。 “就是它了!” 王辰不再犹豫。 左手掌心向上,平托起那串小叶紫檀手链。 右手捧起那张绘制了【滋养纹】的猪皮。 屏息,凝神。 体内元炁缓缓运转。 一股注入左手手链,浸润每一颗紫檀珠; 另一股注入右手的纹印之中。 两股元炁注入后,两样东西同时发出微微震颤,遥相呼应。 紧接着,整幅纹印仿佛拥有了生命,竟直接剥离开来,化作一团流动的光影,飘浮到空中。 就在这时,小叶紫檀手链开始发出微光。 空中的纹印光影仿佛感受到召唤,径直飘了过去。 当纹印光影触碰到紫檀珠的瞬间,迅速分散开来,将十二颗紫檀珠完全包裹。 赤金色的光丝沿着珠子的纹理迅速蔓延、渗透,最终完美融入木质之中,了无痕迹。 光芒,彻底消散。 王辰手中,那串小叶紫檀手链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太大区别。 只是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些。 在阳光下细看,每颗珠子的表面,都隐隐浮现出极淡的纹印碎片。 若将所有纹印碎片拼凑起来,便是一幅完整的【滋养纹】图案。 至于右手的那张猪皮,此刻已变得干瘪枯槁,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滋养·小叶紫檀手链】,制作完成! 王辰将手链紧紧握在掌心,以元炁再次探入。 里面的能量运转顺畅丝滑,毫无滞碍。 毫无疑问,它绝对具备非凡的效果。 不过,光靠推测并不能让王辰放心。 必须经过验证,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在自己身上先试一试。 想到这,他伸出左手食指。 先前调配灵墨时,他曾划破食指取血。 然而经过几个小时的恢复,那道伤口基本已经愈合。 根本试不出滋养纹的效果。 “伤口太小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向那柄用来取血的小刀。 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要不……给自己来一下? 这个念头刚一生起,他就打了个哆嗦。 疼啊! 但是,为了科学,为了验证这世间第一个纹印道具,受点皮肉之苦……好像也没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越发强烈起来。 他戴上手链,拿起小刀,将锋刃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腕…… 不行! 太危险了! 万一割到动脉,而这纹印又没效果……那乐子可就大了。 科学真相要紧,自己的小命更要紧! 到底哪里安全呢? 他的视线沿着腿部下移,掠过膝盖,落在大腿,最后直达臀部。 眼睛,骤然一亮。 “就你了!” 随即,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翘臀,安慰道: “屁股兄,委屈你了。” “全身上下,就你肉多。”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其他部位的兄弟姐妹会感激你的。” “我保证,下次一定买条好内裤补偿你!” 王辰反手握住小刀,刀尖对准目标部位。 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扎下去的刹那,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母亲的声音! 老妈,出事了! 第66章 哪里来的手链 “老妈出事了?!” 王辰浑身一激灵,什么测试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哐当”一声扔掉手里的小刀,飞也似的冲下了楼! 一楼客厅。 母亲吴春梅侧躺在地,脸色煞白,嘴里止不住地呻吟。 在她身旁,一只旧木质方凳歪倒着,一条凳腿已完全断裂。 显然,是母亲站在这凳子上打扫高处时,凳子垮塌,让她摔了一跤。 “妈!你怎么样?!摔到哪儿了?!” 王辰一个箭步冲到母亲身边,蹲身搀扶。 “别……别动!疼!!”吴春梅惊声打断了王辰,“腰……我的腰!动不了了!” 她的手捂着后腰,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 她腰椎本就有多年劳损的老毛病,这一下子腰部着地重重摔下,伤势恐怕非同小可。 “哎哟!春梅!你这是怎么搞的?!” 对门的张婶听到动静,匆匆跑了进来。 一看这情景,吓得拍着大腿直叫唤。 “我的天老爷哦!这大过年的,怎么摔成这样!” 而后,她大声提醒王辰: “小辰,可千万别乱动你妈!她这指定是伤到腰骨了!这时候乱动,万一碰到了神经,那更不得了!” “快!快打电话叫你爸回来!要不直接打120叫救护车!” 这时,王辰父亲王军逸正从外面回来。 听到张婶的话,当即快步跑了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来到家门口,看到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妻子,脸“唰”地一下白了,当即冲了过来。 “老婆,你怎么样,摔哪了?” “老王!你怎么才来啊!” 张婶嘴里噼里啪啦,一通数落, “你看看你,大过年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让她一个人打扫这么大屋子!多危险啊!” “现在好了吧?出事了!春梅从这么高的凳子上摔下来,腰先着地!指定伤到骨头了!” “你赶紧的,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王军逸看着妻子痛苦的模样,心乱如麻。 他也顾不得应付张婶,连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然而,就在他准备拨号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是吴春梅。 “军哥,别打救护车了。”她脸上的痛苦之色大减,声音也似乎回到了平常,“我好像……不疼了,没事了。” “不疼了?”王军逸紧张地看着妻子。 “不疼了更坏菜!” 一旁的张婶声音陡然拔高,语气更加焦急, “不疼说明神经被压坏了,感觉不到疼了。去年街口的陈姐,就是这样摔了一跤,下半身没知觉了!结果呢,瘫痪到现在!” 王军逸听到这,刚刚安定的心又乱了起来。 “你……” “我真没事了。” 吴春梅声音越发坚定。 说着,她双手一撑,腰部一挺。 在两人惊疑的目光中,吴春梅直接坐了起来。 “老婆!你别动!快躺下!等医生来!” 王军逸魂都快吓飞了。 他想扶又不敢用力,最后只得小心翼翼地用臂弯环住妻子的肩膀。 “春梅!你快躺下!听话!”张婶也急得跺脚,“伤到骨头可不能乱动!压坏了神经就真瘫了!一辈子的事!” “咦?!” 这一次,吴春梅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椎骨,又摸了摸腰间的肌肉,脸上越发惊异。 “奇了怪了,不仅尾椎骨不痛,就连我这腰上的老伤也不痛了。军哥,我这是不是摔通了淤血,把老毛病也摔好了?” “真的?!” 王军逸闻言,又惊又喜。 妻子的腰伤他是最清楚的,属于腰肌劳损。 膏药不知贴了多少,按摩也收效甚微。 没想到,妻子这一跤竟然把老毛病摔好了。 “当然是假的!!” 张婶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夫妻俩刚刚升起的欣喜, “她不疼了,没知觉了,这不就更说明问题严重吗?神经性什么的,失去了知觉,是瘫痪的前奏。你现在,就算打电话叫120都不一定来得及。” 王军逸平日里挺理性的,做事很有条理。 但,关心则乱。 眼见妻子受苦,现在又被张婶一通吓唬,脑子顿时一团浆糊,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 就在这时,王辰冷静的声音传来。 “爸,你先别慌。妈到底有没有知觉,你亲手试试就知道了。” 王军逸被儿子的话点醒。 对啊,光听别人说有什么用?自己试试! 他定了定神,用手轻轻按压妻子腰部老伤位置。 平日里总是紧绷僵硬的腰部肌肉,此刻竟然异常柔软,甚至带着少女般的弹性。 他又稍微加了点力,揉按了几下。 “哎哟!军哥!” 吴春梅身子猛地一抖,腰肢灵巧地往旁边一扭。 “你别挠我,痒!” 王军逸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却越来越欣喜。 知道痒! 而且反应如此灵敏迅捷! 这哪里是神经受损的样子?! 这分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而后,他的手又按压妻子的尾椎:“这里呢?还疼吗?” “不疼,暖暖的,好舒服。” 吴春梅语气也轻松起来。 说着,她自己一用力,竟然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你看,这不什么事都没有?!” 她扭了扭腰,又向前走了几步,步伐轻快,比平时还利索几分。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 吴春梅说着,突然玩兴大发,居然特意蹦跶了两下。 “哎哟喂,你别动了。” 王军逸吓得赶紧拉住她。 脸上却重新浮现出笑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先坐下歇着,观察观察。万一有哪里不舒服,立刻去医院!” 吴春梅虽然自觉生龙活虎,但也怕大过年的真进医院,便顺从地任由丈夫搀扶着,坐到一旁的木椅上。 张婶看着吴春梅似乎真没什么事,脸上的紧张也褪去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老王,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真是的,大男人不归家。” 此时的王军逸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面对张婶阴恻恻指责的语气,他也不再忍耐,冷不丁地回了一句:“张嫂,老张现在在哪呢?” “……” 张婶老脸一红。 老张现在麻将桌上,也不在家。 她平日里看不惯王军逸对老婆好,所以每次逮着机会就在吴春梅面前数落王军逸。 不过面子上,她还是要强撑着,于是道:“我们老张在后厨忙着烧排骨呢。” 王军逸笑道:“哟,老张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稀奇啊。” “他一直都会,你不知道罢了。那啥,我家还没打扫完,先走了。” 张婶眼见王军逸智商重回高地,自己嘴上也占不到便宜。 于是找了个借口,回家了。 农村的妇人就是这样,看到街坊邻居出事,第一时间都会来搭把手。 但是,不耽误她平日里对你闲言碎语。 张婶走后,王军逸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妻子身上。 “老婆,你……咦?” 他摸到了妻子手上的一个东西。 “哪里来的手链?” 第67章 你忍者神龟啊?! “是我的。” 王辰上前一步,伸手将手链接了过来。 方才搀扶母亲时,他便已悄悄将手链套进对方手腕。 当时母亲的注意力全在腰上,完全没察觉手上多了一条手链。 随后,他的注意力便一直放在母亲身上,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手链戴上那一瞬,母亲身体微微一颤,整个人当即精神了不少。 这是【体魄增强】生效了,佩戴时提升2点体质上限。 虽不算多,但母亲的总体质也不过六七点。 这2点体质的提升,意味着她身体承受负荷的能力将大大增强。 之后,母亲脸上痛苦的表情迅速舒缓,紧皱的眉心很快松开,直到她摔伤部位的痛感彻底消失。 这是【基础效果】在发挥作用:3分钟内持续恢复200气血。 母亲总共也不过六七十气血,这个恢复量足够将她受到的外伤完全治愈。 这两样效果,都在意料之中。 真正让王辰意外的,是母亲的老毛病,腰肌劳损竟也好了。 按照无界世界的规则,“恢复气血值”仅仅能治愈外伤。 那些断手断脚、内伤旧疾,是不能单靠恢复气血值康复的。 母亲的腰肌劳损能够好转,唯一的解释是受到了【生机勃发】效果的影响。 此时,3分钟时限早已过去,母亲的摔伤已经痊愈。 于是,王辰顺手将手链从母亲腕上摘下。 他们父子将吴春梅扶到椅子上后,坐在她两旁,陪她聊天。 坐了十来分钟,王军逸反复确认妻子确实无碍,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对了,军哥。” 趁着丈夫点烟的功夫,吴春梅起身进了屋。 片刻后,她捧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出来,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这是儿子给你买的礼物。” “礼物?” 王军逸微微一愣,打火机停在半空。 当他目光落在那个长方形的盒子上时,瞳孔骤然一亮:“这不会……是华为三折叠吧?!” 他从妻子手中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一部黑色哑光的机身静静躺在里面。 大小,和Pad差不多。 “真是三折叠!还是……1T顶配版?!” 王军逸抬起头看着儿子,既惊喜又心疼,笑骂道: “儿子,你不过日子了?两万多块钱的手机,说买就买?!” 王辰笑着摆手:“爸,你喜欢就好。钱不钱的,都是小事。” “哟呵,臭小子,一年不见口气见长啊,两万多块都不放在眼里?” “军哥,咱儿子今时不同往日了。” 吴春梅说着,将手里的首饰盒打开,露出一个金光灿灿的镯子。 镯身厚实,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现在年收入起码五六十万,这点钱难不倒他。” “年收入五六十万?!” 王军逸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一脸不可置信。 他看看手中的手机,又看看妻子手上的金镯,两样东西都在印证妻子的话:儿子,确实有这个经济实力!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向王辰,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的严肃。 “辰辰,具体怎么回事?” 王辰知道,父亲这儿没法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于是他如实道:“我换了工作,公司隶属于龙生科技。” “龙生科技?”王军逸眉梢一挑,眼里闪过一丝激动,“就是研制出生物芯片的那家?” 他一直关注科技圈,对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 王辰点头:“对。” “你在里面做什么?芯片测试?” “差不多吧……具体工作内容,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 王军逸点点头,若有所思。 以龙生科技的名头,五六十万的年收入,倒也不算夸张。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随后,他叮嘱儿子:“辰辰,你到了新单位,别只顾闷头干活。机灵点,对同事、领导多察言观色。有时候,一件对的事做好了,胜过平时做十件;方向对了,比傻干重要。” “嗯,爸,我知道。”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话题终究还是绕到了王辰的个人问题上。 “对了,”王军逸弹了弹烟灰,看似随意地问,“今年怎么没把婷婷带回来过年?” 王辰语气平静回道:“我跟她分手了。” 他正要向父亲解释缘由,却见对方只是淡淡来了一句: “早就该分了。” “嗯,我……啊?” 王辰愕然的看向父亲,准备的词语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他预想中,父亲会像母亲那样,安慰他几句,然后再问问缘由。 万万没想到,父亲开口就是这么一句干脆利落的定论,打得他措手不及。 王军逸没理会儿子的错愕,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你来之前,我跟你妈就说过。要是那姑娘过年或正月不来串个门,就让你分了。” 王辰还是有些转不过弯:“就因为……没来家里过年,也不至于就断定要分吧……” “什么不至于?哼。” 王军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看向儿子。 “我看你这两年,日子是过糊涂了!被人拿捏得死死的都不知道。活该被人甩!” “啊?!” 王辰彻底懵了。 他以为父亲会站在自己这边,没想到先把自己训了一顿。 “你还没认识到错误?!” 王军逸又点了一根烟,然后用手轻轻叩击着茶几, “过日子,是两个人的事,得靠经营。”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一对、地造一双?都是柴米油盐里滚出来的。” “两个人想往一块儿过,就得互相担待,互相让着。” “男的改一点,女的改一点,今天你退一步,明天我让三分,时间长了,棱角磨平了,劲儿往一处使了,这日子才能过顺,过暖和。” “我跟你妈刚结婚那会儿,不也天天拌嘴?她嫌我邋遢,我嫌她啰嗦。可后来呢?互相拉扯着,改变着,不也把这家撑起来了,把这房子盖了,把你养这么大了?” 说到这,王军逸的目光陡然变得凌俐,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可你再看看你,这两年是怎么经营的?” “碰到她不高兴,你就憋着;遇到有争执,你就退让。全都是你在忍,在缩,在妥协。” “可是,你敢对她提要求吗?敢说出你的不满和委屈吗? ” 王辰被说得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就你这种相处方式,别说这个李婷,你就算下次遇到张婷、赵婷、王婷,结果都一样!人家照样能骑到你头上去!” “ 因为你根本没让对方知道你的底线在哪儿,什么能忍,什么不能忍!你连自己都站不直,还指望别人尊重你、心疼你?” “我……”王辰张了张嘴,无力的辩驳了一句,“我也不是没提过,可我说了,她就是不改啊……” “所以我说,你早该分了!” 王军逸语气淡然, “我刚刚说的前提是什么?是两个人得都想往一块儿过!” “这个李婷,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人吗?” “你背房贷,她不仅没帮你减轻负担,还变着法儿花你的钱,连晚上买菜钱都要你掏,甚至晚饭还得等你回来做!” “就这样,你还能忍两年?王辰,你是忍者神龟啊?” “……”王辰无言以对。 王军逸缓了口气,又继续输出。 “你记住,一个人是不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根本不用2年,只需要2个月,甚至2个礼拜,就能从日常点滴里看出来!” “你呢?装瞎装了2年!” “你还敢说,你自己没有错?!” 王辰彻底哑口无言,内流满面。 爹,别骂了。 我知道错了。 (让主角被骂,有点大胆,不知道读者老爷能不能接受?不能我去改改。) 第68章 糟糕,被师父发现了! “好了好了,军哥少说两句。大过年的训儿子,传出去多不好听。” 等丈夫说得差不多了,吴春梅适时地打了个圆场。 她转向王辰,语气柔和下来:“儿子,你爸话是重了点,但理儿是这个理儿。记住你爸刚说的那两点:一要找真心过日子的,二要学会经营。以后,可不能再糊里糊涂的了。” “嗯,妈,我知道了。”王辰脸上还有些发烫,实在没脸再坐下去,起身道,“我回房间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上了楼。 刚走过楼梯拐角,就听见楼下传来母亲压低的声音:“军哥,你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瞧把孩子臊的。” 紧接着是父亲一声不以为然的轻哼: “连这点重话都听不进去,那他才真是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我本来都准备好了,他要是敢跟我顶牛,正好借这由头揍他一顿,让他记性长深点!让他知道,男人没点脾气担当,在家里、在外面都立不住!” “没想到这小子,这回居然这么老实,一句嘴都没顶。” 母亲似乎被逗笑了,声音里带着笑意:“得了吧你,现在你可不一定打得过你儿子了。你没看见他那身板?比你年轻时候壮实多了。” 父亲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他还敢跟老子动手不成?!” “……” 王辰听到这,赶紧加快脚步,生怕老爹真找个什么由头冲上来揍自己一顿,他可不敢还手。 关上门,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说来也怪,被老爸这么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通,昨天因余春辉的事而对婚姻生出的那股莫名的畏惧和迷茫,反而散开了,心里竟敞亮了不少。 他笑着摇摇头,将杂念抛开。 抬起手,目光落在那串小叶紫檀手链上。 感受着其中平静而温润的元炁,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最后化为眼底一抹炽热的光芒。 终于,确认了! 纹印之道,在现实世界同样可用! 仅仅是最基础的【滋养纹】,经由禁忌之法加持,便能拥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若是将来掌握更强大的纹印,实现强化体魄、断肢再续、飞天遁地……是不是也不再是梦想? 王辰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决心。 不行! 必须将这门技艺早点掌握! 他拿出辅助登陆器,戴上,躺下。 刚进入无界世界,便收到几行刺目的红色文字: “叮!检测到你调配并使用【精血灵墨】,本源遭受反噬。” “反噬效果:力量-1,体质-1,敏捷-1,精神-1,持续24小时。” “特别提醒:本源反噬持续期间,若再次动用禁忌之力,已损失属性将转化为永久性损伤!” 果然有代价。 还好,只是持续24小时的临时惩罚。 忍一天就过去了。 紧接着,是第二条提示,字体是代表奖励的悦目淡金色: “叮!恭喜!你成功绘制了人生中第一幅完整纹印作品:【滋养纹】。技艺获得突破。” “获得奖励:精神+1。” 不错! 第一幅作品还有额外属性奖励,算是意外之喜。 这点精神提升,刚好抵消了部分反噬带来的负面效果。 然而,提示并未结束。 第三条信息紧随其后,字体变成了更加深邃的暗金色: “叮!侦测到特殊成就达成:以禁忌之术,成功绘制了首幅【禁忌纹印】:【滋养纹·血源共鸣】。” “禁忌的初啼已被记录,你窥见了力量另一面的代价与甜美。” “获得奖励:力量+2,体质+1。” 力量+2,体质+1? 王辰愣住了。 使用禁忌之术,竟然还有奖励?! 这算什么?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还是说……系统在鼓励使用禁忌之力?!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这时,他想起方才用精血灵墨绘制纹印时的感受—— 顺畅,丝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与满足感。 通体舒泰,灵感泉涌,甚至隐隐期待着下一次落笔…… 就好像……瘾君子吸食了渴望已久的东西一般! 上瘾?!!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不对劲! 相当不对劲! 既能享受到强大效果,又能立刻获得可观的属性奖励,甚至在精神上还能获得巨大的愉悦和满足感…… 这一切,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 魔鬼的低语与诱惑! 可问题是:奖励的属性是实打实的啊。 代价到底是什么呢? 仅仅是二十四小时的阶段性虚弱?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王辰朝着知天室走去。 刚推开知天室的门,便感受到里面有一股奇怪的气氛。 师父赵知天,居然在白天出现在室内。 他站在书架前,身影被拉长,投在光滑的地板上。 右手之中,拿着一本暗红色皮革包裹的书籍。 正是那本《禁忌辑要》。 王辰的心,猛地一沉。 糟糕! 被发现了! 第69章 钓鱼执法是吧? “师父。” 王辰压下那丝心虚,声音尽量保持着平日的恭谨。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疾风骤雨般的训斥。 然而,赵知天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随后转身,踱步到窗边的矮榻坐下,随手将那本《禁忌辑要》搁在小案几上。 王辰垂手肃立,静候发落。 赵知天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严厉与斥责,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温和。 “徒儿,明日便是除夕。自明日起,铭心阁将闭阁十五日,直至元宵。此事,你可知晓?” 王辰微微一怔。 没想到,师父第一句话说的居然是这个。 而后,他恭敬答道:“路执事已向徒儿知会过。” “嗯。”赵知天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叶,头也不抬地问,“织灵会,你可曾听闻?” 织灵会? 王辰摇头:“徒儿不知。” 赵知天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下。 “织灵会,乃是天下纹印新秀切磋技艺、崭露头角的盛会。所有执照未满三年的纹印师,皆可参与。举办之日,便在每年元宵佳节。” “执照未满三年的纹印师……”王辰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什么,“师父,您的意思是……” “你如今尚是学徒之身,并无参赛资格。”赵知天直言,话锋却一转,“不过,正可借此机会,前去见识天下新秀的风采,开阔眼界,为来年参赛做些准备。” “是,徒儿明白。”王辰应道。 “为师今年另有要事,无法亲自带你前往。你提前一日动身,去临川县城,与你罗通师伯及其弟子会合。待到正月十五,便随他们一同参加我临川郡主办的织灵会。” “是,师父。” 王辰再次应下。 听到“罗通师伯及其弟子”几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倩丽的身影。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项链。 “好了,要事便交待至此。余下时间,你自便吧。” 赵知天说完,竟真的不再多言,顺手拿起案几上那本《禁忌辑要》,翻阅起来。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阁中格外清晰。 王辰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师父竟只字不提禁忌之事。 难道他并未察觉? 拿出这本书,真的只是巧合? 既然师父不提,他也不会傻到自曝其短。 当即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退回平日练习的案台前。 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笔…… 王辰试图如往常般,开始练习新的笔画。 然而,当笔尖悬于纸面,他却愕然发现,自己的精神竟难以凝聚。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雾,横亘在意识与笔端之间。 思绪飘忽,无法锚定。 他皱了皱眉,强行收敛心神。 凝神于笔尖,缓缓落下…… “嗤!” 笔锋与纸面接触的刹那,墨水溃散,洇成一团墨渍。 仅仅一个起手式,便失败了。 “怎么回事?” 王辰心中一惊。 闭目调息片刻,再次尝试。 结果,依旧。 他定了定神,想不出缘由。 最后他决定暂且放弃练习新笔画,转而温习先前掌握的笔画,找找状态。 这一次,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笔画,此刻竟变得无比陌生。 即便脑海中有清晰的笔画走向、元炁流转路径,真正落笔时,依然一塌糊涂。 好似以前掌握的东西,全都丢失了一般。 这一刻,王辰真的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流失。 仿佛一夜之间,他失去了对手、对笔、对元炁、乃至对纹印本身的掌控感与共鸣感。 问题出在哪里? 一个念头骤然窜入脑海,让他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因为……那个?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纹印基础通解》。 翻开书页,集中精神,那些简单的基础原理。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状况出现了。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的语法都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这些字符映入眼中,却无法顺畅地进入思维,更遑论被理解、消化、吸收。 过目即忘,雁过无痕。 王辰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一次,他终于确定了。 不是状态问题,不是巧合。 是使用禁忌之力的后遗症!!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状态栏。 那里,飘着一个【本源反噬】的debUff。 表面上,它只是短暂扣除了四个属性点。 哪曾想,还有这样隐藏的负面效果。 不仅让他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纹印绘制练习,甚至连静心读书、汲取知识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负面效果,竟如此霸道。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苍老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是【感知紊乱】,一种十分麻烦的精神状态。” 赵知天不知何时来到王辰面前。 “感知紊乱?” 王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师父。 “你不用担心,这种感觉很快就会恢复。不过……” 赵知天看着王辰,脸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 “一旦长时间受感知紊乱影响,有可能永久性地损伤你的精神。严重的话,会让你彻底怀疑自我,陷入疯癫。” 王辰脸色一白。 他低下头,看着赵知天手里的《禁忌辑要》。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师父,早就知道他偷看《禁忌辑要》,知道他用精血灵墨绘制了禁忌纹印。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训斥。 只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亲身体会触碰禁忌的代价。 他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态度端正而诚恳。 “对不起,师父。徒儿知错。徒儿偷看了《禁忌辑要》,还私自调配精血灵墨,绘制了纹印。请师父责罚。” 原以为,师父这一次终于要发作。 哪知道,传入耳中的却是赵知天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 “傻孩子,这本《禁忌辑要》,是为师故意放在那里的。不然,你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等东西?” “啊?!” 王辰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好你个小老头,钓鱼执法是吧。 害得我自责、担心好半天! 第70章 祛魅和新惑 王辰万万没想到,自己接触禁忌之术,竟是师父布下的局。 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若非那本《禁忌辑要》摆在显眼处,他根本不会想到动用“精血灵墨”来解决现实世界的材料困境。 念头至此,一个新的疑问自然浮现: “师父布此局,目的究竟为何?是希望我另辟蹊径,还是另有更深寓意?” 他一时参不透。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信: 这小老头,绝不会害自己。 赵知天笑声逐渐停了,面带笑容的看着王辰。 “为师原以为,以你稳重心性,加之根基尚浅,至少也需一两个月,甚至待你正式晋升纹印师后,才会注意到这本书。” “没想到,你竟这般快就发现了,不仅看了,还敢直接用上。” “真不知该夸你心思活络、胆大敢为,还是该骂你莽撞无知、不计后果。” 王辰见师父挑明,便也不再暗自揣测,索性直接问道:“师父,徒儿愚钝,实不明白您此番安排的深意,还请师父明示。” 赵知天点点头,脸上那抹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他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王辰,谆谆教导起来: “禁忌之术,其诱人之处,能绕过经年的基础打磨,规避高深的技巧锤炼,便能撬动规则,绘出威能惊人的禁忌之纹。” 说到这,他十分有意味的看着王辰。 “对你而言,它是修行路上迟早要面对的心魔与拦路虎。” “与其将来待你被心怀不轨之人用其扰你心智,不如趁你根基初立、心性尚在塑造之时,便让你提前接触它,了解它,以免将来无法抵御诱惑。” 王辰恍然。 原来,这小老头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啊。 提前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早早种下对禁忌之力的警惕与敬畏。 不过,想到【滋养纹·血源共鸣】的效果,以及系统奖励的力量与体质,再对仅持续一天的“本源反噬”…… 这代价,似乎不是不能接受呀。 赵知天何等人物,王辰脸上的神色变化,如何能逃过他的眼睛。 他脸色微微一沉,声音也随之低沉下去: “徒儿,若你觉得反噬之力似乎能够接受,那你就已经处于被诱惑之中了。” 王辰被师父看穿心思,老脸一红。 赵知天道:“起初予你甜头,代价看似轻微,让你心生侥幸,觉得可以掌控。” “然而,此术如饮鸩止渴,每一次使用,都会在你道基之上,留下难以磨灭的渴求印记。” “使用愈频,渴求愈深;所绘纹印愈强,反噬愈剧。” “初始只是短暂虚弱,继而便是属性永跌,心神损耗,再后来……便是灵性蒙尘,道途断绝!” “终有一日,你会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从正统修行中获得满足与进境,心神全然被其所俘,彻底沦为渴求禁忌之力的奴隶,再也回不了头!” 王辰听着,忽觉这过程异常耳熟。 这循序渐进沉迷、最终无法自拔的过程……跟吸dU简直一模一样啊。 看来,这禁忌之力就是这个世界的“dU品”了。 这时,他忍不住追问:“难道,这世间就当真无人,能完全驾驭这禁忌之力,取其利而避其害吗?” “驾驭?” 赵知天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深刻的苦笑, “莫说是你,便是放眼整个纹印界,都想知道这‘驾驭’之法呢,就连……” 说到这,他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腰去,枯瘦的肩膀不住颤抖。 “师父!您慢慢说,别急!” 王辰连忙上前,轻抚师父佝偻的后背。 看着眼前的师父,他突然想起了师父的老友,罗通。 两人年岁相仿,修为上师父更胜一筹,然而罗通健朗如壮年,师父却已显老态龙钟。 莫非…… 他心中剧震,声音都有些发颤:“师父,您这身子莫非也是因为……” 赵知天的咳嗽渐渐平复。 他缓缓直起身,看着王辰,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为师便是因为研究禁忌之纹,导致本源受到侵蚀,才有如今下场。” “什么?!连师父您都……” 王辰彻底惊呆。 虽然刚刚师父再三强调禁忌之力的危害,但他还是有些心存侥幸的。 但此刻,亲眼见师父现在病魔缠身的状态,比任何言语告诫都更有力! 终于,王辰那蠢蠢欲动的心,被按压下来。 那点侥幸的火星,被兜头一盆冰水,彻底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后怕。 然而,看着师父苍白虚弱的脸,勉力支撑的模样,王辰心中揪痛。 他的心里,猛然升起另一个念头,于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师父,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化解这反噬弥补本源了吗?” “混账小子!!!” 这句话竟像是触动了赵知天最敏感的神经。 方才还谆谆教导的他,猛地勃然大怒,一把推开王辰搀扶的手,浑浊的老眼怒瞪着他: “我说了这许多,你怎地还是不死心?!还在妄想那驾驭之法、破解之道?!你……咳咳咳……” 盛怒之下,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比刚才更加凶猛,脸色涨得发紫,仿佛连心肺都要咳出来。 “师父!师父您别动怒!误会了!徒儿不是那个意思!” 王辰连忙重新扶住师父,一边为他顺气,一边急声解释, “徒儿是想着若能找到化解反噬、弥补本源的法子,或许就能治好师父的身子!” 赵知天,浑身剧震。 咳嗽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通红的老眼,盯住王辰的脸。 看到徒弟眼中那毫不作伪的焦急与关切,他突然感觉眼部升起一股暖流。 “徒儿,你有这份心,为师便已满足。这辈子能收你为徒,为师便不算白活这一场了……” “为师已是朽木枯根,行将就木。而你冉冉升起,未来可期。为师,不值得你为我去冒任何风险。” “你只需记住今日教训,日后稳扎稳打,走堂堂正道,将来成就无可限量……如此,为师便是即刻闭眼,也……再无遗憾了。” 说到这,他已是再也抑制不住,老泪纵横。 “师父……” 王辰喉头哽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住师父颤抖的手。 过了许久,赵知天才渐渐平复了激荡的心绪。 他转过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重新坐直了身体。 脸上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苍老疲态,终究是遮掩不住了。 “好了,好了……莫作此小儿女态。” 他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 “今日之言,你记在心里便好。回去休息吧,莫要再胡思乱想。记得【织灵会】的事,提前准备。” 王辰重重点头:“徒儿明白。正月十四,便动身前往临川县城,寻罗通师伯。” “嗯,去吧。”赵知天闭上眼,靠在榻上,挥了挥手,似乎疲惫已极。 “徒儿告退。” 王辰后退几步,对着师父深深一揖,这才转身退出“知天室”,缓缓将木门掩上。 离开铭心阁二楼,王辰的心境已然与来时截然不同。 经此一谈,禁忌之力在他心中虽然依然神秘,却已不惧诱惑。 但想到师父,一个更深的疑问在他心中浮现: 当年,师父究竟为何会去触碰、深研那禁忌之力? 第71章 目标:纹印师! “将来有机会,定要多了解些师父的过往。” 王辰收敛思绪。 这时,他发现系统任务栏有了新的更新提示。 点开,一行清晰的任务说明浮现: 【主线任务:初遇织灵会】 任务描述:师父命你随罗通师伯一行,前往临川郡观摩【织灵会】,增长见闻,开阔眼界。师父似乎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随行观摩……” 王辰低声重复着关键词。 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吗? 要是跟着自己师父的话,倒无所谓。 但跟着罗通师伯,怕是要被他的徒弟们瞧不起。 不行!得努力修行成为一个纹印师,争取一个登台的资格。 就算拿不到名次,至少也是个参与者! 想到这,王辰精神一震。 有了目标,心里顿时踏实下来。 “15天成为纹印师吗?应该很有挑战!” 王辰脸上,逐渐露出兴奋之色 他不再停留,跨步离开了纹印坊。 踏入星光村的主街,一派热火朝天的喧嚣景象。 明日便是除夕,为了应对年兽袭村,全村的人都忙碌起来。 村墙被加固,新增了木刺和纹印;村内空地上堆满了滚木、礌石、箭矢;空气中弥漫着烟火、金属、草药以及汗水的混合气味…… NPC村民虽然神色凝重,行动却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而真正忙到脚不沾地的,是那些身份仍是【流民】的玩家们。 几乎所有在线玩家都被动员起来,填补着防御工事的每一个人力缺口。 大部分玩家,直接被派去做力工,负责挖陷阱、拉巨石、运滚木。 而那些掌握了【锻造】、【制皮】、【采药】等生活技能的玩家,则极为抢手。 他们被NPC师父们当成了宝贝,几乎被拴在了工作台前,手里的活计一刻不停。 尽管累得龇牙咧嘴,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几日的工钱,顶得上大半个月了。 王辰看着这生机勃勃的场面,只觉一阵手痒。 若非刚领了五两纹银的巨款,说不定真会卷起袖子去当临时工。 以自己的属性,绝对比其他牛马要猛得多。 想到属性,王辰调出属性面板。 力量:11/12、体质:12/13 敏捷:10/11、精神:20/21 前面的,代表被本源反噬扣除后的现有属性; 后面的,代表原本的满值属性。 看到状态栏的【本源反噬】,王辰心头一阵烦闷。 扣属性也就罢了,反正只持续一天。 可它最恶心的是,居然还干扰修行,让他无法进行纹印的绘制与研习! “算了!眼不见为净!” “下线休息,等这该死的反噬效果过去再说。” 而后他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尘埃颗粒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然而,与这宁静光影形成对比的,是房间里的一片凌乱。 未用完的野猪骨头堆在墙角的凳子上,调制灵墨用的瓷碗、玉杵、银勺散在书桌一角。 桌面上,还摆放着几个小容器: 两瓶普通灵墨,以及……半瓶精血灵墨。 当王辰的目光落在精血灵墨上时—— “咚!” 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心底窜起:“用掉它!把它画出来!就在现在!” 就在这时,另一个理性的声音响起:“不行!我刚刚才答应过师父,绝不再轻易触碰禁忌!” ——“可这只是已经调好的灵墨,不算违背师命!” ——“我身上还有本源反噬的debUff,再用就是雪上加霜!” ——“只是绘制而已,又不涉及再次损耗精血。这灵墨放着也是放着,多可惜……” 两种念头在脑中激烈交锋,如同两个小人在疯狂拉扯他的神经。 僵持了足足一分多钟。 理性,终于占据了上风。 “MD!老子还会被你干扰?!” 王辰猛地低吼一声,从床上站起来。 他一把抓起装着精血灵墨的小瓷瓶,大步冲向卫生间。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液体倒入洗手池的瞬间,那个诱惑的声音又来了: “不要倒!那可是用你自己的精血调配的,十分珍惜。” “先留着它,未来总有急需的时候!就当它是你的一张底牌!反正放在那里又不会害你!” “想想你用它绘制出的滋养纹,效果多么强大!你真的舍得吗?” 王辰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他的眼神骤然一狠,手腕果断倾斜—— “哗啦啦……” 赤金色灵墨尽数倾入洗手池中。 他立刻拧开最大的水龙头。 “哗!!!” 清凉的自来水汹涌而出,瞬间将那一小滩赤金色冲散、稀释,卷进排水口。 直到水池的水重新变得清澈,脑海中的声音才彻底消失。 王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呼……好险!” 他撑在洗手台边,看着镜中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心有余悸。 “这玩意儿就是心魔吗?果然阴险难缠,无孔不入。” “还好师父让我在道心初立时便提前接触。若真是野心膨胀时遇到这份诱惑……恐怕真会把持不住,直接沉沦。” 而后,他洗了一把脸,思绪彻底清醒。 将桌面工具和剩余材料收好,房间恢复了整洁。 王辰坐回书桌前,目光落在笔架上的狼毫笔上。 想到刚刚在无界世界屡次失败的场景,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倔强。 本源反噬,真的只能顺从,不能抵抗吗? 我再试试! 第72章 捕获,不明之物 王辰凝神静气,提起笔,调动元炁,准备在宣纸上勾勒基础笔画。 笔尖,刚触及纸面。 “噗!” 元炁瞬间紊乱,四散溃逃,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溃散的速度,比在无界世界更快! 果然,现实世界也会受影响。 王辰盯着那片墨渍,思索了一会。 他没有气馁,换了一张纸,继续尝试。 第二次,笔尖刚触纸,元炁再度崩解。 第三次,他刻意放慢速度,试图用意志压制那股紊乱,然而溃散来得却更加猛烈。 第四次、第五次…… 五次尝试,五次失败。 宣纸上留下一团团墨渍,像无声的嘲讽。 王辰没有再动笔。 他将笔轻轻搁在笔山上,闭目静心,回想刚刚每一次失败的感觉。 与在无界世界类似,他的心神与元炁之间,横亘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者之间,干扰着彼此的传达与交流。 不过,这个感觉比在无界世界更加清晰。 有没有办法,把这中间的阻隔清理掉? 王辰心念一动,想到“闭目纹印”。 摒弃眼睛的干扰,看能不能寻找到那层阻隔的破绽。 他重新拿起毛笔,闭上双眼,继续绘制纹印笔画。 与之前一样,笔尖触碰到宣纸的瞬间,元炁便骤然紊乱,墨汁溃散。 但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心神隐约捕捉到了什么。 似乎有个模糊的东西,在元炁流动的路径上猛地一闪。 等溃散发生之后,他再用心神细细探查,却又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那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辰深吸一口气,再次落笔。 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确实有一团灰蒙蒙的东西,在笔尖触纸的瞬间骤然出现,干扰了元炁的流动。 那东西的动作极快,快得几乎超出心神的捕捉极限。 但这一次,王辰却找到它退缩的方向: 脑部! 这个发现让王辰毛骨悚然,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难怪说,禁忌之术用多了,会变成傀儡。 这家伙,直接寄生在脑子里,宿主能不被它控制吗? 既然发现了它的存在,接下来就是寻找办法把它从脑子里勾出来,再灭掉。 念头一起,王辰再次闭目落笔。 这一次,他早有准备。 在那东西出现的瞬间,便立马调集元炁罩了过去。 但那家伙的速度太快,王辰的元炁根本追不上去! 又失败了。 王辰没有放弃,一次次尝试。 但每一次结果都一样,捕捉失败,眼睁睁看着它回到脑海。 既然现实世界不行,那试试无界世界。 然而当王辰进入无界世界,却发现这家伙身影更快了。 不,准确说,压根发现不到它的存在! 这家伙在无界世界的速度,远远超过人的反应极限。 无奈,王辰退出无界世界,重新回到地球。 之后,又尝试了十多次。 虽然对脑部那东西的行踪越来越清晰,却始终没有能力将其真正捕捉。 ………… 晚上,王辰和父母一起在桌上吃晚饭。 他心不在焉,对父母的提问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父母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再多问,自顾自聊起天来。 吴春梅问丈夫:“军哥,最近炒股炒得怎么样?” 王军逸叹了口气:“别提了,亏了。” 吴春梅惊讶:“你前段时间,用模拟软件不是一直都赚吗?怎么实操就不行了?” 王军逸摇摇头:“模拟软件,随时买随时卖都可以;实操有延时,还有跳点。经常我看准时机想买进卖出的时候,却因为那零点几秒的延迟,操作没成功。好几次都是这样,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哎!” ………… 王辰原本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东西的事,但听到父亲这段话之后,突然浑身一震。 对啊! 模拟跟实操怎么能一样?! 只有进行实盘操作,才能让其产生延迟! 王辰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然后猛地站起身,抱着父亲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谢谢老爸!” “啊?” 王军逸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愣愣地看着儿子。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儿子已经咚咚咚跑上楼了。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刚刚,儿子是不是亲了我?” 吴春梅笑着点头:“是啊,还谢了你呢。” 王军逸问:“老婆,你还记得儿子上一次主动亲我是什么时候?” 吴春梅想了想:“好像……还是读幼儿园吧。” 说着,她抽出一张纸巾,准备擦拭爱人脸颊上的油渍。 “别擦!” 王军逸赶紧躲开,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今天我不洗脸了。” ………… 王辰回到房间。 将桌上的宣纸和墨水收起来,然后取出一瓶调配好的灵墨,剪下一块野猪皮,铺在桌面上。 他坐直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让心神沉入前所未有的宁静。 沾上灵墨,提笔。 当笔尖触碰到野猪皮的那一瞬间,脑中那个东西果然再次出来捣乱。 但这一次,它的行动比之前慢了许多! 王辰心中大喜,连忙调集元炁,如一张大网般向那团模糊的存在罩去。 然而,那东西的反应依然极快。 在击溃王辰落笔时候,它猛地一缩,元炁即将合拢的瞬间,嗖地窜回了脑海深处。 又失败了。 不过,王辰却无比兴奋。 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 之后,他又尝试了几次。 每经历一次,那东西的逃脱都变得更加艰难; 每经历一次,王辰的元炁都更接近它。 终于,在第四次落笔的时候,王辰的元炁成功地将那不知名的东西包裹住了! 那东西拼命挣扎,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疯狂地扭动、冲撞,想要挣脱束缚。 但王辰好不容易抓到它,哪里会轻易放过? 他咬紧牙关,调集越来越多的元炁,对它进行层层包围。 双方争执不下,相持了许久。 王辰体内的元炁,在急剧消耗,眼见就要见底。 那东西似乎也感受到了王辰后继无力,挣扎的力度陡然加大,一次次冲击着元炁的包围圈。 王辰当即稳住,调整气息,开始用吐纳法恢复元炁。 虽然恢复的速度很慢,但那东西的力气,也在逐渐变小! 也不知,相持了多久。 终于,那东西彻底放弃了挣扎,如同一只疲惫的困兽,安静地蜷缩在王辰的元炁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王辰感受到自己的元炁缓缓渗入了它的体内。 那一刻,一种奇妙的联结在他心中升起。 他竟然能直接感知到它的存在了! 成了!!! 王辰大喜过望,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身体的疲惫,精神的透支,以及元炁的枯竭。 那种感觉,就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然后又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他强撑起身,躺到床上。 仅仅三个呼吸,便失去意识,陷入了沉睡。 第73章 炁魇 王辰睁开眼。 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幽深寂静、雾气缭绕的密林。 参天古木遮蔽了天光,只有几缕光柱斜斜刺入氤氲的雾气中,在腐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是……哪儿?” 王辰脑袋空空,思维也变得格外直白迟钝,像是隔着一层浓雾。 “哼唧……呜……哼唧……” 一阵细微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从雾气深处传来。 声音稚嫩,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恐惧。 王辰蹙眉,循声走去。 没走多远,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棵粗壮的暗金色古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被藤蔓牢牢捆绑在树干上。 那是一个小女孩,约莫十岁左右,穿着破旧的碎花布裙,赤着双脚,裸露的皮肤上有着道道新鲜的红痕。 那些藤蔓仿佛拥有生命,一下一下地抽打在小女孩身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每抽打一下,小女孩瘦弱的身子就剧烈颤抖一下,发出压抑的痛苦呜咽。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小女孩艰难地抬起头。 看到王辰的瞬间,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救命!大哥哥!救救我!!”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浓重的泣音,可怜到了极点。 “它们绑着我……打我……好疼!求求你,放我下来……” 看着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听着那稚嫩无助的哀求,王辰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下意识就冲上前,想把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救下来! 可他刚一靠近。 “欻!” 几根藤蔓猛然从地面弹起,拦在王辰面前,织成一道柔韧的屏障。 其中一根藤蔓的尖端,对着王辰左右摇了摇,如同人类食指摆动的手势告诉他: 不行,别过来。 王辰抓住藤蔓,想将其掰开。 就在他握住藤蔓的瞬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波动,顺着藤蔓传递到他的掌心,像是血脉相连的震颤。 他猛地抬头,仔细观察这棵巨树。 暗金色的树皮,虬结的枝干,隐隐流转的光晕…… “它是……” 就在王辰思索间,女孩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哥哥,快帮我解开好不好?我的手好疼,脚也好麻……” 她扭动着身体,声音越发娇软可怜,像是撒娇,又像是哀求。 王辰刚刚被唤醒的一丝清明,又一次沉沦下去。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啪嗒!” 那根拦路的藤蔓,竟然从中间自行断开了! 断口处猛地喷溅出一小团无色的汁液,精准地射中王辰额心! “滋……”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额心扩散开来,如同冰泉灌顶,直冲灵台! 王辰猛地一个激灵,眼中的恍惚瞬间被驱散,心神为之一清! 与此同时,那断裂的藤蔓光泽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力量。 就连捆绑着小女孩的藤蔓,也明显松动了几分。 “你放了我,我给你做牛做马,当你的贴身小丫鬟,一辈子服侍你,报答你……”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丝丝缕缕钻入耳中,撩拨着心弦,蛊惑着意志。 王辰的手,距离解开束缚只剩寸许。 小女孩低垂的眼睫下,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小女孩的脸颊上! 小女孩彻底愣住了,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MD,你丫的花招还挺多啊!居然变个小萝莉来迷惑老子!” 王辰啐了一口,眼神锐利地盯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此刻,他已然彻底清醒。 面前的大树,分明就是自己的元炁所化; 而这个女孩,就是脑部那个不知名的东西。 这货不仅耽误了自己一整天,居然还趁自己睡梦中防备最低的时候搞偷袭。 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让你扣我属性!让你干扰我学习!” 他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狠狠扇在小女孩另一侧脸颊上。 “呜哇!!” 小女孩这次真的痛呼出声,眼泪飙了出来,两边脸颊都高高肿起。 “大人!大人饶命!别打了!求求你别打我了!” “啪!” 王辰甩了第三个巴掌。 “还敢命令我?你让我不打我就不打?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小女孩吓得浑身一抖,立马紧紧闭上了嘴巴,生怕哪句话又惹这个煞星不高兴。 王辰见这货终于老实下来,于是收了手。 他盯着对方,冷冷问道:“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女孩不敢有丝毫隐瞒,抽抽噎噎地答道:“我是……【炁魇】。” 炁魇? 王辰皱眉,这名字闻所未闻。 他接着问:“你是什么来历?” “一旦有人体内积聚【邪炁】,我便会从沉睡中复苏。我的本能,就是吸食邪炁,以此为生。” “吸食……邪炁?” 王辰心中一动。 听这意思,这炁魇是帮宿主清理邪炁的,竟然还有功劳?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王辰立刻警觉起来。 这炁魇诡计多端,她的话绝不可全信! 说不定,她自身就是“邪炁”的集合体! 不过,她既然是因邪炁而生,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自己接触邪炁,她还会再度复苏? 这样的话,单纯杀死她就没意义了。 “与其奢望消灭,不如设法控制。”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周围突然涌现出浓白的雾气。 远处的林木、身旁的暗金色古树、被缚的炁魇…… 所有景象都在雾气中飞快淡去、消散。 “呃……” 王辰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自家卧室熟悉的天花板,窗外天色微明。 身下的床单和盖着的薄被,竟已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回想刚刚梦境中的情景,他心生疑惑: “刚刚……只是做梦吗?” 他重新闭上双眼,凝神内视。 元炁海中,依然包裹着那一团不知名的东西。 似乎察觉到了王辰的意念,那东西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蜷缩起来,生怕他又给自己一个大逼兜。 王辰,笑了。 看来,这货就是梦中的那个【炁魇】无疑。 别看它平日诡秘多端,行踪难测,实际上也是个胆小鬼。 想到这,王辰心中大定。 这最大的后患,总算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研究怎么“驯服”它了。 他坐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忽然,他感觉身体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因【本源反噬】而损失的属性,回来了! “时间到了吗?” 王辰看了一眼时间:上午9点。 距离24小时的持续时间,还有至少五六个小时。 他连忙起身,几乎是扑到书桌前,提笔蘸墨,屏息凝神,尝试绘制纹印笔画。 笔走龙蛇,流畅无比! 元炁灌注圆融自如,心神专注毫无滞碍! 【本源反噬】的负面效果,竟然真的提前消失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王辰。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眼中光芒闪动: “我……真的控制了本源反噬?” “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我可以无限制地使用禁忌之术了?” 第74章 探望老余 “以后,我岂不是可以无限制地使用禁忌之术了?”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出,王辰便浑身一颤,脊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靠!我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难道……那家伙还在影响着我?” 他屏住呼吸,沉下心来探查。 脑海,并没有杂音。 炁魇也被元炁包裹得严严实实,绝无可能干扰自己。 那刚才的想法,应该只是纯粹发自内心,自己对力量的渴望。 随后他闭上眼,开始静心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炁魇,以邪炁为食。 这意味着,自己体内每多一缕邪炁,它便会壮大一分。 现在它不过是刚刚破封而出,自己就已经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压制。 若是任由它成长…… 后果不堪设想! 王辰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洗。 绝对,不能乱来! 必须自己先强大起来,只有当实力足以绝对压制它时,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到那时,无论是用是禁,皆由心定。 想通此节,只觉得胸中郁结之气豁然散去。 没有炁魇的干扰,他思维澄澈,决断锐利。 收回思绪,这才发现自己又渴又饿。 于是离开房间,往楼下行去。 今天是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了红灯笼,对联崭新,福字倒贴。 此时父亲王军逸正坐在人字梯上,清理着去年的对联。 旁边放着浆糊,待会就刷在门框上,用它沾新春对联。 母亲吴春梅在厨房里忙活着年夜饭。 王辰盛了一碗早上剩的粥。 粥已经凉透,米粒黏稠。 他准备吃完饭,就去帮父亲贴春联,下午再去探望老余。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大嗓门。 “叔叔新年好!小辰在家吗?” 正准备刷浆糊的王军逸扭过头,脸上绽开笑容。 “是大岳啊!辰辰在吃饭呢。” 而后,他低头冲门内大喊:“辰辰,大岳来了!” 王辰连忙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随手抽了张纸擦嘴,快步迎了出去。 “大岳。” “去看老余不?”张正岳开门见山。 王辰回头看向父亲。 王军逸摆摆手,头也不回:“你们去吧,这点事我一个人就行。” “好。” 而后,王辰、张正岳两人结伴往街上走。 他们在超市买了箱纯牛奶,又拎了一桶食用油,各自又封了800块的红包。 老余家住在镇子另一头,从主街走过去要20来分钟。 走了不到一半,张正岳就开始叫苦。 那桶油看着不大,拎在手里却沉得要命。 红色的塑料提手勒进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 他不停地换手,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开车去了,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 王辰指了指前面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笑道:“这路你敢开?没一个小时你出不去。” “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张正岳打量着王辰,眼中有些不服气。 “废话,我天天撸铁。” “我也没少撸啊……” “你撸的啥?” “这你就别管了。” 张正岳嘿嘿一笑,避而不谈。 两人一路说笑,来到老余家。 老余家的房子是老式的自建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 一楼挑得很高,足有四、五米。 此时,门前的水泥地坪上,架着一架人字梯。 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忙活。 小的三四岁模样,坐在人字梯最顶上,手里攥着一卷春联。 大的左手拄着拐棍,右手扶着梯子,仰着头指挥着。 “左边有点歪……往右回正一点……对,就这样,好了。” 贴好对联,梯子上的小男孩低头看着父亲,露出灿烂的笑容。 “爸爸,我厉害吧!” “儿子,真棒!下来吧,小心点。” “好嘞!” 王辰和张正岳见状,连忙快步上前。 张正岳按住梯脚,王辰则伸手将孩子从梯子上轻轻抱了下来。 余春辉转过头,见是他们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张正岳沉下脸:“老余,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么点的孩子让他爬那么高?万一摔了怎么办?” 小男孩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张正岳,小脸绷得紧紧的:“叔叔,我不是小孩子了!过了今天我就四岁了!”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逗乐了。 张正岳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笑道:“哈哈,对对对,不是小孩子,是大孩子了。” 说着,他从羽绒服内兜里掏出红包,递了过去:“给,叔叔给你的压岁钱,拿着。” 小男孩没有接,扭头看向父亲,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询问。 余春辉点点头:“豆豆,谢谢张叔叔。” 豆豆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豁牙,接过红包,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张叔叔!” 王辰也把红包递了过去。 “拿着,我是王叔叔。” “谢谢王叔叔!” 豆豆攥着两个红包,雀跃的往后厨方向跑去,边跑边喊: “奶奶!奶奶!我又收到压岁钱了!” 三个大男人看着那个欢天喜地的小背影,眼中都浮起温柔的神色。 而后余春辉拄着拐杖,领着两人进了前厅。 厅里摆着一张老式八仙桌,几条长凳。 落座后,几人先聊了些闲话。 聊着聊着,王辰的目光落在余春辉的右腿上。 “老余,你这腿,医生怎么说?” 余春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伸手拍了拍,声音很平静:“骨头断了,末端神经坏死。好在血管都是好的,供血充足,不用截肢。” 张正岳皱起眉头:“那以后……还能站起来吗?” “神经彻底坏死了,好不起来了。”余春辉淡淡一笑,眼中没有太多悲戚,“不过戴个矫形器,还是能走的。” 他的声音平和,早已接受了这个现实。 张正岳叹了口气:“哎!都怪那个娘们!” 余春辉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王辰从手腕上取下那串小叶紫檀手链。 “老余,这手链是我在普陀山开过光的,你戴着试试,看有没有用。” 余春辉看着王辰手中的手链,笑了起来:“哈哈,小辰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语气满是调侃,显然不信什么开光之说。 王辰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将手链套在对方手腕上:“戴一戴嘛,就当帮我验验货。” 余春辉倒也没有拒绝,任由他将手链戴好。 这时,张正岳突然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普陀山?那不是观音送子的地方吗?你让老余戴这个,怕不是拜错庙了。” “哈哈哈……” 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余春辉突然脸色微微一变。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腿上,眉头轻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第75章 老友闲聊 “对了,老余。” 为了分散余春辉的注意力,王辰岔开了话题。 他拿出一个红袋子,放在桌上,推到余春辉面前。 “这是我买房时借你的三万块。” 余春辉的目光从自己的右腿上移开,落在那个鼓囊囊的红袋子上,随即笑了:“这么急着还钱干什么?你不还背着房贷嘛。” “没事,我换了份工作,收入涨了点。”王辰顿了顿,接着说,“之前不知道你这边出事了,不然这钱早该还你了。” “其实我的手术没花多少钱,大部分都报销了。”余春辉说着,想把钱袋先放到一边,手却碰到了袋子里一个硬邦邦的小盒子。 拿出来打开一看,神色微变。 盒子里,是一把精巧的小金锁,标签上标着5克。 这小金锁,少说也值个五六千。 “小辰,你这是干什么?”余春辉立刻把盒子盖上,推了回去,“你给了压岁钱已经够意思了,怎么还能给这么贵重的东西?” 王辰没接,又把盒子推回去:“就当是利息,大岳那边我也给了。” 张正岳在旁边用力点头:“没错没错,他还了我钱,还外带一个SWitCh 2游戏机!” 余春辉看着面前的三万块现金,又看看那个小金锁,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王辰:“你这是……不打算结婚了?” 王辰笑了笑,没多解释,顺着话头应下:“嗯,分了。” 余春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 张正岳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咱们三兄弟,这回可算全回归单身贵族行列了!要不待会儿咱们去网吧,开黑打几把DOta,重振当年天梯三煞神的威名!” 王辰和余春辉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无奈的笑。 虽然回到了单身,但他们的心态,早回不去那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了。 张正岳见二人没接话茬,尴尬地挠挠头,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他看向余春辉,换了个话题:“对了老余,你现在跟你老婆是什么情况?离了没?” 余春辉点点头:“离了。上个礼拜刚拿的离婚证,她说别耽误她过年相亲。” “那财产呢?”张正岳好奇追问,“她没要求分一半吧?” 余春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她倒是想分房子。结果一算账,发现当初贷款买的房子,现在的市场价还没剩下要还的房贷多,她立马就不提这茬了,跑得比谁都快。” 张正岳一愣,随即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诶?房价跌了还有这种好处?” “是啊,”余春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算是成为房价下跌的受益者了。” 话落,屋里短暂地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张正岳问出一个压在心底的问题:“老余,你跟我们说实话,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后悔结这个婚了吗?” 余春辉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头:“没有。” “啊?” 张正岳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不结婚,哪来我儿子?” 余春辉的语气认真起来, “大岳,你可别小看孩子,他们不是累赘。他们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开始治愈我们这些大人了。” “以前的我,对什么都无所谓,吊儿郎当,跟没长大一样。” “但自从有了我儿子,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责任,什么叫一家之主。” “这种感觉,我以前是完全想象不到的。” 张正岳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也小30了,但心态上,确实还像个孩子。 余春辉的目光从张正岳身上,又移向王辰,神情郑重的说: “你们俩,千万别因为我和我老婆离了婚,就对婚姻这事儿失去信心。” “也别被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离婚八卦、男女对立的帖子给带偏了。” “其实,踏踏实实过日子的普通人家,谁会上网天天念叨自己家那点柴米油盐?那多没意思,也没人看。” “只有婚姻出了问题的,或者故意挑动男女对立的,才容易有话题,才容易被你们刷到。” “婚姻本身没有错,大部分男人女人的矛盾,本质上是生活的矛盾。其实只要解决生活问题,大部分问题都能解决。” “我们真正该警惕的,不是‘女人’,而是‘自私自利’的人。”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有这种货色。” “他们打着各种旗号,干的都是损人利己、败坏整体名声的勾当。这种人虽然不多,但坏了一锅汤,影响和危害最大。” 张正岳听得有些愣神,沉默不语,不知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这时,王辰却轻轻笑了:“老余,看到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们真放心了。本来还想着怎么安慰你,结果倒被你安慰了一顿。” “我没事。” 余春辉也笑了,拍了拍自己受伤的右腿, “要是搁以前,腿伤成这样,我肯定天天怨天尤人,觉得老天爷不长眼。” “但现在不一样,有了儿子,我根本没心思消沉。脑子转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怎么赶紧找个营生,把钱赚起来。” “哦?你现在在干嘛?”张正岳立刻来了兴趣。 余春辉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得意的笑:“写啊,在番茄上写。” “写?”王辰也好奇了,“写的什么题材?” “《车祸后成为富翁,前妻跪求复合》”余春辉一本正经地念出书名。 王辰和张正岳同时愣住。 随即,王辰笑骂道:“老余,你小子拿自己的真实经历当素材啊?这也太狠了吧!” “哈哈,你别说,看的人还真不少。”余春辉自己也笑了,“我这才写了不到两个月,已经赚了小两万了。” 张正岳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我靠,你这比我累死累活上班赚得还多啊!可以啊老余!” ………… 三个老同学聊了好一阵,不知不觉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 这时,余妈妈从后厨走出来,热情地招呼:“小辰,大岳,你俩别走了,就在这儿吃午饭吧!” 王辰和张正岳连忙站起身,摆手推辞:“不了不了阿姨,家里也做好饭等着呢,下次,下次一定!” “那我也不强留你们了。”余春辉站起来,“正月里咱们再找时间好好聚聚。” 二人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而后,余春辉将两人送到门口。 “对了。”他摘下手腕上的手链,递还给王辰:“小辰,你的手链。” 王辰接过手链。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我们走了。” “行,慢走啊。” 王辰和张正岳转身,有说有笑向外走去。 “哈哈,我这个恐婚的,被他说的都想去相亲了……不对。” 张正岳说到一半,猛地停下脚步, “刚刚,老余是不是走出来送我们的?” 第76章 找芷瑶 回家的路上,王辰脚步轻快,心情愉悦。 余春辉的精神状态,比他预想的好太多了。 没有颓废消沉,反而积极乐观,甚至还感染了张正岳。 更重要的是,他亲眼看到,对方的腿能直立走路了。 再一次,验证了这条纹印手链功效。 连现代医学解决不了的神经坏死都能修复,这功能可是太强大了。 即便现在《无界》这款游戏关停,光凭自己这三脚猫的纹印水平以及这条纹印手链,就能发家致富了。 当然,这个念头想想就行,可不能真的去落实。 太危险了。 怀璧其罪。 这种超越现代医学认知的能力、道具一旦暴露,引来的绝不仅是财富,更有可能是毁灭性的灾难。 现在的他,还太弱小,承受不起任何狂风暴雨。 重心,必须放在《无界》之中。 至少,先把【纹印师】这个正式头衔拿下。 这是他现阶段,最清晰的目标。 中午吃饭,父母问起了余春辉的情况。 王辰跟父母描述了一番。 母亲吴春梅听完,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余春辉那孩子,真是可惜了。年纪轻轻,就遭这么大罪,以后腿脚不便,日子可怎么过。最可怜的还是他那娃,这么小,妈就走了……” 父亲王军逸呷了一口酒,摇摇头,语气与妻子截然不同: “我看不然。余春辉这孩子,这回是遭了难,但也是真成长、蜕变了。男人的成长,必然要经历这样的阶段。” 吴春梅不以为然:“腿都那样了,劲儿再足有什么用?现实摆在那儿。” “腿断了又怎么了?” 王军逸放下酒杯,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世上两条腿健全,却活得浑浑噩噩、怨天尤人的人多了去了!” “关键不是看你缺了什么,是看你遇到事儿之后,选择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是人,都会遇到坎儿。” “有的人,碰到坎就躺下了,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倒霉的,从此一蹶不振;有的人,摔得再狠,也能爬起来继续往前走,而且走得比之前更稳。” “很显然,余春辉就是后一种。他扛过来了,心性经过这一遭磨,只会被打磨得更通透。” 王军逸顿了顿,斩钉截铁的说: “我就把话放这儿,不出三五年,他必然能再成个家。而且娶回来的媳妇,品性绝对比之前那个强上十倍、百倍!” 王辰默默点头,颇有同感。 腿伤、离婚,都没能压垮他。 等到腿恢复,肯定会立马迎来新生。 王军逸话锋一转,目光落回王辰身上, “小辰,以前的余春辉你也知道,跟大岳差不多,爱玩,没定性。” “但你看他现在,明显就比你们俩成熟多了。” “差别是什么?就是他成过家,有了孩子,责任心比你们俩强。就算遭遇到了劫难,也能迅速站起来。” 吴春梅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有了孩子,责任心自然就强了。想着要给孩子挣奶粉钱,对工作、对生活,那劲头能一样吗?” 王辰自然听出了父母话里话外的暗示。 不过,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现在他的情况,每天都要进出无界世界,还要线下哐哐哐的敲骨头。 找个女人,不等于随时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嘛。 再说,他现在刚接触纹印,需要花全部心思在上面,根本没有时间、精力去应付女人。 饭后,王辰回到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 铺开宣纸,研好墨,凝神静气。 笔尖落下,元炁随之流转,开始温习之前掌握的纹印笔画。 不知是否因为镇压了“炁魇”,扫清了心神障碍,这一次练习的感觉格外不同。 笔走龙蛇,异常顺畅。 心神,空明澄澈。 就连绘制时的无形阻力,似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沉浸在奇妙的心流状态中,将之前掌握的所有笔画,反复绘制、体悟。 足足练习了一个多时辰,将每一种笔画顺畅描绘了5遍,方才停笔。 “温故知新,基础总算又夯实了一层。” 他满意地看着铺满桌面的练习稿,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该练习新的笔画。 然而当他习惯性的摸向身旁的书籍时,却愣住了。 自己不在知天室,书不在旁边。 而当他想去游戏取书籍的时候,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糟糕,把这事给忘了!” 昨天下午离开“知天室”时,因为本源反噬的困扰,没将书籍带出来。 本打算晚上上线去取,结果晚上经历炁魇之战,身心俱疲,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而今天,是除夕。 铭心阁,闭馆到元宵。 这意味着,在未来整整十五天内,他都无法进入“知天室”! “这下麻烦了……” 王辰眉头紧锁。 难道真要白白浪费这宝贵的半个月,等待阁门重开?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路芷瑶的话: “闭馆期间若有事,可来村东的【路府】寻我。” 对了,去找路芷瑶! 王辰立刻戴上辅助登陆器,进入了《无界》。 星光村。 王辰从屋子里出来,正看到清儿在后院小厨房里忙碌。 他没有打扰,径直出了清儿小院。 除夕的星光村,气氛已绷紧到极致,大家都在迎接晚上的战斗。 不过,玩家数量却是锐减。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下线,避开年兽袭击的这段时间。 只有极少数“爱岗敬业(要钱不要命)”的玩家,还在各个后勤岗位坚守。 至于前线有没有玩家,王辰不得而知。 他并没有靠近村子外墙,而是直接往村东行去。 不多时,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铜环锃亮,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 【路府】。 府门紧闭,门外左右各立着一名身材精悍的家丁。 左侧那位,头顶名称显示为【阿顺】。 看到王辰径直朝大门走来,家丁阿顺拦住去路。 “路府重地,闲人免进。阁下有何贵干?” 王辰停下脚步,客气道:“这位兄弟,我是纹印坊的辰星,有事特来拜会路芷瑶执事,烦请通报一声。” “纹印坊的?” 阿顺上下打量了王辰一番。 当看到他头顶的“学徒”称号后,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纹印坊的学徒? 就这身份,也敢直呼小姐名讳,跑来求见?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人了。 有些是仰慕小姐才貌,有些是想攀附路家关系,一个个找着各种蹩脚理由想往府里凑…… 眼前这个,估计也不例外。 虽然心中鄙夷,但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今日除夕,府中事忙,小姐不见外客。阁下请回吧。” 能说出“请回”二字,已是给了面子,让对方沾了纹印坊的光。 王辰一愣。 他没想到,见路芷瑶一面竟会如此不顺。 当时对方也没说有拦路虎啊。 看来,只能抬出自己身份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 “小顺子,那我呢?我能不能进呀?” 王辰回头,只见清儿拎着一个精巧的食盒,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髻也重新梳过,显得格外俏丽。 阿顺一见清儿,脸上的冷硬瞬间冰雪消融,连忙躬身行礼: “清儿姑娘!您当然能进。” 清儿走到近前,对王辰眨了眨眼,然后笑吟吟地看向阿顺: “我都能进,那为什么路姐姐的师叔,反倒被拦在门外呢?” “小姐的……师叔?!” 阿顺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第77章 路芷瑶的身份 清儿领着王辰迈进路府大门。 门楼高大,檐角飞翘,门槛足有半尺来高。 这门第的气派,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穿过影壁,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 清儿放慢了脚步,侧身对他低语: “辰星,跟这些底下人不必太客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方才那种情形,要么直接亮明身份,让他们警醒着些;若不想露底,就端出架子训他们几句。他们摸不透你的来路,反倒乖乖进去通报。” 王辰笑了笑:“他们在外头站岗也不容易。再说,若真得罪了,往后进出又要添麻烦。” “平日里见你那般通透,怎么偏在这事上绕不过弯来?” 清儿偏过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好笑,又有几分认真, “他们敬你怕你,与你对他们笑颜还是冷脸无关,只取决于你站在什么位置。” “你手里有权有势却不使,在他们眼里只说明一件事——你已经失了势。” “到那时候,别说敬你,不踩到你头上已是万幸。” 王辰点头,未再多言。 他不是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只是骨子里终究是现代人的活法,行事难免还带着社会规则的烙印。 在当代中国,你再有权势,也得敛着、藏着。 便是县长市长,若当街呵斥一个扫街的老人,视频传到网上,也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闹不好,官帽都要落地。 但在这方天地,那些规矩显然不作数。 这里不讲什么自由平等,只认权柄,只论尊卑。 两人沿着甬道向前,穿过一道垂花门,来到前院。 院中种着两株梅花,正值花期,花瓣落了一地。 两个青衣婢女正拿着扫帚清扫落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清儿,当即放下扫帚,欠身行礼。 “清儿姑娘。” 清儿颔首算是还礼,问道:“路姐姐在哪个屋?” 为首的婢女恭声答道:“小姐在清风亭练笔,吃完午饭便过去了。” “好。” 清儿也不多问,带着王辰穿过前厅,往内院走去。 路府虽然没有纹印坊那么大,却也相当讲究。 穿过一进院落,又是一道月洞门,门后是一条鹅卵石小径,两旁种着修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小径尽头隐约可见一汪碧水,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王辰心念微动,侧头问道:“对了,芷瑶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府邸这么大?” 清儿闻言,掩嘴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 “人家师叔师叔的喊了你小半个月,你怎么连人家身份都没弄明白?” 王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平日里沉心学习嘛。” 倒也是实话。 自从进了铭心阁,便一心扑在纹印技艺上,没刚入纹印坊那般积极打听人事。 清儿收了笑,语气正经了些:“路姐姐的长辈,在中州·京都供职。再具体的我不能说,你自己问吧。” “京都供职……” 王辰一愣。 难怪,路芷瑶这般年轻就当上了执事。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小湖,湖面约莫三四亩见方,水色澄碧,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湖心立着一座六角凉亭,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风铃,偶尔叮当作响。 清风亭。 亭中坐着一个人影,正伏在石桌上,似在写字。 亭外,四名护卫肃然而立。 王辰目光扫过,心下暗暗一惊。 这几人身上的衣甲、腰间的佩刀,都透着不凡的气息,比纹印坊那些出去打猎的护卫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站住!” 刚踏上通往湖心亭的九曲石桥,两名护卫便伸手拦住了去路。 清儿这次相当客气,举起手里挽着的食盒晃了晃:“护卫大哥,我给路姐姐送些糕点。” 两名护卫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他们只是拦在那儿,不让二人通过。 就在这时,亭中的人听见了动静。 路芷瑶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湖面,落在石桥上的两人身上。 她的脸上,随即绽开笑意。 “师叔、清儿妹妹,你们怎么来了?” 她一开口,两名护卫便自动让开了路。 清儿快步走上石桥,王辰跟在后面。 清儿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揉着手臂抱怨:“哎呀,累死我了。这些糕点看着不多,拎起来可真沉。” “嘻嘻,谢谢清儿妹妹。” 路芷瑶笑着道了谢,随即转向王辰,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欠身行礼。 “师叔。” 这一礼行得郑重,全然不因方才的清儿亲近而有所怠慢。 王辰略有些不自在地侧了侧身,抱拳还礼:“路执事。” 路芷瑶微微一怔。 平日里王辰都是“芷瑶芷瑶”地喊,今日怎么突然这般生分? 她目光微转,瞥见清儿正吐着舌头,一脸顽皮的神色,顿时明白了缘由。 她直起身,神色认真地看向王辰:“师叔不必多礼。您还是叫我‘芷瑶’好了。” 这话若是放在数日前,大约只是场面上的客套。 但自从见识了王辰的天赋之后,她是真心实意地敬佩这位年轻的师叔。 王辰见她这般说,也不坚持,顺势笑道:“那行,芷瑶以后也别喊我‘师叔’了,叫我辰星吧。” 路芷瑶抿了抿嘴,随后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好的,辰星大哥。” 第78章 路府读书 三人围着石桌坐下。 石桌是汉白玉雕成,桌面光洁温润,触手生凉。 王辰的目光,落在铺开的宣纸上。 那是一幅绘制了小半的纹印图案,笔触精细,线条繁复,密密麻麻的纹路交织缠绕,带着某种神秘的秩序感。 以他如今的眼力,一时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纹印。 但他能感受到,纹路上流转的元炁蕴含着极强的韵律波动,绝非寻常之物。 “这是空间纹。” 路芷瑶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解释。 “我最近一直在攻克这门功课,略微有些心得。” 空间纹! 王辰心头一震。 这种纹印他早有耳闻,如雷贯耳。 空间纹的材料之昂贵,绝非普通人能承担得起。 通常只有大型纹印坊才能供养几位空间纹印师,寻常人家想都不敢想。 除此之外,想要掌握它还需要极高的天赋。 绝大多数纹印师,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够领悟。 原来这位路大小姐不仅家世显赫,自身天赋也是一流。 他不由由衷赞道:“芷瑶,平日里多见你管事理事,没想到纹印造诣也这般高。佩服。” 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点客套。 路芷瑶却摇了摇头,神色谦和:“辰星大哥谬赞了。其实我也仅仅能绘制不到半斗的空间纹而已,离真正的‘有造诣’还差得远。” 一斗,约莫2升。 半斗就是1升,空间大约相当于长宽高10厘米。 即便如此,也已足够惊人。 “半斗已经很大了!” 清儿插进话来,拍了拍旁边的食盒。 “要是我有这个,就不用辛辛苦苦拎这么重的食盒过来了。” 王辰失笑:“清儿,空间纹何其珍贵,你竟然想着用来装糕点?” “再珍贵的东西,也是给人用的呀。” 清儿眨眨眼,理直气壮。 路芷瑶闻言,唇角弯了弯,眉眼间漾开浅浅的笑意。 三人闲话几句后,路芷瑶看向王辰:“辰星大哥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昨日我从铭心阁出来得急,忘了带书。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借我用一用。等过了元宵,一定归还。” “哦?辰星大哥要什么书?我看府里有没有。” “《基础纹印绘制手法与能量流转》,还有《常见纹印材料图谱与特性详述》。” “这两本倒是有。不过……” 路芷瑶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府中有规矩,纹印相关的书籍不能外借。若要用,可以在我的书阁里看。辰星大哥若不嫌弃,就在这儿学习,如何?” “行!多谢芷瑶!” 王辰站起身,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大约是坐久了腿有些麻,又或许是起身的动作急了,这一弯腰,怀里揣着的几锭银子突然“哗啦”一声滑落出来,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其中一锭银子滴溜溜转着圈,直奔石桌边缘而去。 眼看,就要落入亭外的湖水中。 王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弯腰伸手,堪堪将那锭银子按在地上。 还好,没丢。 一两银子呢。 他直起身,把散落的银子一枚枚捡起来重新塞回怀里。 抬头时,正对上清儿和路芷瑶微张的小嘴。 他的老脸,顿时一红。 “对不住,银子没放好。” 清儿“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咯咯咯咯……我看你不是没放好,你是银子多到没处放,揣怀里都往外蹦!” 王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路芷瑶也抿着嘴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温婉的促狭。 随后她站起身。 “辰星大哥,我带你过去书阁吧。往后你直接去就是,不必每次都让人通报。” “好,多谢。” 路芷瑶领着两人出了清风亭,沿着鹅卵石小径往东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来到一处幽静院落。 一栋青砖瓦房,分作三间。 路芷瑶推开正中那间的门。 屋里光线柔和,靠墙是一排及顶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类书籍。 窗前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有笔架、砚台、镇纸,一应俱全。 她走到书架前,熟门熟路地抽出两本书,放到书案上。 “就是这两本,辰星大哥这几日就在这里看吧。” 她顿了顿,接着说, “若要用常规材料,只管跟下人说一声。只是我府里的材料没有纹印坊那么齐全,还请见谅。” 王辰忙道:“芷瑶太客气了。”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纹印材料,从不便宜。 以他口袋里那六七两银子的身家,根本不可能在练习时用真材实料。 他的原计划是先靠普通墨水把图案都掌握了,再攒钱买点材料实操;或者回到地球,用自己配的那些灵韵稀薄的灵墨练习。 能有免费的材料可用,已是意外之喜。 路芷瑶点点头:“那你安心看书,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今晚年兽袭村,你要是担心安全就不要回去了,在我府上过夜也行。” 王辰道:“好的,待会我看情况。” 路芷瑶点点头,带着清儿出了门。 门扇轻轻掩上,屋里重归安静。 屋外,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清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轻声道:“辰星可真是刻苦。家境那般差,天赋却这么高,当真难得。” 路芷瑶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就知道说嘴。人家银两都没处放,你也不知绣个荷包给他。” 清儿脸一红,随即扬起下巴,嘴硬道:“嘻嘻,我不会女红嘛。” 她眼珠一转,瞟向路芷瑶。 “你怎么一下子就提到荷包?莫非,你想给他绣?” “呸!” 路芷瑶啐了她一口, “我哪里有那个功夫。我的空间纹还没练熟呢,哪有闲心做这些。” “嘻嘻嘻……” 清儿笑得意味深长。 两人说说笑笑,渐渐走远了。 送走清儿后,路芷瑶独自站在垂花门下,望着远处出神。 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 片刻后,她转身唤来贴身丫鬟。 “小青。” 丫鬟上前欠身:“小姐有何吩咐?” 路芷瑶垂着眼,语气平淡的说: “帮我把针线盒拿来。” 第79章 除夕夜,兽群来临! 王辰在书阁中沉心练习笔画。 窗外竹影婆娑,屋内静谧安然。 他伏在书案前,手中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勾勒。 起初还是照着书上的图例临摹,渐渐地,那笔尖仿佛有了自己的灵性,带着他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他的精神力已达16点,加上炁灵戒附加的5点,总共21点。 这个数值,已经普遍超过初级纹印师的水准。 精神力的提升,带来的不仅是元炁值上限的增加,更有他自己的专注力提升。 原本需要反复揣摩的笔画,如今落在眼中,脉络清晰,骨骼分明。 那些曾经只觉得“应该这样画”的地方,如今开始浮现出“为什么要这样画”的道理。 一笔一画,皆有来处。 一勾一折,俱是必然。 这种从“怎么画”到“为什么这么画”的跨越,看似只是一念之差,实则是一道鸿沟,隔开普通人与天才的那道沟。 就像学数学。 普通学生刷了一百道题,依旧只记得公式长什么样;而真正的学神只做三五道,便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区别不在手,而在心; 不在勤奋,而在悟性。 王辰此刻,便已摸到了那扇门。 当然,这样的参悟需要消耗大量元炁。 好在他有无界世界的炁灵戒,加上中级吐纳法的支撑,让他能够持续不断地练习下去。 一笔接着一笔,一画连着一画,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等他终于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夕阳沉入远山,天际只剩一抹暗红的余烬。 就在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传入耳中。 是爆竹声。 起初,他以为是星光村传来的。 仔细辨认才发现,声音来自游戏之外,是现实世界。 今天是除夕。 该吃年夜饭了。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选择了原地下线。 ………… 从游戏中退出,入耳的爆竹声顿时响亮起来。 噼里啪啦,此起彼伏,远近交叠,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热闹地沸腾。 幸好,之前在书阁练习时没有被打扰。 无界世界对现实感官的处理确实精妙,一旦进入专注状态,外界的声响便自动淡去,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摘下辅助登陆器,起身下楼。 楼下已是另一番景象。 客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母亲吴春梅系着围裙,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辰辰,新年快乐!” 看见王辰下楼,吴春梅脸上绽开笑容,空出一只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到他面前。 王辰接过红包,笑道:“妈,我都多大的人了,你怎么还要给我压岁钱?” “不管你多大,只要你还没成家,在爸妈眼里就是个小孩子。”吴春梅笑眯眯地说着,把碗筷递给他。 王辰接过碗筷,也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递给父母。 “爸,妈,新年快乐!” 那红包的厚度,目测至少有一万。 吴春梅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脸上露出嗔怪的神色: “儿子,意思一下就行,你包这么多干什么?有钱你自己存着啊,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王军逸倒是爽快,伸手接了过来,笑呵呵地说:“儿子给的,你就拿着嘛。趁他现在赚了钱,多收点。” 吴春梅想了想,也对。 帮儿子存着,万一将来他要用到钱,也能拿出来应急。 于是她也把红包收下了。 而后一家三口围桌而坐,其乐融融。 窗外爆竹声声,窗内笑语不断。 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从家里的琐事到镇子上的八卦;从吴春梅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聊到村东头哪个人家身体不太好…… 这一次,王辰没有牵挂游戏里的修炼,全心全意地陪着父母。 听到熟悉的人名和趣事,他也忍不住多问几嘴。 “儿子,还记得李婶的儿子徐为民吗?小你一岁,去美国读书的那个。” “当然记得。徐为民高考总分100来分,然后李婶就骂咱们国家教育不行,耽误了他儿子,于是送到国外去了。” “他儿子回来了,整个人变得娘里娘气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去的泰国。” “啊?居然变成这个样子。李婶现在怎么样,还到处吹嘘吗?” “吹个屁,她现在就想着给儿子找个儿媳妇,但哪家肯把女儿嫁给这种人啊。” …… 王辰一边跟母亲聊着家长里短,一边陪父亲对饮。 他的酒量原本一般,白酒顶多二三两。 但如今体质已达13点,虽然没有刻意练过酒量,却也远超常人。 不知不觉间,竟然喝了半斤下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临近7点,王军逸再次举起酒杯,脸上泛着红光,眼里透着难得一见的畅快。 “儿子,今天是我在家喝得最痛快的一次。来,把这杯酒干了,我要去看电视了。” “好。爸,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顺心。” 王辰举起杯,和父亲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吴春梅也举起面前的果汁,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儿子,新年快乐。早点结婚,给我抱个大孙子。” 喝完酒,王军逸起身去了客厅,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 王辰也站起身,往楼上走。 吴春梅则开始收拾桌子,麻利地叠起碗筷,擦拭桌面。 走到楼梯拐角处,王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一个人弯着腰,在收拾满桌的狼藉。 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背影,单薄而忙碌,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韧。 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时代,想娶一个能把家里收拾得稳当妥帖的妻子,真的很难吗? 他不知道答案。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上了楼。 …………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戴上辅助登陆器,重新进入无界世界。 眼前的光芒闪过,他再次出现在路府的书阁中。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书案。 案上的宣纸还摊开着,上面是他未完成的笔画练习。 他正准备坐下,继续练习之际……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是嚎叫。 无数的嚎叫。 像是兽群,在黑暗中发出的嘶吼。 王辰心中一凛,放下笔,快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火把照亮了整个村子。 除夕夜。 年兽率兽群袭村。 终于来了。 第80章 死神,降临! 王辰谨记师父的教导,也牢牢记着吴大军的叮嘱: 年兽袭村时,莫要出去凑热闹。 所以,他打算在书阁中继续练笔。 然而,当他在书案前坐下,提起笔,却发现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窗外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那兽群的嚎叫此起彼伏,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山林。 间或夹杂着尖锐的呼啸声,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某种警告。 还有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从远处传来,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把他的注意力搅成稀碎。 从内心角度来说,他也确实好奇。 年兽率兽袭村,到底是个什么场面? 自打进入无界世界,他不是在搬砖,就是在读书。 连普通的战斗,都没有见识过,更别提如此大的阵仗。 他闭上眼,试图将一切内部、外部干扰排开,让自己重新进入专注状态。 但每次刚沉下心,外面就是一阵更响的嚎叫,把他的思绪又扯了出来,让他忍不住猜想外面的情景。 几次三番,终于放弃了。 罢了。 他放下笔,起身离开书阁,往府中走去。 ………… 来到外面,才发现路府竟是出奇的平静,与白日的景象并无二致。 庭院里的灯笼还亮着,远处的竹林依旧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几个丫鬟婆子提着东西匆匆走过,神色如常。 仿佛,外面的喧嚣与这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正走着,两个丫鬟提着灯笼迎面而来。 看见王辰,她们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公子好。” 王辰颔首还礼,问道:“芷瑶在哪?” “小姐在大厅。” “知道了。” 王辰抬步往大厅方向走去。 穿过一道垂花门,绕过一处假山,便看见大厅里灯火通明。 门前站着四个护卫,正是白日里清风亭外的那四人。 身姿笔挺,目光如炬,腰间佩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元炁波动。 对外界的动静,似是充耳不闻。 王辰迈上台阶,走进大厅。 厅内,一个丫鬟正在给路芷瑶系披风的带子。 路芷瑶站在那里,微微抬起下巴,任由丫鬟在她颈间动作。 “芷瑶。” 路芷瑶闻声转过头,看见王辰,眼睛顿时一亮。 “辰星大哥,你出来了啊。” 王辰点点头,走到她身边。 “外面太吵,静不下心练习。” “本来,我还想着去叫你呢。既然你来了……”路芷瑶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弯起,“咱们一起去外面看戏吧。” 说完,她伸手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将领口处拉得平整些。 去外面? 王辰心里一阵痒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外瞟去。 路芷瑶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她以为王辰是在担心安危,便解释道: “放心,我这四个护卫都来自内卫司,实力不凡,身上的纹印甲胄更是上品。莫说是应付寻常野兽,哪怕是遇上年兽本体,他们也能护住我们周全。” 王辰闻言,目光扫过那四名护卫。 四个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四座山,这令他莫名感到心安。 心中的顾虑,也放下了。 “好,那我随芷瑶一起看看。”他顿了顿,笑道,“恰巧,我还没见识过年兽。” “我留在村子过, 为的就是这一天呢。不过,去之前……” 路芷瑶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另一件披风。 那是一袭玄青色的披风,比她自己身上那件更宽大些,款式也更简洁。 “你把这个穿上吧。” “这是……?” “狐裘披风。”路芷瑶说着,指了指披风隐隐浮现的纹路,“上面有御守纹。有了它,寻常的攻击伤不了你。” 说罢,她把披风披到王辰肩上。 那一刻,王辰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道从披风上传来,像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心里,莫名踏实了许多。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 【叮,你装备了“狐裘披风(良品)”。】 他心念一动,查看属性。 【狐裘披风(良品)】: 基础属性:防御+4.5、精神抗性+1.5、御寒+18 御守纹:防御+8、精神抗性+4 王辰微微一怔。 纹印附加的属性,竟然比披风本身的属性高出将近一倍。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防御:2.5 精神抗性:2.1 (防御=(力量+体质)×0.1,精神抗性=精神×0.1) 这么一对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说这个世界的人类是被纹印拯救的了。 没有纹印加成,属性相差实在太大了。 披上这件狐裘披风,他的属性暂时提升到了: 防御:15、精神抗性:7.6 路芷瑶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肩膀落到腰间,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嗯,在后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说完,大手一挥,语气里透出几分领袖气势: “走,看戏去!” 说罢,路芷瑶当先迈步,走出大厅。 王辰与她并肩而行。 身后,四名护卫无声地跟上。 ………… 走出路府大门,外面的景象与府内截然不同。 村民们行色匆匆,往村子外围奔去。 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提着木板、有的扛着成捆的箭矢…… 到处是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的碰撞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兽吼。 空气中,满是紧张的气氛。 王辰转过头,看向那四名护卫。 他们的武器、甲胄、护肩、鞋子等部位,全都有不同类型的纹印。 每一个纹印的品质,都不在王辰身上的御守纹之下。 看着这些纹印,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念头。 随即,他笑着摇了摇头。 武者,哪里是只靠纹印的。 武艺技法、战斗经验、战机把握……每一门都是生死之间磨练出来的本事。 自己这个只会执笔的弱鸡,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旁观者吧。 作为玩家,他自然向往那种上阵杀敌的豪迈。 只可惜,他是100%的适配度,根本承担不起角色死亡的后果。 先苟着。 等纹印技艺大成,再考虑这些。 …………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暴喝: “掩护!!!” 那道声音,撕裂夜空。 王辰猛然抬头。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空中,黑压压一片。 那不是乌云! 是尖刺! 无数尖刺,从黑暗中激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宛若暴雨倾盆! 每一根都有小孩手臂粗细,尖端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携带着“呜呜呜”的声响,朝着村墙方向坠落。 宛若,死神降临! 第81章 不好看戏 这个阵仗,属实让王辰吃了一惊。 他想象中的“面对兽群”,不过是站在村墙上,居高临下对下面的野兽射箭。 偶尔有能远程攻击的凶兽,躲避一下便是。 哪曾想,兽群的攻势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尖刺雨? 密密麻麻,遮天蔽月,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往下坠落。 大家……能顶得住吗? 王辰的目光,落在村墙上方。 墙上的守卫们,并未惊慌。 面对那漫天的死亡之雨,他们齐刷刷地举起盾牌,斜立在身前。 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盾牌形制各异,粗略看去,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制式盾牌。 盾面覆着铁皮,边缘包铜,上面镌刻着流转微光的纹印。 它们的持有者是正儿八经的护卫,那些拿薪俸、吃官粮的职业武者。 盾牌举起的瞬间,纹印亮起,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芒。 第二类,是木质盾牌。 手工打造,做工粗糙些,却也结实厚重。 上面同样加持了纹印,虽然比制式盾牌简陋,但也有不俗的防御能力。 它们的持有者是民兵,或是本村青壮。 平日里种地打猎,战时披甲上阵。 第三类,也是木质盾牌。 但这一批,只是普通的木头。 没有铁皮包裹,没有纹印加持,就是一块刨平的木板,钉上两条皮带。 它们的持有者,是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 此刻,所有人都蹲下身,将身体缩在盾牌之后。 墙头上,黑压压一片的尖刺,终于落下。 “嗡……” 那声音不是呼啸,而是嗡鸣。 无数根尖刺撕裂空气,汇成一股低沉而尖锐的轰鸣,像是千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又像是死神在头顶磨牙。 “噗噗噗——” “哆哆哆——” 一根根小儿手臂粗细的尖刺,从天而降。 大部分落在村墙外的空地上,扎进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少部分落在墙头,钉在盾牌上,发出清脆的哆哆声。 那一瞬间,三类盾牌的差距,暴露无遗。 制式盾牌上,纹印骤然亮起,光华流转间,极大抵消了尖刺的力道。 尖刺刺破那层光幕,抵达盾面时已几乎力竭,只在铁皮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便无力地跌落。 纹印木盾上,光华稍暗,却也抵消了大部分力道。 尖刺钉入木板,入木寸许,扎得结结实实。 一面盾牌上很快钉了七八根,远远看去,像是长满了刺的怪物。 至于那些普通木盾, 没有铁皮,没有纹印,只有普普通通的木板。 那些尖刺,像是铁杵一样狠狠砸进木板。 有的一根扎穿盾面,露出半截尖刺; 有的两三根同时钉入,直接把木板震出裂纹; 有的盾牌太过单薄,尖刺直接贯穿,刺入盾后之人的身体! 闷哼声响起。 鲜血顺着尖刺滴落。 但,没有人倒下。 那些流民咬着牙,死死举着盾牌,任由尖刺扎进肩膀、手臂、大腿。 只要没扎中要害,就还能扛。 他们不能倒。 盾牌一倒,下一根尖刺,就要扎进脑袋。 ………… 除了村墙上的战士,墙后也遭了殃。 部分尖刺越过村墙,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村中。 那些被提醒过“掩护”的NPC们,早已躲进房屋、钻到车底、缩在墙角。 尖刺落在空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树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至于玩家…… 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原本以为隔着村墙搞后勤,是最安全的美差。 搬搬弹药、送送热水,既赚了贡献点,又不用冒风险。 哪知道这一波攻势,直接让他们傻了眼。 等尖刺落下,他们才开始跑。 运气好的,跌跌撞撞躲开了,尖刺擦着衣角扎进地面。 反应慢的,直接中招。 “啊!好痛!我的腿!” “操!这是什么鬼东西!老子的手被扎穿了!” “啊啊啊啊……老子只是来搬砖的,怎么要遭这么大的罪!” “早知道就不贪这点钱了,在家看春晚不香吗!” 惨叫声、咒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好在,单根尖刺的杀伤力终究有限。 只要没扎中要害,最多是皮肉之苦。 混乱过后,竟无一个玩家阵亡。 ………… 尖刺雨,终于停了。 天空重归寂静,月亮从云后露出半张脸,冷冷地照着这片狼藉的大地。 紧接着,反击开始了。 墙头上,守卫们放下盾牌,抄起长弓,对准墙下的黑暗。 最先出手的,是那些流民。 他们伤得最重,反击得也最狠。 这些人之所以成为流民,就是因为老家被野兽侵占,亲人丧生,家园焚毁,不得已才流落至此,被星光村收留。 他们与野兽之间,是血海深仇,是不共戴天。 此刻,他们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咬着牙拉满长弓,瞄准火光照耀中的那些影子,松开弓弦。 “畜生!毁了老子的家,还想来害星光村!老子不答应!” “还我妻儿性命——看箭!” “杀!杀光它们!” 箭矢呼啸而出,没入兽群。 隐约间,传来野兽的哀嚎。 ………… 王辰这边。 四名护卫轻描淡写地拨开几支射偏的尖刺,随即闪到两侧,让开视线。 王辰站在原地,看着村墙上的情景,心情沉重。 尤其是看到那些流民,鲜血染红了衣衫,却依然咬着牙一箭接一箭地射向墙下。他们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仇恨,只有滔天的恨意。 那一瞬间,王辰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他多想自己也有战斗能力,也能冲上去,帮他们一把。 哪怕只是射出一箭。 他转过头,看向路芷瑶。 从内心深处说,他希望路芷瑶能开口,把那四名护卫放出去,帮村子减轻一些压力。 那四个人的战力,至少顶得上几十个普通守卫。 然而,路芷瑶脸上没有他想看到的情绪。 她只是抬头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被村墙挡住了视线,看不到什么。得找个视野好的地方才行,不然太无趣了。” 王辰微微一怔。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第一反应,是觉得路芷瑶冷漠。 村墙上正在流血,正在死人,而她……只想找个好位置“看戏”? 但很快,他压下了这个念头。 这里,是无界世界。 这里的人命,不值钱。 那些流民、村民,在路芷瑶眼里,大约和墙外的野兽没有太大区别。 都是低贱的存在,生与死,都与她无关。 她愿意站在这里“看戏”,已经是纡尊降贵。 王辰移开视线,收敛心神。 路芷瑶眼角微微瞟向王辰,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辰星,你要快点适应。 不然,迟早会被你自己的怜悯心害死。 第82章 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不一会,王辰跟着路芷瑶,站上了村墙。 路芷瑶选的位置略偏离主战场,却能将全局尽收眼底。 她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里还算过得去。” 王辰扶着墙垛,探头向下望去。 村墙之外,火把照出些许光亮。 离墙根最近的地方,二三十头野猪正埋头拱进。 它们皮糙肉厚,身上已经插了七八支箭,却浑然不觉,依旧闷头向前。 那些箭矢在它们背上晃荡,远远看去,竟像是长出了一排排森然的骨刺。 野猪身后,隐约能看到数十只豪猪。 刚刚那场铺天盖地的尖刺雨,就是它们的手笔。 此刻它们正弓着背,脊上的尖刺根根竖起,闪烁着森冷的光,进入了蓄力的姿态。 想来,要不了多久,第二波尖刺雨就要来了。 豪猪身后,是一片陷阱区。 那是村民们提前挖掘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此刻所有陷阱都已触发,每个坑底都躺着两三头野猪的尸体,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 后面的野兽要么绕过陷阱,要么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再往后,火光就照不到了。 但黑暗中,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密密麻麻,像是无数飘浮的鬼火。 粗略数去,至少还有一两百头。 至于传说中的“年兽”…… 王辰眯起眼,仔细搜寻了一番,并未见到那个传闻中的庞然大物。 不知它是藏在更深的黑暗里,还是根本就没来星光村。 他收回视线,看向村墙上奋战的守卫们。 护卫、民兵、流民加在一起,约有四十余人。 他们站在墙头,不停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抽箭、搭弓、拉弦、放箭。 动作机械而麻木,像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身旁的箭筒消耗得极快,一筒箭矢往往支撑不了半炷香。 好在墙下不断有人搬运上来,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 那些野猪虽然皮糙肉厚,但守卫们手中的长弓也非凡品。 它们全都经过纹印加持,射出的箭矢裹挟着元炁,足以穿透厚厚的野猪皮。 只是,野猪的生命力实在太过旺盛。 只要不是射中心脏或脑袋等致命部位,身上被扎个七八箭,照样能继续狂奔。 有些野猪冲到墙根时,背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箭,乍一看,倒像是和身后的豪猪成了同类。 终于,有十几头野猪冲破了重重箭网,来到村墙脚下。 它们骤然加速,粗壮的四肢猛蹬地面,低头朝墙根撞来。 然而还没等它们靠近,墙头上突然滚落下数块巨石。 “轰隆隆……” 巨石砸进兽群,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些野猪躲闪不及,当场被砸成肉泥。 有几头侥幸躲过,也被滚落的石块撞得骨断筋折,倒在墙根哀嚎。 墙上的守卫们见状,纷纷露出喜色。 然而他们还未来得及欢呼,一声尖锐的呼喊骤然响起: “小心!掩护!!!” 第二波尖刺雨,来了。 守卫们慌忙抓起面前的盾牌,蹲下身,斜举过头。 制式盾牌依旧坚挺,纹印光华流转,将尖刺的力道抵消大半。 盾牌后的护卫安然无恙。 但纹印木盾开始撑不住了。 接连承受两轮冲击,有些盾牌上的纹印已经黯淡,尖刺钉入木板的深度越来越深。 还有一些民兵的手臂,直接被刺穿。 最惨的,是普通木盾。 那些简陋的木板,在第一轮尖刺雨中就已千疮百孔。 此刻第二轮尖刺砸下,许多盾牌直接碎裂。 尖刺毫无阻碍地扎进流民的肩膀、手臂、胸膛、大腿…… 鲜血四溅。 受伤的流民,很快被抬下墙头。 而他们的位置,立刻被新的流民填补上。 那些新来的流民,默默捡起前人留下的长弓,继续朝墙下放箭。 战斗在继续。 伤亡在累积。 正牌护卫装备精良,即便挨上几下也未必会受伤。 民兵守卫有药物。 拔掉尖刺,敷上伤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最苦的,是那些流民。 受伤之后,没有药物,无人照顾。 被抬下墙头,便丢在一旁的角落里,任其自生自灭。 有人捂着伤口低声呻吟,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可即便如此,那些流民眼中,依然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我不要下去!我还能战!” “给我一炷香,就一炷香!我缓一缓就能回去!” “求求你们,让我留在墙上!我不能让星光村也变成那个样子……”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 王辰别过头去。 他看不得这样的场景。 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和睦的家庭中长大,在法治社会的庇护下活了二十多年。 他的骨子里,根本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准备。 那,可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而现在,却被当作消耗品。 “你不用心疼他们。” 路芷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平静而冷酷, “这次年兽袭村过后,必然会有其他村子的大批流民涌来。这些人死了,刚好可以空出位置给他们。” 王辰的拳头,无声地捏紧。 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路芷瑶说的是事实。 可是, 他还是难以接受。 路芷瑶看了一眼他紧握的拳头,笑了笑,继续说: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你要明白,药物是很珍贵的。如果把药给了这些战力低下的流民,那其他守卫怎么办?他们才是真正的主力。” 王辰沉默。 “如果你担心的是村子,那更是多余。”路芷瑶语气笃定,“星光村和其他村子不一样。铭心阁在这里,我们不会允许这个村子被攻破的。” 王辰依旧沉默。 路芷瑶没有再说下去。 她知道,有些道理需要自己去领悟。 今天带王辰来,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看这血淋淋的战场,让他迅速成长。 她们路家,对这个天才纹印师,可是寄予厚望的。 路芷瑶看着王辰那张紧绷的脸,心中暗道: “辰星,你必须学会和底层割裂,视他们为虫豸。” “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进入上流圈层。” “那个时候,我将把你打造成一把利刃,一把能够捅穿纹印界的利刃。” 就在这时,王辰突然动了。 他一转身,往墙下奔去。 路芷瑶一愣,当即大喊: “喂,辰星,你干什么去!” 王辰没有回头,只丢下两个字: “救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下墙头,朝那些被丢弃在角落里的流民冲去。 他不是圣母。 更不是冷血动物。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第83章 救人 救人?! 路芷瑶听到王辰的话,先是一愣。 随后她柳眉倒竖,眉目带了三分嗔怒: 你救什么人?你拿什么救人! 你有药吗? 还是靠你那点微不足道的纹印技能?! 她盯着王辰远去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 “你们底层出身的就是这样,一点格局都没有!见不得死几个人,心软得像豆腐,将来能成什么大事!” 话音刚落,护卫江戍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身旁,低声道: “小姐,要不要派个人去护住他?墙根底下乱,万一……” “不要!” 路芷瑶断然拒绝, “让他吃点苦头好了!最好被尖刺扎几个血窟窿出来,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是。” 江戍应了一声,退了回去。 路芷瑶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想要继续欣赏兽群攻村的“美景”。 可看了一会儿,又觉得索然无味。 她的眼睛,止不住地往那个方向瞟。 ………… “辰星!” 王辰刚离开村墙不到十米,忽然听到有人喊他。 那声音粗犷中带着几分欣喜,熟悉得很。 扭头看去,只见石夯正和一个女子合力推着一块大石头,往墙角的吊篮处挪动。 那石头少说也有四五百斤,两人推得额头冒汗。 王辰看到那张憨厚的脸,莫名感到一阵安心,连忙拐弯走了过去。 “石夯,你也在啊。” “是啊!”石夯擦了擦头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吃完年夜饭我就来了,跟我女朋友一起来的。” “女朋友?” 王辰的目光转向石夯身旁的女子。 这一看,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点头。 此女身高约莫一米七,体型健硕,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小麦色皮肤。 五官明朗,气质阳光,一双眼睛尤其亮,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一看就知道是个干练之人,丝毫不输男性。 这时,那女子已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笑着对王辰说: “你好辰星,我是锦兰,石夯的女朋友。多谢你,让我能进纹印坊的碎骨房。” “哦,你好。” 王辰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手掌粗糙有力,是双干惯了活的手。 他想起,当初他离开碎骨房时,石夯确实说过要推荐一个朋友进去。 没想到,竟然是这家伙的女友。 王辰转头看了石夯一眼,眼角微微弯起,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你个石夯,看起来浓眉大眼,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石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一声。 这时,王辰正色道:“遇到你们太好了。待会儿可能要你们帮个忙,砸一砸骨头。” “砸骨头?”石夯面露难色,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堆石头,“可是我领了任务,这石头……” “没问题!” 话还没说完,就被锦兰直接打断了。 她一把将石夯拉到身后,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待会儿要用我们,随便知会一声。骨头在哪儿,我们过去砸就是。” 王辰面露感激,抱了抱拳: “有劳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往村门方向快步而去。 王辰刚走远,锦兰便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石夯一眼,压低了声音骂道:“你个木鱼疙瘩!怎么分不清事情缓急轻重!” 石夯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嘴里却嘟囔:“我寻思着咱们这任务工钱可不低,耽误了多可惜。” “就知道惦记这点小钱!” 锦兰气得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恨铁不成钢, “机会摆在眼前不知道珍惜,活该你一辈子在底层干苦力!” 石夯也不恼,嘿嘿一笑,露出那口白牙:“我这不是有你嘛。” “你……” 锦兰被他这话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又想骂,却又骂不出口,最后竟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石夯那张憨厚的脸,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伸手轻轻摸了摸刚才掐过的地方,声音软了下来: “疼吗?” “不疼。”石夯摇头晃脑,“打是亲骂是爱嘛。” “呸……”锦兰啐了他一口,“你还学会贫嘴了。” 石夯傻笑着,挠了挠头。 远处的喊杀声震天,墙外火光熊熊。 可这一刻,两人之间却仿佛隔出了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 “陈队长!” 王辰来到村口的木门处,向正在指挥防御的陈长剑打招呼。 陈长剑正调度墙上墙下的人员。 听到声音回头一看,见是王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迅速转为一脸慎重。 他连忙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说: “大人,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箭矢无眼,万一伤了您……” 说着,他往村内方向一指:“请您退回到村里安全的地方去!” “陈队长,你且听我说。” 王辰没有理会他的劝阻,反而转过身,伸手指向不远处墙根处。 那里,横七竖八躺着一些流民。 他们有的低声呻吟,有的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 “我有办法救治他们。不知陈队长是否愿意配合?” “救他们?” 陈长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他不似路芷瑶那样冷酷,可要说多把那些流民的命当回事……也谈不上。 在这乱世,人命本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尤其是流民的命。 王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些流民,好歹是为保护村子受的伤。若是放任不管,怕是要让其他守护村子的勇士寒心。” 陈长剑沉默了一瞬。 他其实并不太担心其他守卫会有什么想法。 都是刀口舔血的人,自己的命都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别人。 但,王辰的身份摆在那里。 赵知天的亲传关门弟子,地位超然,他不能不重视。 可是,他又身负抵御野兽要职…… 片刻后,陈长剑抬起头,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大人,不是我不想救,实在是药物有限,都是留给护卫和民兵的。若是拿去救流民……” “陈队长,无需动用药物。” 王辰直接打断了他,同时也打消了他的顾虑: “你只需运四五具野猪尸体进来,我自有办法救治他们。” “运野猪尸体?” 陈长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村墙之外,喊杀声震天,火把的光芒将夜色烧得通红。 最近的一波兽群已经被击退,野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墙根底下,离村门不过二三十步远。 现在战况还算稳定,派几个人出去拖几具尸体回来,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太大风险,这才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 王辰后退半步,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陈队长。今日过后,我定然将陈队长的宅心仁厚、为村为民的事迹,向我师父一一禀告。” 陈长剑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又回了一礼,连声道: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居功!都是大人您的功劳,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挥手,朝门口守卫大声喝道: “开门!” 第84章 简化·滋养纹 一切准备妥当后,王辰在一块平整的石板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绘制。 远处的村墙上,路芷瑶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 她看着王辰提笔落印,眉头渐渐拧紧。 “辰星,你这是要做什么?” “不会是想用滋养纹给这些人疗伤吧?” “一幅滋养纹,你至少要画两柱香;这么多人,你就是画到天亮,又能救几个?” “你这个书呆子,但凡动动脑子也该明白的事,怎么偏偏犯起傻来?” 在她眼里,纹印师的元炁是有限的,精力是有限的,时间更是有限的。 把这份本事浪费在几个流民身上,除了自我感动,还能换回什么? 可就在她暗自责怪时,神情忽然一滞。 “嗯?” 她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 不到半刻,王辰已完成一幅纹印。 路芷瑶的瞳孔倏然收紧。 “这么快?!” “那……能有效吗?” 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有人拿起那幅纹印,走到一个躺在地上的流民身旁,轻轻按在他褴褛的衣衫上。 纹印触及布面的瞬间,一道微光亮起。 那流民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愈合。 不过片刻,那人竟自己坐了起来。 面色虽仍疲惫,眼神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但命,是保住了。 只是他衣襟上的纹印,已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路芷瑶立在墙头,整个人像被钉住一般。 “绘制速度这么快……效果还这样好?” 她喃喃着,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做到的?” 此刻,她再无看戏的心思。 提起裙摆,转身下了村墙,快步往王辰的方向走去。 等走到近前,王辰已经画完了第二幅纹印,正递向下一个人。 路芷瑶的目光,落在那幅刚完成的纹印上。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图案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滋养纹。 可笔画怎会如此之少,还不及标准滋养纹的三分之一? 而且许多笔画,全然不是制式纹印该有的走法。 “简化滋养纹……还用了不少非制式手法……” 路芷瑶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这怎么可能?!” “铭心阁根本没有这种纹印。” “莫非……是赵师祖所创,私下传授给他的?” 她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一个解释。 路芷瑶抬起眼,望着那个埋头刻画的背影,眼神渐渐复杂起来。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到底能撑到几时。 ………… 此刻的王辰,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正在绘制的这道简化滋养纹,是以标准滋养纹为底,融入了当初罗通改良大力纹的某些思路,自行摸索出来的。 效力只有原版的一半,且一次即损,印上不久便会消失。 但它的优点也极为突出:绘制快,用料省,元炁消耗低。 几乎是为眼前这种场景量身而造。 起初,他画得颇为谨慎。 毕竟是刚创制的东西,用得还不多。 第一幅,他画了将近十分钟。 可随着一幅接一幅地画下去,手法越来越顺,也越来越随心所欲。 到后来,两三分钟便能完成一幅。 他已记不清画了多少。 只听得周围不断传来“谢谢”的道谢声。 他没有抬头,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刻画的姿势。 笔尖在兽皮上游走,一笔一划,行云流水。 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纹印。 直到体内的元炁几乎枯竭,脑袋隐隐作痛,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他才终于停了手。 抬起头,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 然后怔住了。 不知何时,他已被人群层层围住。 那些被他救治过的流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用各种各样的目光望着他。 感激、崇敬、热切、期盼…… 见他抬头,人群中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 “辰星大人!辰星大人!” “您太厉害了!”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王辰耳中嗡嗡作响。 他看着那一张张朴实的脸,看着那些劫后余生、喜极而泣的面孔,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做了好事,自己也是会开心的。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你的行为得到流民的赞赏,你在流民中的声望提升。” 王辰微微一怔。 流民的声望? 这有什么用? 他还来不及细想,头顶猛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喊: “掩护!!!” 声音撕裂夜空。 王辰猛地抬头。 天空之中,密密麻麻的尖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是豪猪的第三波尖刺雨。 比前两波更密集、更疯狂。 像是那群畜生拼尽全力的最后一击。 更多的尖刺越过村墙,朝村内的人群射来。 又密又急! “快躲!” “找掩体!” 周围瞬间乱作一团。 人们四处奔逃,寻找藏身之处。 王辰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像灌了铅。 元炁耗尽的后遗症,来了。 他试了两次,竟站都站不起来。 “我去,玩脱了!” 望着头顶越来越近的尖刺,他飞快地盘算着: 身上这件狐裘披风,应当能挡住一些; 自己的气血值有130点,挨上几根,应该死不了…… 他咬咬牙,抬起手臂护住头部,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刺痛。 然而,就在尖刺即将落下的瞬间,两道人影忽然冲到他面前。 “大人,小心!” “护住大人!”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王辰身前。 “噗噗噗……” 那是尖刺刺入血肉的闷响。 王辰猛然睁大眼。 两个流民挡在他身前,背上插着三根长长的豪猪尖刺。 其中一个伤势较轻,虽疼得脸色煞白,还能勉强站着。 另一个却当场栽倒在地,面色急速灰败下去。 他本就未从上轮伤势中完全恢复,气血亏虚,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快!把他放平!” 王辰咬紧牙关,借着刚刚恢复的一丝元炁,再画了一幅简化滋养纹。 当他把纹印的最后一笔落下时,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第85章 天才的脑子不一样 王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榻。 深色、纹理细密的沉香木床架上,悬着水青色软烟罗的床帐。 帐角缀着精致的玉环,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是哪? 他试图撑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身体还是相当乏力,头脑也晕晕沉沉的,感觉迟钝了不少。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系统的提示: “你因过度透支元炁,导致经络轻微受损,精气神耗竭。” “惩罚效果:体质-5,精神-5。该效果将持续12小时。” “剩余时间:2小时13分钟。” 属性惩罚?而且还这么重! 王辰心中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这惩罚力度,比他动用禁忌之术的本源反噬还要严重。 不过,这应该只是单纯的属性削弱,并没有附带“无法学习”的那种恶心人的状态限制。 他看了一眼剩余时间,发现自己竟然昏睡了近10个小时。 “呀,你醒啦?” 一个带着欣喜的清脆女声从门口传来。 王辰转过头,只见清儿端着一个铜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未施粉黛,却显得格外清新可人。 “清儿。” 王辰再次尝试撑起身体。 这一次,倒是感觉好多了。 然而他刚起身,便被清儿按了下去。 “哎!你别乱动!” 清儿将铜盆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关心的解释, “你元炁透支得太厉害,经络都受了震荡,现在浑身乏力、精神不济是正常的,必须好好躺着休息,让身体自己慢慢恢复。”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铜盆里捞起一块棉巾,拧得半干。 然后坐到床沿,动作轻柔地为王辰擦拭额角、脸颊。 微凉的湿意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让王辰昏沉的头脑舒服了不少。 “这里……是哪里?” “还能是哪儿?” 清儿手上动作不停,莞尔一笑,“当然是路府呀。昨晚你昏迷后,是路姐姐亲自把你带回来。” “路府……” 王辰脑海,当即出现昨晚村子应战兽群的场景。 于是,他连忙问道:“后来怎么样了?年兽有没有现身?” “年兽现身了,不过并没能靠近村子。路姐姐担心你受到进一步伤害,直接把四位护卫派了出去,联手把年兽赶跑了。“ “把年兽赶跑了……” 王辰愣了一下,心中震撼。 昨天路芷瑶说,四个护卫面对年兽可以保他们安全。 他理解的,是4人可以断后,保护他和路芷瑶逃跑。 没想到,人家能和年兽正面应战! 这些护卫,实力居然这般强! 震撼之余,又涌起一股淡淡的遗憾。 那可是年兽,一年才现身一次。 没想到,自己连它面都没见到。 真是可惜。 “你在这等一下。” 帮王辰擦拭好后,清儿将毛巾放进铜盆里, “我去厨房把补气汤端来。路姐姐特意吩咐人熬了一整夜呢,最是滋补元气。” 王辰点头应和:“好。” 清儿端起水盆,轻巧地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辰躺在被褥中,目光落在帐顶精致的绣纹上,思绪却飘回了昨晚。 昨晚自己刚获得流民的声望,就有两个流民舍命给自己挡枪。 没想到,流民声望居然这么好用。 就是不知道离开星光村,其他地方的流民认不认。 还有,那两个流民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待会问问路芷瑶。 想到路芷瑶,他心里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以往在铭心阁,她总是身着执事服,对他这个“师叔”恭敬有加。 然而,昨晚村口,他看到了对方另一面。 冷酷、果决,颇有上位者的气势。 结合她的背景,说不定她将来能影响中州甚至整个无界大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打断了王辰的思绪。 路芷瑶,当先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色的缕金挑线纱裙,外罩月白软烟罗比甲。 少了几分执事的严肃,多了些闺秀的柔美。 清儿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青瓷碗,热气袅袅。 “辰星大哥,感觉可好些了?” 路芷瑶走到床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越柔和。 “嗯,好多了,多谢芷瑶出手相救。” 王辰恢复了些力气,成功地坐起了身。 路芷瑶道:“你昨晚元炁运转过于猛烈急促,导致内息紊乱,精气暴泻。这可是我们纹印师修行中的大忌,极易损伤根基。” 王辰点头:“嗯,我以后会注意的。” “我帮你熬制里补气汤,可以迅速补充暂损的精神。” 路芷瑶一边说,一边端过那只青瓷碗,坐在床边。 然后用小勺舀起一勺,放在唇边仔细吹凉,递到王辰嘴边。 若是昨日之前,王辰或许还会坦然受之。 但经历了昨天,见识了对方的另一面。 面对对方这般的亲近与服侍,他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不适应。 “芷瑶,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他伸手接过瓷碗。 路芷瑶微微一笑,并未坚持,顺势松手,看着王辰自己小口喝汤。 温热的汤液入腹,一股暖流缓缓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头脑的昏沉与身体的虚乏感,似乎真的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一些。 同时,系统提示悄然浮现:“服用【秘制补气汤】,精神恢复3点。” 是“精神恢复”,而非“精神提升”。 显然,这补气汤专门针对精神出现损伤的情况。 “多谢,喝完舒服多了。” 王辰一口气将汤喝完,将空碗递还给清儿,精神确实振奋了不少。 “有效便好。” 路芷瑶点点头,随即想起一事, “对了,辰星大哥,昨晚你绘制的简化版的【滋养纹】是从哪学的?赵师祖教的吗?” 王辰摇摇头,坦言道:“不是师父教的。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自己研究出来的?!” 路芷瑶双眸蓦然睁大,露出惊愕之色, “自创纹印,改良纹印可是需要中级纹印师以上的水准,才会接触的。莫非,你将所有中级纹印师的书都看完了?!” 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接触纹印不过月余的学徒,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没有那么复杂。” 王辰笑道, “我就是把之前罗通师伯的改良【大力纹】研究了一下,学到了不少处理手法,于是搬到【滋养纹】上。反正,道理是相通的。” “道理是相通的?” 路芷瑶听着这轻描淡写的解释,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大力纹与滋养纹,一刚一柔,一主爆发一主恢复,能量属性、运转逻辑、结构重心皆有天壤之别! 这,怎么就相通了? 她抬起头,看着神色自然的王辰。 她以前也十分自傲,自诩天赋不错,没几个人能赶得上自己。 但这次面对王辰,她却感到无可奈何。 天才的脑子,果然跟普通人长的不一样。 第86章 你关心流民!不,我没有! 闲聊几句后,王辰仍惦记着那两个流民的事,便将话题拉了回来: “芷瑶,昨天那两个人后来如何了?” “放心,都没事了。” 路芷瑶摆了摆手,语气相当随意, “昨晚我便让医师给他们仔细处理了伤势,用的都是上好的金疮药和补气散。这一夜调养下来,应当已无大碍。” “那就好。” 王辰微微松了口气。 昨夜那一幕,此刻想起仍觉心惊。 那两个流民,用身体护住了他。 其中一人被豪猪尖刺贯穿胸膛,血流如注,伤得极重。 他原以为,依照路芷瑶的性格,或许不会为两个素不相识的流民耗费珍贵的药材。 若当真如此,那人怕是撑不过昨夜。 好在,她终究存了一份善念。 想到这里,王辰敛了神色,坐直身子,双手抱拳,对着路芷瑶郑重一揖: “芷瑶,昨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救。这份情,我记下了。” “噗嗤……” 路芷瑶掩唇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我把昏迷的你救回来,你也不过是口头道了声谢。怎么我顺手让人治了两个流民,你反倒行起这般大礼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调侃,目光落在王辰脸上,觉得这人当真有趣。 “不一样。” 王辰抬起头,神色认真, “你我同出铭心阁,论辈分你唤我一声师叔,论同门之谊守望相助亦是本分。于情于理,你救我,都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她,继续道, “但那两位流民,与你非亲非故,毫无干系。” “昨日那般凶险,寻常人避之不及,你却肯吩咐人全力施救,不曾因他们身份微末而有半分轻慢。” “这说明,你心中终究是将性命本身看得重的,并非全然以高低贵贱论之。” “我这一礼,不仅是谢你救人,更是敬你这份仁心。” “咯咯……” 路芷瑶听罢,又笑了几声。 随后摇了摇头,神色间颇不以为然。 “辰星大哥,你可别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 “我救他们,纯粹是看在你的面上。若非如此,他们是死是活,自有村里的规矩和他们的命数,我未必会多看一眼。” 身为路家这一代最受期许的子弟,她自幼受的教导,便是站在高处俯视。 阶层与价值,在她心中自有清晰的刻度。 与流民产生过多羁绊,那不是她的处世之道。 不过,王辰却执意要将这顶高帽给她戴稳,神色不变,语气依然恳切: “无论芷瑶你心中怎么想,是为情分,还是权衡得失,那都是其次。” “但昨日,你确确实实下了命令,用了好药,救了那两个人的命。这份实实在在的结果,比出手的原因更重要。” “这份情,我承你的。” “好了好了,随你怎么想吧。”路芷瑶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 她轻轻摆了摆手,神色淡了些。 忽然话锋一转,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辰星大哥,跟你说一声。今日午后,我便要离开星光村了。” “离开星光村?”王辰微怔。 “嗯。” 路芷瑶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明净的天空,语气平静, “除夕我留在这里,一是想亲眼看看年兽袭村的规模和村里的防御应对;二来,也要确保这处产业无虞。如今除夕已过,危机解除,我也该回京城了。” “原来如此。” 王辰点点头。 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你……日后还会回来吗?” 他本想问“何时回来”,话到嘴边却改了。 以路芷瑶的身份,这偏远村落的铭心阁,终究只是一段短暂的历练罢了。 “应该还会回来一趟,但不会久留了。”路芷瑶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我在这里,已近三年,该看的、该了解的,大抵也都差不多了。” 王辰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路芷瑶来此,是世家大族培养核心子弟的经典路数: 下放基层,历练实务,磨砺心性,积累资历。 说漂亮点,是了解民间疾苦,学习治理之道。 但骨子里,是权力的传承与巩固,防止权力外流。 让这些未来的掌权者,早早熟悉如何掌控那些构成世间基石的芸芸众生,确保他们的视野与立场,永不脱离那个阶层。 比如路芷瑶,人虽到了基层,心却始终与流民隔着一层。 至多,是更深切地体会了如何治理、如何掌控罢了。 对此,王辰并无愤世嫉俗之意。 他知道,这是人性使然,怨天尤人没有意义。 多少人,在无权时骂权贵;但一朝得势,压起人来比谁都狠。 远的先不说,就说身边的吴明。 他也是平民出身,靠努力和些许天赋成了纹印师。 可他骂起学徒、帮工来,比路芷瑶这类世家子弟还刻薄。 又比如那位乞丐出身、后来位至权顶之人。 自己虽念着百姓,可他手下、他后代,对百姓的压榨,又何曾手软过? 权力,就是这样。 一旦触及,人便脱离原来阶层,甚至转身压榨那个阶层。 古今中外,庙堂江湖,大抵如此。 想到这里,王辰忽然问自己: “若将来有幸触及更高处,掌握更大力量,我会不会也如此?” 他不知道。 这个问题,只有真正面对权力时,才有答案。 路芷瑶见王辰忽然沉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离开后借阅典籍不便。 她莞尔一笑,开口道: “辰星大哥不必担心,就算我回了京城,路府的书阁也仍对你敞开。” “我已吩咐过,你随时可来,书房里的藏书、笔墨,尽可随意取用。” 王辰闻言,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再次拱手: “如此,便多谢芷瑶了。今日援手之情,他日若有机会,辰星定当回报。” “嘻嘻,这话我可记下了哦。” 路芷瑶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那笑意似是玩笑,又似认真。 第87章 肯定是看我长得帅! 星光村外。 村墙已是满目疮痍。 原本齐整的墙垛塌了大半,墙面被撞出几道豁口,远远望去,像被什么巨兽啃噬过一般。 残留的墙体上布满深深的爪痕与密集的箭孔,在阳光里投下破碎的阴影。 地上更是一片狼藉。 泥土被踩得坑坑洼洼,血水浸透之后干涸成一片片深褐色的痕迹。 还有些未来得及收拾的野兽尸骨,零零散散地扔在路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几只乌鸦落在不远处,歪着头打量着这些残骸,时不时啄上一口。 经过昨夜那场恶战,村里的原住民大多熬了个通宵。 此刻多数人正窝在屋里补觉,整个村子安静得有些反常。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玩家们。 他们休息得精神抖擞,这会儿齐刷刷上了线。 当玩家们陆续走到村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 那残破的村墙、满地的血迹、隐约可辨的战斗痕迹…… 单从这些,就能想象昨夜的兽群袭击有多可怕。 幸好自己避开了,不然随便一道AOE,说不定就把小命带走了。 不过,这种后怕的情绪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很快,众人便喜笑颜开起来。 “哈哈!村子破成这样,可太好了!” “你们看这损毁程度,今天的工钱肯定高得离谱!” “我刚问了个NPC,修墙搬砖这种活,一小时能赚30文!” “30文?!我靠!我今天要干十个钟头!谁也别拦我!” “走走走!接任务去!” 一时间,大批玩家涌向村里的任务点,争先恐后地领取清理石块、搬运尸体、清洗地面等活计。 但也有少数脑子活络的玩家,没有去领任务。 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然朝村外摸去。 “呵呵,一群傻子,这时候去搬砖?” “昨天死了那么多怪,肯定掉了不少好东西!随便捡一件就发财了!” “第一次在无界世界拾荒,不知道能不能捡到武器装备,实在不行材料也行啊!” “精英怪尸体在哪儿?头领呢?年兽在哪儿?!谁看见了?!” 一群人分散开来,在村外的战场上仔仔细细地搜寻起来。 然而,当他们搜索一段时间之后,一个接一个灰头土脸地碰头了。 “我靠!怎么这么干净?!” “这不可能啊!这么大场面,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掉?!” “这个无界世界的怪,是不是不爆装备啊?” “就算不爆装备,至少也该有材料吧?皮啊、骨头啊、獠牙啊,什么都没有?” 他们不知道的是,昨夜NPC早就来打扫过战场了。 而且,不止一波。 最先来的是护卫,把看得上眼的好东西全收走了。 然后是民兵,把次一等的材料捡了个干净。 最后是流民,恨不得连地上掉落的皮毛都搜刮干净。 就连当时跟着熬夜的少数玩家,也趁机捡了不少漏。 至于这些第二天才上线的,连残渣都没给他们剩下。 一众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刚到村口,迎面遇上一队人马。 四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鞍辔鲜明。 马上坐着四个精悍的护卫,腰间挎刀,目光如电。 他们簇拥着一辆马车,正缓缓驶出村门。 马车不大,但车厢的用料和做工一看就价值不菲,连车帘都是上好的锦缎。 “我去……这是谁啊?出个门这么气派!” “这规格,是咱们这种村子该有的?逾矩了吧?” “你看那护卫,一看就是高手……” 忽然有人指着马车旁边,压低声音惊呼: “诶!你们看,马车旁边那个男的,是不是个玩家!” “辰星?我认识他,资源三组的。他怎么混到那里面去了?” “前面一个美女,后面一个小妞……这货艳福不浅啊!” 此刻的王辰,正和清儿一起,站在村口与路芷瑶道别。 路芷瑶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冲他们挥了挥手。 “行了,我走了。你们回去吧。” “芷瑶姐再见!”清儿用力挥手。 王辰也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路芷瑶正要放下车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动作顿了顿。 她朝旁边的护卫示意了一下,马车停下。 下了车,走到王辰面前。 王辰有些意外:“怎么了?” “这个给你。” 路芷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手里,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 “以后,银两可不能再掉了。” 王辰低头一看,是个荷包。 做工比店里卖的精致绣囊逊色一些,针脚不够匀称,花样也简单。 但所用的布料和丝线却颇为考究,摸上去柔软细密,不是寻常货色。 “多谢。” 王辰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 路芷瑶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村道尽头。 王辰这才低下头,看向手里的荷包。 清儿忽然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辰星,你要发达了!” 王辰被拍得一个趔趄,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 清儿指着他手里的荷包,眼睛亮晶晶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路姐姐亲手缝的!她对你什么心意,你还不明白?” “心意?” 王辰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荷包。 亲手缝的? 他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将清儿的话放在心上。 若是两天前,他可能真会往那方面想。 但经历了昨夜那一晚,他算是看明白了。 路芷瑶的心思,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单纯。 就算是亲手缝制,也未必代表她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而是一种拉拢,一种投资罢了。 当然,王辰收下荷包,就代表承了这份情。 将来,总得还上。 想到这里,他随手要将荷包揣进怀里。 忽然,他愣住了。 目光落在荷包的花纹上。 那花纹……不是简单的装饰。 纹路走势,线条走向,隐约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定睛细看,越看越惊。 这是,纹印?! 十分深奥的纹印! 他立刻调出系统面板,查看荷包的介绍。 【素心绣囊】:路芷瑶亲手缝制的荷包,上面附有一个低阶百纳纹。 百纳纹(低阶):扩容半斗空间。 王辰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空间纹印?!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空间类的纹印,在所有纹印里都算得上稀有。 且不说它的制作难度,单是制作材料,便已价值不菲。 这个荷包要是放到市面上,能卖多少钱? 至少……好几锭黄金吧? 王辰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荷包有点烫手。 他抬起头,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心生疑惑。 为什么,路芷瑶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 难不成……这小妞真对自己有意思?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随即,王辰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下了结论: “嗯!肯定是看上我长得帅了。” “总不能,是看上我才华吧?” 第88章 玩家跟NPC能生小孩吗? 看着这个附带百纳纹的素心绣囊,王辰心里一阵振奋。 这玩意儿的意义,不一般。 一方面,说明自己在路芷瑶眼里的地位确实不低。 荷包只是“心意”,但空间纹印就是“情谊”了。 哪怕明知对方是拉拢,王辰心里依然泛起一丝暖意。 另一方面,这也是一笔隐形的财富。 将来真缺钱了,把这荷包往当铺里一放…… 少说,也能换回来几百上千两银子。 当然,现在他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随后,他把怀里那包银子取出来,塞进素心绣囊。 说来也怪。 刚才那包银子还压得衣襟往下坠;但放进荷包之后,竟然感觉轻飘飘的。 拎起荷包掂了掂。 重量,轻了一大半! “空间纹还能减重?这倒是没想到。” 收好荷包,他转过身,准备回府继续读书。 刚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两个流民打扮的NPC,似乎已经在那儿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王辰忙完,那两人立刻走上前来,躬下身子,态度恭敬。 “辰星大人。” 王辰看了一眼他们头顶的名字: 赵大力、牛有劲。 他想起来了,就是昨晚扑过来替他挡尖刺的那两个流民。 “是你们啊。”王辰打量着两人,“身体怎么样了?” 赵大力抬起头,脸上带着感激:“回大人,我们的伤势已经好了。” 牛有劲在一旁跟着点头,补充道:“是。因为您的原因,路姑娘用了上好的金疮药给我们治伤,一夜之间就好得差不多了。” 王辰摆摆手:“她出手救你们,是看在你们舍身救人的份上,不是因为我。你们不用谢我。” 牛有劲却憨憨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大人,您就别谦虚了。我们和那位路姑娘打交道也不是一两次,她的脾气我们多少知道些。照她的性子,怎么可能……” “咳咳……” 赵大力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牛有劲的话。 牛有劲一愣,立刻闭上了嘴。 王辰看在眼里,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些流民虽然身处底层,看人脸色讨生活,但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自有一杆秤。 这时,赵大力往前站了半步,正色道: “大人,您昨天出手救我们这些人的命,大伙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现在咱们流民里头,都认您是好人。往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牛有劲也接着说: “我们这些人没什么本事,干不了什么大事。但咱们来自五湖四海,走南闯北,消息比一般人灵通。往后您要是想打听个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们,说不定能帮上忙。” 王辰点了点头,认真地应下:“好,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他的系统收到提示: “叮,你获得称号:【流民之星】。流民遍布天下,想知道什么小道消息找他们就对了。” “叮!赵大力、牛有劲对你崇敬有加,十分愿意帮你干些小活,管饭就行。” 王辰看到这两条消息,当即一愣。 就在他琢磨内容时,二人已经朝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 王辰看着他们的背影,想到自己接下来的临川郡之行,心里生出一个问题:不知道,自己这【流民之星】的头衔对临川郡的流民有没有用。 这时,清儿轻轻拍了拍王辰:“辰星,走啦。” “哦。”王辰回过身,然后看着清儿,“清儿,我要去路府继续读书了。你呢?” 清儿把小辫子往脑后一甩:“我去纹印坊。” “纹印坊?”王辰一愣:“不是说关闭到元宵吗?” “闭馆的是铭心阁,纹印师们放假。纹印坊怎么可能关那么久?昨夜死了那么多野兽,坊里的学徒和帮工们还得处理尸体呢,皮毛、骨头、獠牙……都得趁新鲜收拾出来。” “哦,那你去忙吧。再见。” “再见。” 清儿摆了摆手,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往纹印坊的方向去了。 王辰独自一人走进路府。 刚到门口,值班的家丁阿顺便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腰弯得几乎要折成两截。 “辰星大人,您来了啊!” 那态度,和昨天简直是天壤之别。 王辰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也不拿正眼看他,径直走了进去。 阿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目送王辰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呼……还好还好!” 他直起腰,小声嘀咕着, “我还以为要被小姐责罚呢,没想到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位爷,可真是宅心仁厚啊!” 王辰进了路府,轻车熟路地钻进书阁。 他在案前坐下,翻开书,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 一笔一划,心无旁骛。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远处隐约有家丁走动的声音,但都与他无关。 正月初一,就这么过去了。 ………… 正月初二,走亲戚的日子。 今年轮到三叔家摆宴接客。 王辰父亲这边的兄弟姐妹,全都聚到了老三家。 一年就这么一次,雷打不动的家族聚会,谁也不能缺席。 一进门,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三叔、三婶忙进忙出地招呼着; 大伯和大伯母坐在沙发上喝茶; 姑姑和姑父在厨房里帮忙打下手; 至于几个堂兄弟姐妹,长大后也很少会面,生疏了许多。 勉强笑着打了招呼后,各自拿起手机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气氛,原本有点沉闷。 转折点,发生在一声响亮的啼哭。 三叔的孙子,王辰的堂弟王奕的儿子,睡醒了! 这是整个王家大家族,新生代的第一个孩子! 这一声啼哭,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立马就有好几个人冲进屋里,去看宝宝。 王奕的妻子正在给宝宝换尿片,七八台手机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小不点。 等她把儿子抱出来之后,客厅里几十双眼睛就齐刷刷地黏在那个小家伙身上。 小家伙只要咧嘴笑一下,满屋子的人都会跟着笑起来;吹个泡泡,更是引来众人喝彩。 这个场景,正应了王菲《人间》那句歌词: “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王辰原本不太喜欢这种大家庭聚会。 但今天,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他忽然觉得热闹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来来来,辰辰,你也抱抱!” 三婶把襁褓塞到他怀里。 王辰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动作有些僵硬。 怀里的小东西,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张陌生的脸。 突然,咯咯咯地笑了。 那笑声清脆得像小铃铛,奶声奶气的,听得人心都化了。 王辰低头看着小不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那一瞬间,他终于理解了老余那句话。 “孩子生下来,就是来治愈大人的。” 这一刻,他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对于血脉的延续,突然变得无比渴望。 回到家,重新进入无界世界。 王辰突然生起一个念头: 玩家跟这个世界的NPC,能生小孩吗? 第89章 江渡的求助 “玩家跟这个世界的NPC能生小孩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王辰自己便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着摇摇头,把这滑稽的念头甩开。 真是的,被爸妈明里暗里催婚催糊涂了,尽想些没用的。 ………… 正月初二,就这么过去了。 正月初三,王辰继续窝在路府的书阁里。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工人们的号子声,但他充耳不闻。 手里捧着书,一笔一划地临摹着那些纹印图案,心无旁骛。 而在他沉浸书海的时候,村子外面却悄然发生着变化。 除夕那夜的兽潮,席卷了周围所有村子。 但是,并非每个村子都像星光村这样,有充足的守卫和纹印。 有些村子,被攻破了。 那些侥幸逃出来的人,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孤身一人,成了流民。 他们背着仅剩的家当,抱着孩子,搀扶着老人,在荒野中跌跌撞撞地寻找下一个能容身的地方。 星光村,成了许多人的目标。 流民们,源源不断地涌来。 村口排起了长队,负责登记的文书从早忙到晚,手都写酸了。 星光村正值缺人手的时候,倒也吸纳了不少流民。 但流民实在太多了,哪怕把村里所有房子都腾出来,也远远装不下这么多人。 于是,大部分流民只能在村外暂时落脚,领一碗稀粥,歇一晚脚,然后继续往下一个地方走。 随他们一同离开的,还有一个名字: “辰星”。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传闻: 有个叫辰星的纹印师,除夕夜里出手救治了受伤的流民,救了数十条人命。 但传闻这东西,每传一次,就会变一个样子。 从星光村出去的流民,有的感激,有的夸张,有的把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心中的期许又添油加醋一番。 当这些故事传回星光村的时候,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那天夜里流民为了守护村子,与兽群殊死搏斗,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了。 这时候,一个叫辰星的人从天而降,杀入兽群之中。 他七进七出,把所有人救了出来。 而后,辰星施展了大能之法,一挥手就把上百个重伤的流民全治好了。 但因消耗太大,力竭而亡。 不过,因为辰星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很快就自己醒了过来……」 故事,虽然越传越神。 那个名字,也在越来越多的人心里扎下了根。 ……………… 王辰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闷头在书阁里读书、练习,等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休息,一扭头,发现清儿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旁边,正托着腮看他。 “你怎么来了?”王辰笑着站起身。 清儿眨眨眼,笑嘻嘻地说:“辰星,你现在可出名了。” “出名?”王辰一愣。 清儿把外面那些传闻说了一遍。 从天而降,杀入兽群,七进七出,大能之法,力竭而亡…… 王辰听完,当场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扶着额头,感觉十分荒唐,“我就画了几幅纹印而已,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清儿捂着嘴笑:“嘻嘻,反正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流民们心里的大英雄了。” 王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现象,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流民之星”在外地流民那里也有效果? 等去了临川郡,找当地的流民聊聊天、打听些消息,试试效果。 他正琢磨着,清儿忽然想起什么,收了笑容。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她坐直身子,“今天有个叫江渡的,来找你好几次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江渡?”王辰眉头一挑,“他怎么了?” “他没说。只是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有空去找他。看他那样子,好像挺着急的。” “好,我知道了。” 王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反正今天也学累了,正好出去走走,看看江渡那小子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 离开路府,王辰往村墙方向走去。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但村口那边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村墙的修缮工作还在连夜进行。 平日里,这种活儿入夜就停了。 但现在不一样。 村墙实在破得太厉害,到处都是豁口。 再过些天,零星的野兽就该来了,不赶紧修好可不行。 火把插得到处都是,把工地照得亮堂堂的。 工匠们爬上爬下,搬运石料的、和泥的、砌墙的,各司其职,一片热火朝天。 王辰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没看到江渡的影子。 “去哪儿了?下线了?” 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一处地方: 【服装店】! 以前江渡没活干的时候,就爱往服装店跑。 美其名曰“经营NPC”、“给NPC刷好感度”,目的是早点混个学徒名额。 这个点,他说不定就在那。 于是,王辰转身往服装店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店门口。 果不其然,还没进店就看到江渡了。 那小子正屁颠屁颠地在店里忙进忙出,一会儿搬货,一会儿扫地,一会儿又凑到柜台前跟人说话,殷勤得不得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姑娘,眉眼清秀,正是服装店的NPC:【小翠】。 王辰进店,抬手喊了一声: “老江!” 江渡一扭头,看到王辰,眼睛顿时亮了。 他三两步跑过来,满脸的喜悦, “辰星!你终于来了!” “找我什么事?” 江渡往店里瞄了一眼,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出去聊。” 然后他转过身,朝柜台那边挥了挥手: “小翠,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好。” 小翠笑容甜美地点点头。 两人出了服装店,走到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 王辰看着江渡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有点好奇: “到底什么事?” “那个……” 江渡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扭捏的神情,十分的不好意思。 王辰笑骂:“到底什么事啊?跟我还扭扭捏捏的?” “那个……” 江渡又回头看了一眼服装店的方向,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小翠的身影。 而后,他把头凑到王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把小翠搞怀孕了。” “什么玩意儿?!” 王辰的声音高了八度,眼睛瞪大,一脸震惊地看着江渡。 第90章 做媒 “你妹啊!!!” 听到江渡这话,王辰差点没一口唾沫喷他脸上, “你他妈就是这样经营NPC的?把人家经营到床上去了?” “嘘…………小点声!” 江渡脸都吓白了,一把拽住王辰的胳膊,把他往更僻静的角落里拉。 一边拉一边回头瞄服装店的窗户,生怕里面听见。 “老板娘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他压着嗓子,声音跟做贼似的。 王辰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乐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脱裤子的时候怎么不怕?” “这……这真不能怪我啊。” 江渡一脸委屈,那表情活像被冤枉的小媳妇, “我以前经营老板娘经营了好久,一点效果都没有。” “后来大鸟就跟我说,让我换个思路,去经营老板娘的女儿,小翠。” “他还教了我几招,说什么要关注小姑娘的喜好,投其所好,慢慢切入话题……” “又是大鸟这家伙……”王辰一阵无语,“他直接教你把人搞上床了?” “那倒没有。他就是教我怎么跟小姑娘套近乎,表示一下关心,送点小礼物啥的。” 江渡挠了挠头, “我就是照他的话,把小翠的关系经营好了。后来有一次,我在后院无意中撞见小翠洗澡……” “无意中?”王辰抬起眼,狐疑地看着对方。 “真的是无意的!” 江渡举起右手, “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路过的时候听见水声,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谁知道她就在那儿啊!” 王辰斜眼看他,一脸“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江渡讪讪地继续往下说: “当时我本来想回避的,结果她看到了我非但没有赶我出去,还……让我去给她搓背。” 王辰嘴角抽了抽:“你搓外面就算了,怎么还搓里面去了?” “唉……” 江渡长叹一口气,那语气里七分回味三分懊悔, “男人嘛,你懂的。激情上来,小头控制大头,把持不住……很正常。” “正常个屁!”王辰啐了一口,“什么小头控制大头?我看你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辰星,你是不知道……”江渡凑近了些,眼睛都亮了,“小翠的皮肤,光滑得跟缎子似的,而且又白又大……” “打住打住!” 王辰连忙伸手制止他往下说。 这话题再聊下去,万一触发了“河蟹天罚”,大家都得玩完。 他想了想,问了个正经问题: “你跟小翠搞在一起多久了?” “不到一个礼拜吧。”江渡算了算日子。 “不到一个礼拜……” 王辰琢磨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怀孕了?她不会是……忽悠你吧?” 在现实世界,再怎么快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发现。 就算用现代医疗手段,通过验血的方法,也得小十天才能测出来。 这才几天,怎么可能查出怀孕? “没有没有,她之前还是个雏儿。”江渡摆摆手:“而且,我还找老中医把过脉了,又跟系统确认了一遍,真怀了!” “……” 王辰沉默了。 看来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规则,不能完全套用现实世界的经验。 就像上次赵大力和牛有劲受那么重的伤,搁现实里不得躺几个月?结果人家一夜之间就活蹦乱跳了。 无界世界嘛,什么都有可能。 他抬头看向江渡,把话题拉回正轨: “说吧,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想借钱给彩礼吧?” “不不不,不是钱的事。” 江渡连连摆手,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扭捏的神情。 他搓了搓手,有些难以启齿, “是这样的……这事儿迟早得跟服装店老板娘摊牌。可你也知道,我的身份……” “你身份怎么了?”王辰不解,“你不是已经拿到本村户贴了吗?” “也不是户贴的事儿。” 江渡顿了顿,终于说出了找王辰的真实目的, “这里讲究明媒正娶。可你也知道,我就是个普通玩家,在这儿两眼一抹黑,哪认识什么媒人啊……” “媒人……” 王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忍不住笑骂: “好小子,让我给你做媒是吧?” “嘿嘿。” 江渡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NPC媒人我一个都不认识,玩家里头也就你身份最高。我想着,你好歹是赵知天的亲传关门弟子,这个身份应该够分量了吧?” 王辰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按理说,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江渡毕竟是第一个手把手带着他熟悉这个世界的,搭把手帮个忙倒也应该。 再说了,做媒这种事……听着还挺新鲜的,他确实想凑个热闹。 “这事,我倒是没意见。” 王辰说着,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我得先找清儿商量一下,问问她有什么注意事项。毕竟这里面的规矩,我也不太懂。” “太好了!太好了!” 江渡差点蹦起来,脸上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辰星,这事儿要是成了,我给你包个红包!大大的媒人红包!” “你先别高兴太早。”王辰给他泼了盆冷水,“这事儿成不成还两说呢。老板娘那边什么态度,小翠什么想法,都得问问清楚。” “嘿嘿,只要你肯出马,肯定没问题!”江渡信心满满。 就在这时,服装店里传来一声呼唤: “江大哥,过来一下,帮个忙……” 是小翠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来啦来啦!” 江渡扭头应了一声,然后用力拍了拍王辰的肩膀,那眼神里的感激都快溢出来了。 “辰星,拜托你了啊!” 说完,他一溜小跑回了店里。 王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清儿的住处走去。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琢磨起来。 玩家和NPC之间,真的能结婚吗? 能生孩子的话,生出来的是玩家还是NPC? 如果是玩家,那岂不是人家一出生就得喊江渡爹? 真要是这样,那可太有意思了…… 第91章 他来不来偷窥? 王辰回到住处时,清儿刚好吃完晚饭,正收拾碗筷。 看到他推门进来,清儿眼睛微微一亮。 随即,她故意板起脸,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 “哟,稀客呀,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自从去了路府读书,王辰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住了。 王辰嘻嘻一笑,厚着脸皮凑上去:“这不是想清儿了嘛。” “呸,油嘴滑舌。”清儿啐了他一口,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说吧,今天过来找我,是不是有事?” “清儿真聪明!”王辰竖起大拇指,“我还真有事要请教你。” “哼,我就知道。”这一次,清儿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怨,“没事你才不会过来呢。说吧,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是我,是江渡,今天去找你好几次的那个人。” “哦,他怎么了?”清儿放下手里的碗,露出几分好奇。 王辰把江渡和小翠的事说了一遍。 从他怎么接近小翠,到怎么撞见洗澡,再到怎么把持不住导致小翠怀孕……等等说了一遍。 清儿听完,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掩着嘴直乐。 “咯咯……你这朋友也太不检点了吧?竟然做出这种事来?”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 同为男人,王辰忍不住替江渡辩解了一句, “小翠喊他进去搓背,那种情况下,是个正常男人都很难忍住。” 他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一个功能正常的男人,确实很难抵挡这种“坦诚相待”的诱惑。 更何况,江渡那小子本来就对小翠有意思。 而后,王辰又补了一句:“再说,他现在不是在弥补过错,承担责任嘛。” “这倒是。” 清儿点了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娶小翠,而不是一走了之,这已经很不错了。比那些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男人强多了。” 王辰连连点头:“对啊!两人情投意合,你侬我侬,发生点超友谊的事情也很正常嘛。” “那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清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是这样。江渡想让我去给他做媒。可我不太清楚咱们村里的规矩,也不知道这事儿行不行得通。” “做媒……” 清儿沉吟了一会儿。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不好。这媒你做不了。” “为什么?”王辰有些意外。 清儿认真地给他分析: “在咱们铭心阁和纹印坊里,你的地位确实超然,是赵师祖的亲传弟子。可对外人来说,你只是纹印坊的一个学徒而已,连正式的纹印师都还算不上。” “诶?好像是啊。” 王辰挠了挠头,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个重要的事情。 这些天,他一直被周围的人特殊照顾着。 路芷瑶对他客客气气,清儿事事为他着想,纹印坊里的人见了他也都很恭敬。 一时间,他竟然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学徒”。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除夕夜里救治流民的事。 但这个名声,只在流民之间传得开。 服装店老板娘那样有正经营生的NPC,怕是根本不会当回事。 得亏,自己先来找清儿打听清楚了。 不然到时候真上门去说亲,被轰出来是小事,把江渡的婚事搅黄了,那才是罪过。 清儿看着王辰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忽然“噗嗤”一笑。 “其实这事儿对你来说很简单,不用你自己亲自出马的。” “不用我亲自出马?” 王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自己赵知天亲传弟子的身份,在外面不好使,可在纹印坊里头,不是还好使着吗? 去找个有点身份的人帮忙就行了。 问题是……找谁呢? 师父不在,找不到他; 铭心阁闭馆,掌印他们也见不着。 看来,只能去找纹印坊的坊主问问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坊主那儿能不能说得上话。 清儿见王辰还在思索,以为是没有找到方向。 于是她不再打哑谜,直接告诉对方: “你去找福伯,或者去找坊主。只要你开口,他们肯定会帮你的。” 有清儿这句话,王辰顿时放下心来。 “好清儿,谢谢你提醒我。” 清儿莞尔一笑,眼里泛出柔和的光。 她抿了抿嘴,声音低了几分: “今晚……你还回路府吗?” “去什么路府?”王辰挺起腰杆,理所当然地说,“这儿才是我住的地方。今晚我要陪清儿一起过夜!” “呸!谁要跟你一起过夜!” 清儿脸上一红,啐了他一口,耳根子都染上了粉色, “路姐姐要是听到你这话,非得把你舌头拔掉不可。” “芷瑶她又不在。”王辰嘿嘿一笑,有恃无恐,“再说了,她就算在,也管不着我啊。” “不理你了!”清儿把碗筷快速收拾好,低着头就往后屋走,“我烧好水了,要洗澡了。” “行,我也休息了。” 王辰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清儿听着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咬了咬嘴唇,往后屋走去。 片刻后,后屋里。 浴盆放好了热水,腾腾地冒着白气。 清儿褪去衣物,慢慢坐进浴盆里。 温热的水漫过肩膀,把一天的疲惫都泡软了,也把她的小心思浸入水中。 她一边撩着水,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外。 那道门虚掩着,透进来一丝昏黄的灯光。 “他的朋友江渡,去偷窥小翠洗澡;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有学有样,跑到我这屋子来。” “如果,他真的过来,我该怎么办?” “是赶他走,还是……要他给我搓背……” 清儿的心跳快了几拍,脸上腾的一下泛起红晕。 她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是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说要“一起过夜”的时候,她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灯光依旧,门外静悄悄的。 清儿低下头,把脸埋进温水里,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只是她不知道, 此时的王辰,早就下了线,回到了现实世界自己的房间里,睡得正香。 第92章 劳坊主的警告 翌日。 王辰登录游戏,从房间里醒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离开房间,来到客厅,发现整个屋里静悄悄的。 清儿已经走了,只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纸条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几个字: “锅里有粥,菜罩有菜。” 看到这张纸条,王辰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来到后厨,盛了一碗清粥,就这一碟咸菜,啃了两个白面馒头。 东西虽然简单,却比在路府吃的要自在多了。 饭后,他出门往纹印坊走去。 今天的纹印坊,格外热闹。 为了处理除夕夜那批野兽遗骸,坊里雇了大量的临时工。 碎骨房和研磨房早就塞不下了,许多人直接被安排在外面做工。 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兽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草药味。 王辰绕过忙碌的人群,径直往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管家福伯。 他正站在一堆刚运进来的兽骨旁边,指挥着几个临时工分拣搬运。 虽然年过半百,但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中气十足,把一干人指挥得井井有条。 看到王辰过来,福伯眼睛一亮,当即把手头的事交给旁人,笑着迎了上来。 “辰星,你来了啊。” “福伯辛苦。”王辰躬身行礼,“除夕刚过,您就开始忙坊里的事了。” “嗨。”福伯摆摆手,脸上带着惯常的爽朗笑容,“每年都这样,习惯了。这野兽的尸体放不得久,不然就失去功效了,得赶紧处理。”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王辰一番,目光里满是欣慰,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辰星,你最近的事迹我可是如雷贯耳啊。不仅拜入师祖门下,还帮他在老友面前争了口气;除夕夜更是一己之力救下几十个流民,获得流民们交口称赞。真是不错,不错!” 在福伯面前,王辰不敢有半点倨傲,连忙再次躬身: “这都要感谢福伯的推荐之恩。要不是您当初引荐我去服侍师父,我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 “好好好。”福伯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赏之色,“年轻人不居功,不骄傲,很好,很好。” 他又看了王辰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洞察:“今天来坊里,可是有什么事?” “是。”王辰直起身,“我有个朋友,江渡,和服装店老板的女儿小翠好上了。他想让我帮忙找个媒人,把婚事定下来。” “江渡……”福伯沉吟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记得他。年前他和一个叫谭哥的一起参加狩猎队,最后一天还冒着危险保住了三辆马车,对吧?” “对对对,就是他。” 见福伯对江渡有印象,王辰心里顿时有了底, “不知道福伯可有媒人引荐?” “嗯……”福伯思索片刻,然后一锤定音,“既然是你过来说这事,那这个媒人,我就亲自来当吧。” “真的?!”王辰喜出望外,“那可太感谢福伯了!” 他原本只指望福伯能引荐个靠谱的媒人,没想到福伯竟然愿意亲自出面。 以福伯在的地位和威望,这事基本成了一大半。 “都是小事。”福伯摆摆手,说得轻描淡写,“下午我去服装店走一趟,把这事儿落实一下。” “多谢福伯!”王辰再次道谢。 “行了。”福伯往纹印堂的方向指了指,“你来了正好,去找坊主聊聊吧,他有话跟你说。” “好的。福伯再见。” 告别福伯,王辰穿过院子,往纹印堂走去。 推开纹印堂的门,只见坊主劳云成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幅地图,看得入神。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王辰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候着。 目光扫过那张地图,发现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红点,有的红点大一些,有的小一些,旁边还有细小的字迹标注。 似乎,是不同地方的纹印坊。 过了好一会儿,劳云成才放下手中的地图,抬起头来。 看到王辰,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笑容: “辰星,你来了啊。坐。” “是,劳坊主。” 王辰躬身行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劳云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辰星,你来我们纹印坊已经一个月了吧?回想当初你进来做帮工的时候,仿佛就在昨日。” 王辰诚恳地说:“多谢劳坊主。若不是您当初收留,我或许此时还在外面搬砖。” “呵呵。”劳云成笑着摇摇头,“这事儿你可得谢村长,是他引荐你过来的。我听说,你可是很久没有去看他了。” 王辰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确实,这段时间忙于读书学习,把老村长给忘了。 “是的。弟子疏忽,待会儿就去跟村长见个面。” “很好。”劳云成点点头,目光里透着欣慰,“知恩图报,不会忘本,方是好男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一个人若是忘本,就算有再大的成就,将来也会因为失去根本,而毁于一旦。” 王辰听出他话里有话,于是问道:“劳坊主,刚才福伯说您有事要对我说。” “没错。”劳云成的神色微微一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我听闻,你和路芷瑶走得很近。” 王辰点头:“是的。铭心阁闭馆的时候,我忘了把书带出来,于是去找路执事借书。” “借书的话,拿回去看不就可以了?为何一直待在她府里?” “路执事说,路府有规矩,书阁的书不外借,所以……” “路府的规矩?”劳云成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她府里的规矩,不还是她说了算。若真想借你,一句话的事罢了。” 王辰一愣。 之前没有细想,但劳坊主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 不过,他和路芷瑶走得近,劳坊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 正想着,劳云成轻咳了一声,神色郑重地看着他: “辰星,找你来,我只交待一句话。” 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的说: “对路芷瑶保持警惕!少听其言,多观其行。” 王辰张了张嘴。 虽然他对路芷瑶也存在一丝小小的芥蒂,但远没有劳云成所说的这般夸张。 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劳坊主,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劳云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还有几分讳莫如深: “现在的你,重心还是在学习上,不宜被太多这种事干扰。总之,你记住我今天的话。将来,你会明白的。” “……是。” 王辰知道问不出更多了,起身行礼,告辞离开。 走出纹印堂,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一个多月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这里比自己第一次来时,还要陌生。 纹印坊、铭心阁、路芷瑶…… 似乎,存在复杂的关系。 但怎么想,都想不出所以然。 “哎,师父要是在就好了!” 王辰摇摇头,离开了纹印坊。 第93章 天工司,大司空 离开纹印坊,王辰拐了个弯,往菜市场走去。 菜场里大多卖的是家禽和自家种的蔬菜,少数几个摊位会卖些野味。 凶悍的野兽在这里是见不到的。 那玩意儿一般人惹不起,村里也没那么好的调料去烹制。 能摆上摊的,也就是野兔、野鸡之类。 这两种野味的肉异常鲜美,只需简单烹饪,便能让人食欲大动。 不一会儿,王辰在一个专卖野鸡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子上摆着三只野鸡。 两只已经死了,羽毛凌乱地耷拉着,眼睛半闭,显然断气有些时候了。 还有一只趴在那儿,胸脯微微起伏。 那活着的野鸡被麻绳绑住了双腿和翅膀,连喙都用细绳死死捆着。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里依然爆射着凶光。 王辰不由得暗暗咋舌。 不愧是无界世界的野鸡,都这副德行了,还能迸发出这般狠劲儿。 摊贩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右手手掌缠着纱布。 注意到王辰的目光,他当即热情地招呼起来: “客官,您可来巧了!这些野鸡刚打不久,还新鲜着呢。再晚些时候,怕是就要被人买走了。” 王辰点点头,指了指那几只野鸡:“怎么卖?” “死的便宜,180文一只。活的就贵些,250文。生擒野鸡可不容易,您瞧我这手——” 他扬了扬缠着布条的手掌。 “手套都被它抓烂了两副。” 王辰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指着那只活着的:“就它了。” 说着,数出250文钱递过去。 “好嘞!” 摊贩老板收了钱,伸手抓住那只野鸡的翅膀根部,麻利地提了起来。 递到王辰面前时,嘴里还不忘叮嘱: “小心些啊客官,就抓翅膀,千万别抓腿。那爪子跟钩子似的,被它划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知道了。” 王辰学着摊贩的样子,伸手去抓野鸡的翅膀根部。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野鸡的那一瞬间,原本蔫蔫地垂着头的野鸡猛然爆发。 那双被绑着的爪子猛地抬起,带着一股狠劲就往王辰脸上挠去。 动作又快又猛,完全不像一只被绑了半天、奄奄一息的东西。 “诶,小心!”摊贩老板惊呼一声。 王辰的反应极快。 他手腕一翻,直接把野鸡整个翻转过来,让它的背对着自己。 那一爪子擦着他的脸划过,扑了个空。 紧接着,他反手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野鸡的脑袋上。 “啪!” 野鸡被拍得脑袋一歪,眼神瞬间涣散,整个身子都软了几分。 等它再回过神来,看向王辰时,那双眼睛里的凶光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懵的、带着几分畏惧的神色。 “还挺横。” 王辰嘀咕了一句,拎着野鸡往村长家走去。 ………… 村长家在村子东头,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 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墙上爬着些枯藤,门前有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一张摇椅。 此时,老爷子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他眯着眼睛,双手交叠在身前,拐棍靠在摇椅旁边,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村长!”王辰远远地喊了一声。 老爷子睁开眼睛,循声望来。 看到是王辰,他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忙撑着摇椅扶手坐起身来。 “辰星!你怎么来了?” 王辰快步走上前。 “上次您引荐我去纹印坊,还没好好谢您呢。本来早就该来了,只是前些日子忙着学习,一直没能抽出空。现在才来探望您,您可别见怪。” “哈哈哈……” 村长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还能记起我这个老头子,真是好孩子。坐坐坐,别站着说话。” 王辰没急着坐,而是把手里提着的野鸡举了起来:“早就听闻您爱吃野味,刚巧路过菜场遇到一只活的,这不给您提来了。” 村长看到那只野鸡,眼睛顿时亮了,笑意更浓了,嘴里却客气着:“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主要是我自己也想吃。”王辰嘿嘿一笑,“所以来借您的厨房一用,咱爷俩一块儿吃。” “哈哈哈,好好好!”村长拄着拐杖站起来,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中午咱爷俩一起吃!正好,我那儿还藏着好东西呢。” 王辰拎着野鸡进了后院,开始忙活起来。 忙了一个多时辰,那只野鸡变成了四道菜: 清炖野鸡汤、香煎野鸡排、爆炒野鸡杂、野鸡炖野菇。 四道菜端上桌,摆得满满当当。 村长从后屋抱出一个坛子,坛身上落满了灰,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他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了出来。 “这是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一直舍不得喝。”村长笑呵呵地给王辰倒上一碗,“今天你来了,咱爷俩把它干了。” 王辰端起碗,酒液微黄,入口绵柔,后劲却足得很。 爷俩一边吃菜,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村里的趣事,纹印坊的见闻,王辰这一个月的经历。 村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嘴,笑声不断。 喝到兴起处,酒意上涌,王辰终于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村长,您对那个路芷瑶路姑娘,了解多少?” 村长的筷子顿了一下。 脸上虽带着酒意,但听到这话,眼神却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王辰:“你怎么突然打听起她来?” 王辰也不隐瞒:“刚才从纹印坊出来,听劳坊主的语气,似乎对路姑娘有些微词。我有点不明白是为什么。” “这个劳云成!” 村长轻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 “你才来一个月,就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扰你修行吗?” 王辰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村长,等他自己往下说。 村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王辰提起酒坛,又给他倒满。 村长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酒液,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 “辰星,你知道【天工司】吗?” 王辰点点头:“知道,中州帝国掌控全国纹印坊的最高机构。” “天工司的当代【大司空】,姓路,叫【路凌天】。” “姓路?!”王辰当即想到了什么,“您是说……” 村长点点头,缓缓道:“没错,路芷瑶便是路凌天之女。” 王辰心里猛地一震。 他虽然知道路芷瑶有背景,却没想到背景如此之大。 天工司大司空,那是整个中州帝国所有纹印坊的顶头上司,是能影响纹印界格局的人物。 可随即,他心里又浮起另一个疑问。 既然路芷瑶是大司空之女,纹印坊坊主按理说应该敬畏她、巴结她才对。 为什么劳云成的语气里,透着那么明显的敌意? 村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天工司最近下达命令:严加管控某些特殊材料,并对部分纹印坊限量供应,星光纹印坊便是其中之一。” 王辰恍然。 难怪劳云成那么大的怨气。 原来是被制裁了。 第94章 捉奸在床 “村长,那……” 王辰还想再问,话刚出口,就被村长挥手打断了。 “好了!” 村长把酒碗往桌上一顿,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先把纹印师的头衔拿下来。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别打听,更别掺和。” 王辰张了张嘴,满肚子的疑惑堵在喉咙里。 看着村长严肃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村长说得对。 自己现在最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其他爱咋地咋地。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酒碗,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好,不说了。村长,敬你一杯。” “这就对了!”村长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也举起碗,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喝酒,喝酒最实在。” 酒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是王辰第一次在无界世界里喝酒。 起初他没太当回事。 这酒的度数,从口感和工艺上来说,远不及现实世界的精酿白酒。 喝起来也就是淡淡的,带着一股粮食的醇香。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权当是解渴。 可喝到一半,他忽然感觉不对劲了。 血液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一股热气从腹腔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耳朵根都烧得慌。 更让他吃惊的是,体内的元炁竟然开始乱窜,像是一群受惊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王辰吃了一惊,连忙放下酒碗。 这酒怎么这么厉害? 莫非,问题出在酿酒的材料上? 毕竟是无界世界,里面蕴含的灵炁也相当正常。 村长看着王辰那副面红耳赤、元炁不稳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辰星,你喝得太快了!慢点慢点,多吃菜。这野鸡下酒,可是相当合适的!” 王辰连忙夹起一块野鸡肉塞进嘴里,又猛喝了两口汤。 温热的汤汁入腹,总算是把那股乱窜的气息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他趁热打铁,暗自运转吐纳法,将体内翻涌的元炁一点点引导归位。 气息,渐渐平复。 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愣住了。 体内的元炁……似乎比以前精纯了几分? 紧接着,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你吸收上品女儿红的精华,体质+1、精神+1。” 王辰的眼睛瞬间亮了。 喝酒还有这好处?! 他连忙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举起碗对着村长:“村长,再来!” 村长笑眯眯地陪他喝着。 然而,接下来无论他怎么喝,系统提示再也没响过。 看来这酒只能产生一次效果,之后就只能单纯地过嘴瘾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村长老爷子已经喝得迷迷糊糊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王辰心里一阵愧疚。 光顾着自己涨属性,竟然没照顾老爷子的身体。 他连忙放下酒碗,起身扶起村长,把他安顿到躺椅上。 老爷子一沾躺椅,就打起了呼噜,睡得香甜。 王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 碗筷刚摞到一半,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几个人的声音叽叽喳喳地飘进来,还带着明显的兴奋和幸灾乐祸。 “快快快!去服装店!有好戏看!” “什么好戏?” “服装店有个小帮工,跟老板娘的女儿搞上了!被捉奸在床!” “啊?!说的是小翠吗?” “不是她还有谁?” “哪个杀千刀的?竟敢动我心爱的小翠!” “别废话了,快去吧!去晚了戏都演完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辰听到这些话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江渡!你小子就不能再忍忍?非要这个时候搞人家?!” 他来不及多想,把手里的活一放,拔腿离开村长家,往服装店的方向狂奔。 跑出半条街,他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 我去有个屁用? 他当即转过身,往纹印坊的方向跑去。 ………… 服装店外。 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伸长脖子往里看的,踮起脚尖往前挤的,站在外围干着急的。 黑压压一大片人头,把整条街堵得严严实实。 有原住民NPC,有玩家,有路过的,有专程来看热闹的。 议论声、起哄声、笑骂声此起彼伏。 服装店内。 江渡衣冠不整地站在角落里,被两个身材壮实的小厮按着肩膀,动弹不得。 他打着赤膊,穿着内裤,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服装店老板【云姑】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根笤帚,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江渡!我见你可怜,好心收留你在我店里打杂!你不好好干活就算了,竟然打起了我女儿的主意!” “今天我要是不给你点教训,人家还以为我云姑的女儿好欺负!” 说着,她举起笤帚就要抽下去。 “娘!!” 一个身影忽然冲过来,挡在江渡面前。 是小翠。 她的衣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但头发明显没有来得及梳理,鬓角散落着几缕碎发,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娘,你不要打江大哥!”她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人,眼眶泛红,“我们……我们是……你情我愿的。” “你!!” 云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死丫头!你还在护着他!你被人家骗了都不知道!” “江大哥没有骗我。”小翠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却异常坚定,“他说过要娶我的。” “娶你?”云姑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江渡,眼神里满是轻蔑,“他拿什么娶你?他有房产吗?有正经工作吗?” 她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度: “他甚至连个正经的媒人都找不出来!” 这时,江渡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姑,声音十分镇定: “云姑,我有媒人。” “辰星,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纹印坊的,他愿意做我的媒人!” “辰星?”云姑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哼,“呵,一个小小的纹印坊学徒,整天跟那些流民混在一起,有什么资格做我女儿的媒人?!” 听到云姑这句话,江渡的脸瞬间白了。 冷汗“唰”地冒了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今天之所以敢这么大胆,就是因为昨天王辰亲口答应了要给他做媒。 他以为,依照王辰的身份,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万万没想到,当他自以为的底牌亮出来之后,云姑竟然完全不买账。 这一刻,他是真的慌了。 围观的人群里,议论声四起。 原住民们大多摇头叹气,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大胆太不知天高地厚。 玩家们则完全是幸灾乐祸。 “哈哈哈!堂堂一个玩家,被NPC逼成这样,丢人不丢人啊?” “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喂!江渡!资源3组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你那个辰星呢?他不是你兄弟吗?怎么不来救你?” “救个屁!这时候早就躲起来了吧?谁愿意掺和这种烂事?” 一句句嘲笑,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江渡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纹印坊大管家来了!” “都让一让!” 纹印坊大管家! 大家听到这个名字,当即把道让开。 福伯走在前面,步伐稳健,面色平静。 王辰,紧随其后。 江渡看到王辰到来,眼泪都出来了。 第95章 联姻 云姑看到福伯走进来的那一刻,当即将手中高举的笤帚放了下来。 福伯,她惹不起。 整个村子所有的野兽材料,皮毛、骨头、獠牙、利爪……全都从纹印坊出来。 她的服装店能开到现在,靠的就是纹印坊提供的那些优质皮毛。 没有纹印坊的支持,她这店就只能卖些粗麻布衣、寻常棉袄,跟村口那些地摊货有什么区别? 因此,就算她此刻怒火中烧,也绝不敢在这位纹印坊大管家面前表露出半分。 云姑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怒容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 她迎上前去,热情的说:“福伯!您怎么来我们这小店了?快请进快请进!” 福伯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走进店里,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没有急着道明来意,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店内的情形。 目光在衣冠不整的江渡身上落了许久,最后才看向云姑。 “这是怎么回事?” 云姑道:“没什么大事。这是我们店的帮工,犯了点小错,我正教他规矩呢。” 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 虽然外面已经围了上百号人,但她还是不愿意在福伯面前丢这个人。 “小错?”福伯笑了笑,目光往门外扫了一眼,“外面这些人,莫非都是来欣赏你施展店规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云姑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既然福伯刨根问底,她也没法再隐瞒。 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说开:“福伯,是这样的。这个帮工胆大妄为,居然欺骗我那不懂事的小翠,把……把她祸害了!我正在教训他!” “诶……” 福伯摆了摆手,声音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云姑,此言差矣。” “年轻人,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骗’呢?” “当年你年轻的时候,也是敢爱敢恨的人物,怎么到了女儿身上,就这般严厉了?” 云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一刻,她终于确定:福伯就是为了江渡这小子来的! 于是,她试探着问,“您跟这个帮工,有关联?” “有。不止我,咱们全村的人都得到了他的恩惠。” 福伯点了点头,慢条斯理的说, “年前,我们纹印坊组织狩猎队进山,江渡参加了。他出了很大的力。尤其是最后一天,遇到兽群突袭,他一个人拼死护住了三马车的材料。”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渡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些材料运回来之后,我们纹印坊才有足够的资源绘制纹印,才能支撑除夕夜的防御。” “可以说,星光村能够在年兽袭村中守住,有他的一份功劳。” 话音落下,店内店外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围观的NPC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个被按在角落里狼狈不堪的年轻人,居然还有这样的过往。 “原来是个无名英雄啊……” “我就说嘛,总感觉他气质不一般。” “年轻人嘛,犯点错正常,知错能改就好。” “我看他跟小翠挺般配的,郎才女貌!” 至于玩家们,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刚才还在嘲笑江渡丢人现眼,此刻却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卧槽……这家伙居然藏得这么深?” “福伯亲自出面给他站台?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狩猎队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与周围的人群不同,云姑的心里清楚得很。 福伯这番话,多多少少有些夸张的成分。 一个帮工能有多大功劳?能比得上那些正牌护卫? 但,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福伯愿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给江渡站台! 就在这时,福伯走到江渡身边,左手牵起江渡的手。 又走到小翠身边,右手牵起小翠的手。 然后,他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自己掌心里。 “云姑,”他看着云姑,语气郑重,“我愿意为江渡做个媒人,来迎娶你的女儿小翠。如何?” 云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她接受这个把自己女儿肚子搞大的小子,心里那道坎一时半会儿确实过不去。 福伯看着她迟疑的样子,眯起眼睛,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 “我看江渡为人机灵,力气也足,帮服装店拉拉皮毛材料,倒是挺合适的。” 云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句话说得不显山不露水,但她听懂了。 福伯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以后服装店的皮毛材料,只能江渡去拉。 她要是不同意这门婚事,那店里的皮毛…… 云姑没再犹豫,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福伯,您说得对!年轻人的感情,就应该让年轻人自己解决!您屈尊亲自来做这个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既然你也没问题,那两个孩子的婚事,就这么定了。”福伯点点头。 “好好好!”云姑连连点头,“待会儿我就去找择日先生,定个良辰吉日,风风光光地把事儿办了!” 福伯转过头,看着江渡和小翠。 “你们两个,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可不能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是是是!”江渡点头如捣蒜,“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绝对不会让福伯失望!” 此时的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想到峰回路转,王辰带着福伯从天而降,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摆平了。 他看着王辰,眼睛里满是感激。 围观的吃瓜群众看到这个结局,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 骂骂咧咧几句,纷纷散开。 不到十分钟,服装店门口就恢复了平静。 眼见闲杂人等离开,福伯这才把王辰拉到云姑面前。 “云姑,”他郑重地说,“我今日来,是受辰星所托。” 他拍了拍王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他是我们赵知天师祖的关门弟子,也是江渡的好友。” 云姑恍然大悟。 她就说嘛! 以江渡那点小贡献,怎么可能让福伯亲自出面? 原来,背后站着的是这位。 看来,这个年轻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这儿,云姑脸上的笑容又真诚了几分。 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王辰行了个半礼:“辰星小兄弟,今日真是多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今天可能就要犯下大错,把女儿的好姻缘给毁了!两位稍候一下。” 说着,她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她捧着一件衣服走了出来。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质地一看就不普通,泛着柔和的光泽。 衣服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云姑先把木盒拿下来,双手递给福伯:“福伯,辛苦您为小女的婚事操心。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嗯。”福伯点点头,也不客气,直接收下了。 然后,云姑把那件衣服双手捧到王辰面前:“辰星兄弟,这件【青鸾云裳】是我的得意之作,答谢您今日的恩情!” 王辰笑了笑,伸手接了过来。 “云姑客气。” 就在他接过衣服的瞬间,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你获得【青鸾云裳(极品)】。” 第96章 应该很享受吧 王辰没想到,居然收到了一件极品衣服! 无界世界的道具分为五档: 凡品、良品、极品、臻品、仙品。 除夕那晚他穿的狐裘披风,基础属性防御+4.5、精神抗性+1.5、御寒+18,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良品”装备了。 而现在手里这件青鸾云裳,可是实打实的“极品”。 怀着几分期待,他调出系统面板查看详情。 【青鸾云裳(极品)】 基础属性:防御+5、精神抗性+5、御寒+10 附属功能:青鸾云烟——可无损清除自身纹印,每次纹印清除间隔需大于3天。 单从基础属性来说,这件衣服比狐裘披风强了不少,尤其是精神抗性,直接从1.5跃升到5。 放在实战中,意味着面对精神类攻击时,他的抵抗力将大幅增强。 不过,真正让这件衣服价值连城的,不是这些基础属性。 而是那个附属功能:青鸾云烟。 在无界世界里,纹印一旦附着在道具上,就会融入材质之中。 想要清除,通常只能用特殊的药水浸泡。 但那东西对道具本身损伤极大,轻则削弱属性,重则直接报废。 所以,给道具上什么纹印,向来是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的事。 一旦贴上,基本上就是一辈子,容不得半点马虎。 可这件青鸾云裳不一样。 它能无损清除纹印。 这意味着,王辰可以随心所欲地往上面贴纹印,想贴什么贴什么,想换就换。 今天贴个攻击型纹印,三天后换成防御型,再过三天换成辅助型——只要间隔超过三天,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对一个只学了基础纹印的人来说,简直是天降福音。 没必要刻意去等那些可遇不可求的高阶纹印,有什么纹印立马就可以用上,先用着,遇到更好的再换。 这种灵活性,对于那些专精一道的高级纹印师或许意义不大,但对现在的王辰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想到这,他心里一阵欣喜。 不过,欣喜归欣喜,脸上却半点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的他,不仅仅代表自己,更代表着纹印坊。 所以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了声谢,然后面不改色地把衣服收了起来。 云姑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位“辰星小兄弟”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骄不躁,沉得住气,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涵养,不愧是赵师祖的关门弟子。 她见过太多年轻人,得了点好处就喜形于色,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像王辰这样能稳得住的,确实少见。 随后,福伯和云姑又聊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王辰也跟着福伯往外走。 刚走出店门,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渡正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匆匆对小翠道别,小翠红着脸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不舍。 随即,江渡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辰星!辰星等等我!”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王辰,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再晚一会儿,我怕是要被云姑当场打死!你是没看见她刚才那个眼神,简直要吃人啊!” 王辰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猴急?偏要这个时候跟小翠搞上?搞就搞吧,还让人家捉奸在床!” 他是真的无语。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货居然比大鸟还闷骚。 人家大鸟好色,好歹是光明正大的,从不遮遮掩掩。 结果这位倒好,表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却干出这种事来。 平时看他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不靠谱? 江渡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委屈:“大哥,这真不能怪我啊!是小翠勾引的我!” 王辰啐了一口:“你还怪人家姑娘?” “真的真的!”江渡举手发誓,一脸真诚,“我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瘾这么大,一战不行还要二战。就因为时间太久了,才引起她母亲的怀疑,然后……” “时间久?!”王辰差点被气笑了,“你他妈还吹起来了是吧?” 江渡挠挠头,居然露出一丝得意,压低声音说:“嘿嘿,还行还行。” “还行??你真当我夸你啊!” 王辰实在忍无可忍,抬腿就是一脚。 “哎哟!” 江渡被踹了个趔趄,直接翻倒在地。 他连忙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又嬉皮笑脸地贴了上来。 刚刚王辰那一脚踹在他身上,同时也将他在王辰面前的地位给踹了下去。 “辰哥,话说你在纹印坊地位也太高了吧?连福伯都请得动!” 王辰斜了他一眼:“你他娘还好意思说?为了你这破事,让我在福伯面前欠下这么大个人情。” “辰哥,我保证不让你白欠!” 江渡拍着胸脯,一脸郑重, “以后我就是你最忠实的小弟,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江渡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江!” 王辰看着他那副讨好卖乖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是平了。 他心情平复下来,认真地问江渡:“接下来怎么办?公司那边你怎么交待?” 江渡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昨天晚上,我已经跟主管吴大军汇报过了。他说让我按现有步骤走,入赘服装店,将来说不定有奇效。” “入赘服装店……” 王辰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不愧是主管层级的人物,思考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在这个连户贴都难以获取的背景下,一个服装店女婿的身份,说不定真能打开什么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进出村子、接触NPC、获取资源,都会方便很多。 NPC的人际关系网、村里的资源渠道、潜在的商业机会…… 江渡这一次歪打正着,没准真的给公司趟出了一条新路。 “行吧,你自己小心点。”王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再找我。” “好嘞辰哥!辰哥慢走!” ………… 与江渡告别后,王辰独自往路府走去。 此时正是下午两点多钟,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刚都吃完大瓜,大家都回到了岗位上。 村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狗趴在墙根的阴凉处打盹。 远处的村墙还在修缮,隐约传来工匠们的吆喝声和石料碰撞的闷响。 那声音在午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王辰走得很慢。 经历江渡的这件事,他之前的疑惑算是彻底解答了: 玩家,真的可以和NPC结婚、生孩子。 就是不知道,中间制造生命的过程感觉如何? 应该很享受吧? 不然江渡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 “呸呸呸,想什么呢!” “可别被江渡这小子影响了。” 王辰连忙收回心神,去往路府。 第97章 老余的两个“惊喜” 之后几天,王辰几乎没把时间浪费在别处。 除了跑亲戚家吃了三四顿饭,其余时候都闷在屋里学习。 大部分时间用来练习纹印基础笔画。 手累了,就拿起那本《常见纹印材料图谱与特性详述》翻一翻。 这本书读起来倒不算吃力。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实物可以对照。 材料的长相可以通过图谱记住,什么纹理、什么色泽、什么形状,都能在脑子里留个大概印象。 可触感呢?气味呢? 那些需要在实践中慢慢体会的东西,光靠文字描述根本不够。 无奈,他只能把书上的描述硬生生记下来,等以后遇到实物再慢慢验证。 虽然心里有些没底,但在眼下这个条件里,也只能这样了。 谁让铭心阁闭馆呢。 …… 正月初六。 王辰在房间收拾行囊。 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还塞了野猪骨粉和野猪血。 这些玩意儿,到城里可弄不到。 收拾完后,他拖着箱子、背着包来到客厅。 母亲吴春梅正在给大神上香,嘴里念念有词,保佑儿子出入平安。 父亲王军逸则叼着烟,拿着王辰新买的华为三折叠,在网上下象棋。 “爸,妈,我走了。” “嗯。” 王军逸嘴里哼了一声,坐着没动,继续盯着屏幕。 不过下一步就走了步臭棋,让对方用一匹马就换走了自己一个车。 吴春梅转过身,用带着檀香味的手拉住王辰,絮絮叨叨起来: “辰辰,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你的眼光别太挑,遇到合适的姑娘就带回来。” “我跟你爸年纪也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趁着我们老两口身子还算硬朗,你赶紧娶妻生子,我们还能帮着你带一带。” “再过几年,我们可就有心无力了。” 王辰笑道:“妈,你说什么呢?你跟爸健壮着呢。再说现在你儿子赚了钱,根本不用你们带孩子,请保姆带就好了。” “请保姆怎么行?” 吴春梅瞪了他一眼,一脸不认同, “保姆带出来的孩子不亲。我可不想将来我孙子不认我这个奶奶。” “再说,现在的保姆的人品可不好保证。有些保姆的心思不在孩子身上,而在男主人身上。” “我看网上好多对有钱人的夫妻,就是因为保姆掺和,最后离了婚。” “春梅!你说什么呢!”王军逸终于听不下去了。 他放下三折叠,抬头看着妻子:“儿子都还没结婚,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吴春梅撇撇嘴,还想再说什么。 王辰趁机松开手,拖着箱子往门口溜。 “爸、妈,我走了啊!” 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出了家门前的小巷。 巷子外,张正岳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 去往县城的路上。 张正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小辰,中午咱们哥仨一起吃个饭,给你饯行。” “好。”王辰点点头。 “老余在电话里说,要给咱们惊喜。”张正岳侧头瞥了一眼王辰,“你知道是什么吗?” 王辰摇头:“不清楚,见面就知道了。” 他其实大概猜得到,余春辉说的“惊喜”应该跟他的腿有关。 刚好,他也想知道余春辉恢复得怎么样了。 会不会像无界世界里那样,彻底康复? …… 车子停在文贤县吾悦广场。 过年期间,这里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今天是大年初六,人流回落了不少,只比平日的周末略微热闹一些。 广场上三三两两走着人,有的拎着购物袋,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捧着奶茶边走边聊。 两人进了商场,坐电梯上三楼,找到约定的牛蛙店。 店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新春大吉”的福字,玻璃门上还贴着过年时贴的窗花。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坐了不少客人,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十足。 两人刚推开门,就看到余春辉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们用力挥手。 “大岳!小辰!这边!” 张正岳一看到他,立刻大步走过去,急吼吼地问: “老余,什么惊喜啊?快说快说!” 余春辉没回答,而是直接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张正岳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惊喜”,根本没注意到余春辉的动作有什么异常。 王辰这时候适时地表现出惊讶:“老余,你怎么站起来了?!” 张正岳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余春辉是独自站起来的,没有拄拐杖,没有扶桌子,就这么直直地站着。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高了八度: “对啊!老余,你怎么能站起来了?你腿怎么样了?!” 余春辉嘿嘿一笑,抬起右脚,撸起裤腿,露出脚踝。 他伸手在踝关节上轻轻拍了拍,一脸得意: “我这里有知觉了。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说我的神经末梢有了反应,正在恢复中。” “我去!你轻点拍!”张正岳连忙按住他的手,生怕他把那好不容易恢复的神经又拍坏了。 王辰更关心的是恢复的程度,于是问:“医生说能完全恢复吗?” “医生也说不准。” 余春辉摇摇头,重新坐下。 “神经末梢这东西,自愈能力很弱,一般坏了就是坏了。像我这种坏了还能重新恢复的,属于极其罕见的个例。” “按医生的推测,我走路应该没问题。至于能不能恢复到跟正常人一样,就要看后续恢复的情况了。” 王辰点点头,心里对那条小叶紫檀手链的功能又多了几分理解。 对于外伤,它可以直接治愈;对于神经这种精密的内伤,它只能启动一个恢复的过程。 至于能不能完全康复,估计还得看个人体质。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春辉,你的朋友都到了?” 王辰和张正岳同时转头。 一个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面容温柔,五官清秀,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披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看就是那种贤妻良母的模样。 她的右手,牵着一个小男孩。 那男孩三四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眼睛乌溜溜地转,正是余春辉的儿子豆豆。 张正岳看着那女子,又看看余春辉,神情疑惑: “老余,这是……” 余春辉咧嘴一笑。 他伸出手,牵起那个女孩的手,语气平静地说: “这是我女朋友,刘慧欣。” “什么?你……又交女朋友了?!” 张正岳一脸的震惊。 对他来说,这个“惊喜”不亚于余春辉的腿好了。 就连王辰,也感到意外。 老爸还真说对了,老余真的很快找到女朋友了。 就是这速度……未免太快了点。 第98章 “刘慧欣”在哪 落座后,张正岳便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老余,快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连余春辉的腿都顾不上问了,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他这个年近三十的老光棍,嘴上天天喊着“不需要女人”,可内心其实比谁都渴望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只是这些年在网上见过的奇葩太多,自己也碰了两次壁,就再也不敢轻易往前迈步了。 结果呢? 人家离婚带娃的余春辉,这才多久,居然就找到了第二任? 而且这个,明显比上一任强太多了。 温柔、大方、能跟豆豆相处得那么好,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这叫什么事啊? 张正岳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余春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你们也知道,我出事那晚,我前妻开车没开远光灯,结果没能及时发现路上有辆抛锚的车。她打了急方向盘,这才翻了车。” “嗯,知道。”张正岳点点头。 那场车祸的视频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很多人都看过。 余春辉伸手握住旁边女子的手,轻轻摩挲着,笑道: “路中央那辆抛锚的车,就是慧欣的。” “啊?!” 张正岳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场车祸居然还有这样的后续。 刘慧欣抿了抿嘴,脸上带着几分歉疚,看着余春辉: “要不是我的车抛锚在路上,你也不会出车祸了。” 余春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 “这怎么能怪你呢?车子抛锚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 他转过头,继续对王辰和张正岳说: “翻车之后,我前妻吓坏了,一直哭。我的腿被车子压住,动不了,还是慧欣打电话叫的救护车。”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后来她还来医院看了我好几次,甚至帮我垫付了开刀前的医药费。” 刘慧欣垂下眼睫,轻声说: “我也是第一次亲身经历那么严重的车祸,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害了人家。” 余春辉握着她的手,柔声说: “那场车祸的根本原因,还是我车子没开远光灯。你不必自责。” 张正岳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替好友高兴,能找到这样知冷知热的人; 另一方面又忍不住为自己心酸。 一个能主动承担责任,甚至还愿意垫付医药费的女人…… 这在现在这个社会,简直就是稀有动物好吗? 自己怎么就没遇上这样的呢? 这时候王辰笑着开口了: “老余,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年前见面那次,你居然一个字都没提。” 刘慧欣抿嘴一笑,替他解围: “你别怪春辉。那时候我还没向他表白呢。” “什么?!”张正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追的他?” 刘慧欣大大方方地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俏皮: “是啊。我一听说他打了离婚证,正月初一就去他家拜年了。我要是晚点下手,怕是就轮不到我了。” “啊???” 张正岳满脑袋问号,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余,离婚带娃,而且当时腿还是瘸的,居然这么抢手? 他扭过头,一脸迷茫地看着王辰。 王辰也耸耸肩,表示自己同样想不通。 两人又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余春辉。 余春辉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你们别看我,有问题问她。” 于是,两双眼睛又转向刘慧欣。 他们都很想知道答案,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 刘慧欣看着他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个问题: “你们知道,女人找另一半,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张正岳想都不想,脱口而出:“钱?” 这是他多年来的标准答案。 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 老余的家境只能算中等,不算穷,但也绝对谈不上富裕。 如果女人真的只看钱,那刘慧欣根本不会选他。 刘慧欣摇摇头,认真地说: “钱只是表象。女人真正需要的,是安全感,关乎一辈子的安全感。”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男女结婚,你们男的叫‘娶老婆’,我们女的叫‘嫁老公’。” “‘嫁’这个字,你们仔细想过背后代表了什么吗?” 王辰和张正岳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刘慧欣接着说: “我们嫁出去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就不再完全由自己掌控了。我们把自己托付给另一个男人,和他组建家庭,共同生儿育女,一起过一辈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你们能想象,一个女人,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是多么的没有安全感吧。” 两人愣住了。 说实话,他们从来没有从女人的角度思考过结婚这件事。 但此刻设身处地想一想,换作是自己,要把一辈子托付给另一个人,心里也一定七上八下的。 刘慧欣见他们若有所思,继续说道: “所以女人在结婚前,会想尽办法给自己找安全感。很多人要彩礼、要房子、要看男方家境,本质上都是在找那个安全感。”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当然,这里面也掺杂了很多女骗子,严重影响了那些真正想结婚过日子的女生。搞得现在一谈婚论嫁,就跟谈生意似的。” 王辰点点头: “其实任何涉及大量金钱的行业,都必然会引来骗子,这是人性使然,没有办法的事。” 张正岳挠挠头,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那……你在老余身上找到的安全感是什么?” “很多很多。” 刘慧欣的目光落在余春辉脸上,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她握紧余春辉的手,声音轻柔却笃定: “救护车来的时候,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他老婆的安危。” “医生说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他没有消沉,没有怨天尤人,而是马上开始想以后怎么办、怎么养活自己。” “我随口提了一句,说可以试试写,他居然真的去做了,而且做得很好。” 她看着余春辉,眼里的欣赏和爱意毫不掩饰: “这样一个男人,出事时先想着别人、遇难时不消沉、有想法就能落实,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张正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辰也沉默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杯盏间,落在那对紧握的手上。 他们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刘慧欣会说“晚点下手就轮不到我了”。 老余,确实是值得抢的。 可问题是,如何在骗子成堆的人群中,寻找到“刘慧欣”呢…… 第99章 四大体系 听完余春辉和刘慧欣的事,张正岳只觉得热血上涌,满眼都是兴奋的光。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猛灌了一大口,用力拍着桌子:“好!真好!老余,你小子是真有福气!” 这一刻,他又对找女朋友充满了希望。 原来这世上还是有靠谱的女人的,只是自己还没遇到而已。 至于王辰,除了为余春辉感到高兴之外,倒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心里清楚,对大多数女人来说,所谓的“安全感”就等于“钱”; 要找到像刘慧欣这样愿意“用心识人”的女人,实在太难。 不过,这次聊天倒是让王辰了解了正常女性对婚姻的真实想法,不再像以前那般迷茫了。 饭后,几个人把王辰送到高铁站。 王辰与众人挥手道别,进入了高铁车厢。 和来的时候一样,他回去坐的依旧是商务座。 把箱子放好之后,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车厢。 商务座里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乘客。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翻着杂志。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期待看到一个身影。 不过,并没有。 王辰靠在椅背上,从包里翻出登陆器,熟练地戴好。 窗外,站台的风景开始缓缓后退。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另一个世界。 星光村的节奏,已经渐渐恢复了往常。 晚上,又有零星的野兽在村子周围转悠,时不时对村子发起进攻。 白天,玩家和NPC们又进入了日常的节奏,采石、采矿、狩猎、巡逻…… 日子虽然忙碌,却也比除夕那夜的生死搏杀安稳得多。 王辰去往路府,继续学习《基础纹印手法》。 这本书,一共分为上中下三篇: 《基础知识篇》、《基础笔画篇》、《基础图案篇》。 其中第二篇,一共包含了211个基础笔画。 经过半个月日以继夜的苦练,他已经掌握了198个。 回想刚接触笔画时的举步维艰,每一笔都似乎要用尽全力。 而现在,他早已经轻车熟路,那些曾经生涩的线条在他笔下变得服服帖帖,一笔一划都带着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这半个月里,他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三板斧”: 先临摹两到三遍,熟悉笔画的走势和转折; 然后独自绘制十五遍,把每一个细节刻进肌肉记忆里; 最后闭目练习,让元炁的流转路径烂熟于胸。 一套流程走下来,每个笔画的形态、走向、元炁运转的节奏,全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清晰。 时间,悄然流逝。 学习基础笔画,终于接近尾声。 当他提笔完成最后一个笔画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你已掌握《基础纹印绘制手法与能量流转·中篇》,敏捷+1、精神+1。” “呼……终于搞定了。” 王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笔搁在砚台上。 他用力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休息了一会儿,他顺手把书往后翻。 下篇,是《基础图案篇》。 这一篇,终于要触及真正的纹印图案。 王辰的眼睛亮了起来,坐直身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书页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图案,每一个都标注了名称、用途和绘制要点。 一共36个图案,分为4个体系: 【属性强化】:增加攻击、防御、力量、敏捷等基础属性。 【状态附加】:赋予火焰伤害、破甲、穿透等特殊效果。 【医疗防护】:恢复气血值、恢复元炁值、加速伤口愈合等。 【特殊功能】:提升道具重量、减轻道具重量、减少散发气息、提升肺活量、增强夜视能力等。 王辰越看越兴奋,手指不自觉地跟着书上的图案虚画。 翻着翻着,他忽然停住了。 两幅熟悉的图案,映入眼帘。 一幅是【滋养纹】,线条走势和师父教的一模一样。 另一幅,是【大力纹】。 这是一张标准版的大力纹,比罗通改良版的那幅要复杂得多,笔画至少多了百分之二三十。 不过所有笔画都是基础笔画,不涉及非制式手法。 看着这张标准版的大力纹,王辰忍不住手痒。 他很想知道,这个版本和罗通的改良版到底有什么区别。 于是重新拿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绘制。 起初,还算顺利。 前几笔的走势和改良版大同小异,只是转折处多了几个细节。 他按部就班地画着,元炁从指尖流入笔锋,在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然而,当图案绘制到大约四分之一的时候,异样感忽然涌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拧了一下。 笔下的元炁开始变得不听话,走势总是和他的意念差上半拍。 体内流转的元炁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每一次运转都需要额外用力。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好像他体内和笔下的元炁不是一条心,一个想往西,一个偏要往东,两股力量在暗中较劲,谁也不让谁。 他咬着牙又试了几次。 每一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卡住,那种别扭感越来越强烈,最后干脆连笔都握不稳了。 出什么问题了? 王辰放下笔,皱着眉头盯着那幅半成品的图案。 难道是因为自己掌握的笔画太多,反而分散了注意力? 不至于啊。 他想了想,换了一张新的宣纸,重新绘制滋养纹。 这一次,元炁顺畅得像山间溪流,一笔一划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不到片刻,一幅完整的滋养纹就跃然纸上。 为什么这个没有问题? 奇怪。 王辰放下笔,拿起书重新翻看。 这一次,他从导读部分开始看。 ———— 纹印之道,博大精深。 四大体系,各有其源流脉络,各有其元炁运转之法则。 属性强化,状态附加,医疗防护,特殊功能。 四者路径不同,法门各异,相互冲突。 初学者若能专精一系,潜心钻研,则三五年可成。 若贪多求全,兼修并蓄,极易导致元炁相冲,根基紊乱,终致一事无成…… 看完导读,王辰恍然。 原来,四个体系是互相冲突的。 至于为什么罗通版的大力纹没有影响,或许这就是他改良大力纹的目的之一。 他放下书,看着面前那幅半成品的标准大力纹,沉默了很久。 “难道,真的就只能学一个体系吗?” 第100章 烙心斋·疏影 就在王辰准备进一步研究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声响。 他设置的系统闹钟响了。 这意味着,高铁马上就要到站。 他当即放下手中的毛笔,把案板上的东西收拾整齐,起身回了住处,然后退出游戏。 取下辅助登陆器,王辰眨了眨眼睛,让视线适应车厢里的光线。 商务座车厢十分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多。 窗外的景色已经从旷野变成了城市的轮廓,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不少写字楼还亮着灯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车厢,忽然顿住了。 斜前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身旁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盒子,是辅助登陆器的防护盒。 正是上次回家时在高铁上遇见的那个。 王辰心里微微一动。 此刻那女子正低着头,似乎在写着什么,神情专注。 她微微侧着脸,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秀气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王辰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假装要去卫生间。 路过那女子身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她手里拿着一支蜡笔,正低头在纸上画着什么。 笔触流畅,线条娴熟,显然不是随手涂鸦。 当王辰看清那个图案的时候,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线条、那走势、那转折……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滋养纹】! 就在这时,那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看到王辰的脸,她微微一怔,随即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朝他点了点头。 王辰的脑海当即浮现出好几个问题: 她是不是也在纹印坊?是不是正式纹印师?她在现实中绘制的纹印有用吗? 不过,这些问题只是在脑海里转了转,并没有说出口。 公共场合,禁议无界。 他只好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王辰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略显恍惚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沉下心,别乱说话。” “随便透露什么信息,就可能置身于危险之中。” 等他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那女子的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 蜡笔收起来了,纸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干干净净的小桌板。 王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一张纸。 他拿起来一看,正是刚才那女子画的滋养纹。 纸的空白处,还写了几个小字,字迹清秀: “烙心斋·疏影” 烙心斋……这应该是她所在纹印坊的名字。 疏影,显然是她的游戏ID了。 王辰抬起头,看见疏影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把登陆器的盒子装进手提袋里,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幅滋养纹,嘴角微微翘起。 线条干净利落,一笔不苟,每一个转折都恰到好处。 从手法来看,显然下了苦功夫练习过,绝非一日之功。 说不定,已经是个正式的纹印师了。 没想到,在现实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非本公司玩家,居然就是纹印师。 王辰正准备把这张纸折起来收好,忽然心念一动。 他把拇指按在图案上,闭上眼睛,试着感应纸上的元炁。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 元炁确实有,但十分稀薄,万不足一。 这样的浓度,就算真的制作成成品,也几乎没有实际效果。 这就是普通人在这个世界上的元炁浓度吗? 王辰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把纸仔细折好,收进了背包的内层。 就在这时,高铁的广播响了: “前方即将到达终点站:A市站。请您提前整理好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列车到站后,请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空隙。感谢您的一路同行,祝您旅途愉快,下次再会。” 王辰站起身,背起背包,推着箱子往车门方向走。 疏影也同时站了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下车口。 车门还没开,车厢里安静得很,只有列车减速时的轻微晃动。 王辰侧过头,恰好对上疏影的目光。 她微微弯了弯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喧嚣气息。 出站的人流顺着通道往外涌,王辰拖着箱子走在前面,疏影跟在后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认识,又像是素不相识。 出了站,王辰正准备叫辆车,忽然看见一辆金黑双拼色的尊界S800缓缓驶过来。 随后,车子稳稳地停在疏影面前。 疏影拉开后车门,在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王辰一眼,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她弯腰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无声无息地驶出车站,汇入车流之中,尾灯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 王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起来。 居然还有专车接送,而且是全球顶级电动豪车。 这,就是其他游戏公司纹印师的待遇吗? 这时,他脑海里浮现出研发部主管陈超的面容。 上次在公司,陈超就邀请过他,说是研发部待遇更高、条件更好,让他考虑考虑。 是不是,自己真的应该申请调个部门? 琢磨了一下,王辰还是摇了摇头。 资源部待着挺好的,自由自在,每个月只需要上交固定份额的银钱就行。 想去纹印坊就去,想读书就读书,没人管他。 去了研发部,指不定要背什么任务指标。 他不是怕完不成任务,而是担心在被他人高度关注下,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 “不就是一辆尊界嘛。等我出师了,随便卖几幅纹印就赚回来了。” 收回思绪,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自己在A市的家。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一点。 王辰拖着箱子上了楼,打开门,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然后躺到卧室的床上。 看着天花板,脑海想起刚刚游戏遇到的困难。 4个类型的纹印,真的不能同时学习吗? “我就不信了!” 王辰坐起身,去往书房。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这个“许愿改编”按钮,看到的话麻烦点一下) 第101章 萝莉犁地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路府的书阁这个点早就关门了,王辰便没有再去无界世界,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 打开灯,在书桌前坐下。 铺纸、研墨、润笔…… 台灯的光落在宣纸上,白得有些晃眼。 王辰深吸了一口气,定下心神。 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提笔,落笔! 为了验牌,他先绘制了一幅滋养纹。 笔尖在纸上游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到片刻,一幅完整的滋养纹便跃然纸上。 嗯,牌没有问题。 他放下笔,换了一张新纸。 深吸一口气,开始绘制原版大力纹。 前几笔,依然顺畅。 然而,当图案绘制到大约四分之一的时候,异样感出现了。 和之前在无界世界一模一样,一股阻滞感从体内深处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打了个结。 元炁的流动变得断断续续,笔下的线条也开始发虚。 不过,现实世界的感觉比在无界世界里更加强烈。 不光是阻滞,还有一种撕裂感。 就好像体内的元炁被分成了两股,在他的手臂里互相拉扯、撕扯。 王辰咬了咬牙,试着强行往下画。 笔尖刚一落下,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是一根细针,从经脉内部刺了出来。 他的手指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 不行。 他稳住心神,重新蘸墨,再试一次。 第二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刺痛。 比第一次更剧烈,像是有好几根针同时扎进来。 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握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第三次。 这一次,他只画了几笔,腹部就传来一阵绞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五脏六腑间狠狠拧了一把。 王辰猛地扔下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 他闭上眼睛,等了好一会儿,那阵绞痛才慢慢退去。 不行。 不能这么莽撞。 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走火入魔了。 他睁开眼,盯着桌上那幅只画了四分之一的残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仔细回想教科书上的内容,并没有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显然,教科书根本不支持多系同修。 但王辰在铭心阁的时候,确实见过有纹印师能够绘制不同派系的纹印。 这说明,这件事从技术层面是可行的,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他低声叹了口气。 赵知天要是在这儿,或许三言两语就能点破其中的关键。 可偏偏铭心阁闭馆,师父不知道去了哪里。 既然没人教,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王辰闭上眼睛,用闭目纹印的方法内视自己的元炁。 意识沉入体内。 炁海安静地盘踞在丹田之中,像一汪幽深的潭水。 随着笔画游走,元炁从炁海中缓缓涌出,顺着经脉向上,经过手臂,抵达指尖,通过笔尖流淌到纸上。 他顺着这条路径,一点一点地往后推。 起初一切正常。 元炁从炁海中出来的时候,纯净无瑕,像是刚涌出地面的泉水。 但当它流到某一个节点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变化。 一股若有若无的浊气混入了元炁之中,像是清水里滴进了一滴墨。 起初只是一丝,越往后走,浊气越重,等元炁流到手臂的时候,已经浑浊了大半。 就是这里! 问题出在这个节点上! 王辰睁开眼睛,陷入了沉思。 四个派系的元炁,本质上应该是不同的属性。 如果都走同一条经脉,就像几条不同的河流挤在同一个河道里,必然会互相污染、互相干扰。 “那如果……不走同一条路呢?” “如果能在体内开辟出不同的‘炁路’,每个派系走自己的路,互不干涉……” 他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这条路走得通。 问题是:怎么开拓新的炁路? 他尝试用意念指挥元炁另辟蹊径。 元炁倒是很听话,指哪打哪。 可要让元炁在自己体内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新的通道,就像让病人自己给自己做手术一样,实在是强人所难。 看来,只能借助外物了。 “外物?” 王辰心念一动,连忙在体内搜寻起来。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找到了那团灰扑扑的东西。 【炁魇】。 自从上次把它擒获之后,王辰就一直把它扔在角落,用元炁捆得结结实实,再也没管过。 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不能帮自己开拓炁路? 他试着用意识和炁魇沟通。 “炁魇。” 那团灰扑扑的东西猛地颤了一下。 像是被突然惊醒,全身瑟瑟发抖,仿佛记起了上次王辰给它的那三个大逼兜。 有反应就好。 王辰继续说:“我现在要尝试多派系修炼,需要开拓新的炁路。你能帮我吗?” 炁魇愣住了,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就在它发愣的时候,困着它的元炁明显收紧了几分,勒得它那团灰扑扑的身子都变了形。 它连忙摇晃了一下,像是在拼命点头。 “行。我也不用你开拓太多,先从炁海到手臂这一段就行。” 炁魇又点了点头。 王辰松开了一部分元炁的束缚,只留下一根细如发丝的元炁线拴着它,像牵着一只不听话的风筝。 炁魇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确认自己还能自由行动之后,便慢慢飘到炁海旁边的那个节点,开始忙碌起来。 就在炁魇开始行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疲倦感忽然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抽取他的精力。 王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迷迷糊糊地放下笔,踉踉跄跄地走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 梦里。 王辰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萝莉。 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腰间被一根又细又结实的藤条捆着。 她双手举着一把小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挖着脚下的泥土。 土很硬。 每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浅浅的一个小坑。 但她没有停。 一下,一下,又一下…… 脚下的土壤被她翻开,形成一条细细的沟壑,从脚下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延伸。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小脸涨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但,她始终没有停下来。 那条沟壑,在梦境里蜿蜒向前,越来越长,越来越远,渐渐地延伸到视线尽头。 王辰站在远处看着,嘴角突然露出坏笑。 “让小萝莉犁地。” “这要是在现实世界,警察叔叔应该要请我喝茶吧。” 而后他闭上眼,进入了沉睡。 第102章 炁路挖掘、偷吃脉垢 王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棵古老的大树下。 树干粗壮,树皮皴裂,沟壑纵横,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气息。 枝叶在头顶铺展开来,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碎金般的微光。 这棵树他很熟悉,正是他的元炁之树。 自己,还在梦里。 扶着树干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抬头望向前方。 地上,一条半米宽的沟壑蜿蜒向前,像一条刚刚开凿出来的小河。 沟壁略显粗糙,边缘堆着新翻出来的泥土,湿漉漉的,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条沟从大树脚下开始,一直往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薄雾里。 他沿着沟壑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炁魇的小小身影。 她正蹲在沟渠旁边,背对着他,低着头,两只手捧着什么东西往嘴里塞。 王辰走上前:“喂,吃什么呢!” 炁魇猛地一颤,慌忙转过身,把手藏到身后,抬起一张沾满泥土的小脸。 她的嘴角还挂着残渣,腮帮子鼓鼓的,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慌。 她吃的,竟然是刚从沟渠里挖出来的泥土! 王辰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若是在现实世界里,看到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蹲在路边吃土,他定会心疼不已。 可眼前这小姑娘吃的根本不是真正的土,而是他经脉里脱落下来的脉垢! 鬼知道这货安了什么坏心思! “炁魇!” 伴随他一声低喝,捆在炁魇腰间的元炁藤条猛然收紧。 “啊!!” 炁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藏在身后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泥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雾。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声音发颤: “大人……大人饶命啊……” 王辰垂眼看着匍匐在脚下的小小身影,语气冰冷: “你,作何解释?” 炁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奴家自从被大人束缚之后,就再也无法汲取大人的精神之力了。期间,也没有邪炁可以吸食。奴家……实在是太饿了……” “饿……” 王辰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 刚入梦时,这小东西身体干瘦。 而现在,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身子骨也硬朗了些。 炁魇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解释道:“大人放心,您这脉垢本就是要自行清理出体外的,我吃与不吃,对您并没有影响。” 王辰没有接话。 他担心的不是脉垢。 既然决定开辟新炁路,就做好了承受一定损耗的准备。 短期损失换长远收益,这笔账他算得清楚。 他担心的,是炁魇。 万一这家伙吃了脉垢之后变强,挣脱了元炁的束缚…… 别看这小东西现在小巧玲珑,一副乖巧可怜的模样。 真让她跑回老巢,重新躲进王辰的脑部,下回还能不能抓住,可就不好说了。 王辰沉下心,通过元炁藤条感应炁魇体内的状况。 片刻之后,他微微一愣。 原本应该充斥着邪气的身体里,此刻竟隐隐散发出一股亲和的气息。 那股气息温驯而平和,与他体内的元炁竟然有着几分相似。 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她被自己的元炁同化了? 还是说,这小东西变得更狡猾了,学会伪装了? 王辰又进一步探查了一番。 炁魇的身体确实比昨天壮实了些,但并没有明显变强。 而王辰自己最近精神力大幅提升,元炁强度比之前高了一大截,缠在炁魇身上的元炁藤条结实得很,不是她能挣脱的。 确认这一点,王辰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直起身,目光沿着新开的沟壑向前望去。 从炁海起点到右手气脉终点,大约开垦了一半多一点的路程。 照这个进度,明天应该就能打通。 “好了。”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炁魇,“今天就到这里吧。” “是,大人。” 炁魇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然后就地一躺,蜷缩在沟渠旁边,转眼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王辰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小家伙看起来确实可怜,也不知是不是装的。 王辰自然不会放松警惕。 心念一动,元炁藤条无声地延伸开来,将炁魇里三层外三层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转身离开。 …… 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窗外隐约传来鸟叫声和远处车辆的轰鸣,楼下有人在说话。 王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将近8点。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身体和精神的状态都还好,但隐隐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虚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小部分。 看来,开拓炁路对身体确实有影响。 就是不知道是临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 他戴上辅助登陆器,进入无界世界。 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叮,你正在挖掘炁路,身体受到一定损伤。体质-2、精神-1,持续4时。” 王辰松了口气。 还好,是临时性的。 不过这虚弱程度和持续时间都不算小,而且这才开通了半条。 要是一次性把3条炁路全打通,自己岂不是要虚脱? 算了,先不想这个。 今天是正月初七,假期最后一天。 明天公司就要正式开工了,往后能用来学习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王辰没有出去闲逛的打算,径直去了路府书阁,继续练习。 这一次,他不再浪费时间尝试不同体系的纹印,专攻滋养纹所在的医疗防护系。 基础医疗防护一共9个图案。 以王辰如今的基础和悟性,单纯学习并不算太难。 但要把图案熟练掌握、融会贯通,还是要下一番苦功夫的。 好在,他有闭目纹印的手段。 通过这样的方式,他可以十分高效地将图案的纹路、元炁走向刻进脑子里。 这一练,就练到了傍晚。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书阁里光线渐沉。 整整一天的练习,饶是王辰也有些吃不消。 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屋下线了。 取下辅助登陆器,王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练了!休息一下,放松放松。”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好几条微信留言。 全是江渡的。 点开留言,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辰星,回来了没?”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呗。” “今晚有没有空啊?我有点事儿想请教你。” “我感觉我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王辰看到最后一条,眉头微微一紧。 江渡的身体不对劲? 莫非,是跟小翠搞多了? 第103章 江渡身体异常 王辰下了地铁,走进万达金街美食街。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金街的路灯齐刷刷地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整条街道照得明晃晃的。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气味,一重一重地往鼻子里钻。 这是年假的最后一天。 明天,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回来的打工人就要重新坐进格子间,开始又一个漫长的轮回。 所以,今晚的金街格外热闹。 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拖家带口的夫妻,手牵手的小情侣……每个人都想在上班前的最后一个夜晚狠狠地放纵一把。 王辰沿着金街慢慢溜达,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两旁的摊位。 “辰星!这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抬头,看见江渡站在一个臭豆腐摊前,手里端着一盒刚出锅的长沙臭豆腐,正朝他使劲挥手。 他穿着一件亮橙色的羽绒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王辰微微一愣。 这货不是在微信里说身体不舒服吗? 看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哪像有问题的? 他走过去,江渡立刻把那盒臭豆腐递过来:“这盒我还没动,你先吃。” 王辰也不客气,接过来用木签戳了一块塞进嘴里。 外皮炸得酥脆,内里滑嫩,酱汁香辣浓郁,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满足感。 “老板,再来一份!”江渡扭头冲摊主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第二份也好了。 江渡戳起一块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哈哈,痛快!还是吃这种街边小吃自在。” 他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过年这几天,顿顿都是酒席,吃得我都快吐了。今天终于能吃点正经东西了。” 他又戳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走,去古茗,我点的奶茶应该快好了。” 说完,他端着臭豆腐盒子,大步流星地往古茗方向走。 王辰跟在后面。 原本想问对方身体状况,但看着他那个活蹦乱跳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等他自己说吧。 两人取了奶茶,又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一堆小吃。 最后在金街尽头找到一张空着的长条石椅,两个人并排坐下来,把袋子堆在中间。 江渡灌了一大口奶茶,满足地叹了口气,侧头看着王辰:“过年在家怎么样?家里有没有催你相亲?” “没有。” 王辰对这话题没啥兴趣,语气平淡,态度相当敷衍。 江渡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倒是不一样,相亲了好几个。” 他放下奶茶,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那些亮闪闪的招牌,落在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里。 “去年我赚了十八万,在我们老家那边,已经算是顶级的收入人群了,所以相亲还挺顺利的。有两个明确同意跟我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是我的理想型。” 说到这儿,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真的,那女孩无论是长相还是声音,都是我心目中的样子。性格也好,说话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如果是以前,我肯定选她。” “那你为什么不选?”王辰问。 江渡沉默了一会儿。 “哎!!!”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小翠……好上了之后,我对其他女人就没啥兴趣了。” 跟NPC好上,还会影响现实世界择偶? 这倒是新鲜事。 王辰没有追问,而是把话题拉到正题上:“这就是你说的不对劲?” “不止这个。” 江渡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这几天,我总感觉怪怪的,就好像脑子里长了什么东西一样。” “而且晚上还经常做噩梦,梦里有一团黑漆漆的浓雾,一直追着我跑,我怎么跑都甩不掉。” “我去医院拍了片子,却什么都没拍出来。” 他低下头,两只手握着奶茶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刚开始几天还好,只是早上醒来感觉没太睡够。可最近几天,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三天前,我进游戏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个虚弱的debUff。” “第一天虚弱了一个小时,第二天两个小时,第三天三个小时……”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着王辰,声音里带着不安。 “要是再这么下去,我怕我以后没法玩游戏了。” “虚弱?”王辰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已经经历了好几次,对这个状态太熟悉了。 第一次,是用精血绘制纹印,触发了禁忌之力的反噬; 第二次,是除夕夜元炁使用过度,导致气息紊乱; 第三次,就是昨天,自行开通炁路。 每一次虚弱,都和元炁使用不当有关。 于是他问:“你最近在游戏里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江渡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啊。就是正常上工、干活,没什么特别的。” 王辰追问:“那跟小翠在一起的时候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也没有啊。”江渡摇摇头,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不好意思,“就是跟平时一样……” 王辰不给对方躲避的空间,追问到底:“你跟小翠一天行房多少次?” 江渡脸色微微扭捏:“少的时候两三次,多的时候……五六次吧。” “我去!”王辰差点被奶茶呛到,“你他妈是牲口啊?每天搞这么多次?瘾这么大?” “大哥,真不是我瘾大!”江渡喊冤,“是小翠她……她那个……” “行了行了。”王辰摆摆手打断他,“你这样子,就算是种马都受不了。这几天你先忍一忍,别去招惹小翠了,看看后续身体会怎么样。” “那……好吧。”江渡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不舍。 王辰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都这样了,还惦记着那点事儿。 要不要治愈他呢? 王辰的右手,摸着左手手腕的手链。 想了想,他否决了。 不行! 不能这么轻易动用手链功能。 就算要救治,也应该在游戏里。 “对了。” 江渡像是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沓钱来,用皮筋扎着,整整齐齐的, “这是媒人红包,说好要给你的。” 王辰看着那沓钱,倒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江渡手掌的那一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体内的炁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猛地一颤。 王辰与炁魇灵脉相通,炁魇感受到的,他也瞬间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兴奋至极的感觉。 炁魇,发现了同类! 就在江渡体内! 第104章 江渡的炁魇之谜 江渡体内竟然有炁魇?! 这个发现让王辰心头猛地一震。 难怪江渡说自己脑子里好像长了什么东西,梦里有黑雾追着他跑。 原来,都是炁魇在作祟。 王辰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重新落在江渡身上,上下打量。 金街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江渡脸上勾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从外表看,他除了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困扰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说话、笑闹、吃东西,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么个看起来正常的人,体内却藏着一只那样的东西。 而且江渡自己完全没有察觉,这说明炁魇安安稳稳地藏在他脑子里,甚至已经悄悄被它影响。 王辰收回目光,思绪不由自主地往回翻。 刚进游戏时,是江渡来接他的。 一副老大哥的模样,事事关照,处处提醒,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后来王辰进了纹印坊,又进了铭心阁,身份一路上涨,江渡嘴上虽然羡慕,却从没因此耽误过自己的活计。 该上工上工,该干活干活,很少因为私事来麻烦他。 那时候的江渡,是个靠得住的人。 转折,出现在过年前后几天。 这时的江渡,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性瘾大得离谱不说,原先那种沉稳劲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遇到事情畏畏缩缩,全然没了当初的模样。 王辰之前还纳闷,以为他是被小翠迷昏了头。 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因为女人,而是炁魇在作怪。 只是不知道,他体内的炁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从哪里来的? 难道他也接触了禁忌之术? 一连串的问题,在王辰脑海浮现。 “怎么了?”江渡见王辰盯着自己不说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辰收回思绪,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老江,你跟我说实话。过年前后那几天,你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比如接触禁忌之术之类的?” “禁忌之术?”江渡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战斗功法吗?” 王辰想了想,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用自己的血做过什么事?” “血?”江渡更迷茫了,“没有啊。我干活都没出过血,唯一一次受伤就是最后一次狩猎,被野兽打的。” “狩猎受伤……” 王辰沉吟着,眉头微微皱起。 被怪物攻击会产生炁魇吗? 应该不至于。 要是那样的话,炁魇早就遍地都是了,还叫什么禁忌。 忽然,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盯着江渡,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记得,你说跟小翠第一次的时候……她是雏儿?” 江渡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第一次……她落红了,还不少……” 王辰的眼神骤然一凛。 就是这里。 江渡的炁魇,恐怕不是他自己招惹来的,而是从小翠那里来的。 那一次的落红,或许就是炁魇苏醒的契机。 莫非……在无界世界里,玩家和NPC发生关系本身就是一种禁忌? 还是说,那个世界的处子之血有什么说道? 一连串的疑问在王辰脑海里翻涌,乱成一团。 好在,江渡身体异常的源头总算找到了头绪。 江渡见王辰神情越来越严肃,小心翼翼地问:“辰星,到底怎么了?不会真的因为我搞太多了吧?” 王辰眉头紧锁。 这显然不是次数的问题,而是涉及规则层面的东西。 要么,玩家和NPC行房是禁忌; 要么,小翠有问题。 无论哪一种,都必须从根源切断! 他看着江渡,一字一句地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不要跟小翠做那种事。最好,连面都不要见。” “啊?面都不能见?”江渡明显有些不情愿。 “你要是不想死,就老实听我的话。” 王辰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江渡愣了几秒,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 “好,我听你的。”他认真的点点头。 “对了,你的事跟吴主管说了吗?” “说了,他说明天上班后,汇报给公司,看公司有没有相关指导意见。”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便起身进了商场,找了家餐厅坐下。 吃饭的时候,他们没再谈及无界的事,聊的都是些家常。 诸如:过年吃了什么,老家那边有什么变化,亲戚家的小孩又闹了什么笑话……之类。 江渡说起这些事,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嘻嘻哈哈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辰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筷子夹着菜,心思却完全不在饭桌上。 他在想江渡体内那只炁魇的事。 既然自己体内的炁魇能感应到对方,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炁魇有可能知道,对方那只炁魇的来历? 他决定回去之后试着跟炁魇沟通一下。 …… 晚上,王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在炁海旁边找到了那团灰扑扑的东西。 似乎因为休息了一天,此时的炁魇精神头十分不错。 虽然被元炁捆得结结实实,却相当有劲。 炁魇感受到他的意识靠近,当即绷紧了身体。 王辰试着用意念跟它沟通:“你感受到的那只炁魇,它是从哪里来的?” 炁魇没有回答,愣愣地看着王辰。 王辰想起来了,这种状态下,自己只能感受它的情绪,无法与它对话。 看来,只能进入梦境了。 他上了床,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让自己的意识慢慢沉入黑暗。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窗帘映成一片昏黄。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王辰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黑暗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元炁之树下面。 炁魇坐在沟壑边缘。 身体虽然被树藤捆得结结实实,但两只小脚不停地踢踏着,相当自在。 王辰心念一动,炁魇身上的树藤瞬间退散,最后只剩下一根。 “大人,您来了吗?” 炁魇一脸欣喜地站了起来。 王辰心念再动,闪身至炁魇面前。 炁魇看到王辰,当即跪地行礼:“奴家见过大人。” 王辰沉声道:“我朋友体内的炁魇是怎么回事,你能探明其来由吗?” “回大人,我不能查明它的来源。” 炁魇站起身,抬头看着王辰, “不过它很弱,我可以帮您清除掉它。” “哦?” 王辰眉毛一扬。 这倒是意外之喜。 第105章 第一条炁路,完成! “你能清除江渡体内的炁魇?” 王辰一脸惊讶地看着炁魇。 “可以啊。” 炁魇仰起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相当自信, “昨天吃了主人的脉垢,我早已今非昔比啦!” 说到这儿,她挥了挥小拳头,做了个捶打的动作:“现在的我,去揍那个小瘪犊子,轻轻松松!” 王辰点点头。 他惊讶的,并非自己的炁魇比江渡的强。 他惊讶的,是“清除炁魇”这件事本身。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把师父体内的炁魇给消灭? 没有炁魇的侵扰,师父孱弱的身体是不是就能康复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不行!不能冲动!! 能把师父那样的人物摧残至此,他体内的炁魇该是何等强大? 自己这只小东西就这么冲过去,跟举着小粉拳的小萝莉去捶泰森有什么区别? 必须,让炁魇强大起来。 前提是,自己也足够强大,能够牢牢地控制住它。 这么一想,救治师父的路还是很遥远。 不过,至少有了眉目。 这让他心里莫名安定了许多。 “大人,您放心!” 炁魇见王辰不说话,以为是对自己没信心,又挺了挺胸脯,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件事很简单!您只要找个和朋友独处的机会,与他身体直接接触,花不了一分钟,我就能搞定!” 王辰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样子,沉吟了片刻。 略微琢磨了一下她的提议,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这么冲动。 江渡体内的炁魇只是症状,根源还在别处。 就算清除了这一只,源头不解决,迟早还会再来。 万一打草惊蛇,反倒可能害了江渡。 这时,他脑海生出一个应对之策:“既然症状找到了,要不直接把江渡体内有炁魇的事告诉公司?” 念头刚生起,王辰立马否决。 无界世界里的炁魇速度快得惊人,连意识都捕捉不到。 说不定,这个世界的NPC都不知道炁魇的存在。 他一个普通玩家,怎么解释自己能发现别人体内的炁魇? 总不能说,自己是在现实世界里感应到的吧? 这不是引火上身吗! 思来想去,他做了决定: 这件事不用管,让江渡自己找公司解决。 回过神,发现炁魇正一脸兴奋地等着自己答复。 王辰道:“这事就到这儿,你不用插手了。” 炁魇愣了一下,小脸上的得意垮了下来,蔫蔫地“哦”了一声。 王辰没有理会她的反应,当即下达指令:“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这条炁路打通。” “是,大人。” 炁魇乖乖地点了点头。 突然想起什么,她又抬起头,满脸祈求地看着王辰:“那挖出来的脉垢……” 王辰摆摆手:“吃吧,别吃撑了。” “嘻嘻,谢大人!” 炁魇顿时眉开眼笑,小脸上绽开一朵花。 她一招手,一把小锄头凭空出现在手里,比她还高出一截。 随即把锄头往肩上一扛,蹦蹦跳跳地往沟壑尽头跑去,两个小揪揪在脑袋上一颠一颠的,灰扑扑的衣裳在风里轻轻飘着。 王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心神,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沉入了沉睡。 翌日,太阳升起。 王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想到炁路的事,他当即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炁海前方不远处的节点上,有一条细小的脉络蜿蜒而出,像一条刚刚开辟出来的小溪。 从炁海丹田出发,一路延伸,穿过胸膛,越过肩膀,一直通到右手手臂的尽头。 炁路,通了。 王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胡乱套上一件衣服,踩着拖鞋就往书房跑。 椅子拉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也顾不上了,在书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把呼吸放平。 铺纸,研墨,蘸笔…… 提起笔,王辰再度平复心情。 随即,他调动体内元炁,往新开的炁路游走。 元炁顺畅地流过炁路,像是水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河道,安静、平稳、从容。 不一会儿,便到达了手臂处。 见此情形,王辰心下稍安:元炁真的可以顺利抵达。 随后他正式落笔,元炁顺着笔墨浸润宣纸。 前面的笔画十分顺畅,与昨日无异。 不一会儿,笔锋逼近了之前那个每次都卡住的位置。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走。 笔尖十分顺利越过那个节点,没有任何阻滞! 元炁汩汩流淌,宛若进入了一条流淌的小溪。 王辰没有停,一口气将整幅大力纹绘制完毕。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宣纸传来熟悉的元炁通路的气息。 王辰举着笔,盯着纸上那幅完整的图案,愣了好几秒。 很快,心中涌现出狂喜! 成了! 真的成了!! 他放下笔,拿起那幅大力纹,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这个小小的突破,意味着他可以顺利绘制“医疗防护”和“属性强化”两大体系的纹印了。 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自己“开辟炁路”的思路是完美无瑕的。 这么看,四系同修不是梦。 他猛地站起身,想大喊一声。 结果眼前忽然一黑,脑袋里嗡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赶紧扶住桌角。 虚弱感,比昨天又重了几分。 他这才想起来,昨夜开通炁路又消耗了不少。 两次虚弱叠加,体质下降了4点,精神下降了2点,这个幅度已经不容小觑了。 好在第一次的虚弱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今天晚上,可以再让炁魇继续干活。 想到炁魇,他在体内扫视了一圈。 炁路尽头的不远处,那团灰扑扑的小东西正蜷缩在那里,呼呼大睡。 看来,是累得不轻。 王辰感知了一下它的状态:身体又壮实了一圈,身上散发的气息也越发亲和了,和自己体内元炁的气息越来越接近。 看来,食用脉垢真的能改善它。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彻底把它同化? 王辰收回心神,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换上出门的衣服,然后带着辅助登陆器离开了家门。 路上,乌泱泱的牛马们正涌向公司。 大部分人唉声叹气,埋怨假期太短没有玩够。 王辰的心情倒是不错,十分期待新年开工第一天。 第106章 开年第一天,江渡换组? 王辰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已经热闹起来了。 电梯口排着七八个人,都在等上楼的电梯。 有人拎着老家带来的特产,有人手里还端着咖啡,三三两两地聊着过年的事。 一个女生在讲她家亲戚催婚的段子,逗得旁边几个人直笑;一个男生则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肉,一脸惆怅地抱怨过年胖了五斤。 王辰来到办公楼层,推开资源三组办公室的门。 里面已经来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聊着家里的趣事。 王辰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大鸟的脑袋就凑了过来。 “辰星,你可真牛啊!” “除夕那天救了那么多人,是不是领了什么隐藏任务?奖励是啥?快说说!” 王辰除夕那天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场很多玩家都看在眼里。 不少人,都抱着和大鸟一样的想法。 “我没有领任务。”王辰笑道:“你怎么就惦记奖励啊?” 大鸟对这个答复相当不满意,眉头一皱:“没有奖励?那你干嘛冒险忙活那一场啊?!” “也不算白忙活。”王辰耸耸肩,“跟流民的关系好了些。” “且!”大鸟撇了撇嘴,一脸不屑,“跟流民关系好有什么用?一群自己都快要饿死的人。” “大鸟,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流民啊?” 谭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大鸟。 大鸟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那怎么能一样!我可是玩家!前途无量!” 这神情,颇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气势。 这时,大鸟想起什么,反问谭哥:“对了谭哥,你的户贴拿到了吗?” 谭哥点点头:“拿到了,跟江渡一起拿到的。” “羡慕啊。” 大鸟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到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咱们四个,我是最早进组的,结果就剩我一个还是流民。真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就在大鸟感慨人生的时候,谭哥悄悄地拿出一个盒子,推到王辰手边,朝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 王辰明白,这是在感谢自己给了他狩猎队的入队信息。 他没有推脱,轻轻点了点头,把盒子收了下来。 盒子不大,沉甸甸的,包装挺精致。 是一款男士洁面乳,瑞士莱铂妮的,这么一瓶要上千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大家快看快看,谁来了!” “哟~~~这不是服装店的好女婿嘛!” “江渡,你挺新潮的啊!光着身子在服装店,这是打算转行做人体模特吗?” “老江,你到底有没有跟小翠搞上啊?” “废话!没搞上人家能光溜溜地?”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是遇到仙人跳了呢?” “哈哈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夹杂着起哄的口哨声。 江渡低着头,弓着腰,快步往走廊尽头走。 他的脸涨得通红,耳朵根子都烧成了酱色,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外面几个其他组的同事还跟在后面,笑嘻嘻地追着问东问西。 江渡来到资源3组门口,连忙推门而入。 外面的人还不肯罢休,想要跟进来。 王辰、大鸟和谭哥三人当即站起身,堵住了门。 “你们想干什么?”王辰冷冷地看着门外几张脸。 后面的人依然笑嘻嘻的。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就是想向3组的兄弟学习学习泡妞经验!” “对啊!他可是咱们资源部第一个搞上NPC的!这不得好好请教一番?” 大鸟把袖子一撸,直接开骂:“你们笑个屁!一群有鸟没用的卵蛋!你们就算把自己扒光了去街上裸奔,女NPC也不会看你们一眼!” 谭哥也冷冷地补了一句:“就是。你们一群流民,有什么资格嘲笑江渡?你们有户贴吗?能和女NPC说上话吗?” 两个人一唱一和,火力全开,把那几个人喷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本来就是抱着调侃的心态过来凑热闹的,哪想到会撞上这么硬的茬?一时间被怼得哑口无言,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吗?!” 吴大军沉着脸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 那几个人当即缩起脖子一哄而散,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吴大军看了王辰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王辰三个人回到座位上。 江渡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睛有些发红:“多谢你们。” “嗨!”大鸟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都是同组兄弟,说什么谢!” “对了,这是我从家里带的,特别下饭。” 江渡弯腰从脚边的袋子里掏出三个玻璃罐,摆在桌上。 罐子里装着腌好的大蒜须,红红的辣椒油泡着,看着就开胃。 大鸟拿起一罐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稀奇:“这是……大蒜须?这东西能吃?” “嗯,特别好吃。”江渡又掏出三盒口香糖,一人一盒,“就是味道有点大,吃完嚼两颗口香糖散散味。” “嘿嘿,我中午就试试。”大鸟把罐子和口香糖都收了起来。 王辰和谭哥也各自接了过去。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 吴大军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拍了拍手。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吴大军从包里掏出一摞红包:“新年第一天,开门利是,每个人都有。” 他从门口开始,一个一个地发过去。 红包里,装着666块。 对这些清一色月入过万的人来说,这钱并不多,但也算是意外之喜,大家拿到红包都喜滋滋的。 接下来,是新年第一个晨会…… 会议刚结束,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在江渡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吴大军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吴大军颔首,然后朝江渡招招手:“江宇民,你过来一下。” 江渡点点头,默默站起身。 大鸟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压低声音问:“老江,怎么回事?老吴怎么喊你大名了?” 谭哥也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江渡。 江渡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要换组了。” “什么?!” 大鸟和谭哥当即惊呼出声,就连王辰也忍不住看向江渡。 江渡脸上露出歉意,感觉对不住兄弟们。 他低下头,快步往吴大军的办公室走去。 王辰看着江渡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107章 医疗防护,全部掌握! 江渡被叫走后,气氛安静了几秒。 大鸟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探着身子,压低声音:“你们说,老江为啥要换组?不会是因为刚才那群人笑话他吧?” “那倒不至于。”谭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觉得,应该跟他进服装店有关系。” 大鸟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对对对!他马上要娶小翠了,公司这是要给他倾斜资源,让他全力经营服装店那条线啊!” 他越说越兴奋,扭头看向王辰:“辰星,你觉得呢?” 王辰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大鸟道:“老江要是真能把服装店拿下来,以后岂不是发达了?” “做得好的话,一个月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也不是没可能。”谭哥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只不过这种机遇可遇不可求,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一个月十几万?!”大鸟咋舌。 随即,他嘟囔道:“就是这小子太不厚道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 结束了闲聊,各自回到工位上。 王辰转过头,看了一眼老吴的办公室。 透过玻璃门,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 那个金丝眼镜女正对着江渡说话,手里时不时比划两下,表情很亢奋。 老吴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只是笑容有几分勉强,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舍。 毕竟是跟了自己这么久的组员,说调走就调走,换谁都得有点情绪。 江渡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听着。 王辰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没再想江渡的事,戴上辅助登陆器,把椅子放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叮,你正在挖掘炁路,身体受到一定损伤。体质-2、精神-1,持续4时。” “你已处于【双重虚弱】状态,如果再出现虚弱,将会受到额外惩罚。” 王辰看了一眼系统提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虚弱太多还会有惩罚? 不知道具体惩罚会是什么。 他当然不会头铁去试,决定老老实实等今天晚上第一重虚弱消除之后,再开垦第二条炁路。 眼下,还是先把纹印基础图案掌握好。 不一会儿,他进入路府书阁,进入了学习状态。 医疗防护系一共9个基础图案: 滋养纹(回气血)、坚韧纹(提升防御)、解毒纹(解毒)、安神纹(加精神抗性)、毅体纹(耐寒耐热)、强耐纹(提升耐力)、镇痛纹(减轻疼痛)、疗伤纹(治愈伤口)、润炁纹(回元炁)。 昨天练习了4个,除去滋养纹,还剩最后4个。 今天的目标,就是把剩下的这4个全部掌握。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轻松。 这些基础纹印虽然都是由基础笔画构成的,但笔画之间的连接绝不是简单地顺着画下去就行的。 每一幅纹印,都有其独特的构造以及元炁运转逻辑。 每一个转折、每一条弧线,都对应着体内元炁的一次转向、一次加速、一次停顿。 一幅纹印就是一个完整的元炁循环,任何一个细节出了偏差,整个图案就会失效。 9个图案里,有7个难度都差不多。 只要基本功扎实,不停的练习,总能拿下。 至于剩下的两个,却需要一定的资质、悟性。 一个是【润炁纹】,功能是恢复元炁值。 丹田炁海的恢复,远比治疗外伤内伤要复杂得多。 炁海是人体的根本,牵扯到全身的元炁运转,稍有不慎就会出大问题。 另一个是【疗伤纹】,功能是治疗外部伤口。 乍看之下,疗伤纹和滋养纹似乎差不多,都是治伤的。 不过,两者的本质完全不同。 滋养纹,只是单纯地“回血”。 若是伤口没愈合,血条照样往下掉;若是内脏受了伤,甚至会直接减少血条上限、属性上限。 而疗伤纹解决的,是根本问题:让伤口愈合。 高级疗伤纹,甚至能治愈内脏。 润炁纹、疗伤纹,是医疗防护系里公认的拦路虎。 一个学徒想要通过这一系晋升纹印师,这两幅图就是必须翻过去的两座山。 通过这两幅图的绘制优劣,也能看出一个人的资质、悟性高低。 当然,这种难度对王辰来说,还不至于构成威胁。 再难,它们也只是基础图案。 中途确实遇到些许难点,但王辰只要进入深度思考,或者用闭目纹印的方式感受图中元炁走向,就顺利克服了。 当把这两幅纹印攻克后,王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抬头一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书阁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点亮了。 屋外,隐隐传来几声远处的狗吠。 他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想着接下来的安排。 经过两天的学习,医疗防护体系的所有图案都已经掌握。 剩下的,就是熟练度的问题。 这个可以回家通过闭目纹印的方式印入脑海,加深印象,没必要熬在公司里。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 正准备去路府客房下线,他忽然想起江渡。 中午吃饭的时候,没有跟他碰上面。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去哪个部门,什么时候过去。 犹豫了一下,王辰还是决定去问问。 出了路府,穿过两条街,来到服装店。 刚到门外,远远地就看见店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店里有不少客人,三三两两地货架前挑挑拣拣。 有人在比划一件皮衣,有人在翻看货架上的布料。 江渡穿了一件新衣裳,看着挺精神,正在大堂里招呼客人,端茶倒水、递东西、介绍货品。 王辰见他这么忙,就没有进去。 而后,他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 小翠站在柜台后面,低着头在算账。 时不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江渡忙碌的身影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王辰盯着小翠看了好一会儿。 从外表看,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跟村子里其他姑娘没什么两样。 可想到江渡身上的炁魇,他又不禁提起心来。 小翠身上到底有没有问题? 江渡体内的炁魇,是不是从她这里来的? 如果是的话,她对江渡想要怎样?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王辰的目光,又落在江渡身上。 昨天在万达的时候,他特意嘱咐过江渡,让他这几天别跟小翠见面,先观察观察情况。 可现在他全职经营服装店,整天泡在店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不见面? 王辰暗暗叹了口气。 “老江啊,你可要把持住。” “色字头上一把刀,别再跟小翠那啥了。” 而后,他去往清儿家。 还没进屋,听到后屋传来“稀里哗啦”的洗澡声。 若是平时,他肯定会心魂荡漾一番。 但想到江渡的遭遇,他立马又清醒下来。 他身上的虚弱已经够多了,可不想莫名其妙又染上。 第108章 辅助登陆器的功能 王辰回到临阳小区的时候,还不到晚上七点。 电梯间里亮着白晃晃的灯,墙壁上的广告栏又换了一轮新的,家政服务的、健身房的、宠物美容的,花花绿绿地贴了一排。 刚按下按钮,一对小情侣也走了进来。 女孩勾着男孩的左手,脑袋歪靠在他肩膀上,长发披散下来,随着电梯的晃动轻轻摆着。 男孩的右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零食和几盒速冻水饺,透明的袋子被撑得变了形。 “今年咱们一定要存够钱,去一趟云南。”女孩仰着头看男孩,语气里带着憧憬。 “行,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男孩低头看她,眼神温柔。 …… 听这二人对话,王辰心中感慨: 年轻就是好,赚到钱就想着花。 电梯到了八楼。 门开了,王辰走出来,身后那对小情侣也跟着出来了。 王辰往自己家门口走,却见小情侣居然停在了隔壁门口。 眼见对方开了门,王辰忍不住开口:“那个,请问一下……” 男孩转过身,脸上还挂着笑意:“怎么了,哥?” 王辰朝屋里指了指:“你们是新搬进来的?” “对,初六来的。”男孩点点头,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王辰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问问。” 林薇,居然就这么搬走了。 这让他想起在无界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NPC小虎,也是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的。 想着,他的拇指放在指纹解锁区,把门打开。 正要推门,身后传来男孩的声音:“请等一下。” 王辰回过头。 男孩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盒樱桃,递过来。 “我们刚搬来,周围也不认识什么人。以后有什么事,麻烦哥多照顾照顾。” 王辰看着那盒樱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于是,伸手接过来:“客气了,我叫王辰。” “我叫李泽。”男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这是我女朋友,孙雨欣。” “王大哥好!”孙雨欣从李泽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你们好。”王辰冲两人点点头,举了举手里的樱桃,“多谢了。” 他推门进了屋。 门还没关严实,就听见外面传来孙雨欣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阿泽,你把樱桃送给别人了,那我吃啥呀?” 李泽柔声问:“那……我下去再给你买?” “嘻嘻,我开玩笑的啦。”孙雨欣的声音软下来,“跑一趟多累呀,剩下的够我吃啦。” “欣欣最乖了,知道心疼我。” “你是我男朋友,我不心疼谁心疼呀。” 门关上了,把那些声音隔在外面。 王辰站在玄关里,听着那对情侣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才像正常的男女关系嘛。 不像有些人,只要自己想要,根本不管外面刮风下雨,十分理直气壮地指挥另一半跑腿。 你要是但凡说身体不舒服不想去,对方就要生闷气。 所以说,两个人能不能处得好,跟年龄大不大真没太大关系,还是得看双方愿不愿意为对方着想。 而后他去往厨房,洗好樱桃,走进书房。 研墨,下笔…… 通过闭目纹印的方式,把9个医疗防护系的纹印图案,一个个的过了两遍,深深印入脑海。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比之前还要顺畅。 “莫非开通了炁路,还能提高效率?” 王辰睁开眼睛,自言自语。 话又说回来,走快速通道,快一点也正常。 他放下笔,伸手从盒里摸了一颗樱桃塞进嘴里。 甜,汁水很足。 抬起头看了时间,快十点。 距离第一重虚弱结束,还有一个来小时。 【医疗防护】系已经没问题,接下来该练【属性强化】系了。 他下意识地想去拿辅助登陆器,手摸了个空,这才想起登陆器已经放回公司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既然生物芯片玩普通游戏都不需要外设,为什么进无界世界就非得用辅助登陆器? 能不能……直接登录?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在脑海生起涟漪,让他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王辰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拇指扣住无名指,打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响指。 这,是他给自己设定的快捷登录手势。 生物芯片被激活,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界面。 而后,他在系统深处翻找起来。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图案,文印图案! 线条古朴,结构复杂,有点像是空间类的纹印。 想来,这应该就是无界世界的登录入口。 选中图案,图标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光圈在屏幕上缓缓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王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迅速抽离,仿佛被那个光圈吸了进去。 像是身体在往下坠,又像是在往上飘。 然而,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 很快,就停了。 面前的一切,都没有变。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窗口,上面写着几行字: “精神力不足,无法登录。” 精神力不足……原来如此! 王辰思索了一下,随即恍然。 那个“辅助登陆器”,说白了就是“精神增幅器”。 普通玩家的精神力不够,靠它才能进入无界世界。 而直接登录,需要的是自身足够强大的精神力。 此时,王辰的裸装精神力是18点。 不知道要多少点才能直接登录。 20? 30? 还是更高?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 一股饥饿感,从胃里翻上来。 最近练习纹印体能消耗很大,一人顶的上两三个人的食量。 当即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坨瘦肉,又取了一小把挂面。 然后,将水烧开,煮了一大碗青菜肉丝鸡蛋面。 面煮好了,他端着碗坐到餐桌前,热气扑在脸上,带着葱油和蛋花的香气。 夹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他开始琢磨待会要干的事。 第一道炁路已经通了,第二道还会远吗? 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家伙累不累。 第109章 萝莉洗澡 饭后,王辰回到书房,继续练习大力纹。 笔尖在宣纸上游走,线条流畅,转折利落,整个图案一气呵成。 但从元炁流动的感觉上来说,却远没有练习医疗防护纹印时那般澎湃。 如果说医疗防护纹印的元炁像一条宽阔的大河,那大力纹的元炁就像一条窄窄的水渠,流量明显小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 王辰闭目内视,再次练习。 元炁从炁海出发,分成了两条路径。 医疗防护纹印,走的是原有的主炁脉; 而大力纹,走的是昨晚刚开通的新炁路。细细的一条,像是一条小溪。 两条路的宽度天差地别,元炁流量的差异也就不足为奇了。 王辰睁开眼睛,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三条炁路都开通,确保自己能够四系兼修。 至于炁路宽度的问题,可以等以后让炁魇慢慢拓宽。 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把大力纹又练了几遍,确认图案已经烂熟于心,这才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就在这时,一股久违的轻松感忽然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像是压在肩头的重物被人卸掉了,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精神也清明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昏沉沉的。 看了一眼时间,23:15。 第一重虚弱的时效过了。 王辰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热水冲在脸上,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擦干脸,关了书房的灯,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元炁之树下。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芒。 树下的沟渠一路蜿蜒向前,延伸到远处的薄雾里。 与昨日干涸的沟底不同,今天渠里流淌着莹莹的绿色液体,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流淌在水沟里。 显然,这就是流动形态的元炁。 王辰心念一动,身影便出现在了炁路的尽头。 炁魇躺在终点处的泥地上,身上缠满了元炁藤条,被捆得结结实实。 不过这丫头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两只小脚丫高高翘起来,在空中一蹬一蹬的,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缠在她身上的藤条忽然松开了大半,只剩一根还拴在腰上。 炁魇一个骨碌爬起来,小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大人!大人来了吗?” “咳咳。” 王辰在她身后咳了一声。 炁魇猛地转过身,看见王辰站在三步开外,当即膝盖一弯,规规矩矩地跪下去:“大人!” 王辰努力维持着脸上的深沉,点了点头:“嗯,起来吧。” 炁魇站起来,仰着小脸看他,一脸的欣喜。 她抬手,指着旁边那条流淌着绿色元炁的沟渠,邀功似的问:“大人,奴家开通的炁路怎么样,还好用吧?” 王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粗糙,但勉强能用。” “这次是奴家做得不好。”炁魇小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认真起来。 她握着小粉拳,用力挥了挥,“下次奴家一定好好精修一番!” “嗯。”王辰应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好了,准备挖第二条吧。” 炁魇眨巴着眼睛问:“那这次要不要挖得更好一点?就是时间上可能会……” “不用。”王辰打断她,“就按这条的质量来,确保两天内能完工就行。” “好的,大人!”炁魇信心满满地应下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那就这样。”王辰交代完,正准备离开,炁魇忽然在身后喊住了他。 “等一下,大人!” “怎么了?” 炁魇扭捏了一下,两只手绞在一起,小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那个……我能不能去那里洗澡呀?” “洗澡?” 王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指的,正是那条流淌着绿色元炁的溪流。 炁魇以为他在担心什么,连忙解释道:“自从吃了大人的脉垢,我身上就分泌出好多黏糊糊的东西,糊在身上好难受。” 王辰沉吟了片刻。 “可以洗。”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但是,你要是敢吸食我的元炁……” 话音未落,炁魇周围出现数十根狰狞可怖的藤条。 一甩一甩,“啪啪”作响。 “不会不会!炁树大人可以感应到的,我不敢乱来。”炁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嗯,去吧。”王辰点了点头。 炁魇得了允许,顿时眉开眼笑,“嘻嘻”一声,转身就往溪边跑。 到了岸边,她纵身一跃,小小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哗啦”一声扎进了绿色的元炁溪流里。 水花溅起来,落在岸边的泥土上,很快就渗了进去。 她在水里扑腾了几下,然后开始认真地搓洗。 胳膊、脖子、后背、腿……每一处都仔仔细细地揉搓着。 随着她的动作,一层灰黑色的污垢从她身上剥离下来,落入水中,把那一小片绿色的元炁渐渐染成了浑浊的黑色。 王辰看到这般情形,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一个念头从脑海响起: “这玩意儿……不会污染我元炁吧?” “别到时候我还没同化她,反倒先被她同化了!” 想到这,他第一反应便是要炁魇立刻上岸。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炁魇排出污垢这件事,是必然的。 与其让这些东西排在自己体内其他部位造成污染,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它们在元炁流中排出来。 至少,这些元炁是可以排出自己体外的。 随即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炁路末端的“闸门”。 溪流中的元炁开始缓缓向外流淌,带着那些黑色的污垢一起,顺着沟渠流向更远的深处,最终消散在虚空之中。 王辰没有放松警惕。 他反复内视检查了好几遍:上游的元炁依然是纯净的莹莹绿色,沟渠的壁上也没有沾染上任何黑色的残留。 确认没有受到影响之后,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过了大约十分钟,炁魇从溪里爬上岸。 全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两个小揪揪蔫蔫地耷拉着,活像两只淋了雨的兔子耳朵。 她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身上的水渍瞬间就被甩干了,只有头发还有些潮。 她仰起头看着王辰,小脸红扑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大人,奴家洗好了。” 王辰看着她,脸色深沉:“以后洗澡,必须请示我,不能私自下河。” “是,大人。” 炁魇乖乖地应了。 王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为了不让自己的元炁、炁路被污染,还要亲自监督萝莉洗澡。 而且,还不能让别人代劳。 哎,真烦! 第110章 谁在破坏兄弟情 翌日,王辰从睡梦中醒来。 窗外,天色微亮。 他躺在床上,第一时间将意识沉入体内,查看工程进度。 第二条炁路,已经挖了一半。 炁魇就躺在沟渠旁边,被元炁藤条五花大绑着,灰扑扑的一团起起伏伏,睡得正沉。 王辰感应了一下炁魇的气息,比昨日又亲和了几分。 不仅如此,它天生自带的那种黑色邪炁也褪去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洗掉了。 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在元炁溪流中洗澡的原因。 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元炁和炁路。 元炁依然是纯净无瑕,炁路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黑色的残留。 确认无误之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看着那条新挖了一半的炁路,又看看蜷在地上睡得香甜的炁魇,王辰点了点头。 这小东西,越来越顺眼了。 驯服炁魇,指日可待。 他翻身起床,洗漱换衣,出门往公司赶。 进了公司大门,便感觉走廊里的气氛不太对。 还没走进资源部的办公区,就看到旁边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时不时窃窃私语,传来嗤笑声。 笑声中还掺杂着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为他人作嫁衣裳”、“活该”之类的话语。 王辰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脚步不停,径直推开了资源三组的门。 门一开,发现里面的气氛也不太对劲。 所有3组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王辰他们所在的工位。 王辰刚抬头看去,却听到前方传来大鸟气呼呼的声音: “哼!没有义气的家伙!!” “亏我们昨天还替你说话,你倒好,招呼都不提前打一个,拍拍屁股就走人!” “我们把你当兄弟!你把我们当小丑是吧!” “我呸!” 很显然,他受到外面那些闲言碎语的影响,忍不住爆发了脾气。 江渡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谭哥在旁边劝:“大鸟,少说两句吧。人家江渡的选择也没有错。” “我说的是他的选择吗?” 大鸟声音拔高了几分,满脸激愤, “我说的是他根本不把我们当回事!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说一声!” 这一次,江渡没再沉默,用歉意的嗓音道:“大鸟、谭哥,你们放心,我就算去了通贸部,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的。” “放屁!” 大鸟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受伤的尖锐,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离开这个门,我们就是前同事了,你还会理我们个Der!你……” 话还未说完,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大鸟的肩膀。 大鸟一愣,扭头看见王辰站在他身后,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江渡看着王辰,眼眶有些发红:“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 王辰倒是很平静,语气平淡地说:“江渡,你没有对不起谁,不用道歉。” 简单一句话,瞬间让江渡泪涌。 江渡用力眨了眨眼睛,想要将眼泪憋回去。 好一会儿,他才用略显沙哑的嗓音道:“你们放心,我会补偿大家的,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大鸟忍不住又开口了:“还补偿?我信你个鬼……” “好了!” 身后传来吴大军低沉而有力的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转向吴大军。 “开会!” 他咳嗽了一下,对全组开了一个例行的早会。 …… 早会结束后,吴大军对星光村四人道:“你们四个,进来。” 王辰四人鱼贯而入,在吴大军的办公桌前站成一排。 吴大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开口道:“事情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江渡要调往通贸部。” 他顿了顿,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过,在大鸟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大家不要怪江渡,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公司已经专门为江渡服装店的事立项了,到时候需要调用大量的资源,还需要其他部门配合,这些都不是我们资源部能做得到的。” “只有去通贸部,他的作用才能真正的发挥出来。” 吴大军说完这通话,大家都没有吭声。 大鸟抿着嘴,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但还是撇着嘴角。 他怪的,不是江渡离开。 毕竟人往高处走,谁都理解。 他怪的是江渡不提前说,好像他们这几个月的交情根本不值一提。 吴大军没再多说,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摞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1沓、2沓、3沓…… 一共10沓,红色的钞票在日光灯下格外扎眼。 “公司为了鼓励大家,给咱们组拨了10万奖金,奖励你们对江渡的帮助。” 10万?! 大鸟和谭哥的身体同时震了一下。 他们来公司这么久,还从来没有拿过额外的奖金,更别说这么大一笔。 大鸟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大军的手又伸进抽屉里,拿出第二摞钱,和第一摞并排摆在一起。 又是10万。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大军拍了拍那摞钱,目光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这10万,是公司奖励给江渡的。刚刚江渡说,拿出来分给你们。” “什么?!” 大鸟的声音都变了调,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震动。 谭哥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辰看着桌上那两摞钱,又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江渡,沉默着。 此刻的江渡,眼睛已经通红。 他看着三人,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我的行为伤害了大家,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弥补了。” 说完,他深深地弯下腰。 “对不起。”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出了吴大军的办公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很快就离开了3组工作区。 办公室里十分安静,只有大鸟和谭哥沉重的呼吸声。 三个人站在桌前,看着那20万块钱,谁都没有说话。 “啪!”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大鸟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的脸上当即生出五指印。 前面他还大义凛然地骂江渡,说他不顾兄弟情义。 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才是破坏兄弟情的那个人。 “妈的,我真该死!” 第111章 王辰想多了? 三个人站在吴大军的办公室里,看着江渡留下的10万块钱,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大鸟那一巴掌扇出来的红印子还挂在脸上。 江渡之前说,会补偿大家。 大鸟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人家拿出10万块出来。 10万啊!! 就为了弥补心里的亏欠。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看……还是算了吧。”谭哥第一个开口,“这10万还给江渡吧,他也不容易。” 王辰点头:“我同意。” 大鸟也点头同意:“对,还给他。”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要他的臭钱!” 吴大军看着他们三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对几人的反应早就有所预料。 他伸手拍了拍那摞钱,发出清脆的纸钞摩擦声。 “退,是不可能退了。” 说着,他朝门外努了努嘴, “你们要是不要,我只能把这钱分给3组其他同事了。” “那怎么行!” 大鸟一下子跳起来,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别的组欺上门来的时候,他们全在旁边看着,没一个上来帮忙的!这钱怎么能给他们?我宁愿拿去洗脚!” 吴大军被气笑了:“这么多钱,把你脚洗秃皮了。” 笑声,让气氛松快了几分。 而后吴大军收起笑容,把两摞钱并排摆好,开始分配。 他先看向大鸟:“大鸟,你为江渡出谋划策,让他成功拿下小翠。整件事,你首功一件,分40%。” 而后,看向辰星:“辰星,请纹印坊管家出面做媒,把江渡娶小翠这件事做实了。功劳和大鸟相当,也分40%。” 最后, 他看向谭哥:“谭哥,为组员团结、营造全组和谐气氛做出突出贡献,分20%。” 他顿了顿,扫了三人一眼:“大家有没有意见?” 三人齐声回答:“没有!” “好。” 吴大军把钱分下去。 大鸟和王辰各领了8万,谭哥领了4万。 崭新的钞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还带着印刷厂特有的油墨气味。 分完钱,吴大军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江渡虽然离开咱们组了,但人还在星光村。将来他那边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你们也都担待着点。” 王辰和谭哥点头:“嗯,会的。” 大鸟把胸脯拍得梆梆响,脸上的懊悔已经换成了一副豪气冲天的表情:“放心!我这人不记仇!” 吴大军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咱们组进了一个新人。芯片已经种好了,现在在家休息,过三四天就会进组。” “哇!又有新人来了!”大鸟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男的还是女的?” 吴大军道:“女的。” “女的?!”大鸟眼睛更亮了,声音也随之大了几分,“我来带,我来带!” 吴大军道:“她在村子,你在矿区,你怎么带?要不,把你挖矿的位置让给她?” “那不行!”大鸟的头当即摇成拨浪鼓,“一个女人而已,哪里顶的上我的宝贝矿坑的位置。” 吴大军没再理会这个活宝,转头看向王辰:“辰星,新人第一天你接待一下。” 王辰点头:“好。” “行了,都回工位吧。” 三个人各自抱着钱走出办公室。 原本,就有其他同事关注着他们。 现在见他们出来一个个抱着几捆钞票,顿时羡慕不已。 大鸟走在最前面,故意把那八万块钱举得高高的,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掂量,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本就是个显眼包,这一次更是相当嘚瑟。 王辰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把钱锁进抽屉里。 而后他戴上辅助登陆器,闭上眼睛,将椅子放躺。 正月初九,星光村。 在太阳的照耀下,村子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的山峦还蒙着一层薄雾,空气里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气息。 今天是正式学习第二系,属性强化基础纹印的第一天。 他把书案上的东西收拾整齐,铺开新纸,研好墨,翻开《基础图案篇》的属性强化分册。 9张纹印图整齐地排列在书页上,每一个图案都标注着详细的绘制方法和元炁运转路径。 大力纹——提升力量。 强体纹——提升体质。 迅敏纹——提升敏捷。 精神纹——提升精神。 炁伤纹——提升元炁伤害。 增伤纹——提升武器伤害。 疾攻纹——提升武器攻速。 坚固纹——提升道具防御。 踏云纹——提升道具移速。 有了大力纹的经验,又有新开通的炁路加持,学起来比预想的要顺畅。 和医疗防护一样,这一系也有两个拦路虎: 精神纹、炁伤纹。 今天他主要攻克的,是精神纹。 如果说元炁是炁树分泌出来的汁液,那精神就是炁树本身。 润炁纹的功能,是让元炁之树更快地分泌汁液; 而精神纹,是给这棵树临时提供更多的根系,让它能从体内更迅速地汲取养分。 如果要对比的话,精神纹甚至比润炁纹还要难上几分。 当然,这点难度在王辰面前也只是难的有限,仅仅多花了半个小时便彻底攻克。 从早上到晚上,一天拿下五个,相当高效。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收拾好东西,王辰依然没在路府下线,而是往服装店走去。 他想看看,江渡怎么样了。 服装店今天的生意比昨天冷清了不少,门前的客流量恢复了正常水平。 店里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铺在地面上。 王辰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江渡正站在柜台旁边,跟小翠说着什么。 他一只手撑着柜台,另一只手比划着,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小翠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着下巴,仰着脸听他说话,嘴角弯弯的,时不时点点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嗯”。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自然,一看就是相处了很久的恋人。 小翠先看到了门口的王辰。 她轻轻碰了碰江渡的胳膊,朝门口努了努嘴:“江大哥,你朋友来了。” 江渡转过身,看见王辰站在门口,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跟小翠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迎了出来。 “辰星!” 王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货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昨天还是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今天却精神焕发,眼睛亮得跟刚充了电似的,脸上的气色也好多了,连走路都带着风。 “你的身体……” 王辰看着他,有些惊讶。 江渡拉着王辰走远了几步,压低声音开口,但脸上却相当兴奋。 “我虚弱的原因找到了!” “咱们公司有很多人跟NPC……那个过,尤其是拓荒部的,基本都夜夜笙歌,对这事儿熟悉得很。” 他说着,脑袋又凑近了几分: “他们说,过度纵欲确实会出现虚弱bUff。所以这两天我控制了频率,果然好多了!” “哦!”王辰应了一声,心里却并没有跟着放松下来。 江渡体内的炁魇,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可不是简单的“纵欲过度”能解释的。 可问题是,现在的江渡确实精神好了不少。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 江渡体内的炁魇只是一次意外,跟小翠没有关系? 王辰抬起头,目光越过江渡的肩膀,看向服装店里。 小翠正好也朝他这边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小翠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这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女NPC的反应。 王辰也点了点头,回了一个笑容。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第112章 这新人谁爱带谁带! 虽然炁魇的事还没有彻底弄明白,但见江渡精神头这么好,王辰也就不再纠结了。 之后几天,他把自己埋进了学习里。 第二条炁路开通之后,炁魇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第三条炁路的挖掘。 这小家伙的力气明显大了不少,锄头挥下去带起的泥土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干活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实力方面,确实提升了。 不过它的力量来源是王辰的脉垢,吃得越多,和王辰的元炁就越亲近,控制起来反倒比以前省心。 掌握【属性强化】系之后,王辰翻开了【状态附加】系的书页。 这一系和前两个以强化本体为主的派系完全不同。 医疗防护系、属性增强系的纹印大多是针对佩戴者,而状态附加系的纹印,强化的对象基本是武器和防具。 纹印的纹理、元炁的运转规则,全都变了样。 不仅如此,这一系还需要根据不同的材料来匹配不同的纹印。 铁器和木器不一样,皮革和布料不一样,同一种材料不同品质也不一样…… 纹印本身的难度不大,但需要掌握的知识量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偏偏王辰手里没有实物可以对照,只能硬生生地把那些关联关系记在脑子里。 抽象是抽象了点,但好歹能记得住。 状态附加系之后,是【特殊功能】系。 这一系的难度,比前面三个加起来都大。 这里面有几个纹印,触碰到了【法则】的门槛。 重力增减、放大缩小,这些已经不是单纯的元炁运转能解释的了,背后牵扯的是物质法则,甚至是空间法则的皮毛。 虽然是基础纹印,却和前面三个系完全是不同的维度。 饶是王辰的悟性,也学得相当吃力。 这一刻,他脑海浮现出赵知天的身影。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没人教,就只能硬啃了。 正月十三。 晨会刚散,王辰正要回工位戴登陆器,吴大军从后面叫住了他。 他身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新鲜劲儿。 “辰星,这是廖雯静,咱们组的新人,今天你带一下她。” 王辰点了点头,顺势打量了一眼。 长相不错,乖巧可爱,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就挺机灵。 一旁的大鸟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立马上去自我介绍。 不过,王辰却暗暗皱了皱眉。 这样的姑娘,真能来资源部搬砖?她吃得了这样的苦吗? 廖雯静看见王辰,立刻站得笔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师傅好!” 师傅? 王辰愣了一下。 大鸟当即笑了起来:“哈哈,辰星,以你现在的地位,收个徒弟不过分吧,更何况还是个女徒弟!” 王辰瞪了他一眼,然后冲廖雯静摆摆手:“叫我辰星就行。我们这儿没有师傅徒弟,全靠自己。” 廖雯静乖巧地点头:“好的,辰星师傅。” 王辰懒得再纠正,直接说:“进游戏吧。你的ID是多少?” “还没建号,我准备取【雯静】。这游戏可以重名吧?” “可以。待会儿进游戏别乱跑,等我来接你。注意看我的头衔,【资源3组·辰星】。” “好的!” 两人各自回到工位,戴上辅助登陆器。 王辰上线的时候,人在路府的客房里。 他推开房门,穿过前院,走出路府的大门,往村子中央走去。 星光村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安静。 路上许多NPC已经和王辰相当熟络,看见他路过,纷纷点头招呼。 王辰走到村子中央,远远就看见一个ID叫“雯静”的女角色站在广场上,左顾右盼。 她看见王辰,立刻露出笑脸,小跑着迎上来:“师傅!” 来到面前,她感叹道:“这个游戏好真实啊,真的跟现实一模一样。” 王辰不想浪费时间,转身就走:“跟我来,带你熟悉一下村子的情况。” “是,师傅!” 王辰带着她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把几个重要的地方挨个介绍了一遍。 铁匠铺、杂货铺、粮店、医馆…… 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说清楚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走到服装店门口的时候,雯静忽然停下来,朝里面张望了一下:“这就是服装店啊,那个叫江渡的是不是就是去了这里?” 王辰转头看着她,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 刚进来的新人,为何会知道这些? 雯静笑了笑,语气轻快:“我听别人说的呀。” 王辰看了她几秒。 这女人,似乎心里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他没再问下去,继续往前走。 介绍完村外修补村墙的工作之后,他把雯静带回了安全区。 “大概就这些了。这里是安全区,未来七天你可以在这里下线。七天之后,必须找个住处,在外面过夜很危险。” “是,师傅。”雯静乖巧地应了一声。 然后她眼珠一转,脸上浮起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师傅,我口袋里没有钱呢。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啊?” 不知怎的,王辰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不爽。 但想到对方是新人,他也没有计较。 从怀里掏出10枚大铜币和1枚小铜币,摊在掌心里给她。 “这是这个世界的货币。小的是1文,基本单位。大的是10文,你拿着。” 雯静伸手接过来,笑嘻嘻地说:“谢谢师傅!这钱不用还吧?” 王辰没理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老村长:“去找村长聊聊天,想办法拿个工牌或者户贴。” “找村长?” 雯静看了看那个眯着眼睛的老人,又看了看王辰,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我不知道怎么跟老头子聊天啊。师傅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帮我说说话。” “叫你去就去!” 王辰这次没忍着,声音拔高了几分。 雯静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往村长那边走。 王辰站在原地等着。 他要是出马,以他跟村长的关系,给雯静一个工牌问题不大。 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教她生存法则,比自己手把手带着她好得多。 远远的,王辰看着雯静和村长搭话。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把100文钱给了村长,然后接了一个木牌子,笑着跑回来。 “嘻嘻,师傅!我买到工牌了!” 她把牌子举到王辰面前晃了晃。 买工牌?!100文?! 王辰看到这儿,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连拳头都攥紧了。 这丫头,真是不把钱当回事。 那可是100文啊! 新人省吃俭用,一个礼拜都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 就不知道跟村长套套近乎,说几句好话? 说不定这钱就省下来了。 结果她倒好,直接拿钱砸。 这两天吃饭你怎么办?日子不过了?! 这时廖雯静可怜巴巴的看着王辰:“师傅,我又没钱了,再给我点呗。” “……” 王辰生起揍人的冲动。 还没等他说什么,雯静又开口了:“师傅,我听说你还有一辆绿牌车对吧?借给我用呗。” 王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绿牌车我是有一辆。你要借也可以,每天50块人民币租金。” “啊?还要租金啊?师父你也太小气了吧。” 雯静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 “一天50,一个月就是1500,我一个新人怎么拿得出来啊?!” “爱租不租。”王辰不再惯着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人路过,他当即喊停对方。 “文心雕龙!” 文心雕龙停下来,转身走过来:“辰星,怎么了?” 王辰朝他一扬下巴:“绿牌车,五万块,要不要?” “真的?你别反悔啊!”文心雕龙的眼睛瞬间亮了,“我这就下线给你转钱,待会儿你把车给我。” “行。” 王辰转身就要去室内下线。 “诶,师傅!” 雯静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飞快,刚才的不满已经换成了讨好的笑容:“我同意,50一天就50一天,我租!” 王辰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声音不冷不热:“你同意?我同意了吗?!你真当我欠你的啊!” 他抽回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新人,谁爱带谁带! 王辰走远之后,文心雕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不高兴的雯静,忍不住乐了。 “妹子,连辰星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能惹恼,你真厉害!” 他嘿嘿笑了两声,脸上忍不住的得意。 “不过我还得谢谢你。这绿牌车我惦记快两个月了,今天可算到手了。哈哈!”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走了。 雯静站在原地,看着王辰消失的方向,气得一跺脚。 “臭男人,就知道欺负女人!” “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活该你单身!” 王辰没有理会廖雯静,径直走到清儿家,下线。 从工位上起来,他没有多停留,起身去找吴大军,准备把廖雯静这摊子烂事说清楚。 还没走到吴大军的办公室,就听见了廖雯静的抽泣声。 “吴主管,那个辰星太欺负人了……” “我一个新人,他什么都不教,就让我一个人独自去找NPC拿工牌。” “我拿到了,他还不高兴,摆着一张臭脸。” “最过分的是,他宁愿把那辆绿牌车给别人,也不给我……” “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子,所以他看不起我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被人欺负狠了的小白兔。 “砰!!” 门被推开了。 王辰沉着脸走进来,目光直直地盯在廖雯静身上。 廖雯静正坐在吴大军对面的椅子上,脸上挂着两行泪,表情还维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看见王辰的瞬间,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刚刚说什么?”王辰看着对方的眼睛,语气冰冷,“当我面,再说一遍。” 廖雯静缩了缩身子,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我……我没说什么……” 吴大军看了看王辰,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廖雯静,轻轻叹了口气:“雯静,你先出去吧。” 廖雯静像得了赦令一样,几乎是弹起来转身就跑。 吴大军靠在椅背上,看着王辰:“怎么回事?” 他当然知道廖雯静那套说辞不太可信,但做主管的,两边的话都得听。 王辰在他对面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拿我钱、用我车都那么理直气壮,搞的好像我欠她似的。” “这人谁爱带谁带,我不管了。” 吴大军沉默了一会儿。 而后,他叹了口气:“好吧,我交给大鸟。” 顿了顿,他又说:“只是矿区离村较远,来回跑会耽误不少时间,可能会影响他的产出,怕是会影响咱们组这个月的份额目标……” “我这个月的份额我全额交,不用其他人平摊。” 吴大军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哪来的钱交?学徒不是没工资吗?” 王辰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的说:“我有来钱渠道。” 吴大军看了他好一会儿,欲言又止。 最后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辰星,你在资源部实在是屈才了,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要不,帮你申请去研发部?” “不用,老吴。”王辰的语气很诚恳,“我就在这里,挺好的。你放心,每个月的份额我不会少,不给你添麻烦。” 吴大军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吧。” 王辰起身离开办公室。 他在资源部待得挺自在。 什么都不用管,每个月只要按时上缴三两银子就行。 要是去了研发部,光是每天的工作汇报就够他头疼的,更别说那些没完没了的会议和考核。 万一哪天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至于来钱的渠道…… 他在纹印坊每个月能领五两银子的月例,作为保底。 其实,这还不算大头。 这些天,他薅了路府不少的羊毛。 他可不是光用墨水练习,时不时会让下人弄些灵墨材料来,绘制正式的纹印。 画出来的成品,他截留了不少。 素心绣囊里,现在躺着20多幅成品纹印。 虽说都是基础纹印,但拿到市面上卖,一幅卖个一两银子轻轻松松。 光是这些,就够他交大半年的份额了。 (这章不好拆,2章合1章,下午不更新。) (下章解密江渡之谜,有攒劲的节目) 第113章 偷窥欢愉 刚走出吴大军的办公室,王辰就看见文心雕龙在3组门口朝自己挥手。 他拐了个弯,迎了上去。 “走吧。” 两个人上了电梯,上到地面。 走到信号通畅的地方,文心雕龙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转了五万块过去。 而后,他好奇的问:“辰星,你们家那个新人怎么回事?把你气成这样?” 王辰语气坦然:“来了个撒娇怪,我懒得伺候。” 文心雕龙哈哈大笑:“女孩子撒娇你居然不喜欢?兄弟,你这爱好挺特别啊。”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王辰一眼。 王辰被他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打了个哆嗦:“别胡思乱想,我取向正常。” 顿了顿,他解释道:“工作就是工作,我只看工作态度和能力,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我又不是牲口,看见母的就往上扑。” “有道理!”文心雕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这一点老哥我就不如你。女人只要在我面前发个嗲,我脑子一热就上头了。” “上哪个头?” “大小头都上,哈哈……”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工作区。 上线之后,王辰把绿牌车的权限转给了文心雕龙。 文心雕龙接过钥匙,欣喜得不得了,从怀里掏出一张踏云纹就贴了上去。 “哈哈,总算能把它用出去了。普通车我真不舍得贴。” 王辰恍然。 原来文心雕龙还藏着这一手。 踏云纹配上绿牌车,那速度跟风驰电掣似的。 一天下来,至少能让他多跑三四趟。 而且将来要是不拉车了,还能转手一卖。 也就是说,文心雕龙这钱根本不是花出去了,而是转化为了资产。 接下来的一天,王辰继续啃那几幅涉及法则的纹印。 进度虽然慢,但在这过程中学习到了不少东西。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窗外已经全黑了。 晚上八点。 明天就要离开星光村了,踏上前往临川郡的路。 走之前,他得去找一趟江渡。 这一走,也不知要耽误几天。 王辰打算帮江渡把炁魇消除,让他永绝后患。 服装店,门口挂着两盏灯笼。 王辰进去的时候,发现柜台后面坐着的是云姑,正低头在打着算盘。 看见王辰,云姑立刻放下算盘,脸上堆起笑迎上来:“大人,您来了啊。” 这位连纹印坊大管家都要给面子的年轻人,她可不敢怠慢。 “江渡在吗?” “去后院查看染缸了。”云姑朝后面努了努嘴。 “我去看看。” “好的好的。” 王辰穿过店面,推开后院的木门。 院子里摆着几口大染缸,空气里弥漫着染料的气味。 晾衣绳上挂着几匹刚染好的布,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他往染房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声音。 低低的喘息,压着嗓子,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味,听起来令人耳根发红。 有人,在里面颠鸾倒凤。 “江渡,你他妈的……” 王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骂归骂,但他毕竟是个男人。 终归还是没忍住,往门缝里瞟了一眼。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一男一女,坦诚相待。 女上男下,女坐男躺。 小翠光洁的后背,正对着这边。 “操,什么都看不见!” 王辰略显失望。 正要收回目光,他突然怔住了。 小翠后背上,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似乎……是纹印! 黑色的纹印! “这纹印图案……怎么有些眼熟。” 突然,王辰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来了!! 是《禁忌辑要》!! 他在禁忌辑要看到过!!!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服!!! 一般的纹印,都需要以道具为媒介。 武器、防具、饰品、工具……元炁必须附着在器物之上,才能发挥功效。 大部分禁忌文印,也都是以道具为媒的。 但有一类纹印,却是另辟其道: 【灵躯纹印】! 灵躯纹印,又称【血肉纹】,是直接绘制在人体上的一类纹印。 这类纹印效果都非常诡异,历史上不少魔头都是带着灵躯纹印,给世间造成腥风血雨。 王辰怎么也没想到,小翠的后背上,居然会有这种东西。 不过这样一来,之前所有的怪异现象都得到了解释。 难怪江渡体内会有炁魇,难怪他的性瘾会那么大,整个人像变了一样,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站在服装店门外,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后背那层冷汗。 脑子里乱成一团,好几个问题搅在一起,翻来覆去地转。 小翠身上的纹印是从哪儿来的? 那个纹印的功能是什么? 对江渡 会有什么影响? 王辰拼命回想《禁忌辑要》里的内容。 然而无论他怎么想,记忆中只有图案的形状,却没有相关信息。 也不知是自己没记住,还是书上本来就没有记载。 但无论功能是什么,对江渡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王辰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那盏油灯还亮着,两个人的颠鸾倒凤还在继续。 幸好,今天自己过来了。 要不是撞见这一幕,直接把江渡体内的炁魇清除了,小翠一定会察觉。 那时候,江渡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王辰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后院。 服装店大厅里,云姑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看见王辰一个人出来,云姑问道:“大人,找到江渡了吗?” “没。”王辰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后院传来些古怪的声音,我就没过去。” “古怪的声音……” 云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层薄怒,啐了一口, “这两个小不要脸的!店门都没关,就……” 说到一半,她想起王辰和江渡的关系,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脸上的怒意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尴尬的笑。 王辰的目光,落在云姑身上。 她知不知道小翠身上的事? 她身上是不是也有禁忌纹印? 可以试探一下。 “云姑,”王辰随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件衣服,翻开看了看,“这件衣服怎么样?帮我介绍一下。” “哦,这件呀……”云姑放下算盘,笑盈盈地走过来,伸手接过衣服。 王辰借着递衣服的机会,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然后,他沉下心,感应自己体内炁魇的动静。 什么反应都没有。 炁魇安安静静地蜷在炁海旁边,一如往常。 王辰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是云姑体内确实没有炁魇? 还是她道行太高,自己这只小炁魇根本察觉不到? 他按下心里的疑虑,脸上不动声色,和云姑聊了起来。 聊衣服的料子,聊今年的款式,聊店里的生意…… 云姑说得头头是道,王辰时不时点点头,应上一两句。 两个人聊了十来分钟,后院的门始终没有打开,江渡也没有出来。 王辰没再等,起身告辞。 走出服装店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村子里的烟火气。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灯笼还亮着,把“云记服装”四个字照得清清楚楚。 透过窗户能看见云姑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的身影,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可这座灯火通明的店面,此刻在他眼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仿佛随时都要将人吞进去一般。 王辰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他回到住处,下了线。 工位上的灯还亮着,周围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王辰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他心里很乱。 要不要告诉江渡? 说的话,自己麻烦缠身。 不说的话……江渡 怎么办? 王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敲了很久。 “小翠身上的纹印,到底是什么呢……” “师父要是在就好了。以他的见识,一眼就能看出来,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 就在这时,王辰忽然一怔。 不一定非得是师父啊! 可以问罗通师伯! 正好明天就要去临川郡了,去找他问问就是。 再说,小翠既然同意和江渡结婚,就说明她打算长期留在他身边,应该不至于马上要他的命。 这个念头让王辰稍微心安了一些。 他站起身,拎起外套,关灯走出了办公室。 第114章 送行 公司某会议室。 通贸部主管,秦如霜; 拓荒部主管,赵建业; 后勤部主管,唐明; 研发部主管,陈超。 秦如霜坐在主位上,另外三人分坐两边。 赵建业点了一支烟,抬头看着秦如霜:“秦主管,召集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秦如霜坐直身体,扫视面前三人:“关于江渡那个服装店的项目,需要大家共同推进。” 唐明皱了皱眉:“现在就推进?江渡不是还没结婚吗?你这么着急?” “他正月十四婚礼,也就是明天。”秦如霜的语气不紧不慢,“我们得提前做好计划。” 唐明追问:“什么计划?” 秦如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 “原计划是在我们助力下,让江渡稳住服装店地位,然后继承下来。但那样太慢了,不确定因素太多,最终未必轮得到他。所以我决定人为干预一下,加快进度。” 几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秦如霜把一张PPT投影到墙上。 “这里,是服装店的所有人员。” “这几个人具有服装店继承权,等江渡结完婚,也会成为继承者之一。” “明晚江渡大婚之夜,所有继承者都会到场,这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哦?”赵建业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你是想,结婚当晚……” 他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没错。” 秦如霜点点头, “把其他继承者全都解决了,店铺自然而然归属江渡。” “我们公司也正式获得第一间商铺经营权,不再是寄人篱下搞小买卖。” “届时,我们可以以这家店铺为起点,把生意做到整个无界大陆。” 她的声音平静而自然,仿佛只是讨论普通的公司事务。 “嗯……”赵建业摸着下巴,琢磨道,“只是一个村子而已,只要没有守卫干扰,难度不大。” 唐明接话道:“撤退路线我来规划,另外我会安排人引开守卫。” “好,下手一定要干净。”秦如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别漏网了,到时候更麻烦。” 赵建业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这个不用担心。你把人员信息给我就行,记得让江渡那小子躲远点。” “这个自然。”秦如霜点点头,然后看向研发部主管陈超,“陈超主管,怎么不说话?” 陈超耸耸肩:“我说什么?我就是个旁听的,这次计划也没我啥事。等你们计划成功了,我才能介入。” 赵建业眯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陈超:“老陈,我听说你把小姨子塞去资源部了?” 陈超瞥了赵建业一眼:“你耳朵可真灵。” 赵建业嘿嘿一笑:“我们拓荒部好歹是公司核心部门,什么事都要到我这里过一遍。” 唐明也好奇起来:“陈超,你塞小姨子去资源部干什么?那里全是牛马干的苦力活,没啥上升通道啊。” 赵建业接话道:“嘿嘿……还能是为什么,为了挖那个辰星呗。” “我去,你可真够下血本的啊。”唐明说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别到时候人没挖到,小姨子跟人家跑了。” “好了好了。”秦如霜打断了几人的调侃,把话题拉回来,“服装店这个项目计划,就这么定了。” “放心,交给我们拓荒部。”赵建业信心满满地答应,“我保证,除了江渡那小子,其他人没一个活口。” 秦如霜点点头:“好。散会。” 四人各自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会议。 不过,是杀几个NPC而已。 ………… 正月十四。 明天就是元宵佳节了。 临川郡将举办开年以来最热闹的一场庙会。 一是为了庆贺各村扛住了年兽的袭击,二来是为一年一度的织灵会造势。 织灵会,是纹印界一年里最重要的盛事之一。 届时,方圆数百里纹印坊的新秀们都会齐聚临川郡,在织灵台上一较高下。 此外还有达官显贵坐在高台之上,看这些年轻人施展手艺;一些富商也会来,带着自家的女儿,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寻个好女婿。 因此,这几日通往临川郡的路上格外热闹。 周围村镇的商贩、农户、手艺人,还有那些拖家带口去凑热闹的,全都涌上了官道。 星光村村口,天刚蒙蒙亮,就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几辆牛车、马车停在路旁,车上堆着货,人坐在货堆上,裹着棉袄,哈着白气,互相打着招呼。 有人在清点货物,有人在喂牲口,有人蹲在路边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王辰站在一辆马车旁边,身上已经换好了出行的装束。 “辰星,路上你注意安全。” 清儿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放到王辰所在的马车上, “年兽刚消停,那些藏在山里的强盗陆陆续续也该出来了。你一定要跟着大部队走,千万别图近道走山间小路。” 王辰点点头:“知道。” 清儿又从怀里摸出五锭银子,塞进王辰手里。 “这些钱你拿着,当盘缠。” 王辰一愣,连忙推回去:“清儿,不用,我有钱。” 平时已经受了清儿许多照顾,他不好意思再拿人家银两。 清儿不接,又把银子塞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有也拿着。万一遇到劫匪,你把钱给了,还能保条命。” “有这么夸张吗?” “有备无患嘛。” “那……多谢清儿了。” 王辰没再推,把银子收进怀里。 这时,旁边又走来一个人。 “公子。” 是路府的小荷。 这些日子王辰在路府读书,送饭端水的都是她。 此时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棉袄,手里搭着一件披风,走得稳稳当当的,到了跟前福了一礼。 “小姐临行前说了,您出发的时候,把它穿上。” 小荷说着,把披风递过来。 是狐裘披风。 除夕夜那晚王辰穿过,后来还回去了,没想到路芷瑶一直留在府里等着给他。 这次他没有推辞,直接接过来披在身上。 狐裘的绒毛贴着脖子,暖融融的,把清晨的寒气挡在了外面。 “辛苦小荷,替我感谢芷瑶。” “公子一路顺风。” 小荷又福了一礼,退到后面。 王辰把披风的系带拢好,踩着车辕上了马车。 “大力,我们……” 他正准备出发,身后传来一个呼喊。 “辰星!等等……” 一个声音从村子方向传来。 王辰扭过头,就看见江渡正从村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第115章 送行(二) “还好……赶上了。” 江渡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王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不会是想给我发请帖吧?先说好啊,今晚我可不能去给你闹洞房。” “不是。”江渡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腰来,“我是来给你送行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王辰。 王辰一愣。 他跟江渡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过这种习惯。 平时见面就是拍肩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江渡握住了,手心里被塞进一个东西。 圆圆的,硬硬的。 是一枚戒指! 江渡手臂收紧了一些,靠在王辰耳边低声说:“这枚戒指你拿着,别让公司其他人知道是我给你的。” 王辰攥紧戒指,压低声音问:“你疯了啊?你这婚还没结呢,就从店里拿东西出来?” “放心,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等他们发现了,我估计已经当上店主了。”江渡说着,放开了王辰。 “当店主?”王辰惊讶地看着他,“这么快吗?” “具体我也不清楚。”江渡乐呵呵地挠了挠后脑勺,“主管说正在全力推进这个项目,说不定近几天就能让我当上店主了。” 王辰略感惊讶。 虽然知道公司对服装店的事立了项,但他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 江渡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不过我当了店主之后,店里所有的东西都要登记在册,归公司财产。到时候我反倒不方便动里面的东西了。” “明白了。” 王辰点点头。 他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老江,注意身体,别跟小翠搞太多。” 听到这话,江渡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好了!这些天小翠给我炖了汤,补得很,我现在身体好多了。每天的虚弱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而且没有严重下去。” 王辰也笑了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之前想的没错,小翠确实没有短期害死江渡的想法,这让他安心了一些。 等见了罗通师伯,向他讨教那个灵躯纹印的功能后,再做定夺。 王辰转身上了马车,在车板上坐稳。 江渡站在原地,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辰冲他挥了挥手: “再见,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再见,祝你路上一帆风顺。” 江渡也挥手道别。 王辰看向赵大力,吩咐道:“大力,我们出发。” 赵大力去过临川郡,对沿途路况和郡城都颇为熟悉,王辰此行便带上了他。 “是,大人。”赵大力应了一声,转头对马夫道,“老林,走!” “驾!!” 老林一声吆喝,手中鞭子在空中脆响一声。 马车动了。 清儿、小荷、江渡三个人站在村口,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 清儿抿着嘴唇,小荷安安静静地站着,江渡举起手又挥了挥。 马车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人影就看不见了。 王辰坐在车板上,把戒指从手心里翻出来,低头细看。 【猫之戒(良品)】 基础属性:敏捷+2 猫之闪避:即将遭受致命攻击时,进行一次闪避,恢复时间3分钟。 王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居然自带技能! 有句话叫“猫的反应是猫的七倍”。 虽然是调侃,但却折射出猫的反应速度。 这枚戒指附带的“猫之闪避”,简直就是为保命量身定做的,尤其适合他这种没什么战斗经验的人。 把戒指套上手指的瞬间,一股细微的暖流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轻轻拨了一下,连感官都似乎敏锐了些。 收回目光,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这些天的练习和系统奖励叠加在一起,他的裸装属性已经和刚进游戏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力量13、体质15、敏捷14、精神22】 【防御】:2.8((力量+体质)×0.1) 【精神抗性】:2.2(精神×0.1)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几件属性装。 【猫之戒】:敏捷+2,附带猫之闪避。 【青鸾云裳】:防御+5、精神抗性+5、御寒+10,附带大力纹,额外提供5点力量。 【狐裘披风】:防御+4.5、精神抗性+1.5、御寒+18,上面还贴了一道御守纹,额外加了8点防御和4点精神抗性。 【炁灵戒】:精神+5,附带元炁潮汐。 此外,还有苏墨心送的那条苏式项链,不过附加属性已经融进了身体里,无法重复计算。 把这些加起来,他现在的总属性是: 【力量18、体质15、敏捷16、精神27】 【防御】20.8,【精神抗性】13.2。 防御能力算是不错了,普通蟊贼应该不怕。 只是,现在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精神那一栏上,27点。 这个数值显然不差。 就是不知道这个游戏有没有“法师”之类的职业。 要是能搓个火球什么的,砸出去应该挺疼的吧? 王辰抬起头,看向远方。 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陌生起来。 进游戏快2个月,第一次离开村子。 不知道,临川郡到底怎么样。 隐隐有些期待呢。 第116章 巨石挡路 马车踏上官道,渐行渐远。 起初,前后还能看见几支同行的队伍。 有赶着牛车的商贩,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拖家带口的农户。 男人牵着驴,女人抱着孩子,驴背上驮着被褥和干粮。 大家说说笑笑,赶路倒也不觉得寂寞。 随着路程推进,各队伍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开了。 坐马车的,终归是少数。 从星光村到临川郡,马车费要一两银子,这笔钱够一个普通农户吃上大半个月的。 大部分人舍不得花这个钱,宁可自己迈开腿走。 不一会儿,那些步行的走夫们很快就落在了后面,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官道尽头的一个个小黑点。 马车继续往前,偶尔又能赶上前面的走夫。 那些埋头赶路的人听见身后的车轮声,便侧身让到路边,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王辰第一次离开星光村,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把胳膊搭在窗框上,探着头往外看。 路两边的山峦层层叠叠,远山如黛,近山含翠。 山脚下是成片的田地,偶尔看见几个农人在田埂上走动。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隐约可闻。 这种古色古香的画面,配上山川秀丽的景色,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美中不足的是, 这乘车体验,实在太他妈差了! 王辰靠着车板,屁股底下的硬木板硌得他坐立不安。 他换了好几个姿势,侧着坐、斜着坐、垫着包袱坐,怎么都不舒服。 硬就算了,关键是还颠。 车轮没有车胎,底座没有弹簧,每碾过一块小石子,整个车厢都要跟着抖三抖。 王辰的精神属性高,对周遭的反应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每一次颠簸,他的胃就跟着翻涌一次。 就在他强忍着不适、努力调整的时候, “咔嚓”一声! 车轮碾过路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整辆马车猛地往上一弹。 王辰的身体被抛起来,脑袋差点顶到车顶,然后又重重地摔回硬木板上。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直冲嗓子眼。 他手忙脚乱地从清儿准备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橘子,三下五除二扯下一块橘子皮,捂在鼻子上猛吸了一口。 辛辣清冽的气味瞬间灌进鼻腔,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居然被压下去了不少。 无界世界的橘子虽然没有地球上的甜,但提神醒脑的功效倒是强出好几倍。 那气味直冲天灵盖,把昏沉沉的脑袋也激得清醒了几分。 王辰靠在车板上,手里攥着橘子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心思欣赏什么古色古香的山水画卷。 “妈的,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他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捏着手里那块皱巴巴的橘子皮, “古代的车都这么难坐吗?怎么就没听人说过呢?” “早知道就走路过去了,还省了一两银子。” 他嘟囔着,干脆扯下一小块橘子皮,直接塞进鼻孔里。 抬起头,看向坐在前面的赵大力。 这糙汉子正靠在车门框上,随着马车的摇晃一颠一颠的,眯着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模样看着竟然有几分惬意。 “大力!” 赵大力扭过头来,脸上那副惬意的表情还没收回去:“大人,怎么了?” 王辰:“你以前是哪的人?怎么对临川郡这么熟悉?” 赵大力:“我以前在小田村的一家服装铺做力工。掌柜的经常跑临川郡进货、出货,我就跟着跑。一来二去,就熟了。” “后来呢?”王辰问。 赵大力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也低了几分: “一年前,年兽袭村。那一次大家拼了命,好不容易扛住了年兽的攻击。谁知道后来又来了一伙强盗,趁着村子防备空虚,直接冲进来烧杀抢掠。村子死了不少人,我趁着乱跑了出来。” “强盗直接进村?”王辰怔了怔,“强盗这么凶猛?官府不管吗?” “管啊。年年都剿匪,可哪里剿得过来。” 赵大力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每一年都有村子被攻破,每一年都有大量的流民产生。” “运气好的能找个安身的村子,运气不好的就只能流落荒野。” “走投无路了,有些人就自己变成了强盗。” “官府剿了这一波,下一波又冒出来了。年复一年,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车窗外连绵的山峦,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这世道,能有个安稳的地方待着,就已经是福气了。” 王辰沉默了。 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从小到大,习惯了安稳的日子。 出门有车坐,回家有饭吃,天黑了有灯亮,生病了有医院。 他偶尔也会抱怨社会不公,埋怨这个不好那个不对,但他从来没有真正饿过肚子,没有真正挨过冻,更没有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哪怕什么都不做,躺在家里也饿不死。 以前,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太阳就该每天升起来,饭就该每天端上桌,日子就该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但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他就越明白: 安全稳定,从来不是与生俱来的。 衣暖饭饱,也从不是理所应当的。 那些他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眼里,是奢望。 不容易。 人,不容易。 国家,也不容易。 王辰正出神,马车忽然停住了。 他收回思绪,探头往前看:“怎么了?” 老林扭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公子,前头的路被巨石堵住了,过不去。” “巨石?” 王辰起身离开车厢,踩着车板跳到地上,抬头往前一看。 一块巨大的落石横在路中间,把整条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那石头少说也有两人高,像一座小山似的蹲在那儿,把路两边堵得死死的,连个人都挤不过去。 石头,是从左边的山壁上滚下来的。 山壁上有一道新鲜的痕迹,泥土翻在外面,几棵被砸断的小树歪歪斜斜地挂在半空中。 路的右边,是悬崖。 几十米深的崖底,一条怒涛河流翻滚着白色的浪花,水声轰隆隆地传上来。 这种情况,别说过马车,就算是弃车过去都十分困难。 他转过头,问老林:“还有别的路吗?” “有的,公子。”老林指着左边说,“从这过去有条山路,可以绕过去,多走半个时辰左右。” “山路?”王辰沉思了一下,“我们的车能过去吗?” 老林点了点头:“那条山路的坡度不高,也不长,咱们下来推个百八十丈就过去了。” 说话间,前方一辆比他们先到一步的马车已经调转了头,往左边的道路行去。 王辰又抬头看了一眼巨石,然后冲老林点点头:“好,绕路。” 他转身上了马车。 老林也坐回驾驶位上,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 马车掉了个头,往左边那条小路行去。 第117章 山贼 若是在地球上遇到大石拦路,王辰大概只会骂一句晦气,并不会太当回事。 但,这里是无界世界。 尤其是年兽刚过的开春,官道被堵,绕去小路…… 这不是妥妥的山贼、强盗的拦路剧本吗? 王辰怎么可能不警觉。 但警觉归警觉,他可没有退缩的打算。 若是遇到一颗巨石拦路就想着逃跑,那下次看到小狗骂街是不是也要绕开街道? 真这样的话,以后都别出门,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算了。 路线更改后,他只是提醒赵大力道:“大力,注意点。” “我知道,大人!” 赵大力应道。 他早就摸出随身的钢刀提在手上。 刚才那个靠在车门上打盹的糙汉子,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 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脑袋微微转动,眼珠子不停地扫视着左右两边的灌木丛。 “两位客官,不必紧张。” 车夫老林反倒是一副轻松模样,手里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那段官道被大石拦路是常有的事,不算什么稀奇。” “每年开春山上石头松动,滚下来几块再正常不过了。” “这条路我每年都要走个百八十回,早见怪不怪了。” 听老林这般说,王辰和赵大力心中略微松懈了些许。 老林接着说:“咱们星光村是大村,村里头还有铭心阁,一直备受官府照顾。没有哪个强盗敢在咱们村附近闹事的。再说了……” 他拍了拍马背,那匹老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我这马,我这车,可贵着呢。要真有危险,我比你们还怕哩。” 这话说得实在。 王辰和赵大力抬头看着前方,时不时能看到其他马车、走夫路过,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两人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不少。 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渐渐变得规律起来。 王辰把掀开的车帘又放下来一半,身子往车板上靠了靠,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了。 走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车子拐进一条上坡路。 路面比刚才更窄了些,两边的灌木丛几乎要刮到车厢。 老林勒住缰绳,回头喊了一声:“两位客官,劳烦下车推一把。上了这个坡就好了。” 王辰探出头看了一眼。 前面的坡不算太陡,目测两三百米的样子,但路面坑坑洼洼,碎石遍地,单靠一匹马确实拉不上去。 三人下了车。 老林在前面拽着缰绳,身子前倾,脚下使着劲儿;王辰和赵大力在后面推,手掌按在车板上,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挪。 六七分钟后,马车终于爬上了坡顶。 老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山下努了努嘴:“上车吧,接下来是下坡,省力了。” 马车顺着下坡路往下溜,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又行了几百米,路面渐渐平坦起来,两边的灌木丛也稀疏了些。 老林举起鞭子,指了指前方一个弯道: “最难走的路已经过了。再往前拐几个弯,就能回到官道。到时候路面就平整了,保管让您坐得舒舒服服。” 赵大力靠着车,刀搁在身旁,继续观察着四周。 王辰放下车帘,靠在车板上。 突然感觉鼻子有点堵,随手一摸,是先前塞进鼻子里的橘子皮,不过此时已经蔫了。 他当即把橘子皮从鼻孔里扯出来,随手扔出窗外,重新换上一片塞上。 恰在此时,马突然停了。 不是方才那种慢慢减速的停,而是直接刹停。 与此同时,赵大力急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大人,小心!” 王辰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掀开车帘。 路中间,站着五个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补丁摞着补丁,有的袖口都烂成了布条。 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东西,有刀,有剑,有木棒,还有一个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衣着虽然破烂,但眼神却十分凶狠。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脸上有一道疤。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刀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喊: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山贼,真的来了。 王辰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对老林说:“老林,快冲过去!” “我……我……” 老林的声音在发抖。 他手里的鞭子举在半空,手腕不停地颤,鞭梢在空气里画着圈,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吓傻了。 那五个山贼,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脚步声杂沓,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越来越近。 赵大力“噌”地站起来,手里的钢刀横在身前:“大人,你别怕!我来对付他们!” 他一跃跳下车,落地时靴子踩起一片尘土。 把钢刀往身前一横,身体微微下蹲,刀尖指着那五个山贼,目光如炬。 赵大力经历过数次生死搏杀,本就有相当高的战斗经验。 而且因护村有功,年后在村子里吃得好养得好,体力正旺。 而对面那五个山贼看着凶,实际上一个个面黄肌瘦,脚下虚浮,连站都站不稳当。 手里的家伙更是寒酸,除了领头那把刀还像回事,其他的都是些破铜烂铁。 说不定,赵大力一个人真能扛住这五个。 赵大力往前迈了一步,钢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刃上映出山贼们紧张的脸。 “来啊!” 赵大力一声大喝,似是吓唬对方,又似是给自己壮胆。 领头山贼的脚步顿了一下,后面的四个也跟着停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赵大力又往前逼了一步。 “嗖!” 破空声从他身后响起。 紧接着,赵大力的身体猛地一僵。 右手虎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里的钢刀被一股大力扯走,“当啷啷”一声在空中翻了几圈,飞出好几丈远,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溅起一蓬尘土。 赵大力猛地转过头。 老林高坐在马上,手里握着鞭子,鞭梢还在空中微微颤抖。 他脸上的恐惧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嘴角咧得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哈……” 老林仰头大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乌鸦, “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甩了个响。 与此同时,众山贼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瘦猴似的家伙扔下手里的木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捡起钢刀,双手捧着,眼睛都亮了。 “哈哈!好刀!真是好刀!” 不过他还没把刀捂热,领头的一把夺过去,反手塞给他一把破刀。 瘦猴的脸垮了一下,但没敢吭声,乖乖地退到后面。 赵大力看着空空的双手,额头上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的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扭过头冲王辰喊: “大人!你快跑!往回跑!” “跑?” 老林把鞭子往肩上一搭,笑得前仰后合, “到了这儿山沟沟,你们觉得还跑得了吗?”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落在王辰身上。 “辰星大人,您身份显贵,我们也不想为难您。” 他的语气变得客气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烦请您写封信给纹印坊,借一千两银子给我们花花。银子一到,我们立马放人,绝不伤您一根毫毛。” 王辰的眼睛眯了起来:“哦?你连我的身份都知道?” 老林嘿嘿一笑:“您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您跟路家小姐关系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相信,要一千两银子应该不难。” 王辰道:“既然你们知道我跟路小姐关系好,怎么还敢劫我?” “我们这些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管不了那么多。” 老林说着,用鞭子指了指面前那几个山贼, “我们都没了家人,也没了牵挂,我们有的就是身上这股子莽劲。只要能让我们吃顿饱饭,哪怕明天脑袋落地,我们也无所谓。” 一众山贼挺起腰杆,颇有不畏生死的气度。 王辰道:“我要是不写信呢?” “不写?!”老林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劲,“那我们兄弟就只能拿阁下身上的零件去换了!” 他一挥手,旁边那个举着破刀的小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提着刀就往马车这边冲。 那小弟几步蹿到车旁,二话不说,抡起刀就往王辰的胳膊上砍。 刀锋破空的声音尖利刺耳。 仿佛下一瞬就能看到胳膊落地的场面。 而就在刀锋将要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感觉面前出现一股无形的阻力。 就好像砍在一团厚厚的棉花上,力道迅速消解,再也落不下去。 那小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更大的力量从刀身上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手里的破刀被夺走,等他再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一凉。 温热的液体,从脖颈喷射出来。 宛若一道血色喷泉! 第118章 杀山贼! “什么?!” 几个山贼同时惊呼出声,脚步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了半步。 他们原以为坐在马车里的王辰,不过是个穿着体面、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把赵大力当成了唯一的威胁,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持刀的糙汉子身上。 谁能想到,真正的高手,竟然是他们盯上的目标。 而且,下手如此干脆利落。 一刀割喉,没有半点犹豫。 “噗通!” 小喽啰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他的眼睛还睁着,瞪得圆圆的,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王辰从马车上跳下来,动作利落。 狐裘披风在他身后扬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大人!” 赵大力斜侧着身子挡在王辰前面,目光死死地盯着老林手里的鞭子。 王辰扫了一眼场上的局势,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大力,你去挡老林。其他人交给我。” “是!” 赵大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马车那边冲。 他猫着腰,步子又急又快,像一头扑食的猎豹。 老林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长鞭“啪”地甩出一道弧线,鞭梢带着破空声直奔赵大力的面门。 这一鞭又快又狠,换了常人非得被抽得皮开肉绽不可。 赵大力身子一矮,往马肚子底下一钻。 鞭子从他头顶掠过,抽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赵大力趁势翻身上了马背,整个人从马鞍上弹起来,沙包大的拳头直奔老林的面门砸过去。 老林的功夫全在那条鞭子上。 鞭子长了,近身就是死穴。 他被赵大力贴到了跟前,鞭子根本甩不开,只能仓促抬手去挡。 “砰”的一拳,砸在他小臂上。 老林闷哼一声,身子往后仰了仰。 还没等他稳住,赵大力已经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猛地一拽。 老林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从马车上栽了下来,“咕噜噜”地滚进路边的草丛里,和赵大力扭打成一团。 王辰握紧了手里的破刀,走向面前四人。 领头那个刀疤脸把钢刀往肩上一扛,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废了这小子,给老马报仇!” 他们虽然是山贼,但都在一处刀口舔血、相依为命,彼此之间早就有了一份生死与共的情分。 同伙的死,把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全给激了出来。 “喝啊!” 四个山贼同时扑上来,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山路上交织成一片。 王辰不会什么格斗技巧。 他没有刀法,没有套路,全靠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他真正依仗的,是身上那套豪华到奢侈的装备。 刚才在马车上那一刀,让他对自己的防御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原以为所谓的“防御”,就是敌人一刀砍在身上,系统判定一下是攻击高还是防御厚,然后该掉血掉血,该死就死。 但实际体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防具形成的“防御”,并不是一层硬壳,而是一层看不见的缓冲层,像厚厚的胶水糊在他身体表面。 任何攻击穿过来,都要先消耗大量的力气才能突破这层缓冲。 而在这个过程中,武器靠近他的速度会明显变慢。 虽然只是慢了那么零点几秒,但已经足够他做出反应了。 如今,他的防御力高达20点。 小喽啰的攻击力不过10来点。 他们的刀剑劈过来,还没等突破防御层,王辰就已经侧身躲开了。 就算偶尔有一两刀侥幸突破,剩下的力道连皮都蹭不破。 唯一能给他造成威胁的,是那个刀疤头目。 他使刀的路数跟那些喽啰完全不一样。 进、退、劈、撩、格、刺,一招一式虽然算不上多高明,但明显是练过的,出手又快又准。 更麻烦的是,他手里那把钢刀是赵大力的,比喽啰们那些破铜烂铁锋利了不止一个档次。 有好几次,刀疤的钢刀突破了王辰的防御层,实实在在地砍在了他身上。 但经过缓冲层的削弱之后,刀刃的力道已经去了大半,再被青鸾云裳和狐裘披风一挡,落到肉上的只剩下一道红印子。 疼是疼,但也就那样了。 反观王辰手里的破刀,却越打越顺手。 他不讲章法,没有套路,但每一刀都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狠劲。 防御高,就是任性。 你砍我一刀我扛着,我砍你一刀你试试? 那些小喽啰本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鬼,饿得面黄肌瘦,腿脚发软。 刚开始那会儿还能凭着一股血性往前冲,打了几个回合之后,体力就跟不上了。 喘气越来越粗,脚步越来越沉,举刀的手也开始发抖。 王辰找准机会一刀一个,把三个喽啰接连砍翻在地。 血溅在他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的气味。 他来不及擦,因为刀疤的钢刀又劈过来了。 刀疤的武艺确实比王辰高出不少,出刀的角度刁钻,变招也快。 但是,装备上的差距太大了。 打了十几个回合,刀疤渐渐撑不住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把破衣裳浸透了好几个地方。 一个没注意,王辰的刀从下往上撩过来,“噗”地一下砍中了他握刀的手腕。 刀疤惨叫一声,手一软,钢刀“当啷”掉在地上。 王辰顺势弯腰,抄起钢刀。 刀疤倒也光棍,武器脱手的瞬间就地一个驴打滚,骨碌碌滚出好几步远,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跑。 王辰握着钢刀站直身体,扫视周围是否还有威胁。 除了逃跑的刀疤,地上躺着四个山贼,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以一敌四,大获全胜。 一股强烈的满足感从胸腔里升起来,像喝了一大口烈酒,烧得他浑身发热。 然而,这种满足感还没持续到一秒。 “大人!小心!” 赵大力的惊呼从身后传来,声音里带着惊恐。 王辰猛地回头。 一道火蛇,正朝他扑过来。 老林的鞭子不知什么时候着了火,整条鞭身上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像一条从地狱里窜出来的火蛇,撕裂空气,直奔他的后背。 鞭梢带着灼热的气浪,已经近在咫尺。 “已经晚了!” 老林脸上露出狞笑。 这一鞭可不是普通攻击,而是他的绝招【火龙鞭】。 以体内的元炁凝结成火焰,附着在鞭子上,不仅能提高杀伤力,更能迅速溶解对方的防护层。 即便那王辰身上有超高的防御,也绝对挡不住自己这一下! 王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攻击架势,打在身上怕是有点疼啊。 就在这时,他手指上的戒指瞬间传来一股奇异的反应。 紧接着,全身被莫名注入了一股奇怪的能量。 电光火石间,他双足已经猛的一蹬。 “欻!!” 整个人弹了起来,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高度弹射出去,足足三四米高! “啪!” 鞭子打在空地上,溅起一片火星和尘土。 火龙钻,落空了! “这……怎么可能!” 老林仰着头,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骇。 他这一鞭是压箱底的杀招,趁着王辰打完收刀的瞬间出手,角度刁钻,时机精准。 以那小子展现的身手,是绝对不可能躲开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王辰已经从空中落下。 他双手握着钢刀,刀锋朝下,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这一刀上。 “咔!” 钢刀劈下来,狠狠地砍中了老林的脑袋。 鲜血,从刀缝流淌出来。 老林瞪大了双眼,死死看着王辰。 震惊,不解,遗憾…… “噗通!” 老林,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第119章 火龙诀 老林倒下的那一刻,王辰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你击杀通缉犯【林达】,将其首级交予府衙可领取赏金。” “嘘……” 王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剧烈跳动的心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刚刚那一跃、一砍虽然不过几秒,却让他冷汗涔涔。 山风一吹,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方才那一瞬,当真险到了极点。 如果那一鞭没有躲过去,自己这身装备能不能扛住那条火鞭,他心里实在没底。 抬起左手,看向食指上的猫之戒。 方才,正是这枚不起眼的戒指救了他的命。 猫之闪避,在感应到致命攻击时自行激活,赋予他超乎常人的反应与弹跳。 让他能够跃起三四米高,堪堪躲过了那条夺命的火鞭。 摩挲着戒指,他心中暗暗道了一句: “老江,这次算你救了我一命。” 之前他还一直琢磨着怎么帮江渡解决炁魇的事,没想到自己还没出手,倒先被对方送的戒指救了一回。 王辰收回心思,低头看着老林的尸首,想到一路的情形,忍不住啐了一口。 “老东西,演技可真好。” “老子一路上防着山贼防着流寇,就是忘了防你。你在那车上絮絮叨叨说了一路,我还真叫你给框进去了。” “合着,你才是这帮强盗的头头。” 王辰越说越气,抬脚踹了老林的尸身一下。 “噗!” 脚底,传来异样的触感,仿佛被什么东西硌到。 他心念一动,弯腰在老林怀里摸索起来。 手指触到几块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三两多碎银子。 又一摸,摸到一本薄薄的册子。 “叮,你获得【火龙诀】。” 火龙诀? 这名字听着就霸气,该不会是什么臻品甚至仙品功法吧? 王辰心头一热,连忙翻看说明。 【火龙诀】:良品级功法。修习后可将体内元炁注入武器中,使武器额外获得火焰攻击属性。 名字起得惊天动地,原来只是良品,王辰微微有些失望。 但转念一想,这好歹是自己到手的第一本功法,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 他正要翻看火龙诀,旁边传来赵大力低哑的声音。 “大人……那老贼,死了吗?” 王辰一愣,这才想起赵大力还伤着。 人家刚才豁出命去挡在前面,自己倒好,看见东西就把人忘到脑后了。 惭愧,惭愧。 “死了,死透了。” 他连忙把银子和册子塞进怀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赵大力身边。 赵大力半靠在路边的石头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伤得,比王辰想的严重得多。 右手耷拉在身侧,角度歪歪扭扭的,明显脱了臼; 左手、胸口、脸上横七竖八好几道伤口,有的像被鞭子抽的,有的像指甲抓的,血淋淋的几道深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肩上那一道,衣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肉翻出来,看得王辰直皱眉。 这种伤势,光靠滋养纹回血怕是不够,得用疗伤纹。 王辰当即从素心绣囊里翻出一块绘制了疗伤纹的野猪皮,正要往赵大力衣服上贴,立马停了下来。 赵大力身上衣裳已经被血浸透、破得不成样子。 这要是贴上纹印,岂不是浪费至极。 这时,他想到了老林的衣服,于是道: “大力,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来。” 说着,他起身走到老林身边,弯腰把老林身上那件棉袄扒了下来。 袄子上沾了不少头顶流下来的血,但料子还算结实,比赵大力身上那件强了不知多少倍。 而后,他又瞥了一眼老林的裤子。 破得比赵大力的还厉害。 算了,不要了。 回到赵大力身边,王辰将疗伤纹印在袄子背面。 【棉袄】:防御+2。疗伤纹,治愈一定程度的外伤,冷却12小时(每使用一次,冷却时长增加12小时) 棉袄套上去的瞬间,一道温润的微光从图案上流淌开来,渗入赵大力体内。 赵大力身体微微一震,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翻卷的皮肉慢慢收拢,一些浅处的伤口甚至迅速结痂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 紧接着,赵大力右臂一拧,“咔嚓”一声轻响,将脱臼的关节接了回去。 想要起身,却是浑身一软。 王辰又掏出一幅滋养纹,贴在他那条旧棉裤上。 【棉裤】:防御+1。滋养纹,恢复200气血值,冷却时(每使用一次,冷却增加时) 滋养纹亮起的瞬间,赵大力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嘴唇也有了血色,连呼吸都平稳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 赵大力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转了转手腕,点点头:“好多了。” 没一会儿,他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但已经能站得稳稳当当。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确认无碍之后,恭恭敬敬地向王辰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王辰摆摆手:“大力,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赵大力垂下头,脸上露出几分自责:“在下受之有愧。若不是我找来这辆马车,兴许就不会遭此劫难了。” “你不必自责。”王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老林的尸首,“这人既然盯上了我,不管我们上不上他的车,他都会找机会下手的。” 听王辰这般说,赵大力脸上愧疚之色略微好转了一些。 王辰想起刚刚的系统提醒,便道:“这家伙胆大包天,想来应该是官府通缉的要犯。你去把他头砍下来,咱们带到临川郡,兴许还能换些赏钱。” “是,大人。” 赵大力走到老林尸首旁。 他那把钢刀还嵌在老林头顶,刀刃陷在头骨里。 他双手握住刀柄,右脚踩住老林的面门稳住身子,猛地一用力。 “噗”的一声,钢刀应声而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 赵大力调整了身位,双手握刀高高举起,然后猛然砍下。 “咔嚓!” 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老林的脑袋骨碌碌滚出去两尺远,在泥地上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血痕。 鲜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赵大力扯下老林的一截衣襟,把首级裹好,将鲜血吸走。 而后他又换了一块布料,将脑袋包好。 正要往车厢里放,却被王辰叫住了。 “别放车里,挂在车外头。” “是!” 赵大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王辰的用意。 有这玩意在,山贼怕是不敢再来了。 他把包袱系在车厢顶盖下方,绳子绕了好几圈,打了个死结。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血的刺激,老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显得有些焦躁。 而后,王辰上了马车。 赵大力跳上驾驶位,捡起地上的鞭子,在半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驾!” 马车碾过碎石,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太阳,升至高空。 车子,一摇一晃; 脑袋,一摇一摆。 路上行人远远望见顶盖那颗滴血的包袱,全都吃了一惊,连忙避到路边,生怕自己的脑袋也挂了上去。 两人,一车,一马,外带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就这么在众人的注视下,朝着临川郡缓缓行去。 而车内的王辰,则摸索起火龙诀来。 第120章 练习,火龙诀 王辰翻开《火龙诀》。 书页泛黄,纸薄如蝉翼,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都带着某种古拙的力道。 原以为这里面记载的是什么精妙的招数,翻开来才发现,整本书里一个招式的名字都没有。 这是一本【心法类】技能书,而不是【战技类】。 【心法】注重元炁的运用,教导的是如何将体内无形的元炁转化为所需要的形式; 【战技】则注重招式的运用,教导的是如何使用武器、拳脚进行攻击和格挡。 一个修内,一个修外,路子完全不同。 《火龙诀》一共分为三个篇章:入门篇、进阶篇、高阶篇。 王辰直接翻开了入门篇。 开篇第一页,没有讲任何具体的方法,而是从最基础的元炁开始说起。 他定下心神,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元炁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也。 其形如水,随器而变。 方则方,圆则圆,曲则曲,直则直。 无有定体,故能无所不適。 其用亦无常,随法而异。 或缓或急,或柔或刚。 缓者如春雨润物,点滴入微,日久可穿石;急者如劲弩离弦,一往无前,瞬息可破甲。 入喉则润泽五脏,养命之甘露也;灌鼻则窒塞七窍,夺命之鸩毒也。 同是一水,用不同,则生死异焉。 元炁,亦然。” 开篇之后,便是讲解元炁的掌控法门。 王辰一看,发现这里对元炁的掌控讲解得十分粗糙,仅仅要求习者学会如何释放、收敛元炁即可。 这比他练习纹印时差远了。 绘制纹印需要对元炁掌控精确到每一笔画甚至每个落点,细微到了极致。 因此这一部分王辰几乎没有花时间,读一遍就懂了。 真正的难关,是后面的部分。 这一步,要求修炼者在体内凝聚出一个“火核”。 它的功能是,当元炁穿过火核之后,便能带上火焰的属性。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王辰按照书上的方法,将体内气息高度压缩,然后瞬间释放。 “噗。” 一丝微弱的灼热感在体内闪过,亮起一道细微的火光。 不等王辰细看,火光便灭了。 他没有气馁,继续尝试。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又成功凝聚出几次火苗,但每一次都是转瞬即逝,最长的一次也只撑了不到半秒。 他以为自己操作不当,于是重新翻看入门篇后面的内容。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并没有练错,书中也无其他诀窍。 上面还讲解了练习所需的时间:“……以日以夜,勤修不辍。天赋上佳者,三五月可成火核;天赋平平者,需两三年,甚至更久。” 看到这儿,王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以为学个功法,就像其他游戏里那样,读个条、点一下、“叮”一声就学会了。 没想到,要花这么长时间。 三五个月?两三年?这也太离谱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学纹印不也是这样吗? 那些基础笔画、基础图案,哪一个不是要投大量时间? 普通人学纹印,也至少要一两年才能晋升到纹印师。 只是他天赋异禀,又有炁魇相助,才把时间压缩到了半个月。 看来,练功法和练纹印,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要靠时间堆出来的。 不过,自己既然能半个月掌握四系纹印,就没有别的方法让自己更快掌握这火龙诀? 他正琢磨着,忽然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是炁魇。 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从炁海旁边溜了出来,盯着某个方向。 那里,似乎是王辰方才点燃小火苗的地方。 为了确认,王辰再次运用心法。 “噗。” 一小簇火苗在虚无中亮起,然后转瞬即逝。 与此同时,炁魇兴奋地扑腾了一下。 见此情形,王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东西既然能帮他开辟炁路,那能不能也帮他加速淬炼火核的过程? 他把这个想法用意念传递过去。 炁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辰心中一喜,当即撤掉了炁魇身上大部分的元炁束缚,只留下一根细细的丝线拴着它。 炁魇得了自由,先是活动了一下身子,然后一溜烟跑到炁路旁边,捧了一大堆脉垢到点火点的下方。 而后它冲王辰摇晃了一下,示意准备就绪。 王辰明白它的意思,当即沉下心神,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噗。” 火苗出现。 炁魇抓起一小撮脉垢,举到火苗旁边。 脉垢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冒出水汽,但并没有点燃。 “噗。” 第二次,依然没有点燃。 “噗,噗,噗……” 一次又一次,火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炁魇手里的脉垢在反复的烘烤中慢慢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潮湿松软,变得越来越干,越来越硬,表面甚至开始泛起一层细细的裂纹。 王辰已然明白它的意图,一遍又一遍地打出小火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噗。” 这一次的火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一些,也稳定一些。 “呼!” 炁魇手里的脉垢终于被点燃了。 一小簇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不大,却很稳,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周围巴掌大的一片天地。 炁魇兴奋至极,举着被点燃的脉垢手舞足蹈。 “呼。” 火焰又灭了。 炁魇身子一抖,慌慌张张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王辰没有责怪它。 再次凝聚火苗,一次,两次,三次…… “呼。” 脉垢再次被点燃。 这一次,炁魇学聪明了。 它小心翼翼地把那团燃烧的脉垢托起来,让它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它把剩下的脉垢一捧一捧地捧过来,均匀地围绕在火焰周围,让它们慢慢烘干,再一把一把地添进去。 火焰在脉垢的喂养下渐渐变大,从最初的一小簇,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橘红色的光把周围照得通亮。 那些燃烧过的脉垢在火焰的淬炼下慢慢凝结,变成了一颗小小的圆球。 圆球表面光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看着这颗圆球,王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火核”?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你已掌握【火龙诀】(入门),力量+1,精神+1。” 与此同时,火龙诀的【入门篇】书页化作一缕青烟,钻入王辰体内。 第121章 车厢让一让,我来装个逼 “这,就完成了?!” 看到系统消息的那一刻,王辰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狂喜从胸腔里涌上来。 原本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凝聚的火核,自己居然只花了半天功夫就搞定了。 这也太逆天了! 炁魇感受到了他的喜悦,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王辰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奖励你,吃一顿脉垢。” 炁魇欣喜若狂,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然后一溜烟跑到炁路旁边,捧起一堆脉垢坐在地上,喜滋滋地往嘴里塞。 王辰按下激动的心情,开始进行后续的操作。 火核已成,意味着他可以正式施展入门级的火龙诀了。 而后,他将火核从炁海上方移动到炁海出口处。 面对一条主脉三条炁路,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放弃使用主脉,而是挑了一条炁路。 即便出了岔子,也不会影响到主炁脉的运转。 准备就绪后,他打开这条炁路的闸门。 元炁从炁海中涌出,纯净无瑕。 它们顺着炁路向前流淌,经过火核之后,瞬间附带了火焰属性。 当这些火焰元炁抵达流出终点时, “呼!” 一团火焰,将王辰的右手包裹。 没有灼烧感,只有一股充满力量的感觉涌现。 火焰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自动消失。 王辰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残余的一点温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成了! 真的成了! 他猛地握紧右拳,用力挥了一下,拳风带起车厢里的一小股气流。 一种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终于拥有攻击手段了,不再是那个只会防御的“沙包”了。 兴奋之余,他沉下心神,再次内视。 火核还在炁路中,但刚刚还熊熊燃烧的火焰此刻已经完全熄灭。 王辰吓了一跳,连忙将火核从元炁流中捞出来,仔细端详。 好在火虽然灭了,但核心处还残留着一团暗红色的光,内里蕴藏着尚未散尽的热度。 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 那团暗红色,自内而外渐渐明亮起来。 10分钟后,“呼”的一声,一缕新的火苗从核心处重新燃起。 火焰恢复了。 想来,这10分钟就是火龙诀入门阶段的冷却时间了。 目前来看这颗火核还只是个雏形,相信等它淬炼起来后,肯定会缩短复燃的时间。 只是不知道,火龙诀现在的威力究竟如何。 王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脚边那把钢刀上。 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他运转法门,将右手靠近刀身,意念一动。 元炁再次从炁海中涌出,经过火核,带上火焰属性,流淌出来。 “呼!” 火焰将刀身包裹,渴望着释放。 车厢外。 赵大力正坐在车头赶车。 随着距离临川郡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牵着驴的农户,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商贩。 他们看见车辕上挂着的那颗人头,脸色都不太好看,纷纷躲到路边,远远地绕开。 赵大力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那些躲闪的人群,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得意。 跟着辰星大人就是不一样,连挺着的腰杆都硬了几分。 远处,临川郡的城墙已经隐约可见了。 青灰色的城垛在暮色中连绵起伏,像一头伏卧的巨兽。 城门口人来人往,灯火初上。 估摸着再走半个时辰,就能进城了。 就在赵大力心情放松的当口,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凌厉的杀气。 那股气息来得毫无征兆,像一把无形的刀,直直地劈向后背。 赵大力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脊背僵直,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蹿天灵盖。 糟糕! 有敌人攻击! 十分强大的攻击!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爆响在耳边炸开。 “咔嚓!” 赵大力的脑子“嗡”地一声,想都没想就转过身去,嘴里大喊: “大人!” 他整个人扑向车厢,准备用身体护住王辰。 下一瞬,他愣住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车厢内的王辰。 不止是他,周围的人也全都看见了车厢内的王辰。 因为,车厢没了! 从王辰腰部往上,整个上半截车厢像被什么东西拦腰削去,齐齐整整地断成两截。 断裂的木板茬口焦黑,冒着缕缕青烟,边缘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烬,像是被极高温度的利器一击斩断。 那半截车厢已经落在了后面的路上,砸起一片尘土。 后面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奔逃。 一个货郎的担子被撞翻了,橘子滚了一地,黄澄澄的在尘土里打转。 发生什么事了? 赵大力的目光落在王辰手上的钢刀上。 刀刃上还残留着一缕青烟,刀身微微泛红,热浪从刀面上散发出来,在暮色中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很显然,拦腰斩断车厢的,便是这把刀所为。 赵大力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得什么样的力道、什么样的速度,才能做到这个程度? 当然,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大人为什么要对车厢出手? 王辰迎着赵大力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强行镇定下来。 他咳嗽了一下,故作淡定的说:“车厢有点闷,我想透透气。” “透气……” 赵大力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 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透口气? 真要是闷的话,下来走不好吗? 这车厢可是值不少钱呢。 王辰也觉得这个借口实在太蹩脚了。 他目光越过赵大力的肩膀,看向远处。 “咦?前面应该就是临川郡了吧。” 听到王辰的问话,赵大力收回思绪,恭敬地答道:“哦,是的,大人。前面就是临川郡。” “快点儿吧,我想看看临川郡到底什么样。”王辰催促道。 然而赵大力却没有动。 他看了看王辰,又看了看落在后面的那半截车厢,出声提醒:“大人……” “怎么了?” 赵大力抬手指了指后面的那半截车厢:“那颗脑袋……还挂在顶盖上呢。” “……” 王辰略显尴尬。 装逼装过头了,忘了这茬。 他当即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那半截车厢旁边,把老林的脑袋解下来,拎在手里。 而后重新跳上马车,在“敞篷马车”内坐好。 “大力,出发!” “是,大人!” 赵大力扬起鞭子,在空中抽动一下。 “啪”的一声,马车往临川郡城门行去。 第122章 守卫队长陈长枪 “站住!” 马车刚到临川郡城门口,一声断喝便从前方传来。 王辰抬头看去,城门洞开,两扇厚重的木门向内敞着。 门洞两侧各站着四名守卫,手持长矛,腰挎弯刀,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的那个身形魁梧,一张方脸被风吹得黝黑,目光锐利。 一众守卫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辆光秃秃的马车。 没有车厢顶棚,车板上的木茬口还是新鲜的,焦黑一片,像是被什么利器削断。 坐在车上的年轻人衣冠楚楚,赶车的汉子粗壮敦实,身上还带着血渍。 这情景,属实古怪。 护卫队长走上前来,大声道:“来者何人,打哪来,往哪去?” 王辰连忙跳下车,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路引,双手递了过去:“大人,在下辰星,星光村纹印坊铭心阁学徒,此次前来观摩织灵会。” “铭心阁学徒……” 领头的守卫接过路引看了看,脸色当即缓和了几分。 星光村的铭心阁在临川郡地面上还是有些名气的,能在那里当学徒的,多少都有些来头。 为了确认身份,他又随口问了几句铭心阁的事,大掌印是谁、纹印坊在村子什么位置等等。 王辰一一作答,对答如流。 守卫队长确认无误,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赵大力:“这个呢?” “这是赵大力,护送我来的仆人。”王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前是小田村的,村子被毁后流落到星光村。” “流民?” 守卫队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平日里,郡城查得倒是不严,时不时会放一些流民进城。 可明天就是举办织灵会的日子,城内提前三天拒绝流民进入。 守卫队长上下打量了赵大力,又看了看王辰,言语里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语气:“你一个小小的学徒,可没有资格带流民进城。” 此时的王辰已是半个老江湖,自然不会被对方一句话就打发。 他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二十枚大铜板,借着接路引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对方手里。 “大人,通融一下吧。我第一次来临川郡,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个人带带路。” 守卫队长的手指触到铜板的瞬间,板着的脸松动了几分。 他把铜板往袖子里一拢,话头当即转了个弯:“不过嘛……铭心阁是我们临川郡知名的纹印坊,我与那处也有些熟络。考虑到你们搬运材料需要人手,带个力工进来,倒也合情合理。” “多谢大人体谅。”王辰拱了拱手。 守卫队长挥挥手,示意马车往里走。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刚刚松下去的脸色骤然一凛! “站住!” 他一声大喝,喊住了王辰的车子。 其身后四名守卫见状,齐刷刷地拔出武器,长矛对准了王辰和赵大力。 周围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退开,躲在远处探头探脑。 守卫队长三两步跨到车厢旁,“砰”地一声拎起王辰脚边的那个布包,三下两下扯开。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暴露在外! 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眼睛半睁半闭,嘴巴歪着,头顶切口处的血肉已经发黑。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胆小的已经退到数十米外。 这要是打起来,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可要遭大殃。 四名守卫的长矛又往前递了几分,矛尖几乎抵到了两人的胸口。 “这是什么!” 守卫队长厉声喝问,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 王辰面色不改,声音平稳:“大人,此人名为林达。我等来路上,他带人拦路打劫,被我和仆人联手反杀。听闻他是官府通缉的要犯,便带了首级来领赏。” “林达?” 守卫队长低下头,仔细端详那颗脑袋。 血污之下,那张脸扭曲变形,但他还是在其左脸颊上认出了两颗并排的黑痣。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目光重新扫视了一下端口齐整的车厢。 “果真是林达!这确实是他的手笔!” 显然,他将车厢的断裂当做林达所为。 随即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王辰, “这可是挂了号的三级通缉犯,官府悬赏了两年都没抓着,居然……落在你们手里?” 抬起眼,目光落在赵大力身上。 并不认为此事是文质彬彬、细皮嫩肉的王辰所为。 “你这仆人,竟有这般本事?” 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仆人,竟然有这般实力?! 王辰顺着话头往下说:“是我二人联手,才勉强得手。若非身上带了些纹印傍身,只怕早就遭了那厮的毒手。” 守卫队长看了看王辰身上那件质地不凡的狐裘披风,又看了看赵大力衣服上那两道纹印,脸上的警觉终于松了下来。 “好,好啊。” 他把人头重新包好,双手递还给王辰,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戒备变成了赞许, “你们这是为民除害,替那些死在林达手里的百姓报了仇。” 他后退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在下【陈长枪】,替那些受害的百姓,谢过辰星先生。” “大人客气。” 王辰还了一礼。 听到对方的名字,心里忽然一动,于是抬头问道,“大人,我们星光村有一位护卫队长,名为陈长剑,与您的名字倒是有几分相似……” “哦?”陈长枪眼睛一亮,“你认识我兄弟长剑?” 王辰笑了:“岂止认识,我俩颇有交情。今年抵御年兽的时候,我还出了点小力,帮着救治了几个受伤的守卫,也算是替陈队长分担了些许压力。” 陈长枪脸上的惊讶一层接一层地涌上来,最后化作一声大笑: “我兄弟年后来了一趟临川郡,跟我喝酒时提起一个人。” “说那人是赵知天师祖的关门弟子,跟路家小姐关系匪浅,年关那夜不顾个人安危救了数十个流民……” “原来,这人就是你啊!真是年轻有为!” 说着,他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王辰客气道:“不敢,只是尽了一个村民该尽的义务罢了。” 陈长枪大笑不止,转身冲身后喊了一嗓子:“大狗!这里你先盯着,我送这位辰星兄弟去府衙缉捕司领赏!” “是,大人!”一个守卫应声而出,接过陈长枪的位置。 “走走走,哥哥带你进城!” 陈长枪熟络地拍了拍王辰,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往城门里走。 王辰被陈长枪带着,一起前行。 赵大力牵着马,跟在后面。 看着王辰的背影,心里对这位大人又多了几分敬畏。 第123章 领赏,武学品级 王辰一脚踏进临川郡的街市,耳畔便涌来前俯后仰的叫喊声。 “糖画儿,又甜又脆的糖画儿!” “桂花糕,热乎的桂花糕,甜香不腻!” “跌打药酒,舒筋活络,祖传秘方!” “磨剪子嘞,戗菜刀……” 他抬头望去,沿街两侧,小摊密密麻麻地铺排开去,一眼望不到头。 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吹糖画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灯笼花灯的…… 各色摊贩扯着嗓子招揽客人,叫卖声此起彼伏。 街上的客人,摩肩接踵。 有的在摊前驻足挑选,有的行色匆匆地赶路,有的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着刚买的吃食。 再往里去,是两三层高的店铺。 酒楼、茶肆、布庄、当铺、药铺、书坊…… 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与星光村那些门可罗雀的店铺不同,这里的每一家几乎都是满客。 有的店铺门口甚至排起了长队,客人们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王辰站在街口,看得有些出神。 他不是没见过热闹的场面。 春运时的车站,周末的商场,节假日的景点,动漫展的展厅…… 那些地方的人流比这里只多不少,喧闹程度也只高不低。 但那些热闹是现代的、工业化的、千篇一律的。 霓虹灯、电子屏、塑料制品、扩音器里的促销广告,所有的东西都是批量生产的,所有的声音都是被放大的。 而眼前这幅景象不一样。 每座楼宇各具特色,每个牌坊形态各异,每个人的衣着神情也不尽相同。 这里,完全符合他记忆中王朝盛世的模样。 那些只在画册里、在影视剧里、在文字描述里见过的场景,此刻活生生地铺展在他眼前。 这,还只是临川郡。 那些更大的主城呢?王城呢?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辰星兄弟,到了。” 正想着,陈长枪的声音把他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王辰收回思绪,抬头一看。 面前是一道六七米宽的大门,青砖砌的门柱,朱漆大门。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黑漆金字,笔力遒劲: 【缉捕司】 大门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有的三五个捕快结伴而行,腰间挂着铁尺,步履匆匆;有的押着犯人往里走,犯人低着头,手上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还有人抬着担架,上面盖着白布,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去了…… 陈长枪侧头对王辰说:“其实平日里缉捕司也没这么忙。只是织灵会将近,临川郡涌进来不少人,三教九流都有,案子自然也比往常多了些。” 王辰点点头。 然后让赵大力在门外等着,自己跟着陈长枪走了进去。 刚进大门,一个顶着【副捕头·老杜】头衔的中年人便笑着迎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皂色公服,腰间挂着一块铜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陈队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老杜拱了拱手,目光落在王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是……” 陈长枪拍了拍王辰的肩膀:“老杜,这位是辰星兄弟。他缉拿了林达,我带他来领赏。” “什么?”老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那个火龙钻林达?就凭他?” 眼前这个年轻人文质彬彬、细皮嫩肉,怎么看都不像能拿下林达那种悍匪的人物。 陈长枪笑道:“老杜,可别小瞧了辰星兄弟。他……身手可是相当不凡。” 他原本想说“他是路小姐的朋友”。 但这种关系王辰不主动提,他也不好擅自往外说。 老杜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领着他们往登记处走。 登记处是一张长条案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书吏,梳着利落的发髻,手里握着一支细毫笔。 陈长枪把林达的首级递过去,旁边有人查验身份。 确认之后,女书吏面不改色地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着王辰:“把你的称号亮出来,我好进行登记。” “称号?”王辰一愣。 他称号倒是有好几个: 星光村居民、星光纹印坊学徒、赵知天关门弟子。 亮哪一个呢? 他想了想,把【星光纹印坊学徒】亮了出来。 女书吏瞥了一眼,又看了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陈长枪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是武学品级。” 王辰恍然,但随即又犯难了:“武学品级?我没有啊。” 陈长枪又问:“登记你仆人的也行。” 王辰挠了挠头:“他也没有。” 女书吏面无表情地提笔,在登记簿上工工整整地写了几个字:“主仆二人,未入品。” 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袋,推到王辰面前:“十五两,结案。” 王辰接过布袋,掂了掂。 正要把银子收进怀里,想了想,又分出三两来,递给陈长枪:“陈队长,多谢您亲自送我过来。若不是您,这赏钱我未必能拿得全。” 陈长枪连忙摆手,把银子推了回去,语气认真:“辰星兄弟不必客气。你是我兄弟的朋友,又是缉拿要犯的善人,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银子。” 说着,他笑着拍了拍王辰的肩膀:“你要是真把我放在心上,就叫我一声‘哥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王辰也不矫情,拱了拱手:“那……就劳烦陈大哥了。” “哈哈哈……”陈长枪大笑,一掌拍在他肩上,“辰星兄弟,我喜欢你这性子!” 两人说笑着,走出缉捕司的大门。 门外,赵大力牵着马等在路边,看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 陈长枪看了看天色,转身对王辰道:“辰星兄弟,我还在当值,不能离开太久。先回去了。你若是想寻我,就去城门口或者【城防司】。” “好的,陈大哥。” “好,再会。” 陈长枪转身要走,又被王辰叫住了。 “诶,陈大哥,还有一事请教。” “你说。” “武学品级是怎么回事?” 陈长枪停下脚步,耐心解释道: “武学品级,分为【天地玄黄】四境,每一境又分【上中下】三品。” “你要是得空,就带你仆人去武学司鉴定一下。若能通过,登记在册,对他本人的武学修炼也有好处。” 王辰拱手:“多谢陈大哥指点。” 陈长枪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城门方向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武学司……” 王辰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一趟。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灯火辉煌的街市。 先找罗通师伯,向他请教小翠身上的那个纹印。 第124章 兴奋的江渡 想到罗通,王辰忽然愣住了: 自己去哪儿找他的? 师父让他来临川郡找罗通的时候,他没想太多,一口就应下了。 到了临川郡才发现,这郡城大得惊人。 单从占地规模来说,至少抵得上一个现代县城。 青石板路纵横交错,街巷密如蛛网,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家。 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话的年代,他上哪儿找人去? 总不能一家一家客栈、一间一间酒楼去打听吧? 那样怕不是天都亮了。 王辰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思索起来。 很快,他便想到了方案。 于是,对赵大力说:“大力,你去找当地的流民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文港纹印坊·天印堂】的人。不管有没有消息,一个时辰后,你去织灵会的集市找我。” “是,大人!”赵大力拱手应了一声,转身牵起马。 刚要迈步,又回头看向王辰,“大人,这马车怎么办?” 王辰看了看那匹老马,又看了看那辆“开天窗”的车厢。 顶棚没了,切口焦黑一片,坐回去是不可能了。 随即吩咐道:“找个驿站之类的地方,把马车卖了吧。” 赵大力点点头,翻身上了车。 老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踩了两下,慢吞吞地往前走了。 赵大力走后,王辰抬头看了看四周。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光。 王辰没有直接去织灵会的集市,而是就近找了一间客栈,短租了一个房间,关上门,下了线。 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一刻,肚子立刻“咕咕”地叫了起来。 他在无界世界赶了一整天的路,虽然中途啃了几口干粮,但现实世界的身体还空着。 取下辅助登陆器,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起身往食堂走。 食堂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味弥漫整层楼。 这会儿,临近下午六点。 按往常,晚餐食堂的人不会太多。 部分同事,会在六七点下线来吃饭; 还有一部分,则干脆去外面吃、或者回家跟家人朋友吃。 不过,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食堂里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比平时热闹许多。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那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低声议论着什么。 从他们比划手势的架势来看,聊得很兴奋,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情。 王辰打好菜,端着盘子找了一个人少的位置。 还没来得及坐下,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辰星!” 他转过头,看见江渡正和一个女子坐在位子上。 那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正是那天来资源部接江渡的女主管。 见王辰看过来,那女子站起身,面带微笑,伸出右手:“辰星,你好。我是通贸部主管,秦如霜。” 王辰放下盘子,伸手与她握了握:“你好。” 通贸部主管,比吴大军这个小组主管高一级。 与牛马集中营的资源部不同,通贸部负责公司在无界世界的商业搭建,和拓荒部、研发部并称公司三巨头。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手里攥着的资源和话语权都不小。 秦如霜笑容温婉,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我听江渡说了,他有现在的机遇,全靠你的帮助。我代他向你表示感谢。” “秦主管客气了。”王辰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秦如霜端起自己的盘子,站起身。 她的目光从王辰身上移到江渡脸上,语气平淡地说:“江渡,你和朋友好好叙叙旧,但别耽误了正事。” “是!”江渡站起来应了一声。 秦如霜端着盘子走了。 她没有离开食堂,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十几个人。 那些人见她过来,立刻让出一个位置,又围拢上去,继续低声说着什么。 王辰坐下来,看了那边一眼,收回目光。 江渡凑过来了,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辰星,想到今晚要跟小翠结婚,我兴奋了一整天!” 王辰夹了一筷子菜,笑道:“有没有这么夸张?”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 江渡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抓住了王辰的小臂, “你知道吗,我梦里的那团黑雾终于现身了。里面不是什么怪物,是小翠!她一直在梦里陪着我。” 王辰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看着江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热切的光芒,甚至有些狂热。 江渡自顾自的说:“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什么是游戏、什么是现实。” 王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江渡,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这状态是不是不太对劲?” 虽然王辰对无界世界的感知与现实世界无异,但他并没有被无界世界的人和事干扰到现实中的判断和情绪,两边分的相当清楚。 “我只是想说,无界世界越来越真实了。怎么说呢……”江渡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放弃了,“总之,我是越来越喜欢小翠了。” 越来越真实…… 王辰心念一动,问道:“你的适配度最近有变化吗?” “适配度?”江渡一愣,然后摇摇头:“没有,一直是13。” 王辰看着他脸上那副笑容,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既然适配度没有变化,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江渡脑中的那个炁魇,对他的影响越来越深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此时的王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找到罗通师伯,搞清楚小翠后背那个纹印到底是什么。 然后,自己再想办法帮江渡。 就算自己不方便出手,至少要把情况报告给公司,让上面重视起来。 不能因为一个服装店,把江渡搭进去。 想到这儿,王辰忽然愣住了。 如果……获得服装店的代价,就是牺牲江渡呢? 公司会下这个决策吗?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江渡的肩膀,看向角落里那十几个人。 恰在这时,那边也有人看向这边。 与王辰的目光短暂接触后,那人立马低下头,笑着对周围的人低声说:“你们说,江渡要是知道我们的计划是杀他老婆全家,他会不会疯掉啊。” 有人接话道:“怎么可能!那是游戏,是NPC。杀几个NPC,你会在意吗?” 另一个人说:“不好说哦。杀其他NPC就算了,但要杀我游戏里的老婆,我也会发飙的。” “可如果,前提是让你年薪百万呢?” “杀,随便杀。头婚要是不够,我再娶个老婆给你们杀。” “哈哈……” 第125章 偶遇疏影 和江渡告别后,王辰回到了工位。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刚才的对话。 江渡除了谈起小翠时精神有些亢奋之外,其他都正常。 这到底是江渡的本心,还是被炁魇影响之后的结果? 王辰有些分不清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戴上辅助登陆器,把椅子放平,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再睁眼时,他已经从客栈的床上醒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纸上透进来一层淡淡的暮色。 王辰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一上一下,不过半个多小时,就花了他80文房费。 按照最低1:3的兑换比例来算,就是240块人民币。 “真他妈贵!老子在A市开钟点房都不要这么多钱。” 王辰嘟囔着从床上跳下来,推开房门,下楼,走出客栈。 街上的灯笼已经全亮了,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空气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王辰随手买了几个肉夹馍,一边吃一边往织灵会的庙会方向走去。 今天是正月十四,距离织灵会正式开办还有一天,但织灵会旁边的集市已经提前开张了。 来自临川郡下属各村镇的商贩们早早地抢好了摊位,天还没黑就把货摆了出来。 有的卖吃食,有的卖杂货,有的卖灯笼花灯,还有卖胭脂水粉、笔墨纸砚、小孩玩具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除了这些常见的摊子,集市上还有不少玩乐。 杂耍的、变戏法的、舞刀弄棒的、牵着猴子翻跟斗的……各占一块地盘,扯着嗓子招揽看客。 一个练喷火的大汉光着膀子,一口酒喷出去,火焰腾地窜起一人多高,围观的人群“哇”地叫起来,掌声噼里啪啦地响。 不少临川郡的居民和外地的游客提前来凑热闹,指指点点,有说有笑。 王辰一边走一边逛,目光却不在摊子上。 他在看人。 希望能从这些人里找到罗通或者文港纹印坊的人。 他走得不算快,但眼睛一直没停,左右扫视着。 逛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王辰转过头,一个阳光秀丽的女孩站在他身后。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笑。 看见王辰转过脸来,女孩冲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嗨!真的是你!好巧啊!” 王辰愣了一下。 这女孩看着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名字。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她头顶的名称: 【疏影】。 疏影……疏影! 他眸光一闪,想起来了。 高铁上遇到的那个女孩,有过两面之缘。 回来的时候还送了他一张手绘的滋养纹,上面有她的签名。 王辰脸上当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原来是你啊。” 疏影见王辰想起自己,眉眼弯弯地笑了。 她伸手指了指王辰身后某个摊位,语气轻快地说:“我从那边就看到你了,又不太确定,观察你走路的姿势,感觉像是玩家,才大着胆子过来打招呼的。” 说着,她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正式自我介绍道:“我是烙心斋初级纹印师,疏影。” 她顺手把称号亮了出来:【烙心斋·初级纹印师】。 王辰也伸出右手,和她握了一下:“我是铭心阁学徒,辰星。” 他也亮出了【铭心阁·学徒】的称号。 “铭心阁!” 疏影的眼睛亮了,声音也高了半度, “原来你也是纹印坊的啊!” 她双手合在胸前,整个人雀跃起来:“哈哈,进游戏大半年了,终于遇到一个纹印坊的玩家了!” 王辰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了笑:“可惜,我只是个小学徒,入行才一个来月。” “你不用灰心!” 疏影连忙摆手,带着安慰的语气说, “咱们玩家比NPC学得快多了。我那些NPC师兄师姐平均花了一年多才通过纹印师考核,我只花了不到半年就好了。” 王辰道:“那你挺厉害的。” “你也可以做到的。” 疏影说着,开始给他传授经验, “遇到问题最好第一时间找老师解决,可以省很多力气。等有了基础,就弄点纹印材料实操,这样进步得快。” 王辰好奇地问:“你们那儿纹印材料管控不严吗?说弄就能弄到?” “很严啊。” 疏影笑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俏皮, “你平时嘴甜一点嘛,跟师兄师姐打好关系。他们在绘制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些边角料,然后咱们就有机会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相当纯粹,是一种因为获取知识而发自心底的喜悦。 王辰看着她的笑容,忽然有些恍惚。 这种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上一次看到,大概还是在高中吧。 那时候大家学习虽然累,但还没有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只要解开一道数学题、弄懂一个物理公式,同学们就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后来上了大学、进了社会,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但那种不带任何功利心的喜悦,却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粗犷的嗓音:“疏影师妹……快过来……师父叫你!” “来了!” 疏影挥了挥手,大声应了一声。 她转过头,笑着冲王辰道别:“我走了,再见!” “再见。”王辰也挥了挥手,“期待你明天的登台表现。” “嘻嘻,我能不能上台还不好说呢。” 疏影掩嘴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祝福,我也祝你早点晋升纹印师!” “多谢。再见。” “再见。” 疏影转身跑了,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王辰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隐入灯火和人潮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些异样。 转过头,看到一个眉目清冷、气质干净的女孩。 是苏墨心! 不知什么时候,她站在了王辰的身后。 苏墨心的身后侧,是赵大力。 此时的赵大力正举着大拇指,心中敬佩不已。 “大人不仅宅心仁厚、武艺高强,还能夺得这么多美人的欢心。” “这简直就是吾辈楷模!” 第126章 再见苏墨心、罗通 “辰星师兄。” 苏墨心看到王辰转身,当即行了一礼,声音清灵如溪。 “墨心师姐。” 王辰拱手回行了一礼。 然后抬起头,看着苏墨心。 她目光清亮如水,干净得不带一丝尘滓。 她一袭素白的棉衣,简洁到了极致。 腰间,挂着的两个袋子。 一左一右,一个装刻印绘印的工具,一个装纹印材料。 袋口系着细细的绳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回想初次见面时,苏墨心给王辰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感; 而现在,却带给他一种不染纤尘的纯净感。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先是带着初次正式见面的打量,而后那打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络。 最后,两个人的眼角同时弯起来,会心一笑。 他们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此刻重逢,竟有一种老友归来的感觉。 这集市上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可他们面对面站着,只靠眼神交流,就仿佛在这闹市中开辟出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安静空间。 赵大力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越看越糊涂。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互相看着,还笑。 这是什么路数? 他挠了挠头,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方才大人刚和一个姑娘分开,现在又和另一个姑娘见面,是不是正处在尴尬之中? 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哈哈哈……” 赵大力扯起嗓子,故作豪迈地笑了起来, “大人,您叫苏姑娘师姐,苏姑娘叫您师兄,你们到底谁比谁大啊?” 笑声有些尬,但话头倒是点到了正题上。 王辰看着苏墨心,露出温和的笑意:“师姐,你芳龄几许?” 苏墨心脸上浮起淡淡笑意:“我十八。师兄你呢?” “我十九。”王辰说的是游戏角色的年龄。 苏墨心微微颔首,那笑意又深了一分,像春日里化开的薄冰:“那我确实该喊你师兄。” “墨心师妹。” 王辰也不磨叽,当即改了称呼,语气自然。 顿了顿,提起了正事,“罗通师伯呢?” “师父他……”苏墨心刚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苏师叔!”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快步跑了过来。 他身材匀称,长相俊朗,剑眉星目,气质典雅。 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料考究,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富家子弟的气派。 【天印堂·秦望天】。 秦望天跑到近前,目光先落在苏墨心脸上,眼角眉梢都是热切。 注意到了站在苏墨心对面的王辰,眉头微微一皱。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王辰,然后抬头看向王辰头顶的称号: 【铭心阁·学徒】。 那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懒得再看王辰第二眼,直接转向苏墨心,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切。 “苏师叔,师祖马上要歇息了,您要不要过去陪陪他?” 苏墨心应了一声:“哦,好的。” 她侧头看向王辰,“师兄,你是继续游玩,还是……” “我去拜见罗通师伯。”王辰说得干脆。 “好。” 王辰迈步往前走,苏墨心没有动,而是等他走到自己身边,才迈开步子。 两个人肩并肩,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合拍。 “你以前参加过织灵会吗?”苏墨心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来。”王辰老实回答,又反问,“你呢?” “去年我还是学徒的时候来过一次。”苏墨心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当时也只是走个过场,重在参与。” “织灵会一般是什么流程啊?” “起先是这样……”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步伐一致,时不时传来笑声。 那画面落在旁人眼里,自是赏心悦目。 但在秦望天眼里,却是另一番情景。 虽说他嘴里喊苏墨心师叔,但内心其实对她另存一番心思,所以平日里尤为关切。 只是苏墨心为人清冷,在天印堂极少言笑,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哪成想,苏墨心居然跟另一个男人有说有笑。 而且,那个人还是个学徒!!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秦望天原本挂着笑意的脸逐渐冷了下去。 此刻,他很想冲上去质问对方。 但当着苏墨心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 十分钟后,苏墨心带着来到师父面前。 见到罗通,王辰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罗通师伯。” 罗通捋了捋胡须,目光在王辰身上仔细端详片刻,然后笑着点头。 “辰星,多日不见,你神光内蕴,精气饱满,看来修为又有精进。知天那老家伙,倒是教出了个好苗子。” “师伯谬赞。” 而后,罗通侧身将身旁几人介绍给王辰。 此次天印堂前来观摩织灵会的,共有10人。 年纪最长的虽是罗通,但领队的并非他,而是一位名叫【张义山】的中年人。 此人是罗通亲传弟子,是天印堂中一位主事。 下面,另有6位初级纹印师与2位学徒。 其中,苏墨心的存在最为特殊。 若论师承辈分,她与张义山同辈; 可看年纪,却与那两位学徒相仿。 然而,天印堂一众弟子,无论长幼,对她都颇为恭敬。 这敬意,一半源于她乃是罗通师伯破例收入门下的关门弟子;另一半,则源于她那令人惊叹的纹印天赋,由不得人不服。 罗通简单介绍完毕,又转向自家徒子徒孙,语气平缓的说:“这位辰星,乃我故交赵知天的嫡传弟子。明日织灵会,他与你们同去见识。” 天印堂众人齐声应道:“是,师父(师祖)。” 彼此见礼后,王辰上前一步,对罗通道:“罗通师伯,师侄有一事不明,想向您请教。” 罗通点头:“但说无妨。” 王辰却未立即开口,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低声道:“此事……恐有不便。还请师伯移步,借一僻静处说话。” 见他如此神色,罗通花白的眉毛微微一动,心知这少年所求教的,怕非寻常问题。 他心下也生出几分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何等难题,能让赵知天那眼高于顶的老家伙教出来的弟子这般慎重,遂颔首道:“随我来。” 两人转身朝一侧幽静角落走去。 天印堂一众年轻弟子见状,不免窃窃私语起来。 “赵知天师叔祖的弟子?那咱们岂不是要唤他一声师叔?” “不过是个学徒而已,他也配?” “说得是。若是真心头肉,赵师叔祖为何不亲自带他来赴会,反要托到我们这里?想必也是不怎么要紧。” 苏墨心静静立于一旁,听着同门的议论。 她清冷的面容上无波无澜,既未出言反驳,也无意解释。 她知晓王辰的真正天赋实力,这便够了。 旁人如何看法,于她而言,与清风过耳无异。 她的目光追随着王辰与师父离去的背影,眸子里掠过一丝疑惑: 辰星……究竟要问什么? 第127章 素心宫,同心纹 “师伯。” 来到僻静处,王辰没有半句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双手递上。 “师侄想请教,这纹印究竟是何物,有何来历。” “哦?我瞧瞧。” 罗通接过纸笺,神情尚算轻松。 然而,当他展开纸张,目光落在那繁复奇异的纹路上时,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变得无比沉凝。 他缓缓放下纸,抬起头,目光如炬,紧紧盯住王辰,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辰星,你老实说。你师父……是不是让你看了《禁忌辑要》?” 王辰坦然道:“是。” “胡闹!这老糊涂!他这是要毁了你?!” 罗通低斥一声,一脸的怒意, “这么多年了,他心里那个结,到底还是没放下!” “师伯,您误会了。” 王辰连忙解释, “师父是希望我道心初立时,便深知此类禁忌的可怖。日后若遇奸人以此术诱惑,方能谨守本心,不为所动。” “即便如此,这也太急进了!”罗通连连摇头,极不赞同。 提及师父,王辰心中压了许久的问题顺势浮起。 “师伯,师父曾说,他如今身体孱弱,是因当年修习禁忌之术遭了反噬。弟子一直想问,师父当年究竟为何要触碰那些禁忌?” “……” 罗通沉默了下去。 良久,他才长叹一口气。 “此事缘由曲折,牵扯甚多。还是留待你师父日后亲自告诉你吧。” 他不愿多谈,转而重新拿起那张纸,指尖点在那图案中心: “你既问起,我便告诉你。此乃一道禁忌纹印,属‘灵躯纹印’一类。它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同心纹’。” “同心纹?”王辰一怔。 这名字与“禁忌”二字实难相联。 罗通接着说: “此纹需由道侣双方共同承纳,一旦结成,阴阳交感,元炁互济,可使二人修为进境远胜寻常,堪称双修秘法中的顶级辅印。” 他抬眼看了看王辰,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你特意来问此纹,莫非是你……” “并非弟子,是弟子的一位好友。” 王辰当即解释, “他与一女子情意相投。我偶然发觉,那女子背上似有此纹。我担心此纹诡谲,会害了我朋友。” “害他?那倒未必。” 罗通摇摇头, “只要你那朋友对那女子始终一心一意,琴瑟和鸣,这同心纹非但无害,反而是助益修行的无上妙法。” 王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但他很快又生疑惑:“师伯,既然此纹如此有益,为何会被列为禁忌?” “呵呵,因为,这同心之力,是把双刃剑。” 罗通嘴角浮起一抹略带悲悯的笑意, “倘若你那朋友日后变了心,移情别恋,或对女子始乱终弃……那么,此纹便会自行发动,噬心挖脑,抽干他一身气血精髓,令他受尽苦楚,枯竭而亡。” “我艹!!”王辰倒吸一口凉气,“那女的也太歹毒了!” “说歹毒,却也未必公允。”罗通摇头,“这同心纹的约束,对双方并无二致。女子若变心,负了男子,下场一般无二。” “相互的……”王辰喃喃。 这至少说明,小翠对江渡也是一片赤诚,毫无保留。 只是这方法……未免太极端。 罗通目光投向远处,声音变得悠远: “此纹印,乃是数百年前,【素心宫】宫主【素心月】所创。那位宫主惊才绝艳,却性情刚烈,最恨薄情负心之人。” “她创制此纹,初衷本是庇护门下女弟子,愿她们寻得良人,得享真情,永不受背弃之苦。” “最初,确如她所愿。身负‘同心纹’的弟子与她们的夫君,无不恩爱甚笃,相敬如宾,羡煞旁人。素心宫也因此一度声名鹊起,风光无限。” “然而,后来的演变,却彻底偏离了宫主的预想。” 王辰猜测:“是因男子惧于此纹,不敢再与素心宫弟子交往了么?” “这,并非主因。” 罗通摇头, “素心宫女弟子皆容颜出众,气质清绝,世间从不乏为情甘蹈死地的男子。” “问题,恰恰出在素心宫弟子自己身上。” “正因有同心纹的束缚,她们的夫君对她们千依百顺,不敢有半分违逆。” “天长日久,这份绝对的‘顺从’,让许多弟子渐渐心生骄矜。” “她们开始觉得夫君平庸无能,唯唯诺诺,配不上自己。” “她们开始埋怨,这同心纹锁住了她们,让她们不得自由,不得遇见更好、更配得上自己的人。” “当这般念头一旦滋生,如同心魔暗种,便是灾厄的开端。” “同心纹感应其主心思异变,立刻反噬。” “一时间,成片的弟子在极度的痛苦中陨落。” “短短十数年,原本人丁兴旺的素心宫,遭遇灭顶之灾。门人弟子大片大片死去,百不存一。” “辉煌一时的宗门,顷刻崩塌,从此一蹶不振,沦为二流,再不复往日荣光。” “一段佳话,最终以无数血淋淋的悲剧收场。” “这同心纹,也由此被列为禁忌,严禁研习、施用。” 听完这段尘封往事,王辰久久无言。 本是守护挚爱、确保白首不相离的深情之纹,最终却成了猜忌的温床、骄傲的催化剂,将无数爱侣拖入深渊。 这其中的讽刺与悲哀,令人脊背发寒。 可转念一想,这世间许多事都是如此。 很多决定本意都是好意的,但真落实下去,结果往往事与愿违。 王辰忽然想起江渡憨厚的笑容和小翠羞涩的眼神,心中滋味难明。 这纹印此刻是蜜糖,未来,又会是什么? 不得而知。 这时,一个荒诞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莫名跳入他的脑海: 若是地球的夫妻之间,也都有这么一道“同心纹”…… 最后,还能剩下几对? 深入一想,他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别人他不好说,自己十有八九是遭不住的。 王辰摇了摇头,将这荒诞的想法甩开。 而后,他的思绪重回正轨。 “要不要将同心纹的事,告诉江渡呢?” “可他今晚就成婚,此刻说这个,岂不搅局?” “罢了!还是上报给主管吧。这摊子事,我不管了。” 打定主意,王辰向罗通问了天印堂的落脚处,便找个借口,告辞离开。 第128章 无人在意的情报 开拓互娱,某会议室。 廖雯静把和王辰接触的经过,单独向陈超汇报了一遍。 “什么?你被辰星踹了?” 陈超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我不是让你在他面前嘴甜一点吗?” “姐夫,这真不能怪我呀。我明明听了你的话,一见面就喊师傅。” 廖雯静嘟起嘴,声音里带着撒娇的委屈, “可那家伙就是个大直男,我在他面前怎么卖萌撒娇都不管用。我怀疑……他是不是喜欢男人啊。” “胡扯!少给失败找借口!”陈超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当时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那家伙,小气巴拉的。” 廖雯静撇撇嘴,语气满是不屑, “我找他拿一百文,他一脸不情愿;我让他陪我找村长做任务,他居然吼我;我想要他的小绿车,他竟然问我要租金!!姐夫,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 “闭嘴!”陈超越听脸色越沉,到最后已是青筋暴起,“你简直是蠢到家了!” 廖雯静眼眶一红,声音哽咽起来:“姐夫,你怎么骂我啊……” “人家拿钱给你,你倒好,一点感激的念头都没有;人家教你怎么跟NPC打交道,你还觉得人家故意为难你;小绿车人家肯收你租金,说明没有拒绝你,是在给你机会,你倒埋怨起来了!” 陈超越说越气,伸手指着廖雯静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该欠你的,都该哄着你、捧着你,你想要什么就得给你什么?” 廖雯静瘪着嘴,小声嘟囔:“可是,外面的那些舔狗都这样啊……” “舔狗?” 陈超冷笑一声,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那些人是他妈想上你,才低三下四地舔!” “现在呢,是你求着人家办事!” “我让你嘴甜一点,是要你放低姿态、装装可怜!” “你倒好,非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他妈的装个鸡毛啊!” “你姐姐那么聪明的女人,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妹妹!” “真是废物!!” 面对暴怒的姐夫,廖雯静不敢吭声,只是低着头,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句。 陈超正要接着骂,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后勤部主管唐明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说:“陈超,先别说了,资源部说有急事要汇报,人马上过来。” “你先回去,晚点我再收拾你!” 陈超狠狠瞪了廖雯静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王辰跟着吴大军走进会议室。 看到公司几大部门主管齐聚一堂,他略感意外,但还是将小翠身上有同心纹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本以为,这个消息会得到足够重视。 谁知等他说完,几位主管的反应却漫不经心。 “就这些?” 赵建业听完,语气里满是敷衍。 王辰解释道:“那同心纹是禁忌文印,非常……” “行了行了,知道了。” 赵建业直接摆手打断, “我们现在手头有重要项目推进,顾不上这种小事。” 他看也不看王辰,转头望向吴大军,语气里多了几分责备: “吴大军,你这个小组长好歹也算是个主管,怎么连大事小事都拎不清?这点事值得火急火燎跑来汇报?发个邮件就行了,我们自然会看。” “赵总监说得对,下次我一定会注意。” 吴大军赔着笑应了一声,拉着王辰退了出去。 到了门外,王辰忍不住低骂一句:“妈的,要不是为了江渡,老子才懒得跟这帮人废话!” “辰星,算了,消消气。” 吴大军见怪不怪地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 “部门多了就是这样。咱们资源部就是个底层打金的边角料部门,人微言轻,人家不当事也正常。” 王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会议室,心里冷笑一声。 “反正话我带到了,后面怎么样不关我的事。” “真出了岔子,别怪我没提醒。” 说罢,他跟着吴大军转身离去。 会议室内。 王辰二人走后,通贸部主管秦如霜、拓荒部主管赵建业、后勤部主管唐明、研发部主管陈超四人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随即,赵建业和唐明突然笑出声来。 赵建业摇头笑道:“资源部现在是越来越会找存在感了,芝麻大点事也专程跑一趟。” 不过,陈超却神情微凝,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看这事未必简单,毕竟是禁忌文印,万一……” “老陈,你怎么也被那辰星带偏了?” 唐明笑着打断他, “他辰星是什么身份?纹印坊一个小学徒,连正经纹印都认不得几个,还禁忌文印?他知道那四个字怎么写吗?” 赵建业也跟着附和:“陈超,你手下那么多纹印师,有谁懂那个什么禁忌文印?” 陈超略一沉吟,摇了摇头:“倒是有人提过,但没人真正见过。” “那不就结了。” 赵建业抽了口烟,翘起二郎腿, “这小子八成是在临川郡听到所谓禁忌文印的消息,自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于是跑来刷存在感。” 唐明也应道:“咱们几个部门凑一块儿,调集了这么多资源,谋划了这么久的行动,总不能因为辰星几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喊停吧。” 陈超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下去。 这次行动,他部门的人没有参与。 他能在坐这里,只是因为后续需要他的【裁缝】员工,去服装店补充人手而已。 “行了。” 主持会议的秦如霜出声打断几人的闲聊, “江渡那边天地应该快拜完了,行动在即。” “说得对!” 赵建业猛吸一口烟,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干就完了。你们就等着瞧吧,血洗服装店的好戏就要上演了。” 第129章 血染新房 无界世界,星光村,服装店。 大红灯笼高高挂,店内店外一片喜庆。 新人拜完堂,婚宴也近尾声。 纹印坊大管家福伯站起身,与云姑拱手道别:“恭喜云姑,得此佳婿。今日就此别过。” 云姑连忙拱手还礼:“福伯,多亏您牵线搭桥,才让小女觅得如此良缘。” 在云姑的陪同下,一众宾客纷纷告辞。 婚房内。 小翠身着红色嫁衣,头顶红盖头,低头端坐在床沿。 江渡一身新郎装束站在房中,手足无措,身子微微发颤。 虽说两人早已有过夫妻之实,可当真走进新房,看着心爱的姑娘静静等在那里,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心潮澎湃。 平复了许久,他才走到床边坐下。 颤抖的手缓缓伸出,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小翠垂着头,满脸羞红。 江渡望着她,一时间竟看痴了:“小翠,你真好看。” 小翠抬起头,眼波流转,娇嗔道:“你叫我什么?” “娘子!”江渡连忙改口。 “夫君。”小翠柔声回应,轻轻靠上他的肩头。 两人温存了片刻,小翠忽然开口:“夫君,那枚‘猫之戒’,是你拿走了吧。” 江渡一愣,顿时支吾起来:“那个……” 他本以为抽屉角落里那枚戒指被自己拿走,少说也要过几天才会被发现。 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天,小翠就知晓了。 “噗嗤。” 小翠掩嘴一笑,抬起头柔柔地望着他, “因为辰星大人今日要去临川郡,所以你送给他了,对不对?” 江渡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小翠抿嘴浅笑:“往后这种事,你跟我说一声便是,不用偷偷摸摸的。你是我夫君,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不必见外。” “娘子。”江渡心头一热,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心跳骤然加快,满心期待。 他凑到小翠耳边,轻轻呵了口气:“娘子……我们洞房吧。” “嗯。”小翠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江渡眉头一皱。 谁这么不识趣,新婚之夜来搅扰? “江渡,主管找你有事。”门外传来声音。 “主管?”江渡猛然清醒。 秦主管确实交代过会有人来找他,可没说是在洞房花烛这个时候啊。 虽说不舍,但公司的事耽误不得。 “娘子,你稍等片刻。” 江渡轻声交代一句,起身走向门口。 “你们最好真有正事……” 他刚抽出门栓,门外猛然传来一股巨力。 “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蒙面黑衣人已破门而入。 “喂,你们……” 江渡顿觉不妙,正要上前,其中一个黑衣人衣袖一挥。 一股劲风迎面袭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砰”地撞上墙壁,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 另一名黑衣人手持长剑,直取小翠。 身形快如鬼魅,眼中精光暴闪。 这一剑,便是百万奖金的着落。 剑尖即将刺入小翠咽喉的刹那,一股无形的阻力骤然横亘在前。 小翠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她左掌一拍,将长剑荡开,右掌顺势推出,掌风仿佛带着龙吟。 “砰!” 一掌结结实实印在黑衣人胸口。 “噗!!” 黑衣人鲜血狂喷,面巾都被气流掀飞,整个人倒飞而出。 “咔嚓”一声撞碎桌案。 黑衣人没能起身,直接双腿一蹬。 死了!! “明哥!!!” 另一名黑衣人惊骇失声。 门口的同伴听到动静,也闪身蹿了进来。 看到倒地的尸体,来人脸色骤变。 屋内那黑衣人咬牙低喝:“一起上,做了这娘们!”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持匕首,一个举长剑,左右夹击。 小翠以一敌二,双掌翻飞,竟丝毫不落下风,逼得两人寸步难近。 “你们是谁?为何此时上门!” 两人不答,攻势愈发凌厉。 小翠一个闪避不及,左臂被匕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她闷哼一声,催动体内元炁。 背后的同心纹,缓缓亮起。 或许是受到同心纹影响,昏厥中的江渡迷迷糊糊睁开眼。 正见两名黑衣人联手围攻小翠,她身上血水飞溅。 江渡顾不得自身安危,大喊一声扑上前去,死死抱住那持匕黑衣人的腰:“住手!你们为什么要对小翠下手!” “滚!” 黑衣人一肘将他甩飞。 江渡脑袋重重撞上墙壁,顿时血流如注。 “夫君!!!” 小翠目眦欲裂,双掌猛然推出。 “砰!” 一股气浪将两名黑衣人震退数步。 她趁机扑向江渡,却未及近身,两人已再度缠了上来。 她只得咬牙迎战。 这一次,两名黑衣人不再强攻。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持匕者陡然抽身,一把抓起江渡,匕首架在他的脖颈上。 “别动!” 小翠心头一紧,招式瞬间乱了章法。 黑衣人眼中掠过一丝狠色。 匕首猛地扎下。 “噗!” 鲜血飞溅,匕首狠狠刺入江渡大腿。 “啊!!!” 江渡撕心裂肺的惨叫在房中炸开。 小翠身形一滞。 就在这一刹那,持剑黑衣人抓住破绽,长剑如毒蛇吐信,一剑贯穿她的胸膛。 “噗嗤!!” 剑尖从后背穿出。 黑衣人还未来得及得意,胸口便遭一股巨力冲击。 “砰!” 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小翠不顾伤势,踉跄着扑向江渡。 持匕者脸色一沉,将江渡甩了过去。 小翠忍痛接住他,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夫君……对不起……我没能护住你……” 江渡浑身是伤,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知道,这些黑衣人是谁! 却,说不出口。 他终于明白,秦如霜那句“过几天你就是店主”背后藏着什么。 他紧紧抱住小翠,泪水夺眶而出: “小翠……对不起……怪我……都怪我……” “夫君……” 小翠的声音越来越弱,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和孩子……” “噗!” 匕首无声没入她的心口。 小翠身体猛地一颤,眼神渐渐涣散,缓缓倒进江渡怀中。 “小翠!!!” 江渡声嘶力竭的呼喊在房中回荡。 怀中之人,再无声息。 只有那抹红,刺目得令人心碎。 第130章 火龙诀也能用! 王辰离开众主管的会议室后,没有上线,直接回了家。 虽然跟几位主管闹得不欢而散,但好歹把江渡身上那枚纹印的真相查清楚了。 得知小翠并非存心要害江渡,他也算松了口气。 眼下只能祝愿江渡和小翠白头偕老,如此体内的同心纹便不会生出祸端。 王辰一边想着,一边推开家门。 玄关的灯还亮着,是他早上出门时忘了关。 换了鞋,径直走向书桌,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温习纹印图案。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笔一划都需凝神静气。 36幅基础图案,32幅都已烂熟于心。 剩下那4幅,涉及规则之变,画起来就没那么顺畅。 今晚练习的,主要就是这4幅。 虽说还不够娴熟,但好歹能一路画下去,没有在中途崩掉。 只可惜手头没有真正的纹印材料,练的都是拟态品,从未绘制过成品。 究竟能不能成,他心里也没底。 好在晋级纹印师的路线很多,四大派系都可以。 王辰已经决定,明天白天就去申请纹印师考核,走医疗防护系。 收笔时,已是深夜11点。 放下毛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椎骨噼里啪啦响了几声。 此时的宣纸铺了一桌,他将所有绘制过的宣纸归置起来,去往卫生间,一把火烧成灰,最后冲进马桶里。 正洗着手,他忽然想起江渡。 这小子今晚洞房,也不知道会不会下线。 王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拿起手机翻到江渡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接。 “看来是在无界世界里过夜了。” 新婚之夜嘛,不接电话也正常。 王辰放下手机,拿起换洗的衣服,再次去往卫生间。 卫生间里热气氤氲,莲蓬头哗哗地喷着水。 王辰站在水流下,温热的水冲刷着肩膀和后背,一整天的疲乏似乎都被冲散了些。 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新学的火龙诀。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元炁,默念口诀。 下一瞬,手掌感觉一股温热。 “呼!” 一团火焰骤然在掌心腾起,橘红色的火舌跳动不休。 水流从莲蓬头倾泻而下,冲到手掌上,水雾四溅,却未能将那团火浇灭半分。 一秒,两秒,三秒。 3秒刚过,火焰自行消散,掌心恢复如初,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王辰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自己的手掌,手指张开又握拢,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 果然,功法也是可以带到现实中来的。 甚至,这火焰看上去比在无界世界还强了几分。 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他身心松快地回到卧室。 钻进被窝,闭上眼,几乎是沾枕即眠。 梦境之中。 王辰在元炁之树下睁开眼,抬头望去。 三条炁路早已修筑完毕,一路畅通无阻地连接到右手炁脉。 半空中,多了一颗小火球,悬在那里缓缓旋转,正是他白天修炼凝聚出的火核。 他心念一动,身形便已闪至火核旁。 不知是不是视角的缘故,这火核瞧着比白天大了不少,外围的火焰也烧得愈发旺盛。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不点从远处跑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一路小跑,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一甩一甩,怀里鼓鼓囊囊地捧着什么东西。 注意到空中的王辰后,炁魇当即停下脚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脆生生地喊:“大人,您来了呀。” 王辰落回地面,看向她怀里捧着的脉垢:“你今天一直在烧这个?” “是呀。” 炁魇点点头,把怀里的脉垢往上颠了颠, “这脉垢要是不用,过一两天就会被大人身体自动排出去的。与其白白浪费掉,不如拿来喂火核,还能帮它长大呢。” 王辰恍然。 看来,火核长大并非自己的错觉。 他抬起眼,看向炁路旁。 果然,前几天挖出的那些脉垢大多已不见了踪影,只剩最近一次挖掘剩下的零星一点堆在那里。 既然脉垢能助火核凝练,那多挖一挖炁路倒也无妨。 问题是,接下来怎么挖? 王辰抱着胳膊沉吟起来。 是开辟新的炁路,比如左手;还是把已有的炁路再拓宽些? 略一思索,他决定还是拓宽原有炁路。 现在的他,光用右手就够了。 等自己武学修为再上一个台阶,再考虑左手的事也不迟。 炁魇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是在怀疑自己偷吃了脉垢,小脸顿时紧张起来,连忙摆手解释: “大人,没有您的允许我可不敢偷吃的,不信您问炁树大人!” 王辰被这副认真的小模样逗得有些想笑,低头看向对方,吩咐道: “接下来几天你去拓宽炁路。不用像之前那么卖力,慢慢挖就行,保证挖出来的脉垢够火核烧就成。” “是!” 炁魇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次日。 王辰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脚踏进去,就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往常这个时候,大家多是闲聊,语气轻松。 而今天,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气氛说不出的凝重。 王辰皱了皱眉,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 谭哥还没来,座位上空空荡荡的。 大鸟和廖雯静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见他出现,廖雯静立刻板起脸,扭过头去。 大鸟则是直接把脑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辰星,你知道吗?咱们星光村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王辰放下背包,对办公室的沉重气氛也有些好奇。 大鸟道:“昨天晚上,星光村进了一伙强盗。跑到街上抢东西,被守卫追得满街跑,有几个直接躲进了服装店。” “服装店……” 王辰先是一愣,很快便联想到江渡的婚礼之事,于是道, “那不是打断了江渡的婚礼?!” “婚礼倒是没打断,是婚礼办完之后才闯进去的。” 大鸟咽了咽口水,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可进去之后,那伙人一通乱杀,服装店的人……几乎都被杀光了。” 王辰脸色骤变:“什么?!那江渡他……” 大鸟道:“他受了重伤,不过没性命之忧。” “呼!” 王辰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 可紧接着,他又追问了一句,“那小翠呢?” “死了!听说死在江渡怀里。” 大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唏嘘的神色, “新婚之夜啊,你说这叫什么事?也不知道江渡现在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王辰怔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第131章 甩锅 临时联合小组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室格外拥挤。 除了四位主管之外,还多了七八个员工。 其中一个员工坐着轮椅,脸色煞白。 其他几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气氛凝重。 “混账!!!” 拓荒部主管赵建业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他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那几个人。 “这次行动出动了三个部门!有人给你们完整情报,有人帮你们引开守卫,有人替你们规划退路。你们三个玄级高手一起出手,竟然落得一死一重伤的结局!” 他越说越气,声音在会议室里嗡嗡回荡。 “我平时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培养一个玄级高手,少说也要十个月,期间投入的精力、资源更是难以计数。 这次行动原本万无一失,却平白折损了一员大将,怎能不叫他心疼。 三个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坐轮椅的那人攥紧拳头,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此人,名为徐幽明。 昨晚他第一个出手,原以为手到擒来,结果被小翠一掌秒杀。 此刻他的角色已经灰飞烟灭,与无界世界彻底告别。 全场最难受的,非他莫属。 “总监,这事真不能怪我们。” 徐幽明身旁的人站了出来,是王佳乐,昨晚持剑的那个。 他的角色也受了重伤,连同他自己也感觉胸口发闷。 对于当时的突发状况,他现在还带着几分愤懑。 “我们接到的情报,说里面全都是生活类的NPC。谁知道那个小翠那么厉害,一掌就秒了明哥。” “就是!”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黄泽宇也站了出来。 他是昨夜持匕首那个,三人中他受伤最轻。 “那小翠强得离谱,后来要不是我们拿江渡做要挟,还真未必杀得了她!”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怨气:“后勤部给的消息,一点都不准!” 这句话,精准的将当晚的责任进行了切割。 赵建业的目光终于从自己下属身上移开,缓缓落在后勤部主管唐明身上。 他的眼神,当即冷了下来。 “唐明,这次的意外,你要负全部责任。” 不过唐明完全不吃这一套,他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 “情报哪里有百分百准确的?你当我们未卜先知啊!” 下一句,他反手就把锅甩了回去。 “要怪就怪你们大意。明明三人联手轻松就能拿下,偏要搞什么一个个上。” “废话!” 赵建业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服装店那么多NPC,他们怎么可能每次都三个人一起上?那样人早跑光了!总之,就是你们情报不准。” “你好意思提情报?” 唐明冷笑一声,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人家辰星昨天晚上就送情报回来了,你当回事了吗?” 说到这儿,他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人家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明明白白说了小翠有禁忌纹印的。” 赵建业脸色一僵:“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当时你不也说辰星的话不可信吗?” 唐明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只是随口说说,做决定的可是你。”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 旁边的秦如霜和陈超却稳坐钓鱼台,一个淡漠,一个看戏。 秦如霜自然不慌。 名义上,她是这次临时联合作战小组组长。 但归根到底,她最重视的是通贸部的事情。 服装店已经拿下,江渡也只是受了伤,她的目标全部达成。 至于拓荒部折了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陈超更是幸灾乐祸。 昨晚他可是提醒过要重视王辰的情报,结果这几个家伙谁也没当回事。 现在倒好,玄机高手一死一伤,怪得了谁?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会议室的扩音器里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好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站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大老板! 那低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这次行动虽然有点瑕疵,但目标达成,值得嘉奖。” 听到这话,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尤其是赵建业,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他跟唐明吵这一架,无非就是怕大老板问责。 要不然,老板随口一句话就有可能罚他几万、十几万的奖金绩效。 现在看来,这关算是过了。 那声音接着道:“如霜,你接下来要做好江渡的思想工作,把服装店的控制权妥善处置。” “是!老板!”秦如霜对着空气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这次行动就此结束,期待你们后续的表现。今天就这样。” 四位主管齐刷刷弯腰:“老板再见!” 通讯切断,会议室里的气压终于恢复正常。 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除了徐幽明。 从始至终,大老板没有提过他。 他那个玄级角色,在老板眼里仿佛只是蝼蚁一般。 死了便是死了。 把下面的员工遣散后,赵建业将背靠在椅子上,怒气还没完全消退。 唐明倒是笑嘻嘻地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老赵,你他娘的甩锅就往我一个人头上甩啊?不会换个人分摊分摊?” “去去去!” 赵建业损失了一员大将,没心思跟他扯皮, “你他妈什么损失都没有,老子可是折了一名玄级高手,你可知道培养一个这样的人要花多少资源吗?!” “反正花的是公司的钱,你心疼啥。”唐明嘿嘿一笑,“再说了,今天大老板没罚你钱,还不值得庆幸嘛。” 这话虽然直白,却正好说中了赵建业的心思。 随后唐明收了笑,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辰星还真有点门道。他昨晚的情报,确实准。” 提到辰星,赵建业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妈的,大意了,阴沟里翻船。我一个整天玩鹰的,结果被麻雀啄了眼。” 唐明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叫你们拓荒部平时不把资源部那群牛马当回事,遭报应了吧!” 赵建业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唉!” 临时小组,就此解散。 四个主管带着不同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每个人对“辰星”这个名字,印象又深了几分。 这个资源部的小子,似乎真和其他牛马不一样。 第132章 准备评测 虽然星光服装店那晚出了血案,但确认江渡没事之后,王辰便没再往心里去。 一来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无用; 二来知道了同心纹的底细,他对小翠的死反倒没那么伤感。 甚至隐隐觉得,这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至少从今往后,江渡不用再担心被那枚纹印反噬了。 王辰这般想,并非冷血。 他只是向来把远近亲疏分得清楚,对不同关系的人,自有一套理性的标尺。 他很同情小翠的遭遇,但是更在乎的是朋友江渡的性命。 倘若两者起了冲突,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朋友这一边。 就像,他喜欢狗。 但如果哪条狗敢咬他家人,那他也不介意晚上添一道狗肉火锅。 “等织灵会结束,就把同心纹的事告诉江渡吧,看能不能让他好受些。” 拿定主意,王辰便上了线。 再睁眼时,人已躺在同福客栈的房间里。 这儿是天印堂在临川郡的落脚处,布置算不上多奢华,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外隐约传来街市的嘈杂声,混着早点摊子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进来。 王辰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一番,推门而出。 刚踏出门槛,走廊那头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压着嗓子在嘀咕什么。 “嘘!出来了出来了。” 王辰循声望去,只见廊柱后面探出两颗脑袋,正是天印堂那俩学徒,李二柱和周小顺。 两人一见他出来,立刻挺直腰板,换上一副笑嘻嘻的面孔,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辰星兄弟,早啊。” 他们的称呼是“辰星兄弟”,而非“辰星师叔”,显然不认可其身份。 王辰倒是注意到这个细节。 不过他本就不喜欢拿身份说事,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问道:“罗通师伯呢?” “师祖一大早就离开临川郡了。”李二柱抢着答话。 “离开临川郡?” 王辰略感意外。 他还想找罗通打听打听晋升纹印师的事呢。 “是呀。”周小顺在一旁搭腔,“咱们师祖什么身份,哪能在这儿等着参加新人的织灵会。” 王辰点点头,没接话茬。 找罗通打听不成,找苏墨心也是一样的,未必非得麻烦那位老人家。 他正盘算着,李二柱又凑上来补了一句:“墨心师叔去送师祖了,上午怕是回不来。” 周小顺也跟着道:“师祖临走前特意嘱咐了,让我俩陪着辰星兄弟,免得你在临川郡迷了路。” 李二柱嘿嘿一笑:“对啊,听说有些不少乡下人,头一回来临川郡,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呢。” 两人对视一眼,捂住嘴巴,差点没笑出来。 他们说的乡下人,自然是指王辰。 然而王辰仿佛没有听出两人的嘲讽意味,只是自然的点点头:“有道理。你俩可留点神,别迷了路。” 说罢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 周、李二人愣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好一会儿,周小顺才反应过来。 “这家伙……刚才是不是在骂咱们是乡下人?” 李二柱脸色也有些难看:“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两人望着王辰的背影,见他背着手踱着步子,悠哉游哉地往前走,姿态说不出的从容。 周小顺越看越气,咬着后槽牙道:“你看他那走路的样儿,还真把自己当爷了?!” “呸!”李二柱啐了一口,脸上满是不忿,“都是学徒,他得瑟个什么劲儿!” “我倒要看看,这厮到底有什么本事。” “这货走这么急干什么,我早饭还没吃呢。” 两人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三人便出了同福客栈,来到临川郡的大街上。 晨光正好,街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青石板路面被来来往往的行人磨得锃亮,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幡在微风里轻轻晃悠。 王辰一眼瞧见街边有个煎饼果子摊,便踱步走了上去。 “老板,煎饼果子来一套。” “好嘞~” 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得很。 只见她舀一勺面浆摊在铁板上,竹刮子转个圈的工夫,一张薄饼便成了形。 磕上鸡蛋,撒上葱花,放上一片火腿,再抹一层酱料,搁上薄脆,三下两下一折一铲。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就到了王辰手里。 王辰接过来,咬了一口。 外皮软韧,薄脆酥香,酱料咸甜适口,蛋香混着葱花的味道在舌尖上绽开。 真不错! 这是他在无界世界,头一回吃到比地球上还好吃的同款食物。 到底是临川郡,不是星光村那种小地方能比的。 当然,价格也颇有几分大城市的气派。 一套煎饼果子要20文,折算下来差不多60多块人民币。 王辰站在摊位边上,一口一口吃得心满意足。 身后,李二柱和周小顺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煎饼果子,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两人摸了摸肚子,顿时觉得更饿了。 他们的家境都算不得宽裕,家里砸锅卖铁才供他们到天印堂当学徒,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 平日里在文港村,花钱都要掂量着来,到了临川郡更是把荷包攥得死紧。 原本想着今天跟着师兄师姐,总能蹭上一顿热乎饭,谁成想被派来盯王辰这个冤家。 王辰嚼着煎饼果子,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诚恳:“两位怎么不吃啊?要不,我给你俩买?” 自己好歹跟着人家队伍,现在又受到2人照料,出个早餐钱理所应当。 然而他这句话落在二人耳朵里,仿佛是在暗讽他俩没钱,瞬间却戳到了他俩的痛处。 “你谁要你买?瞧不起谁呢!” 李二柱脖子一梗,声调都高了八度, “我、我们这是在商量加什么料!” “没错没错!” 周小顺赶紧附和,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两人硬着头皮走到摊前,咬着牙、忍着心疼,掏钱共同买了一套煎饼果子。 到手之后,两人各分一半,囫囵吞枣似的往嘴里塞。 “切,这临川郡的煎饼果子也就那样,还不如我们文港村的好吃。” 李二柱一边嚼一边嘴硬,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就是就是,这种街边小摊就是坑人的,下次给我钱我都不要。” 周小顺跟着点头,话音未落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两人嘴巴虽硬,但还是狼吞虎咽把煎饼果子吃完了。 胃里是填饱了,心里却在滴血。 “妈的,一顿早饭就花了老子10文钱,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贵的早点!” “早知道,就不吃这个煎饼果子了。” “就刚刚那家伙的语气,你能忍?” “算了,还是别惹他了,免得又被他刺激的花了冤枉钱。” “有道理。” 于是两人跟在王辰身后,不敢再碎嘴子。 王辰找了几个路人打听之后,便转身去往临川郡当地的【百纹盟】,临川郡的纹印协会。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评测纹印师了! 第133章 初级纹印师考试(一) 打听好百纹盟的方向后,王辰便径直走去。 临川郡的街道越往中心走越宽阔,两旁的建筑也愈发气派。 自然,消费也越来越贵。 周小顺、李二柱二人跟在后面,不敢吭声。 方才被王辰激得高消费了一把,此刻正心疼得不行,可不敢再招惹他。 然而当他们听到王辰一路都在打听百纹盟的所在,好奇心又被吊了起来。 周小顺凑到李二柱耳边,压低声音:“你说,辰星去百纹盟干什么?” 李二柱:“难不成……他要去参加初级纹印师考核?” “怎么可能!不是说他才入行一个多月吗?这点功夫就想考纹印师?” “可师祖那么看重他,说不定人家真有两把刷子呢。” “他要是真有这能耐,我改口喊他师叔!” 两人嘀嘀咕咕的工夫,王辰已经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匾额上写着五个大字:百纹盟会馆。 还没进去,周、李便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百纹盟会馆门外人山人海,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学徒打扮。 今晚就是织灵会了,他们得抓紧这最后的机会晋升为纹印师。 若能在这场盛会上被哪个达官贵人看中,这辈子就算是改命了。 看着周围人头攒动的景象,周小顺和李二柱不自觉地被气氛感染,恨不得自己也去报个名。 可很快,他们又冷静下来。 自己这两下子,压根没有信心。 此时,王辰已经跨步进了大门。 大厅里人头攒动,喧哗声此起彼伏。 虽然他是头一回来百纹盟,但顺着人流走,很快便找到了报名处。 报名处旁边立着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工整的楷书详细介绍了初、中、高级纹印师的考核内容。 王辰驻足看了一下初级纹印师的考试说明。 考试分两个部分:拟态品绘制、成品绘制。 看完说明,他径直走到报名处。 负责报名的是一位年轻姑娘,看着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没什么表情。 这会儿报名的人实在太多,她机械地重复着递表、收银、发号码的流程,早已麻木。 没等王辰开口,她头也不抬地甩过来一张登记表,动作干脆利落。 王辰接过登记表,拿起旁边的毛笔,蘸了蘸墨,伏案填写起来。 【姓名】:辰星 【年龄】:19 【所属纹印坊】:星光纹印坊·铭心阁 【考核项目】:医疗防护 填好后,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摸出一两银子放在登记表上,一并推了过去。 姑娘接过登记表,瞥了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贴纸,随手推过来。 贴纸上印着“医疗防护120”几个字, 然后,她机械式地叮嘱:“贴在胸口,去大厅等叫号。” 王辰接过贴纸,贴在胸口。 刚一转身,正对上两张目瞪口呆的脸。 周小顺和李二柱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身后,四只眼睛瞪得溜圆。 王辰道:“怎么了?” 周小顺伸手指着那张考生贴纸:“你……你真的要报名考试?” “对啊。”王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然后看着两人,“你们不报吗?” “我们……” 周小顺和李二柱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浮起尴尬。 周小顺当了11个月学徒,李二柱也熬了10个月,可真要说去考纹印师,两人心里都没底。 王辰见两人支支吾吾不说话,便点了点头:“看来两位暂时还没做好准备。也好,回去多练练再来。” 说完,他便转身往大厅走去。 人虽然走了,可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两人的心窝。 周小顺咬牙:“这货……刚才是不是在说我们‘菜就多练’?!” 李二柱也来了火气:“妈的!他都敢报名,我们凭什么不敢!” 两人热血上头,手齐齐伸向口袋。 下一瞬,他们更加尴尬了。 周小顺口袋里满打满算600文; 李二柱好一点,也就700文出头。 两人的钱加在一块儿,勉强够一个人报名的。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 就在这时,王辰声音从远处传来:“你们都回去吧,反正在这里也没事。” 一句简单的嘱咐,再度激起二人好胜心。 周小顺:“我艹,看不起谁呢!” 李二柱:“小顺,我给你钱,你去报名,把纹印师头衔拿下来,让他敢看不起我们!” 周小顺:“好!回去我就把钱还给你!” 而后二人凑了1两银子,给周小顺报名去了。 …… 王辰在大厅里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听到叫号。 “医疗防护90号至120号,请到三号考场。” 三十名考生一起,穿过一道拱门,走进了一间百余平米的考场。 考场内光线明亮,三十张桌子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摆着笔架、砚台和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 前方坐着两位考官,一男一女,神情严肃。 男考官姓纪,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眼神锐利; 女考官姓黄,年轻一些,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旁边立着一排木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材料。 位置没有强制分配,王辰随意挑了一张靠窗的位置坐下。 男考官纪考官站起身,声音洪亮,在考场里回荡:“第一场考试,拟态品纹印绘制。桌上右上角有一个方框,注入元炁即可拿到考卷。” 他顿了顿,等大家都注意到右上角的方框,才继续道:“考卷一共三张,做完第一张放入方框内。评分合格,会领到第二张。如果没有考卷出来,代表已经淘汰,请直接离开考场。” 他环视一圈,沉声道:“好,考试开始。整场考试,总时长60分钟。” 话音落下,考生们纷纷将手掌按在桌角那个巴掌大的方框上。 王辰也伸出右手,掌心贴紧那方微微凹陷的区域。 元炁从掌心流出,注入方框的瞬间,他忽然感到身上一轻。 所有装备的效果,都消失了。 紧接着,方框边缘亮起一道微光,一张白纸从桌面下缓缓升了上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 “完整绘制滋养纹,80分合格。” 王辰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滋养纹,他闭着眼睛都能画。 他提起桌上的毛笔,蘸饱墨汁,手腕一沉,笔尖便稳稳落了下去。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不到十分钟,最后一笔收束,干净利落。 将试卷折好,放入方框中。 很快,纸张沉下去。 王辰看着方框区域,等待第二张试卷。 与此同时,前方两位考官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面露惊讶。 “这学生这么快就交卷了?” “不知道分数如何。” 历届考试快速交卷的人很多,但又快分又高的却少之又少。 而当他们看到王辰考卷分数后,两人同时愣住了。 100分。 开年以来出现的第一个满分。 “好扎实的基本功!” “不知道他是不是只练了这一幅。” “看看第二场。” 第134章 初级纹印师考试(二) 王辰等了没多久,面前的方框再次亮起。 第二张考卷缓缓升了上来。 纸上是一幅【强耐纹】的残图,大约是完整图案的三分之二。 图案下方写着一行字:“补充残图,75分合格。” 乍一看,第二张有图可依,似乎比第一张凭空绘制要省力。 但王辰心里清楚,这道题的难度直线攀升。 其一,残图是别人画的,元炁的走向、笔触的习惯都与自己截然不同,如何让自己的元炁与原有的纹路融合贯通,全看考生对元炁的掌控力。 其二,也是最要命的地方,残图的断点大多断在笔画当中,不是那种章节结束式的收尾,而是写到一半就生生掐断了。 这就像临摹别人的字帖,一笔一画照着描倒不难; 可若是写到一半,笔锋还在半空悬着,要你接着别人的笔意往下续,那就是两码事了。 一接二、二接三,顺顺当当;可若那个“二”本身是断的,想接得天衣无缝,就全凭真功夫了。 好在合格线只定在75分,考生不必把所有断点都修补得完美无瑕,只要能把图案续上、功能恢复,基本就能过关。 王辰可没打算用“过关”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他闭上眼,掌心覆在残图上。 元炁如丝线般探入,沿着已有的纹路缓缓游走,细细感受每一处笔锋的力道、每一条纹路的元炁残留。 片刻后,他睁开眼,提笔蘸墨,腕下沉稳,一笔一笔地补了上去。 这一次,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钟。 收笔,折卷,放入方框。 讲台上。 两位考官对视一眼,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纪考官眉头拧紧:“五分钟就搞定了?这不可能吧。” 黄考官也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迟疑:“就算让我来做,这么短的时间也完不成啊……除非提前准备过。” “看看分数。” 纪考官手指轻点评判面板,两人的目光齐齐落上去。 100! 又是满分! 这一次,两人坐不住了。 如果说第一张满分只能说明基本功扎实,那第二张还能拿满分,就绝不是“基本功”三字能解释的了。 这份对元炁的感知力、对不同笔意的融合能力,分明是天赋使然。 这个辰星,到底是什么来头?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回考生信息栏上: 星光村·铭心阁。 纪考官低声嘀咕:“铭心阁……不知他师父是哪位。” 黄考官还没来得及接话,目光便被王辰的动作牵了过去:“老纪,他开始做第三张试卷了。” 纪考官连忙抬头,凝神望去。 王辰正端详着第三张考卷。 这一次,依然是残图。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是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线条繁复,笔法精妙,有些地方的处理手法他甚至从未接触过。 这,不是初级纹印师该见到的图。 看这格局和笔意,至少是中级纹印师的手笔。 图案上方写着考试要求:“本图缺失部分中,有三处由基础图案构成。找到其中两处并顺利补充,视为合格。” 王辰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将掌心再次覆上残图,细细感应其中的元炁走向。 纹路断断续续,元炁也时有时无。 但顺着现有的脉络一路推演下去,再结合每一处笔锋的属性与力道,他渐渐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这张图的完整轮廓。 这是一张疗伤纹与滋养纹的融合图。 不止是两种功能揉为一体,而且效果远比基础纹印强出数倍。 “功能二合一,效果还大大加强……这就是中级纹印师的实力么?” 王辰望着残图出神,手指悬在半空,沿着纹路缓缓虚画。 这一幕落在两位考官眼里,却是另一番解读。 “终于难到他了,到现在还没动笔。” 黄考官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纪考官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平淡:“应变能力还是差了些。有点天赋,但终究有限。将来冲个中级纹印师应该没问题,想再往上……怕是难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要收回目光,却见王辰忽然动了。 提笔,蘸墨,落笔。 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更让两人惊愕的是他下笔的速度。 笔尖在纸上游走如蛇,几乎没有停顿,仿佛那些残缺的纹路在他心中早已完整无缺,不过是照着心里的图样描下来罢了。 “他找到了?” 黄考官忍不住前倾了身子。 纪考官眯起眼,盯着王辰笔下渐渐延伸的纹路,忽然皱眉:“他怎么画了这么多?” 五分钟后,王辰停了笔。 他微微舒了口气,将试卷折好,放入方框。 这一次,考卷没有自动评分,而是直接送到了两位考官面前。 两人低头看去,瞳孔同时一缩。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完整的纹印图。 黄考官没忍住,声音都忍不住抬高几分:“这个辰星……学过【星疗纹】?不然怎么可能补得这么全?” 这张星疗纹,一共有五处缺口。 其中三处是基础手法可以解决,另外两处只有中级纹印师才能搞定。 那两处放在这里,纯粹是为了干扰考生的判断。 可现在,这两处缺口也被补上了,而且补得严丝合缝,乍一看竟像是原图本就如此。 “不,不对。” 纪考官忽然开口,手指指着图案的两个地方, “你看这两处,这不是制式手法,是他自己创的笔路。” 黄考官一愣,脸色微变:“非制式手法?那这图案岂不是……毁了?” 纹印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若没有深厚的知识以及扎实的实力,擅自改动既定笔路,轻则图案失效,重则元炁暴走。 一个小小的学徒,也敢在中级纹印图上自作主张? 纪考官没有答话,而是将手掌覆上图案,缓缓注入元炁。 起初,他眉头紧锁,像是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眉宇间的凝重松动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 再然后,那意外化作惊讶。 最后,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了然,甚至带着几分钦佩。 “怎么了老纪?效果还在吗?”黄考官迫不及待地问。 “在。”纪考官放下图案,声音里压着一丝激动,“效果不比原图差。” “嘶!!” 黄考官倒吸一口凉气,重新看向那张试卷,眼神彻底变了。 过了一会,她问纪考官:“这道题,你打算给多少分?” 纪考官嘴角微微上扬,在那张试卷上落下分数。 “毫无疑问,100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史以来,第一个三卷全满分。” 黄考官抬头看着王辰,忽然轻轻笑了:“星光村铭心阁……有意思。” 第135章 初级纹印师考试(三) 王辰提交三张考卷后,桌面再次亮起。 一张新纸从方框中升了上来,上面写着考试要求和考核要求。 绘制成品:【润炁纹】。 操作要求: 一、自选所需五种材料,不能过量; 二、自行调配灵墨,清水不限量; 三、材料一经选定,中途不得更换。 考核要求:恢复1点元炁所需时间,在60秒以内即可。 显然,这一题包含了材料知识的考核。 王辰读完考题,起身离开桌位,走向材料区。 架上,分门别类地摆着各式材料。 皮毛、血液、骨粉、草木、矿物,琳琅满目。 按照润炁纹的配方,他需要挑选五种: 冰狼皮、炎狼血、土狼骨粉、凝露草、回春藤粉。 这一块,恰恰是他的软肋。 最近大半个月,他闷头学的全是书本上的知识。 图案画了不少,理论也背得滚瓜烂熟。 可真正上手摸材料,这还是头一回。 那些描述在书页上写得明明白白,可摆在眼前时,每一份材料都难以琢磨。 颜色有深有浅,质地有粗有细,气味有强有弱,连散发出的元炁波动都微妙得很。 这些,书本根本描述不清楚,只能通过摸索实体材料才能积累经验。 前面三种皮毛血类材料,冰狼皮、炎狼血、土狼骨粉,他选得还算顺利。 虽说有一些干扰项,但凭外貌和属性特点就精准找到了。 可到了植物材料这一关,步子就慢下来了。 架上摆着十多种粉末和草叶。 有好几样外观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晒干后碾成的粉末,颜色相近,颗粒大小也差不多。 单用眼睛看,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花了五六分钟,他才从两种藤类植物粉中确定了回春藤粉。 可最后一味凝露草,却实实在在把他卡住了。 他翻遍了脑海中的知识储备,却怎么也无法将两种特征区分开来。 虽然两者名字只差一个字,但功能天差地别。 一旦选错了,整幅纹印的底层逻辑就全变了。 王辰左右为难的表情,落在两位考官眼里,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黄考官微微颔首,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嗯,这辰星终归不是完人,还是有短板的。” 纪考官也点点头,语调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没错。看来他的嗅觉和触觉辨识比较薄弱,区分不了这两种草药。” 黄考官道:“这对纹印师来说可不是小事。越是高级的材料,越依赖这些感官来判断。” 纪考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惋惜:“这么好的苗子,竟然折在这里……造化弄人啊。” 就在这时,黄考官一跺脚:“完了,他选错了!” 纪考官抬头望去。 王辰由于耽误了太多时间在选材上,最终决定赌运气,来个二选一。 结果,他运气不好,选到了凝脂草! “完了。” 纪考官摇了摇头,提前给王辰的考试结果判了死刑, “这场考试,怕是到此为止了。” 王辰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拿错了材料。 他将选好的五种材料带回桌位,摆在面前,开始调配灵墨。 炎狼血倒入器皿,加清水稀释,殷红的液体在水中缓缓晕开。 接着加入土狼骨粉,搅拌均匀,液体变得浓稠了些。 再加入回春藤粉,墨色渐渐转为深褐,隐隐透着一股草木的气息。 前面几步都很顺利,灵墨的性状与他预期中相差无几。 可当他把那碟“凝露草”倒进去的瞬间,整碗灵墨的颜色骤变,从深褐猛地转向灰白。 原本温和的元炁波动也变得混乱驳杂,与他预想中的润炁灵墨天差地别。 王辰心头一沉。 “糟糕!蒙错了!” “我拿到的不是凝露草,是凝脂草!” 他低头看着那碗变质的灵墨,手指微微收紧。 材料不能换,这场考试似乎已经走到了死胡同。 难道,要放弃吗? 不,还没到时候!!! 王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来。 冷静……还有机会。 考题只要求效果在“恢复1点元炁所需时间在60秒以内”,没有规定必须用什么材料。 材料错了,并不意味着失败。 只要能把灵墨的属性扳回来,未必没有翻盘的余地。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碗灰白色的灵墨上。 必须求变! 王辰伸出右手食指,缓缓探入灵墨之中。 随后,他催动体内火核放到炁路之中,同时降低元炁流动的速度。 元炁一点点经过火核,火焰元炁从指尖丝丝缕缕地离开,渗入灵墨之中。 将指尖当作炁炉,让那一缕火焰元炁持续而稳定地浸润其中。 一秒,两秒,三秒…… 灰白色的墨汁在无声的热力中悄然变化,颜色一点一点地深沉下去,驳杂的元炁波动也渐渐归于平稳。 凝脂草中那些与润炁纹相悖的属性,在火焰元炁的冲击下被一点点剥离、转化。 整整十分钟,王辰纹丝不动,只有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缓缓抽出食指,指尖微微发红。 低头看去,碗中的灵墨已变成一种介于深褐与墨绿之间的颜色。 元炁内敛,质地均匀,隐隐有了几分他想要的模样。 到底能不能成,他心里也没底。 但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容不得他再犹豫了。 王辰提起毛笔,蘸满灵墨,在冰狼皮上落下第一笔。 他的举动,落在两位考官眼里。 纪考官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就算知道最后要输,也要拼尽全力。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倒是难得。” 黄考官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埋头绘制的年轻人:“可惜了。再拼命,也改变不了结局。” “只能期待他下一次考试了。” 纪考官低下头,开始整理桌上的名册。 与此同时,其他考生也陆陆续续提交了作品。 最初的30个考生,走到第二场的一共12个。而最终成品效果能达到合格线的,不过3人。 黄考官翻了翻记录,随口总结道:“30过3,最佳成绩是51秒恢复1点元炁。马马虎虎,就这样吧。收工了,准备下一批。” 两人正要起身收拾,忽然听见考场传来一个声音。 “考官,我的也好了。” 王辰举起手,面前的冰狼皮上纹路清晰,墨迹刚刚干透。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黄考官和纪考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他们心里都觉得这一场必败无疑,但这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放弃的劲头,确实值得给个机会。 “你来吧。” 纪考官冲黄考官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考官点点头,拿起王辰的那张冰狼皮。 “纹路清晰,笔锋稳健,从表面看确实是一幅优秀的成品,基本功果然扎实。” 她一边端详,一边点评,不住地点头, “至于效果嘛……” 说罢,她将手掌覆在冰狼皮上,缓缓注入元炁。 下一瞬,她的手指僵住了。 脸上所有的从容和淡定,都在这一瞬间凝固。 “怎么了?” 纪考官察觉到异样,皱眉问道。 黄考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那张冰狼皮递了过去。 纪考官接过,注入元炁。 然后,他也愣住了。 “效果:42秒恢复1点元炁。” 不仅远远超过了及格线,而且是近1年所有考生中的最佳成绩。 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王辰身上。 他们的震惊神色,比先前更浓了几分。 材料都选错了,还能有这等成绩。 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136章 等待结果 王辰带着考生牌回到大厅时,人群已经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股。 左边那条队伍蜿蜒如蛇,人头攒动,一直排到了大门外面。 那是等着进考场的考生,个个面色凝重。 右边却空旷得多,稀稀落落地站着几十个人。 这一侧,是等成绩的地方。 这些都是已经通过了拟态品三张试卷、进入了成品纹印考试的考生。 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打败了六成以上的对手。 等待结果期间,不少考生还在回味刚才的考试,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我感觉成品纹印考试比拟态品简单多了。”一个戴眼镜的女考生道。 “我也这么觉得。”旁边的人连连点头,“拟态品第二张、第三张试卷难度太高了,这两题我都拿不准。成品考试就是画个纹印而已。” “你们这就错了。”一个年纪稍长的考生摇了摇头,“成品考试考的不是能不能画出来,考的是画得好不好。效果差一丝,就是天差地别。” “没错没错。”又有人插嘴,“考核‘做到做不到’,那是最低级的。真正难的是考核‘精益求精’。能把纹印的效果发挥到极致,那才是本事。” “话说,绘制效果不是当场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我们在这儿排队等成绩?” “你不知道啊?有些考生就算拿不到正式纹印师,也能评个见习纹印师的。具体看全场表现。” “原来如此……” 王辰安静地排着队,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就在这时,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 扭头一看,是周小顺,胸口贴着【属性增强109】。 “你竟然到了这里?”周小顺确认是王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王辰笑了笑:“对啊。你考得怎么样?” 周小顺把胸脯一挺,下巴微微扬起:“我就算拿不到正式纹印师,也能弄个见习纹印师头衔!”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王辰的刺激,今天考试他状态极佳,运气爆棚。 三张拟态品试卷,每一张都是擦着边过的。 他希望最后的成品绘制,也能这般幸运。 他询问王辰:“你呢?” 王辰微微叹了口气:“不太满意。” 结果好不好放到一边,光说考试中出了那么大的岔子,他就相当不满意。 王辰这一声叹息,在周小顺耳朵里简直比仙乐还好听。 “不要灰心!”他控制了一下表情管理,故作沉稳地安慰道,“你能走到这里已经很厉害了!” 虽然表面装着一本正经,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能亲眼看到这个家伙吃瘪,周小顺觉得今天这一两银子的报名费,已经值回了一大半。 “请以下编号的考生,前来领取【见习纹印师】资格……” 前方的声音响起,大厅里嘈杂的人声立刻矮了几分。 “状态附加系:98、110……” “医疗防护系:100、105……” “属性增强系:102、109……” 被叫到编号的考生们纷纷从队伍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庆幸,有失落,有释然,有不甘。 庆幸的是这一趟没有白来,失落的是终究没能拿到正式纹印师的头衔。 周小顺编号“属性增强109”,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略有不甘,但已经属于他能接受的范围。 他挺了挺胸,朝王辰点了点头,迈着方步往前走。 前方摆着一颗水晶球,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周小顺把手按上去,水晶球里涌出一团青灰色的光芒,顺着他的掌心钻了进去。 他头顶的称号,从灰色的【天印堂·学徒】变成了青色的【天印堂·见习纹印师】。 与此同时,称号给予了他“精神+1”的提升。 有了这个称号,今晚的织灵会,他也有资格去内场站着了。 他回到王辰身边,目光落在王辰头顶的【铭心阁·学徒】上,胸脯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开口。 万一王辰的名字出现在下一批名单里呢,那可就尴尬了。 他决定再等等。 很快,符合见习资格的考生都领完了称号。 前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都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请以下编号的考生,前来领取【初级纹印师】称号……” “状态附加系:99、112、116。” “医疗防护系:95、110、111。” “属性增强系:92、104、110、119。” 被叫到编号的考生们几乎同时欢呼起来。 而没有听到自己编号的考生们,则脸色灰败。 这意味着,他们这一趟一无所获。 周小顺竖着耳朵,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 他把所有编号都听完,确认名单里确实没有“医疗防护120”。 他悬着的那颗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回去。 “哈哈哈……” 笑声刚出口,他就发现周围射来无数道吃人的目光。 他赶紧咳嗽两声,把那半截笑声硬生生吞了回去。 略作调整,他挺起胸,昂起头。 “辰星,不必灰心。” 他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姿态,拍了拍王辰的肩膀,沉着嗓子宽慰道, “你才入行一个多月,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就当是积累经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一两银子,花得不亏。” 王辰心里确实有些失落,但也不算太难过。 考试材料都选错了,得不到晋级才是应该的。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前方的考生们排着队,把手按在水晶球上。 蓝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他们头顶的称号从灰色“学徒”变成了蓝色“初级纹印师”。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结果已经出现,大厅里的考生们或是欣喜,或是遗憾,纷纷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前方的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而为的郑重: “请编号【医疗防护120】的考生,前来领取【金绶·初级纹印师】称号。” 大厅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同时消失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什么?!” “金绶?我们这一批竟然出了金绶?!” “过去10年,临川郡一共才出过2个金绶纹印师!今天我居然亲眼见到了!” “会是谁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人群中搜索,扫过每一个人的胸口。 然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同一个方向。 王辰胸口的贴纸,【医疗防护120】,在众人的注视下,白得发亮。 一众人当中,最震惊的,莫过于站在王辰面前的周小顺。 他的嘴巴张着,合不拢。 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个入行才一个多月的学徒,居然拿到了金绶纹印师的头衔。 这是妖孽吗? 第137章 金绶·初级纹印师 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王辰。 他步伐不紧不慢,走向那颗水晶球,每一步似乎都踏在众人的心弦上。 站到水晶球前,王辰伸出右手,掌心覆上球面。 触感温热,像是握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球体内部原本流转着的荧光忽然躁动起来,像被搅动的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掌心涌入,顺着炁脉蔓延而上。 水晶球,亮了。 金色光芒从球体内部迸发出来。 王辰体内的元炁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加速流转起来,与那股金色能量形成共鸣。 能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沿炁脉一路下行,最后汇入炁海之中。 炁海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紧接着,一道系统提示在面前虚空浮现。 “叮,你获得称号【初级纹印师(金绶)】,力量+1,体质+1,敏捷+1,精神+3。” 王辰瞪大了眼睛,确认面前的信息。 普通初级纹印师,只奖励2点精神;他这个称号,四维属性额外多了1点。 这奖励,未免也太丰厚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的称号。 原本灰色的【学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金色的【初级纹印师】,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辰星先生。”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面前响起。 王辰低下头,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对方容貌秀丽,气质端庄,头上的名称一栏写着: 【百纹盟司务·刘萍】。 “恭喜阁下晋升为金绶初级纹印师。” 刘萍的声音稳重,态度也相当礼貌, “此后每月月初,您可凭此称号到当地纹印坊或我百纹盟,额外领取10两纹印俸银。这笔俸银,由国库拨付。” 王辰恍然。 金绶纹印师,原来是直接吃皇粮的。 这要放在现实中,大概就是“人民艺术家”之类的头衔吧。 10两银子不算多,但胜在稳定。 而且是额外收入,跟纹印坊的月俸并不冲突。 这时,刘萍从身旁端起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锭银子,白花花的,晃人眼。 “这是您本月的俸银。” 她把托盘往前递了过去。 王辰一愣:“现在就有钱领?” 刘萍莞尔一笑:“金绶俸银是当月提前发放的。” 当月还没干活,银子就先到手了。 这制度好啊,得学! 他接过银子,沉甸甸地压在手里,心里也舒坦了几分。 “辰星先生,不打扰您了。” 刘萍欠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脚步轻盈如风。 王辰看着手里的银子,若有所思。 这个金绶称号,似乎跟官方的联系比他想得要紧密得多。 “官方……” 他脑海里忽然浮出路芷瑶的身影。 天工司,大司空之女。 会不会是她在这背后帮了自己一把? 下次见面得问问。 如果真是她,那自己多少得表示一下。 王辰把银子收进怀里,转过身。 这时,他发现周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有难以置信,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整个大厅静悄悄的,连呼吸声都听的见。 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辰面前,拱手便拜,动作娴熟: “这位辰星兄弟,家父是临川郡最大的纹印坊云明轩的坊主,想请阁下到我们坊里坐坐……” 话还没说完,一个容貌姣好的姑娘已经贴了上来。 她脸上堆着笑,声音甜得发腻: “辰星哥哥,中午可有空闲?我在醉仙居摆下一席,咱俩一醉方休可好?”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拉王辰的袖子。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冲了上来。 “辰星先生,我家是经商钱庄的……” “辰星先生,我……” 就在王辰即将被人群淹没时, “让一让,让一让……” 周小顺不知从哪儿挤了过来,整个人横在王辰面前。 他张开双臂,卖力将人群抵挡在外。 一边挡住伸过来的手,一边扯着嗓子喊:“对不住对不住,辰星师叔今日身体抱恙,需要休息,诸位请回吧……” 周小顺虽然单薄,但那股子拼命的架势倒是真真切切的,一时间还真挡下了人群。 王辰心里清楚,再待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 他把金色初级纹印师的头衔一收,趁周小顺挡在前面的当口,转身就往外走。 不过周小顺人单力孤,很快就支撑不住。 他急得满头是汗,一眼瞥见傻站在远处的李二柱。 “二柱!”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快来帮忙!护住师叔!” “师……师叔?” 李二柱一脸茫然。 “快点!!!别愣着!!!” 周小顺那一声吼,把李二柱吓得一个激灵。 他也顾不上想明白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和周小顺并肩站在一起,勉强撑开了一条缝。 王辰从那道缝里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出了大门,外面就是空旷的街市。 他加快脚步,甩开人群,拐过两个弯,直到身后的嘈杂声彻底消失,才停下来。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墙根上,心跳还是快的。 得亏周小顺和李二柱舍命拦着,不然今天还真不一定能囫囵着出来。 刚才那一幕,简直比被山贼围了还吓人。 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伸过来的手……那股子争先恐后的劲儿,让他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临川郡,而是在练习生的粉丝见面会上。 问题是,自己也不会唱跳打篮球啊。 正喘着气,周小顺和李二柱也从拐角处冒了出来。 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李二柱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周小顺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汗津津的,衣领都湿了一圈。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李二柱直起腰,脸上的茫然还没散尽。 那些人发疯就算了,怎么周小顺也疯了? 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喊这个辰星“师叔”? 周小顺深吸一口气,把王辰拿到金绶纹印师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简单,但李二柱听在耳朵里,那张脸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他虽然不太明白“金绶纹印师”意味着什么,但“十年才出两个”这个数字,他还是听得懂的。 再看向王辰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周小顺不再多话,只是恭恭敬敬地跟在王辰身后,像一名称职的随从。 李二柱也收了最初的敌对态度,开口闭口都是“师叔”,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刚刚获得金绶称号的王辰心情好,开始在街上逛了起来。 走到一半,看到一个卖糖糕的,顿时食指大动,当即买了一份。 正要结账,想到方才二人护驾有功,于是又随手给两人也各自买了一份。 热乎乎的糖糕塞进手里,两个人捧着,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脚步也跟得更紧了。 嘴里的“师叔”,喊得也越发亲密了。 第138章 秦望天磕头道歉 王辰今天心情好,花起钱来也格外大方。 倒不是说他多有钱,主要是这钱来得太轻松,花起来没有心理负担。 人嘛,花自己挣的钱心疼,花意外之财就大方得多了。 街上但凡看着眼馋的吃食,他都要停下来尝尝咸淡。 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子,买一包;看见吹糖人的老汉,也凑上去吹个猴子;走到卖驴打滚的铺子前,又切了一块…… 当然,他也没忘了刚刚拼命“护主”的两位,顺手给他们也来一份。 对他来说,这些只是随手而为。 而对身后跟着的两个人来说,却堪比过节。 周小顺和李二柱家境贫寒,虽然跟着天印堂来过几次临川郡,但每次都是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花钱,自己只能缩在角落里咽口水。 回去之后,总是跟人吹牛,说自己在大城市见了什么世面、尝了什么好东西。 其实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可怜的看客罢了。 这回跟着王辰,总算真正尝到了甜头。 那些平日里只能远远看着咽口水的吃食,这回都进了肚子。 什么炸糕、糖葫芦、桂花糕、枣泥酥……一样没落下。 街边那些耍把戏的、变戏法的、唱小曲的,以前只能远远地瞟一眼就走,这回也大着胆子凑到跟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个够。 哪怕是走到怡红院门口,两个人都把脖子抻长,往里头瞄了好几眼。 两个人嘴里的“师叔”,叫得比平日里喊“师父”还亲热。 不过这亲热的喊声落在旁人耳朵里,就变了味儿了。 秦望天正陪着师父和几个师弟妹在街上闲逛,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 循声望去,一眼就看见自家的两个学徒正屁颠屁颠地跟在王辰身后,嘴里一口一个“师叔”,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秦望天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他本来就因为苏墨心对王辰格外亲近而心存芥蒂,这会儿看见自己门下的学徒居然像哈巴狗似的跟在王辰屁股后头转,那股火“噌”地就蹿上了头顶。 “周小顺!李二柱!”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把周围几个路人都吓了一跳。 周小顺和李二柱同时打了个激灵。 两个人扭过头,正对上秦望天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 “你们鬼叫什么!” 秦望天几步跨过来,手指头几乎戳到两人鼻尖上, “堂堂天印堂的学徒,管其他学徒叫师叔?你们是打算把我们天印堂的脸都丢干净吗?!” “师兄,他……” “滚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 李二柱刚要解释,就被堵了回去。 他还想说什么,被周小顺拉住了袖子。 两个人低着头,灰溜溜地往师父张义山那边走。 秦望天没有直接回去,而是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盯着王辰。 “辰星,你真是好手段啊。半天不到的功夫,就把我们天印堂两个学徒收拾得服服帖帖。” “还行,”王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只是把他们当人看罢了。” “你什么意思!”秦望天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度,“你是说我秦望天不把学徒当人了?” 王辰耸耸肩:“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呵呵。” 秦望天不是那么容易被激怒,当即反击回去, “你一个连师父都不管的野小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就算是赵知天的弟子又如何?我秦望天可不放在眼里!” 听到这话,王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其他的冷言冷语他可以当耳旁风,但牵扯到师父,他可不能容忍。 “秦望天,”他的语气比周遭的空气还冷几分,“我给你一个机会。立马低头认错,我可以当没听到刚才的话。” “要我低头认错?你休想!我……” “望天!”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秦望天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秦望天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师父。” 张义山背着手走过来,步伐沉稳,面色如常。 但他的目光落在王辰身上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 很显然,他已经从周、李二人那里听说了纹印师考试的事。 他走到王辰面前,拱手一礼,语气相当谦和:“辰星师弟。” 王辰没有还礼。 他站在原地,脸色依然阴沉。 “张师兄,你这位弟子好大的口气,连我师父都敢轻蔑。” 他平时不爱告状,但今天这事,他不打算忍。 秦望天站在师父身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师父对这个辰星也没什么好感。 师父对他的客气只是碍于师祖的面子,怎么可能真为了一个铭心阁的学徒让自己难堪? “秦望天!” 张义山的声音骤然拔高。 秦望天愣住了。 “跪下!” 秦望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师父。 他不明白,昨天夜里还跟自己一起调侃辰星的师父,为何发如此大的火。 张义山脾气上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里。 秦望天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路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张义山呵斥道:“磕头!向辰星师叔道歉!向赵师叔祖道歉!” 秦望天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虽然心里万般不服,但对师父的话他不敢违背。 咬了咬牙,最后低下了头。 “对不起,辰星师叔。我不该轻蔑赵师叔祖,请师叔见谅。” 说着,他的头“砰”的一声磕在地上。 王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张义山,没有再说什么。 对方已经屈膝磕头,自己再得寸进尺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 他向张义山拱了拱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张师兄,在下还有点事,就此别过。” 说完,他又向周小顺、李二柱点点头,转身便走。 “辰星师弟!”张义山在身后喊了一声,“苏师妹马上回来了,你要不要和她当面说?” 他知道以自己的名义挽留没有意义,只能抬出苏墨心。 王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当然想见苏墨心。 但一想到秦望天那张脸,就顿时觉得无趣和反胃。 “以后再说。” 他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张义山看着王辰的背影,表情复杂。 “师父,你刚刚……” 秦望天见王辰走了,便站起身。 哪知人还没站稳,又被张义山一脚踹倒。 “你这个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王辰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好一会儿,心里那股烦躁才慢慢消下去。 街上,依旧热闹。 可他走在人群里,却觉得脑子里空落落的。 离开天印堂的队伍后,一个问题随之在他心里浮现: 铭心阁为什么没有派队伍来参加织灵会? 星光村的铭心阁在临川郡也算有头有脸,这种纹印界一年一度的盛会,居然连个人都不派? 太古怪了。 他不禁想起年前和劳坊主的那次谈话。 劳坊主说起路芷瑶的时候,语气颇有微词。 难道铭心阁和天工司之间,有什么矛盾? 正想着,他抬起头,忽然看见前方的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路芷瑶! 此时的她,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在街道正中,前后左右都有人陪着,宛如众星捧月。 第139章 武学功法 看到半月未见的路芷瑶,王辰心里顿时一热,一股他乡遇故知的暖意涌上心头。 她在这里,那铭心阁是不是也来人了? 王辰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迈出一步,准备上前打招呼。 可那只脚刚跨出去,又收了回来。 他注意到,路芷瑶身边的人不一般。 那些人围在她周围,微微弯着腰,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卑不亢,却也绝不敢怠慢。 从衣着来看,有穿绸缎的,有佩玉牌的,有几个腰间还挂着官印……一看就是临川郡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路芷瑶走在他们中间,步伐从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偶尔偏头说一句什么,旁边的人便连连点头,像是生怕漏掉了半个字。 王辰忽然明白过来,此刻的路芷瑶不是“铭心阁执事”,而是“天工司大司空之女”。 这种场合,他可不习惯。 平日里,他跟自家叔伯长辈坐在一起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要是跟这些陌生官员凑到一块,怕是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来。 算了,先去逛街。 现在的他,荷包里的银子可是鼓鼓囊囊的。 离开星光村时身上有6两银子,清儿给了5两,老林身上摸了3两、人头换了15两,金绶称号又领了10两。 方才报名花了1两,刚刚领着周小顺和李二柱在街上胡吃海喝一通,连1两都没花完。 现在他的口袋里,足有37两纹银。 不去消费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 买什么呢? 目光在街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块黑漆金字招牌上: 【博雅斋】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门楣上刻着几行小字: “文房四宝、珍本古籍、武学秘笈” 是书店! 王辰昨天倒是学了一本功法【火龙诀】,但那毕竟是心法。 每次催动都需要元炁经过火核,而火核复燃的时间足足有十分钟。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十分钟才能出一招。 真要是遇到三五个有武学功底的强盗,怕是几条命都不够丢的。 还是得有实打实的武学招数才行。 做好决定,王辰跨步走入了书店。 一进门,嘈杂声便扑面而来。 书店里人声鼎沸,比外面的街市还热闹几分。 王辰扫了一眼,发现看客还挺多。 中年汉子、年轻后生、布衣妇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都挤在书架前翻看着。 星光村里,可没见过这阵仗。 “难不成临川郡的百姓都武德充沛?” 然而,当他凑近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里书的样式,与他想象中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霸道将军爱上我》、《深宫秘史之妃子笑》、《江湖三十年——一个镖师的回忆录》、《西游漫记连环画》…… 花花绿绿的书脊排了一整排,全是各种话本。 他正对面,站着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 此刻正捧着一本《俏皮娘子俏皮郎》看得入迷,嘴角还挂着一丝贱兮兮的笑容,浑然不觉旁边有人经过。 “这都什么啊。” 王辰在一楼逛了一圈,没找到什么正经东西。 正打算离开,瞥见角落里有一道木楼梯,便沿着台阶上了二楼。 二楼,安静了许多。 楼下那些嘈杂的声音被隔在脚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香,混着木头书架的陈旧气息。 在这里看书的人衣着也体面些,大多是书生打扮。 有的捧着书凝神细读,有的坐在案台旁用笔墨练习。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也是压着嗓子,像是怕惊扰了这一方清净。 这一层,全是纹印类的书籍。 王辰随手抽出一本,正是他学过的《纹印基础通解与原理探微》。 翻到封底一看标价——10两银子。 一本初级教材就这个价,那中级、高级的还得了?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书架,那些更厚的册子上标的数字,一个比一个让人咋舌。 而且,这里的书都做了“防盗”。 每一本开封后,书页上的文字就会与读者的元炁绑定。 换一个人翻开,那些字迹便会自动隐去,只剩下空白的纸页。 “版权保护意识挺到位啊。”王辰嘟囔着,把书放回书架,“这书一大半的成本都用在这上面了吧。” 难怪纹印师那么稀缺。 光是买书就要花这么多钱,再加上练习材料的消耗,普通人家哪里负担得起? 他忽然有些庆幸,在地球上读书不用这么贵。 再穷的家庭,只要孩子有学习的天赋,一路读到大学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没有在二楼多待,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这一层更安静了,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来到书架一看,他终于放下心来。 是武学功法! 而且种类还挺齐全,刀剑棍棒、心法步法之类的基本都有涉及。 这些武学功法按品级分类摆放,每本书都用细绳系着,只能翻阅目录和前言,正文部分被封得严严实实。 王辰一本本地看过去,简单了解了一下价格。 凡品功法,5两银子左右; 良品功法,10到30两不等; 极品功法,四十两往上。 至于臻品和仙品,书架上根本没有。 想来那种级别的功法都是不传之秘,市面上买不到。 王辰口袋里躺着37两银子,买一本良品功法绰绰有余。 但他没有在那片区域停留,而是径直走到凡品区。 很快,他便选中了两本最薄的册子: 《基础刀法》和《基础步法》。 在这个世界里学技能,不是“叮”一下就完事的,而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 高级功法不仅需要更高的天赋,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他没有任何武学基础,一上来就啃硬骨头,怕是猴年马月也练不出个名堂,不如先把底子打好。 他拿着两本书去柜台结账,掌柜的拨了拨算盘,头也不抬:“承惠,10两银子。” 王辰递过银子,拿着书籍在书店角落里寻了个安静的位子坐下。 阳光从雕花木窗斜照进来,在书页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基础刀法》的扉页。 第140章 练刀 王辰原本还打着如意算盘,想像学《火龙诀》那样找个捷径,一蹴而就。 可当他翻开这本《基础刀法》时,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开篇,赫然写着刀法的八大基本动作: 劈、砍、撩、斩、削、刺、扎、剁。 书中除了用文字、图画详细讲解如何出招、如何发力、如何收式等基础操作之外,剩下的内容翻来覆去就一个字: 练! 枯燥地练,反复地练! 练到肌肉里,练到骨头里,练到神经里。 练到不用大脑思考,身体自己记住每一个动作的轨迹。 只要把这八个动作练成身体的本能,基础刀法就算成了大半。 再往后翻,是“格、挡、拨、扫、挂、挑、切”等招数拆解。 这些不再是单打独斗的练习,而是要根据对手的招数、站位、攻防节奏进行临场应变,需要有人陪练对打才能见真章。 继续往后翻…… 没了。 王辰愣愣地看着手中这本薄薄的册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你妹啊,这玩意值5两银子?” 他感觉自己被坑了。 5两银子,5000文钱。 按照1:3换算,可相当于现实世界的15000块啊! 就换来这么几页纸? 就在他准备骂娘的时候,目光扫到了页面底部。 那里还有几行蝇头小字: “凭此秘籍,可到振威武馆进行免费演练,场地提供免费兵刃。空地演练免费时长:二十时辰;对练免费时长:三时辰。” 王辰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这不就相当于你花几百块钱买了一套健身教程,结果发现里面还附赠了健身房二十个小时的自由训练时间,外加三个小时私教陪练? 真正值钱的,不是那本教程,而是这些售后服务。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书店老板,做生意倒是精明。 合上秘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迈步朝秘籍上所说的武馆走去。 …… 武馆不远,就在书店后头,穿过一条窄巷子就能看到。 王辰严重怀疑,这家武馆的老板跟书店老板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武馆门面不大,但门前立着两块石狮子,威风凛凛。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振威武馆”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王辰跨过门槛,走进前厅。 前厅布置简朴,一张长条木案,几把竹椅,墙上挂满了各式兵刃的图样。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桐油味,那是保养兵刃用的。 前台站着一个妹子,一身青色短打,腰间系着条布带,显得干练又精神。 见到王辰进来,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开口招呼道:“小哥,练武吗?” 声音清脆,宛若山涧泉水。 王辰举起手中的《基础刀法》:“我来练刀。” 妹子接过秘籍,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那几行小字上扫了一眼,核对了一下封面内侧的编号,点了点头。 “好的,这里给您登记。您还可以使用自由练习二十个时辰,教练练习三个时辰。” 她一边说,一边从案台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提起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了几行字。 “现在需要请教练吗?”她抬起头,笑着问。 王辰摇了摇头:“不用,我先自己练一练。” 他现在连最基本的动作都没理顺,找教练也是浪费时间。 等把八大基本动作练得差不多了,再请教练对练也不迟。 妹子将秘籍递还给他:“好的。您往后院练武场,拿一把练习用的刀,找一块空地就可以了。” 王辰伸手去接,正要道谢,对方忽然把手一缩,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差点忘了告诉你:不要私自对练,伤到自己我们武馆可不管。” “多谢提醒。” 王辰接过秘籍,认真地点了点头。 妹子笑了笑,重新低下头整理登记簿。 …… 王辰转身穿过前厅,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浓烈的汗水味扑面而来。 那气味混杂着皮革、铁锈、尘土和人的体味,浓郁刺鼻。 若是在现实世界里,这种味道足以让人皱眉掩鼻,避之不及。 可此刻,王辰却觉得那股气味像是一剂催化剂,顺着鼻腔钻入肺腑,又顺着血液涌遍全身。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在血管里奔腾涌动。 练武场相当开阔,约莫有大半个足球场地大小。 青砖铺地,四周围着一人多高的木栅栏,栅栏上爬满了青藤。 场里有几十号人,正在“嘿嘿哈哈”地操练着。 有的练拳,拳风呼呼,虎虎生威;有的练刀,刀光闪闪,劈砍有力;有的练剑,剑走轻灵,身形飘逸;还有几个壮汉正在对练,棍棒相交,发出“砰砰”的闷响…… 王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那股躁动再也压不住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角落的武器架前,目光在那一排排练习用兵刃上扫过。 架子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但无一例外都是没开刃的练习货。 王辰也不计较,随手拎起一把单刀。 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正合适。 他拎着刀,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 他没有急着开练,而是闭上眼,沉下心,在脑海中将秘籍上的文字和图案翻找出来。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沉静下来。 第一招,劈! 他腰胯下沉,双脚一前一后,稳稳扎住地面。 双手握刀,从头顶上方蓄势,然后猛然落下。 从上往下,带着一股碾压般的力道,直直地劈向正前方。 按照书中所言,这一招讲究的是劲道沉、透、稳。 沉,是力量要沉到刀身里,不能浮在表面; 透,是劈下去要有穿透力,不能只停在表皮; 稳,是落点要准,收刀要稳,不能歪歪斜斜。 这个动作,乍一看谁都会。 可谁都会,不代表谁都懂。 起刀的时机、发力的顺序、卸力的方式,每一个细节都大有文章。 起刀慢了,对手一眼就能看穿你的意图,白白浪费了先机; 发力不到位,要么力气白费,要么杀伤力不足; 不会掌握卸力,一刀劈下去,自己的重心都跟着跑了,露出自身破绽。 王辰一刀劈下去,刀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呼”的一声,带起一阵风。 原以为这简单的招式一练就会,可很快便发现不对劲,很不对劲! 平日里劈砍,全凭本能,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可现在按秘籍上的标准来练,才发现自己以前那些“习以为常”的动作,发力点全是错的。 刚刚那一刀劈得极为别扭,就是因为带上了平时习惯的用力方法。 又练了两遍,还是没有纠正过来。 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习惯,此刻像一只只拦路虎,一遍又一遍地干扰他,让他怎么练怎么别扭。 有过教学经验的人都知道:纠正一个人的错误习惯,比直接教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白,要难上十倍! 王辰咬了咬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但,他没有急躁。 他深吸一口气,放平了心态。 要想改变,先从思想做起:放空自己,一个一个动作来。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他才将劈的动作完美展示出来。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原本的肌肉记忆,终于重新书写了正确的“代码”。 而后,他进行第二个动作:砍! 第141章 观月楼的路芷瑶 路芷瑶摆脱了那帮官员和豪门的簇拥,独自登上了观月楼。 这是全临川郡最高的楼阁,矗立在城东的望月坡上,俯瞰着脚下的整座城池。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河流如带,天地之间,万物皆在脚下。 秋风从楼外吹来,拂过她的鬓角,吹起她青色的衣袂。 她凭栏而立,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那风灌进袖口,带着一丝初春的凉意。 想到今晚要宣布的那件大事,兴奋中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应该太过突然了吧?没办法,只能后面慢慢跟他解释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噔噔噔”地踩着木阶,由远及近。 那脚步太急,踩得楼板都在微微发颤。 路芷瑶眉头一紧,头也不回地冷声道:“不是说了,不要打扰我吗?” 来人是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后。 躬身一礼,压低了声音:“纹丞大人,百纹盟那边传来消息,是辰星的。” “哦?” 听到“辰星”二字,路芷瑶脸上那抹不悦当即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传信人身上。 “说。” 那人没有说话,双手递上一张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折得整整齐齐。 这是百纹盟的学生考核结果。 路芷瑶心里已有大致推测:想来,这是王辰的成绩了。 她不禁想起,临行前清儿说过的话:“辰星肯定会赶在织灵会前,把纹印师的头衔拿下的。” 当时路芷瑶还不太相信,王辰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去参加考试。 “清儿妹妹还真说对了。”她嘴角微微扬起,目光落在纸上,“就是不知道考试结果是否如意。” 【考生姓名:辰星。】 看到那两个字,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又往上翘了几分。 【拟态考试第一题:100分。】 路芷瑶点点头,毫不意外。 以王辰的底子,这一题不过是送分题。 【拟态考试第二题:100分。】 她脸上露出笑容,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拟态考试第三题:100分。】 “嗯?”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疑惑。 这一题是完善一幅中级纹印的残图,一共五处缺口。 其中三处属于初级纹印师的考核范围,另外两处涉及中级纹印师的知识,理论上不在考试内容之内。 因此,这道题的满分其实是六十分。 但王辰拿到了一百分,是不是意味着…… 路芷瑶仔细去看王辰的答题细节。 中级纹印的缺口补得干净利落,线条走势、元炁流向相当流畅。 下面附带考官评价:“考生采用非制式手法完善非考点部位,效果不逊于原图。” “没想到,他居然把五处都补上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了不起。” 她继续往下看。 【成品纹印考试……五种材料,选错了一种。】 路芷瑶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以辰星的能力,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鉴别这些材料的属性、特征、适用范围,对他来说并不难啊……” 她忽然停住了。 对了,铭心阁闭馆了! 王辰所有的学习都只能靠路府书阁里的藏书,接触不到材料。 “糟糕,我忘了这事。” “年前急匆匆赶回京城向父亲汇报工作,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早该把他带到临川郡来,让他多接触实物。” “大意了,大意了。” 她摇了摇头,心里涌起一阵懊恼。 材料选错,成品纹印考试自然就砸了。 前面三科满分再漂亮,也架不住这一科的失误。 看到这里,她有些看不下去。 这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要不,帮他运作一下?” 以王辰前面三科满分的成绩,破格给他一个初级纹印师的资格,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想了想,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辰星骨子里那么骄傲,肯定不会允许我这么做。” “不过这样也好,让他遇到点挫折,也能磨一磨他的心性。顺风顺水太久,不是什么好事。” 路芷瑶正要合上成绩单,余光忽然瞥到页面最下方有一行金色的小字。 “嗯?这颜色,难道是……” 她的手指停住了,目光落在考核结果上。 【金绶·初级纹印师】 “这怎么可能?!”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很快,她眉头便皱了起来。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考官们破例给了王辰一个金绶名额? 她立刻翻回成品纹印考试那一页,去看具体的成绩数据。 “42秒恢复1点元炁……” 她读了一遍,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读了一遍,确认无误。 “比考试要求快了18秒!” 她瞪大了眼睛。 选错了材料,还能做出这样的成绩? 那些考官,不是放水! 前三科满分,最后一科选错材料还能以如此优异的成绩过关。 这个成绩,获得金绶头衔,实至名归。 她把成绩单放在膝盖上,靠着栏杆,久久没有说话。 “你这么着急,应该是想在织灵会上表现一下吧。” 想到织灵会,她忽然笑了。 “辰星,可不要小瞧织灵会。” “虽说是新秀之地,但其中可混杂着两三年的老油条,他们的实力,不是你这种刚入门的人能比的。” 话虽如此,对方已经给了她一次又一次的惊喜。 她很期待,王辰能在织灵会的某个环节,再一次让她眼前一亮。 抬起头,目光俯视着临川郡。 “一个小小的临川郡,就有苏墨心、辰星等人才相继涌现,这是不是天意所为?” “人类的命运,终于要改变了吗?” 路芷瑶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第142章 资源部,要完了? “劈!” “砍!” “撩!” …… 王辰一刀一刀挥出,胳膊上的肌肉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健硕。 整整一个下午,他一直在这里练习刀法。 周围练拳的、练剑的换了一拨又一拨。 只有他始终没有挪窝,重复着那八个单调的动作: 劈、砍、撩、斩、削、刺、扎、剁。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青砖上,被阳光蒸干,又滴,又干。 手上的练习刀从最初的轻盈变得沉甸甸,最后又仿佛长在了手上一般麻木无感。 每一个动作都渐渐变得流畅、自然。 八个基本招式,他已经能够完美施展。 每一招如何正确发力、如何起刀、如何收势,都已完全掌握。 但王辰心里清楚,武学这东西,不是“会了”就行的。 他要把这些招式练到肌肉里、练到骨子里、练到神经深处。 将来某一天面对最紧要的关头,不用思考,不用权衡,身体自己就能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到那时候,才算勉强合格。 现在的他,距离那一步还远着呢。 王辰收了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与此同时,手臂、手腕传来一股强烈的酸胀感,让他差点没握住刀。 “这破游戏,怎么就这么真实呢?你就不能给我‘叮’一下吗?” 话音刚落,系统真的来了一下。 “叮!你今天练习时长已达三个时辰,请注意合理休息,以免造成肌肉损伤。” 他嘴角抽了抽。 大哥,你叮错了。 王辰擦了擦汗,把刀插回兵器架。 看了一眼天色,下午五点。 还有两个小时,织灵会就开始了。 “就到这里吧。”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颈,“回客栈眯一会儿,给晚上充个电,顺便下线吃个饭。” 穿过前厅的时候,前台的小离冲他笑了笑:“小哥,明天再来啊。” 王辰点点头,推门出了武馆。 天还未黑,街上的灯笼已经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街上的人群基本都在讨论着晚上的织灵会,人流朝着织灵会所在的方向涌去。 王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逆着人流,走进同福客栈。 客栈里十分安静。 天印堂的一众人不在,想来要么还在逛街,要么已经提前去了织灵会会场。 王辰上了楼,推开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抽离。 …… 王辰摘下辅助登陆器,从工位上坐起来,眨了眨眼睛,让瞳孔适应现实世界的光线。 周围的同事基本还躺在太空舱里。 少部分人直接躺在椅子上,大部分人则升起了太空舱的隔断玻璃。 王辰起身去了食堂。 这个点的食堂人很少,大多是非游戏部门的同事。 他端着餐盘,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低头扒饭。 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王辰本不在意,但当他们提到“资源部”三个字,立马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聚起精神,靠着高达26点精神力带来的非凡耳力,听身后的聊天。 男:“前端开销越来越大,资源部那群人的打金效率一直提不上去,运营成本越来越高了。” 女:“不是说通贸部那边开始发力了吗?” 男:“通贸部?现在才哪到哪。目前这个部门也是吞金兽,猴年马月才能见得到他们的钱。” 女:“那怎么办?难道公司要给资源部的人提高待遇,刺激刺激他们?” 男:“你想多了。他们现在一铜币能换三四块现金,一锭银子就是三四千。他们产出越多,公司成本越高。” 女:“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给资源部减少薪水?那他们怎么肯干!” 男:“他们不肯干?有的是人干。” 他说着,言语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等游戏正式开放,就会有无数牛马冲进来。到时候别说一铜币三块钱,就算一铜币三毛钱,也大把有人卖。” 女:“哦……我忘了,游戏开放的事。具体时间定下来了吗?” 男:“我也不知道,估计也没几个月了。反正资源部那群牛马的福,是享到头了。” 王辰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就连嘴里的饭都感觉不香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公司太坏了,欺压底层牛马。 但理性告诉他,这事怪公司也没用。 游戏开放,是大势所趋。 到时候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牛马”冲进来,资源部受到冲击是必然的。 到时候,资源部的同事们何去何从? 他自己,又何去何从? 去研发部?去拓荒部? 他不想去。 研发部、拓荒部的人看上去高高在上,但其实也没什么自由。 主管指东,他们就得往东,连摸鱼的机会都没。 还是在资源部自在,只要交够份额,剩下的时间全是自己的。 “资源部……资源部……” 王辰在心里念叨了两遍,忽然觉得这名字起得真他妈讽刺。 手里没资源,还要给别人送资源,叫个屁的资源部。 想到资源部的同事,不禁想起三十年前的国企员工。 他们可能什么都没做错,但是面对汹涌而来的市场改革和市场竞争,只能顺着潮流走下去。 要么主动下海,要么被动下岗。 “心若在,梦就在……大不了重头再来。” 王辰莫名哼起了一首老歌,端着餐盘走了。 回到负十二楼的办公室,电梯门一开,正好遇上刚开完会回来的吴大军。 平时的老吴走路都带着风,今天却像霜打的茄子,脚步沉重,面色灰暗。 王辰心中有了猜测,沉声问:“老吴,怎么回事?” 吴大军抬头看见他,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没……没什么。” 王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不是跟资源部的未来有关?” 吴大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知道”。 他当即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小点声。事情还没定,别乱说话,免得影响同事心情。” 王辰心下了然,应该就是自己在食堂听到的那件事。 他没再追问。 这种部门级别的大事,他一个小员工也管不了。 伸手拍了拍吴大军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回了自己的工位。 坐进太空舱之前,他在椅子上静坐了一会儿,把脑子里的那些杂念清除掉。 戴上辅助登陆器,闭上眼睛。 无界世界的意识,从客栈的床上醒来。 王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在同福客栈的房间里,而是站在元炁之树下。 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芒。 三条莹莹的绿色溪水在沟渠中缓缓流淌。 空中漂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 是梦境。 “辰星”还在梦境里。 正要退出去,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小不点,正在舞动着什么。 定睛一看,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 五官轮廓精致,眉眼间的神韵和他如出一辙。 小人手里握着一把同样袖珍的刀,正一招一式地比划着什么。 劈!砍!撩!斩……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力道精准,收放自如。 那刀路,那身法,分明就是他今天下午在武馆里苦练了一整天的《基础刀法》。 王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个小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支撑,身体“哗啦”一下坍塌下去,化作一摊灰扑扑的脉垢,堆在地上。 第143章 苏墨心接王辰入场 “什么玩意?” 王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定睛一看。 地上只有一摊灰扑扑的脉垢堆在那里,哪有什么小人? 他又揉了揉眼睛。 地上的脉垢逐渐融入了地底,消失不见。 “难不成,是我眼花了?” 他蹲下来,用手指脉垢消失的地方,没有任何痕迹。 心念一动,朝远处喊了一声:“炁魇,过来!”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由远及近。 炁魇迈着小短腿跑过来,跑到王辰面前刹住脚。 “大人!” 她仰起脸,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王辰指着地上,问道:“刚刚这里,是不是有个小人?” “有啊,大人您睡着的时候就出现了。” 炁魇点点头,两只小手在空中比划着, “他好凶呢,我一靠近就拿刀砍我,凶巴巴的。” 王辰挠了挠头,眉头拧得更紧了:“奇怪,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我一来他就散架子了?” “我也不知道呀。” 炁魇歪着脑袋,一脸懵懂地摇摇头。 王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理出什么头绪。 算了,晚点再研究,先去织灵会。 反正那东西是他自己的脉垢凝结而成的,想来不会对他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就是不知道,形成小人的那些脉垢是被自己排出去了,还是吸收了。 他从梦境中退出,客栈房间的昏暗光线重新映入眼帘。 醒来后,王辰肌肉突然跳动了一下。 不知怎的,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对基础刀法又熟悉了几分。 是错觉吗? 还是说……跟梦里挥刀的小人有关? “晚上得好好研究研究。” 王辰把这事暂且按下,翻身下床,整了整衣襟,推门出了房间。 临川郡的夜晚,已经彻底铺开了。 街上的人流比白天更加密集,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王辰抬头看了看天色。 天上挂起了几颗星子,远处织灵会会场的方向映红了半边天。 看了下时间,离开场还有四十多分钟,绰绰有余。 而后,他顺着人流往前走。 越临近织灵会会场,人群越密集。 到了庙会区域,简直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不计其数的商家、摊贩、百姓齐聚于此。 借着织灵会的人气,几乎全郡城能叫得上名号的玩意儿,在这里都能找到。 最多的当属吃食、玩乐类的,这些摊位也是客人驻足最多的。 再往里走,还有卖装备武器的、卖纹印材料的、卖成品纹印的……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招牌幌子层层叠叠,在灯笼的光里晃晃悠悠。 甚至还有几个匠人模样的人站在路边,胸前挂着木牌,上面写着“擅制弓弩”、“精通锻造”。 庙会的尽头,便是织灵会的会场。 会场的围墙是用青砖砌成的,墙头插着五颜六色的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正门是一座高大的牌坊式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匾额: “织灵会会场” 五个大字笔力遒劲,在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王辰来到会场大门外,跟着人流往入口处移动。 他注意到,进场的每一个人都会亮出自己的称号。 大多是“××纹印坊·学徒”、“××纹印坊·初级纹印师”之类。 王辰也打开了自己的状态栏,正准备亮出称号,忽然顿住了。 不行。 金色称号太亮眼了。 万一遇到百纹盟大厅那种情况,他怕是连大门都挤不进去,直接被人潮踩成肉饼。 仔细看了看,发现“金绶”两个字是可以选择是否激活的。 他当即把金绶效果关掉,只亮出了普通的【铭心阁·初级纹印师】称号。 随着人流,很快来到入口处。 正要迈步进去,一只手伸过来,横在了他面前。 “站住!” 一个门卫模样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面无表情。 他目光从王辰的头顶扫视一眼,然后说:“铭心阁没有申请参加本次织灵会,没有入场资格。” “没有资格……” 王辰一愣。 他原以为凭铭心阁纹印师的称号就能进去,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请出示个人门票或者邀请函。” 门卫又补了一句,语气比生硬了几分。 王辰眉头微微一紧。 他没有跟着天印堂的人一起,这会儿身上既没有门票也没有邀请函。看来只能亮出底牌了。 打开状态栏,准备激活金绶称号。 “辰星!” 一个清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辰扭头,看见苏墨心正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衣裳,简洁到了极致。 走到王辰身边,朝门卫微微点了点头:“这位是我朋友。” 门卫看清了来人,立刻堆起笑容,腰都弯了几分:“原来是苏姑娘的朋友,请进,请进——” 王辰看了苏墨心一眼,心里忽然踏实了许多。 这丫头看上去年纪不大,但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场,让人安心的沉稳。 两人并肩走进会场,门卫在后面恭恭敬敬地目送。 “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耽搁了,没跟上你们。”王辰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应该我向你道歉。”苏墨心清淡的脸上浮起一丝歉意,“我师侄惹你不高兴了。” 王辰道:“谈不上不高兴,就是不喜欢见到他。” 苏墨心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不喜欢。” 王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有些意外。 这丫头话不多,但每次开口,总能说中他心里。 这就是知音吗?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苏墨心面前。 是那条【苏式项链】。 “这个还给你。” 苏墨心没有接。 她抿着嘴,目光落在项链上,又移到王辰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这项链是我输给你的……” “上次我们俩也没打赌啊,是师父他们较劲而已。” 王辰不由分说,把项链塞进她手里, “这么好的东西,你可要多给亲友用用,放在我身上太浪费了。” 外人激活“心念”的特效,是能获得四维+1的,可以称得上神级效果了。 苏墨心低下头,把项链握在手心。 她的指尖触到吊坠的瞬间,感应到了里面那个被激活的印记。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每一任苏氏项链的主人,只能对外人激活一次。 不过这个秘密,她不会告诉王辰。 “走吧。” 她把项链收进袖中。 再抬头时,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恢复了那副清淡从容的模样。 两人穿过门廊,走进会场。 里面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第144章 织灵会,开幕 进入会场后,王辰环视四周,整个织灵会会场尽收眼底。 会场分为三个区域:看台、内场、舞台。 看台层层抬高,足以容纳上万人。 那些凭票进场的人潮便是前往这个区域,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内场紧挨着舞台,约莫能容纳千余人。 座位比看台宽敞许多,属于各纹印坊、优秀散人纹印师和特邀嘉宾的专座。 这里的人走得从容,不急不躁,偶尔有人停下来和熟人寒暄几句。 空气里飘着茶水和点心的香气,与内场外那些嘈杂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至于舞台,是整个会场的中心。 此刻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四角的立柱,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印图案。 王辰跟着苏墨心穿过内场通道,来到天印堂的座位区域。 天印堂的座位在第三排,视野极佳。 王辰刚走近,张义山便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辰星师弟,你来了啊!”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天印堂弟子齐刷刷站起,齐齐躬身,声音洪亮:“辰星师叔!”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引得内场不少人纷纷侧目。 王辰被这阵仗搞得微微一愣。 他扫了一眼那些弟子,发现秦望天也在其中。 此刻的秦望天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和敌意,和其他弟子一样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连和王辰对视都不敢。 王辰没有多看他,转向张义山,笑着致歉:“对不住,张师兄,下午办了点事,没能跟上队伍。” “诶,哪里的话。” 张义山摆了摆手,语气相当亲热, “其实我们本应该在门外一起等师弟的,但又担心影响你和苏师妹谈事情,所以只能在里面等你了。” 两人客套了几句,纷纷落座。 苏墨心性子清冷,喜欢独处,选了一个最靠边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位,没人敢坐。 王辰看了看张义山旁边的空位,又看了看苏墨心旁边的空位,犹豫了一下,决定挨着张义山坐。 他刚迈出一步,张义山的手就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苏墨心那边推:“辰星师弟,你和苏师妹都是年轻人,坐一块儿好聊天。” 王辰嘴里客气了几句,然后在苏墨心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墨心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后她转过头,抿着嘴看向前方,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王辰可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面对这种清冷貌美的小姑娘,他一点都不拘束。 大大方方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过身,和苏墨心聊了起来。 开篇第一个话题,便是金绶头衔。 反正天印堂一众人已经知道了,索性直接聊开:“对了,墨心师妹,你对金绶头衔了解吗?” “嗯,了解。”苏墨心点点头,声音清淡如水,“去年我也拿到了。” “什么?你也是金绶头衔?” 王辰原本只是想借机打开话题,没想到自己先吃了一惊。 面对这种反应,苏墨心早已习以为常,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是当时唯一一个功能系的考生,成绩还算不错。” “功能系?!” 王辰又一次震了一下。 若是以前,他可能还不会有太大反应。 但自从他自己学了功能系,才知道其中的难度。 那,可是涉及初级规则之力的纹印体系! 到现在,他都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能绘制出来。 早上在百纹盟看到的那些考生,就没有一个选考功能系的。 没想到,苏墨心居然是走这条路的人,而且还走成了。 “嗯,我比较喜欢功能系。” 苏墨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 王辰举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了不起。” “没有师兄厉害。” 苏墨心抿着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材料拿错了都能考出那么优异的成绩,我是望尘莫及。” 王辰摆了摆手:“嗨,都是瞎蒙的,运气好而已,不值一提。” 他倒不是自谦,确实是运气成分居多。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金绶头衔聊到功能系的学习技巧。 这些话题全都是苏墨心喜欢聊的,她当即与王辰交流起来,与平日的清冷判若两人。 旁边的一众天印堂弟子看到这场景,全都咋舌不已。 他们都知道,苏墨心师叔是出了名的冷傲、不爱说话。 平日里,除了师祖外,其他人基本爱搭不理。 有人给她献殷勤,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有人请她吃饭,她一句“没空”就把人打发了。 没想到,跟这个辰星居然这般健谈,而且……还时不时抿嘴笑? 天才之间,果然惺惺相惜吗? 众人中,秦望天的心情最为复杂。 他家在文港村算是殷实人家,长辈在文港纹印堂的职位也不低。 自从苏墨心来了天印堂,他就动了心思。 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若是能娶回家,既是门当户对,又是珠联璧合。 他自认为条件不差,长相、家世、天赋,样样拿得出手。 哪知一年多过去,别说进展,连正常对话都没几句。 他以为苏墨心天生就是这种性子,对谁都一样。 可眼前这一幕,把他的自我安慰击得粉碎。 她不是不会笑,只是不对他笑。 秦望天收回视线,低下头,暗暗叹了口气。 回想自己这一年多来,真的就是个小丑。 就在王辰和苏墨心聊得正欢的时候,舞台上忽然有了动静。 原本暗淡的舞台,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整个舞台,同时涌出光芒。 一条条深奥的光线从舞台的四个角落出发,向中心汇聚,又从中向四周扩散,纵横交错,层层叠叠。 不到片刻,一个巨大无比的纹印图案出现在舞台中央。 那纹印的规模,是王辰从未见过的。 他学过的那些基础纹印,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而这一个铺满了整个舞台! “哇!!!” 周围的观众全都欢呼起来,声浪如山呼海啸,从看台上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激动地抓着同伴的手臂,还有小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指着舞台哇哇大叫。 巨大的纹印图案在舞台上闪烁了一会儿,光芒渐渐暗了下去,重新回到黑暗。 会场里的欢呼声也随之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什么。 “咚!” 一声巨响,在舞台中央炸开。 那声音震得王辰的胸口都跟着颤了一下,座椅的藤条都在微微发抖。 紧接着,一条细小的光线从舞台中央冲天而起,像一支利箭射向夜空。 它飞得极快,转眼间就钻进了黑色天幕里,只剩下一个光点还在往上窜。 十几秒后,那个光点停住了。 “哗!!!!” 那条光点猛然炸开,在夜空中绽放出一朵巨大的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闪烁着不同的颜色,边缘还带着细碎的光芒,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飘散,缓缓坠落。 紧接着,舞台上一道接一道的光线射向空中,在高空接二连三地炸开。 有的像菊花,有的像流星雨,还有的像瀑布…… 台下又一次响起一阵阵欢呼,声浪此起彼伏,像是海潮涨落。 王辰仰起头,看着空中的光芒。 这画面,他很熟悉: 烟花秀。 但无论是图案的复杂程度、光芒的璀璨程度,还是整体呈现出来的美感,都远不是地球上的烟花能比的。 地球上的烟花再美,也不过是火药的爆炸和金属离子的焰色反应,观众只是旁观。 而眼前的这些,是用纹印之力编织出来的,每一朵花、每一道光,都带着元炁的呼吸和韵律,能与观众自身产生共鸣。 无界的烟花秀,确实美。 第145章 苏墨心登台 烟花秀不仅织灵会会场能看到,外面的庙会、甚至整个临川郡都能看到。 许多人,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在这个世界,想放一场这种规模的烟花,也只有郡城以上级别的地方能办到。 与其他沉浸在烟花秀中、仰着脖子看得入迷的观众不同,王辰的目光在天空停留了片刻,便落回了舞台。 他的注意力,被舞台上那个巨大的纹印吸引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大型的纹印。 师父以前教导续接断点技巧时曾提过,有些大型纹印需要几十个纹印师、耗时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完成。 当时他没有太大感觉,但如今亲眼看到这个铺满整个舞台的庞然大物,他终于明白了。 这玩意儿要是让他一个人画,别说一年半载,怕是三五年都未必能画完。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庞大的纹印,就为了放一次烟花?是不是太奢侈了? 苏墨心从王辰的表情中猜出他所想,微微侧头,轻声解释道: “舞台上原本就刻了一个巨型纹印框架,提供稳定的阵法运转基础。” “烟花纹印,只是在这个框架上绘制的一个临时纹印而已。” “不止烟花,它还能兼容许多大型纹印。” “如果遇到战事,这个框架也可以承载巨型攻击型或防御型纹印,与其他纹印一起构成用来保护城池的纹印阵法矩阵。” 王辰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对高级纹印的认知又多了几分,同时也生出更强烈的兴趣。 要是学会了这玩意儿,将来在自己家门口摆一个,逢年过节放放烟花,应该挺好玩的。 还得努力啊。 烟花秀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落下帷幕。 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之后,天空恢复了墨蓝色。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期待的目光。 属于纹印师们的舞台,终于要正式开场了。 一个美女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开场词后,进入了正式环节。 第一个节目,是优秀作品展示。 30名纹印师登上舞台,他们来自各个纹印坊,也有几个是优秀散人。 站成一排,每个人表情各异。 有的昂首挺胸,有的微微低头,有的面带微笑,有的面无表情……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这个环节规则不限。 每个人都可以绘制自己最满意的纹印作品进行展示,由裁判打分,分数最高的前5名可以获得丰厚奖赏。 每个纹印坊,最多只能派出一名代表。 天印堂派出的是一个叫李毅的初级纹印师,约莫二十五六岁,面相普通。 王辰从旁边天印堂弟子的窃窃私语中得知,李毅的能力和地位仅次于秦望天,做初级纹印师已经2年多了,基本功扎实得很。 其他纹印坊派出的,也大多是这种资历的初级纹印师。 王辰预想中的初级纹印师比试,应该是展示那36幅基础纹印,凸显基本功。 哪曾想,这30个初级纹印师有25人选择了绘制中级纹印,只有5个人老老实实地绘制了初级纹印。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那五个绘制初级纹印的人,虽然完成度都很高,甚至堪称完美,但评分全都垫底。 绘制中级纹印的那25个人,排名第一的完成度高达95%,排名第五的也有80%。 王辰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织灵会竞争的激烈程度,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不是初级纹印师吗?怎么拼的全都是中级纹印?” 苏墨心解释:“第一场是这样的,规则宽松,就是为了更好地展示这些纹印师的上限和天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场的主要目的,是给台下的年轻学徒们一个激励,让他们看看,初级纹印师也能做到这个程度。” 王辰恍然。 原来这一场的教育意义比竞技意义更大。 他扭过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年轻的纹印师和学徒。 果然,他们望着舞台上那些闪闪发光的作品,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芒。 尤其是自家选手得了奖的那些纹印坊,学徒们更是大声嘶吼,恨不得冲上台去拥抱自己的师兄师姐。 比赛结束后,那30名纹印师并没有立刻下台。 他们排成一列,在舞台上缓缓走动,像模特走秀一样。 王辰正纳闷这是要干什么,忽然看见台下的一些富家小姐纷纷起身,走到舞台边缘。 她们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贴纸,往自己心仪的纹印师胸口贴。 被贴得多的纹印师们眼中闪出骄傲的光,胸脯挺得更直了。 看到这,王辰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里还附带征婚功能。 忽然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墨心。 这姑娘要是待会上台,岂不是要被那些富家公子贴得满身都是? 苏墨心迎上他的目光,读出了他的想法,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她极为难得地“啐”了一口,把头扭到一边去,不再看他。 王辰嘿嘿一笑,收回目光,继续看舞台上的热闹。 第二场,换了玩法。 舞台上的巨型纹印被重新激活。 不过这次不是放烟花,而是召唤出了十五头受伤的动物。 有野兔、山鸡、小鹿,还有几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野猪。 它们有的瘸着腿,有的身上带着伤口,有的气息奄奄地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声低微的哀鸣。 题目是现场救治,规则是两人一组,互帮互助。 这是【医疗防护】系的专场。 台上那些专攻医疗防护的纹印师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两人一组有条不紊地展开救治。 第三场,又换了玩法。 这一次不是救治,而是“斗兽”。 让己方的野兽与其他野兽决斗,最终胜出者获胜。 舞台上的巨型纹印再次亮起,这次它在舞台中央召唤出了一个方形的斗兽场,四周有透明的光壁,防止野兽冲出来伤及观众。 这一场是【属性强化】系的专场,同样是两人一组。 纹印师们需要给自己一方的野兽加持各种属性纹印,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让原本普通的野兽变得凶悍无比。 斗兽开始后,这些被加持过的野兽在光壁内撕咬搏斗,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热烈。 第四场,给武器附魔,是【状态附加】系的专场。 纹印师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给不同材料的武器,附上最符合它们的状态纹印——火焰、冰霜、雷电、破甲、穿透……五花八门。 状态附加完成后,有专门的人员进行测试,看谁的附加效果最好、最贴合。 这几场,王辰虽然没有参加,但看得非常投入。 这些可都是真真正正结合实际的操作,比他在屋子里闷头绘制要强太多了。 很多状况,只有现场动手才会遇到。 苏墨心同样没有参加,与王辰一样在台下看着。 直到第五场。 舞台中央升起一个高台,十米高,顶端是一个小小的木板平台,正缓缓落下。 平台正下方的地面上,铺着一块坚硬的大理石。 很快,题目出来了: “让一颗鸡蛋从十米高的高空落下,落在坚硬的石头上,不能碎”。 鸡蛋,是很特别的存在。 它不是生物,却拥有生物的气息。 这种特殊的属性,让它既不像武器那样可以被附魔,也不像活物那样可以被加持属性。 因此属性强化系、状态附加系的纹印对它通通无效。 这是【特殊功能】系的专场。 整个内场安静了一瞬。 特殊功能系是所有纹印体系里最冷门的一个系,涉及规则之力,学习它不仅需要极高的天赋,还有超级昂贵的材料。 之前还踊跃参加的选手们,此刻全都安静下来。 大家的目光在现场巡视,看有谁能参加这个挑战。 就在这时,苏墨心站了起来。 登上台之后,她彻底展示出自己的: 【初级纹印师】 金灿灿的,亮的惹眼。 台下人看到这金色称号,全都目瞪口呆。 第146章 高空落鸡蛋 苏墨心亮出称号的那一刻,台下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舞台上那几个金光灿灿的字。 【初级纹印师】 知道金绶称号的人不多,亲眼见过的更是少之又少。 紧接着,看台上传来议论声。 “哇!金色称号!我第一次看到金色称号!”一个年轻学徒猛地站起来,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为什么会有金色称号啊?”旁边的人一脸茫然,“我看过中级纹印师的称号,都没有这么金灿灿的。” “这是金绶称号!”一个年纪稍长的纹印师故作镇定地解释,“由天工司直接认证,享受朝廷俸禄。咱们临川郡,过去十年才出了两个金绶。” “牛逼啊!” “这妹子也太厉害了!年轻漂亮就算了,还有金绶称号!” “关键她研习的还是特殊功能系,真是羡煞旁人。” “不知道她今天能不能拿到优胜。” “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要往这儿一站,就已经赢了。” “同意!” 议论声从看台蔓延到内场,又从内场传回看台,层层扩散。 王辰听着周围的议论,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虽然夸的不是自己,但同为金绶称号的获得者,他也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才是亮出金绶称号的正确姿势嘛。 上午在百纹盟那个场景,实在太吓人了,几十个人冲上来,仿佛要生吞活剥他一般。 就在这时,舞台上又有两人登台。 显然,他们也是特殊功能系的纹印师,不过年纪明显大了许多,估计快三十了。 王辰微微一愣,不禁嘀咕起来:“这不对吧?不是说织灵会只能是拿证三年以内的新人吗?难不成,他们拿到纹印师头衔都很晚?” “特殊功能系,不在常规范畴。” 张义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解释, “普通初级纹印师,三五年左右就能晋级中级。但特殊功能系因为太难,要花两三倍的时间和努力才能摸到晋级的门槛。因此,这一系对‘新生’的定义,和别的系不一样。” 王辰恍然,点了点头。 特殊功能系有这个待遇,他也理解。 随后,通过主持人的介绍,王辰了解了那两人的情况。 【烙心斋】的【温景苏】,二十九岁,拿证五年,在特殊功能系里算是“年轻有为”。 【云明轩】的【裴云衡】,二十七岁,拿证四年。 特殊功能系的圈子很小,三人之前都打过照面。 他们登台后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不过,温景苏和裴云衡的目光还是在苏墨心头上的金色称号上多停留了一瞬。 有羡慕,有赞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同为特殊功能系,为什么自己熬了这么多年还是普通称号,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能拿到金绶? 不过那丝复杂眼神只是一闪而过,旁人很难察觉。 这时,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材料架,足有两米多高,分上下五层。 每一层都摆满了瓶瓶罐罐——各种矿石粉末、植物提取液、动物骨灰…… 材料架旁边,十五名助理整齐地站成一排。 他们面前摆着研磨工具:石臼、石杵、筛网……一应俱全。 比赛的内容,是让鸡蛋从高空落下不碎。 这需要依靠“轻羽纹”的功能。 轻羽纹别看它是基础纹印,但因为涉及改变重力规则,其材料的驳杂程度、程序的繁琐程度,比起中级纹印只强不弱。 很快,三位纹印师各自带着自己的助理,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不同于考试,这里的材料不存在什么干扰项,都是调配中可能涉及的材料。 温景苏和裴云衡对材料的选取、分量的拿捏都相当接近,标标准准的教科书风格。 苏墨心的选材却有些不太一样。 她选取了两种两人没用过的矿石粉。 那些矿石粉功能强劲,但效果极不稳定,一不小心就可能在调配灵墨的过程中出现差池。 不过,苏墨心并不在乎。 显然,她已经能够完全掌控这些材料的习性了。 三位纹印师各自带着五名助理,开始了材料的研磨、加热、调配…… 十分钟后,三人的材料先后调配完毕,进入正式绘制阶段。 这个阶段,三人几乎没有差别,绘制的是同一个纹印。 只是,绘制风格略有不同。 温景苏的笔法沉稳老练,裴云衡动作轻盈,苏墨心的动作和她本人一样,淡如止水。 万众期待之下,三幅轻羽纹先后完成。 裴云衡第一个放下笔,用时最短;苏墨心第二个完成,比裴云衡慢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温景苏最后一个,但完成得最从容。 三人将各自绘制好的轻羽纹印在鸡蛋上,然后把鸡蛋放进高台下方的小框中。 三个小框,三颗鸡蛋,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不一会,小框带着鸡蛋升到十米高空。 终于到了比试环节,众人屏息凝神。 主持人开始倒数:“五、四、三、二、一!” 小框的底板,被抽走。 三颗鸡蛋同时从空中落下。 与普通物体坠落不同,三颗鸡蛋像三片羽毛,轻飘飘地往下飘。 下落速度都很慢,慢到观众能清楚地看见它们每一寸的下移轨迹。 最初,三者的速度几乎一样,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但下落了大约三米之后,状况出现了。 温景苏的鸡蛋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速度明显快了一截,迅速脱离另外两颗鸡蛋的队伍,加速往下坠去。 温景苏的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吧唧!” 鸡蛋落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用看也知道,碎了。 蛋清和蛋黄从碎裂的蛋壳里流出来,在大理石上摊开一片狼藉。 温景苏的脸色灰败下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滩碎裂的鸡蛋,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过身,向裴云衡和苏墨心拱了拱手,又面向观众拱了拱手,往台下行去。 台下没有奚落,没有嘲笑,而是响起一片掌声。 所有特殊功能系的纹印师,都值得尊重。 温景苏下了台,台上的比拼还在继续。 剩下的两颗鸡蛋下落速度几乎一模一样,慢悠悠的。 按照这个速度,鸡蛋绝对能安稳落地。 裴云衡看着自己的鸡蛋,又看了一眼苏墨心,心里暗暗道了一句:“小妮子,果然有一手,能和我打个平手,也算你厉害。” 想到自己和金绶纹印师同一水平,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一丝笑意, 不一会儿,鸡蛋距离地面只剩一米。 就在这时,裴云衡鸡蛋上的纹印忽然闪了一下。 裴云衡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刻,纹印碎裂了。 失去纹印的支撑,整颗鸡蛋顿时失去了所有的依托,开始自由落体。 “啪叽!” 鸡蛋砸在大理石上,碎得稀烂。 台下一片惊呼:“好可惜!就差一点点!” 不过,此时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在苏墨心的鸡蛋上。 那颗鸡蛋还在慢悠悠地往下飘。 一米,半米,十厘米…… 最终,鸡蛋轻轻落在石头上。 完好无损! “哗啦啦……”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从看台涌向内场,从内场涌向舞台,像海潮一样一波接一波,震得整个会场的灯笼都在微微发颤。 “精彩!太精彩了!” “苏师姐不愧是巾帼不让须眉!” “裴师兄也很棒!” “真不愧是金绶纹印师,我算是开了眼了!” 不少人激动地站起来鼓掌,手掌都拍红了。 王辰也在鼓掌人群之中。 看着舞台上那个一身白衣、安静地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突然笑了。 这妹子,果然厉害。 第147章 极限在哪 “优胜者——天印堂·苏墨心!” 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激起千层浪。 掌声如雷鸣般炸响,欢呼声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同时迸发。 有人站起来挥舞着手臂,有人吹着口哨,还有人把手中的折扇、手帕、帽子往天上抛。 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全场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苏墨心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她笼罩在一片金白交织的光晕里。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这份平静落在裴云衡眼里,却像是一根刺。 他看着苏墨心被灯光笼罩的身影,看着台下那些疯狂欢呼的人群,心脏不停的抽动。 只差一点点! 他咬着牙,攥紧拳头,心中相当不服。 如果那颗鸡蛋再慢一点点,如果那枚纹印再多撑一瞬,站在聚光灯下的会不会就是自己?!接受万人欢呼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此刻他只能站在这里,沦为背景板。 好不甘心啊! 这时,主持人凑到苏墨心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像是在征询意见。 苏墨心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主持人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举起那颗鸡蛋,托在掌心里,让全场的人都看得见。 “虽然比试已经有了结果,但这枚轻羽纹的效果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 主持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 “大家想不想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想!!!” 台下万人齐呼,声浪响彻天地。 主持人朝侧方一挥手。 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少说两百斤的壮汉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无袖的短褂,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等他走到高台下的木板上,主持人将那枚鸡蛋递到他手中。 壮汉小心翼翼地接过,轻轻握在手心。 高台再次升起,载着壮汉缓缓上升。 十米的高度,壮汉站在上面,身形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上。 壮汉深吸一口气,握住鸡蛋,纵身一跃。 两百多斤的身躯,从十米高空落下! 与其庞大身躯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壮汉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往下落。 灯光照在他身上,能看见他衣袂被风吹起。 下落的速度慢得不可思议,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了他,把他从重力的桎梏中解放了出来。 落地的时候,他的双膝微微一弯,便稳稳地站住了。 毫发无损! 全场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欢呼。 “好强!好厉害的轻羽纹!这么重的人也能飘下来!” “苏师姐太厉害了!” “这是什么神仙纹印啊!” 裴云衡看着这一幕,愣住了。 心中那一点不甘,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 他原以为,自己和苏墨心只差一点点。 就像考试考了99分,和100分只差1分。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99分是他的极限。 而苏墨心的100分,是因为卷子只有100分。 他低下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心悦诚服。 然后抬起头,与观众一起鼓起掌来。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那颗鸡蛋卖不卖?我出10两银子!”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接二连三地喊了起来: “我出15两!” “20两!” “25两!” …… 一时间竟成了竞拍现场。 那些富商、豪绅、官员们纷纷举着手喊价,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价格一个比一个高。 若是在商会,这颗鸡蛋怕是真要当场拍出去了。 但这是织灵会,后面还有节目没上。 主持人连忙把话题拉了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诸位,诸位,咱们先别急着竞价,苏姑娘的奖品还没领呢。” 听到苏姑娘要领奖品,众人的叫喊声这才逐渐沉了下去。 这时,一个年轻女子托着托盘走上舞台,步伐轻盈,腰肢款款。 托盘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根簪子。 “这是极品等级的【凝神簪】,可帮佩戴者提神醒脑、宁心静气。” 主持人指着凝神簪,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愿苏姑娘戴着它,在纹印之途上越走越远,越走越稳。” 台下,又是一片惊叹声。 极品簪子,价格少说几百两。 若是属性实用,上千两也不稀奇。 苏墨心接过簪子,微微欠身,向主持人和观众各行了一礼。 然后转身,左手捏着簪子,右手握着那颗鸡蛋,不紧不慢地走下了舞台。 台下,掌声欢送。 此时的张义山,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徒弟和师侄们却按捺不住,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兴奋,昂首挺胸,接受着周围投射过来的羡慕目光。 “墨心师妹,恭喜。”王辰站起身迎接苏墨心,“我对你的实力更加钦佩了。” “师兄谬赞。”苏墨心抿了抿嘴,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你要是专研此系,定然比我更有成就。” 两人落座后,王辰的目光落在苏墨心的簪子上:“这簪子有什么用处?” “提升一些精神,增强一些元炁恢复。” 苏墨心说着,把簪子递到王辰面前。 王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凝神簪(极品)】:精神+8,每8秒恢复1点元炁。 跟自己的炁灵戒功能差不多,但精神属性和元炁恢复速度都要强上一截。 他把簪子递还给苏墨心,目光又落在她右手握着的那颗鸡蛋上。 这一次,没等他开口,苏墨心已经主动把鸡蛋递了过来。 “师兄,这个送你了。” “那……多不好意思。” 王辰嘴里客气着,手却老老实实地把鸡蛋接了过来。 苏墨心看着王辰,轻声叮嘱道:“师兄注意些,这鸡蛋太过脆弱,承受不了这纹印太久。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就会失效。到时候可莫因它伤了自己。” 王辰点点头,将鸡蛋小心翼翼地收好:“多谢墨心师妹。” 他将鸡蛋握在手心,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回礼。 正想着,周围的喧哗声忽然又大了起来。 下一个节目,开始了。 第148章 最后的挑战 “下一个节目:勇闯古阵!” 主持人的声音刚落,舞台上的巨型纹印再次亮了起来。 光芒从舞台的四个角落同时涌出,沿着预设的轨道快速蔓延,交织、重叠、融合。 不到片刻,一个缩小版的古阵便出现在了舞台中央。 说是“缩小版”,但那是相对于真正的上古大阵而言。 但在即将参与的选手看来,已颇具规模。 各纹印坊开始选派选手,每个坊三人一组。 散人纹印师们也自行组队,三人成伍。 张义山先点了两个弟子的名字,然后扭头看向王辰:“辰星师弟,你要不要上场?” 王辰摇了摇头:“不了,在外面看也挺好。” 来之前,他还想着找机会上场试试身手。 但自从拿到金绶称号之后,他反而不急了。 多看,多学。 站在第三方视角,比当事人看的东西更多些。 “好。” 张义山点点头,没有坚持。 很快,各组人马陆续登台。 十多支队伍各自站在古阵的不同入口处。 王辰一边看着舞台上的动静,一边听苏墨心在旁边讲解。 “古阵在无界大陆相当常见。为了方便主人进出,这些古阵一般都会留有‘锁’。只要能找到‘钥匙’,就能进入阵眼,掌控全局。” “钥匙是什么?”王辰问。 苏墨心道: “一般是各类深奥的纹印图案。” “真正的古阵,钥匙的纹印复杂程度远超常人想象,需要相当高超的纹印技能和渊博的知识才能破解。” “不过,这个只是为了织灵会搭建的模拟版本,纹印钥匙都在初级范畴之内。” “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摸清阵法的脉络、元炁流向、属性分布,然后据此推演出正确的纹印钥匙。” 王辰点了点头。 古阵这东西离自己还是太远了,多看看就行。 他将注意力投入到各个队伍的闯关之中。 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惊呼声、叹息声、喝彩声交替响起。 最后,临川郡本地的云明轩队伍夺得了宝物。 这支队伍,正是裴云衡所在的那一队。 当他们从古阵中央捧出一只流光溢彩的宝匣时,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观众的情绪又一次被点燃。 王辰一边鼓掌,一边侧头问苏墨心:“织灵会结束了吗?” “没。”苏墨心摇了摇头,“还有最后一个挑战节目。” 她看了王辰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这个,你可以试试。” 王辰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回舞台。 “终于,来到织灵会的最后一个节目!” 主持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亢奋的激情, “这也是难度最高的挑战节目——【弥合阵缺】!” 舞台后方的巨型幕布上,立刻投影出一张繁复的阵法图。 线条密密麻麻,节点星罗棋布,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阵法图中央有四处空缺。 主持人开始讲解规则: “这是一张残阵图,中间缺失了四个基础纹印。” “这四个基础纹印,分别对应四大派系:属性强化、状态附加、医疗防护、特殊功能。” “挑战要求:选手独立绘制纹印,填充缺失部分。” “若绘制出其中两个图案,可获得【良品】装备一件;能绘制出三个,可获得【极品】装备一件;若能四个全部绘制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掷地有声: “【臻品】装备一件!” 听完后,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讨论奖品,有人讨论规则。 有些新生学徒和纹印师,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四个派系?要一个人独立绘制出来?” “派系之间不是不能兼修的吗?两个派系都画不出来,怎么可能有人画出四个?” 议论声中,有些见识广博的人开始解释: “有些人天赋异禀,体内天生就有两条炁脉,是可以兼修两个派系的。” “但三个派系就极其罕见了,四个派系只在传说中听说过。” 苏墨心偏过头,看着王辰,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师兄,你不去吗?” 王辰了解了规则之后,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却笃定:“嗯,我去试试。” “我也去试试。” 苏墨心说着便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王辰有些惊讶:“墨心师妹,你竟然能双修?” 苏墨心抿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俏皮:“状态附加,我也学了点。” “你怎么不早说?” “师兄也没问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并肩往舞台上走。 苏墨心走在前面,步伐轻快,白衣在灯光下如一片流动的云。 她刚一登台,台下便响起一片惊呼。 “是苏墨心师姐!她居然也上台了!” “哇!她不仅会特殊功能系,还是多系同修!真是神了!!” 这时,有个小年轻大吼:“就算给我1000金,然后让苏师姐嫁给我,我也愿意啊!”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醒醒,别做白日梦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王辰也登上了舞台。 就在他踏上舞台的那一刻,他头顶的称号忽然亮了。 金绶称号,自动被激活。 金光灿灿的【初级纹印师】显露出来。 看到这一团金芒,全场瞬间安静了。 下一瞬,爆发出惊呼: “什么,还有一个金绶纹印师?!” “我是不是眼瞎了?!” “两个金绶!一届织灵会竟然出了两个金绶!” “而且都是年轻人!这真不是做梦吗?” ………… 王辰站在舞台上。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眼睛落在舞台上那幅阵法图上。 于他而言,绘制纹印,并不太难。 就是找材料这件事…… 难不成,待会要麻烦墨心帮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40多岁的男子上台,走到王辰身旁。 他向王辰行了一礼,然后低声道: “辰星公子,小姐让我协助您调配灵墨。” “小姐?” 王辰愣了一下,往那男子来时的方向看去。 恰巧,看到贵宾席的路芷瑶。 王辰脸上当即露出微笑,与路芷瑶点点头,以示感谢。 路芷瑶笑着点头回应,然后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第149章 四系全要 台上,陆续又有人走上来。 加上王辰和苏墨心,一共7个人。 也就是说,全临川郡的新秀纹印师里,能够双系兼修的,只有这7个人。 王辰扫了一眼那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微微有些意外。 这个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少得多。 “不应该啊。” 他暗暗嘀咕, “我光在铭心阁见过能画双系纹印的,就有好几位。虽说这里只限新秀,但全临川郡应该不止这么点才对。” “是因为铭心阁特殊?还是说,有别的开发双修的方法?” 他正想着,主持人已经开始讲解规则了。 “这张阵法图,名为【破军】,是一张攻城类的阵法图,中间缺失了四张基础纹印。” “大家先观摩这张阵图,确认缺少的是哪些纹印,然后根据自己的能力,尽可能多地绘制出来。” 主持人说着,抬手指向身后: “左边是材料区,所需材料都有。右边是绘制区,请大家选好自己的位置。” “材料区的助手可以任意指挥,也可以带自己的助理上场。但请注意,绘制只能由一人操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7人:“好了,开始吧。” 7个人同时动了起来。 王辰和苏墨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选了相邻的两个位置,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围到了那张巨大的阵图前面。 破军阵图很大,长约四米,宽约两米,四个角钉在一块木板上,立在舞台上。 上面的纹印图案密密麻麻,种类超过10种,如果算上重复的,总数超过30个。 他们需要填补的4张纹印位于阵图的正中央,被周围密密麻麻的纹印簇拥着。 虽然是基础纹印,但它们是整座阵法的基石,提供稳定的元炁流动和基调。 基石不稳,整座阵法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根本启动不了。 7个人各显神通。 有的人知识储备扎实,认得周围连接的纹印,再根据这些纹印推定可能缺失的纹印; 有的人推理能力强,仔细观察周围纹印的脉路走向,演算出能够与之契合的基础纹印; 有的人缺乏中高级纹印的知识储备,也没有推演纹路的能力,只能靠蒙。 王辰的方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急着用眼睛看,而是将手掌按在阵图的边缘,闭上眼睛,探出一缕元炁,沿着阵图的纹路缓缓渗入。 元炁进入阵图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座迷宫。 里面的炁路太繁琐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而且大多数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中级、高级纹印。 元炁在里面穿行,每走一步都要面对无数个岔路口,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不行,自己知识储备不足,这个法子不好用。 王辰睁开眼睛,收回手掌。 然后他换了一个思路,直接走到缺失的区域,将手掌按在空缺处,重新注入元炁。 这一次,效果完全不同。 周围纹印的属性、元炁走向等等一目了然。 很快,他脑海便勾勒出与这些纹印相连相补的纹印图案: 医疗防护系的【坚韧纹】——提升结构的稳定性,减缓冲击; 属性增强系的【增伤纹】——提升攻击伤害; 状态附加系的【烈火纹】——赋予火焰属性,灼烧目标; 特殊功能系的【增重纹】——增加物体的重量,提高撞击威力。 甚至,他大致推断出了这座阵法的实际用途: 给投石车、攻城锤之类的攻城器械提供纹印加持,让它们更高效地撕裂城墙、摧毁防御。 确认了四张纹印图之后,王辰收回手掌,回到自己的座位前。 路芷瑶派来的那位助手,何有道,已经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了。 王辰拿起笔,准备在纸上写下所需的材料。 “公子,不必这么麻烦。”何有道微微欠身,轻声提醒,“您告诉我要绘制的纹印即可。若有特殊材料,另行告知。” 王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路芷瑶派上来的人,功底肯定扎实。 说不定,这位何有道本身就是一位高级纹印师。 他放下笔,轻声说道:“烦请先生,帮我寻坚韧纹、增伤纹、烈火纹、增重纹的材料。标准材料即可。” 四个纹印的名字,从他嘴里一个一个地蹦出来。 何有道听完,身躯猛地一震。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放出精光,瞳孔微微收缩。 他震惊的,不是王辰能看出所缺的纹印。 小姐看中的人,有这份眼力并不稀奇。 他震惊的是,王辰要的是完整的四幅纹印的材料。 四个派系,全要! 莫非……这位公子要四系全部绘制出来? 他的心念电转,脸上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或许,这位公子只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判别能力,未必会真的全部绘制。 他定了定神,向王辰微微躬身,转身往材料区走去。 不一会儿,何有道指挥着三个小助理,推着一辆小车回来了。 小车分了四层,每一层都摆满了瓶瓶罐罐,粗粗一数,足足有三十多种材料:矿石粉末、植物提取液、动物骨灰和血液…… 何有道站在小车旁,问道:“公子,您要先绘制哪一张?” “坚韧纹。”王辰说。 “是。” 何有道挽起袖子,亲自操刀调配坚韧纹灵墨。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取料、研磨、调配,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不到三分钟,坚韧纹的灵墨便调配完毕。 色泽均匀,浓稠适中,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王辰提起笔,蘸墨,落笔。 笔尖触到动物皮毛的那一刻,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灵墨在笔尖流淌,元炁丝滑顺畅,比他自己调配的都要好用。 他点了点头,这位何有道的调配手段,果然高深。 随后便沉下心,开始绘制。 与此同时,何有道直起身,目光看向台下。 路芷瑶正坐在内场的贵宾席上,注视着这边。 当她的目光与何有道在空中相遇,投来一个无声的询问: “他要了几幅的材料?” 何有道将右手按在胸口,缓缓伸出四根手指。 “什么?四系材料全要了?!” 路芷瑶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第150章 四系成品,成功! “莫非,辰星是天生四炁脉?可这怎么可能……” 路芷瑶坐在贵宾席上,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舞台上那个正在低头绘制的年轻身影,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且不说炁脉之事,单说他接触纹印不过月余,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四系纹印全部学会?” “其他三系也就罢了,特殊功能系,他怎么可能也掌握了?” 一连串的“不可能”在她脑海里炸开。 但,真的不可能吗? 她忽然停住了。 想起这一个月来,那个男人给她的每一次“不可能”。 第一天,拜师赵知天。 赵师祖收徒何等严苛,几十年没收过弟子,所有人都以为他此生不会再收徒了。 可王辰去了,赵师祖收了。 第五天,绘制滋养纹、改版大力纹。 一个刚入门的学徒,画基础纹印都要好几个月。 结果他倒好,不仅掌握了滋养纹,还顺带学习了改良版本大力纹。 半个月,自创简版滋养纹。 除夕夜,几十个流民的命,是靠他那一幅幅简化滋养纹救回来的。 一个月,通过初级纹印考试,还拿到了金绶头衔。 别人一年才能拿到的纹印师头衔、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金绶头衔,他就这么轻轻松松纳入囊中。 以上种种,放在旁人身上都是“不可能”。 但偏偏,在王辰身上,都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路芷瑶抬起头,重新看向舞台。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期待。 ………… 舞台上,王辰已经完成了第一幅纹印。 医疗防护系,坚韧纹。 他刚将绘制好的纹印皮料放到一旁,何有道便上前低声提醒:“公子,增伤纹和烈火纹的灵墨已经配好了。” “好。将增伤纹灵墨取来。” “是!” 王辰没有停留,直接换了一张新的动物毛皮,换了一支毛笔,取过增伤纹的灵墨,蘸墨,落笔。 何有道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王辰的笔路。 他是高级纹印师,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 王辰的笔法虽然略显稚嫩,但是下笔稳健、元炁通畅。 毫无疑问,对方掌握了增伤纹的绘制方法。 但,掌握方法和绘制出来是两码事。 派系之间互不相通,这是纹印界公认的铁律。 一个新人想修两个派系,体内必须有两条互不干扰的炁脉,这不是靠勤奋、靠天赋就能解决的问题。 很快,王辰的笔来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何有道凝神观看。 要通过这个节点,必须拥有两条炁脉,不然元炁就会在这里撞上南墙,笔路自然中断。 然而,王辰的笔没有任何停顿,顺畅地通过了那个节点。 何有道已经明白:此子,果然可以双修。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贵宾席上的路芷瑶,轻轻点了点头。 路芷瑶收到信号,心下了然。 辰星确实能够双修。 不过,这个消息并不能让她动容。 双修而已,算不了什么,台上那七人,都能双修。 不一会儿,增伤纹完成。 王辰放下笔,没有任何停留,拿起第三张毛皮,更换毛笔,蘸上烈火纹的灵墨,继续绘制。 他的动作依旧娴熟,笔路依旧稳健。 但一旁何有道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双修并不稀奇,他也可以做到;但是三修,放在纹印界极为难得。 尤其是天生三修,那更是屈指可数。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王辰的笔尖,一秒都不敢移开。 很快,又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何有道的呼吸几乎停了。 然而,就是这个如同天堑般的节点,却没能给王辰造成任何阻碍。 “欻!!” 笔锋顺利通过。 前面还保持淡定的何有道,终于动容了。 三修! 此子真的可以三修! 他的体内真的有三条炁脉! 何有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路芷瑶。 路芷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这一刻,她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太好了!我竟然扶持了一个三修强者的诞生。” “父亲知道此事,应该会夸我吧。” 确认了三修,她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更加“贪得无厌”的想法: 辰星是不是真的可能四修?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王辰身上,眼中的期待比之前更浓了几分。 舞台上。 王辰放下笔,烈火纹完成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腕有些发酸,肩颈也隐隐有些僵硬。 虽然他的精神属性已经高达31点,还有炁灵戒和中级吐纳术的提升元炁恢复,但连续绘制三道不同派系的纹印,还是给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想到接下来要绘制的纹印,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增重纹,和轻羽纹一样,都是涉及重力规则的纹印。 规则之力,不是单靠勤学苦练就能驾驭的东西。 它需要的是对纹印本质的理解,对元炁运转规律的把握,以及对那股无形力量的敬畏。 王辰之前用墨水绘制拟态品的时候,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现在用灵墨绘制成品,真的能行吗? 他闭了闭眼睛,把那些杂念从脑海里清出去。 然后换了一支新毛笔,拿过最后一张毛皮,蘸上灵墨,落笔。 笔尖触到毛皮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强的反制之力从笔下涌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抗拒他的进入,又像是在试探他的深浅。 涉及规则之力的纹印,果然不是那么容易驾驭的。 王辰没有被吓退。 他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笔尖上,一笔一笔,稳稳地往前推进。 好在何有道调配的灵墨相当稳健,元炁的传导性极佳,基本能把他的意图准确地体现在毛皮上。 中途遇到了几处阻碍,他稳住身心,慢慢调整状态,硬是把那些坎一个个地迈了过去。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眼前微微发黑,身子晃了一下。 一双强劲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公子,当心。” 是何有道。 王辰稳住身形,侧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多谢。” 这一声道谢,他是真心实意的。 如果不是何有道在一旁帮衬,光那些材料的选取、灵墨的制备就能将他拦下,更别提绘制四幅纹印了。 此时的何有道,看着王辰的目光已经和刚上台时完全不同了。 刚来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不情愿的。 他可是堂堂高级纹印师,在整个中州帝国纹印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被派来给一个初级纹印师当助手? 但现在,他心中那份傲慢早已烟消云散。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满是钦佩。 那是一个在纹印之道上走了几十年的老匠人,对一个后起之秀发自内心的敬意。 此子若成长起来,必将成为撼动整个中州帝国的存在! 第151章 裁判的鉴定 王辰缓过来之后,抬起头,发现周围的人全都看着自己,满脸震惊。 虽然他绘制纹印的速度比常人快不少,但毕竟是画了四幅。 而台上的其他人,都只画两系。 即便有人中途出错、重新绘制,也没有花王辰这么长的时间。 他们都在猜测,王辰究竟画了几系的纹印。 不仅是台上的人,台下也在议论纷纷。 “那个辰星怎么回事?怎么画那么久?” “我看他画了四张图,该不会是四系全画了吧?” “四系全画?这怎么可能!就算他是金绶头衔,也仅仅是初级纹印师而已。” “有可能是中途画错了,重新绘制。” “对,这个挑战允许重新绘制,不算违规。” 观众们看不到王辰具体画了什么,只能靠猜。 真正看清了那四幅纹印的,只有站在王辰旁边的苏墨心。 一向清冷淡定的她,此刻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四系全修,这可以说是震古烁今的天赋。 “辰星师兄,竟然这般厉害?” 但很快,那抹震惊便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笑容,嘴角带着一丝甜意。 “辰星师兄,就该这般厉害!” 她抬眼看向王辰,恰巧与对方的目光对上。 她抿嘴一笑,眼里满是敬佩。 王辰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转过头,往贵宾席的方向看去,随即微微一愣。 方才还端坐在那里的路芷瑶,此刻竟然不见了。 她去哪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主持人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好了,所有人均已绘制完成。请工作人员将大家的作品递交给裁判席。” 七个人的作品被依次送到裁判席上。 裁判席坐着三个人。 百纹盟掌事刘龙庆坐在中间,两侧是高级纹印师牛高和赵梦娜。 此刻三人正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赵梦娜侧头看向刘龙庆:“掌事,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织灵会,您竟然亲自来做裁判。” 牛高打趣道:“路纹丞亲临,掌事哪敢怠慢。” “诶,话不能这么说。” 刘龙庆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 “掌事不掌事的都是虚名,我真正的身份不过是一个纹印师。主持织灵会是分内之事,跟路纹丞来不来有什么关系。” 赵梦娜面露钦佩:“掌事境界果然高远,在下受教了,定当勤学。” 刘龙庆眯着眼,点点头。 牛高不爱打官腔,把话题拉回正题:“也不知这七个人,有几个能拿到挑战奖励。” 赵梦娜撇撇嘴:“还能怎样?和往年一样,一两个人拿到良品,然后极品、臻品落空呗。” 牛高并不认可:“今年可是有两个金绶纹印师,说不定能给咱们带来惊喜。你看那个辰星,可是画了四幅纹印,说不定……” 话没说完,七份作品已经送到了桌上。 赵梦娜和牛高第一时间就想去看王辰的作品,却被刘龙庆伸手按住了。 “不急,先看其他的。”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压下好奇心,先从其他人的作品开始鉴定。 第一份,是苏墨心的。 牛高拿起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嗯,不错。两幅图都选对了。” 赵梦娜接过,鉴定效果:“烈火纹……完美;增重纹……也很完美。很好,锁定良品。” “开局不错。”牛高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看还有多少人能拿奖。” 接下来是其他人的作品。 “这个邹树……两幅图全错!你好歹是双炁脉,天赋怎么这么差?”赵梦娜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个郭达,对了一个,错了一个。画的倒是不错,可惜。”牛高声音带着遗憾。 “这个李玉,两幅都选对了,但其中一幅不合格。” “这个……” 一轮鉴定下来,那五个人全都有瑕疵,没有一个拿到奖励。 赵梦娜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一届的双炁脉资质怎么都这么差?多亏有苏墨心撑着,不然要全军覆没了。” 牛高看向剩下的那份作品:“还有一个。”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刘龙庆手下按压的几张毛皮。 刘龙庆不紧不慢地拿起王辰的四幅作品,摊开在桌面上。 赵梦娜和牛高同时愣住了。 “四系……全绘制出来了?而且图案全对!”赵梦娜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 牛高深吸一口气:“就是不知道,成品是不是都有效果,还是说只是普通绘画?” 两人轮流开始鉴定。 第一幅,医疗防护系的坚韧纹。 赵梦娜鉴定之后,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平稳:“不错,基本功很扎实。” 第二幅,状态附加系的增伤纹。 牛高仔细检查了纹印的元炁流动,脸上的笑意浮现。 “可以了,终于出第二个拿奖的了。不知道后面两幅怎么样。” 第三幅,属性强化系的烈火纹。 赵梦娜接过来,鉴定之后,拿纹印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牛高。 那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咽了一下喉咙。 “这一幅……也行!!”赵梦娜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牛高凑过去又看了一遍,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他缓缓转头,与赵梦娜对视。 赵梦娜:“三炁脉,这个辰星竟然是三炁脉!” 牛高:“难能可贵的是,他功底如此扎实,天赋奇高无比。” 二人齐声道:“天才啊!!!” 声音落下去,裁判席安静了整整两息。 而后,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最后一幅上: 特殊功能系的增重纹。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去拿那幅纹印。 指尖还没碰到纸面,两只手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天生四炁脉,历史上只有昊帝师祖一人而已。 难道,自己也要见证奇迹了吗? 第152章 黑哨! 七个选手站在舞台上等待结果,神色各异。 有人翘首以盼,目光不时往裁判席那边瞟;有人故作镇定,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却不停地抖动;有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王辰和苏墨心并肩站着,低声聊着天。 苏墨心对自己那两幅作品了如指掌。 画完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结果,所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王辰则是“保三争四”的格局:前三幅他有绝对的自信,唯独最后一幅增重纹,效果能不能过关,他心里没底。 台下的观众没有闲着,与周围人一起大声议论着。 有人在猜获奖人数,有人在讨论有没有人能拿到二档奖励,还有人拿苏墨心和王辰比较,争论谁更胜一筹。 而后面这个话题,讨论度最高。 支持人数最多的,是苏墨心。 “那肯定是苏墨心师姐啊!你看她前面画的轻羽纹,基本功那叫一个稳!” “没错没错,苏师姐可是掌握了功能系的。相同作品数量下,她的评分天然就比别人高。” 但也有人觉得王辰很有希望,这些人以女生居多。 “你们没看到吗?辰星画了三、四幅!” “就是就是!他也是金绶纹印师,肯定有他的长处。说不定他是天生三炁脉呢!” 很快,两拨人马撞到一块,发生了争执。 “三炁脉?你当是菜市场买菜呢?整个中州帝国那么多金绶,每年才出几个天生三炁脉?” “你们看好苏墨心,不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真论实力,未必比得上辰星哥哥。” “还‘辰星哥哥’。你不也是看他长得帅?呸,花痴!” 眼看争论要升级成争吵,有人试图劝架:“别吵了,人家辰星和苏墨心关系好着呢,说不定是情侣。” 不过,这种人很快就招来两边的对喷。 “放屁!苏师姐怎么可能看上那小子!” “你胡说!辰星哥哥才不会喜欢那种闷葫芦呢!” 劝架的人缩了缩脖子,闭嘴了。 两边的人马,又掐了起来。 在一片“融洽”的探讨氛围中,主持人终于开口了。 “好了!我已经从裁判那里拿到了所有选手的成绩。”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舞台中央。 主持人举起手中的名册,清了清嗓子: “先宣布谜底,本阵法缺失的四个基础纹印分别是:坚韧纹、增伤纹、烈火纹、增重纹。” “下面,我们来揭晓七位选手的具体成绩。” 随后,他一个个念过去,一个个宣布结果。 前五个选手,无一例外,全部因各种原因导致成绩无效。 有的人绘制错了纹印,有的人绘制对了效果却不达标…… 对于这几人的结果,观众席上一片叹息。 天生双炁脉的人本就稀少,这些人本该前途无量。 奈何天赋不济,白白浪费了这副好身骨。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于是场中的人,更加期待后面两个人的成绩了。 这时,主持人念到了苏墨心的名字。 “苏墨心,烈火纹、增重纹,全部合格。” “可领取三等奖:良品装备一件。” 话音未落,台下便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支持苏墨心的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站起来鼓掌,嘴里喊着各种加油的话。 “苏师姐好样的!” “你是我们女生的骄傲!” 更有骚包大喊:“苏墨心,我爱你!” 苏墨心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上前领了奖。 奖品是一支毛笔,笔杆温润,笔锋柔韧,绘制时可以适当节约元炁。 她接过笔,微微欠身,然后回到原位。 主持人咳嗽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好了,最后一位:铭心阁,金绶初级纹印师,辰星。” “他是铭心阁前大掌印赵知天的关门弟子,昨天刚刚通过初级纹印师考试。这次挑战的成绩是……” 主持人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下来。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抻长脖子看着主持人。 过了几秒,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接着说:“绘制了坚韧纹、增伤纹、烈火纹三系作品,全部合格!” 这个结果,让全场炸了。 “什么?三系?!真的是三系!” “这个辰星,居然是天生三炁脉!好厉害啊!” “哈哈!我就说嘛,辰星哥哥最棒了!” 掌声和欢呼声,比刚才更加猛烈。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内场的人也都坐不住,还有人激动得把手里的扇子都甩了出去。 那些支持王辰的姑娘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像是自己拿了奖似的。 台上的选手们齐刷刷地看向王辰,目光里有震惊,有羡慕,有嫉妒。 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画好两系,这个人轻轻松松就画了三系,而且全部合格。 天生三炁脉就算了,天赋还这么强……真是羡煞旁人。 然而,苏墨心却皱起了眉头。 她看了一眼主持人,又看了一眼王辰,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疑惑。 不对! 她是亲眼看见王辰画了四系纹印的。 就算增重纹不合格,也应该在成绩单上体现出来,而不是直接被抹掉。 她抬起头,看向王辰。 王辰也皱着眉,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遇到黑哨了? 他抬起头,看向贵宾席,恰好看到刚刚回到座位的路芷瑶。 面对王辰投来的目光,她露出安慰的神情。 王辰心下了然:这是路芷瑶的意思。 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总不能真的是黑哨吧? 思考了一下,王辰猜到了缘由:她应该是在保护自己。 三炁脉虽然震撼,但尚属大家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若是四炁脉,而且能成功绘制特殊功能纹印,那恐怕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想通这些,王辰心中释然,冲路芷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的用意。 然而当他目光重新收回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一拍大腿。 “不对啊!我的臻品装备咋办?!” 第153章 双修原来可以人工? 之后,王辰在一众人的欢呼声中上台领了奖品。 那是一方砚台,通体墨黑,质地温润如玉,砚面上隐隐有波纹流转。 砚台的一角刻着三个小字:镇澜砚。 王辰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触到砚面,一股清凉之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 他顺势看了一眼说明。 【镇澜砚(极品)】:经此砚调配的灵墨,稳定性提升10%。 王辰暗暗点头。 灵墨的稳定性,确实很重要。 刚刚他能顺利完成增重纹的绘制,与何有道调配的灵墨有极大关系。 若让他自己上手调配,以他那生疏的技艺,怕是刚下笔就要失败。 有了这方砚台,以后绘制特殊功能系、高级纹印的成功率,绝对能提高不少。 但领了这个奖品,也意味着他彻底与那件臻品道具告别了。 想到这儿,王辰刚刚升起的一点喜悦之色,又暗淡了几分。 之后,主持人拿着个话筒模样的东西凑过来,对着王辰采访了几句,问的无非是“平日如何修炼”、“三炁脉的感觉与常人有何不同”之类的话。 王辰心思在那件飞走的臻品装备上,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多动手、有问题多找师父”、“我也就是个普通人,跟大家一样”之类的套话。 可他这番胡诌之词,反倒引得台下群情高涨,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更比一浪高。 聊了一会儿,王辰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下了台。 挑战项目结束,整个织灵会也进入了尾声。 一群妙龄女子登上舞台,身着彩衣,手持团扇,在悠扬的丝竹声中轻歌曼舞。 她们的身姿轻盈如燕,裙裾翻飞似蝶。 舞台上的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柔和的暖黄,把整个会场笼罩在一片温馨的氛围里。 紧张的角逐,在这一刻都被这温柔的歌舞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曲终人散的宁静。 观众们开始起身离席,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出口涌去。 有人边走边回头,似乎还舍不得离开;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回味着刚才的节目,讨论着某个纹印师的表现…… 聊得最多的,自然是压轴出场的王辰。 原本人气最高的苏墨心,此刻也被他压过了一头。 他虽然出场时间短,但展现出的三系之能,立马震慑了场中观众。 男人讨论他的才华能力,女人议论他的长相气质。 一些胆子大些的富家小姐们,目光不时往王辰身上瞟,带着几分柔媚,几分羞涩。 若是平日里,王辰或许还会上前和这些姑娘们聊几句骚话。 但他刚与臻品装备失之交臂,心里正堵得慌,哪有心思和这些莺莺燕燕谈天说地? 他沉着脸,回到天印堂的队伍里。 刚与张义山等人碰面,便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哈哈哈……恭迎辰星师弟获奖归来!” 张义山身后的一众弟子、师侄们齐声高呼:“恭喜辰星师叔!” 王辰把心中的不快暂时放到一边,笑着与张义山等人招呼:“诸位劳心,我只是侥幸罢了。” “师弟真是谦虚!”张义山熟络地搂住王辰的肩膀,“真没想到,辰星师弟居然是天生三炁脉,为兄真是眼拙,以前竟没看出来。” 其实,王辰并非天生三炁脉。 他和大部分人一样,只有一条主炁脉。 只是借助炁魇的力量,人为开通了三条炁路,才得以实现多系兼修。 当然,这事他不会跟任何人解释。 不过张义山的话,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问题。 “对了,张师兄。” 王辰侧头看着他, “天生单炁脉的纹印师,难道就不能多修了吗?” “不。” 张义山摇了摇头,与王辰解释, “可以通过某种方法,在炁脉中间竖着加一个隔断,使其一分为二。这样就能允许两种不同属性的元炁同时通过,以达到‘单炁脉双修’的目的。” “哦,原来如此。”王辰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能在铭心阁看到好些个双修的纹印师了。 于是他接着问:“这么说,所有人都可以双修了?” “不,事实并非如此。” 张义山又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普通人,尤其是精神力低的人,通过这种方法达到双修,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为何?”王辰追问。 “假设这是炁脉,我们这样将其一分为二。” 张义山说着,迅速拿出一张纸,画了一根管子,然后竖着加了一个隔断。 接着画了两注水流,往左右半边的管子里钻。 “你看,虽然左右两边可以允许两种属性的元炁通过,但因为炁脉本身并没有变大,这使得每条分支的元炁流量都减少了一半。” “如果精神力不够,那么元炁流量必然不足,纹印师的绘制能力就会大幅下降。原本能画好的纹印画不好了,原本能画完的纹印画不完了。” “再者,炁脉加隔断这种方法本身风险就很高,而且价格昂贵,所以低级纹印师身上基本看不到。” “只有那些境界到达瓶颈的中级、高级纹印师,才会通过这种方法来拓展自己的上限。” 王辰颔首:“明白了。” 张义山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所以,像你这种天生三炁脉、天赋又高的纹印师,极为难得。据我所知,咱们整个中州帝国,不超过十人。” 王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并非天生三炁脉,不过,比天生三炁脉还要牛。 天生的炁脉宽度是固定的,而他的炁路,是可以随时拓宽的。 天生的三炁脉已经是凤毛麟角,而他,想要几条就有几条。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织灵会会馆的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辰星公子,请留步!” 王辰回过头,看见何有道正快步从后面赶上来,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他向王辰行了一礼,直起身,语气恭敬而平和:“公子,小姐有请。” 王辰点了点头。 正好,他想跟路芷瑶聊一聊“黑哨”的事。 四幅纹印变三幅就算了,但把他的奖励也降了一档,这要是不问清楚,哪里吃的下饭。 他转过身,向张义山和苏墨心拱了拱手:“诸位,我还有点事,就不和大家同行了。就此别过。” 张义山等人还礼:“再会,辰星师弟(师兄、师叔)。” 王辰告别了天印堂一行人,跟着何有道穿过会馆的长廊,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书屋前。 书屋不大,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何有道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子,请。小姐在里面等您。” “有劳。” 王辰与何有道点头致谢,跨步走进了书屋。 第154章 臻品·苍青木华 从喧嚣明亮的会场踏入书屋的瞬间,王辰感觉自己像是从闹市一步跨进了深山的幽谷。 身后那些喧嚣声,被那扇门轻轻一隔,瞬间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木香,让他立马清醒不少。 书屋不大,陈设简洁。 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卷轴和册子。 窗前是一张长条书案,案上铺着素色的桌布,摆着一盏青瓷灯,火苗安静地燃着,将整个屋子笼在暖光里。 路芷瑶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方毛皮,正低头看着。 她面前的桌上还摊着另外三张毛皮,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正是王辰在舞台上绘制的那三幅纹印。 她手里拿着的那一幅,是增重纹。 王辰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迈步走进去,开口招呼:“芷瑶。” “你先坐,我再看一会。” 路芷瑶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纹印上。 王辰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出声打扰。 书屋十分安静,偶尔能听见窗外传来的树梢沙沙声。 过了片刻,路芷瑶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她放下增重纹,抬起头,目光落在王辰脸上。 “辰星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短短一个多月,居然把四系基础纹印全部掌握了。” 王辰挠了挠脑袋,嘴角微微弯了弯:“可能……是因为长得帅吧。” 他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开了挂吧。 路芷瑶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喃喃道:“真是厉害……这,就是天生四炁脉的真正实力吗。” 她抬起眼,上下打量着王辰,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王辰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觉身上像有蚂蚁在爬。 他干咳了一声,展开话题:“那啥,天生四炁脉很罕见吗?” “罕见?岂止是罕见!” 路芷瑶顿了顿,目光微微往上扬,颇为感慨地说, “历史记载,整个无界大陆,天生四炁脉的只有一个人——纹印祖师昊帝。” “虽然后世出现了不少‘四修天师’,但那都是通过后天改造而成,与昊帝那种天生的四炁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王辰点了点头。 他很想告诉对方,“天生四炁脉”这个记录并没有被打破,依然只有昊帝一人。 但他不想暴露自己掌控炁魇的事,于是只能任由她继续“脑补”。 路芷瑶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正因为天生四炁脉太过罕见,所以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整个纹印界的震动。到那时,牛鬼蛇神全都会冒出来,对你而言,太危险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三炁脉就不一样了。我们中州帝国,每年都能出那么几个,其他国家也不在少数。” 她看着王辰,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关切:“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让人隐藏了你的增重纹吧?” 王辰点了点头:“理解。” 他是真的理解,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但理解归理解,想到那件臻品级的装备就这么飞了,他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可惜。 路芷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嘴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她的右手按在桌上的一个方盒上,修长的手指搭在盒盖上,轻轻打开。 而后,她将盒子往王辰面前轻轻一推。 “喏,这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 王辰心中一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低下头往盒子里看去。 一串木珠手链,安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 珠子不大,颗颗圆润,色泽温润如蜜,泛着淡淡的木质光泽。 凑近些,能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宛若深山老林里千年古木的气息,闻之神清气爽。 他连忙伸手,将手链取出来。 “叮,你获得【苍青木华(臻品)】。” 臻品! 王辰的心猛跳了一下。 果真是那件属于他的臻品装备! 路芷瑶,真懂他。 他迫不及待地查看手链的属性。 【苍青木华(臻品)】 类型:饰品(手链) 属性:体质+10,精神+10 效果: 1、体力、元炁恢复速度提升20%。 2、绘制的纹印效果额外提升10%。 (木珠由千年苍青神树树心所制,蕴天地木之精元,木髓凝纹。) 20点属性,2个技能效果。 这,就是臻品级装备的威力吗? 王辰把玩着那串手链,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珠面。 之前憋在心里的那点不畅快,此刻像被一阵风吹散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满的、沉甸甸的满足感。 臻品不仅没少,还多了一件极品砚台。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路芷瑶看着他那副模样,抿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若我不给你这个手链,你是不是会记恨我啊?” “记恨你不至于。”王辰把手链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但会难受得三天吃不好饭,倒是真的。” “咯咯!” 路芷瑶掩面而笑,笑声清脆如铃,在安静的书屋里格外好听。 王辰将手链戴在腕上,珠子的清凉之意透过皮肤渗进来,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他直起身,向路芷瑶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芷瑶。今天若不是你把何有道派过来,我定然不会有如此表现。” 路芷瑶抿嘴:“这个你倒不用谢。其实在你决定绘制四系纹印的那一刻,这奖品就已经归你了。能不能绘制成功,反倒是其次。” 王辰点点头。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诸如这半个月星光村的情况、王辰在临川郡的见闻、以及织灵会的感受等等。 “对了,芷瑶。”王辰想起织灵会进门被拦之事,于是问,“为什么铭心阁没有参加织灵会?” 提到这事,路芷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王辰的问题,而是面露歉意:“这个你不要问了好么?我不想你被这些事情分心。” 又是这句。 王辰微微叹了口气。 路芷瑶顿了顿,语气带着认真:“接下来,天工司对星光纹印坊会有一些动作。不过你要记住,这只针对纹印坊管理层的人,与铭心阁无关。” “明白了。” 王辰不再多问。 而后他告别了路芷瑶,去往同福客栈。 路芷瑶看着王辰离去的背影,朝身后招了招手。 后面,走出一人。 那人向路芷瑶行了一礼 ,出了门。 第155章 再见脉垢小人 打车回到小区,已是晚上十一点。 车窗外的街景,冷冷清清。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路边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外卖电动车。 虽然之前在铭心阁读书时也经常搞到很晚,但到这个点才回来,还是第一次。 王辰没有让车直接开进小区,而是在小区旁边的夜宵摊前停了下来。 塑料棚子里,坐着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埋头吃着炒粉。 老板是个赣省来的中年汉子。 此时正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手里的锅铲翻飞,火焰从锅底蹿上来,映得他的脸红一阵黄一阵。 王辰要了一份炒粉,加了个蛋,又要了一瓶冰红茶,在棚子角落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炒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酱油和蒜蓉的香气。 他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开始梳理这两天的遭遇。 来临川郡不过两天,但发生的事情可真不少: 遇到山贼、学习火龙诀、拿到金绶纹印师头衔、练习基础刀法、参加织灵会、获得两件奖品…… 两天的时间,比他过去一个月的经历还要丰富。 果然还是外出历练好,锻炼人。 接下来,要怎么安排? 继续以前的节奏,一门心思冲击中级纹印师? 不好。 王辰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自己连材料都认不全,再这样闭门造车下去,迟早要脱节。 纹印师考试以及织灵会上的经历,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 必须重新调整学习节奏,让自己的基础更加牢靠。 至于习武,也不能懈怠。 无界世界终归是个动荡不安的地方,学些保命的本事,总不是坏事。 昨天那场山贼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是猫之戒的关键一救,他现在怕是已经在星光村的坟地里躺着了。 “先在临川郡待几天,把武馆的练习时间用完,再回星光村。” 做好决定,他将最后一口炒粉扒进嘴里,喝干了瓶底的冰红茶。 结了账,他起身往小区走去。 小区门口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铺开一片暗影。 王辰正走着,忽然在路边的树下看见一根手臂长的树枝。 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一边走一边挥舞起来。 “劈!砍!撩!斩……” 嘴里念叨着招式,手里的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比下午在武馆练习时流畅了许多。 那些原本需要刻意去想才能做对的发力方式,现在好像自然而然地就对了。 “只是练一个下午,进步就这么大?” 突然,他想起梦境里那个挥刀的小人, “难道……那小家伙真的能提升我的熟练度?”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热,当即加快了脚步。 进屋后,三下五除二洗了个澡,胡乱吹了一下头发,立马钻进了被窝。 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那棵元炁之树下。 树冠比昨天茂盛了许多,枝叶间漏下的光芒也似乎更亮了一些。 空中的火核又大了一圈,也亮了许多。 火核下方,小炁魇坐在地上,两只小短手撑在身后,两条小短腿伸得笔直,脚丫子一摇一晃的。 她面朝的方向,一个小人正举着刀,一招一式地挥舞着。 王辰这次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站在远处静静地观察。 小人的动作一丝不苟,一板一眼,每一刀都劈得认真,每一式都收得利落。 那姿势、那节奏,和他下午在武馆里练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标准一些。 王辰心念一动:这小家伙既然是自己脉垢形成的,那自己能不能操控它? 念头刚起,那小人忽然“哗啦”一声,像沙堆被风吹散一样,化作一摊脉垢。 片刻之后,脉垢沉入地底,消失不见了。 王辰愣了一瞬,然后苦笑了一下。 这下,他算是搞明白了: 这小东西压根没脑子,承载不了任何神识。 它能做的,就是机械地重复他的挥刀动作。 “算了,能自动提高熟练度已经很好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再说了,它在梦境里活动,能帮我节约大量时间,这就够了。” 炁魇看见小人散了架,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小脑袋左转右转,嘴里喊着:“大人!大人您来了是吗?” 看见了王辰,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跑到跟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大人!” 仰起头的时候,小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自从火核出现后,王辰为了确保她能时刻给火核喂食脉垢,没再像以前那样把她全身捆成粽子,只留了一根藤蔓拴着。 她平日的活动自由度大了很多,心情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王辰注意到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湿漉漉的,贴在脑袋上,像是刚被水淋过:“你怎么了?” 炁魇摸了摸还没干透的头发,小嘴一瘪:“我方才在炁路旁捡拾脉垢,被炁路里冲出来的元炁溅了一身。平日里,只有一两条炁路有元炁流过,今天不知怎的,三条全都有,而且流量大的惊人。” 王辰点了点头。 今天他第一次同时绘制四系纹印,而且还是成品绘制,元炁流量与平日不可同日而语。 他转过身,看了看自己的炁树。 树冠比平日里高大了不少,枝叶也更加繁茂。 炁树的大小,与自己的精神力直接挂钩。 没想到,“苍青木华”附带“精神+10”的效果,竟然影响到了现实梦境的炁树。 “游戏佩戴的道具,居然能影响现实梦境的炁树……两个世界的联通,真是微妙啊。” 话说回来,两个世界到底哪些东西可以互通? 属性、炁魇、纹印、技能……还有就是梦境。 似乎,物质类的东西都无法联通,也不知有没有方法打破这个禁锢。 正想着,余光瞥见炁路旁边的脉垢又开始缓缓凝聚。 不一会儿,那个小人又重新凝结成形,右手捏着脉垢刀,又开始一遍一遍地练起刀法来。 完全无视了王辰的存在。 王辰看着那个执拗又呆笨的小不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随它去吧。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三条炁路。 三条都还比较狭小,不过其中一条正在拓宽,进度不到五分之一,但已经能看出和主炁脉差不多宽的潜力。 照这个速度,再过个把月,三条炁路应该都能完全拓宽。 到那时,他的四系将不再有主次之分,条条都是大道。 王辰收回目光,对炁魇说:“好了,我走了,你继续吧。” “是,大人。”炁魇又行了一礼,目送他转身离去。 王辰走回元炁树下,意识渐渐沉入更深的睡眠。 第二天。 王辰去往公司的地铁上,想到了江渡。 服装店血案之后,就没见过他了。 小翠死了,他肯定很伤心。 今天找机会跟他碰个面,开解一下。 然而,王辰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开怀的笑声。 循声看去,却见江渡正坐在大鸟和谭哥中间,三个人有说有笑。 江渡的脸上哪里有什么伤心的痕迹,好似一切回到了往常。 第156章 情绪“平稳”的江渡 王辰看到这个场景,愣了一下。 江渡的情绪,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愁眉苦脸的人,或者至少是沉默寡言的。 可眼前的江渡,笑得比谁都大声,像是心里根本没有装过什么伤心事。 “辰星来了啊!”江渡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立马热情地招手,“我发了奖金,跟大家开心开心!” 说着,他拿起一杯星巴克递了过来。 王辰收回心神,接过咖啡。 看着江渡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试探着问了一句:“老江,心情这么好?” “那是自然!” 江渡一挥手,语气豪爽, “我已经正式成为星光服装店的店主了!这意味着咱们公司正式在无界大陆获得了经营店铺的资格。公司为了奖励我,给了我一笔大大的奖金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王辰注视着江渡的眼睛,想从中读出一些更深的东西。 江渡没有和他对视,而是转过身,冲着全办公室的人放声大喊:“所有三组的兄弟们,见者有份!咖啡、果茶都有,大家都来拿一份!” “太好了,江渡!” 其他同事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有人拿起桌上的饮料,有人跟他攀谈起来。 “江渡,你可真厉害啊!这才去服装店几天,就当上店主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着咖啡杯,满脸羡慕。 江渡憨憨一笑:“运气好,运气好。”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江渡,这次公司给你奖励了多少啊?有没有七位数?” 江渡嘿嘿笑了两声:“没那么多,差一点。” 周围,当即响起一片啧啧声。 差一点,那也是大几十万了。 就在这时,不知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 “男人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江渡全撞上了!真有你的!” 全场,哄堂大笑。 尤其是那几个感情不顺的,笑得最大声。 王辰没有笑。 他一直在观察江渡的言行举止。 那个“升官发财死老婆”的玩笑话一出口,江渡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王辰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果然,江渡一直在强撑。 不过这样也好,表面上能撑下去,时间长了,慢慢也就释然了。 伤口这种东西,捂着疼,晾着也疼,但晾着晾着,总会有结痂的那一天。 给全组人都发完饮料之后,江渡走到王辰身边,压低声音说:“辰星,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王辰点了点头,以为江渡要拉他到角落里说几句话。 没想到江渡直接带着他出了办公室的门,上了电梯,一路升到一楼,走出了公司大门。 刚跨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江渡脸上一直挂着的那副笑容,瞬间变得僵硬了几分。 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脚步也比刚才慢了一些。 两人来到公司附近的一个凉亭里坐下。 凉亭不大,周围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没有花,只剩光秃秃的枝条,在微凉的晨风里轻轻晃动。 两人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王辰侧头看着江渡,轻声问:“你没事吧?” 江渡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和刚才在办公室里完全不一样。 刚才那双热情的眼睛,此刻早已湿润一片。 在众人面前强打起的坚强,面对王辰一个人的时候瞬间坍塌。 整个公司,他只能跟王辰吐露心声。 “辰星,小翠……她死了。” 话还没说完,江渡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泣不成声。 在办公室里憋着的情绪,此刻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王辰叹了口气。 若是旁人,可能这时候会说“她就是个NPC,你别难过”之类的话。 但王辰知道,江渡是真心喜欢小翠的。 说那种话,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渡的手背。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催促。 一个人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真正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陪伴。 过了好一会儿,江渡的哭声渐渐小了,肩膀的起伏也慢慢平复下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压了回去。 这时,王辰语气认真道:“有件事,关于小翠的,我要跟你说。” “嗯,你讲。”江渡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王辰语气略带凝重地说: “小翠身上,有一道禁忌纹印,叫同心纹。” “这个纹印一旦激活,就意味着男女双方永远不能变心。只要有人变心,就会受到纹印的反噬,当场暴毙。” 他顿了顿,看着江渡的眼睛: “所以你不必太难过。小翠的死,对你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这意味着,你不再受这个纹印的束缚了。” 他这番话的本意,是想让江渡认识到同心纹的危害,劝其放下。 小翠的死虽然悲痛,但从长远来看,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江渡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同心纹……同心纹……” 江渡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眼泪又流了出来, “小翠没有骗我,她是真的爱我!” “她用自己的性命向我保证,她对我一世忠贞……可是我却……” 王辰看着江渡这副模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番话能起到安慰的作用,没想到不但没有减轻江渡的悲伤,反而加深了他对小翠的爱意。 他张了张嘴,想再强调一下同心纹的危害,想告诉江渡那个纹印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但看着江渡那双近乎偏执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罢了! 自己该说的都说了! 后续如何,就由他去吧! 等江渡的情绪又平复了一些,王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找我出来,是为了什么?” “是这样。” 江渡稳了稳情绪,用略带鼻音的声音道, “昨天服装店开始盘点了。我偷偷帮你拿了几件装备出来,放到清儿那里了。你回去之后,去找清儿要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怕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好,多谢。”王辰点了点头。 之后两人回到公司。 王辰进入游戏,发现自己还在梦境之中。 然而当他看到炁魇的时候,却发现小家伙正愁眉苦脸。 “怎么了?” 炁魇看着王辰,带着一些小心翼翼:“大人……您朋友体内的炁魇……” 第157章 不告而别 江渡的炁魇? 王辰一愣,低头看着自家炁魇的小脸,问道:“江渡的炁魇怎么了?” 小炁魇仰着脸,目光里带着几分困惑:“您朋友的炁魇很奇怪。它不仅比之前强大了很多,还……”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还跟他本人的炁海有了联系。” “什么意思?” 王辰的眉头猛地拧紧。 自己的炁树跟炁魇之间也有联系,莫非这联系也是什么不好的事? “不不不,不是您想的那样。” 小炁魇显然看出了他的担忧,连忙摆手解释, “我是被大人您控制的,而且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被您控制。但您朋友的炁魇……就不一样了。” 王辰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是说,江渡的身体被炁魇占据了?” “谈不上占据。” 小炁魇摇了摇头,两个小揪揪一晃一晃的, “应该说是……相互感应,相互影响。就像……”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找了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一对夫妻,彼此都是独立的,不过互相有羁绊。” “夫妻……”王辰心念一动,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有没有可能,他的炁魇跟别人的炁魇结合了?” 他说的,自然是小翠。 小炁魇点了点头:“有可能。您朋友的炁魇实力在短时间内变得那么强,不太可能是靠自己自主提升的。” 王辰恍然。 想来在小翠死的时候,她体内的炁魇没有消散,而是进入了江渡体内,与江渡自己的炁魇合二为一。 这个过程,极有可能是同心纹从中推动的。 真没想到,小翠虽然死了,但她留下的那份执念,依然在冥冥中牵动着江渡。 王辰想了想,然后问:“你的能力,能赢下对方体内的炁魇吗?” 小炁魇歪着脑袋想了很久,小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认真。 最后,她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光靠我自己,肯定不行。” “但如果……您朋友的元炁之树愿意帮我,那成功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王辰沉默了。 让江渡元炁之树帮她?这显然不可能。 以江渡对小翠的感情,如果自己的小炁魇贸然进入江渡体内,遭受两面夹击的概率更高。 算了,不想了。 江渡的路,让江渡自己走吧。 王辰把这件事暂且按下,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还在挥舞着刀的小人。 脉垢小人依旧兢兢业业地练着刀法,一招一式,一丝不苟,估计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停过。 王辰看了它一会儿,没有打扰,直接退出了梦境。 在梦境坍塌的瞬间,脉垢小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身体“哗啦”一声坍塌下来,化作一摊脉垢,融入了王辰的身体。 王辰在同福客栈的床上醒来。 晨光透过窗棂纸洒进来,窗外传来街上早市的喧嚣声。 他坐起身,正准备伸个懒腰,手部的肌肉忽然不自主地跳动了几下。 他举起手,握了握拳,然后以掌为刀,在空中快速地劈了几下。 “唰!唰!唰!” 手刀破空,带着细微的风声。 王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基础刀法的熟练度比昨天提升了一大截。 昨天还需要刻意去想才能做对的动作,现在不加思索就能施展出来。 脉垢小人的锻炼效率,竟然不比他自己亲自练差。 王辰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推门走出房间。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天印堂那几间客房的房门都敞开着,但人已经走了。 “就这么……不告而别了?” 王辰站在走廊里,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其他人就算了,苏墨心也离开了,让他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辰星客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辰转过身,看见店小二正快步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纸。 他走到跟前,将纸递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说:“这是一位叫苏墨心的姑娘留给您的。” 墨心! 王辰心头一暖,连忙接过纸条,展开。 纸上的字迹清秀而简练,笔画纤细,干净利落。 “辰星师兄,我回文港村了。与你相会,很开心。” 就这么两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后会有期”之类的场面话。 简短、清淡得与她本人如出一辙。 王辰看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荷包里。 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赵大力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门廊下,背脊挺得笔直。 看见王辰出来,立刻迎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人!” 织灵会已经结束,大部分人都在这个时候启程回去,他也在等待王辰下一步的指示。 不过,王辰并没有走的意思。 他看着赵大力,语气平淡地说:“我打算在这里多待几天,练练刀法。你自行安排吧。” 他倒不担心赵大力的生存问题。 卖老林那辆马车的钱,他全留给了赵大力。 虽然那匹马老了点,但好歹也换了些银子,够赵大力在临川郡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个月了。 “大人!” 赵大力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来到王辰跟前,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有一件紧要的事,要向您汇报。” “你说。”王辰停下脚步,看着他。 赵大力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从流民口中得知,这两日有人在打听那个拿林达赏金的人,怕是要对您不利。” “哦?”王辰的眉毛微微扬了一下,“是什么人?” “有个流民认出来他。”赵大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那人名叫林宇,是林达的弟弟。兄弟俩实力不相上下。” 林达的弟弟,实力不相上下…… 王辰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非但没有生出半分害怕,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正好,拿他检验一下练刀成果。 王辰点了点头,对赵大力说:“好了,这事我知道了。我去练刀,有事到振威武馆找我。” “是,大人。” 赵大力躬身应道。 王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振威武馆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武馆,他的手已经有些发热了。 第158章 招生 日头刚升不久,斜斜地穿过振威武馆的门廊。 王辰换了一身短打扮,腰间束了一条布带,整个人看上去利落了不少。 前台的小离,正擦拭柜台上的浮尘。 见到王辰进门,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小哥,这么早就来了呀。” “早。” 王辰简单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后院走去。 与昨日人满为患的情景不同,此刻的后院相当空旷。 靠墙的兵器架挂满了武器,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角落里十来个人聚在一起,口号整齐,招式也整齐划一,正跟着一个教官模样的中年汉子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教官的动作干净利落,每挥出一拳或踢出一腿,身后众人都跟着一起施展。 王辰看了一会儿,心中了然。 这些是武馆正式招收的学徒,跟自己这种“走读生”不是一路人。 他没有多理会,径直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柄单刀,掂了掂,然后走到昨天那块空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 先从八个基本招式练起。 劈、砍、撩、斩、削、刺、扎、剁……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每一刀都力求精准,每一次发力都尽量到位。 汗水很快从额头上渗出来,滴在青砖地面上。 这时,他彻底体会到了脉垢小人打下的功底。 那些招式像是被刻进了肌肉里,不需要刻意去想,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 每一刀劈出去,力度、角度、速度,都比昨天精准了一大截。 脉垢小人一夜的练习,估计抵得上他自己练五六天。 整整一个上午,他都在重复那八个基本招式。 周围练武的人渐渐增多,王辰心无旁骛,不知疲倦地练习着。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直至午后,他终于更换招式,开始练习后面的招数: 格、挡、拨、扫、挂、挑、切…… 这些招数不像基本招式那样可以独自练习,大多需要根据对方的动作来施展应变。 王辰没有急着找人对练,而是先把那些拆解的动作练熟,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午后的人比上午多了不少。 各种兵器的碰撞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在院墙上空回荡。 大多数人从王辰身边经过时,只是随意瞟一眼,便不再多看。 这种基础招式的练习实在太过常见,场中练刀的基本都会,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有人却对独自练刀的王辰起了心思。 沈寂,振威武馆教头。 此刻正站在廊檐下,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王辰身上。 他的工作表面上是指导学徒武术招式,但实际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招生。 在这武馆里练习的人,都是他的招生目标。 这些人来武馆的原因五花八门: 有在街上接到传单,冲着“免费练武”来的;有因为身体不好,想习武强身的;还有像王辰这样,买了秘籍后被引导进武馆的…… 最容易招收的,就是王辰这一类。 能花五两银子买一本秘籍的人,不仅练武的欲望极强,家境也殷实,是最理想的招生目标。 沈寂的目光在王辰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弯。 从昨天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小伙子。 当时怕吓着对方,只是远远观察,没有上前搭话。 今天见他居然这么快就急着练习后续动作,沈寂心里有了数。 “这小兄弟倒是挺肯吃苦,只可惜太执拗。” “练武岂是一人就能学会的?那天下武馆都该倒闭了。”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襟。 “好了,差不多该让他体会体会,什么才是正统路数。” 沈寂的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一个正在收刀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中等身材,相貌平平。 此人名为李刀,他的得意门生。 资质说不上多高,却是辅助招生的一把好手。 馆里的新生,有不少是经他报名进来的。 李刀会意,微微点头,将练习刀收起,不紧不慢地朝王辰的方向走去。 此时,王辰正闷头练刀,汗如雨下。 他已经把各个动作都已基本掌握,正准备加强练习,忽然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刀,不是这么练滴。” 王辰以为是在跟别人说话,没有理会,继续挥刀。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 王辰的右臂猛地一麻,像被一根铁棍抽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他本能地一个小跳步弹开,脚下蹬地,身子一转,拉开了两三步的距离。 手里的刀横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向身侧。 一个年轻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手里握着一把练习刀,刀身还在微微晃动,显然刚才那一击就是他干的。 他头上顶着两个字:李刀。 王辰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你要干什么?” 刚刚那一下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胳膊上的疼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李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下巴微微扬起:“我是你的教练,来教你提升练刀技巧。” “教练?你?” 王辰上下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敬意。 “哟呵!” 李刀的笑容收了收,眼睛眯了起来,颠了颠手里的刀, “你这什么语气?莫不是觉得,我还没资格教你这么一个入门新手?” 王辰冷冷地看着他:“你能教我什么?偷袭的本事吗?” 李刀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握着刀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冷意已经藏不住了。 “小子,火气还挺大。” 他把刀正握在手中,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弯曲,摆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刀尖斜指王辰的胸口, “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本教练的本领!” 王辰没有后退。 他微微蹲下身,刀横在身前,双眸直视李刀:“那我倒要领教领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像两块打火石碰撞,溅出无形的火星。 周围的人见有好戏看,纷纷围了上来。 有人手里还拎着武器,有人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汗渍,有人干脆端了一个小凳子过来…… 里里外外二十多人,把王辰和李刀围在中间。 那些认识李刀的,当即嗤笑起来: “又有一个小子要吃苦头了。” “李刀这家伙,又来这一套。” “那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不知道能撑几招。” 李刀听见周围的议论声,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朝王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 “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毕竟,你还得交学费呢!” 他脚步一松,当即冲上前来。 第159章 李刀的演练 李刀低喝一声,提刀攻了过来。 他的招数并不花哨,来来去去都是基础刀法里的那几个动作。 劈、砍、撩…… 扫、挑、切……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起手,也没有拖泥带水的收尾,每一刀都又快又准。 王辰沉着应对,试图用自己刚学的格、挡、拨等招式进行抵挡。 然而,平时一板一眼的练习,放到实战中完全不是一回事。 很快,就遇到几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第一,快。 平时练习,王辰注重的是力度和准度,每一刀都力求到位,错了就停下来慢慢调整。 而李刀的每一招,出刀和收刀都极其短暂,像闪电一样来去无踪。 王辰的刀还没抬到位,对方的刀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第二,紧。 平时练习,他累了就歇,渴了就喝,节奏完全由自己掌控。 可李刀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招接一招,一刀连一刀,步步紧逼,攻击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浪高过一浪。 王辰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更别说思考对策。 第三,变。 明明只是几个简单的基础招数,可在李刀手上却像是活了似的。 同样的一个“劈”,他可以正劈、斜劈、带转腕的劈、带收力的劈…… 看似相同,实则千变万化。 王辰根本猜不到对方下一刀会从哪个角度砍过来。 交手仅仅十几招,王辰身上已经被练习刀砍中了四五次。 每一次都火辣辣地疼,像被烙铁烫过。 如果这是真刀,他早就皮开肉绽了。 好在,王辰如今的体质已非同一般。 他自身16点体质,加上苍青木华提供的10点,足足26点体质。 这带来的不仅仅是气血值的提升,更是耐力、耐受力和恢复力的全面增强。 挨打的时候,他能扛住;喘不过气的时候,他能缓过来。 这,也给了他足够的容错空间。 一边挨打,一边学习! 他观察李刀的出刀角度,感受对方的攻击节奏,调整自己的格挡位置。 每一次被击中,他都在心里记下那一刀的轨迹,然后在下一刀来临时,试着挡住它。 一次挡不住,就两次;两次挡不住,就三次…… 他的身体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每一次锤击都在剔除杂质,每一次淬火都在变得更加坚韧。 王辰的狼狈落在周围人眼里,并没有引起什么同情。 这些都是练武的糙汉子,谁不是从挨打过来的? 反而,不少人津津有味地点评起来。 “李刀的刀法……啧啧啧,果然又精进了不少。”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我当初就被他的刀拍了好多次,到现在屁股还没好利索。”另一个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龇了龇牙。 “明明都是基础刀法,为什么他就能使得这么利索?” “你练到他那个份上,你也行。” 也有人的目光落在王辰身上。 “这小伙,可真耐揍啊。这都挨了多少下了,居然还能扛?” “我看他就是一头倔驴,活受罪。” “他服个软,喊一声‘刀爷’怎么了?他不就是来学刀的嘛。” “大概是刚接触武行,以为光靠毅力就能撑下去。” “毅力再高,也怕菜刀啊。” “哈哈哈……” 王辰没有理会周围的调侃与戏谑。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那把刀,和他手里的这把刀。 他不是置气,而是把李刀的这场对练当成了最好的练习,一场求之不得的实战机会。 这种高强度的对抗,比他自己闷头练一百遍都管用! 李刀越打越顺,嘴里也开始不闲着。 “辰星,服了没?我做你的教练,绰绰有余吧?” “你现在喊我一声刀爷,待会儿我教你的时候,保证耐心些。” “我跟你说,我在这儿算是脾气好的。换个人来,你早趴下了。” 起初,他游刃有余,有说有笑,每一刀都带着几分表演的意味。 但渐渐的,他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对方的招架,越来越准。 他砍向左边,对方的刀就在左边;他劈向右边,对方的刀就在右边。 之前王辰的动作在他眼里像筛子,到处是漏洞,随便一刀就能钻进去。 可现在,对方越来越像一堵墙,越来越难找到破绽。 奇怪,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在这种密不透风的攻击节奏下,对方早就应该体力不支、弃刀投降了。 怎么现在,对方反而越来越精神? 李刀收起了轻慢,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的攻击节奏再次加快,刀刀紧逼,不留余地。 然而他发现,自己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前面他开展的进攻,也消耗了相当多体力。 他现在的攻击,早已不比最初那般凌厉。 而王辰的刀却像一面盾牌,稳稳地挡在他面前,滴水不漏。 “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 “莫非……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就在李刀分神的瞬间,手臂上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王辰的刀,第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砸在了他小臂的肌肉上,酸麻感瞬间蔓延到整个手臂。 李刀的手一僵,差点没握住刀柄。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王辰陡然发动了反击! 砍、刺、撩…… 一招接一招,一刀快过一刀,像积蓄了许久的洪水终于决堤,势不可挡! 李刀一边后退一边格挡,脚步凌乱,刀法也失了章法。 他的右臂还在发麻,持刀的手微微发抖。 连续格挡了几下之后,他终于撑不住了。 “欻!” “当啷啷!” 李刀的刀被震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静! 整个练武场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刚刚还在调侃、起哄、点评的人群,全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看看地上的刀,又看看李刀,再看看王辰,脸上的表情从嬉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没有人预料到,这场对决会是这样的结局。 下一瞬…… “哗!!!” 掌声像炸开了锅,从四面八方涌来。 口哨声、喝彩声、叫好声…… 这一刻,大家都为王辰的胜利而欢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场中那个持刀而立的年轻人。 王辰站在场地中央,胸口快速起伏,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印出方才挨打时留下的几道红印。 不过他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坚定。 第160章 约战 周围人对王辰的赞叹声,传进李刀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大家每夸王辰一句,就等于在他脸上甩一记耳光。 他扫了一眼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群,心里已经开始骂开了: “你们这群家伙眼瞎吗?刚刚我砍了他那么多下,你们没看见?” “如果是实战,他早死八百回了!” “现在我的刀不过是被他拍飞了,你们就把他夸上天?” “看我不当场把你们的嘴脸打烂!” 李刀一个闪身,抄起地上的刀,刀尖直指王辰,声音拔高了几度:“刚刚不算,我们再来!” “好!” 王辰也不多言,微微蹲下身,刀横在身前,目光沉静如水。 就在双方准备再战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了。” 王辰循声看去,只见上午那个领队练武的师傅正背着手走过来。 他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教官·沈寂】 看对方这架势,王辰知道这架是打不成了。 于是收了刀,直起身。 沈寂走到二人中间,目光从李刀身上扫过,又落在王辰身上。 方才那场对战,他全程看在眼里。 一开始,他根本没把这场比试放在心上。 按过去的剧本,李刀上场,三下五除二把人打服,然后对方乖乖交钱报名,皆大欢喜。 哪曾想,这次居然遇到了一个硬茬子。 这个辰星,明明挨了李刀那么多下,最后居然靠着强悍的体魄硬生生把李刀拖垮了。 而现在的李刀,体力所剩无几,对方却似乎还有不少余力。 如果再战,怕是还要吃亏。 他这个当师父的,不得不出面了。 “师父。” 李刀拱手行礼。 他心里还是不服,正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被沈寂打断了。 “李刀。” 沈寂的声音平静,没有责备,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你方才的指教非常到位,做得很好。” 李刀一愣,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寂这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输赢二字抹去,把李刀的行为定性为“指教”,凸显的是他的指导之功。 不愧是师父,一句话就把场面圆回来了。 李刀心里虽然还有不甘,但也不再纠结方才的输赢,顺着沈寂的话头说道:“指点学徒,本是我份内之事。” “嗯。” 沈寂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王辰,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 “辰星,你这两日的刻苦练习,我看在眼里。你的资质很不错,若能得名师指点,将来定然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堂。” 他眯着眼,看着王辰,就差把“快找我报名”写在脸上了。 王辰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过,他可没打算在这里长待,于是拱手道:“沈师傅,在下练武只是兴趣使然,并没有闯荡江湖的打算。” 这倒也不算骗人。 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纹印之道上,练武只是为了学些自保的手段罢了。 然而这话落在沈寂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他心中暗道: “这小子,是不是觉得打败了我的徒弟,就小瞧了我,觉得在我身上学不到本事?” “不行,得好好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当然,对付辰星,他不可能亲自出手。 略微思索了一下,他笑着对王辰说:“无论你究竟作何打算,既然进了我振威武馆的门,我们就要尽力教导你。” 他顿了顿,微微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人听得更清:“今日天也快黑了,等到明日巳时,让李刀再与你指教一番,如何?” 王辰听出了这个“指教”背后的意思。 方才他能赢李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方手下留情,给了他适应的时间。 明天,对方不会再留手了。 不过,王辰不怕。 今天自己能把他刀打掉,明天自然也可以! 他一拱手,干脆利落地应道:“好,期待明日再受李刀兄指点。” 说着,他看了一眼李刀。 “好,明日我一定好好指点你!” 李刀将“指点”二字咬得很重。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你不想拜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天等我休息好了,一定要打得你小子哭爹喊娘,一个月下不了床!” 王辰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西斜。 他没有再多待,把刀放回兵器架上,转身往武馆外走去。 出了武馆,王辰没有闲逛,早早地吃了晚饭,回到同福客栈,躺到了床上。 他心里有一个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炁树之下。 树冠与昨晚相当,空中的火核稳稳地燃烧着。 就在这时,脉垢渐渐凝结成一个小人,随后便举着刀,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 王辰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脉垢小人练的刀法与之前有了变化。 不仅有昨天的八个基本刀法,还把自己今天练习的几个进阶招数也加了进去。 果然,自己当日练习的,小人都会在梦境里重复。 王辰看着那个埋头苦练的小小身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伸出手,意念一动,手中凝聚出一把元炁大刀。 然后拎起刀,迈步朝脉垢小人走去。 越往前走,身形越小。 当到达脉垢小人面前时,他变得与那小家伙一般高矮。 在自己的梦境世界就是好,可以随心而变。 小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继续挥着刀。 王辰走到它面前,举起刀:“来,陪我练练。” 第161章 如何造小人 王辰来到脉垢小人身边,当即举起元炁刀,尝试对其发动进攻。 脉垢小人可不管来的是王辰还是李辰,眼见攻击袭来,立马挥刀格挡。 “当”的一声脆响,脉垢刀与元炁刀在空中撞出一串细碎的光点。 紧接着,小人反手就是一刀回击,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王辰吓了一跳。 他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的,压根没做什么心理准备。 哪知这小家伙一点都不留情面,那一刀反击又快又准,完全不像是一个没有脑子的脉垢傀儡。 他一个没留神,居然被小家伙结结实实地砍中了肩膀。 “噗!!!” 与现实中被砍不同,此刻他是意念凝结而成的实体。 没有鲜血流出,但一股灼热的刺痛感传了过来,像是有人拿针在他神经上轻轻扎了一下。 “大意了,没有闪。” 王辰龇了龇牙,稳住身形,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年轻人不讲武德,偷袭我一个三百多个月的老同志。” 他收敛心神,重新握紧刀,与脉垢小人战了起来。 这一打,越打越心惊。 别看脉垢小人没有脑子,战斗全凭本能,可其攻击、防守的动作却极其严谨。 王辰的劈、砍、撩、斩……每一招都被它死死防住。 而它时不时发动的反击,角度刁钻,出手果决,每一次都让王辰狼狈不堪。 王辰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打自己,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一个师傅教的,破不了招啊。”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很快,王辰就有了主意。 既然有板有眼的正面攻击不管用,那换一种打法呢? 他心念一动,忽然弯腰滚地,使出一个地躺刀,刀锋贴着地面朝脉垢小人的下盘砍去。 这一招果然奏效。 脉垢小人显然没有应对这种“歪门邪道”的经验,措手不及之下,被王辰一刀砍中小腿。 伤口处没有血,只有“噗噗”地往下掉了一些灰扑扑的脉垢灰尘,像是被风吹散的细沙。 不过,它本就是脉垢凝结而成。 炁路旁有无穷无尽的脉垢供给,那些细小的伤口眨眼间便恢复了原状。 王辰故技重施,又来一个地躺刀。 这一次,脉垢小人有了经验,试图用刀格挡。 但应对得还是有些生疏,再次被王辰得逞。 第三次,脉垢小人终于找到了应对之法。 在王辰滚地的瞬间,它轻轻一个小跳,轻盈地躲过了贴地扫来的刀锋。 不仅如此,它在空中转身,落地时顺势劈出一刀,反击行云流水。 王辰堪堪躲过,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之后,他的地躺刀就再也占不到任何便宜了。 思则生变。 王辰很快又换了几种新招式:上挑、虚晃、连击变向…… 每一次,都能在最初的一两招中占到便宜。 但脉垢小人学得极快,最多两三次之后,便能把那招吃得死死的,甚至反推出破解之法。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打了2个多小时。 王辰的精神力消耗越来越大,原本清晰稳固的梦境开始微微摇晃,边缘处出现了细碎的裂纹,像是要崩塌的迹象。 不行,不能再打了,再这样下去就要醒了。 他虚晃一刀,抽身退出了战圈。 脉垢小人停了一会儿,歪着脑袋看了看四周。 确认没有人和自己打了,便又自顾自地举起刀,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 王辰喘了口气。 余光瞥见小炁魇正坐在不远处,两只小短手撑在身后,小脚丫一晃一晃的,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家伙,方才一直在当吃瓜群众。 王辰心念一转,朝她招了招手:“炁魇,过来。” “是,大人。” 小炁魇利落地爬起身,赤着脚跑过来,仰起小脸看着他。 王辰指了指那个还在练刀的脉垢小人:“你能不能跟它对练?” “啊?我吗?” 小炁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小脸上写满了震惊。 那表情,活像是九头蛇让奔波儿灞去除掉唐僧师徒一般。 “不行不行,大人。”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两只小揪揪跟着甩来甩去, “我不像您有身体支撑,我是纯靠精神力的。被它砍两刀的话……会受不了的。” “这样啊……”王辰捏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本想着,能不能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让脉垢小人通过实战来提升对战经验。 现在看来,这条路似乎走不通。 就在这时,炁魇举起了一只小手,怯生生地开口:“那个……大人……” 王辰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大人,您为什么不再造一个小人,让它们两个对练呢?” “诶?”王辰眼睛一亮。 对啊! 让脉垢小人对练,这不就解决了? 问题是,怎么造出第二个脉垢小人?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炁路旁边的脉垢上。 意念一动,那堆脉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起来,缓缓凝结,很快就聚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搞定!” 王辰话音刚落,那刚刚成形的小人便“哗啦”一声碎掉了,化作一摊散沙。 他又试了一次。 很快,脉垢再度拼凑出了一个人形。 但只要他一松懈注意力,那形状便立刻松散,根本维持不住。 “看来,是自身属性不够。”王辰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到底是缺精神,还是缺体质,或者是别的属性也有关联?” 他思索了一阵,没有理出头绪。 不过,这次的尝试却给了他希望。 让脉垢小人对练是可行的,只是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支撑。 加油提升自己,努力造小人。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了一针鸡血,然后走到炁树下,盘腿坐下。 意识渐渐抽离,游戏角色进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他本人,则是下了线。 第162章 初级刀法,已成 王辰下线的时候,临近晚上七点。 在食堂吃完饭,来到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准备继续跟小炁魇斗上一斗。 …… …… …… 睡不着! 刚刚在无界世界里睡了两个小时,此刻他的精神好得出奇。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十几分钟,换了七八种姿势,最后还是爬了起来。 他进入书房,开始绘制特殊功能系的纹印图案。 时间在笔尖悄悄流逝,精力在绘制中消耗。 等感觉困意来袭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点半。 他放下笔,关了书房的灯,回到卧室。 不到五分钟,就顺利进入梦境。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了炁树之下。 远处,小炁魇正在给火核喂食。 火核的火焰,比昨天又炽烈了不少。 不远处,脉垢小人依旧在练刀,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王辰正要走过去,忽然脚步一顿。 不对。 他傍晚跟脉垢小人足足对练了两个小时,后来它自己又练了四个小时。 按理说,他对基础刀法的领悟应该有明显的提升才对。 可他现在,对招式的理解并没有深化。 怎么回事? 略一思索,他想清了缘由。 他盯着脉垢小人,意识探出…… “哗啦!” 脉垢小人瞬间化作脉垢,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脚下的地面。 就在它融入的那一刹那,王辰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心念一动,连忙凝结出元炁刀,施展起来。 果不其然,现在自己对基础刀法的感悟增强了许多。 看来,脉垢小人练出来的经验,要等它重新融入身体,自己才能真正同步。 他在空地上练习了一会儿,脉垢小人重新凝结出来。 王辰当即收刀,冲了上去,与脉垢小人战作一团。 不同于傍晚的练习,此时双方的刀法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对练的节奏也比之前快了很多。 王辰和脉垢小人对对战的感悟,又增强了几分。 两个小时后,梦境开始出现裂纹。 王辰抽刀退出战圈,回到元炁树下,进入了沉睡。 脉垢小人见没了对手,又一个人练了起来。 炁魇喂食了一会儿火核后,便跑去拓宽炁路了。 翌日。 王辰刚登录游戏,系统提示音便在耳边响了起来。 “叮,经过日以继夜的训练,你已成功掌握【基础刀法】,力量+2,体质+1。” 王辰愣了一下。 什么?!这就掌握基础刀法了?! 才不到两天,就把别人需要几个月才能掌握的基础刀法给拿下了。 脉垢小人,太强了! 当然,自己的功劳也不小。 昨晚他可是整整陪着那小家伙练了四个小时,到现在他还记得脉垢刀砍在身上的火辣辣的感觉。 起床后,正准备去振威武馆,他便顿住了。 基础刀法已经练成了,还有必要去武馆吗?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便做了决定。 去! 他可是和李刀约好了,不能爽约。 换了一身短打扮,推门出了客栈,去往振威武馆。 刚跨进大门,前厅的小离便笑嘻嘻地打招呼:“小哥,加油哦!” 她捏起小拳头,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显然,她也听说了李刀和王辰今日比试的事。 王辰笑着点了点头:“多谢。” 穿过前厅,走进后院练武场。 今天的人明显比昨天多了不少。 院子里三三两两地站着人,有的聊天,有的练功。 不过,他们的目光一直往入口的方向瞟。 看到王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就他昨天打败了李刀?看起来这么年轻,也不像什么练武老手啊。” “他本来就是个新手。昨天主要是李刀手下留情太多次,被这小子抓了个机会反击了一下。” “那他今天惨了,李刀肯定不会留情了。” “哈哈,咱今天过来看的不就是这个嘛。” 对于周围的议论声,王辰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把练习刀。 刀柄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基础刀法的那些动作,瞬间涌上心头。 他走到空地上,开始练习。 晨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刀身上,反射出一片流动的刀花,照射到吃瓜群众眼里。 渐渐的,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惊讶。 “不是说他是新人吗?这熟练度,是新人能练出来的?” “不对啊,昨天他还没这么利索呢。” “大概……是因为昨天跟李刀对练了一会儿,有所提升吧?” “应该吧……”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院子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沈寂走在最前面,背着手,步伐沉稳。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 李刀扛着刀走在沈寂身旁,下巴微微扬起。 当目光落在王辰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昨天他被王辰打败的消息,在师兄弟之间传了个遍。 有人笑他体力不足,有人笑他耐力不够。 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说他肾亏不举! 这些笑话他忍了一整晚,今天,他要把面子全部挣回来。 一行人很快走到王辰面前。 此时王辰已经收了刀,静静地站在原地。 沈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露出温和的笑容:“辰星,你这刀法比昨天进步了很多啊。” 王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确实。这还要多谢李刀兄的指点。” 李刀愣了一下。 这小子什么意思,服软了? 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待会儿就会手下留情! 不过,王辰的话落在沈寂耳朵里却异常悦耳。 夸自己徒弟教得好,这可是标准的“下单信号”。 于是他开始向王辰发起邀约:“既然小兄弟认识到了这点,要不干脆加入我振威武馆?我保证……” “不了。”王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时间,过一两天就要走了。” 沈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想收王辰,一方面当然是为了学费,另一方面确实是看上了这块料。 前天连刀都不会拿的人,今天已经能耍出这样流畅的刀法。 这份天赋,放在任何一个武馆都是抢着要的苗子。 不能将他收入门下,实在可惜。 不过,李刀心里却乐开了花。 “你不报名更好,那我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他也不顾征求师父的意见,刀从肩上往下一横,大喊一声:“辰星!在你离开之前,我就给你上最后一课吧!看刀!” 话音未落,他已经提刀冲了出去。 众吃瓜群众精神一振,纷纷伸长了脖子。 终于要开打了! 这个辰星,应该会被打得很惨吧。 然而,还没等大家做好准备…… “哎哟!” “噗通!” 刚冲出去不过十秒的李刀,便倒飞了出去。 手中的刀,也再次落在地上。 什么?! 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 第163章 王辰VS刘战 众人的目光先是追随着李刀。 他仰面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隐约可见一个四十二码的大脚印。 他的脸色涨红,嘴唇翕动着。 然后,大家又扭头看向场中持刀而立的王辰,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怎么回事?” “刚刚发生了什么?” 王辰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原本还想着和对方多切磋几招,检验一下这两日的练习成果。 哪知那家伙一上来就直奔要害,刀刀都往他脖子上招呼,半点不留余地。 王辰抵挡了几下之后,心中怒火被点燃了。 他趁李刀一个破绽,一脚踹在了对方胸口,将其踹飞。 这一切,沈寂都看在眼里。 他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变得无比阴沉。 之前,他只是把王辰当作一个资质不错的普通学徒,满心都是招揽的念头。 可现在,他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辰星的招式太老道了,哪里是什么新人? 他忽然想起对街新开了一家龙腾武馆,生意冷清,一直想找机会立威。 一个念头,当即升了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龙腾武馆派来踢馆的吧?” 而后,他回想王辰这几日的表现:先是假装新人,降低自己的防备,然后在众人面前让自己的弟子丢人…… 沈寂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小子,演技可真好,连我都给骗了。”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李刀终于缓过气来。 他翻身爬起,捡起掉落的刀,双眼通红,立马往前冲。 “李刀,退下!” 沈寂一声呵斥。 但李刀已经上头了,师父的话也没听进去,自顾自地提着刀往前冲。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王辰,旁边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往后一丢。 “噗通!” 李刀再次摔在地上,手里的刀也被人夺走了,后背撞在青砖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什么人!” 他眼睛都红了,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拼命。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丢自己的人时,嘴巴立刻闭上了,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刘战! 唯一得到沈寂真传的弟子,在武馆里地位仅次于师父。 他的刀法不是李刀那种半吊子能比的,而是实打实练出来的正经路数。 刘战没有理会李刀,掂了掂夺过来的刀,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王辰面前。 他提起刀,刀尖直指王辰的眉心,声音低沉:“小子,我来会会你。” “好!” 王辰沉声回应,然后持刀护住身形。 就在这时,刘战手腕一抖,刀身在空气中刷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银光一闪,他已经欺身而上。 手中大刀,猛然劈下。 刀锋破空,带着低沉的呼啸声,像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 王辰瞳孔一紧。 身形好快! 刀势好强! 这气势、这压迫,不是简单的“劈”,应该是技能招数。 王辰猜得没错。 这一招名为“力劈华山”,是【五虎断门刀】中的一式,比普通的劈砍要增强五成的力道和速度。 刀锋未至,那股凌厉的气势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王辰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正规武学的厉害。 面对如此猛烈的招式,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打起万分精神与之应对。 刘战的攻击之强大、节奏之紧凑、招式之严谨,远不是之前那个李刀能比的。 刀法变化多端,时而刚猛,时而刁钻,时而虚晃一招,时而实打实地劈下来。 起初,王辰应对得有些凌乱,被逼得步步后退,数次险些被对方大刀砍中。 若是昨日的他,早就被砍趴下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有了昨天的特训,此时他对刀法的掌握和理解已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虽然步步败退,但一招招应对下来,他逐渐找到了节奏。 十数招之后,他稳住了身形,不再后退。 而他对面的刘战,却越来越心惊。 这个辰星,明明用的全是基础招数,自己居然怎么都攻不下来! 自己的每一刀都被挡了回来,每一次变招都被化解于无形。 对方的刀像长了眼睛,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最不想看到的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战斗的进行,刘战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不少,耐力开始下降。 反观王辰,呼吸匀称,面色如常,手中的力道也没有丝毫减缓。 “不行。这小子体质异于常人,再这么拖下去,对我不利。” 刘战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看来,必须使出那一招了。” 他握紧刀柄,体内的元炁开始急速流转,一股强烈的气势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横江断浪!!” 刘战暴喝一声,刀身横斩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波动从刀锋上激射而出,像一把无形的巨刃,横扫前方。 空气被斩开一道明显的气痕,发出尖锐的嘶鸣。 刀风如江潮横涌,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奔王辰而来。 周围观众的脸色,全都变了。 虽然大多数人的武学造诣很一般,但这一招的气势太过惊艳,无人不感受到其恐怖的杀伤力。 众人心中,升起同一个念头: “完了!这个叫辰星的小子估计难以活命!” 沈寂站在场边,目光复杂。 无论这个辰星是不是别人派来的,他的功底确实扎实。 仅仅用最基础的刀法,就能把刘战的绝招逼出来。 这份天赋,这份悟性,放在任何一个武馆都是宝贝疙瘩。 可惜啊…… 这么好的苗子,以后怕是……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涌起一股灼热的气息,烤得人脸皮发烫。 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辰身上。 他的刀身上,不知何时燃起了火焰。 那火焰不大,但温度极高,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王辰迎着那道横扫而来的刀风,双手握刀,由上往下,猛地一劈! “轰!!!” 火焰与刀风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道气势汹汹的“横江断浪”,被生生劈成了两半。 残余的刀风从王辰两侧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第164章 五虎断门刀 什么?! 众人大惊。 绝大多数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刘战的“横江断浪”便像纸糊的一般被生生劈成两半。 那凌厉的刀风裹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前排几个看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甚至抬手挡住了脸。 不过,沈寂看得真真切切。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变得深不见底,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火龙诀!此子来历果然不简单。”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打断对决、询问王辰来历时,脸色忽然大变。 王辰那一刀劈开“横江断浪”之后,刀身上竟仍有余力未尽! 那把被火焰包裹的刀,裹挟着骇人的气势,径直朝刘战劈去! “糟糕!” “刘战危!!” 此时的刘战刚刚施展完绝招,体内的元炁正处于短暂的真空期。 当他注意到那把火刃朝自己劈来时,想躲已经晚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完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他只感觉面前一片灼热。 额头、眉心、鼻梁、人中、嘴唇……整张脸像被人拿火把燎了一遍,皮肤上的每一根绒毛都在尖叫,毛孔里渗出的汗珠瞬间被蒸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我……这是死了吗?” 刘战怔怔地站在原地,迷茫地睁开眼睛。 刀锋悬在他面前,距离他的鼻尖不到半尺。 刀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一缕青烟从刀刃上袅袅升起,缓缓消散。 他能看见那把刀上的纹路,甚至能看见刀刃上映出的自己。 苍白的脸上,眉毛和额前的头发都卷曲了,边缘处焦黑一片。 全场,安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都张着嘴,拼命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情。 下一瞬…… “哗!!!” 掌声、喝彩声从四周骤然炸响,像决堤的洪水,震得人耳膜发疼。 “好刀法!” “好强的杀气!” 王辰收刀而立,刀尖朝下,垂在身侧。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正在慢慢平复。 看着面前呆若木鸡的刘战,他没有进一步进攻,也没有嘲讽,只是握着刀柄,微微拱手,语气平淡: “承让。” 刘战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刚才那一刀如果对方没有收手,自己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沈寂站在场边,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为震惊,又从震惊重新变回阴沉。 此刻他已经认定,这个辰星就是来踢馆的。 他跨步走到王辰面前,拱手一礼,语气比之前生硬了许多:“敢问,阁下到我振威武馆,究竟有何意图?” 意图? 王辰不明所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着沈寂那张写满戒备的脸,语气平淡地答道:“我只是来练刀而已。” “练刀?就这么简单?” 沈寂的目光紧紧盯着王辰,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破绽。 “本就这么简单。” 王辰耸了耸肩,神色坦然。 沈寂盯着王辰的眼睛看了许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心虚,完全不似有什么其他心机。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学了火龙诀心法,但不会刀法招式,所以来武馆练基础刀法…… 这么一说,似乎也挺合理的。 沈寂又盯着王辰看了几秒,见对方确实没有什么离谱的要求,那颗提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刚刚还阴沉的表情,此刻已经换上了热情的笑容, “辰星兄弟,你基本功这般扎实,练习基础招式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要不这样……”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递到王辰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 “你我相聚也是有缘,这本《五虎断门刀》赠与你,望它能在你未来闯荡江湖的路上,为你助一把力。” 五虎断门刀?! 王辰眼睛微微一亮。 他刚把基础刀法学完,正愁没有后续的进阶功法,这就来了一本正儿八经的刀法。 刚刚刘战最后那一招,也挺唬人的。 如果能学来,那也不错。 他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叮,你获得良品级刀法:《五虎断门刀》。” 王辰将册子收入怀中,拱手道:“多谢沈教官相赠。” 拿到了新秘籍,他也没有心思再跟沈寂闲聊了。 找了个借口,便转身离开了武馆。 其他人见架打完了,主角也走了,便也纷纷散去。 有的人直接离开了武馆,有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打斗。 虽然结局来得有些索然无味,但过程还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尤其是王辰最后那惊天一刀,给所有人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也是大家议论最多的焦点。 王辰离开武馆后,没有急着回客栈。 他在街上找了一间清净的茶馆,要了一壶茶,在角落的位子坐下。 然后翻开《五虎断门刀》,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五虎断门刀,是绿林常见的刀法,不是什么宗门秘传,因此会的人不少。 但是,常见不代表平庸。 刚好相反,能流传广泛,说明它相当实用。 王辰简单翻阅了一遍,发现这套刀法刚猛直接、大开大合、攻守兼备,是一套相当实用的实战刀法。 全书分解为81个刀法基础动作和5个核心招式。 那81个刀法动作,大多与基础刀法的招式相同。 多了一些配合步法、身位的进阶变化,需要花时间慢慢打磨。 而那5个招式,则凌厉得多。 【力劈华山】,大幅提升“劈”的攻击力和速度,一刀下去,势如破竹。 【黑虎掏心】,刀尖直刺对方心口,附带破甲和增伤效果,专破硬功。 【猛虎下山】,往前窜或高高跃起后凌空挥砍,大幅提升前冲或跳跃的力度,适合突袭。 【虎踞中原】,防守招式,用凌厉迅捷的刀法护住周身,密不透风。 【横江断浪】,汇聚体内元炁向前方水平横切,破甲、增伤,刀气可伤及前方数米内的敌人。 总体看下来,五虎断门刀的招式算不上多么深奥玄妙。 但要练到炉火纯青,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做到的。 “还是回村再练吧。” 王辰合上册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离开临川郡之前,得先去把武学资质定一下。 这种官方认证的机构,在星光村那种小地方可没有。 打定主意,王辰结了茶钱,向小二打听了武评司的方向,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就在他走出茶馆大门的时候,一个脸色阴沉的汉子与他擦肩而过。 那人刚要进茶馆,脚步一顿,猛地停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辰的背影上…… 第165章 武评司 王辰踏进武评司的门槛。 与数日前百纹盟那人山人海的盛况截然不同,武评司的前厅安静得有些出奇。 宽敞的厅堂里,只有十来个身影散落在各处,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这倒不是习武的人少。 恰恰相反,这世道里舞刀弄枪、打磨筋骨的人,远比起那些坐在案前勾勒纹印的人多了不知多少倍。 武评司之所以如此冷清,不过是织灵会那场一年一度的盛事刚刚落幕,回到了平日里的光景而已。 王辰扫了一眼厅内,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后面,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趴在柜台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快埋进了手里那本话本里。 话本的封面,隐约可见《霸道城主爱上前台小妹的我》。 “你好,我来鉴定武学。” 王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 那姑娘头也没抬,一只手继续翻着书页,另一只手熟练地从台面下抽出一张纸推到王辰面前:“填表,三两银子报名费。” 三两。 王辰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百纹盟那边纹印师考试,报名费也不过一两,到了武评司这边直接翻了好几倍。 真特么贵! 他暗暗吐槽着,拿起旁边的毛笔填写表格。 《武学鉴定申请表》 姓名:辰星 武学境界:无 所属宗门:无 使用武器:刀 他将填好的表与三两银子一同压在柜台上,轻轻推了过去。 前台的姑娘,雪梨,终于依依不舍地合上话本,伸手接过登记表。 她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准备进行登记,手上的动作却忽然僵住了。 她的目光在“姓名”那一栏上确认了一遍,然后猛地抬起头。 原本懒洋洋半眯着的杏眼,像是忽然被点亮了两盏灯笼,骤然放大。 “辰星?!”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是织灵会上的那个辰星?!” 王辰被她突然迸发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真的是你!” 雪梨“腾”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凑到王辰面前仔细打量, “你看上去比台上还帅呢!你怎么还兼修武学啊?太厉害了吧!” 王辰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嘿嘿笑了两声:“我习武也就是强身健体,随便练练。” 雪梨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张登记表上,忽然眼珠子骨碌一转,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再填一张登记卡给我?” “嗯?”王辰一愣。 “我想留着做纪念嘛!”雪梨嘻嘻一笑,眼睛亮晶晶的。 王辰迟疑道:“这……不会违规吧?” “放心!” 雪梨拍了拍山峰不低的胸脯, “登记卡又不是什么要紧文书,经常有人填错了作废重填,很正常。”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从柜台下抽出一张崭新的登记表,迫不及待地铺在王辰面前,又把那支笔塞回他手里。 王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没法拒绝,只好俯身重新填了一遍。 雪梨收过第二张表,美滋滋地把第一张表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衣襟内侧。 “对了,你来干什么来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哦对对对,鉴定武学!” 她重新拿起王辰的登记表看了一眼。 “原来你是用刀啊……” 然后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王辰一番,表情有些困惑, “你的刀呢?” 刀? 王辰愣了一下。 光惦记着报名的事,把刀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还要自己带刀吗?”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雪梨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扑哧一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这儿有制式刀,免费租给你用。” 她转身从身后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环首大刀,双手托着放到柜台上。 刀身约有四尺长,刀背厚实,刃口开得极正,就是刀柄上的缠绳磨得有些旧。 “这把是标准制式刀,你看合不合手。” 王辰接过来,手腕轻轻一翻,在掌心颠了颠。 比他在练武场的那把练习刀略沉一些,刀身的长度和重心位置倒是大差不差。 他试着虚劈了一刀,刀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好,就用这把。”他点点头,然后朝雪梨拱手一礼,“多谢雪梨姑娘。” “客气啥。”雪梨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就在这时,旁边走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粗声粗气地道:“姑娘,我来鉴定武学。” 王辰见状,便朝雪梨拱了拱手:“雪梨姑娘,那我先进去了,回头见。” 他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雪梨清脆的声音。 “你等等!” 雪梨连看都没看那个汉子,直接伸手将柜台上那块写着“正在报名”的木牌翻了个面。 木牌的另一面,赫然写着四个字: “暂停报名”。 那汉子嘴巴张了张,脸上有些不爽,却不敢作声。 雪梨绕过柜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辰身边,朝他招了招手:“走,我带你过去。” “这……”王辰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排起的三四个人,“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让他们等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 雪梨说着,伸出手轻轻拽了拽王辰的袖子,靠近了些,低声道, “武学鉴定挺危险的,尤其是你们这种还没入品的,一不小心就会受伤。我跟里面的人打个招呼,免得你被抬出来。” 王辰还没来得及细问,已经被雪梨拉着穿过前厅的后门,走进了后院。 一只脚刚踏过门槛,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在看世界。 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耳边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嗡鸣。 下一瞬,视野骤然清晰。 王辰抬眼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面前,是一个开阔得不可思议的场地。 青石铺就的地面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十个足球场拼在一起那么大。 头顶是没有遮挡的晴空,白云悠悠地飘过,阳光洒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怎么会这么大? 他分明记得,方才在外面看这座武评司的建筑时,后面根本没有这么大的空地。 “嘻嘻,这是空间阵法啦。” 雪梨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整个临川郡城里只有三处大型空间阵法,其中一处就在咱们武评司。” 王辰沉默了片刻,心想:难怪报名费那么贵,估计有一半是用来填补这阵法的亏空。 他跟着雪梨穿过开阔的演武场,来到一处单独辟出来的场地。 场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刀”字,只看一眼便觉有刀气扑面而来。 第166章 卫苍刃的叮嘱 场地前方,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 他身量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架势,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 他头顶上方浮着几个字: 【武刀评事·卫苍刃】。 看到此人,雪梨当即凑到王辰耳边,低声提醒:“待会儿你见到卫师傅,千万别说你是纹印师。” 王辰脚步一顿,偏过头看着雪梨,眉梢微微挑起:“为何?” 雪梨咬了咬下唇,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一两句话解释不清,你听我的便是。” 王辰点了点头:“好,多谢提醒。”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那中年男人面前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卫师傅!” 雪梨扬起手,声音忽然变得清脆而娇嫩,像是换了个人。 原本,卫苍刃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但听到这声音,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地松动了几分,眼角的纹路也柔和下来。 “雪梨姑娘,你怎么有空到后面来了?” 雪梨把王辰往前推了半步:“这位是辰星,他……是我朋友,也用刀的,麻烦卫师傅帮他鉴定一下刀法。” “辰星?” 卫苍刃的目光在王辰身上停了一瞬,也没多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好。” 雪梨转过头,朝王辰眨了眨眼,说了句“加油哦”,便转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来路上。 卫苍刃目送她走远,才重新将视线落在王辰身上。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移动。 从王辰握刀的手看到他的肩膀,又看到他的腰胯,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最后,他微微颔首:“随我来。” 说罢,转身朝旁边的一处小屋方向走去。 王辰握紧手中的制式刀,跟了上去。 刚走出没几步,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两个身穿灰衣的杂役一前一后,抬着一副担架从旁边的廊道里转出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年纪和王辰相仿,脸色惨白,额头上挂满了冷汗珠子。 他的右臂被绷带草草缠了几圈,殷红的血早已浸透白色的布条。 两个杂役脚步匆匆,很快便拐进了另一侧的廊道,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王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瞬。 这时,前方的卫苍刃扭过头来:“小兄弟,刀法的鉴定,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这地方,可不是那些破纹印坊的考试能比的。” 说完,他又扭回头去。 王辰抬头看了一眼卫苍刃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武刀评事对纹印坊的敌意很深啊,究竟是为何? 他很想询问缘由,但想起了雪梨方才的提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不多时,卫苍刃领着王辰走进一间小屋。 屋子里光线昏暗,靠墙立着一排铁皮柜子,每个柜门上都挂着一把黄铜锁,锁面上刻着繁复的纹印,隐隐有流光转动。 卫苍刃指了指其中一个插着钥匙的柜子:“把你身上所有自带属性的物件,全部放进去,锁好。” 他的目光扫过王辰上下,语气平淡,“这里评测的是你本人的真实水平,而不是那些破纹印装备。” 王辰嘴巴动了动,很想说一句“不是所有的装备都有纹印”。 但这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他把身上的属性装备一并放进柜子里,然后取出钥匙。 他的属性回到了裸装状态: 力量17,体质17,敏捷15,精神26。 王辰看着这几个数字,想起刚来的时候的属性: 6、8、6、10。 短短两个月,翻天覆地。 他从柜门上拔出钥匙,提起那柄制式刀,跟着卫苍刃走出屋外。 外面,是一个独立的院子。 院子约莫十来丈见方,青石铺地,四面有矮墙围合。 院子正中央立着一颗水晶球,通体透明,内部有淡蓝色的光晕缓缓流动。 王辰看着这颗水晶球,觉得有些眼熟。 当初领取纹印师头衔的时候,也是靠类似的器物给予称号认证。 卫苍刃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王辰,正式介绍起来: “我们武者,分为‘天地玄黄’四境,每境又分‘上中下’三品。” “你现在还未入品,这次评定的是黄境下品。通过了,你才算真正迈过武者的门槛。” 王辰点点头。 关于武学品级的划分,他之前已经从陈长枪那里听了个大概,但此刻心中另有疑问。 “卫评事,此次评定,只能评黄境下品吗?能不能直接评出黄中,或者黄上?” 卫苍刃斜过眼来看了王辰一眼,眼神里升起一股不耐烦的讥诮。 他在武评司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个个都觉得自己是百年不遇的奇才。 但在挨过刀之后,个个又哭爹喊娘。 正准备开口讽刺几句,忽然想起面前这人是雪梨亲自领过来的。 强压下心头的不快,点头回应:“可以。” 王辰眼睛微微一亮,正要细问…… “不过……” 卫苍刃再度开口,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老老实实按照规则来。评定过程中,一旦有越级行为,阵法会自动触发更高一级的模式,到时候吃苦的是你。” 他顿了顿,指了指方才那两个抬担架杂役离去的方向, “刚才担架上那个人,你看到了。他只是黄下品的评测,就落了个手臂重伤的下场。” “若是试图挑战黄境中品,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好说。” 王辰点点头,抬头看向测评场地。 终于,要鉴定武学了。 十分期待呢。 第167章 越级挑战 了解了评测的流程之后,王辰提起刀,走进了前方的评测场地。 场地中央矗立着一个木头人,约莫一人来高,木质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暗沉色泽。 胸口位置,贴着一枚金色的星形徽记。 规则很简单:和木头人正面过招,撑过三十个回合,即为评定成功。如果一直逃跑或长期避战,直接判负。 王辰刚向前踏出一步,便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抬头一看,那木头人抬手上下晃了晃,又原地跳了跳。 从动作来看,与真人无异。 就在王辰观察之际,木头人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急速朝他冲来。 好快! 王辰打起精神,举刀迎上,与木头人战在一起。 木头人的攻击招式十分简单,都是刀法中的基础招数,一板一眼,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但每一招的攻防节奏,都十分到位。 若是昨天的王辰,还真未必抵挡得住。 它的攻击力度比王辰略低一些,大约在十五点左右。 但耐力似乎永不衰减,力道始终如一,每次攻击都沉稳有力。 此外,它的防御也高得惊人,王辰的刀落在木头人身上时,只能在表面留下一些浅显的印子。 好在每砍中一次,对方的行动便会迟缓些许,减轻后续的攻防压力。 卫苍刃看到王辰的战况,暗暗点头。 这小伙基础不错,底子很扎实。 若再学个武学招式,迟则一年、早则半年,便能晋升到黄中品。 “雪梨也太小心了,这样的小伙哪里需要我照料。” 三十个回合,很快便到了。 木头人收刀之后,忽然定在原地,像是关掉了电源开关一样。 卫苍刃见状,当即大喊:“好了!评测结束,回来吧!” 然而,王辰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制式刀垂在身侧,刀尖指着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那个静止的木头人。 他的呼吸均匀,额头上甚至连汗都没出几滴。 卫苍刃皱起了眉头,提高音量催促道:“辰星,快下来!再不走,就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王辰充耳不闻。 他甚至还把刀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重新握紧。 他,就是要挑战下一个阶段! 大约过了一分钟,木头人的身躯内部忽然传出一阵密集的“咔咔”声。 它胸口的金色星形徽记微微一亮,旁边凭空浮现出第二颗星星,同样金光流转。 黄境中品考验,启动! 它身形一闪,冲向王辰。 光从这动作便能看出,速度、力量比之前又快了一个档次! 卫苍刃眼看着木头人进入第二阶段,急得重重跺了一脚。 “这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二阶的木头人可不是跟你闹着玩的,死在这东西刀下的人不在少数。” 若是旁人这般决断,他只会在旁看戏,对方是死是活与他无干。 可是方才雪梨特意来嘱咐过,他可不能坐视不管。 卫苍刃沉下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场中。 一旦那年轻人出现危险,便立刻出手。 场中,第二回合已然展开。 此时的木头人不再是简单的基础招式,而是有了招法。 第一刀斜劈而来,刀锋尚未走老,第二刀已经顺着手腕的翻转横削而出,紧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咬合着前一刀的余势,连绵不绝。 若没有相应的功法应对,寻常武者在这连击之下根本撑不过三刀。 但,王辰挡住了。 第一刀,他侧身卸力;第二刀,反手上撩格开;然后是应对第三刀、第四刀…… 王辰的身形沉稳,手中的制式刀翻转腾挪,从没露出破绽。 与刘战相比,木头人的进攻节奏和力度都强上不少。 不过因为它拥有无限耐力,王辰不可能依靠体力战胜对方。 他的胜招只有一式:火龙诀! 但要施展出来,他需要蓄势,会微微停顿。 而二阶木头人的速度太快,十分轻易就能躲开;火龙刀冷却又很长,一旦落空,基本宣告失败。 所以,他在寻找时机。 在防守木头人攻击的间隙,他时不时挥刀砍在木头人身上。 虽说二阶木头人的防御很强,刀伤对它的速度影响不大,但终究还是有效果的。 一刀,两刀,三刀……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木头人的速度也在一点点下降。 双方就这样缠斗了数十回合。 刀锋交击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王辰的衣袍被汗水浸透了大半。 渐渐的,他的呼吸变得不那么均匀,手中的刀也没最初那么稳。 没有装备的加持,他的耐力远不如在武馆对战时那般充沛。 一旁观战的卫苍刃,心沉了下去。 说实话,他十分佩服这个年轻人。 只用最基础的刀法招式,就能和二阶木头人周旋这么久,底子、毅力相当了得。 若对面站的是一个真人武者,或许真的能赢。 可他的对手是一具不知疲倦的机关造物,光靠毅力抹不平这个差距。 眼见王辰的动作越来越慢,格挡的力道也越来越软。 卫苍刃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怕是要出性命之忧。 就在他准备出手之际,场中的气氛忽然变了。 王辰身上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元炁波动,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接着,火焰从他的刀柄处喷涌而出。 火舌舔舐着刀刃,发出“呼呼”的低沉啸音,将王辰的面孔映得明灭不定。 “这是……火龙诀?!”卫苍刃瞳孔一缩,“此子,竟然还修炼了心法?!”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王辰的计划。 对方不是在苦苦支撑,而是在布局!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用火龙诀一击定胜负。 依靠一次次伤害降低木头人的速度,然后发动最后一击。 此时的时机,确实到了。 “想法很好,但能成功吗?” 卫苍刃眯起眼,表情无比凝重。 即便这火龙刀砍中二阶木头人,真的能将其击溃? 未必! 火龙刀虽强,但威力与精神力直接挂钩。 一个练刀的,哪里有什么高精神力? 此时,王辰凝聚体内所有的元炁,孤注一掷地劈了出去。 “火龙刀!!!” 木头人也判断出了危险。 它来不及躲闪,高举大刀,迎着王辰的火龙刀对砍了过去。 轰!!! 火焰长刀与木头人的钢刀在半空中对撞,爆发出闷雷滚过天际般的轰响。 巨大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地面的碎石、沙砾、树叶全都被冲击波卷上半空。 尘土像一匹巨大的幕布,将两个人的身影同时吞没。 卫苍刃死死盯着那片尘幕,手背上青筋暴起。 烟尘,缓缓沉淀。 过了好一会,露出两人的身影。 一人跪着,一人站着。 跪着的,是王辰。 他右手拄着刀,左膝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刀身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站着的,是木头人。 它笔直地站在原地,双手紧握刀柄,保持着挥刀对砍的姿势,纹丝不动。 胸口的双星徽记,还在微微闪烁。 卫苍刃的瞳孔猛地一缩:“辰星……败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心头,下一秒…… 木头人的身躯,忽然晃了晃。 紧接着,它胸口双星的光芒“欻”的一下熄灭,然后整个身躯直直地向后仰倒。 “轰隆!” 木头人,重重地砸在青石地面上。 王辰杵着刀,缓缓站起身。 第168章 黄境下品、黄境中品 王辰转过身,看着卫苍刃。 他的呼吸没完全平复,胸膛仍在微微起伏,右手虎口处传来阵阵钝痛。 但转过身的这一刻,脊背已经重新挺直了。 “卫评事,这一场……我通过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但咬字还算清晰。 卫苍刃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王辰,落在那个仰面倒在场地的木头人身上。 那代表木头人生命的金色星形徽记,已经彻底黯淡。 一个黄境中品的评测傀儡,居然被一刀砍废! 这辰星的元炁,竟然如此磅礴! 卫苍刃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人,冲他点了点头:“你完成了黄境中品的挑战,本次评定成功。” “呼!!!” 王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这口气一松,方才被意志力强行压住的疲惫与酸痛,瞬间从四肢百骸涌出。 他的肩膀猛地一塌,膝盖发软,整个人险些当场跪下去。 他连忙将刀身往地面上一杵,双手压住刀柄,稳住了身形。 此时的他不仅体力不支,就连元炁也近乎见底。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王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时不时吹来的风声。 卫苍刃看着王辰的身影,眸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见到这个年轻人时,他不过是例行公事。 即便雪梨特意叮嘱,他也不过多给了一分客气而已。 而现在,他看王辰的眼神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 此子力量、耐力、敏捷、精神,这四项基础素质都相当优秀。 更重要的,是韧性和毅力,绝非常人所能。 “真是一棵好苗子啊。” 在卫苍刃的暗自赞叹中,王辰已经调整过来。 他重新直起腰,拿起刀,往场地外行去。 走到卫苍刃面前,停下脚步,拱手道:“卫评事,我的称号……” “称号……”卫苍刃回过神来,微微颔首,“随我来。” 他转过身,朝小屋的方向走去。 王辰跟在他身后,手中的制式刀随着走动的节奏轻轻晃动着。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小屋外那颗水晶球前。 水晶球通体透明,内部有淡蓝色光晕缓缓流动。 卫苍刃侧身让开位置:“把手放在上面,它会帮你评定称号。” “好。” 王辰上前一步,伸出右手,将掌心轻贴在水晶球的表面。 手掌触碰到的瞬间,球体内部的淡蓝色光晕骤然亮了起来。 光芒从水晶球内部向外扩散,顺着王辰的掌心涌入他的经脉,然后进入他的炁海丹田。 紧接着,一道悦耳的系统提示声在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刀客辰星,晋级为【黄境下品】,获得奖励:力量+2、体质+1。” 王辰微微一怔。 方才他击败的明明是二阶木头人,不是应该获得黄境中品的评价吗? 为什么给的称号是下品? 难道,后面那场测试不被承认?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掌下的水晶球再度亮了起来。 这一次,光芒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淡蓝色逐渐加深,从淡蓝转为正蓝。 与之前一样,正蓝色的光芒再次涌入他的经脉,进入炁海。 不同的是,这一次比方才猛烈得多。 莫非这是…… 王辰正想着,系统提示声再度响起: “叮,恭喜刀客辰星,晋升为【黄境中品】,获得奖励:力量+4、体质+2。” 成功了! 连续晋升两次! 从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门外汉,直接跨过黄境下品,一步迈入黄境中品的门槛。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力量加了整整6点,体质也提升了3点。 真是爽! 他收回手掌,低下头,攥了攥拳头。 只可惜方才那一战消耗太大,体力与元炁都已见底。 此刻虽然属性提升了不少,但感受不太分明。 “辰星!” 卫苍刃喊了一声。 王辰转过身。 只见卫苍刃将手伸进怀中,从内袋里摸出两枚药丸,递了过来。 一枚赤红如火,一枚湛蓝如海。 “这是气血丸和元炁丹,可以恢复体力和元炁。你现在体内空空如也,先服下再说。” “多谢。” 王辰没有客套,伸手接过药丸。 他先将红色的气血丸送入口中,药丸触及舌尖的瞬间便化开,顺着喉咙滑下。 暖意从胃袋向四肢百骸扩散,沿着经脉流淌,将肌肉深处的酸麻与疲惫冲刷干净。 紧接着,他服下蓝色的元炁丹。 与气血丸的温热不同,元炁丹入喉时带着一丝清凉,那股凉意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汇入炁海丹田。 原本已经干涸见底的炁海,水位以肉眼可感的速度上涨。 不到三分钟,体力全部回满,元炁也恢复了三分之一。 直到这个时候,王辰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两个称号带来的提升。 6点力量给肌肉带来明显的爆发感,3点体质让身体强度上升了不少。 王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然后面向卫苍刃,郑重地拱手一礼:“今日评测,多谢卫评事照料,在下才能如此顺利。” 卫苍刃摆了摆手,并不居功:“客气了,我什么都没做,你靠的都是自己。” 虽然他一直想保护王辰安全,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动手。 看着王辰,眼中那股欣赏之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了几分。 沉默了一息,他开口道:“辰星,我看你天赋、毅力都不错,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做事?” 王辰微微一愣:“跟你做事?” 卫苍刃点头:“没错。武评司这边工作清闲,待遇也丰厚。平日里闲暇的时候,我还能指点你一二,助你境界快速提升。” 说完,他负手而立,等待王辰的答复。 这个岗位,想进步可以继续修炼,不想进步就在这里养老。 如此好的差事,外面的人打破头都进不来。 而现在,王辰唾手可得。 因此在卫苍刃看来,对方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王辰听完后,几乎连想都没有想,便摇了摇头:“对不起,卫评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在下另有要事,不能留在临川郡。” 卫苍刃的眉头微微一动,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复。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游说,追问道:“你有什么事?说说看,我在临川郡多少还有些门路,说不定能帮你解决。” 王辰笑了笑,再次婉拒:“这就不劳烦卫评事费心了。” 卫苍刃见王辰这般坚持,便不再劝了。 不过,这等人才可不能轻易断了联系。 想了想,忽然伸手探向腰间,解下身侧的佩刀…… 第169章 大刀断月 “辰星兄弟,你我相识一场也是有缘。” 卫苍刃说着,伸手将佩刀连鞘摘下,横在掌心,递到王辰面前。 “这柄刀名为【断月】,虽说不上什么名贵的宝刀,但也跟了我有些年头了,今日便赠与你,望它能助你上阵杀敌。” 王辰看着横在面前的那柄刀,微微有些错愕。 他与卫苍刃相识不过半个时辰,除了一场评测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对方忽然将随身多年的佩刀相赠,这份礼着实有些重了。 他当即伸手,将刀推了回去。 “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诶,兄弟不用客气。” 卫苍刃把刀又往前递了递,语气相当爽朗, “其实我早就有了新刀,这把对我来说已经是鸡肋了,挂在身上也是个累赘,不如你帮我处理掉。”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王辰听得出其中的意味。 一个刀客的佩刀,怎么可能是鸡肋? 即便换了新兵刃,老刀也该留在身边做个备用。 卫苍刃这般说,只是让他收得心安理得一些罢了。 不过,王辰不是墨迹之人。 眼见卫苍刃这般坚持,他也没再推脱。 “那……我不客气了。” 他伸出双手,接过那柄刀。 刀身落入掌中的分量,比想象中要沉一些。 系统提示声,如期而至: “叮,你获得良品级武器:【断月】。” 王辰将刀横在身前,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搭上刀柄,缓缓将刀身抽出半寸。 一线冷冽的寒光从鞘口泄出,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不懂刀,但系统懂,当即调出属性面板扫了一眼。 【断月】 类型:武器(刀) 攻击力:20-30 效果:伤口撕裂——攻击时,有一定几率对伤口造成撕裂效果,令其持续流血,且增加愈合时间。 纹印:中级破甲纹——攻击时,有一定几率穿透护甲,直接伤及本体。 装备要求:15力量以上 合上断月,他又看了看另一柄制式刀。 攻击力只有可怜的5到10点,没有任何附加效果,也没有任何纹印加持。 两相比较,天壤之别。 王辰抬起头,向卫苍刃抱拳,郑重一礼:“多谢卫兄赠刀,他日辰星定当回报。” “诶,都自家兄弟,谈什么回报不回报。” 卫苍刃伸手搂过王辰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无比熟络。 两人聊了几句之后,王辰忽然想起一事,侧头问道:“对了卫兄,先前听你对纹印坊似乎颇有微词,这是为何?” “别说我,整个武道司有几个喜欢天工司纹印坊的?” 卫苍刃一提到这个,顿时来了气, “那帮家伙经常以各种理由克扣纹印,不给我们发放。兄弟们上战场拼死拼活,想弄个纹印还得低声下气去求他们。” “你说,我们这些真刀真枪杀敌的,居然要被一群拿笔杆子的拿捏,气不气?” 王辰尴尬地笑了笑:“哈哈……确实让人不舒服。” 卫苍刃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诶,兄弟你以前是在哪里做事的?” 王辰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含糊过去。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织灵会上那般大放异彩,身份迟早瞒不住。 人家连随身多年的佩刀都给了自己,连这点小事还藏着掖着,未免太不厚道。 于是,他如实道:“我是星光村纹印坊的。” “星光村……纹印坊?” 卫苍刃的眼睛猛地瞪大,搂着王辰肩膀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他上下打量着王辰,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是纹印师?” 王辰点点头:“没错。” 说着,他将断月往前一递:“卫兄,要是后悔,这柄刀还你。” 卫苍刃没有接。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脑子CPU都要烧了。 过了好一阵,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伸手将王辰递过来的刀轻轻推了回去,顺势再度揽上王辰肩膀。 “我亲眼见证一个纹印师变成武者,这不是值得庆贺的事吗?哈哈哈!” 王辰也跟着笑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声咳嗽。 一个杂役领着个年轻人站在院门口,显然是新来评测的武者。 王辰当即停下闲聊,朝卫苍刃拱手道:“卫兄,小弟就此别过。他日你若有事,差人去星光村通知我即可。” 卫苍刃点点头,也收了嬉笑神色,郑重回了一礼:“好,改日为兄有空,亲自去星光村走一趟。” 王辰告别卫苍刃,回到小屋取出之前寄存的物品。 然后左手拿着断月,右手拿着制式刀,穿过廊道,回到前厅。 王辰走到前台,将制式刀轻轻放在桌上:“雪梨姑娘,刀还你。” 雪梨正捧着话本看得入神。 听到声音抬起头,见是王辰,当即把话本合上往旁边一丢,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出来啦!怎么样,还顺利吗?” 说着,她的目光往王辰头顶扫了一眼。 下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黄境……中品?” 她眨了眨眼,又确认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你怎么突然到黄中了?你来的时候不是无品吗?” 王辰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一不小心,把第二阶段的木头人也过了。” 雪梨瞪大了杏眼,嘴巴微微张着,满脸的不可思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呼出一口气,然后伸出大拇指:“你可真厉害,我越来越敬佩你了!” 王辰笑道:“多亏了雪梨姑娘的这把刀,我才能顺利通关呢。” 听王辰这般说,雪梨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真没想到,你不仅是纹印天才,还是习武天才。你这样的人,可真少见呢。” 说着,她伸手拿过制式刀。 下意识想要将其放回原位,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她用手指轻轻拂过刀身的卷刃,嘻嘻一笑。 “不行,这把刀不还了,我自己留下来。” “它可是你从无品迈入武道的证明。等你以后出了名,这把刀绝对能卖很多很多钱。” 王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再多言,朝雪梨拱了拱手:“雪梨姑娘,那我便告辞了。今日之事,多谢照料。” 雪梨倒也没有挽留,冲王辰挥挥手:“再会,有空记得找我玩哦。” “好的,一定。” 王辰与雪梨道别,将称号隐藏,转身离开了武评司。 事情都已经办好,差不多该回村了。 抬头看了太阳,已经是午后。 这个点回去,还要赶一段夜路。 算了,休息一晚,明早出发。 但在此之前,先跟朋友道个别。 (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麻烦打个评分,提升一点分数。 已经打过的,可以重新打一遍,更新一下时间。 时长高、带文字评论,都有高权重。 未来一两周要书名测试,会有一波流量,希望能抓住机会。 多谢诸位。) 第170章 上门做客 初春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照在身上泛起暖意。 王辰走在街上,心情大好。 来临川郡这几天的收获,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的打算只是弄个初级纹印师头衔,在织灵会上露个脸,顺便拿件奖品。 哪知道,他不仅拿到了纹印师头衔,还是金绶;甚至还踏进了武道的门槛,直接越过黄境下品,一步抵达黄境中品。 再加上身上的功法和装备,现在的他早已不是来时那个菜鸟弱鸡了。 想到这里,王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腰间。 断月的乌木刀鞘贴着他的大腿外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实让人踏实。 不多时,他返回同福客栈,换回自己来时的那身衣裳。 将断月挂上腰间,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 镜中那人身形挺拔,腰间悬刀,眉眼间带着几分藏都藏不住的锐气。 “帅!” 做出中肯评价后,他离开客栈,去往街市。 买了一坛三斤装的陈酿、三斤熟牛肉、一只酱板鸭,提着这些东西往城门方向走去。 织灵会已经结束,城门的人流比前几日少了大半。 进出的多是些往来的商贩和本地的百姓,稀稀拉拉的,不再有那日排成长龙的盛况。 城门口的守卫们也松弛了许多,三三两两地站在墙根下闲聊。 王辰在城门口逛了一圈,没找到陈长枪。 正张望着,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辰星大人,您要离城吗?” 王辰扭头一看,喊他的是个城门守卫,身量不高,脸庞黝黑,一双眼睛倒是亮堂。 【城防司·副队长·赵苟】。 王辰记得他。 那日陈长枪带他去领赏金的时候,把岗位交给了此人,陈长枪管他叫“大狗”。 王辰说:“赵兄弟,我找陈长枪队长。” 赵苟回答:“队长今日不值外勤,这个时辰应当还在城防司,您去那边找找看。” “好,多谢。” 王辰向赵苟一拱手,转身往城防司走去。 城防司距离城门不远,与缉捕司只隔着一条街。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守卫,腰悬长刀,站得笔直。 王辰上前报了姓名和来意,其中一个守卫点点头,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阵爽朗的笑声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哈哈哈……辰星兄弟,你怎么来了!” 陈长枪大步流星地从门里跨出来。 此时的他已经把甲胄换下,换上一件深灰色的短褐,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精壮的小臂。 没了甲胄的束缚,整个人显得松快了许多。 王辰说:“明日我要回星光村了,今日过来找陈兄道个别,顺便好好畅饮一番。” 说着,他把手里的酒坛和油纸包提了提。 陈长枪看到王辰手里的东西,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嘴里却客气道:“诶,你来就来嘛,何必破费!” 说着,伸手把酒坛和牛肉接了过去。 “走走走,陪哥哥回家喝酒,不醉不归!” 说罢,他一手拎酒一手拎肉,领着王辰往自家方向走去。 路上,陈长枪看着王辰,由衷地赞叹: “兄弟,我可真是佩服你。不仅侠肝义胆,纹印技术还这般了得。织灵会上人才济济,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居然能在那种地方大放异彩。” 王辰笑了笑:“陈兄也关注纹印的事啊?” “那可不。” 陈长枪把酒坛换了个手,腾出右臂来比划了一下, “我们守城门的,消息最灵通。虽然去不了现场,但路过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什么人拿了什么奖,什么人出了什么风头,不出半天就能听个七七八八。” “我可听说了,有不少富家小姐打听你的家世呢,城里的媒人十个有八个接了你的亲事。” “你呀,可要走桃花运喽。”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处小院前。 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踮起脚就能看到里面的光景。 陈长枪推开院门,刚跨过门槛便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如烟!” 不一会儿,一个围着粗布围裙的年轻妇人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身量不高,但生得俏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陈长枪伸手一指王辰:“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辰星兄弟,今日来做客了。” 柳如烟欠身行了一礼:“辰星兄弟。” 王辰点头回礼:“嫂子好。” 陈长枪把牛肉和板鸭递过去:“你把这牛肉跟板鸭都切了,装盘端上来,再添一副碗筷。” “好,马上来。” 柳如烟接过油纸包,转身回了后厨。 不一会儿,后厨便传来了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而后,王辰与陈长枪在客厅的方桌前落座。 王辰解下腰间断月,将其轻轻靠在桌边。 陈长枪正往两只粗陶碗里倒酒,余光扫到那柄刀。 倒好酒后,他把酒坛放下,打趣道:“兄弟,你怎么突然挂了把刀啊?你不会要去武评司鉴定武学了吧?” 王辰点头:“没错,刚从武评司回来。” “你已经去了?” 陈长枪瞪大了眼睛,手边的酒碗差点没弄洒。 当初带王辰去领赏金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嘴鉴定武学的事,没想到对方还真就去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被那柄刀吸住了。 他连忙弯下腰,将大刀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端详。 “这刀……怎得跟武评司老卫那把这么像?” “没错,就是卫苍刃评事的断月。”王辰点头,“我方才去鉴定武学,他把这刀赠给我了。” “他把刀给你了?他平日里那么小气,怎么舍得把爱刀赠人?!” 陈长枪眼睛瞪大,自顾自地推测, “难道,是因为你纹印技术了得,所以心生赏识?” 不过,很快他就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可能!他最看不惯纹印坊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赠刀……” 王辰见他猜得辛苦,也不打哑谜了。 直接将武学称号亮了出来,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我越级挑战了吧。” “越级挑战……” 陈长枪说着,抬头看向王辰头顶。 他的眼睛猛地张大,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他分明记得,对方来的时候只是个未入品的普通人。 现在才相隔两三天,就突然升到黄境中品了,甚至还把卫苍刃那个老顽固给征服了。 这……可真是难以置信。 陈长枪盯着王辰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心痒。 他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走,我们去后院练几下,看看你的功底到底怎么样。” 王辰也站起身来。 刚好,可以向对方讨教一下五虎断门刀的事。 就在这时,柳如烟端着两个大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 牛肉切得薄厚均匀,一片片码放整齐;板鸭被斩成了大小适口的块儿,琥珀色的酱汁淋在上面,香气扑鼻。 她看了看起身的两个大男人,面露惊讶:“菜都切好了,你们干什么去?” “我和辰星兄弟练两手,待会回来再吃!” 陈长枪说着,拉着王辰去往后院。 第171章 饮酒对练 夕阳,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院子不大,约莫三丈见方,青砖铺地,砖缝里钻出几丛倔强的杂草。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一人持枪,一人握刀。 陈长枪站在左边,手中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在夕阳下映出一点寒芒。 他没有披甲,只穿着一件短褐,袖子挽到肘弯。 王辰站在右边,断月已然出鞘,刀身在夕照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呼吸平稳,目光锁定对面。 而后,王辰身形一动,冲上前去。 陈长枪当即提枪,后发先至刺向王辰。 王辰拨开枪尖,准备近身。 陈长枪枪身一抖,枪尖横向拐了个弯,直扑王辰面门。 王辰侧头躲过,对方收枪再刺…… 最初,两人还只是相互试探。 陈长枪并未挪动身位,仅仅被动反击。 王辰也在一次次试探中,摸索枪法的习性。 打了片刻,节奏便开始变了。 陈长枪脚步移动起来,手中枪势渐渐展开,一枪接一枪,一枪快一枪,在落日中宛若一条长蛇。 王辰的刀也越来越快,刀光在身前织成一片光幕,将枪尖一一格开。 刀枪交击的声音从零星几点变成密集的连响,叮叮当当,像铁匠铺里不曾停歇的锤打。 “哈哈……” 场中传来陈长枪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 “辰星兄弟,你光靠基本招数就能有如此战力,厉害啊!” 他的枪势不停,嘴上却说得轻松, “还有没有其他招数?一并使出来!” 王辰没有陈长枪那般从容,根本空不出心思说话。 对方枪尖如雨,每一枪都带着数十年打磨出来的老辣,对距离、角度、节奏有着精妙把控。 枪尖时而疾如暴雨,时而缓若游蛇,虚虚实实,让他不得不全神贯注。 不过,他手上却没有停。 最初的几十个回合,他用的都是基础招式。 但在陈长枪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攻击下,他开始尝试五虎断门刀的招数。 这套刀法刚拿到不久,他只看过图谱和口诀,从未真正在实战中演练过。 此刻强行施展出来,招式便显得相当生疏。 陈长枪何等眼力。 王辰施展不出三招,他便认了出来。 “五虎断门刀?” “这门刀法很适合兄弟你这样的新人,势大力沉,招数朴实,正对你的路子。” “不过你这招式太过稚嫩,这一招发力角度不对。” “来,让哥哥教你!” 他口中说着,手上枪杆一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王辰的刀势破绽,逼得王辰不得不收刀回防。 陈长枪一边攻击,一边教导王辰:“黑虎掏心这一式,你若直奔胸口太容易识破,不仅容易被躲,还容易露出自己破绽。你可以先这样……” 他一边拆解王辰的攻势,一边开口指点。 王辰也在对方一次次的教导中,逐渐掌握了正确的出招方式和时机。 打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王辰的五虎断门刀在陈长枪的引导下渐渐有了模样。 那些原本生硬的招式开始连贯起来,刀势之间的衔接也流畅了几分。 陈长枪忽然往后跳了一步,枪杆在手中转了个花,枪尾“咚”的一声拄在地上。 “好了,咱们歇一歇,喝酒去!” 王辰收刀入鞘,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呼出一口气,感觉手臂有些发酸,但心里却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两人回到屋中。 柳如烟已经把酒温好了,其他菜也都上齐。 陈长枪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酒碗:“兄弟,干!” “干!” 王辰也端起酒碗,与陈长枪碰了一下,二人一口饮尽。 陈长枪满足地“哈”了一声,把酒碗放下。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一只手还拿着筷子,另一只手便比划起来。 “你基本功虽然不错,但五虎断门刀的用法思路却有很大的问题。” “刀的特点是沉、稳,进攻和格挡都能给对手带来极大的压迫,但相应的,出招和收招都要慢上许多。” “因此在出杀招之前,你必须提前做好铺垫,压缩对方的空间。这样不仅能提高命中几率,还能降低对方反击的机会。” “你现在可能感受不太深,但当你面对用剑高手的时候,就能深刻体会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当刀挥舞。 王辰端着酒碗,认真看着陈长枪的比划,时不时跟着用手比一下。 喝了一会儿,两人的酒意渐渐上涌。 陈长枪的脸膛泛了红,声音也比方才更大了几分。 王辰也觉得一股热劲从丹田往上窜,方才对练时的疲惫被酒意一冲,反倒变成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再来!”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两人又提着刀枪去了院子。 这一次,王辰的五虎断门刀明显比刚才流畅了许多,招式施展也老道不少,不再像先前那般莽着出招。 陈长枪越打越高兴。 他教过不少新人,但像王辰这样一点就透、一教就能改的,实在少见。 一个好的老师十分难得,能给学生带来极速成长; 一个好的学生同样难得,大跨度的进步能给老师带来成就感,更加愿意倾囊相授。 如此这般,二人吃了打,打了吃,来来往往好几次。 从下午五六点钟的夕阳西下,一直折腾到夜里十点多。 周围的花草树木被夜色吞没,只剩轮廓。 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堂屋透出来的昏黄灯光和天上的月光,将两道交错的身影投在青砖地面上。 “哈哈,痛快!痛快!过瘾!过瘾!” 陈长枪看着王辰从生疏到渐渐熟练的五虎断门刀,脸上满是成就感,比自己当年刚习武时还要高兴。 两人再度回到屋中时,桌上的碗碟已经干干净净。 酒也喝完了,菜也吃完了,连板鸭的骨头都被两人当下酒菜嚼了个干净。 “如烟,你……” 陈长枪正要扯开嗓子喊媳妇再拿酒、做菜,王辰伸手拦住了他。 “陈兄,今天就到这儿吧。” 王辰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自己的外衣披上, “我回去了。明天还要起早赶路,得早些休息。” “哦对,把这事给忘了。” 陈长枪一拍脑袋,也没再挽留。 江湖人讲究送客不劝酒,该走的时候便走,磨磨唧唧反而不美。 他起身将王辰送到门口。 院门推开,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涌进来,将两人身上的酒气吹散了几分。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又被夜风吞没。 “明天早上哥哥我去城门口执勤,正好送你一程。” “好,明早见。” 王辰点头,又转过身朝屋里挥了挥手。 柳如烟正站在堂屋门口,朝王辰露出温婉的笑容。 “嫂子,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些。”柳如烟挥手道别。 王辰将断月挂回腰间,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第172章 遭受夜袭 此时已近夜里十一点,临川郡的大街小巷大都沉寂下来。 除了怡红楼、飘香园那几处脂粉飘香的所在还亮着红灯笼,其余的店铺早已关门闭户。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王辰的靴底踩在上面,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他方才喝了两斤多酒。 虽然对练时随着汗水挥发了大半,但体内终究还存着几分酒意,走起路来身形便有些微微摇晃。 走了一会儿,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临街的店铺越来越稀,屋檐下悬挂的灯笼也越来越少。 从最初每隔三五步便有一盏,变成隔十几步才有一团昏黄的光,最后索性只剩月光了。 王辰抬起头,看向月空。 今天是正月十七,月亮虽不如十五那般圆满如镜,却也清亮得很。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屋瓦上、墙头上、路面上,将整条街照得轮廓分明。 几颗星星稀疏地钉在天幕上,一闪一闪的。 此情此景,王辰忽然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或许是酒意未消,或许是方才与陈长枪一番痛快淋漓的对练激起了少年人的豪气。 他负手站在空荡荡的长街上,望着那轮明月,念出几句不知从哪看来的诗句。 “灯火收残夜未央,一帘明月照空堂。” “笙歌已断游人散,唯有寒梅伴暗……” “香”字还在舌尖上,未及出口,身后一道异样的气息骤然袭来。 是风! 却不止是风! 那是一道能够直刺人心窝的劲风! 王辰手指上的猫之戒,猛地涌出一股能量。 他心中一惊,来不及细想,脚掌猛蹬地面,整个人往前蹿出,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 “欻!” 一道寒芒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剑刃破开空气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咦?!” 一个惊讶的声音传来,显然没料到王辰能躲开这必杀一击。 王辰翻滚起身,回头望去。 一个黑衣人站在他方才的位置。 身量与他相仿,一袭黑衣裹得严严实实,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略微的惊讶,并没有令其停顿。 黑衣人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眨眼间便追到王辰跟前,手中宝剑连环挥出。 月光下,剑身反射出层层光影,剑招连绵不绝,一剑接着一剑,剑光在夜空中绽放。 此时王辰的酒意已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反手握向腰间,断月出鞘的声音清亮如龙吟。 青灰色的刀身迎上月光,刃纹如水波流转。 手中刀迎着那片莲花般的剑光,与黑衣人战到了一处。 这几日,王辰已经有了不少对战经验,李刀、刘战、二阶木头人,以及方才的陈长枪。 但那些对手,用的不是刀就是枪。 刀法凌厉,杀气逼人;枪法悠长,极难近身。 这两种武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重。 因为重,所以招式的变化相对有限。 刀劈出去就是劈出去,枪刺出来就是刺出来。 即便要变招,也得顺着兵器本身的惯性,否则只会破绽百出。 然而,这一次他遇到的是剑。 剑走轻灵。 剑身轻薄,重心靠近剑格,腕部的任何一个微小转动都能让剑锋的方向发生改变。 有时明明是刺,往王辰心口刺去。 但剑尖走到一半,黑衣人手腕一翻,刺便成了挑,剑锋从下往上撩向王辰的手腕。 有时明明是切,剑刃斜斜削来。 到了半途他肘部一沉,切便变成了撩,剑势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王辰的格挡。 甚至,连左右变招都那么轻便。 这放在刀、枪之中,简直不敢想象。 王辰刚一交手便吃了亏。 他想像之前那样,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地跟对方对战,可黑衣人的剑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剑光如附骨之疽,始终贴着他的刀身游走。 他的刀还没劈出去,剑已经先一步刺向他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收招回防,就连刀剑接触的机会都没几次! 不到十个回合,黑衣人的剑已经数次突破他的抵挡。 好在,他身上有20多点防御,大部分攻击在突破防御层之前他就已经脱身闪开。 零星一两剑真正刺中了身体,但也只是入肉半寸便被肌肉绷住,没能伤到深处。 此时他的体质高达30点,再加上苍青木华提升的两成体力恢复能力,这点皮肉伤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伤口的血很快便凝住了。 但,他要反击对方,还是有些困难。 黑衣人的身法太过敏捷。 他整个人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不与王辰的刀正面相抗,总是用步法和身法绕到王辰刀势的侧面或背面,然后趁机攻击。 王辰几次试图用五虎断门刀的招数反击。 但刀势刚起,要么对方早已闪过,要么用剑逼迫他被动中断招式防守。 这么打下去,怕是要输。 王辰沉下心神。 方才与陈长枪对练时,陈长枪教过他一句话:对付轻灵的路子,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 你要么比他更快,要么逼他慢下来。 他做不到比对方更快,那就想法子让对方慢下来。 他刀势一收,身形微微后撤,沉声开口:“你是谁?为何要偷袭我?”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手中长剑依旧连绵不绝地刺来,一剑快过一剑。 王辰躲避的间隙,继续试图与对方对话: “莫非,你是振威武馆的?见我踢了你的场子,所以伺机报复?” “还是说,你家娘子看上了我,你心生记恨?” ………… 他的询问和挑衅,非但没有让对方动作变形,反倒引得对方招式变得更加狠辣。 一招招、一剑剑转往他的咽喉、心口、眼睛等要害部位招呼。 这些地方要是被击中,即便体魄再强也扛不住。 好几次,王辰差点中招。 虽然躲开了要害,但脸上、颈部、胳膊等部位被划了几道口子。 看上去,王辰前面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因为说话被白白刺中了好几下。 但实际上,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他成功让对方的耳朵,熟悉了自己的声音。 这一点,很重要。 就在这时,黑衣人挪动脚步,准备再度发动进攻。 王辰的目光忽然越过黑衣人的肩膀,看向对方身后的空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林达,你怎么来了!” “什么?!” 黑衣人浑身一震,脚下步伐明显一滞,下意识想回头。 但很快,他便沉下心来。 而就是这一个转念的工夫,已经给了王辰足够的时间。 王辰体内元炁轰然爆发,双手握住刀柄,断月高高扬起。 月光落在刀身上,青灰色的刀锋在这一刻亮得刺眼。 五虎断门刀第一式: 【力劈华山】! “欻!” 借助技能带来的攻速加成,这一刀劈落的速度快得惊人。 刀锋破开空气,发出呜呜的低啸,像猛虎从山林中扑出时带起的那一阵腥风。 步法被打乱的黑衣人,此刻已来不及躲避。 他只能举起手中长剑,横在头顶,试图架住这一刀。 用剑挡刀? 这是极其愚蠢的决定! 剑身轻薄,讲究轻灵变幻; 刀身厚重,讲究以力破巧。 除非持剑者的力量远胜持刀者,否则根本架不住。 而此时,王辰的力量是28点。 黑衣人的力量,不过20出头。 普通劈砍,他都要避开,更何况这一刀还附带了力劈华山的力量加成。 王辰这一刀,他根本挡不住。 “咔嚓!” 刀剑相交的瞬间,黑衣人的长剑便弯了,连同刀身一起被压向他的肩膀。 “噗!” 断月的刀刃,直接砍进了他的肩部。 “哼!” 黑衣人闷哼一声。 但他反应极快,没有强硬抵挡,而是借着架刀的势道矮身一滚,躲开断月后续的力道。 没有任何停留,飞速逃离。 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之中。 只在地上,留下点点血痕…… 黑暗之中,一人把抓在武器上的手松开了。 第173章 真百分百还原啊?! 王辰看着黑衣人离去的背影,并没有追。 今天这一战能赢,赵大力的消息功不可没。 昨日赵大力找到自己,说流民告知有人在打听缉拿林达之人的消息。 所以他才能在交手中很快猜出对方的身份: 林达的弟弟,林宇 于是他利用这一点,在紧要关头喊出“林达”这个名字,制造了那一瞬间的迟疑与空隙,一刀定胜负。 王辰低下头,看着地面。 青石路面上散落着点点血迹,从两人交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巷口。 远处,是林宇的; 近处,是自己的。 就在这时,身上传来阵阵刺痛,是刚刚战斗时留下的剑伤。 低头一看,血渍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裳。 夜风一吹,湿冷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这衣服,暂时是不能穿了。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烘干机,就算当夜洗了,明天也干不了。 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装备不能只有一身。 以后,得多备几套衣裳在身边才行。 他转过身,刀也不收,就这么提在手里,往同福客栈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栈时,大堂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值夜的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嘴角挂着一线口水。 听到脚步声,他一个激灵醒过来。 “客官,您……” 揉着眼睛正要招呼,突然看到王辰满身的血渍,脸色当即变了。 “没事,皮外伤。” 王辰摆了摆手,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劳烦帮我找些金疮药来,再打一盆热水,送到我房间。” “好的,客官。” 小二接过银子,脸上的惊慌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殷勤。 他转身从柜台后面的药匣子里翻出一只青瓷小瓶,又从后厨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水,一并送到王辰房中。 王辰关上房门,脱下身上已经不成样子的衣裳。 灯光下,他赤着上身站在房中。 对着铜镜细细一数,十一处剑伤,但都没伤到要害。 他用热水浸湿布巾,拧到半干,将伤口周围的血迹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然后从荷包里取出一张滋养纹,贴在一块崭新的布巾上,随即将布巾搭在脖子上。 不一会儿,脖子处传来一股温热,滋养纹开始生效,损耗的气血恢复了一大半。 滋养纹的功效,是恢复气血值。 虽说气血值提升也能加速伤口愈合,但终归没有疗伤纹那么直接,需要一个过程。 而后给伤口倒上金疮药,药粉落入伤口时又是一阵刺痛,但随即便化作一股清凉,将疼痛压了下去。 忙完之后,他简单把旧衣服上的血渍洗去,将湿衣裳挂在房中的衣架上晾着。 确认房门关好,王辰躺上床。 无界世界的屋子有独特的机制,一旦上锁,外人很难进来。 若是玩家下线,房间的安全度更是直接上升到最高级别,成为任何外力都无法突破的禁区。 随后他闭上眼睛,选择了下线。 现实世界。 他从太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扭头看了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但工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关掉设备,离开办公楼,打车回到家。 推开家门,换下鞋子,将外套、手机什么的随手扔在沙发上。 走进浴室,正准备脱衣洗澡,忽然一阵刺痛从胸口传来。 低头一看,胸口中央一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像有一柄无形的利刃划开了他的肌肤。 “什么情况?!”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 裂口处,血液已经凝固,形成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像是这道伤口已经存在了好几个小时,只是现在才显现出来。 “这个位置……难道是……” 就在这时,身上各处同时传来刺痛。 脸上、左肩、右上臂、左小臂……一共十一处地方,出现了伤口。 所有伤口的位置、形态,无一例外,都与在无界世界受的剑伤一模一样。 “你妹啊,还真特么百分百还原啊!” 王辰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凭空出现的十一道伤口,忍不住吐槽。 “看来,以后还是得备一张疗伤纹在身上才行。” “疗伤纹……等一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赤着身子跑出浴室。 在沙发上那堆刚脱下的衣服里找到那串小叶紫檀手链,连忙将其戴上。 手链触及皮肤的那一刻,一股暖流从手腕处涌出,沿着经脉向周身流去。 很快,那些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裂开的皮肤边缘生出新的肉芽,不一会儿十一道伤口全部结痂。 又过了一阵,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酥痒,仿佛几十只蚂蚁在身上爬。 王辰伸手挠了挠,指甲刚碰到血痂,它便自行脱落了。 血痂下面,是新生出的皮肤。 回到卫生间,看着镜中恢复如初的身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不错。” 他简单冲了个澡,擦干身体,躺回床上。 今天,在游戏里折腾了一整天。 上午在武评司与二阶木头人鏖战,傍晚与陈长枪对练到深夜,夜里又在长街上与林宇生死相搏。 体力和精神都已透支到了极限。 脑袋刚挨上枕头,意识便开始模糊。 梦境之中。 王辰在元炁之树下醒来。 炁树没有太大变化,火核倒是旺盛了几分。 炁魇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脉垢小人则在孜孜不倦地练着刀。 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它的刀法相当有章法,五虎断门刀的招式俨然施展得有模有样。 王辰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坐在地上回想刚刚的对决。 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剑法也练一下,将来好对付用剑的高手? 但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念头。 这次碰到用剑的就学剑,下次碰到用锤的是不是还得学锤? 世上那么多武器,自己怎么学得过来? 再说剑法那么多,就算自己练了一种,下次遇到另一种岂不是也没经验?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自己会不会剑招,而是刀法不够熟练! 只要把刀法练好,怎么可能会怕一个用剑的? 打定主意,王辰站起身,召唤出元炁刀,往脉垢小人方向走去。 第174章 第二个脉垢小人 叮叮当当…… 王辰挥舞着元炁刀,与脉垢小人的脉垢刀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打斗,不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基本招数。 傍晚与陈长枪对练、晚上又与林宇生死相搏,让他更加深刻地领悟了五虎断门刀的精髓。 当然,这一切脉垢小人都继承了。 双方都施展五虎断门刀,打得激烈无比。 而且这是在王辰自己体内,没有受伤的顾虑,没有死亡的恐惧,双方都拼了命地战斗。 比陈长枪的对练更惊险,比与林宇的生死相搏更激烈。 刀光交错,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在梦境空间不停回荡。 打斗声吵醒了在一旁睡觉的炁魇。 她翻身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看到场中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身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随手从身旁拾起几块脉垢碎片,送进嘴里。 然后她盘起两条小短腿,一边吃着脉垢碎屑,一边欣赏起来。 对练,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梦境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这是梦境即将消散的征兆。 王辰收刀后撤,停了下来。 他胸膛微微起伏,揉了揉发麻的手。 经过这两个小时的对练,他对刀法的领悟又增强了几分。 回想晚上对林宇的那一战,他脑海中已经有了清晰的应对之法。 当时他与林宇交手,全场都被对方快节奏的剑法牵着鼻子走。 林宇的剑轻灵多变,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而他刚刚掌握五虎断门刀,却没有足够的自信,始终抓不住反击的时机。 剑来的时候他在躲,刀出的时候他在犹豫,节奏便一步步交到了对方手中。 现在他才明白,刀法对剑法,哪里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 只要自己的招式足够纯熟,对战机的把握足够自信,完全可以用强悍的刀法正面压制对方。 你的剑刺过来,最多伤我皮毛; 我的刀劈下去,你就得先考虑能不能活下来。 看谁躲谁? 只要来两三次正面硬撼,持剑一方的心理压力就会骤然增大,变得畏首畏尾。 那个时候,不是他牵着刀走,而是刀逼着他走。 而持刀者,便顺其自然地把战斗节奏夺了回来。 “真希望,能早点再遇到那个林宇。” “不过,他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怕是不敢轻易再露面了。” 掌握了应对之法,敌人却不见了。 真是可惜! 就在这时,面前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大人,你怎么了?” 王辰低头一看,炁魇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面前,正仰着头看自己,便道: “没什么,想一些事情。” 炁魇忽然面露兴奋,伸出小手指着空中的火核: “大人,这火核好像喂食得差不多了,我感觉它最近要发生异变!” “异变?” 王辰抬头看向空中。 心念一动,闪身来到火核旁边。 定睛看去,火核比最初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 之前它是一颗灰扑扑的圆球,表面粗糙暗淡;而现在,它的表面变得圆润光泽。 火核外围的火焰也变得更加炙热,时不时还出现爆燃,发出“噗噗”的爆鸣声。 确实,有点异变的前兆。 王辰心中一喜。 这意味着,火龙诀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闪身回到炁魇身边,伸手在对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做得很好。火核这边你继续喂食,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新的形态。” “好的,大人!” 炁魇啪地站直了身体,五指并拢,装模作样地行了一个军礼。 动作倒是挺标准,只可惜她这副小萝莉的模样行起军礼来,没有半分军人的冷峻,反倒是可爱至极。 “好了,我要走了。” 王辰说着,目光扫视了一下脉垢小人。 它还在闷头练刀,五虎断门刀越发熟练。 忽然,王辰心念一动,扭过头看向炁路旁堆积着的那一堆脉垢。 之前他尝试用脉垢凝结第二个小人,但都失败了。 今天属性增长了这么多,不知道这一次行不行得通。 凝聚精神。 意念触及脉垢的瞬间,那些脉垢开始蠕动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形便凝聚了出来。 王辰收回心念,屏住呼吸。 第二个脉垢小人站在炁路旁,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一秒,两秒,三秒…… 过了足足十多秒,它都没有动,但也没有坍塌。 王辰心中一喜:“难道……这一次成功了?” 就在这时,脉垢小人忽然晃了一下。 王辰的心,骤然一紧。 好在,它并没有坍塌,只是伸出右手,凝聚出一把脉垢小刀。 然后它挥舞起小刀,练起刀法来。 一招一式,与第一个脉垢小人如出一辙。 “成了!真的成了!” 王辰大喜。 不过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梦境的裂痕又多了几道。 他连忙平复了一下心情。 两个脉垢小人同时练刀,是不是意味着刀法的熟练度增长速度将翻上一倍? 紧接着,最初的那个问题再次浮现: 它们能不能对练? 王辰的目光,落在那只新生脉垢小人身上。 与脉垢小人接触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了和它沟通的方法。 脉垢小人的本质是脉垢的凝结体,没有独立意识,承受不住神识灌注。 但是,可以接收简单的指令。 王辰凝聚心念,向新生脉垢小人发出一道简短的指令: 对另一个脉垢小人发动攻击。 很快,新生脉垢小人接收到了指令。 它停下独自练刀的动作,转过身,面朝炁路另一侧那个还在闷头练刀的一号小人。 跑到它面前,没有任何犹豫,举起手中的脉垢小刀,一刀便砍了下去。 一号小人反应极快,格挡之后立马反击。 很快,两个脉垢小人便战在了一起。 双方都施展五虎断门刀,互不相让,打得热火朝天。 一号小人刚和王辰对练了两个小时,经验更丰富一些,起初占了些便宜; 而二号小人学得也很快,不一会儿就赶上了脚步。 双方战斗得相当激烈,动不动大刀砍到对方身上。 不过,就算受伤了也不要紧,可以用脉垢补充。 反正它们的身子只有拇指那么大,根本消耗不了多少脉垢。 王辰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了点头。 回到炁树下,进入了沉睡。 第175章 资源部,三个月解散 第二天早上,王辰回到公司。 从负十二层的楼梯口出来时,他手里拿着豆浆,正吸着。 “辰星,早啊。”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王辰当即回应:“早。” 那人他不太熟,只知道是资源部的。 是几组来着? 正想着,又有两个人问候:“辰星,早。” 王辰笑着回应:“大家早。” 从电梯口到三组办公室,这一路上,起码有十几个人跟他打招呼。 王辰一脸莫名,但也都笑着回应了。 走到通道尽头,他推开三组办公室的门。 三组办公室里,要安静一些。 同事看到他进来,目光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王辰走向自己的工位。 谭哥、大鸟、廖雯静三个人原本凑在一起兴奋地聊着什么,见王辰过来,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一向沉稳的谭哥,难得露出兴奋的神色:“辰星,真有你的啊。” 大鸟直接从工位上弹起来,一拳擂在王辰的肩膀上:“哈哈,你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 王辰揉了揉肩膀,看着二人:“怎么了?” “还怎么了?!”大鸟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小子在织灵会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王辰恍然,原来是织灵会。 当时除了NPC之外还有不少玩家。 显然,他的金绶头衔、三系同修的事已经传了出来。 大鸟道:“织灵会结束都三天了,你硬是一个字都不跟我们提。你小子嘴巴可真够严啊!” “我这不是打算今天回星光村,再跟你们说嘛。” 王辰说着坐了下来,把手里的豆浆丢进垃圾桶后,然后问大鸟, “对了,为什么这事大家都知道了?” “嘿嘿,你很快就知道了。”大鸟也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叫你小子不告诉我们,这次也不告诉你。” 不过,谭哥没有大鸟那么爱闹,指了指吴大军的办公室。 王辰抬眼看去,吴大军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除了吴大军,还有资源部老大郭强、研发部老大陈超。 看到陈超,王辰的眉头微微收紧,隐隐猜出了缘由。 过了大约十分钟,吴大军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来到工作区,拍了拍手,召集三组草草开了个晨会。 随后,他便朝王辰招了招手:“王辰,过来一下。” 王辰心中一紧。 吴大军喊的是“王辰”,不是“辰星”。 显然,接下来要谈的是严肃的公事。 他站起身,走向那间办公室。 刚进去,吴大军便伸手将百叶帘拉合,将外面的视线隔绝在外。 陈超见王辰进来,当即迎上来:“哈哈哈,辰星,我们又见面了。” 说着,他和王辰热情的握起手来。 王辰脸上打起笑容,和对方礼貌性的握了一下,然后抽回手。 他已百分百确定,陈超就是来挖他的。 落座后,陈超没有绕弯子,目光直直地看着王辰:“辰星,直说吧,我今天就是来带你去研发部的。” 王辰没有急着答复,而是看向吴大军和郭强。 第一时间,当然是要知道两个领导的意思。 吴大军道:“辰星,此事并非公司调令,完全遵照你个人意愿,我们不加以干涉。” 郭强没有开口,等于默认了吴大军的话。 这个胖子总监平时就很少来和员工对话,基本都是和几个组的组长开会传达。 陈超见王辰没有说话,继续劝说: “根据你在织灵会的表现,金绶纹印师称号,三系同修的实力,这已经彻底证明了一件事情:你就是纹印界的天才。” “现在的你还待在资源部,实在太浪费了。” 说着,他拍了拍胸脯, “只有我们研发部,才是你的碧海蓝天。” “我保证,你来了研发部,不仅收入能翻好几倍,而且我们能给你提供足够的资源,助你成长。” 他说完,身体往后一靠。 在他看来,王辰没有理由拒绝自己。 然而,王辰沉默之后,却说出了陈超预料之外的结果:“我不想去。” 王辰的答复让陈超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爽的表情,而是劝说王辰。 “你是不是担心我们研发部规矩多,会影响你在游戏里的自由?” “你放心,公司不会给你任何压力。你来了研发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自由发挥。” “任由我发挥?”王辰看着陈超,目光平静,“去了你那里,你们不会要求我绘制指定的纹印?不会让我定期进行工作汇报?不会给我下达任何指标?” 陈超张了张嘴。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日常工作要求,算不得什么过分要求。 王辰见对方没有说话,于是道:“我在资源部待得挺好的,现在的收入我也很满意。陈总监,请回吧。” 他说完,便准备起身。 陈超被连续拒绝,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但他的语气依然平和。 “辰星,你想待在资源部的想法,怕是行不通了。你们每个月交三两银子就能完成绩效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深沉。 “因为,你们资源部,要解散了。” “解散”两个字一出,王辰的眉头猛地收紧。 之前他确实听说过资源部要有大动作,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部门解散! 他扭过头,看着吴大军:“老吴,这事是真的?” 吴大军的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 “是真的。” 资源部总监郭强开口了。 他转动椅子,看着王辰。 “公司已经下达了正式指令。给我们两个选择……” “要么,资源部全员人均月交100两银子;要么,解散资源部。” “限时,三个月。” 人均100两银子?! 王辰脸色骤然垮了下来。 现在人均要求3两银子,一下子就提高到100两?而且是每个月! 公司疯了吧! 吴大军苦笑了一声,补充道:“公司也给了承诺。如果完成目标,所有人月收入5万以上。” 王辰的嘴角抽了抽。 收入提升2倍,业绩要求提升33倍。 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对等。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片刻,陈超站起身。 “你还有三个月时间。” 他拍了拍王辰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但我劝你早做准备。在这里耗着,只会影响心情,也影响你的发展。”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郭强叹了口气。 “这个业绩我做不到,我已经申请了离职。” 他站起身,拍了拍吴大军的肩膀, “你们谁能完成这个目标,谁来坐总监位置吧。” 说完,他也走了。 两个总监走后,办公室的气氛虽然依然沉静,但却没有之前那般压抑。 吴大军坐到王辰身旁,看着他的眼睛:“辰星,我知道你这人重情义。但为了你的前途,我劝你还是……” “老吴!” 王辰打断了吴大军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 “你想不想坐总监的位置?” “啊?!” 吴大军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 第176章 资源部,必须有资源 这几天,“资源部重组”、“资源部解散”的消息在管理层传疯了。 其他部门主管要么看戏,要么想着能不能从资源部挖几个人才。 而资源部的大小主管,则是寝食难安。 一开始,组长们还指望老大郭强能想想办法。 对方好歹是总监,总归能力挽狂澜。 哪知道,郭强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这也让一众组长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总监一走,资源部必然解散。 组员好办,分流到其他部门,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无非是换块工牌的事。 可他们这些小主管就尴尬了。 往上走不通,往下走脸面和待遇一并没了。 至于其他部门,也不可能把组长、主管位置让给他们。 不上不下,十分尴尬。 吴大军,也是这般心态。 一连几天,他强忍着心中不快,不在组员面前表现出来,可背地里早就骂娘了。 骂公司恶毒、骂总监没担当、骂自己无能…… 唯独,他不能骂组员。 组员们没有选择,上面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很努力,做得也很好。 可上限摆在这里,他们也没有办法。 就在吴大军已经绝望之际,听到了王辰这句话: “老吴,你想不想坐总监的位置?” 吴大军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王辰。 他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但是王辰无比认真。 他当然想当总监,可这个位置哪里是那么好坐的? 那可是要扛起那个“人均月交100两银子”的业绩目标啊! 别说人均100两,他们三组20个人加一块,一个月也没有100两! 要是真那么容易,郭强也不至于提桶跑路了。 不过,吴大军知道,王辰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对方这般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沉吟了片刻,吴大军沉声问:“辰星,你有办法?” 王辰道:“办法谈不上,方向还是有的。” 吴大军坐直了身子,郑重地看着王辰:“什么方向?” 王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资源部,必须有资源!” “资源部,必须有资源?” 吴大军皱起眉,琢磨着王辰这句话。 王辰没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咱们部门最赚钱的岗位是哪个?矿工。他们仅仅是卖劳动力,收入就已经是所有岗位里最高的了。” “但是,矿工说到底还是底层。出力气的是他们,拿大头的却是矿主。” “如果说,咱们能拿下矿场的话……” 吴大军的眼睛猛地亮了。 有了矿场,矿石的利润全归自己。 到那时候,别说人均100两,就算是200两、500两都不在话下。 有了矿场的资源部,才是名副其实的资源部! 可兴奋只持续了几个呼吸,吴大军眼中的光很快暗了下去。 “矿场是纹印坊坊主劳云成的,我们怎么可能拿得到?” 王辰莞尔一笑,压低声音道: “我从路芷瑶那里打听到,天工司要拿星光纹印坊开刀。” “虽然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劳云成手里的资源,肯定要吐出来。” 吴大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算这样,矿场也落不到我们手里。天工司收回去的东西,凭什么给我们?” 王辰宛然一笑,在吴大军的肩膀上拍了拍: “你想想办法喽,‘吴,总,监’。” 然后他站起身,拉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吴大军看着王辰远去的背影,脑子里想着王辰方才说的话。 方向是没错的,一旦掌握矿场,资源部就再也不用愁上缴的事。 关键是,如何操作。 “矿场……矿场……” 忽然他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身。 “可以从这个方面试试!” 他把椅子踢到一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王辰离开吴大军办公室,往工位行去。 他想助吴大军坐总监的位置,并非单纯帮对方,而是让资源部能够存活。 他想要的,不过是求一方净土,让公司不干预自己罢了。 回到座位上时,谭哥已经躺进太空椅,进了游戏,大鸟还歪在椅子上等他。 一见王辰便凑过来,立马露出贱兮兮的笑容:“辰星,你可真有面子,研发部总监亲自来请你!” 王辰白了他一眼,默默坐下,开始调试登陆器。 大鸟还不过瘾,把大脑袋探过来,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去研发部报到?” “他来请我我就得去?”王辰没好气道。 “啊?你不去?”大鸟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可是研发部!工资是我们的两三倍啊!” “你要去你自己去。” 王辰伸手将大鸟的脑袋从面前推开。 戴上辅助登陆器,把太空椅缓缓放平,升起隔断玻璃,将大鸟隔绝在外。 他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头顶是客栈的天花板。 咦? 怎么不是在梦境? 难道是因为自己进来的比较晚,自动退出了梦境? 王辰正想着,系统提示音先响了。 “叮,你的【五虎断门刀】已入门,力量+1,体质+1。” 入门了! 王辰猛地坐了起来。 他抬起手,在空中挥了几下手刀,肌肉里生出许多昨夜没有过的功法感悟。 两个脉垢小人对练了一整夜,效率果然惊人! 正要下床,系统又响了。 “叮,你的【火龙诀】已练至中级,力量+2,精神+2。” 王辰面露喜色。 难怪昨晚火核那般暴躁,原来真的要突破了。 他举起右手,心念一动。 “呼”的一声,火焰从掌中窜起,将整只手掌包裹其中。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燃了十秒,火焰仍无消退的迹象。 只不过,体内的元炁在持续消耗。 王辰中断元炁,火焰“噗”的一声熄灭。 此刻,他对中级火龙诀的效果心中了然。 以后可以让火焰常驻,不必再像入门时那样蓄势半天才能劈出一刀。 这持续性带来的不仅是威力,更是战斗中随心所欲的底气。 他翻身下床,将断月挂在腰间,收拾好自己的物件,推门而出。 来到大堂,跟小二把房退了,然后离开客栈。 客栈门口,赵大力一如往常等着王辰。 看到王辰,赵大力躬身行礼:“大人。” 王辰大手一挥:“先去市场采购,然后打道回府。” “是,大人!” 第177章 雨路被堵 临川郡,城门外。 “陈大哥,嫂子,再见。” “辰星兄弟,再见!有空常来玩!” 陈长枪、柳如烟并肩而立,冲王辰挥手道别。 马车缓缓驶入官道,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发出细密的嘎吱声。 柳如烟抬起头,看了看天。 原本还算亮堂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黑压压的云层从远处压过来。 她当即皱起眉头:“辰星兄弟回去怕是要遇到下雨,应该再留他一晚才好。” “闯荡江湖,怎可能不遇刮风下雨。” 陈长枪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再说天时难测,阴雨无定。就算今日留了,谁知道明天又是什么天?” 柳如烟轻轻叹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官道的方向。 马车,已经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咔哒咔哒……咯吱咯吱……轱辘轱辘…… 马蹄声、车架声、车轮声,交织成一首行路曲。 王辰靠在车厢壁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摇晃微微起伏。 今天这匹马比来时那匹壮实得多,跑起来脚下生风。 脚力快了,摇晃自然也剧烈了许多。 说来也怪,这次王辰竟没有来时那种晕车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体质提升的缘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空骤然一亮。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将整条官道照得雪亮。 紧接着,一阵雷声碾了过来。 “轰隆隆!” 王辰掀开侧帘,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的乌云已经彻底压了下来,一阵风刮过,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土腥气。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破天,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挑着回家的日子下。” “轰隆隆!” 又一声闷雷碾过,像是回应他的话。 王辰拉开前面的布帘,对坐在车辕上的赵大力招了招手:“大力,马上下雨了,你进来。” 赵大力抱着刀,憨憨一笑:“大人,下点雨而已,不打紧。”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夫。 上次来临川郡的时候,他们就是被车夫老林给阴了,这一次可不能再出这样的岔子。 王辰也看了一眼车夫。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脸庞被风吹日晒打磨得粗糙黝黑。 此时已经戴上了斗笠,披上了蓑衣,看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天气。 像是感应到王辰的目光,车夫扭头看了过来。 “客官,这天赶路可不容易,马匹若是生了病,这治起来……”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 王辰会意,点头道:“到达星光村,多赏你三百文。” “多谢客官体谅。” 车夫转过头,脸上露出喜色。 王辰放下帘子,刚坐稳,外面便传来了雨声。 先是淅淅沥沥的细雨,不一会便成了“哗啦啦”的瓢泼声,像有人拿大盆直接往下灌。 雨点砸在车厢顶棚上,密集的声响连成一片轰鸣。 与此同时,拉车的骏马猛地嘶鸣了一声。 那声音高亢而悠长,不是烦躁,是兴奋。 这并非普通马,而是喜水的【水涧马】。 越是下雨的时候越是欢喜,四蹄踏在泥水地上,比方才更欢了。 “稀奇古怪。” 王辰嘟囔了一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与雨声混在一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王辰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铺天盖地的雨声里,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 他屏住呼吸,尽力倾听…… 是马蹄声! 不是自己这辆车的,而是来自后方,越来越近。 王辰猛地睁开眼,一把掀开侧帘。 恰在这时,两匹黑色的骏马从后方并驾齐驱而来,马背上是一男一女。 赵大力也察觉到了异常,手已经握上了刀柄,低声提醒:“大人,小心!” 话音刚落,一声骏马的悲鸣撕裂了雨幕。 那匹方才还在雨中撒欢行进的骏马,脖颈上多了一柄剑。 剑身贯穿了它的脖子,从另一侧透出半尺长的剑尖。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还没来得及流淌便被雨水冲散。 马身前蹄一软,整个身躯轰然侧倒。 车架被带得猛地一歪,车轮在泥地里横滑出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雨,还在下。 浇在马尸上,浇在车厢上,浇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那对青年男女骑着马,横在马车前方。 男子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车厢:“辰星,滚出来受死!” 王辰撩开布帘,提着刀弯腰走了出来。 雨瞬间便将他浇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衣裳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青年。 此人年纪约莫二十三四岁,眼里全是冷沉的杀意,长相与那老林有六七分相似。 正是昨夜偷袭他之人,林达的弟弟,林宇。 王辰忽的一笑:“林宇,你恢复得挺快嘛。昨夜受那么重的伤,今天居然这么利索。” 提到昨夜,林宇的脸涨得通红,双眼瞪得浑圆:“辰星,你休要得意!昨天要不是你利用我亡兄扰我心神,我怎会输给你!” 王辰讪讪一笑:“若真是这样,你今日为何还叫个小妞来帮你?莫非是给你加油助威的?” 说着,他目光扫过旁边的绿衣女子。 那女子听到王辰的话,眼睛微微一眯。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直直地骑在马上,雨浇透了衣裳,头发贴在脸颊。 “大胆!” 林宇厉声呵斥,剑锋一震,雨水从剑身上溅开, “辰星,你竟敢羞辱我师姐!” 王辰冷笑一声。 若是平日,他或许还有闲心调笑几句。 可此刻大雨滂沱,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只想速战速决。 他抽出断月,刀尖一指面前两人:“别浪费时间了,你们一起上吧。” “我一个人足矣!” 林宇大喊一声,提剑便要冲上来。 “林宇。” 那女子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轻松穿透这嘈杂的暴雨声。 林宇的脚步骤然停住。 女子没有看他,直接翻身下马。 她没有抽出腰间宝剑,而是径直走到王辰近前,拱手行了一礼:“小女子云婉清,来自云剑山庄,想请阁下前往我庄一叙。” “云剑山庄?” 王辰微微一愣,重新打量面前女子。 这才发现对方眉目之中隐隐透着英姿,似是出身不凡。 云婉清点头:“没错。听闻阁下纹印技艺了得,所以想请阁下去我山庄成为座上宾。” 王辰恍然,原来是因为纹印。 虽不明白那云剑山庄是什么来头,但这种“请客”的方式,他却是不喜。 随即眯起眼,冷冷地说:“我若是不答应呢?” “这,可由不得你。” 云婉清话音刚落,林宇手持宝剑已经冲了过来。 第178章 轻松碾压 “辰星,还我兄长命来!” 林宇提剑冲了出去。 泥水在他脚下炸开,每一步都踏得泥浆四溅。 他的眸光里,满是杀意! 他和兄长林达自幼相依为命。 父母去得早,是林达一手将他拉扯大的。 长兄如父,林达为了让弟弟有前途,先是送他去武馆打根基,后来又咬着牙请了私教。 最后更是几乎耗尽家财,四处托人找门路,终于帮林宇铺好了去云剑山庄的路。 原本这次元宵,兄弟俩约好了在临川郡见面。 然而他到了临川郡,没有见到兄长,却在缉捕司的公告栏上看到了林达的死讯。 经过多方打听,他终于得知真相:凶手就是辰星。 昨夜,他原本有机会报仇。 可那小子居然利用他对兄长的感情,在生死关头喊出林达的名字。 那一瞬间的迟疑,让他从胜势跌入了败局。 不过今天,对方可没这么好运了。 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论这厮用什么阴谋手段,都将将其擒拿! 林宇冲至王辰近前,剑已出鞘。 云飞十三式! 云剑山庄的独门剑法,以变化见长。 昨夜,他便是凭借这套剑法将王辰刺得血痕累累。 只不过当时光线不足,许多精妙的变化没能施展到位。 今天,他要充分发挥出这套剑法的全部威力。 以对方那三脚猫的五虎断门刀,他有信心十招之内将其击败! 剑锋破开雨幕,直取王辰! 然而,还没等剑招完全展开,林宇便察觉到了不对。 虽然这辰星用的依然是五虎断门刀,但熟练程度与昨天却完全不同。 刚交手不过三五招,林宇便感觉压力陡增。 明明对方的刀还隔着两三尺,但刀锋上的寒意却已让他胆寒,仿佛随时都能要他性命。 他下意识想要退缩、想要防守。 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剑客对刀客,胜负的关键在于主动权。 一旦剑客失去了主动权,被逼入正面的力量对抗,那就等于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对方的长处。 他,必须夺回主动权。 林宇剑势一变,避开王辰的刀锋。 他故技重施,试图利用飘逸的剑招攻击对方的手腕、肘弯、腋下、膝盖等部位,逼迫对方防守。 昨夜,这一招奏效了。 王辰全程被他牵着鼻子走,不停地抵挡他的进攻。 但今天,却失效了。 因为,王辰根本没有防守! 林宇的剑刺向对方的手腕,人家压根不挡,刀照样劈下来。 而且,对方时机把握得相当好。 若这剑想刺中对方,自己必然也躲不过大刀。 林宇吓了一跳,连忙撤回攻击。 换了一个身位后,他剑尖点向对方左肩。 可他还没来得及将剑推送进去,王辰的刀已转向劈到了他头顶。 同样,时机拿捏的非常精准。 他不可能在刺中对方的同时全身而退。 林宇再度缩手。 几次三番,他的数次进攻全都被对方强行逼退。 林宇心中大骇。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过了一夜,这个人的刀法便精进到如此程度。 可他没有时间细想。 王辰的刀一刀猛过一刀,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只能退。 一步,两步,三步…… 好在他的身法还算扎实,没能让对方得逞。 不知不觉,双方已经战了二十多个回合。 林宇的气息越来越沉,脚步也开始乱了。 就在他努力思考对策之际…… “噗呲!” 他的右脚,踩进了一个积水的泥坑,身形微微一歪。 糟糕!!! 就在他想要立马调整的时候,头上猛然升起巨大的压迫感。 王辰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 雨幕中,断月的刀身泛着冷冽光芒。 雨水打在刀面上,还没来得及流淌便被刀身的震颤弹开。 一道猛烈的气势,往下劈砍: 力劈华山! “欻!” 刀锋破开雨幕,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劈落。 这一刀的气势,与昨夜判若云泥。 昨夜施展此招时,王辰体力消耗大半,身上还带着十一处剑伤; 而今天的他,体力几乎没有消耗,状态正值巅峰。 再加上,今早刚刚提升的属性点和刀法境界的进阶,这一刀劈出去,刀锋未至,刀压已经将林宇额前的碎发齐齐压向脑后。 林宇瞳孔收缩。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刀。 可挡不住,也只能挡。 用剑挡,总比用脑袋挡强!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剑柄,将长剑横举过头顶。 刀,落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切入。 快! 极快! 像雨中掠过的一道燕子! 一柄剑从斜刺里探出,直接刺向王辰咽喉。 王辰来不及落刀,连忙顺势一个后跳,拉开了距离。 逃出生天的林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转头一看,云婉清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单手执剑,剑尖斜指地面。 雨水顺着剑身滑落,在剑尖处汇成一线滴落。 刚刚,正是她出招逼退了王辰,才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师姐,多谢。” 林宇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真是废物。” 云婉清转过头,瞥了他一眼,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声音不大,语气却很重。 林宇低下头,不敢吭声。 “回去看我怎么罚你。” 云婉清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他,抬头看向王辰。 “辰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乖乖跟我回去。” “这样,你的身份是我们云剑山庄的宾客,享受到尊重和待遇。” “若是要我出手,你就只能以囚犯的身份被关押至地牢了!” 王辰冷笑一声: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那个林宇的脑袋砍下来,然后再跪地向我道歉。不然……” 他指了指旁边那匹倒在地上的马, “你,就给这匹马陪葬!” “找死!” 云婉清娇斥一声,提剑冲了上来。 第179章 林宇之死 王辰看到云婉清身形一动,瞳孔便微微收缩。 快! 比林宇快了不止一筹! 光从这一个起手的动作,他就知道这个姑娘比林宇强出一个档次。 他猜得没错。 林宇是黄境中品,云婉清是黄境上品。 单纯从境界来说,比他还高出一小阶。 雨幕中,两道身影迅速靠近。 王辰像方才对付林宇那样以攻代守、抢占先机。 第一刀便是黑虎掏心,直取云婉清胸口。 刀锋破开雨帘,带着呜呜的低啸。 然而云婉清在王辰刀势将起未起之际,便已经动了。 她侧身切入,整个人擦着刀锋的边缘掠过去。 与此同时,手中长剑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刺出,穿过王辰刀势的缝隙,精准地点在他的小臂上。 “噗!!” 剑尖刺破衣裳,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然后她手腕一翻,借着王辰刀势的前冲之力,整个人轻飘飘地荡开,落在一丈之外。 从头到尾,王辰的刀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反倒被刺中一下。 王辰以为是自己的攻击势头不够,让对方钻了空子。 他再度发起进攻,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刀身横扫,势大力沉,将沿途的雨水都震成了一片水雾。 结果,还是一样。 刀锋扫过之前,云婉清已经不在那个位置。 下一瞬,王辰的左胳膊又被刺中一剑。 王辰呲了呲牙。 不行! 这样下去又回到昨晚的节奏了。 自己打不中对方,对方却一剑一剑地磨自己的血量。 必须拿出应对之法来。 反观对面,云婉清却是游刃有余。 她的呼吸平稳,剑招连绵不绝,却还有余力开口说话: “辰星,没想到你纹印天赋那么强,武学天赋竟然也不错。” “本小姐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去云剑山庄,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 王辰身上虽然狼狈,但嘴里却没吃亏:“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去把那林宇宰了。” 他这话说得虽然很硬,但在云婉清听来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刚刚激怒她的,其实并不是“杀林宇”,而是“给我跪地道歉,不然给那匹马陪葬”。 此刻,王辰的“狠话”里却没有这一句。 她清亮的眼睛微微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心中暗道: “这小子,终归是向我求饶了。” “不过话说回来,用林宇换一个纹武双料人才,这笔买卖似乎很划算。” “不行!林宇怎么说也是云剑山庄的人。一个小小的辰星,直接擒来便是,我何必和他进行交易?” 而云婉清的这点迟疑,却惊得林宇汗毛倒立。 他在云剑山庄不过是个外院弟子,资质也很一般,靠着嘴甜会来事才勉强站稳脚跟。 要不是看在他鞍前马后伺候得勤快的份上,这次云婉清根本不会带他出来。 可,辰星不一样。 三炁脉,金绶纹印师,整个临川郡城这一届织灵会就出了这么一个。 如果云婉清真的决定拿自己的命去换这厮回山庄,庄主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就在这时,林宇看到了云婉清微微眯起的眼睛。 他在云剑山庄待了两年多,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云婉清眯眼的时候,就是在盘算。 盘算利弊,盘算得失。 而这盘算的对象,显然就是自己的小命! 林宇的后背,瞬间发凉。 不行! 不能让那小子再说下去了! 他气沉丹田,猛地大喊:“师姐,不要被这小子迷惑了!他真要想跟您去云剑山庄,早就答应了!他现在就是在挑拨离间!” 云婉清没有说话,但手上的攻击节奏却是慢了下来。 林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 他悄悄移动脚步,借着哗啦啦的雨声,缓缓绕到王辰背后。 趁着王辰全神贯注地应对云婉清之际,林宇身形猛地一蹿,剑尖直刺王辰后心。 “找死!” 说这句话的,是云婉清。 一个小小的外院弟子,竟然敢在自己面前擅自做主! 她身形一闪,已经从王辰面前消失。 “噗!” 剑尖轻轻刺中林宇的肩膀,力道不重,只是为了警示对方。 然而,她的这个行为在林宇看来,正好验证了其猜想。 他的心里,当即大怒:“臭娘们,我兄长散尽钱财送我进云剑山庄。而你见我兄长归西,居然反手就想将我出卖!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林宇眸光露出狠厉,剑尖拐了个弯,直刺云婉清心窝! 云婉清剑眉倒竖。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低贱的外院弟子,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找死!” 她轻斥一声,长剑横向一扫。 “噗!” 剑尖,划过林宇喉咙。 林宇的动作,骤然停止。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血从他的脖颈中涌出,被雨水冲淡,顺着身体往下淌。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骇。 “你……嗬嗬……” 云婉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满脸鄙夷: “你明明知道这几日我在寻辰星,昨夜却自作主张去杀他。” “我没有惩罚你,已经对你开恩了,你今天居然还想当着我的面坏我好事?” “你觉得,你不该死吗?” 林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在漏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他的身体,向后仰倒。 “噗通”一声,泥水四溅。 他仰面朝天躺在泥地里,那双眼睛依然睁着。 死不瞑目。 “不知死活的东西!” 云婉清没有理会林宇,回身看向王辰,剑尖直指地面。 雨水落在剑身上,将血水冲刷到地面。 一旁的王辰见云婉清真把林宇杀了,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娘们可真够狠的,对同门说杀就杀。 这时,云婉清的目光落在王辰身上。 没有之前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和。 “辰星,按你说的,我杀了林宇。你可以跟我回云剑山庄了吧?” “回云剑山庄?” 王辰故作一愣,脸上的表情十分无辜, “我只是说,你杀了他,我就原谅你而已。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回云剑山庄了?” ???!!! 云婉清嘴角刚刚露出的温和,瞬间凝固了。 第180章 火龙出击?不是! 王辰这句话,彻底惹恼了云婉清。 “辰星,你……竟然说话不算话!” “是你自己理解水平有问题,可不能怪我。” 王辰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辜, “我从始至终,就没说过‘跟你去云剑山庄’这样的话。” 云婉清的脸色,在雨幕中一点点变白。 她的手指攥紧了剑柄,雨水顺着剑身淌下来,在剑尖处汇成一线。 “你竟敢耍我!” 她生性骄傲。 在云剑山庄,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违逆她的意思。 她极少向人妥协,因为从来都是别人向她妥协。 这一次为了山庄,她难得退让了半步,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弟,只为换一个纹印天才回去。 不曾想,这家伙竟然如此不识好歹! “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重, “我这就把你的嘴撕烂了!反正纹印不用嘴!” 她脚下一蹬,泥水炸开。 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王辰嘴唇。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试探,杀意凛然! 王辰眼睛一眯。 来的好! 他双手握住刀柄,体内元炁轰然运转。 “呼!” 火焰从刀身上窜起。 火舌舔舐着刀刃,将周围三尺内的雨水瞬间蒸发,化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断月在火焰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一头被烈火唤醒的猛兽。 云婉清瞳孔骤缩,脚步当即停了下来。 “火龙诀……第二层!” “没错。” 王辰主动出击。 火焰长刀劈开雨幕,带着炽热的呼啸,冲向云婉清。 双方,进行了第二场的较量。 交手后,云婉清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方才她与王辰交手时,凭借灵巧身法、轻盈剑势,每一次都能在对方攻防的间隙中找到破绽刺进去。 可现在她想故技重施,却发现行不通了。 刀身上的火焰,改变了一切。 那火焰吞吐不定,将刀身的攻防范围向外扩了足足一圈。 她若还想要依照之前的方法切入出剑,身体便必须先进入火焰的灼烧范围。 剑还没刺到对方,自己的衣裳和皮肤就要先经一次火烤。 交手数个回合,她非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那柄火焰长刀逼得狼狈不堪。 云婉清牙关紧紧一咬:你真当我身上的碧云甲是假的不成?! 她看准王辰刀势中的一个缝隙,长剑陡然穿过火焰,剑尖直指对方胸膛。 她是想仗着碧云甲扛住火焰的灼烧,趁机重创对方。 然而剑刚穿过火焰,她就发现不对了。 对方这火龙诀的火焰的伤害,比预想中要高得多! 灼痛感瞬间穿透碧云甲的防御层,像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皮肤,令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慢了那么一瞬。 就是这么一点时间,对方轻松避开了剑尖。 而她自己却被火焰结结实实地灼了一下,就连额前的头发都被烧焦了几缕。 对面的王辰,却是另一个心情。 刚祭出中级火龙诀时,他出招还有些保守。 毕竟火焰只是附着在刀身上,并没有增加他的攻速和移速,他不确定这一招到底能起多大作用。 但交手几个回合之后,他心里有数了。 这火焰岂止是能用? 简直是出乎意料的好用! 先前还活蹦乱跳、像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的云婉清,此刻变得畏首畏尾,被他撵得满场跑。 时不时被火焰灼到,便是一阵呲牙咧嘴。 王辰越打越放得开,刀势越来越顺畅。 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炽热的弧线,将雨水蒸成漫天白雾。 交手二三十招之后,云婉清越来越狼狈。 头发烧焦了好几处,衣裳也被火焰舔出好几个窟窿,露出里面碧绿色的软甲。 看到这情景,王辰没有怜香惜玉。 他可是亲眼看到这女人一剑杀了自己的师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对这样的蛇蝎女人手软,保不准下一秒躺下的就是自己。 就在他准备施展杀招之际,云婉清身上气势陡然一变。 她一剑荡开王辰的刀,整个人向后飘退了两丈。 她的表情从狼狈转为冷厉,眼中杀意凝聚。 她双手持剑,在身前凌空划动。 剑锋划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切开了一般,发出尖锐的啸声。 云婉清准备施展云剑山庄的绝学,也是她压箱底的杀招,属于极品级别的功法。 这一式需要以黄境上品的修为来催动,威力足以碾压同阶以下的任何对手。 至于王辰能不能在这一剑下活下来,她已经管不了了。 她蓄势一息,手中长剑在身前交叉挥出。 “流云断天!” 一道十字剑气,脱剑而出。 雨水被剑气撕裂,在空中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真空通道。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泥水向两侧排开,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王辰的神情变得凝重。 虽然第一次见到这一招,但能感受到这一招的杀伤力。 他没有犹豫,双手握刀,体内元炁疯狂灌入刀身。 断月上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两尺,发出呼呼的咆哮。 “横江断浪!” 王辰大喝一声,大刀横向劈出,带着凌厉的刀风,扑向前方。 云婉清见王辰施展这一式,当即面露不屑。 “横江断浪?你一个黄中品,竟然试图依靠良品招式,来对我极品的流云断天!” “简直不知死活!” 就在她准备迎接自己胜利之际,笑容突然凝固了。 对方的刀风上,竟然裹着火焰。 “火龙出击……这不是火龙诀第三层才能施展的吗?” “不,不是火龙出击!是横江断浪带着火焰。” “但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两个不同的功法,怎么能同时施展,而且还能融合在一起?” 不等她想清楚缘由,十字剑气与火焰刀风在半空中对撞。 轰隆隆!!!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在碰撞中心爆发。 泥水、碎石、断枝被气浪卷上半空,以碰撞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地面上的积水被瞬间蒸发,化成一团巨大的白色蒸汽云。 雨,还在哗哗地下。 爆炸的中心,地面被炸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浅坑,雨水正迅速地在坑中汇聚。 坑的边缘散落着烧焦的泥土和碎裂的石子,几缕青烟从焦土中袅袅升起,又被雨水浇灭。 “噗通!” “哗啦!” 被震飞出去的王辰,重重砸在泥水地里,疼的他呲牙咧嘴。 但他不敢有任何耽误,立马爬起身,准备冲上前结果对方。 而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骏马的嘶鸣。 “辰星,你竟然敢阴我,等着!” 云婉清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她捂着胸口,那里嵌着一颗小石头… 第181章 多炁脉对武学的影响 王辰听着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雨幕深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娘们真是厉害,应该是黄境上品吧。” “最后那一招看着也好唬人,感觉应该是极品功法。”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我怎么阴她了?” 抬头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沉思了一会。 “可能是听错了吧。”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断月。 刀身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想到方才施展的那一招,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横江断浪,用的是纯粹元炁; 火龙诀,则需要元炁经过火核转化。 两种功法,涉及不同属性的元炁运行路径,正常来说同一时间只能运转一种。 但,王辰的情况不一样。 他除了主炁脉之外,还有整整三条炁路。 方才那一刀,他就是让元炁分了两条路走。 横江断浪走主炁脉,火龙诀走一条炁路。 两道元炁同时运转,最终在刀身上汇聚。 于是便有了那一式,裹挟着火焰的横江断浪。 自己黄境中品的修为,将两个良品级的功法融合在一起,竟然与黄境上品施展的极品功法打了个旗鼓相当。 难道,功法融合的威力不是简单相加,而是1+1>2? “多炁脉不仅对纹印有帮助,没想到对武学还有这种奇效,真有意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呻吟声。 “大……大人……” 王辰扭头看去,赵大力正被一棵倾倒的小树压住了腿。 想来,那树是被方才的气浪连根掀翻的。 树干虽然不粗,但连枝带叶压下来也够沉的。 王辰连忙上前,将树干抬开。 赵大力从泥地里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骨头倒没什么事,只是被压的地方有些青紫。 “多谢大人。” 话音刚落,旁边又传来一阵“哎哟哎哟”的叫唤声。 马车翻在路边的泥地里,车夫正被压在车厢下面,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乱蹬。 王辰和赵大力上前,合力将马车翻正。 车夫从泥地里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泥,踉踉跄跄地跑到那匹被林宇一剑毙命的骏马旁边。 而后他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抱着马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老伙计啊,我的老伙计啊,你死得好惨啊!” “我一家老小的生计,靠的就是你啊!” “没有你,我们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赵大力站在旁边,没有动容。 再惨的情况他都经历过,何况仅仅是死一匹马。 王辰看着那匹死马,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环视四周。 云婉清和林宇来的时候骑了两匹马,云婉清方才骑走了一匹,林宇那匹应该还在附近。 可看了一圈,并没有见到马的踪影。 想来是方才的打斗惊到了它,挣脱缰绳跑了。 希望没有跑太远。 他认准一个大致方向,快步追了出去。 雨,渐渐小了。 从瓢泼变成了细密的水丝,天边甚至透出了一线亮光。 能见度,比方才好了许多。 王辰沿着泥地上的蹄印找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在一片草地上看到了那匹马。 它正低着头悠闲地啃着草,似乎忘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王辰放缓脚步,慢慢靠近。 那马抬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倒没有要跑的意思。 王辰伸手捞住缰绳,在它脖子上拍了拍,便将它牵了回来。 回到原处时,雨已经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从缝隙中倾泻下来,照着被雨水洗过的官道和两侧的田野。 车夫还坐在泥地里,哭声已经变成了抽噎。 王辰将缰绳递到他面前。 “喏,这匹马拿着。” 车夫抬起头,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王辰。 “这……给我的?” 王辰点点头。 确认之后,车夫这才伸手接过缰绳,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止住了哭声。 先是绕着马匹转了几圈,脸上逐渐露出笑意。 随后他熟练地将绳索套在马身上,连上车辕。 一行人,重新出发。 一双眼睛,暗暗注视着马车离开。 …… 雨后的路面泥泞不堪,车轮碾过便是一道深深的车辙。 好在这匹新马的脚力比原先那匹强得多,拉起车来并不费劲。 车厢摇摇晃晃,王辰靠在车厢壁上,听着外面的马蹄声和车轮声,闭目养神。 临近傍晚,车子终于驶入了星光村的地界。 路过伐木场,进入村子。 车子停稳后,赵大力跳下去,将王辰从临川郡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十多个包裹一一搬下车。 王辰从荷包里数出1300文钱,递给车夫。 车夫接过后,搓着双手,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意。 “那个,客官……” “怎么了?” 王辰转身看着他。 “您看,方才您跟那仙子打架,把小的车子给打翻了,车厢都撞坏了好几处。” 车夫伸手指了指车厢侧面,那里确实有好几道裂痕,漆面也蹭掉了一大块, “这修起来可得花不少银子……” “你什么意思!” 赵大力当即上前,一把推在车夫胸口,将他推得踉跄了两步, “我家大人帮你寻了一匹更好的马还不够?你竟还敢要修车钱?” 车夫被推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着脖子道:“话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们……” “滚!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力。”王辰出声阻止,抬头看着车夫,“修车要多少钱?” 车夫脸上立刻堆满了恭敬的笑,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爷,一看您就是有大胸怀的人。我也不多要,您再给小的300文就成。” 王辰没再多说,从荷包里数出300文递了过去。 车夫双手接过,连声道谢,赶着马车掉头走了。 赵大力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在王辰身边嘟囔起来: “大人,您就是太心善了。” “新换的那匹骏马,比他自己那匹好太多了,那马的差价修十辆车都够了。” “他就是欺负您不懂马,才故意装可怜。” 王辰笑了笑:“他也是因为咱们才遭的这趟无妄之灾,多给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赵大力张了张嘴,没再多说。 说起大人心善,他自己就是受益者。 要不然,他已经命丧除夕那天了。 而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清儿家。 王辰将包裹分拣了一下,拿出两个包递给赵大力。 “大力,这个是你的,另一个是老牛的,你帮我带过去。” 赵大力只接了一个包裹:“老牛的这个我带上,我的就算了。跟着大人办事是我的本分。” 王辰将另一个包裹也塞到他手里:“这一来一回你帮了我不少忙,这点东西是你该拿的。拿着。” 赵大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裹,没再推托,郑重地朝王辰拱了拱手:“那……多谢大人。” 他拎着两个包裹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里拉得老长。 王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下,重新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发了一会儿呆,想着这几日的经历。 临川郡这一趟,名也得到了,利也获得了,朋友也交了几个。 接下来,该好好安心在星光村安安静静待上一阵了。 把纹印材料知识、武道功法都提升上去。 休息了片刻,他翻身坐起,从行李中拣出几样礼物提在手上,推门而出。 第182章 送礼 王辰刚出门没多久,迎面便遇上了村长。 老村长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棍,正在村道上慢悠悠地溜达。 他微微眯着眼,像是在享受这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光。 “村长!” 王辰招呼了一声,快步上前。 村长停下脚步,转过身。 “哟,是辰星啊,从临川郡回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王辰一番,眼角的皱纹挤出慈祥的笑容。 “我可听说了,你在织灵会上大放异彩,金绶纹印师,三系同修。” “了不起啊,了不起。” 王辰道:“只是运气好而已。” 跟村长闲聊了几句村里的近况之后,王辰从行李中拿出一个小包裹递过去。 “村长,这是我从临川郡带来的食材调料,炖野猪、烧野狼什么的都用得上。您老平时打牙祭的时候正好。” “哈哈哈,这可太好了,正对我这老头子的胃口。” 村长接过调料包,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 王辰便准备告辞:“那我先走了,还有几处要去。” “你等一下。” 村长忽然收了笑容,往王辰身边靠近了些。 王辰见村长神情郑重起来,当即弯下腰,将头低下去。 老村长将嘴唇凑到王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接下来可能会有一些风波。但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铭心阁的人,不是纹印坊的。不该掺和的事,就不要掺和。” 虽然说得含蓄,但王辰听明白了。 他直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村长没再多说,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然后转过身,拄着拐棍,慢悠悠地往巷子深处走去了。 王辰看着村长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若有所思。 上一次问村长相关话题时,他还藏着掖着。 这次,居然主动这般说。 看来,天工司跟星光纹印坊的矛盾随时可能爆发啊。 他没再多想,拎起手里的包裹,继续前行。 不一会儿,便到了服装店门口。 从外面看,店面没什么太大变化。 只是门头上那块老招牌被换了下来,新挂上去的是一块木色尚浅的匾额,上面刻着四个字: 小翠服饰。 不用问也知道,这名字是江渡执意要改的。 王辰跨步走入大堂。 店里有几个人正在挑选衣裳,旁边几个伙计在一旁招呼。 看言行举止,这些伙计应当是玩家。 前台一个妹子正低头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辰星?” 江渡正从后院掀帘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叠好的衣裳。 看到王辰的瞬间,他眼睛猛地一亮。 将衣裳往旁边伙计怀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辰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上。 “哈哈,你可算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刚刚回来。”王辰笑着应道。 “来来来,咱们去后院好好聊聊……”江渡拉着王辰就要往后院走。 “不了,我还有好多东西没送完。” 王辰提了提手里那一串包裹。 然后从里面拣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塞到江渡手里。 “喏,这个是给你的。” “啥玩意,这么秀气。” 江渡打开锦囊,一股清幽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深褐色香料,纹理细腻,光泽温润。 “龙檀香,点燃之后安神醒脑。”王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据说身上带着这种香味,能大幅提升异性好感。” 江渡握着那块龙檀香,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明白王辰的用意,希望自己再找一个,忘了小翠。 不过,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将龙檀香收回锦囊,揣进怀里。 “呵呵,谢谢。” 王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走了,改天好好聊。” “好,改天。” 王辰走出服装店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还没到村口,远远便听到陈吉的大嗓门: “动作都利索点!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元宵节都过了,你们还懒懒散散,是不是要挨鞭子才能皮紧?” 工地上,陈吉正叉着腰,脖子上的青筋随着每一句吆喝微微跳动。 他时不时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啪啪的脆响。 “督工!” 王辰笑着走上前。 陈吉转过头。 “辰星兄弟!” 一见是王辰,那张紧绷着的脸顿时笑开了花, “哈哈哈……听说你去了临川郡,何时回来的?” “刚到不久。” “刚到……”陈吉沉吟了一下,然后抬手朝村门方向一指,“先前我看到一匹黑马拉着一辆马车进村,莫非就是你?” 王辰点头:“没错。” 陈吉上下打量了王辰一番,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遥想两个月前,你刚来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流民。” “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金绶三系纹印师,连临川郡城里的大人物们都在谈论你的名字。” 王辰笑道:“这还要多亏当初督工照料,才有我今日这点小小的成就。” 陈吉哈哈大笑,眼角的纹路挤成了扇子:“哈哈哈……你别记恨我凶你就好了。” “怎么会?当初要不是您的鞭策,我哪里会有这么快的成长。” 这番话王辰说得诚恳,陈吉听得也十分受用,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不过,同样的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不远处两个正在推车的玩家当即啐了一口: “呸,马屁精。” “你看他竟然还送礼?恶习就是这种人带出来的。” “有那闲钱,不如给我。” “就是!” 王辰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两人立刻低下头,推着车子快步走开了。 与陈吉闲聊片刻之后,王辰从包裹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双手递过去: “督工,这是我在临川郡挑选的上好烟丝。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便把店里最好的三种各挑了一份。” 他又拿出一杆烟枪,递了上去:“这烟枪是黄铜制的,据说润肺,护嗓子。” “哈哈哈,辰星真是有心了。” 陈吉接过烟丝和烟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爱不释手。 ”对了。“ 他抬头看了看左右,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你小心些。你们坊主最近正在跟上面斗,可别被牵连了。” 王辰心中暗暗点头。 这么隐秘的话他也肯说,看来自己这礼没白送。 忽然他转念一想,压低声音问道:“督工,你觉得坊主跟上面斗,谁能赢?” “呵呵,还能是谁?” 陈吉直起腰,一脸的笃定, “肯定是坊主啊。” “这种事也不是一两回了,哪一次能动坊主分毫?” 王辰听到这话,当即愣住了。 这件事,似乎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第183章 接风洗尘 在王辰原本的预想中,天工司要办一个小小的星光村纹印坊坊主,就跟现实世界里中央商务部处理一个村镇企业那样,一纸文件下来便尘埃落定了。 但跟陈吉交谈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这里,和现实世界不一样。 现实中的华国,政府扎根于基层,治安、经济、民生都管得井井有条,各部门对基层拥有极高的权威和把控力。 通常只需要颁布一道命令,就意味着一家公司甚至一个行业的天塌了。 可在这无界中州帝国,各地的百姓常年面对野兽的侵扰、强盗的劫掠,他们需要纹印来强化兵器、加固围墙、保护自身。 而这些纹印,都来自各村的纹印坊。 天工司远在帝都,纹印坊就在村口。 久而久之,地方上的百姓便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 纹印坊是他们的庇护者。 许多村镇不知帝皇之名,却牢牢记着纹印坊坊主的姓氏。 历届天工司都试图从纹印坊手中夺回地方上的权柄,但没有一次真正成功过。 因此,陈吉才会对纹印坊如此自信。 说话间,工地上的工人们陆续收了工具,三三两两地排起队,准备领当日的工钱。 陈吉拍了拍王辰的肩膀,然后指了指远处的那些人:“你看我们村,拉石的、伐木的、采矿的……他们的工钱,可都是劳坊主发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王辰脸上停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你记住一句话:我们的饭,是劳坊主赏的。” 王辰笑着点点头:“明白了,督工。” 他没有多言,与陈吉拱手告别。 回村的路上,暮色四合。 远处升起一层薄薄的雾霭,将村庄的轮廓晕染得柔和而模糊。 王辰走在路上,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两个人的身影: 路芷瑶,劳云成。 路芷瑶不会没有准备就过来,劳云成也不会坐以待毙。 一个代表朝廷天工司,一个代表地方纹印坊。 两方势力,正在角逐。 而村长和陈吉,两个看似无关的人,却都在今天给了他几乎相同的提醒。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拉着他强行站队。 但他知道,这种“独善其身”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很快,他将走到一个重要的分岔路口,形势会逼迫他做出选择。 至于如何选——为了“国家大义”选路芷瑶,还是为了“养育恩情”选劳云成?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正想着,不觉已走到清儿家的院门前。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村庄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又被夜风吞没。 王辰站在自己房门前,刚把钥匙插进锁孔,身后便传来一个清亮而欣喜的声音:“辰星,你回来了啊!” 王辰回头。 清儿,站在身后。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夹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 看到王辰面庞,她几乎是蹦跳着跑过来的,脚步轻快。 来到近前,仰起头看着王辰,眼睛闪烁着鬼灵精怪的眸光:“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要在临川郡哪个富贵人家入赘了呢。” “入赘你个头。”王辰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哎呀!杀人灭口啦!” 清儿捂着额头夸张地叫起来,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而后,她嘟囔着嘴。 “不过我可没有开玩笑。临川郡好几个富家请了媒人到咱们纹印坊来,要给你结亲事呢。咱们坊主都帮你接待好几拨了。” “啊?来真的?” 王辰顿感惊讶。 昨天陈长枪倒是跟他提过一嘴,说很多富家千金找媒人做媒。 他以为只是玩笑话,没想到还真有人登门。 清儿道:“自然是真的。你可是金绶纹印师,还是罕见的三系同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对了清儿,” 王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取出几个精致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临川郡最流行的胭脂,你看看喜不喜欢。” “胭脂?” 清儿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她接过盒子,打开第一只,手指忽然顿住了。 “这是……万金桃?” 说着,她仔细闻了闻之后,满心欢喜。 合上第一只后,她又小心翼翼打开第二只。 “半边娇!” 第三只,“媚花奴!” 第四只,“凝霞丹脂!竟然还有凝霞丹脂……” 她越看越欣喜,最后抬起头看着王辰,眼睛里盛满了亮光。 “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胭脂呢,没想到你连胭脂都懂。” 王辰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他懂个屁的胭脂。 只是在临川郡的脂粉铺子里,指着柜台后面最贵的那一排,每样挑了一种。 别看这些胭脂只有小小的几盒,却是所有礼品中花费最贵的。 陈吉的烟枪加烟丝不过一两多银子,而这么点玩意儿足足花了他三两银子。 当时掏钱的时候,心疼了好一阵。 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女人的钱总是最好挣的。 清儿将胭脂盒一只一只地收好,动作轻柔。 收完之后,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没给你接风洗尘呢。你先站在门口,不要进来哈!” 说着,她往后院行去,不一会就端了一个铜盆过来。 盆底铺了一层干草纸,用火折子点燃,火光在盆中跳动,将铜盆的边缘映出一圈暖融融的金色。 王辰看着铜盆里的火光,一脸莫名。 刚刚他就进来过了,还搞这么多名堂干嘛。 清儿把铜盆放在门槛处,嘴里解释道: “这是跨火盆,祛除一路上的霉气和晦气,出门在外难免沾染不好的东西,跨过火盆就干净了。” 她又端出一碗柚子水,用手指蘸了,轻轻洒在王辰的肩头和后背上。 “柚叶水也是驱邪净身的,寓意洗去风尘,平平安安。” 柚叶的清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混着铜盆里草纸燃烧时淡淡的烟火气。 王辰抬脚跨过铜盆,火焰在他脚边跳跃了一下,像是将一路的风尘与晦气都拦在了门外。 “嘻嘻,你回屋里坐,我去给你做饭。这些日子我的厨艺水平可是提升很多的,你等着啊。” 清儿说着,转身去了后厨。 不一会儿,灶房里便传来了切菜声和水烧开的咕嘟声。 王辰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做了一回大爷,躺在床上想着事情。 突然,他想到了师父。 “不知道师父怎么看天工司跟纹印坊的矛盾。” “对了,织灵会的任务中还写了师父给我准备了礼物,不知道会是啥。” 正想着,外面传来清儿的喊声:“辰星,吃饭啦!” “来了!” 王辰中断了思索,从床上起身,去往厅堂。 第184章 谁赢,跟谁 翌日。 王辰提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还没走到纹印坊,便在街角遇上了正在巡逻的陈长剑。 王辰上前打招呼,将自己在临川郡与陈长枪相遇的事说了一遍。 聊了一阵后,他从包裹里取出带给陈长剑的礼物,拱手道别。 来到纹印坊,王辰先去了碎骨房。 文管事见他提着礼物过来,微微一愣。 在碎骨房的时候,王辰与他的关系其实很一般,远不如那个游小七。 没想到,这次出远门回来,他竟然还来看望自己。 从碎骨房出来,王辰去找福伯。 福伯的礼物,是所有礼物中最花他心思的。 他在纹印坊能有所发展,除了清儿的情报,当属福伯那日的提携。 若不是对方,自己或许现在还在碎骨房里抡锤子。 他带的礼物并不贵重,是一封信,一封来自怡红楼老鸨的信。 福伯年轻时与此人有一段恩爱往事,但因各种缘由最终没能在一起,成为他终身之憾。 某一次福伯醉后吐露心声,被清儿听到,之后转告了王辰。 福伯接过信,先是一怔。 当看清那字迹和落款后,手便开始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从第一个字移到最后一个字,又从最后一个字移回第一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眼圈渐渐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暗自神伤了好一阵,他将信纸叠好放回信封,贴着里衣放好。 随即抬起头,伸手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辰星,你真是有心了。” “放心,无论坊主如何待你,福伯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王辰与福伯告别后,将最后那句话在心里反复嚼了几遍。 总感觉,话里有话。 不一会儿,他来到劳云成的屋子。 在门外整了整衣襟,推门进去。 劳云成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卷书。 王辰走上前,恭敬地将礼物放在案角:“坊主,我从临川郡给您带了点小礼物。” 劳云成没有抬头,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辰以为他正看到要紧处,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哪知劳云成翻了好几页书,甚至端起案头的茶盏呷了一口,都没有看王辰一眼。 王辰明白了,这不是忙,是不想搭理自己。 他不再自讨没趣,拱了拱手,准备告辞。 “听说……” 就在他转身之际,劳云成的声音响起, “你在临川郡跟路芷瑶走得很近啊。” 王辰停下脚步,回过身:“就是简单见了个面。” “简单见了个面?” 劳云成放下书,终于正眼看向王辰。 那双深邃的眼睛,似是要将他的灵魂洞穿。 “简单见个面,就能拿到金绶头衔?简单见个面,何有道便在织灵会上公然助你压轴挑战?” 王辰的眼睛微微一眯。 劳云成远在星光村,却对临川郡织灵会上发生的事一清二楚,连何有道的身份都知道。 这老小子,在临川郡眼线不少啊。 亦或者说,那日在织灵会参赛的纹印坊里,就有他的同伙?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认定自己与路芷瑶走到了一起,辩解便没有任何意义。 王辰神情仍旧平和,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我所言皆为事实,坊主心中作何思量,非在下所能左右。就此告辞,不扰坊主歇息。” 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迟疑。 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劳云成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平静转为阴冷。 “路芷瑶,你这个小丫头,莫以为拉上辰星就能把我怎么样。” 他端起茶盏,用盖子轻轻拨弄着茶叶, “我劳家在这临川郡盘踞的时候,你们路家还没得势呢。真以为,我的地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喝完茶,他将茶盏重重搁回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王辰离开劳云成的居所,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而后他穿过纹印坊的庭院,来到铭心阁门前。 与之前遭受的冷遇不同,刚迈进门槛,一股热情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师叔,您回来了!” 大堂里的几个弟子看见他,几乎同时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上来。 “真没想到,您入阁不到两个月,就拿到了金绶头衔!” “您竟是天生三炁脉的天才,我平生头一回见到呢。” “难怪师祖当初会亲自收您为徒。” 王辰笑着和众人一一拱手还礼,在大堂里逗留了好一阵才脱身上了二楼。 来到知天室外,他轻轻将门推开。 一股熟悉的墨香和纸张的气息钻入鼻中。 抬眼一看,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盘膝坐在榻上。 足足半个多月没见了。 王辰看着师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师父!” 他跨步上前,在赵知天面前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跪拜之礼。 再抬起头时,眼眶已微微泛红。 赵知天坐在榻上,低头看着这个弟子,目光在王辰脸上停了许久,慈祥而温和。 然后他捋着胡须,缓缓点了点头,满脸欣慰:“徒儿,你这次的表现,可是大大出乎为师的意料啊。” 王辰道:“多谢师父平日栽培,才有徒儿的今日。” “说到栽培,为师实在受之有愧。” 赵知天摇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我不过偶尔给你指点一下方向而已,你的成绩,都是自己一路埋头苦学得来的。” “不,师父的指点十分重要。”王辰的声音相当认真,“若不是您帮我把握了方向,我或许早就走进了死胡同里。” 他说的不是客套话。 赵知天上一次让他接触禁忌纹印,误打误撞让他擒获了炁魇。 正是通过炁魇,他才开通了炁路,才有了后来的四系同修。 若非如此,他此刻说不定还在死磕多系兼修的路上。 见王辰这般懂事,赵知天捋着胡须,满脸欣慰。 而后,王辰提起劳云成的事来:“师父,方才我拜会了坊主,他因我与路芷瑶交往,颇有微词。” “劳云成?” 赵知天冷哼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屑, “你不用理会他。他再厉害,也不敢得罪我们铭心阁,我们才是他的立足之本。” “还有,天工司最近跟劳云成会有些摩擦,你也不必介入。你只需认清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王辰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谁赢,我们跟谁。” 王辰听到最后这句话,心头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原本还担心,这次天工司和纹印坊的摩擦,自己的决定会与师父相左。 没想到,师父的思维境界早已到达新的层次。 谁赢,跟谁。 多么大道至简的道理。 第185章 双炁灵草、炁灵寒虫 说完劳云成,王辰便与赵知天聊起了在临川郡的见闻。 话题一转到这里,知天室里的空气便松快了许多。 赵知天盘在榻上的身子往靠背上一倚,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胡须。 当王辰提到罗通时,他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得知罗通没参加织灵会直接离开了临川郡,连招呼都没跟王辰打一个,赵知天满是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老小子也算识趣,没有给你俩添乱。” 王辰自然知道师父说的“你俩”指的是谁。 不过他没有接这个话题,只能装傻充愣。 这时,赵知天转到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你跟我说说,你是如何获得金绶头衔的。” 若是织灵会在先,王辰展现了三炁脉的天赋,那拿个金绶理所应当。 可他是先拿的金绶,说明背后另有故事。 “是这样的……” 王辰便从踏入考场那一刻说起。 说到拟态品考试的第三张试卷时,赵知天点点头: “不错,残图的五处都能补全,确实很容易打动考官。” “不过光凭这一点就获得金绶头衔,怕是还不够。” 随后,王辰接着说成品绘制的考试过程。 当他说到拿错材料的时候,赵知天叹了口气: “哎,这些日子铭心阁闭馆,你只能靠书上的知识去识别材料,真是难为你了。” “以后你多跑跑仓库,把这个短板补齐。” 当他听完后续的结果后,一拍大腿。 “你这可真行啊!选错材料都能力挽狂澜,最后还能以优异成绩通过。” “我原以为,这金绶头衔是那路芷瑶为了拉拢你,故意给的。没想到,你是凭了真本事。”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难怪劳云成会想歪。” “莫说是他,我若不知道这其中细节,也以为你跟那路芷瑶……咳咳。” 话说到一半,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将后半截话掩了过去。 王辰也听出了师父话里未尽的意思。 知天室里安静了那么一瞬,空气中带着一丝尴尬。 “对了师父。”王辰将话题转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您这些日子去哪了?” “哈哈,我是为了给你寻这两样宝贝。” 赵知天说着,一脸神秘地从榻侧取出两个木盒,放在王辰面前。 那两只盒子大小相仿,都是暗沉的乌木质地,泛着温润的光泽,其中一个寒气逼人。 王辰看着面前的盒子,轻轻掂了掂,沉甸甸的,从外面瞧不出什么名堂。 赵知天先打开第一只盒子。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微咸的气息便漫了出来。 盒中躺着一株奇特的草,叶片狭长而肥厚,形似海带,边缘却生满了细密的锯齿,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暗绿色。 “这是【双炁灵草】,来自深海。” “入深海本就不易,从那些深海巨兽的领地安全归来,更是难上加难。” “双炁灵草的功效,是将炁脉一分为二,让纹印师做到‘一脉双修’。” 一脉双修。 罗通的徒弟张义山跟他说过,有方法将一条炁脉一分为二,没想到就是盒子里的这种植物。 不过,这玩意他压根用不着。 因为他有炁魇,炁路随便挖,根本不需要把一条炁脉掰成两半使。 “当然,炁脉一分为二,难免会影响元炁的流通,所以需要配合这个……” 赵知天说着,打开第二个盒子。 盒盖刚一打开,一股寒气便扑面而来。 盒底铺着一层薄薄的冰片,冰片上卧着一条胖乎乎的虫子,约莫小指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乳白色。 “这是【炁灵寒虫】,它会钻进炁脉,啃食内壁,将炁脉拓宽,从而将双炁灵草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 王辰又愣住了。 这玩意儿,他也用不着。 炁魇现在就在他体内吭哧吭哧地拓宽炁路呢,比什么虫子都好使。 赵知天用手轻轻托起炁灵寒虫,眼中尽是柔和: “其实,这个小东西在纹印界用处倒不是很多,只有一脉双修的纹印师会用到它。但在武道界,它可是个抢手货。” “纹印界使用元炁讲究细水长流,对普通纹印师来说,炁脉宽些、窄些影响并不是太大。” “而武道界讲究元炁快速爆发,炁脉的粗细直接影响招式的威力。因此它对于一个人武道的提升还是挺大的。” “这只寒虫,就是我问了好些个武道界的老友,才求来的。” 老人说完,抬起眼看向王辰,眼中满是托付之意。 王辰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师父耗费了几十年的人情,跋山涉水求来的两样至宝,他却根本用不上。 这就像一个父亲用攒了半辈子的钱给孩子买了一匹最好的马,可他其实会飞。 这种结果,真的有些尴尬。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最终,王辰决定向师父交个底。 “师父。” 王辰看着赵知天,声音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有一件事,徒儿需要向您禀报。” “哦?你说。” 赵知天将目光从盒子上移开,落在王辰脸上。 王辰正色道:“其实……我不是三炁脉。” 赵知天的眉毛微微扬起:“你是说,你本是双炁脉,靠双炁灵草才做到了三修?” “不,我没有用过双炁灵草。” 王辰摇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 “我是…四炁脉,可以四系全修。” “什么?!” 赵知天身子猛地一震,险些从榻上翻下去。 他一把抓住扶手,眼睛瞪得浑圆。 “你是……四系全修?连特殊功能系也掌握了?” 王辰点头:“是的。织灵会那日,我在台上其实完整绘制了四系纹印。但路芷瑶为了保护我,只公布了三系。” “四系纹印,四条炁脉……” 赵知天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变了样, “这么说,【昊帝圣纹】真的能重见天日了?!” 第186章 驯服炁灵寒虫 “什么纹?” 赵知天声音太轻,王辰没听清楚,于是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 赵知天收回思绪。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的两只木盒上。 看着里面的双炁灵草和炁灵寒虫,沉默了一会儿。 随后,他伸手将双炁灵草的盒子合上,收到自己身边。 “既然你是四系全修,那这双炁灵草便用不上了。我把它留在铭心阁,让掌印奖赏给其他弟子,免得暴殄天物。” 说着,他将那只寒气森森的盒子推到王辰面前:“这个你留下。炁灵寒虫帮你拓宽一条炁脉,还是有所帮助的。” “师父,我……” 王辰本想推回去。 寒虫再好也是外物,哪里比得上自己的炁魇? 那小家伙指东打东,指西打西,挖掘炁路、喂食火核,功能多样。 闲了还能陪自己说话解闷,心情不好就给个大逼兜,这不比一条只会埋头啃炁脉的虫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可他的手刚触到盒子的边缘,体内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悸动。 是炁魇! 那小家伙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整个从沉睡中翻了个身,传来一股清晰而急切的兴奋。 王辰的手顿住了。 这东西跟炁魇还有关联? 不管了,先收下,看看那小家伙会怎么处置它。 他没有再推脱,顺势将盒子接了过来,双手捧住。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叮,你获取炁灵寒虫(臻品级)。” 王辰将盒盖合拢,寒气被关在盒内,指尖上残留的凉意却久久不散。 他恭恭敬敬地向赵知天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师父。” 赵知天看着弟子,缓缓点了点头。 为了这条寒虫,他用了几十年不曾动用的老交情,跑了几处早已不出世的老友隐居地,其中周折不足为外人道。 但此刻看着王辰将盒子收下,他便觉得那些力气没有白费。 他见王辰捧着盒子,目光落在盒盖上,似有些不知从何下手,便开口道: “好了徒儿,我来助你将这寒虫引入体内。必须保证它活着进入炁脉,不然便前功尽弃了。” “是,师父。” 王辰依言盘坐在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按照赵知天的吩咐,将右手掌心朝上摊开。 赵知天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在王辰掌心轻轻一划,一道寸许长的伤口便绽开来。 血流了些许,便止住了。 随后王辰依言运转元炁,让气息从掌心的伤口处缓缓向外溢出。 赵知天打开寒虫盒子,用指尖轻轻拈起那条胖乎乎的虫子。 寒虫离开冰片的瞬间蜷缩了一下,通体泛起一层极淡的荧光。 很快,他将寒虫放入王辰掌心的伤口处。 寒虫触到伤口边缘,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像是嗅到了什么,一头扎了进去。 王辰感觉到一条冰凉的细线从掌心钻入,沿着手腕、前臂一路向上。 触感带着奇异的凉,像是冬天里咽下一口冰水,能清晰地感知到它流过每一个地方。 寒虫逆着元炁流动的方向溯源而上,寻到了一条炁路的入口,胖乎乎的身子挤了挤,钻了进去。 赵知天取出一条细麻布,一边缠裹王辰掌心的伤口,一边交代。 “炁灵寒虫十分脆弱,经不起太大的元炁冲击。未来3天,你不能动用元炁。”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地看着王辰。 “等寒虫改造完炁脉之后,你要大幅提升元炁流速,将那条寒虫冲死。否则它在炁脉中活得太久,便可能咬穿脉壁,反倒与你有害。” 王辰点头:“好的,师父。” 赵知天看了看刚升不久的太阳,然后交代:“这几日你哪里也别去,就待在铭心阁。万一出现什么突发状况,我也好帮你补救。” “是,师父。” 王辰说着,指了指靠墙的一张草席, “我能在那里睡一会儿吗?” 赵知天点头:“可以。” 王辰便起身走到墙边,在草席上躺下来。 席子贴着地面的那一面有些凉,透过褥子隐隐渗上来。 他将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闭上眼。 也不知是不是寒虫在体内蠕动带来的倦意,眼皮刚合上,一股沉沉的困意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不一会儿,便进入了睡梦之中。 梦境。 王辰在元炁之树下醒来。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数条炁路蜿蜒到远方。 火核悬浮在空中,缓缓自转。 与上次见到时不同,它的火焰已从橘红色转成了艳红色,光芒也愈发炽烈。 不远处,两个脉垢小人刚刚凝结成型。 两个小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各自抓起脉垢小刀,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 王辰转着脑袋寻找炁魇。 奇怪,平日里只要他进入梦境,一眼就能看到那小东西,今日却不见踪影。 就在他准备通过神识感应她的位置时,忽然听到“哗啦”一声水响。 主炁脉的元炁水流中,猛地钻出一个小脑袋。 炁魇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右手猛地向上一甩。 “咻……” 一团胖乎乎的白影从她手中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噗通!” 那团白影结结实实地摔在岸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停下之后,它扭动了一下身子,回正了身位。 炁魇纵身一跃,从元炁水流中跳上岸。 她抖了抖身子,水珠四溅。 然后迈着两条小短腿,朝那团白影走去。 刚刚被她甩出来的,正是炁灵寒虫。 它的体型被放大了许多,约莫有两个炁魇那么长,胖乎乎的身子趴在地上,脑袋与炁魇的胸口齐平。 它半透明的身体泛着乳白色的荧光,每一次呼吸都吐出一小口白雾。 寒虫看到炁魇走过来,身子猛地一缩,然后蛄蛹着肥胖的身躯,主动朝炁魇冲了过去,张开嘴便要咬。 等寒虫冲到跟前,炁魇抬起右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力道不是很大,却将寒虫扇得原地转了两圈,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它趴在地上晃了晃脑袋,像是被扇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它又重新支起身子,朝炁魇冲去。 “啪!” 又是一巴掌。 寒虫被扇得翻了个个儿,露出白花花的肚皮,上百条短腿在空中乱蹬了几下,挣扎着翻过身来。 甩甩脑袋,顿了顿,又冲了上去。 “啪!啪!啪……” 炁魇左一巴掌右一巴掌,不停地扇着寒虫。 寒虫每被扇倒一次便趴一会儿,趴够了便又冲上去。 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寒虫的动作越来越慢,从最初气势汹汹的冲锋变成了有气无力的蛄蛹。 终于,在挨了不知多少巴掌之后,寒虫彻底不动了。 它整个身子软趴趴地摊在地上,百足短腿朝外摊开,连呼吸都变得有一搭没一搭。 不干了,爱咋咋地! 炁魇见它终于不再折腾,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朝王辰跑来。 “嘻嘻,大人!” 她脸上挂着邀功的笑,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辰指着地上那条瘫成一张饼的寒虫:“你打它做什么?” “驯服它呀。”炁魇仰着脸,理所当然地说。 “驯服它做什么?”王辰一愣。 “驯服它以后,就能给大人生小寒虫了呀。” “什么?!” 王辰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那条摆烂的炁灵寒虫。 师父说过,这小家伙对一个人的武学提升很大。 这么说,自己岂不是可以培养很多高手? 他脑海,当即浮现出赵大力的身影。 等培育出寒虫,就拿赵大力试试,看有多大效果。 第187章 商队进村 炁灵寒虫似乎缓过来了。 它抬起脑袋,先看了看王辰,又怯怯地看了看炁魇。 炁魇,恰好也斜过眼来瞪了它一眼。 寒虫猛地打了个哆嗦,小短腿飞快地倒腾起来,蛄蛹着肥胖的身躯绕到王辰身后。 看到寒虫,王辰心中一动,伸手轻轻按在它的脑袋上。 掌心触碰到冰凉滑嫩的皮肤后,系统探出几行信息。 【炁灵寒虫】: 以脉垢、元炁为食,喜寒,喜独居。 寿命三个月,七日成年。 单性繁殖,需在干燥阴冷的洞穴中产卵。 繁殖周期七日,繁育存活率极低。 …… 王辰将几行字看完,点了点头,在寒虫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寒虫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眯起眼睛,用脑袋蹭了蹭王辰的手,十分享受。 随后它抬起头,从王辰身后探出来,对着炁魇吐出了绿色的舌头。 “哎呀,还敢嘲讽我!” 炁魇眼睛一瞪,撸起袖子,迈着小短腿便冲了过来。 寒虫吓了一跳,身子一缩,绕着王辰飞快地蛄蛹起来。 可惜它身子太过笨重,一下就被炁魇逮住了。 炁魇小手一伸,揪住寒虫脑袋上的触角往上一拉,触角当即被拉得老长。 紧接着,炁魇举起另一只手,巴掌抡圆了便要扇下去。 “炁魇。” 王辰喊停了她。 炁魇乖乖收了手,仰起脸,乖巧温顺地看着王辰:“大人。” 寒虫见她被喝住,愈发得意起来,又冲她吐了吐舌头,连对方瞪眼睛都不怕。 王辰道:“你带它去找个干燥的地方,挖个洞,离炁脉远一些。” “是,大人。” 炁魇应得干脆利落。 低头看向寒虫时,脸上便浮起一层奸笑。 “走吧。” 寒虫打了个哆嗦,四排小短腿拼命扑腾,还想往王辰身后躲。 这次炁魇可没再惯着它,揪起它的触角便往旁边拖。 寒虫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子,四排小足徒劳地在空气中划动着。 一边走,炁魇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扇在它软软糯糯的皮肤上: “叫你伸舌头,叫你做鬼脸,叫你不听话。” 寒虫不敢吭声了,老老实实地跟着炁魇离开。 到了远离炁路的一处角落,炁魇松开触角,叉着腰,伸手指着地面:“喏,自己打洞。” 寒虫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快点!” 炁魇立刻又瞪起眼睛,补了一句, “不许偷吃!不然我揍你!” 她举起拳头,在空中不停地挥动。 小萝莉的身子,小萝莉的脸,却摆出了一副黑道大姐头的气派。 这情景在王辰看来颇为滑稽,但在寒虫眼里却十分可怕。 它压根不敢违抗,乖乖趴下来,伸出前足开始挖地。 别说,这胖东西看起来柔柔弱弱、软软糯糯,小足却利索得很。 上百只细小的足肢不停地倒腾着,被挖出来的脉垢碎屑往外翻飞,像一台微型的挖掘机。 很快,地面便出现了一个小坑。 不过它的身子着实不小,要挖出一个能完全容纳自己的洞穴,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王辰看了一会儿,知道一时半会完工不了,便道:“炁魇,炁灵寒虫交给你了。” “是,大人。” 炁魇收起拳头,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王辰闭上眼睛,意识从梦境中缓缓抽离。 梦境开始坍塌,两个正在对练的脉垢小人当即散落在地,而炁魇和那条正在吭哧吭哧挖洞的寒虫并未受到影响。 王辰睁开眼。 知天室内,光线从帘缝里透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药草味。 他躺在墙边的草席上,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毯。 这一觉,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坐起身,发现师父仍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书。 王辰看了看周围。 书不让看,纹印也不让绘制,这么憋在屋子里太没劲了。 想了想,开口道:“师父,我去仓库可以吗?” “去仓库?”赵知天放下书卷,目光落在王辰脸上。 王辰解释:“我想多了解一下材料。” 赵知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务必小心,千万别动用元炁。” “明白,师父。” 王辰应得干脆。 其实,他现在动用元炁也没什么关系。 那条寒虫早就不在他炁脉之中了,此刻正在被炁魇监督着挖洞呢,根本不会被元炁冲刷到。 但他也不想当面忤逆师父的好意,便老老实实地应下了。 随即,他起身下了楼。 一楼的铭心阁已恢复了平日的节奏。 纹印师们大多低着头绘制纹印,学徒们穿梭其间,搬运材料、搬运纹印。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到他身边,拱了拱手:“辰星师弟。” 此人名叫霍格鸣,是铭心阁的一名执事。 路芷瑶离开后,一楼的事务便由他管辖。 王辰与他打过几次照面,说不上熟络,但也算客气。 “霍师兄。”王辰还了一礼,“我对材料了解不多,想去仓库多接触些实物,学习学习。” “好,师弟随我来。”霍格鸣没有多问,转身便引路。 铭心阁的仓库在大堂后面。 进去后,发现空间十分开阔,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好几倍。 显然,这里用了空间纹印扩大内部空间。 里面一排排的材料架,上面都贴着标签, 兽骨粉、矿石粉、草药、兽血、各种年份的木料、不同产地的胶料……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霍格鸣与仓库管理员对接之后,王辰便一头钻了进去。 与绘制纹印不同,纹印材料涉及的属性太多。 颜色、气味、触感、质地、干湿程度、颗粒粗细……每一种特性,都需要通过感官记忆。 单是骨粉这一类,货架上便排了不下两百种,加上草药、矿粉、胶料……合在一起足有两三千种之多。 要把这些东西全部记下来,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王辰倒也不急。 他从最靠门的那一排货架开始,一格一格地看过去,将各种特点与书中描述一一印证。 在仓库里待得闷了,他便回到大堂,给那些正在干活的纹印师打打下手,递个材料什么的。 结合材料的应用,更能加深记忆。 时间,便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每天清晨醒来,去仓库泡上大半天,午后到大堂帮忙,傍晚回师父的知天室里歇下。 三天时间,眨眼便过。 村口。 干活的玩家们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停下来,扭头看向村条官道的方向。 今天,是商队进村的日子。 想到马上就要拿到薪水,大家都隐隐有些兴奋。 服装店。 江渡站在三楼,推开窗,一脸冷漠的看着村口方向。 他的手里,捏着一根金簪。 过了一会,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簪子,目光瞬间变得柔和。 “小翠,夫君马上就要给你报仇了。” 第188章 江渡的邀约 “终于,能出阁了。” 王辰迈出铭心阁的门槛,站在台阶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斜照下来,落在脸上。 他闭着眼感受着春日的暖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天一直泡在材料堆里,全身上下都是药材和矿粉的气味。 要是再不出来散散味,怕是整个人都要被腌透了。 穿过庭院,来到前厅。 前厅比平日热闹了许多,学徒们进进出出,将一箱箱物料从后院搬进来,沿着墙根码成整整齐齐的几摞。 今天是商队进村的日子,他们正在提前做准备,等着商队上门采购。 王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找到了清儿。 她正站在木箱旁边,手里捏着一沓清单,低头核对。 王辰没有上前打扰,继续往外走。 “诶,辰星。” 清儿喊住了他。 王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清儿没有过来,只是大声提醒:“上次我忘了跟你说。你在临川郡的时候,你朋友给你留了一个包裹,我放在你屋子的柜子里了。” “好的。” 王辰点点头,与清儿道别,往住处行去。 回到房间,他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袱。 这是服装店盘点前,江渡偷偷给他薅下来的。 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鞋子。 将衣裳一件件抖开,多是些带属性的衣物,防御从5点到10点不等。 此外还有三双鞋子,其中两双属性一般,各加1点防御和1点移速。 第三双,带了一个技能效果。 【功夫鞋】 属性:防御+2,移速+2。 效果:稳扎稳打——基础步法的练习效率提升5%。 “提升基础步法练习效率……” 看到这个效果,王辰眉梢一喜。 上次在临川郡的书店里,他买了两本书:一本基础刀法,一本基础步法。 在临川郡时急于提升自保能力,他先练了刀法。 回到星光村后,才开始接触基础步法。 步法比刀法简单,但掌握起来更加漫长。 从动作拆解来看,无非是提膝、碾脚、滑步、碎步、横移、垫步……这些基础动作。 现在的王辰,早已习惯了无界世界的练习节奏,不再指望系统“叮”一下就学会技能。 于是沉下心神,一点点打磨。 按照功法要求,平时的发力并不合格,需要重新塑造。 练习的方法倒不算复杂,大多是扎桩定步、直线踢砖、穿树绕花……之类。 虽说枯燥乏味,但好在他有脉垢小人。 在梦境中练刀时顺带练步法,进度倒也算快。 现在有了这双鞋子,又能进一步提升效率。 他脱下旧鞋,将功夫鞋套上,在原地站了个桩步。 双脚与肩同宽,膝弯微屈,尾闾内收,脊柱一节一节向上拔直。 就这么保持这个动作站了一会儿。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练习对基础步法的感悟深刻了不少。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王辰从游戏里退出来,太空椅刚升到一半,旁边便传来大鸟的声音:“辰星出来了。”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后背,发现大鸟的工位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江渡。 他穿着深灰色的T恤,双手插在裤兜里,正冲他笑。 “老江,你怎么来了?”王辰说着,把辅助登陆器放好。 江渡道:“今天别加班了,晚上咱们哥几个出去聚一聚,我请客。” “今晚?” 王辰有些意外, “我听说咱们公司的商队护卫今晚要去服装店参观,你不用接待?” 服装店刚成立,现阶段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跟各个部门打好关系十分重要。 尤其是拓荒部,那可是公司的主要战力。 这么重要的日子,江渡这个服装店店主居然不去接待? 江渡撇了撇嘴:“交给别人了,我才懒得跟拓荒部那群家伙打交道。” “就应该这样!”大鸟立刻接话,声音比江渡还大了几分,“那群家伙以前怎么欺负咱们资源部的,江渡能去接待他们才有鬼了。” 王辰眉头微微一紧,觉得江渡这样做是不是太任性了。 江渡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对了,我还叫了老吴,还有你们组那个新人,廖雯静。” 他顿了顿,看着王辰:“你不会介意吧?” 廖雯静跟王辰关系不好,在组里不算什么秘密。 王辰耸耸肩:“我介意啥,又不是我请客。” “好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江渡站起身,“我先走了,中午要跟服装店的人一起吃饭,交代点事情。” 大鸟抬头看着江渡,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老江,你现在也是个管理人员了。” 江渡笑着拍了拍大鸟的肩膀:“放心,无论我在哪,咱们几兄弟的感情不会变。” “嘿嘿。” 大鸟挠挠头,脸颊微微有些红。 上次江渡调组的时候,他还闹了点小脾气。 结果,人家压根没往心里去。 终究,是自己小气了。 江渡走后,王辰跟谭哥、大鸟一起去食堂吃饭。 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诶,你们知道吗。” 刚坐下没多久,大鸟就神秘兮兮地探过脑袋, “廖雯静,是研发部老大陈超的小姨子。” 王辰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大鸟。 谭哥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闻言肉悬在半空,转过头看着大鸟:“真的假的?你从哪知道的?” “亲眼看到的啊。那天我跟江渡在外面喝酒,看到陈超跟他老婆在一起。” 说到这,大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老婆跟廖雯静长得好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年纪大了几岁。” 王辰眉头微微一紧。 他总算想明白,为什么廖雯静这个骄里娇气的丫头会被安排到自己组里了。 原来是陈超的手笔。 估计是要她跟自己打好关系,结果被那丫头弄砸了。 大鸟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过话说回来,陈超老婆是真的有味道。那气质,那身段,啧啧啧……” “要是能娶到这样的老婆,给我个总监当都行啊。” 谭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真会做梦。” 王辰嘴里嚼着饭,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 商队、拓荒部、江渡、廖雯静、陈超…… 零零散散的碎片拼凑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可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189章 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中午刚过不久,村口便传来一阵喧嚣。 一支长长的马车队伍缓缓驶入村口。 众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欢呼雀跃起来。 尤其是玩家们,人数虽少,但声音最大。 “哈哈,来了来了!终于盼来了商队!” “总算要结算工资了,你知道年后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 “这一个月,可真是漫长啊!” 王辰也在人群之中。 他虽然人在纹印坊,但毕竟是资源部的一员。 与其他人一样,要把上个月的份额交了,结算当月工资。 此时他的口袋里揣着18两银子,交3两银子的份额,对他而言已是轻轻松松。 他考虑过,要不要多交一点。 毕竟资源部面临改革,无界币兑换软妹币的比率即将大幅下降。 现在一两银子能换三四千块,再过些日子,一两银子还能不能换到三四百块都难说。 如果是刚进公司那会儿,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所有银子都兑出去。 18两,那可是五六万块钱! 可现在,他却否决了这个念头。 现在的他,已经不缺这点钱了。 留着银两在身上,有备无患。 他的身边站着谭哥、大鸟和廖雯静,三组的四个人难得凑到了一起。 廖雯静抱着手,一脸冷傲地站在旁边。 她的目光从周围那些满身汗味的人身上扫过,眉头便不自觉地皱起来。 不过她这是首次结薪,心里还有几个疑问,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大鸟一眼。 若是过去,大鸟早就屁颠屁颠地凑上去了。 可自从得知廖雯静是陈超的小姨子之后,心里那团火便灭了。 他是喜欢女人,但不喜欢有心机的女人。 他可以为女人花钱,但前提是对方能给他提供情绪价值、满足生理需求。 即便是装的,也要装得像那么回事。 一旦发现对方在打自己的小心思,哪怕是在床上,他也会一脚把对方踹下去,然后啐一口唾沫让她滚蛋。 所以他没理会廖雯静,而是跟王辰、谭哥站在一起聊天。 “谭哥,你这个月准备上缴多少?” 谭哥道:“七八两吧。” “七八两?!” 大鸟的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换算一下,谭哥这个月比自己多赚了一万多块。 “这么多!这些天我也没见你多挖多少矿啊?你怎么攒下这么多钱的!” 谭哥嘿嘿一笑,没有细说。 王辰在一旁替他解释:“过年期间,谭哥可是一直在线。除夕夜对抗年兽攻村,他在运送物资;年后那几天,他在修复村墙。那段时间的工钱,都是平日里的两三倍。” “哦,原来是过年那几天赚的啊。” 大鸟脸上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以为然, “算了,这钱我赚不了。如果连过年回家都不好好享受,平日里咱们赚钱还有什么意思。” 王辰笑了笑,没再多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谈不上谁好谁坏。 大鸟这人虽然嘴贱了点,但有一点很好:他从不把自己的价值观强加到别人身上,也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非议而让自己内耗。 该享受享受,该摆烂摆烂。 商队这边。 进村之后,一众护卫便分散开来,各忙各的。 NPC护卫们齐刷刷地往纹印坊的方向走去,而开拓互娱拓荒部的五个护卫则脱离了人群,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领头的ID叫雷泽,实力是玄境中品。 另外四个护卫的实力也不俗,清一色的黄境上品,跟在他身后。 这时,一个ID叫大炮的小弟凑了上来。 他比雷泽高,但却故意弯下腰,矮对方半个头。 “泽哥泽哥,你来过星光村吗?” “嗯,来过几次。” 雷泽说着,目光不自觉地朝服装店的方向飘了过去。 最近一次来星光村,是正月十四。 当时,他还是玄境下品。 那天夜里,他跟两个玄境的同事来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只可惜,三人来,两人回。 好在,任务完美完成。 甚至,他还因为从这次生死之战中获得领悟,突破到了玄境中品。 今天故地重游,不用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村道上,头顶的ID也不用遮着。 “听说,服装店今夜准备了攒劲的节目。”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姑娘相陪。” “话说,这星光村有青楼花馆什么的吗……” 雷泽思索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公司指定的集合地。 空地上,50多个资源部的人已经排好了队,安静地等着。 雷泽站到队伍前面,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看到面前这些人,他觉得很有趣。 这群牛马,每个月辛辛苦苦挖矿、搬石、伐木,到头来却要乖乖地排着队把钱上贡到拓荒部手里。 所以说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部门跟部门也是不一样的。 这让他想起一个同学。 读书的时候,那人的学习成绩压他一头。 后来毕了业,两人阴差阳错都进了这家公司,只不过那人进了资源部,他进了拓荒部。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差距便调了个个儿。 上次去同学那个村的时候,对方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很快,一行人陆陆续续上缴份额。 轮到三组的时候,雷泽的视线在一个ID上多停留了几分。 “你就是那个辰星?金绶三系纹印师?” 王辰抬起眼,目光与雷泽碰了一下,平淡地说:“是我。” “嗯,不错。” 雷泽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赞赏, “你算是这些牛马里唯一熬出头的。” 王辰没有因他的夸奖而高兴,只是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你也不错,到了玄境中品的实力。” “哦?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雷泽的背部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自己的威名居然传到了这个小村子里,有点小意外呢。 王辰伸手指了指他的头顶:“你头顶上写着呢。” 雷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随后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有再与王辰说话。 把银两收完、登记好之后,人群便散了。 拓荒部的几人大大咧咧地走向服装店,准备接受对方的招待。 至于资源部的人,大部分直接下了线。 他们的享受,从不在游戏里。 用软妹币在现实世界好吃好喝,不香吗? 王辰看了下时间,不到下午四点。 心里想着要不要去练一会儿,这时大鸟从后面凑了过来,胳膊肘往他肩上一搭。 “辰星,咱们早一点下线吧,去KTV里唱会儿歌,谭哥说随时都行。” 王辰想了想,点头:“行。” 而后,他往住处走去。 路过服装店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拓荒部一群人被恭恭敬敬地接待到了二楼,不过没有看到江渡的身影。 回到住处,王辰直接下了线。 第190章 商K 王辰从太空椅里坐起来的时候,发现谭哥、大鸟、廖雯静也都出来了。 不仅是他们,三组至少有一半的人下了线。 大鸟伸了个懒腰,身上发出一串咔咔的响声。 “咱们等一会儿吧,江渡说马上过来。” 谭哥和王辰点头:“好。” 廖雯静却直接站起身,拎起包便往外走。 大鸟喊住了她:“诶,雯静,你也一起去吧。” “没兴趣。” 廖雯静头也没回,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还没到门口,便遇上了从办公室出来的吴大军。 吴大军对她说了几句什么,廖雯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他身侧绕了过去,离开了办公室。 “呸,什么玩意儿。” 大鸟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脚尖在空中晃了晃, “你姐夫是研发部老大又怎么了?他又罩不住你!” 谭哥看了他一眼:“大鸟,很少见你骂女人啊。” “我不是不骂女人,只是平时不跟蠢女人接触,骂的机会少。”大鸟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脚尖继续晃着。 这时吴大军走了过来:“怎么了?你们怎么把廖雯静气走了?” “谁气她了,她自己发小姐脾气。” 大鸟说着,抬眼看向吴大军,带着几分埋怨, “老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女人是陈超的小姨子?” 吴大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事?” 大鸟见他这个反应,当即哼了一声:“老吴,你可真能忍啊。陈超派小姨子过来,明显是来挖辰星的,你愣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 王辰打了个圆场,从椅子上站起来,指了指门口, “老江来了,咱们走吧。” “好。” 四个人往外走去。 电梯里,大鸟问吴大军:“老吴,你车坐得下五个人吗?” 吴大军点头:“坐是可以坐,就是后排三个人,得挤一挤。” 江渡道:“没关系,辰星可以坐我车。” 大鸟惊讶地看着江渡:“你买车了?” 江渡点点头:“嗯,拿到服装店店主的奖金那天,我去提了一辆,问界M9。” “问界M9?” 谭哥、大鸟忍不住惊呼出声。 随后大鸟看着江渡,忍不住脱口而出:“江渡,你可得感谢那天的强盗呢。要不是他们,你还没……” “大鸟。”王辰轻声打断了他。 江渡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挂回了笑容。 五个人开了两辆车,来到约定的地点。 当大鸟看到KTV的招牌后,忍不住笑了:“铂悦会,哈哈……” 谭哥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怎么了?” 大鸟眨了眨眼,目光有些狡黠:“这是一家商K,我来过几次。” “商K?那是什么?不能唱歌吗?”谭哥有些不太懂。 大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哈哈,你进去就知道了。” 王辰倒是知道商K是什么,但从没进来过。 这时,大堂经理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江先生,您来了啊。里面请,包间已为您布置好了。” 江渡点点头。 五人在经理带领下进了一间包间。 包间很大,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暗橙色。 沙发很宽、很长,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酒水。 谭哥在沙发上坐下,左右看了看。 除了装修比普通的KTV豪华一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经理弯下腰,凑到江渡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什么。 江渡点头应允。 不一会儿,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十几个姑娘鱼贯而入,在茶几前面排成一排。 灯光从她们身后打过来,将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些姑娘年纪都是二十出头,高矮不一,但个个肤白貌美,身材凹凸有致。 队伍末尾,还有两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姑娘。 谭哥再不懂,也明白自己来了什么场所。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 江渡靠在沙发背上,手搭在扶手上,语气十分随意:“你们先选,不满意的再换。” 大鸟是老江湖,非常不客气。 他的目光早就落在那个18号金色中短发妹子身上。 那姑娘的头发染成了极浅的亚麻金,剪到齐耳的长度,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带着一股冷淡的英气。 长相、身材、发型、发色,几乎都和《七龙珠》里的18号有几分相像。 大鸟伸出手,朝那姑娘勾了勾手指:“18号,听得懂中文不?” 金发妹子用蹩脚的中文回答:“闲生,喔听得懂,说布好。” “说不好没关系,就你了。”大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蟹蟹老班。” 18号喜笑颜开,踩着一双细高跟款款走到大鸟身边坐下。 刚一落座,大鸟的右手便自然而然地搂过了她的腰。 左手也没闲着,在其又白又大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18号嘤咛一声,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 吴大军点了32号。 这是一个高挑、冷傲的女子,放在外面活脱脱就是高冷女神。 她坐到吴大军身旁,保持着高冷人设。 不过老吴可不是嫩雏,直接将手搭在对方的大腿上,另一只手搂着对方的肩头。 32号脸上继续保持着高冷,但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吴大军身上靠近了些,然后若有若无的用呼吸略过老吴的脸颊。 然后,是王辰。 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虽然没来过这种场合,但也不拘束。 忙碌了这么久,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他没有端着,伸出手指了指9号。 那是一个约莫一米六五的长发姑娘,圆脸,眼睛不大但很亮,文文静静,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十几个姑娘里,她长相最文静,看起来也最舒服。 见王辰点了自己,她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随后摘了一颗樱桃,送到王辰嘴边,娴熟得好似情侣。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谭哥身上。 谭哥坐在沙发正中间。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并拢,脊背挺得笔直。 下巴微微收着,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严肃,像一个正在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仿佛前面不是商务佳丽,而是监考老师。 大鸟见他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谭哥,放轻松,咱们是来消费的,不是来上班的。” “你看你,每个月赚两三万,都不来这种场合消费,多浪费啊。” “钱赚了不花,跟废纸有什么区别?” 谭哥的嘴唇动了动。 强烈的道德感束缚了他的行为,可内心深处却有一股一直压抑着的东西在复苏。 江渡没有等他慢慢做心理建设,直接朝那排姑娘里一个个子小巧的女孩招了招手。 “26号,你来陪谭哥。今天让他放开了,另外给你赏钱。” “是,江老板。” 26号的声音清脆。 她个子不到一米六,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裙,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活脱脱一个邻家小妹。 她长相气质没有任何侵略性,最适合现在的谭哥。 坐到谭哥身旁,她主动伸出手挽住了对方的胳膊。 谭哥的手臂,僵得像一根铁棍。 26号也不急,只是轻轻靠着他,慢慢跟他聊天,引导他说话。 谭哥还是有些放不开,时不时机械地回答妹子的话。 而后,江渡自己也点了一个。 五个男人,身边陪着五位佳丽。 点歌台前,还坐着一个专门点歌的公主。 不一会儿,响起了萧敬腾《王妃》的前奏。 江渡起个头,拿起话筒唱了起来: “摇晃的红酒杯,嘴唇像染着鲜血。那不寻常的美,难赦免的罪” ……………… “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 无界世界,雷泽搂着一个NPC姑娘,放声高歌。 那姑娘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白腻的肌肤。 她倚在雷泽怀里,手里也拿着一只酒杯,对嘴喂他一口。 雷泽饮完酒,并不过瘾,一只手摁住姑娘的头,没让对方的嘴唇离开,手不老实的往深处探索起来。 要玩女人,还是得在无界啊。 现实世界,太保守了。 第191章 赤身战斗! 被江渡派来作陪的三个人,见雷泽和四个小弟左拥右抱、酒到杯干,相视一笑。 这几位爷开心了,他们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三人没有打扰他们的雅兴,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子。 反手带上门,不过没有上锁,方便随时响应里面人的召唤。 来到走廊,周围顿时安静了许多。 “徐店,这一次咱们任务应该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说话的是张亮。 他虽是服装店伙计,但为人机灵,特别擅长接待。 被称为“徐店”的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子,名叫徐嘉敏,服装店的副店长。 她在现实世界里当过四年店长,管过十几号人,见过各种难缠的顾客和更难缠的上司。 公司把她派来辅佐江渡,看中的就是这份阅历。 她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咱们再等个把小时,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可以撤了。” 另一个伙计大马却撇了撇嘴。 他比张亮高了大半个头,但脾气耿直得多。 “呸,什么拓荒部?拓黄部还差不多!” 说到这儿,他既愤慨又心疼, “五个姑娘啊,全都是从临川郡特意请过来的。这一晚上的花销,比我们俩一个月的工钱还多。真当我们服装店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张亮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大马,我看你不是心疼店里的钱,是心疼自己没玩上吧?” 大马瞪了他一眼,眼珠子往外鼓了鼓:“废话。让别人花自己店里的钱玩女人,咱们只能干看着,还得在外面守门。你开心啊?” “轻点声!” 徐嘉敏低声训斥了一句,两个男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随后,她的语气柔和下来。 “你们别心急。等服装店步入正轨,我带你们去临川郡的怡红楼,让你们好好爽一把。” “徐店,真的?!” 大马的眼睛猛地亮了,方才的愤愤不平瞬间化为欣喜。 张亮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徐店,我们去怡红楼,你怎么办?莫非你也……” “我的事,还用得着你操心?” 徐嘉敏白了他一眼,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你以为,我们女人玩的花样比你们男人少?” “嘿嘿,那是。” 张亮和大马相视一笑,笑容里的内容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张亮忽然叹了口气:“话说回来,江渡老大今天怎么不来接待?他就不怕拓荒部给他穿小鞋?” 大马倒是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咱们老大什么身份?用得着亲自接待拓荒部的一个小队长?你当是接待钦差大臣呢。” 提到江渡,徐嘉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走廊里停了好一会儿,也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江渡老大以前在资源部跟拓荒部有矛盾? 就算是那样,现在也应该冰释前嫌了才对啊。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门缝里传出一阵令人耳红的喘息声。 女人的呻吟,男人的低喘,混在一起,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大马和张亮二人,同时精神了。 “哟哟哟,开战了。” 张亮的眼睛弯成两道缝,当即往门缝上贴, “我瞧瞧怎么个事儿。” “你上去点,别挡着我。” 大马抬起张亮的肩头,脑袋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也忍不住往里瞄。 徐嘉敏摇了摇头,没有阻止。 男人也就裤裆里那点事,用不着在这个时候扫兴。 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走廊的方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忽然闪出两道黑影,宛若鬼魅。 徐嘉敏先是一愣,以为自己眼花了。 下一瞬,那两道黑影已经来到近前。 徐嘉敏脸色骤变。 “你们……” 刚开口,一只手掌已经切在了她的颈侧。 她眼前一黑,身子软下去,靠着墙滑倒在地,晕死过去。 还在趴门缝的张亮和大马,压根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等他们感觉到脖颈一紧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拎了起来。 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身体腾空,后背重重撞在墙面上。 闷响声中,两个人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门,被推开了。 两个黑衣人冲了进去。 昏暗的灯光从包间里涌出来,将来人的身形照得一清二楚。 那是两个女子,都穿着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眼睛。 其中个子较矮的那个一进门,便厉声大喊:“江渡小贼!还我师妹命来!” 高个黑衣女子则一声不吭。 她从进门的那一刻便锁定了雷泽,屋里唯一的玄境气息。 长剑出鞘,声如龙吟,剑身划出一道冷冽的光线,直取雷泽的咽喉。 雷泽并非毫无防备。 当门外传来动静时,他已经警觉起来。 在两个黑衣女子冲进来的瞬间,他已经从沙发垫子底下摸出了自己的两把匕首。 面对高个黑衣女子的来袭,他来不及穿衣服,就这么赤着身子,与对方战在一处。 另外四个拓荒部的小弟见状,魂都吓飞了。 有人连滚带爬地去找自己的刀,有人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 矮个黑衣女子身形一闪。 “噗!” 离门最近的那个拓荒部小弟还没摸到自己的剑,后心窝便多了一个窟窿。 剑尖从前胸透出,带着一蓬血雾。 那小弟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便向前扑倒了。 另外三个小弟趁这一息的空隙,总算抓起了自己的武器。 三人轻喝一声,一齐扑向矮个黑衣女子。 刀光剑气,在包间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光影。 他们皆是黄境上品的实力,哪怕对付玄境下品也未必会输。 然而交手不过三五招,三个人便震惊了。 对方出剑极快,力道甚至比他们使刀的还大。 哪怕是三人合力,也毫无还手之力! 毫无疑问,对方的实力超越了玄境下品,已达玄境中品! 如此大的境界差距,人数优势瞬间被碾得粉碎。 这时,他们开始指望雷泽了。 只要泽哥能解决那个高个的,腾出手来,他们还是能获胜的。 然而当他们偷偷看向雷泽那边时,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高个黑衣女子,正压着雷泽打。 身为玄境中品的雷泽,此刻被逼得步步后退。 按理来说,他的匕首在室内空间更有优势。 但他此刻有一个极大的劣势:没有穿衣服。 身上没有任何防御装备,连一双靴子都没有。 没有纹印装备的属性加成,他的战力下降超过5成! 而对方全身黑衣,装备齐全。 对方也看出了这一点,剑剑都是拼命的打法。 不防,只攻! 用自己的装备换他的血肉。 一剑换一剑,看谁先倒下。 雷泽一身光溜溜,哪里敢跟她换? 不过,他的脑子还算清醒。 方才那矮个女子进门时喊的那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一边格挡一边大声解释:“姑娘,你们找错人了!我们不是江渡!” 然而,高个黑衣女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的剑势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凌厉了几分。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杀你们这群鹰犬也一样!” 话音未落,剑尖陡然一转。 雷泽步法慢了半拍,剑尖划破他的左肩,鲜血飞溅出来。 他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 这点伤并不致命,甚至不影响他的战力。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绝对要死在这里。 唯一的生路,就是出去! 只要到了户外,遇到巡逻的护卫,他就得救了。 虽说身上光溜溜,跑出去丢人丢到姥姥家。 但,丢人比丢命强! 打定主意,他猛地施展出一套连击,将高个黑衣女子逼退了半步,然后猛地转身,朝窗户的方向扑去。 窗户就在他身后两个身位。 只要破窗而出,凭借他的敏捷和移速,基本就活了。 他的手,已经触到了窗棂。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面蹿了过来。 “噗呲!” 一柄长剑刺中了他的右小腿。 “噗通!” 雷泽身形不稳,摔倒在地。 第192章 江渡的复仇:雷泽之死 雷泽小腿中剑。 不是简单的刺伤,而是带着剑气贯穿。 那剑刺中之后并没有停下,而是往外一挑。 锐利的剑气,直接将他小腿的筋腱连同骨头一齐挑断。 雷泽的右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矮个黑衣女子站在他身旁,剑尖还在滴血。 她方才以雷霆之势解决了三个小弟,然后出手截断了雷泽的退路。 雷泽躺在地上,但还没有放弃。 这个游戏没有复活功能,死了就没了。 他前几天亲眼看到徐幽明阵亡,可不想自己这么快就步入后尘。 他挥舞着匕首,试图阻止两个女人靠近。 不过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拍打水面,徒劳无功。 两个黑衣女子同时出手。 一剑挑飞他的匕首,一剑刺穿他的左腕。 然后是右腕,然后是左膝。 干净利落! 转眼间,雷泽的四肢全部被废。 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瘫软在地毯上。 这一刻,他彻底认命了。 躺在地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来吧! 给个小爷一个痛快!! 过了许久,对方没有再动手。 剑尖,也没有刺下来。 包间里,安静下来。 雷泽心中一喜。 难道这两个女人并不想杀自己? 也许她们终于意识到杀错人了,也许她们要留活口问话…… 他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 同样身穿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的手中,握着雷泽的匕首。 雷泽知道,这是老大。 只要跟对方谈好条件,说不定自己的小命真就保住了。 他看着对方,忍着四肢传来的剧痛,用颤抖的声音问:“你……是何人,为……” “噗!” 匕首扎进了他的大腿。 虽不是致命的位置,却很痛。 雷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黑衣人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满满的快意,大仇得报的快意。 紧接着,他将匕首架在雷泽的脖子上,刀刃贴着他的喉结。 雷泽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刀刃上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不敢耽误,连忙道:“你要什么条件,我全满足!” “噗!” 匕首,直接贯穿了他的喉咙。 干净利落,没有给他留任何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雷泽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盯在黑衣人的脸上,盯着那双眼睛。 忽然,他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下一瞬,他面前的画面变成黑白色,然后缓缓暗淡。 这时,系统传来一个提示音: “叮,你已死亡,正在强制退出无界世界。” “欻!” 黄泽宇睁开眼,猛地坐起身。 “砰!” 隔断玻璃还没有升起,他的额头直直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人被弹回太空椅里,后脑勺撞在头枕上,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再度躺下去,嘴里骂了一句什么。 然而气息直接穿过他的喉咙,从嘴里出来,没有话音,只有气流流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种灼烧般的刺痛从喉咙深处往外翻涌。 游戏里承受的那致命一击,正在反馈到现实之中。 他伸手去摸脖子。 手掌触到的是一片湿漉漉的温热。 扯下眼部的辅助登陆器,看着手中事物。 是血! 从脖子上流出来的鲜血! 他连忙打开隔断玻璃,手忙脚乱地从太空椅里坐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三个惊慌失措的声音。 “泽哥!你怎么了,泽哥!” 三个小弟从各自的太空椅里跳起来,围到他身边。 这才看到黄泽宇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 血不多,但位置吓人。 正好在喉结下方,气管的位置! 一个小弟转身就跑去找棉球和纱布,另一个手忙脚乱地翻急救箱,第三个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好在,伤口只停留在皮肤表面。 气管没有被割破,颈动脉也完好无损。 血,很快就止住了。 黄泽宇靠着太空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能感觉到空气从鼻腔吸入,经过气管,进入肺部。 呼吸,是顺畅的。 他这才放下心来。 可当他想说“我没事”的时候,却发现嗓子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嘴唇在动,舌头在动,喉咙里却像是少了个什么东西。 气流从肺里涌上来,经过声带的位置,带不起任何震动。 声带,坏了! 他,哑了! ……………… “啊哈——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伤悲。” “就算我会喝醉,就算我会心碎,不会看见我流泪~~~~~” 铂悦会,KTV包间。 江渡拿着麦克风,唱得十分投入。 他的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的青筋随着高音隐隐浮动。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他将失去小翠之后所有的思念,全都融进了歌词里。 只可惜在这莺莺燕燕的环境里,18号正搂着大鸟的脖子喂他吃水果,26号坐在谭哥怀里,9号在一旁陪着王辰玩骰盅。 没有人感受到悲伤的气氛。 就在一曲将近之际,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门外,来了一男一女。 大鸟看到两人,当即停下歌唱。 不是服务员,是陈超和廖雯静。 第193章 消息传出 吴大军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挂起笑容。 “陈总监,你怎么也来了。” 陈超笑着走进来,熟络的对吴大军说:“你们团建,我来凑个热闹,不介意吧?” 他的目光扫过王辰,江渡和大鸟。 这次吴大军没有说话。 他虽是主管,但此次请客的是江渡。 江渡哈哈大笑,把话筒交给身边的佳丽,热情招呼陈超:“陈总监赏脸,自然是欢迎之至。来来来,坐。” 然后,他带着陈超走向沙发,挨着吴大军坐下。 廖雯静,阴沉着脸。 进包间看到里面莺莺燕燕的场景的时候,眉头便拧了起来。 当她看到旁边几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对几个同事做着暧昧的动作,更是心感厌恶。 一瞬间,王辰、谭哥、大鸟、江渡乃至吴大军在她眼里顿时变得猥琐、恶心。 “臭男人,就喜欢这一套!” “果然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 但姐夫在旁边,她只能强压心中怒火走了进来。 陈超落了座,与吴大军闲聊了几句。 “对了,今天来是有件事跟大家说一下。” 说着,他伸手将廖雯静拉到身边, “廖雯静,是我的小姨子。” “我老婆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想让我给他妹妹安排个工作。” “这不,趁着江渡升职的工夫,我趁机把她放到了你们组。”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掠过,终点在王辰脸上停留了一会。 “没有提前跟你们打招呼,见谅啊。” 吴大军哈哈大笑,毫不在意的说:“陈总监早说嘛,我就不让雯静干粗活了。” 陈超也笑了。 聊了一会儿,江渡又叫来一排姑娘,供陈超挑选。 陈超也不客气,挑了一个长发披肩、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那姑娘刚坐下便,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廖雯静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可是她的姐夫! 她亲生姐姐的丈夫! 此刻,居然搂着另外一个女人,说说笑笑,打情骂俏! “陈超!” 廖雯静再也忍不住,对着陈超大喊, “我要跟我姐姐说,你完了!!!” 她狠狠瞪了陈超一眼,转身便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虽然不响,但从沉闷的落脚声能听出她的愤怒。 她猛的打开包厢的门,然后狠狠的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大军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转头看向陈超:“陈总监,嫂子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陈超大手一摆,一脸的不在意:“我老婆懂事的很,很有分寸。” 大鸟此时嘴里正被18号塞了一块西瓜,含糊不清在一旁插了一句:“可惜啊,你小姨子没有学到你老婆半分。” 陈超点点头:“我之前也不知道她是这个样子,结果惹辰星兄弟不快了。” 说着,他举起面前的酒杯,转向王辰。 “辰星兄弟,不要介意啊。我也是希望能早日得到你这样的人才,才出此下策。” “没事。我还是很敬佩陈总监的。” 王辰笑了笑,举起自己的酒杯,与对方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刚把酒喝下,陈超的手机亮了。 陈超十分随意的打开手机,查看短信内容。 然而当他看清内容之后,脸色骤然变了。 吴大军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笑着问:“怎么了?嫂子不会真生气了吧。” 话音未落,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雷泽死了?” “怎么了?” 包厢里的音乐声太吵了。 王辰只看见吴大军的嘴唇在动,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大鸟和谭哥也是一脸茫然,三个人齐齐看着吴大军。 江渡抬起手,朝站在角落的点歌公主做了个手势。 那姑娘立刻按下暂停键,音乐声骤然消失。 包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超和吴大军的脸色,十分难看。 王辰、大鸟、谭哥、江渡都看着他们。 几个佳丽也意识到出了事,手脚纷纷安分下来,正坐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江渡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色也是一变。 然后他锁了屏,抬起头,对几个佳丽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先出去吧,有事会叫你们。” “是,老板。” 六个佳丽连同点歌公主一齐站起身,摇晃着细腰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合上。 包间里,只剩下六个男人。 这时,王辰出声打破了沉静:“怎么了?” 陈超、吴大军、江渡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是吴大军开了口。 “服装店来了两个女刺客。我们拓荒部的五个同事,死了四个。” 他顿了顿,接着说, “队长雷泽也没能幸免。” “什么?” 王辰、大鸟、谭哥的脸色同时变了。 陈超补充了一句:“那两个女刺客喊着要为她师妹报仇,还说……” 他停了一息,指着江渡:“要杀江渡。” “杀江渡?!” 大鸟当即惊呼出声, “还好江渡跟我们出来了!不然此刻怕是已经……” 江渡沉着脸,没有说话。 这时,王辰心念转了好几圈。 为师妹报仇…… 这个“师妹”,指的只能是小翠。 所以,这两个女刺客的身份,十有八九是素心宫的弟子。 他当时汇报同心纹的时候,已经把素心宫的事报上去了,此刻不需要他再来补充什么。 于是他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就在这时,吴大军叹了口气。 “看来那两个黑衣女子,应该是素心宫的弟子了。” “十有八九。”陈超点点头,“没想到,小翠之死竟然还有这般后续。” 室内,又沉默了一会。 吴大军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渡身上:“江渡,你可知这些事情?” 江渡摇了摇头。 “不知道。洞房花烛那晚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小翠会武。” 包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时,陈超站了起来。 “我们先回公司吧,拓荒部那边肯定已经炸了。” “好。” 江渡和吴大军也一同站起身。 王辰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那我们……” “你们就别掺和了。” 吴大军抬手拦住了他们, “你们去了也参加不了会议。上面处理这种事,人越少越好。” 江渡也说:“你们继续唱吧,我去把账结了。” 而后,三人走出了包间,关上门。 不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三个佳丽鱼贯而入。 王辰、谭哥、大鸟三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想着服装店的事。 此刻的他们,哪里还有心思在这里跟佳丽卿卿我我。 再说这里有外人,也不好放开了谈游戏里的事。 王辰站起身:“我们也走吧。” “好。” 大鸟、谭哥也一起站了起来。 不一会,三个人一同离开了包厢。 第194章 推测 出了铂悦会的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 早春的夜晚,还带着深深的寒意。 街上的人比来时少了许多,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大鸟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 “咱们怎么说?回公司吗?” 谭哥没说话,转头看着王辰。 王辰想了想,摇摇头。 “算了,这事跟咱们没太大关系。现在回去,除了干等着,也做不了什么,咱们就不去趟这趟浑水了。” 谭哥点头:“对,咱们哥仨找个地方吃饭吧。要个包间,边说边聊。” 王辰点头:“行。” 这时,大鸟立刻来了精神。 “附近有一家会所,私密性很好,我带你们去。” 而后,三个人上了出租车。 大鸟报了地址,车子很快就来到一家私人会所。 御景轩。 经理带着大鸟三人,来到一个包间。 包间不大,但墙壁都包裹着厚厚的吸音棉,隔音极好。 菜上齐之后,大鸟把服务员支了出去,随手带上门。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 桌上的菜热气腾腾,却没有人动筷子。 三个人各自端着茶杯,心思都不在吃上。 “诶,你们说,” 大鸟率先开口, “那两个女刺客口口声声要为师妹报仇,为什么要杀江渡?他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没听说过。” 谭哥摇了摇头, “除了娶小翠这件事,其他都挺正常的。” 王辰沉默了一瞬,说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其实,小翠不是普通人,她是素心宫的弟子。” “素心宫?” 大鸟和谭哥同时看向他,脸上的惊讶如出一辙。 王辰点点头:“素心宫以前算是个一线门派,里面基本都是女弟子。后来出了变故,便没落了。” “所以说,那两个女刺客是素心宫的?” 大鸟刚得出结论,又很快自己摇头否认, “不对啊。如果小翠是她们的师妹,她们为什么要杀江渡?杀小翠的不是强盗吗?这事儿整个星光村都知道,强盗趁夜洗劫了服装店,江渡也是受害者啊!” 王辰沉声道:“显然,她们认为江渡跟强盗是一伙的。” 大鸟嘟囔着:“这群娘们,也太胡来了吧!” 王辰看着大鸟,语气认真了几分:“如果,这是真的呢?” 大鸟愣了一下。 他睁大眼睛,看看王辰,又看看谭哥。 谭哥也愣住了,显然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过了一会儿,谭哥试着沿王辰的思路推演下去:“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强盗是谁?” “拓荒部!”大鸟几乎脱口而出。 谭哥继续追问:“拓荒部为什么要血洗服装店?” “自然是冲着服装店去的!别人都死了,服装店不就落到公司手里了?” 大鸟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八度。 “我去!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巧,江渡刚结婚,服装店的NPC就全死了?” “不是凑巧,一切都是公司在背后运作的!” “妈的,公司那群家伙胆子也太大了,NPC也敢乱杀。”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王辰拿着一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面前的茶杯。 这个猜想他一直都有,只是内心不太愿意接受。 或许在公司其他人眼里,那只是游戏世界,杀的只是NPC。 但他知道,江渡对小翠的感情是真的。 而他自己,对无界世界的感情也是真的,他不太愿意用“游戏世界”来看待那里的人和事。 安静,持续了很久。 足足三分钟,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谭哥在整理着前因后果,大鸟为自己洞悉了公司的决策而兴奋。 虽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但他们心里都清楚,真相八九不离十。 过了好一阵,大鸟忽然想到一事,问道:“你们说,江渡提前知道血洗服装店的事吗?” “他不知道。” 王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他可以确定的少数几件事之一。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过江渡失去小翠时的痛苦。 更何况,江渡身上还有同心纹。 如果他事先知道却不告诉小翠,同心纹早就爆发了,哪里等得到现在。 “我也认为他事先不知道。” 谭哥点了点头,从另一个角度分析, “他要是知道,言行举止就会有异样,十有八九会在小翠那里露馅,那时整个计划可能就崩了。” 大鸟点头:“说的也是。我要是公司高层,也不会提前跟江渡说,反正又不用他出手杀人。” 谭哥道:“不过,事发当晚,他肯定已经猜到了真相。” 大鸟同意:“没错。说不定房门还是江渡开的,不然刺客怎么进得去洞房?” “自己亲手开门,看同事杀自己老婆……”谭哥说到这儿,声音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嗨!什么自己老婆,NPC而已。”大鸟倒是想得开,“难过也就是一阵,能跟年薪百万的工作岗位比吗?” 谭哥点了点头,感慨道:“今天江渡运气好,逃过一劫。以后,怕是要带保镖在身边才行。”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大鸟思路倒是清奇,“反正刺客是晚上才行动,江渡只要到了晚上就关到屋子里下线,还能避免强制加班,完美!”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辰没怎么说话,只是在一旁应和着。 他的心里,在另一个层面琢磨着。 今天女刺客来刺杀江渡,江渡不在,然后顺手杀了拓荒部的人。 这,只是凑巧吗? 有没有可能,这次事件跟血洗服装店一样,也是人为的? 如果是人为,那幕后推手会是谁? 王辰的脑海中当即蹦出一个人: 江渡!!! 如果小翠真死在拓荒部手里,他当然希望看到拓荒部的人死。 要是这个推测成立,那一切都合理了: 拓荒部来服装店,他借机不招待,离开现场; 素心宫弟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用刺杀他的名义,去杀拓荒部的人; 来商K还特意叫上廖雯静,或许是想通过她告诉陈超,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不在场…… 越想,王辰越觉得符合逻辑。 随即,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老江,你这可是在玩火啊。” 第195章 还有一个 开拓互娱,某会议室。 赵建业沉着脸坐在正中,面前站着五个拓荒部的人。 准确地说,是四个站着,一个坐着轮椅。 场中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五个高手,阵亡四个。 还有一个侥幸没伤到要害,勉强活了下来。 其他三个阵亡的,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呼吸间带着一种闷钝的滞涩感。 唯独,黄泽宇不同。 他坐在轮椅上,喉部贴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纱布。 除了外部伤口,他喉咙里的声带遭受了破坏性损伤。 这可不是休息几天就能恢复的,而是需要手术、缝合以及漫长的复健。 即便手术成功,声带重新振动起来,音色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之所以与其他人有这么大的差别,就是因为适配度。 他的适配度高达28点,是五人中最高的。 平日里,高适配度会给他带来更细腻的感知、更快的战斗反应,甚至更快的学习进度。 但此刻,却成了害他变哑的致命元凶。 好在,他还有脑部芯片。 虽然不能说话,但通过脑电波可以把他的话一个个输出到屏幕上。 赵建业听着几人的陈述,脸色越来越难看。 死了四个! 整整四个! 这些可不是刚入拓荒部的那种杂毛新人,而是实打实的精英。 三个黄境上品,一个玄境中品! 他们前期吃了多少资源,才有如今的境界。 现在,说没就没了。 几人把情况说完后,现场陷入了安静。 赵建业沉下心,将相关信息串联起来。 不用说,两个女刺客十有八九就是素心宫的人。 她们要杀的江渡没在现场,自己的人成了替罪羊。 真他妈的点背! 没想到杀死一个小翠,竟然会引来这么多麻烦。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听辰星的话,把那一次血洗服装店的计划暂停的。 想到血洗服装店,他心里的火又蹿了上来。 妈的,都怪秦如霜那娘们,出的什么馊主意。 老老实实靠公司运作,慢慢把江渡推上去多稳? 你非要搞什么血洗,搞得满城风雨。 你倒是拿下服装店了,死的可都是老子的人! 而且,是两次! 就在这时,黄泽宇“说话”了。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总监,有一件事我感到很奇怪。” “什么事?” 赵建业收回思绪,看着黄泽宇。 屏幕亮起:“最后杀我的那个蒙面男人的眼神,我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赵建业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椅背发出极轻的咔嗒声:“眼熟?你觉得是谁?” 屏幕上的字跳得比刚才慢了些:“上次在小翠房间战斗的时候,我看江渡似乎就是这个眼神。” “江渡?” 赵建业的眉毛猛地扬起。 屏幕继续跳动:“还有,他刺我的那一刀,跟我当晚刺江渡大腿的那个位置几乎一样。我怀疑,那个人就是江渡。” “胡说八道!” 会议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秦如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江渡,再往后是陈超。 秦如霜走进来,高跟鞋“咔咔”的敲在地板上。 她来到黄泽宇面前,盯着他。 “那么暗的地方,你凭一个眼神就能认出人来?” 黄泽宇的脸色出现了疑惑。 秦如霜没有停,接着说:“再说,江渡都不在游戏里,他怎么杀你?” 黄泽宇怔住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透出一丝气流声。 这时,赵建业的眉毛扬了起来:“他不在游戏里?” “没错。” 一旁的陈超开口了,证实秦如霜的话, “刚才我跟江渡,还有吴大军、辰星一行人,都在铂悦会。接到消息才一起赶过来的。” 赵建业沉默了。 很显然,“杀黄泽宇的是江渡”这个说法太荒谬了。 他不再计较此事,矛头转向了秦如霜:“秦如霜,我的人死在你那里,你该怎么向我交代?” “交代什么?” 秦如霜靠在椅背上,姿态十分随意, “你们拓荒部的人,不就是打打杀杀的吗?怎么轮到我来交代了?” “啪!” 赵建业的手掌拍在桌面上,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他们可是在你接待期间死的!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 秦如霜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表情仍旧平淡:“赵总监,你指望我的人怎么做?一拥而上,排队去送死吗?” 赵建业大声道:“他们至少可以争取时间!” “我们事先也不知道啊。” 秦如霜的表情十分无辜, “再说门口还有我们三个人呢,已经为你的人争取时间了。谁知道他们太投入,连裤子都……” 她说着,捂着嘴咳嗽了一下,脸上露出嘲弄的笑。 “他们但凡有一两个人穿着衣服,抵挡一阵,也不至于这样。” 赵建业哑口无言。 他看着自己的属下,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一群混球! 搞女人就算了,你们不会排队一个个上啊? 五个人全都脱得光洁溜溜,被人家一锅端!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建业真要找秦如霜背锅,多少还是能甩一些过去的。 但偏偏,出现这么丢人的情况。 “好了好了,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秦如霜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温和起来, “现在江渡被人盯上了,你赶紧派几个高手来贴身保护他。” “什么?!” 赵建业刚压下去的火又一次上来了, “你害死了我的人,还要我派人保护你的人?” “什么我害死你的人,别乱说啊。” 秦如霜驳斥之后,语气平淡地抛出王炸, “这事大老板已经批了,你看邮箱就知道了。” 赵建业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秦如霜也不等他去查证,直接站起身:“好了,事情就这么个事,你自己安排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要玄境中品以上的哦。” 她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和来时一模一样。 “混蛋!” 赵建业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地摔向大门。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碎片四溅。 江渡跟着秦如霜一起离开办公室。 来到门外,他微微侧过头,朝会议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中暗道:“还有一个。” 第196章 寒虫产卵 饭后,王辰和谭哥、大鸟在会所门口分开。 城市的夜风,裹着早春的凉意灌进领口。 不过此时的他体魄异于常人,这点凉意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叫了辆滴滴,打车回家。 这一次,他没再为江渡的事操心。 不同于同心纹,这次无关生死。 那是他自己的仇,他自己去报; 他自己的路,他自己去走。 一个成年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便是。 回到家,时间还早。 王辰脱了外套,在客厅的空地上扎起了马步。 膝弯微屈,腰身挺拔,双手握拳,水平放直。 从始至终,他纹丝未动。 两个小时后,他收了桩。 双腿有些酸,但并不沉重。 他如今的裸装体质高达21点,说是超人都不为过,克服自身的体重扎马步并不算什么负担。 “看来,以后要弄一身负重装备才行。” 而后他进了书房,铺开纸笔,练习纹印。 笔尖在纸上勾勒出细密的纹路,手腕悬空,呼吸与笔势同步…… 十点半,他洗漱完,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沉入沉睡。 梦境中,他在元炁之树下睁开眼。 近处, 两个脉垢小人正一边踏着基础步法,一边对练五虎断门刀。 脚步比以前利落了许多,手中的脉垢小刀也挥舞得虎虎生风。 远处, 炁魇正站在一条炁路中,嘴里哼着从KTV学来的歌,举起锄头,吭哧吭哧地拓宽炁路。 这是最后一条炁路了,等这条完工,主炁脉和三条炁路的拓宽工程都将竣工,到时候就得规划新的炁路工程。 王辰没有理会这两边,径直走向炁灵寒虫所在的洞穴。 此时的炁灵寒虫正蜷缩在洞穴里,半透明的身体微微起伏。 察觉到王辰的气息,它抬起头,头顶的两根触角先是热情地晃了晃。 很快,便耷拉了下去。 整条虫看上去十分疲惫。 王辰在洞穴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探到炁灵寒虫的肚皮下面。 指尖触到冰虫的腹部,顿时感到一阵凉意。 刚探进去没多久,便摸到了一颗圆圆的东西,硬硬的,表面光滑。 是卵! 炁灵寒虫终于产卵了! 手指继续摸索。 一颗,两颗,三颗……足足38枚! 这寒虫竟然一次性产了38枚卵! 他收回手,满脸兴奋。 但很快,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寒虫,将来可全都要在自己体内吃喝拉撒。 它们会孵化,会长大,会在自己的炁脉里打洞…… 自己这副身子骨,顶得住吗? 不过,这个担心只持续了几息便被他自己打消了。 系统给过提示,炁灵寒虫“繁育存活率极低”。 这38枚卵,能孵出3条就烧高香了,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一条都孵不出来。 捋清思绪后,他微微舒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炁灵寒虫的脑袋。 寒虫闭上眼睛,接受王辰的抚摸,头顶的两根触角开心地抖动了几下。 “好好休息,待会儿炁魇就会给你送吃喝过来。” 炁灵寒虫点了点头,趴在了地上。 王辰刚站起身,便听到身后传来炁魇小脚丫“啪叽啪叽”的跑步声。 “大人,我来了!” 扭头一看,小炁魇正提着一只水桶往这边跑。 那水桶足足有她大半个人高,里面装的全是绿油油的元炁水。 来到洞穴前,她将水桶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小虫虫,吃饭啦!” 炁灵寒虫兴奋地探出身子,把脑袋探进水桶里,咕咚咕咚地将元炁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它甩了甩身子,肚子里传来元炁水“墩墩”的摇晃声。 随后它抬起脑袋,张开嘴,一口咬住桶沿。 “咔嚓”一声,一块脉垢被它咬了下来,在嘴里嚼得咯嘣咯嘣响。 那水桶,是脉垢凝结成的。 不多时,炁灵寒虫便将脉垢水桶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桶底都没剩下。 吃完后,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脉垢碎屑,一扫之前蔫不拉叽的样子,整条虫都精神了不少。 它先向王辰和炁魇点头致谢,然后重新回到洞穴里,蜷缩起身体,将那38枚卵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王辰没再打扰它,站起身朝正在对打的两个脉垢小人走去。 此时两个小人正打得热闹,刀光交错,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巨大的树冠空间里回荡。 王辰走到近前,心念一动,元炁在掌中凝聚成一柄小刀。 他没有出声,就这么走过去,冷不丁地朝一号脉垢小人的身后砍去。 “噗!” 一号脉垢小人的肩膀上崩飞出一蓬碎屑。 它没有回头,脚下猛地一碾,整个身子向侧面滑了出去。 就在这时,二号脉垢小人已经转过身来,手中脉垢小刀一横,便朝王辰砍了过来。 使用的,是五虎断门刀的招式,力道沉重。 王辰挥刀架住,两柄小刀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不等他反击,一号脉垢小人已经从侧面冲了上来,直取他的肋部。 王辰奋力抵挡。 三个回合之后,小臂上中了一刀。 然后他又联合一号脉垢小人去攻击二号,打了没几下又各自打各自的…… 三个身影就这么在元炁树下搅成一团,刀光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是王辰这几天新琢磨出来的练习方法:三个人混战。 没有固定的阵营,没有固定的目标,每一刀都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砍过来。 要防着左边的,还要砍右边的; 要追着后退的,还要躲着追击的。 眼睛不够用,耳朵也要用上。 这种三人互殴,对战斗经验的提升比两人对打快得多。 不仅是刀法和走位,更是那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 毕竟,实战中不是每次都一对一。 现在多练练,将来若是以一敌多,便不会手忙脚乱。 练习,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 当梦境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时,王辰退出了战圈。 两个脉垢小人没有丝毫停歇,继续乒乒乓乓地对打起来。 王辰走到元炁树下,闭上眼睛,进入更深的沉睡。 翌日。 王辰来到公司,发现没有人讨论昨天服装店的事。 看来,这件事并没有传开。 想来也是,这么丢人的事,拓荒部不会提,服装店那边也不会说。 一场风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掩盖了。 王辰自然也不会多嘴。 登录游戏,进入自己的修炼节奏。 第197章 天途四纹笔,接受传承 铭心阁,知天室。 赵知天坐在榻上,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的肩头。 他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捏着一根筷子长短的尺子。 尺子表面泛着一层哑暗的光泽,像是石头,又像是金属,看不出具体材质。 “师父。” 王辰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从除夕到现在,他遇到了太多问题,诸如功能系纹印绘制成功率低、多种材料的搭配难题……等等。 前几天他便试探着提过,可师父只说避免影响炁灵寒虫,过三日再说。 此刻三日已过,他第一时间便想找师父解答。 赵知天抬起头,目光从尺上移开,落在王辰脸上。 “徒儿,昨夜可曾依为师所言,动用元炁将那炁灵寒虫冲死?” 王辰点头:“是,我反复在炁脉中运转了数次元炁。” 他确实用了元炁,也确实反复运转了,只是那条寒虫根本不在炁脉之中。 赵知天点了点头:“很好。” 说着,他将手里那根尺子递给王辰。 “这是【玄脉尺】,你拿着。” 王辰双手接过。 尺子入手的触感有些粗糙,带着一种极细密的磨砂质感。 他翻过尺身,只见上面刻着细细的刻度,从下往上排成五档。 “玄脉尺,是测量炁脉粗细的。” 赵知天缓缓解释, “里面一共五档,从低到高分别是:残脉、虚脉、正脉、丰脉、浩脉。” “武道界用得多,检测弟子的元炁输出潜力,好匹配相应的功法。脉太细的,练不了那些吃元炁的招式。” 他手指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纹印界对炁脉粗细倒没那么苛刻,大多是用在准备服用双炁灵草的纹印师身上。” “先测一测,到了三档以上才许用。否则炁脉本就细,再一分为二,弊大于益。”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王辰。 “你的炁脉已被拓宽,正好测一测现在粗细如何。” 王辰:“是,师父。” 赵知天:“来,我跟你说说如何使用……” 王辰依言将玄脉尺握在右手掌心,从主炁脉轻轻探出一丝元炁。 那丝元炁刚离开炁脉口,便被玄脉尺捕捉到了。 他只感觉自己的那丝元炁末端,像被一只手握住了绳头,轻轻拉了拉。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猛地一拽。 王辰体内的元炁顺着主炁脉倾泻而出。 并非自己催动,更像是被一台水泵往外抽。 那股力道均匀而持续,不急不缓。 大约十息之后,力道停了,像水泵忽然关上了阀门。 元炁的流速骤然归零,主炁脉里被拉扯的感觉瞬间消失。 紧接着,手中的玄脉尺震动了一下。 赵知天一直在盯着王辰。 当尺身震动的瞬间,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 怎么这么快? 与此同时,尺身侧面一道细细的光线正在刻度之间攀升。 一档残脉、二档虚脉、三档正脉、四档丰脉…… 光线还没有停,仍在稳稳地往上攀。 终于,它触到了最高处的那道横线: 五档,浩脉!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看到这个结果,赵知天心中还是忍不住赞叹,同时又庆幸自己真是捡了个宝贝徒弟。 王辰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安静下来的玄脉尺。 五档,他暗暗点头。 他体内的主炁脉和三条炁路粗细都一样,主炁脉五档,说明另外三条也一样。 而后他抬起头:“师父,测完了。” 赵知天收回心神,手指慢慢捋着胡须,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稳如泰山的模样。 “很不错,竟然开拓出了五档浩脉。这条炁灵寒虫,为师没有白求来。” 王辰的嘴角微微一抽。 他的炁脉粗细,跟那条寒虫半文钱关系都没有,而是炁魇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当然,这事他不会说出来,不然太伤师父的心了。 他弯下腰,额头触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师父。” “好了,看到你炁脉如此宽裕,为师便放心了。” 赵知天说着,从身侧取出一个皮套。 皮套是深褐色的,边缘被磨得发亮,看起来有些年头。 将皮套放在膝上,解开搭扣,展开皮套。 里面,插着四支笔。 四支笔的笔杆材质各不相同,有木质的、有玉质的、有骨质的,还有一支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笔尖也各不相同,应该来自不同动物的毛发。 “这是【天途四纹笔】。” 赵知天一边说,一边用手从四支笔上轻轻抚过, “守纹笔,主医疗防护;衍纹笔,主状态附加;淬纹笔,主属性强化;妙纹笔,主特殊功能。用它们绘制对应门类的纹印,能额外提升纹印效果。”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支笔上,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这套笔,跟了我三十多年。如今我年岁大了,体内元炁渐渐枯竭,已经无法驾驭它们了。” 他将皮套合上,搭扣扣好,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王辰面前。 “现在,我正式将它们传授于你。希望能在你手上,再度发扬光大。” 王辰见状,当即双膝落地,并拢跪下,高举双手过头顶,掌心向上。 他的表情,无比郑重。 他知道,自己接受的不只是四支笔,还有师父的期许。 “弟子必不让师父失望,定将铭心阁纹印一道,承前启后,发扬光大!” 当皮套落在掌中的瞬间,他的双手微微一沉。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你获取【天途四纹笔】,正式获得赵知天传承,获得称号【赵知天传承者】,力量+3,体质+3,敏捷+3,精神+3。” 王辰看到这行提示,心中猛地一跳。 四支纹印笔已经足够贵重了,没想到还有传承者称号。 话说这称号也太牛了,整整3点四维属性! 他心中激荡,腰往下一弯,额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赵知天看着跪在面前的弟子,捋着胡须,手指在胡须末端捻了又捻。 他心中的激动程度,不亚于王辰。 现在的王辰功力尚浅,自己还能拉他一把;再过些时日,自己这个师父怕是望尘莫及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套笔上,面露欣慰: 老伙计,给你们找到了更好的归宿,你们应该也开心吧。 似乎是感应到赵知天的情绪,那四支笔的笔身上出现了一丝元炁波动。 感慨一阵后,赵知天收回思绪,看着王辰。 “起来吧,徒儿。把你这些天攒的问题都说出来,师父为你一一解答。” “是,师父。” 王辰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去打开那个皮套,而是端端正正地放到一旁的矮几上。 然后转向师父,将肚子里憋了半个月的问题一个一个地倒了出来。 第198章 缺钱啊! “师父,特殊功能系纹印的绘制中,这几处的成功率总是很低,弟子十分不解。” “这几种材料混合调配,药性究竟是相冲还是相生?” “还有上次考试那张残卷,弟子这些天又琢磨出几种补全的思路,想请师父帮我验证一下……” 王辰盘坐在案台前,一边问,一边画。 赵知天时而坐在榻上对答,时而来到他面前指点。 有些问题简单,赵知天一点拨,王辰便豁然开朗; 有些问题涉及高深原理,王辰则用笔记下,反复揣摩。 光是消化这些问题的答案,便花了好些天。 王辰也终于将特殊功能系的几幅功能性纹印的各个环节,全都搞明白了。 诸如材料的功能属性、灵墨的配置、成品的绘制技法…… 确保自己完全掌握后,他申请了材料,亲手绘制过一幅轻羽纹。 绘制很成功,但效果却比苏墨心那一幅差了不少。 询问赵知天才知道,苏墨心用的材料是她自己改进过的。 这不仅需要天赋,还需要深厚的中级纹印师的知识才能做到,这让王辰对苏墨心的功底又敬佩了几分。 之后的一段日子,他将自己埋进了学习之中。 上午,研读中级纹印典籍,向师父讨教疑难; 下午,钻进铭心阁的仓库,一格一格地认材料; 晚上,离开游戏回到现实世界,在家里扎马步、去小区公园练步法。 时间,便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他的纹印技术和武学功底在稳步增长。 而王辰最关注的,是体内的炁灵寒虫。 经过七天的孵化,寒虫卵终于有了动静。 如系统所言,孵化成功率极低。 37枚卵,仅仅成功孵化出2枚! 另外36枚卵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表面的荧光也暗淡下去。 如果是在自然界,母寒虫会在产卵期和孵化期不吃不喝。 三日产卵,七日孵化,等到小寒虫破壳而出时,母虫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为了哺育幼虫,它将以自己的身体化作幼崽的第一顿饱餐。 小寒虫以母体为食,以其他未孵化的卵为食。 如果食物不够,甚至以彼此为食。 这是炁灵寒虫繁衍的铁律,也是寒虫稀少的重要原因。 但这条炁灵寒虫母虫不同。 它从进入王辰体内第一天起,便没有饿过一顿。 即便是产卵期、孵化期,炁魇每天也会提着脉垢水桶来给它送饭。 元炁管够,脉垢管饱。 十日过去,它的身体非但没有虚弱,反倒比产卵前还胖了一圈,半透明的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健康的光泽。 现在的它,可以直接哺乳两只小寒虫。 也正因为这点,那两条小寒虫不用自相残杀,能够安稳成长。 至于那36枚孵化失败的卵,母虫用脑袋将它们一枚一枚地顶出巢穴,堆在洞穴外面的角落里。 此后的日子,王辰每天都会来探望。 孵化第一天,两只小寒虫还只能蜷在母虫腹下吃奶; 孵化第二天,它们的身体长大了一圈,半透明的皮肤开始泛出浅浅的乳白色; 孵化第三天,它们已经会顾涌到炁魇提来的脉垢水桶旁,争着啃上几口了。 就在这时,王辰注意到一件事。 那三十六枚未孵化的寒虫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成了水。 这些水没有摊开,而是开始凝结。 从液态变成胶状,从胶状变成固体,最后凝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冰晶。 看到这块冰晶,王辰立马想到火核,想着它是不是也能用来给元炁带上寒冰效果。 然而,当他试着用意念去调动它,却发现冰晶没有任何反应。 它并没有融入自己的身体,所以意念触不到它。 又研究了一会儿,实在没有研究明白,索性不去管了。 王辰修炼这段时间,外界也没有什么突发事件,日子和往常一样平静。 服装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研发部那边调来了几个高深技艺的裁缝,研究出了几个爆款衣服。 不仅玩家们喜欢,也受到NPC的追捧。 商贸部的人趁机组建小规模商队,把衣服运到周边的村子去卖。 至于素心宫的女刺客,也没再出现。 星光村,十分平静。 矿场上的玩家们叮叮当当挖矿,伐木场里锯末飞扬,采石场的玩家们推着车在村道上往返。 至于天工司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路芷瑶没有现身,劳云成也总是深居简出。 纹印坊的一切,运转如常。 平静安稳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期间,王辰收到几条系统消息。 第一条,是在练习基础步法的第七天。 “叮,经过日以继夜的训练,你已成功掌握基础步法,敏捷+2,体质+1。” 第二条和第三条,是关于五虎断门刀的。 “叮,你的五虎断门刀已升至中级,力量+2,体质+2。” “叮,你的五虎断门刀已升至高级,力量+3,体质+3。” 此外,他研读纹印书籍,也提升了5点精神。 这个时候,他的裸装总属性为: 力量34,体质30,敏捷20,精神36。 装备后总属性: 力量39,体质40,敏捷22,精神51。 气血值400,元炁值153。 攻击40-50,防御25,精神抗性11。 当再度挥舞断月施展五虎断门刀时,他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若是再面对那个黄境上品的云婉清,即便对方施展出绝招,也能够轻松应对。 然而兴奋过后,王辰很快便面临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现有的步法、刀法都练成了。 虽然每天晚上,两个脉垢小人还在梦境里对练着五虎断门刀,但已经没有什么精进了,只是练个手熟,不让技艺落下而已。 他需要新的功法! 将怀里的荷包打开,里面只有十几两银子。 这点钱,只能勉强买个良品功法,连极品功法的边都摸不到。 将荷包合上,重重叹了口气。 “哎,缺钱啊。必须想办法搞钱才行。” 看着手里附带空间纹印的荷包,他心念一动。 难不成,要把这个荷包卖了? 很快,他便否决了这个念头。 这个卖了,绝对会降低路芷瑶的好感度,有可能会坏大事! 而后,他开始思索起求钱之道了。 找师父要? 疯了吧! 自己没孝敬师父就算了,还去老人家要钱? 要不要脸啊! 绘制纹印出去卖? 也行不通。 纹印坊对材料管控十分严格。 他试图抬出自己“赵知天弟子”的身份要点材料,然而仓库管理员是劳云成的亲信,压根不吃这一套。 没有材料,自然没办法绘制纹印。 “材料……难不成要我自己去弄材料?”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便愣住了。 这法子……不是不行啊! 第199章 采狩队 说找材料,那也不是简单的事。 无界世界可不是地球,这里的野外到处都是野兽。 如果不清楚野兽的分布,随便闯进一片山林,那可是要死人的。 即便没有野兽干扰,若没有相关信息,要在茫茫山野中寻找珍贵材料,也犹如大海捞针。 不过,王辰并没有灰心。 办法总比困难多。 上线后,他第一时间便去了知天室。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案台前学习,而是径直走向书架。 但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 “徒儿,你找什么?” 赵知天推门进来,看到王辰在书架前翻找,于是问道。 王辰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师父,我在找周围的怪物分布图和材料分布图。” “哦?你找这个做什么?” 赵知天走到榻边,撩起衣袍下摆,盘腿坐上去。 王辰如实回答:“我想去野外寻些材料,然后自己绘制纹印卖钱。” 赵知天:“你别找了。这些书籍不在铭心阁,在坊主劳云成的书屋里。” “劳云成那?”王辰停下了翻找的动作。 “是的,这些东西属于机密,外人不能轻易接触。” 赵知天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一句, “至于寻找材料的差事,归采狩队管,那也是劳云成的管辖范围。” “劳云成……”王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劳云成对他已经有了成见,若是去找他,怕是要吃闭门羹。 赵知天见王辰这副模样,便问道:“徒儿,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王辰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在榻边的地上盘腿坐下。 他没再隐瞒,将实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师父,徒儿想要买些武学功法,只是囊中羞涩,便想着弄些材料,或者自己绘制纹印卖些钱。” “哦?” 赵知天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你竟然对武学还有兴趣?以前为何没听你说过?” 王辰道:“怕师父说我不务正业,所以没敢跟您提。” “哈哈哈……” 赵知天哈哈大笑,好一阵才收住, “习武不仅能强身健体,还对我们纹印师的修行大有裨益。” “元炁在体内流转,经脉畅通了,下笔时元炁灌注便更稳当;体魄强健了,绘制高阶纹印时长时间的专注便撑得住。我怎会说你?” 说到这儿,他指了指外面, “其实,我一向主张纹印师要习些武艺。可惜,铭心阁这些弟子都只重纹印之道。” “他们口口声声说武道粗俗,是那些莽夫才碰的东西。但我知道,那些人不过是吃不了习武的苦,找个借口罢了。” “既然你想要赚钱获得功法……” 赵知天说到这儿,忽然陷入了沉思。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凭自己的人脉直接弄几本功法给徒弟。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便被他按了下去。 教了这么多年徒弟,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自己争取来的东西,比外人给的更加珍惜。 再者,钱是一个人成长的最大源动力。 通过挣钱来驱动自己,比师父直接给他要强上千倍万倍。 如果自己真的大包大揽,会让徒儿觉得一切都来得理所当然,反倒害了他。 略做思考之后,他开口了: “采狩队每次出发,都必须带上一个纹印师,以便在野外识别材料。” “你这些天在仓库里泡了这么久,材料的门道学了不少,但还没去过实地。” “刚好,你跟着采狩队出去,一来增加阅历,二来……” 他顿了顿,看着王辰, “你自己也在外面采些材料回来。” “我去跟他们打个招呼,在不影响队伍采集的前提下,你自己采到的材料归你自己。” 王辰听到这儿,当即一喜,拱手行礼:“多谢师父!” “不过……” 赵知天说着,脸色忽然一沉。 方才还笑着的眼角骤然收紧,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采狩队虽然有护卫,但还是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你要谨记一点:安全第一。” “一旦遇到大型野兽,或者兽群,千万别上前。” “若是感觉守卫挡不住,立马跑。” “野外的野兽都有自己的领域范围,你跑出它的地盘,基本就安全了。” 王辰郑重点头:“知道了,师父。” 交代完后,赵知天从榻上下来:“好了,你继续学习吧。我去看看采狩队哪天出发。” “是,师父。”王辰起身恭送。 赵知天离开知天室。 王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坐回地上,继续研读中级纹印师的知识。 不到一个时辰,赵知天便回来了。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背包,鼓鼓囊囊的。 “徒儿,后天采狩队出发,去墨岗山。卯时初,你在后院集合。” “是,师父。” 赵知天说话间,将那个背包放到王辰的桌上。 “这个背包你拿着,它附着了一个小型空间纹印,能容纳十方空间。里面有些野外常用的东西,你自己看着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背包是铭心阁的财产,用完记得还回来。” “好的,师父。” 王辰将背包接过来,放到身旁的地面上。 他没有去看包里的东西,而是继续研读。 当天晚上,王辰回到家。 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来,脑子里想着采狩队的事。 想到出发时间,他眉头微微一皱。 后天卯时初,也就是凌晨五点。 这个点,自己不可能赶去公司。 要是申请将辅助登录器带回家,不知会不会批准? 明天去找老吴申请一下,如果不批,大不了睡公司就是! 第200章 大老板召见 第二天。 晨会结束后,王辰去了吴大军的办公室。 吴大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里带着血丝,眼眶下面挂着一圈青黑,像是没有睡好。 王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老吴,明天我申请一天辅助登录器外带。” “辅助登录器外带…” 吴大军愣了一会。 过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因为什么事情?” 王辰道:“明天早上五点,我要跟纹印坊的采狩队去野外采集纹印材料。” “凌晨五点去野外采集材料?”吴大军回到了平日里的谨慎,“会很危险吧。” 王辰解释:“有专门的护卫,我只是负责鉴定材料而已,不用上战场。” 吴大军想了想,点头:“行,你待会把申请发到我邮箱里,我提交给总……总监。” 说到“总监”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神情明显僵了一瞬。 王辰也明白他为什么僵住,问道:“郭强总监申请辞职了,他会管这事吗?” 吴大军摆了摆手:“这个你就别管了,我会想办法的。” 王辰看着吴大军那张疲惫的脸,沉默了一息,然后问道:“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向吴大军说过,路芷瑶将代表天工司制裁劳云成,让他想办法从劳云成手里弄到矿场。 到现在也有快一个月了,不知道进度如何。 “哎!难啊!” 吴大军叹了口气, “上次和你聊完后,我便试着去找后勤部要情报、去拓荒部要战斗人员。” “我跟他们陈述利害,说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旦抓住,公司在无界世界将立马腾飞。” 王辰听到这儿,已经知道了结果:“他们都拒绝出手?” “是啊。” 吴大军又叹了口气, “他们说,现在无法判断路芷瑶跟劳云成的斗争谁胜谁负。” “如果我们提前站队路芷瑶,那就等于得罪了劳云成。” “万一劳云成赢了,我们将遭受重创,新成立的服装店也将毁于一旦。所以……” 王辰沉默了。 但他的心里,却已经骂开了: 当初拿下服装店的气魄去哪了? 血洗服装店的时候,怎么没人说“万一”? 轮到矿场了,倒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辰星,其实这些只是表面的说辞。” 吴大军看到王辰的脸色沉下去,反倒安慰起他来,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是我们资源部提出来的。即便成功了,矿场资源也是归我们。他们捞不到好处,所以……” 王辰恍然。 说到底,还是利益分配的问题。 资源部想吃大头,其他部门便袖手旁观。 但如果把矿主的位置让出来,自己辛苦这一趟又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诶,上次通贸部为了获取服装店,为什么能调集那么多部门配合?” 获利的是通贸部,出力的却是拓荒部。 为什么,那次就成了? “因为大老板点头了啊。” 吴大军的答案十分简单干脆。 他端起茶杯,正准备喝一口,手突然一抖,手里的茶水都泼到了桌子上。 他顾不得擦桌子上的水,一脸震惊地看着王辰。 “你……知道服装店那晚的事了?” “猜出来的。” 王辰笑了笑,伸出大拇指往工作区的方向指了指, “那次商K出来,我跟谭哥、大鸟三个人边吃边聊,都觉得血洗服装店是公司的手笔。” “哎!” 吴大军叹了口气。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这自然是默认了。 王辰站起身,拍了拍吴大军的肩膀,推门出去了。 下午。 王辰刚从食堂回来,还没进游戏,就听到吴大军的叫唤:“辰星,过来一下。” 他抬头一看,见吴大军站在办公室门口朝自己招手。 一改上午的消沉,此时对方的脸上挂满了笑意。 王辰心念一动: 难道自己申请辅助登录器的事批下来了? 就算是,老吴也不至于这么开心吧。 他走进办公室,门还没关上,吴大军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辰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王辰在椅子上坐下来:“老吴,你怎么跟小孩子似的,快说。” “先告诉你坏消息吧。” 吴大军嘿嘿一笑,看着王辰, “总监没有批复你携带设备外出的申请。准确说,他压根没打开申请文件。” 王辰的眉头皱了一下。 没有总监批复,这事自然成不了。 看来,自己今晚只能睡公司了。 “好消息呢?” 他看着吴大军那欣喜的眼睛。 吴大军的手忍不住搓了起来:“好消息是,大老板要亲自见你。” “大老板?” 王辰微微一愣。 来公司这么久,他根本没见过大老板,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没想到,这次对方居然主动召见自己。 ……………… 王辰离开吴大军办公室,发现沈柔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她微微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他桌上那只拉布布玩偶。 这玩偶,是江渡当上店长时送给他的。 此刻正被沈柔捏着左耳,咧着嘴,露出一排歪歪扭扭的布牙齿。 看到王辰出来,沈柔将玩偶轻轻放回桌面,站起身。 “走吧。” “好。” 不一会,王辰跟随沈柔走进电梯。 沈柔的手指在空中十分有节奏地按压了几下,像是弹钢琴的某个节拍。 想来,这是她的芯片功能启动手势。 很快,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 负十三层,负十四层…… 电梯的显示屏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王辰靠在轿厢后壁上,目光落在那排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很快,电梯来到负十八层。 他正准备离开电梯,却发现电梯还没有停,继续往下降。 他顿感惊讶。 进电梯这么多次,显示面板最低就是“-18”楼,怎么还有下面? 沈柔柔声解释:“老板所在的楼层有权限,普通人下不去。” 王辰点点头。 七八秒后,电梯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楼层显示面板。 上面显示的不是数字,而是一个深奥的纹印符号。 以他现在的纹印知识,竟然连这符号的门类都判断不出来。 第201章 你不该对自己的工资满意 电梯门,缓缓打开。 当看到门外场景,王辰顿感惊讶。 这一层的装修风格太复古了。 头顶是木质房梁,深褐色的老榆木,房梁下悬着几盏纸糊的灯笼;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壁画,墨色浓淡分明; 地面铺的是青砖,砖缝里填着细密的白灰…… 这不妥妥的无界世界店铺装修风格嘛。 看到这,王辰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大老板绝对也是无界世界的玩家。 就是不知道他在无界世界是什么身份地位。 学纹还是习武,境界如何,属于哪个势力…… 思索间,沈柔已经带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 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板上镶着铁质的门环,环上铸着兽首图案。 沈柔恭恭敬敬地站定,抬手抓着门环,轻轻叩了几下。 “大老板,王辰来了。” “嗯,让他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沈柔将门推开,王辰跨步走了进去。 门内的装修,延续了外面的风格。 实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古风字画,角落里立着一只博古架,架上摆着砚台、瓷瓶……甚至还有一柄放在鞘中的长剑。 一个男子正站在书桌后面,双手举着一幅字画,整张脸都被挡住了。 当王辰走到书案前站定时,那男子将手中字画放了下来。 王辰这才看清大老板的样子。 怎么说呢,十分普通的一张脸。 四十岁左右,国字脸,肤色不白也不黑,眉毛不浓也不淡,鼻梁不高也不塌,完全没有固有印象中那种大老板该有的威严。 这要是在大街上撞见,连长相都不容易被记住。 “哈哈哈,辰星。” 大老板将手里那张字画翻过来,展示给王辰, “来帮我看看,我画的纹印怎么样?” 纹印…… 王辰将目光下移,落在那张字画上。 那是一幅滋养纹,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显然是刚绘制不久。 目光简单扫过纹印的纹路后,他抬起头看着大老板。 此时,大老板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王辰眉头不自觉地紧了一下,然后说:“老板,要我说实话吗?” 大老板点头,眼睛里带着笑意:“当然。你是纹印天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辰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那幅纹印。 说实话,他很想恭维一番。 但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做出真实评价: “毫无任何水准,连学徒都不如。” 就这纹印水平,去铭心阁当学徒怕是都会被丢出来。 大老板愣了一下。 王辰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这个时候,怎么能说实话呢。 大约过了三四秒钟,大老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辰星啊辰星,还得是你啊。” 王辰连忙躬身赔礼:“对不起,我仅仅是评价纹印,并不是针对老板您。” “没关系。” 大老板神情轻松的坐了下来,将那幅纹印随手放在桌子上, “研发部那群小子鬼机灵,总是跟我兜圈子,说什么这个拐角处理得好、那个笔画很稳当,就是不说我这纹印到底怎么样。” “问他们十句,他们能还回来一百句,每一句都好听,每一句都没用。就你肯实话实说。” 说着,他将那幅纹印从桌上拿起来,随手卷成一团往旁边一丢。 纸团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角落的垃圾篓里。 “坐吧。” 王辰依言坐下。 大老板从茶盘里取出一只茶杯,用茶夹夹着放进滚水里烫了烫,烫完茶杯将其放在王辰面前。 拿起紫砂壶,壶嘴对准杯口,一条琥珀色的水线稳稳地注入杯中。 王辰手指叩桌,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以示回应。 倒好茶后,大老板将茶壶放回茶盘,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他目光温和的看着王辰。 “辰星,你来公司也快三个月了吧。” “是的。” “对比上一份工作,你感觉如何?” 上一份工作…… 王辰的思绪往回退了退。 上一份工作,他在那家公司待了六年,工资从3000涨到8000。 这个收入在A市算不上什么,但也不算差。 本来还好好的,哪知老板卷款跑路。 他的年终奖、季度报销,还有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四万多块钱,全没了。 当时的他看到手机里银行的房贷短信,都快被干崩溃了。 而自己来这里,短短两个多月,光工资就拿了三万多. 算上各种奖金、奖励,更是突破了60万! 60万,他在上一家公司干六年都没赚到这个数。 收回思绪,他诚恳地说:“我对这份工作很满意。” 大老板捏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问:“收入呢?” 王辰点头:“收入也很满意。” “不,你不应该满意。” 大老板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 “啊?” 王辰愣住了。 第一次听老板说,员工不应该对自己的收入满意。 “以你的能力和水平,本就该赚更多的钱。再说……” 大老板拿起茶壶,给自己的茶杯重新斟满, “光从你自身来说,还有多少要用钱的地方?” 听老板这么一说,王辰开始思索自己的情况。 房贷,还有六七十万没还清。 而且那套房子他买得仓促,户型、小区品质、隔音、学区等等全都不满意。 有条件的话,他肯定会换一套更大的、品质更好的房子,那样起码要三五百万。 车子,没有买。 每天上下班不是地铁就是打车,上次聚会还得蹭江渡的车。 婚,也没有结。 按照家里习俗,一套下来三五十万没跑。 至于,父母那边, 房子还是十多年前父亲亲手盖的那栋老房子。 父亲五十多了还在外面跑活,每天早出晚归。 母亲年轻时陪着自己丈夫还债,年老了还为儿子操心,这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 这些,都要钱。 放在以前,王辰不敢想这些。 不是不孝顺,实在是能力有限,想了也多余。 现在他有这个机会,自然想把这些都做好。 王辰收回思绪,抬起头看着大老板。 大老板正端着茶杯,低眉喝着茶。 没有逼迫,没有劝诱,只是在等待王辰给出自己的想法。 “老板,您是想让我去研发部,专门制作纹印吗?” 之前面对陈超的邀请,他可以拒绝。 不是不知道研发部收入高,只是更想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以后有的是赚钱机会。 但如果老板亲自开口,他却不得不听从。 他再任性,也不敢在这位拥有生杀大权的人面前胡来。 哪知,大老板依然摇了摇头。 “不,对你来说,研发部给的那点工资不够。” “那您的意思是……”王辰不解。 “你就在资源部……” 大老板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落在王辰脸上,眸光猛然亮起锐利光芒, “当总监!” “我当资源部总监?!” 王辰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 手一抖,面前的茶杯被碰了一下,茶汤从杯口晃了出来。 第202章 是不是着老板道了? “你应该知道资源部改革的事吧。” 大老板拿起茶壶,将王辰面前的茶杯重新斟满。 “知道一些,” 王辰点头, “上次郭强总监说过,要让员工每个人每月上缴100两银子。” “他真这么说?”大老板看着王辰。 “是的。”王辰点头。 “这个郭强,简直是胡说八道!” 大老板脸上露出不悦, “我是让他为部门找到出路,结果他甩手就把压力丢给组员。” “你们底层员工能干什么?怎么可能月均交100两?” “他这算什么?上传下达?我直接找个通讯员得了,要什么总监!” 听到大老板这么说,王辰心里莫名舒服了许多。 他早对那个胖子总监看不惯了。 自己来公司几个月,只见过对方两三回。 郭强平日的工作,最多就是召集组长开会。 对待下面的员工就只看报表,从来不亲自下来看看基层员工究竟是何想法。 这种人,能做好工作才有鬼! 这时,大老板的语气缓了下来: “还有几个月,外设就要正式投入市场了。” “到时候大量玩家进入游戏,货币兑换体系不再是我们内部定价,而是市场决定。” “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就是你们资源部。” “你们现在靠公司内部的兑换比率吃饭,一两银子换三四千。” “但等市场放开了,银价由供需决定,一两银子还能换多少?连我都不知道。” “为了确保资源部的存活,改革迫在眉睫。所以我让郭强想办法,把部门收入提上去。” “结果他屁事不干,就知道在我面前诉苦,向我要资源。说什么公司没投入、自己组员没有战力、无界世界规则严苛……” “放狗屁!” 大老板说到这儿,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不想干活,就有一大堆理由。” “他这种工作态度,就算我把其他部门的资源全部向他倾斜,也无济于事。” 说到这儿,大老板停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一口直接喝完,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此时的王辰心里生出一个疑问,略微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了出来。 “老板,那你为什么找我?” 大老板看向王辰,刚刚还愤慨的脸上突然露出赞赏。 “我关注过你。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你一步一个脚印。” “拿星光村户贴、进纹印坊、进铭心阁、当赵知天亲传弟子、获金绶头衔、展现三系纹印天赋……” “如此短的时间,获得如此成就,真是了不起。” 王辰道:“只是运气好而已。” “不,运气并非主因。” 大老板靠在椅背上,一脸的笃定, “最关键的,是你这个人!” “你没有向公司讨要任何资源,甚至别人主动找你,你都拒绝。”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头铁呗,还能说明什么? 当然,王辰这话只在心里,没说出来。 “说明你动力足、肯吃苦、能力强!” “为了不受他人影响,你宁愿自己一个人承担,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这一次,王辰忍不住问:“不是说,现在的主管都要求资源整合能力、资源调动能力吗?我这种性格,应该不适合才对。” “你说的,是成熟公司、成熟市场才需要的能力。” 老板摆了摆手,相当不当回事, “现在的无界世界是一片蓝海,我们对其所知的不过九牛一毛。” “就我们公司那点资源,放在那个世界,狗屁都不是。” “这个时候,我需要的不是郭强那种整天抱怨的老油子,而是你这样具有冒险精神、独立精神的人,带领大家冲锋陷阵,攻城略地!” 王辰有些懵。 他只是想给自己争取自由的空间而已,跟什么“冒险精神、独立精神”有关系吗? 大老板接着说: “这些日子,吴大军听了你的建议,在各个部门跑,游说他们帮助资源部从星光村纹印坊坊主手里抢夺矿场。” “这个思路就是对的嘛,努力寻找出路,如果实现了,资源部的资源获取能力将大大提升。” “届时你们不仅解决了自身的问题,甚至后来的玩家反倒要给你们打工。” “只可惜,吴大军能力、思维格局终归有限。” “现在的他,还停留在靠别人帮助上,完全没有挖掘自身潜力的觉悟。” “跑了一圈被人拒绝了,便回来坐着叹气,没有了办法。” 说到这儿,大老板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辰。 王辰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老板,你不会让我单枪匹马去跟劳云成斗吧?” “当然不是。” 大老板笑了: “只要你坐上总监这个位置,我可以特批成立联合作战小组。你担任组长,可以调动其他部门的资源。”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但是,我们公司力量也有限,光靠他们未必能帮得上你。” “而且你用了别人的人,也就承了别人的情,矿场的股份怕是要分一些给别人。” 这一次,王辰沉默了。 了解了服装店的真相后,他对拓荒部、商贸部等部门的行事风格十分厌恶。 跟这群人共事,迟早要被惹出一身骚来。 能不用他们,尽量不用! 大老板按动茶水台,茶壶开始烧水。 一边操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新任资源部总监,月薪30万,奖金另计,并配发百万级车子。” 没算奖金,就有月薪30万! 还有百万级豪车! 王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房子嘛……” 大老板用烧开的水重新泡了一壶茶,语气十分随意, “公司也有些大平层、别墅之类的产权,可以免费给你住。” 他停了停,看着王辰, “还有,我们公司的医疗水平你也是知道的,属于世界级。” “可以安排你父母做全身检查,如果需要治病,医疗报销百分之八十五。” 王辰的心怦怦直跳。 这么丰厚的条件,完全没有道理拒绝。 可坐了总监的位置,自己的纹印之道怎么办?还有时间吗? 思索了一下,他决定把自己真正的顾虑说出来:“老板,如果我投入太多精力在资源部,我的纹印能力岂不是……” “不,你的重心还是无界世界。” 大老板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语气相当笃定, “公司需要的,并非你在公司的时间,而是你在无界世界的时间。” “你可以挑个助手,我将其任命副总监,由他对接公司的事宜,你只需要把控决策和方向就行。” “至于你在无界世界的事,我会和以前一样,不过问。” 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直直地看着王辰, “怎么样?敢不敢接受这个挑战?” “好!!” 王辰没再犹豫,直接拍板, “这个总监位置,我坐了!不管成败如何,拼一把再说!” “哈哈哈,我要的就是你这股劲。” 大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郑重地拍了拍王辰的肩膀。 “资源部几百人的未来,我就交给你了。” ……………… 出来后,王辰的情绪逐渐平缓。 他转身看着办公室的门,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着了大老板的道了?” 第203章 准备出发 资源部三组。 吴大军翘首以盼。 当看到王辰的身影出现,他飞快的打开门,将其拉进办公室。 不等王辰坐下,他便迫不及待地问:“辰星,跟大老板谈得怎么样?他有没有答应让其他部门支援我们?” 王辰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眯起眼睛看着对方。 “老吴,我这儿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吴大军愣住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刚用同样的话术逗过王辰,现在就被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 想了想,他说:“你先说坏的吧。” 王辰道:“资源部总监这个位置,你怕是坐不了了。” 吴大军的嘴张着,脸上的兴奋明显暗淡了不少。 沉默了几息,他忽然笑了起来:“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我确实没有那个能力。”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说实话,以前我总觉得总监的活很简单——跟下面开开会,跟其他部门协商一下,然后就完了。” “但这几天跑下来才发现,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别说带领下面的人,我连其他部门的同事都搞不定,还做个屁的总监。” 感慨了一阵之后,他收回目光,看着王辰:“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王辰笑道:“好消息就是,你要做副总监了。” “副……副总监?”吴大军的眼睛猛地瞪大,“老板亲口说的?” 王辰点头:“是的。” “哈哈,看来老板还是看到了我身上的闪光点的。”吴大军刚刚消下去的笑容,又浮了上来。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那……总监是谁呢?” 王辰没有说话。 伸出手,在吴大军的肩膀上拍了拍。 然后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吴大军看着王辰的背影,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想到了自己问题的答案。 “我去,你小子面圣归来,一下就跳到我头上去了啊。” “这样也好,你领头扛事,我闷头干活。哈哈。” 压在吴大军心里近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顿时感觉全身都轻松了。 门合上的时候,他嘴里不自觉地哼起歌来。 王辰回到工位。 他没有立刻登录游戏,而是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 既然自己要坐总监这个位置,就该把拿矿场当做正事来对待了。 劳云成这种人,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把矿场送给自己。 要虎口夺食,只有一个办法:站队路芷瑶。 按照陈吉所言,天工司与纹印坊两方势力应该不相上下。 旗鼓相当的局面,才有自己的发挥空间。 平时装个糖,不出面; 等双方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再力挽狂澜,一锤定音。 这样的话,矿场有很大机会能落到自己手里。 打定主意,他戴上登陆器,进入了游戏。 这一天,王辰没有一直泡在铭心阁。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出了纹印坊,沿着村道往集市走。 先去粮铺买了干粮和水囊,保证一天的吃喝。 路过杂货铺的时候,他却被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顶折叠好的帐篷,外围绘制着一个纹印阵法。 王辰大致能认出,那阵法是提升材料强度的。 而后,仔细查看帐篷的介绍。 【帐篷】:这是一顶绘制了纹印阵法的帐篷。不仅遮风避雨,而且异常坚固,寻常野兽、寻常刀剑都无法对其造成损伤。 王辰看了一眼售价:五两银子。 好他妈贵! 站在摊前犹豫了好一会儿。 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野外出行,还是稳妥为妙。 万一真出现意外,自己在野外也能安稳过夜。 这帐篷可是保命的玩意,不能省。 做好决定,他掏出五两银子,买下这顶帐篷。 将帐篷拿下后,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买的干粮和水太保守了。 于是折回粮铺,又补了干粮和水,确保自己在野外能撑上四五日。 下午回到纹印坊,照常进入学习状态。 临近傍晚,王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而后走到榻前,向赵知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父,我明天就跟采狩队出发了。” “嗯,好。”赵知天将书卷搁在膝上,看着王辰,“记住我的叮嘱,别涉险。” 王辰道:“我知道,师父。” 他向赵知天告辞,去往清儿家。 王辰走后不久,一个被披风、兜帽牢牢裹住的人,悄无声息地进了知天室。 他将自己的兜帽放下,露出一张硬朗的脸庞。 如果王辰看到他,肯定会很惊讶。 此人是除夕那晚,路芷瑶的四个护卫之一,江戍。 自从织灵会结束后,就被派来暗中保护王辰。 江戍站在赵知天榻前,抱拳行礼:“见过赵大人。” 赵知天道:“辰星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属下明白,定然不负所托。” “嗯,你去吧。” “告辞。” 江戍退出知天室时,轻轻合上门。 看着江戍离开,赵知天舒了口气。 他之所以同意王辰涉险去野外,正因为路芷瑶派了江戍过来。 有江戍在,采狩队路线上的野兽便伤不了王辰。 哪怕是遇到那头怪物,也能保其安全撤离。 王辰回到清儿的院子时,清儿还没有回来。 他径直回了自己屋子,躺下来,下了线。 回到家里,客厅的钟刚走过九点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扎马步,也没有铺开纸笔练习纹印,简单洗漱后便上了床。 明天五点出发,四点钟就得醒来。 调好闹钟后,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翌日凌晨四点半,无界世界。 王辰起床后,打开师父给的那个背包,确认里面的东西无误。 然后他将荷包揣进怀里,拿起靠在床边的断月,离开了家门。 来到外面,天色比他预想的要好。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将村道照得清清楚楚。 想到即将踏上第一次野外冒险之旅,他隐隐有些兴奋。 拍了拍腰间的刀鞘,昂起头,走向纹印坊。 第204章 路上的野兽战斗 王辰从后门走进纹印坊,后院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人。 第一列是护卫,一共四人。 两人持剑,两人持刀。 第二列是采摘工,一共八人, 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个背篓,背篓上隐隐有空间纹印的光泽流转,里面放着镰刀、铲子、锄头、绳子之类的工具。 “大人,您来了啊。” 王辰刚进来,护卫队长陈岩便迎了上来。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头上展示着武学境界:黄境上品。 另外三个护卫,清一色的黄境中品。 这些护卫实力都不错,看来这一趟安全没有问题了。 王辰朝陈岩拱了拱手:“这一路的安全,就劳烦诸位了。” “客气,应该的。” 陈岩转过身,目光从采摘工和护卫的脸上一一扫过。 清点完人数后,他大手一挥。 “出发。” 一行十三人,往村外行去。 陈岩带着一个护卫走在最前面,两个护卫跟在最后面,采摘工们走在当中,而王辰被护在最中间。 墨岗山在星光村的东面,相距十多里路。 官道出了村口便分作两条,一条往南去临川郡,一条往东去墨岗山。 往东这条路王辰从未走过,路面比官道窄了近一半,只容得下两三个人并排。 不同于官道的碎石和石板,这条路的路面是土夯的,两边是灌木丛,枝条时不时从两侧伸出来。 刚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现了两对绿油油的瞳孔。 采摘工们的步伐当即慢了下来,王辰的手也不自觉地放到了腰间佩刀上。 然而,前方的陈岩却满不在乎地说:“两匹野狼而已,不碍事,继续走。” 他甚至连武器都没有抽,带着队伍继续前行。 其他人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也都安下心来。 果不其然,那两匹狼看到一行人靠近,立马缩进草丛,连路都不敢拦。 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再次出现了两匹野狼。 它们站在路边的土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行人。 就在大家以为还会像之前那样没事的时候,却见陈岩“仓啷啷”把刀拔了出来。 王辰定睛一看,发现打头的那匹狼个头明显大了一圈,应该是头狼。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护卫的喊声:“刚刚那两匹狼又出现了。” 前面两匹,后面两匹,将这支十三人的队伍夹在了中间。 突然,头狼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嚎叫。 嚎叫声尚未落下,四匹狼同时动了。 前面的两匹从土坡上直扑下来,后面的两匹从灌木丛里蹿出,前后夹击。 护卫们没有慌乱,齐刷刷拔出佩刀佩剑。 陈岩正面迎向头狼,手中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另外三个护卫各自对上了一匹野狼,大刀长剑在夜色里交织成一片光影。 王辰这是第一次看到人类与野兽近距离格斗。 不同于人与人之间那种刀来剑往、拆解反击的打法,野狼没有手,只能采用最简单的扑、咬、爪击等进攻方式。 不过,它们有自己的优势: 坚韧的皮毛,寻常刀剑很难破防; 锋利的爪子,能够切筋断骨; 尖锐的牙齿,连铜皮铁板都能咬穿! 寻常人要是和它们遇上,估计还没让对方见血,自己的脑袋就已经开瓢了。 当然,这些护卫不是寻常人。 他们身上的衣裳有防护类纹印,手中的兵器更是附着了破甲纹。 就在这时,头狼已经从土坡上扑了下来。 它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利爪在月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面对头狼的攻击,陈岩没有出刀。 他只是侧身,脚下一碾,整个人向旁边滑开了半步。 头狼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扑了个空。 头狼落地的瞬间便立刻转过身来,后腿猛地一蹬,张开大嘴直扑陈岩的咽喉。 这一次,陈岩没有躲避。 他双手握刀,猛然注入元炁,黄境上品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绽开。 头狼感觉到了不妙,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拧,想要收招回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岩的刀落了下来,刀刃劈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 “秋风落叶!” “咔嚓”一声,头狼的脖子竟然直接被砍了下来! 狼头从脖颈上脱落,在土路上滚了几滚; 狼身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前爪在空中划了一下,然后轰然坠地。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地上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旁的王辰看到这情景,点头称赞。 黄境上品的攻击,果然威猛! 头狼的死,瞬间被另外三匹野狼察觉。 它们本就不是护卫们的对手,此刻更是没了战斗的欲望。 护卫们趁机发动反击。 一头野狼,被剑刺穿了咽喉; 另一头的后腿被长刀扫断,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逃进了灌木丛; 最后一匹被利刃划开了侧腹,惨嚎一声转身便跑,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四匹狼,两死两伤。 众护卫,无一人挂彩。 这一战,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小儿科。 随后三个护卫将刀剑擦拭干净,站在一旁。 陈岩走到头狼的尸体旁,将长刀插进狼腹,刀刃沿着毛皮往下划开。 然后蹲下身,将手伸进去翻找了一阵。 忽然,他的脸色一喜,从狼腹中掏出一颗绿油油的囊状物,拳头大小,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这是【炁囊】。 一种纹印材料,只有精英级别的野怪才有可能在体内凝结出来。 这么一颗,可以卖一两多纹银。 只可惜炁囊的爆率太低,十只精英怪未必会出一颗,这些钱还要分给兄弟们,所以实际上赚不了多少。 陈岩将炁囊用一块油布包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然后他找到那颗滚落在路边的狼头,蹲下身,用刀尖将两颗獠牙从牙床上剜了出来。 完后在狼皮上蹭掉残留的血迹,也收进了背包。 至于狼尸的其他部分,他便没有再管。 采狩队的背包容量有限,不可能把整头狼装进去。 陈岩站起身,将刀身上的血迹在狼皮上擦净,然后吩咐两个采摘工把狼尸拖到路边。 待会儿天亮,会有人来收。 队伍继续前行。 去往墨岗山的路上,又遭遇了两次战斗。 一次是独行的野猪,一次是小群柴狗。 这两次战斗,护卫们都轻松解决。 王辰跟在队伍里,抓着刀的手逐渐放了下来。 师父说得没错,有护卫在,采摘行动很安全。 天,逐渐亮了。 墨岗山的轮廓,慢慢浮现。 第205章 做贼心虚 纹印坊,坊主居。 窗外的天光,还未透亮。 劳云成睁开眼。 他的身旁躺着一个肤白貌美的妙龄少女,睡得正沉。 她一只手抚在自己脖颈上,指尖搭着昨日刚赏赐的金链子; 另一只手搂着他的手臂,五指微微蜷曲; 右脚,直接搭在他肚皮上。 劳云成将她的手脚移开,搁在锦被上。 少女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但抓着金链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劳云成穿好衣裳,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厅里。 厅中点着一盏灯,随着他的到来,灯火微微晃动。 一个仆人模样的人站在门边,双手交叠,微微躬着身。 劳云成在太师椅上坐下,伸手拿起茶壶。 壶身温热,里面的水显然是刚沏不久。 他泡了一碗茶,端起茶碗品了一口,没有抬头,漫不经心地开口:“查到什么了吗?” 仆人道:“他除了是金绶三系纹印师,还通过了黄中品的武学考核。” “黄中品武学?” 劳云成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眉毛往上一扬,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藏了这一手。看来,这厮果真不是普通流民,而是路芷瑶安插进来的。” 仆人继续禀报:“另外,我在车夫那里打听到,他上次从临川郡回村时,在路上与云剑山庄的人起了冲突。据说是因为他杀了云剑山庄一个弟子的哥哥。” “云剑山庄……” 劳云成搁下茶碗,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脆响声。 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厅门口,将门推开。 门外,天边刚刚泛起一线白光。 墨岗山的轮廓在晨光中隐隐浮现,像一头尚未醒来的巨兽。 “辰星在流民中颇有威望。他的存在,对我们而言始终是个隐患。” “大人,我明白了。”仆人躬身应道。 “手脚干净点,不能让人看出马脚。” “是!我已有准备。” “嗯,去吧。” 仆人行了一礼,直起腰。 身形在晨光里一闪,眨眼间便消失了。 ………… 天,已逐渐放亮。 自从上一波豺狗群被护卫们驱散之后,直到墨岗山脚下,队伍便再没有遇到野兽的攻击。 “等一下。” 就在大家准备上山之际,王辰忽然喊停了队伍。 他微微偏过头,鼻翼抽动了几下。 空气里,有一股存储在他记忆中的气味。 很轻很淡,混杂在几十种气味之中。 若不是刻意分辨,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沿着那丝气味的方向,拨开路边的灌木丛,走了几步。 越走,记忆中的气味越浓。 陈岩手按在刀柄上,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王辰在一片密集的艾蒿丛前停下脚步,蹲下身,伸手将艾蒿往两边拨开。 草丛深处,几簇暗红色的植物正静静地伏在地面上。 叶片呈锯齿状,顶端膨大成一团皱褶的冠子,形状像鸡冠。 看到此物,王辰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回过头,朝身后的采摘工喊道:“鸡冠草!这里有鸡冠草,正新鲜着!” 采摘工们听到“鸡冠草”,顿时神情一振,赶紧赶过来。 鸡冠草品质不错,属于良品级。 一般来说,它们会成群出现。 只是其成长周期长,采摘期极短,通常只有三到五天。 时间一过,鸡冠草便会失去药效,沦为杂草。 而且这东西喜阴,专长在背光的角落,藏在密集的草丛深处,很难发现。 没想到,这才刚到山脚下便撞上了。 三个采摘工从背后取下镰刀和小铲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们先拿砍刀将周围的艾蒿和荆棘清掉,然后用小铲子把鸡冠草连根带土一起挖走。 这里的鸡冠草极多,装了足足半筐。 采摘完后,几个采摘工对着王辰便是一通夸奖: “辰星大人,您的鼻子可真灵敏,藏在这么深的草丛里都能被您闻出来。” “是呀,上次我们就是打这片草丛旁边路过,十多个人,愣是谁也没发现。” “不愧是赵师祖的亲传弟子,名不虚传。” “有您在,估计这趟不用到中午就能收工回去了。” 王辰笑着摆了摆手。 他知道大家是在拍马屁,但听起来确实受用。 用现代的话说,这叫情绪价值给足了。 人家这般给面子,他也不好意思偷懒。 打起精神,将视觉、嗅觉、元炁感应全部拉满。 一路上几乎是竖着耳朵、抽着鼻子在走。 哪怕路边飞过一只苍蝇,他都要鉴出公母来。 在他的寻找下,大家收获极多。 起初,采摘工们并不挑剔,好的次的全都往背篓里装。 毕竟任务量摆在那里,背篓装满了才能收工。 但随着王辰找到的好材料越来越多,采摘工们的胃口也被养刁了。 遇到凡品级的草药,他们开始变得敷衍,镰刀随便割两下便走人。 准备将背篓里空着的位置,都留给更好的东西。 谁不想多装些好材料,回去多领些工钱呢。 与此同时,王辰也打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这次跟着采狩队出来,可不是来做免费劳动力的。 他要自己搞药材! 在采摘工们弯腰割草的时候,他也悄咪咪地薅了些材料往自己的背包里塞。 由于是第一次做这勾当,动作十分拘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辰星大人,您大可不必如此。” 一个四十多岁的采摘工老郑,笑呵呵地将王辰拉到一边,低声道, “每一次纹印师跟我们出来,多多少少都会带一些草药回去,赚点外快。这在我们采狩队,早就不算什么稀罕事了。” “这样啊。” 王辰将手里捏着的那株草直直地塞进背包里,动作比方才坦然了许多。 既然事情摆到了台面上,他也放下心来。 “不过,有个事您得心里有数。” 老郑接着叮嘱, “周围所有山头、药材野兽都算是劳坊主的私产。您卖了材料得了银子,可得拿出一半孝敬他老人家。” “什么?这墨岗山都算劳坊主的私产?” 王辰脸色微微一变。 这劳云成,果真权势滔天啊。 这跟土皇帝有什么区别?! 第206章 偷袭 老郑的话,让王辰十分惊讶。 他以为只是那几处矿场归属劳云成,没想到连周围的所有山头甚至山上的一草一木都算劳家的。 “那是自然。” 老郑丝毫没觉得不妥,脸上露出理所应当的表情, “如果没有劳家,哪里有我们现在的日子?” “星光村方圆几十里,野兽横行,盗匪出没,是靠劳家的纹印护着。” “咱们孝敬他老人家,那是应该的。” 王辰沉默了。 老郑的话,不能说错。 客观上,纹印坊的纹印确实保护了大家,劳云成功劳很大。 功劳大,就能把周围山头全据为己有? 来自现代社会的他,很难接受这个世界的价值观。 这时,王辰想到了路芷瑶,想到了天工司。 难怪,天工司要对付劳云成。 若放在当代中国,政府怎能容许这样的人存在? 山是他家的,矿是他家的,草药是他家的,连人心都是他家的。 别说当代,就算放在古代,哪个皇帝能容得下这样的豪强? 可偏偏,劳云成在星光村活得逍遥自在。 村民支持他,流民感激他,连采狩队这些干活的人都心甘情愿地把一半收入送进他的口袋。 他获得的不止是经济上的垄断,更是人心,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的势力。 要扳倒他,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王辰的思绪,忽然往更宽的方向飘了一下。 中州帝国,有多少个类似劳云成的人? 就算一个郡城出一个,那也是遍地豪强。 天工司要对付的,不止是一个劳云成,而是千千万万个劳云成。 越想,王辰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暗暗为路芷瑶祈祷: “芷瑶,你可要加油啊,我可是打算押宝在你身上的。” “别还没等我出手,你就倒了。” 就在这时,山中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嗷呜……” 那声音浑厚而悠长,在山谷间来回弹撞,层层叠叠,震得王辰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众人听到这声音,脸色骤变。 采摘工们几乎是本能地停下手中动作,蹲下身。 陈岩等几个护卫也是面色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按上刀柄。 其中一个年轻护卫吓得手中长剑都没抓稳,“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清脆的撞击声,吓得周围两个采摘工直接趴到了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那咆哮声,在山谷中回荡了好一阵。 等声音消散后,王辰低声问陈岩:“陈队长,这声音听起来像是老虎的叫声?” “没错。” 陈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是赤炼虎,墨岗山山脉的一霸,连续几个山头都是它的领地。” 许是心绪安定下来,他开始安慰王辰, “不过不用担心,它的行动轨迹我们早就摸熟了。只要不靠近它的核心领域,它就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王辰问:“它的实力究竟如何?” “具体实力我也不清楚。” 陈岩摇摇头, “不过路小姐曾经带四个护卫来墨岗山,想围剿赤炼虎,搜了两天它却始终没有现身。” “后来有一次,一个护卫落了单,被赤炼虎偷袭,伤得不轻,养了好久才缓过来。” 王辰点点头。 路芷瑶的四个护卫合力能赶走年兽,实力绝对不凡。 连他们中的一员都被赤炼虎打成重伤,那这头老虎至少是玄境起步。 想到这儿,他心里有点发虚。 对付黄境上品他还有把握,对付玄境就没底了。 自己这断月,能砍破赤炼虎的皮吗? 队伍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确认没有动静后,陈岩转身冲采摘工们挥了挥手。 “没事了,继续上山。” 一行人,继续往山上走。 不过这次大家明显严肃了许多,没人再大声说笑。 而那一声虎啸,也并非全是坏事。 之前,他们采摘时闯入野兽领地,还会遭受攻击。 而自从赤炼虎叫过一声之后,即便踏入野兽领地,野兽也没有乱来,只是躲到一旁默默忍受。 上午十点多,大家背篓里的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 按这个进度,正午之前绝对能打道回府。 这时,王辰又嗅到了一处良品级草药的所在。 循着气味往前走,他来到一处岩壁旁边。 药材长在岩壁下方一处凹陷处,几十株叶片细长的植物正从石缝里探出来。 但地方很窄,只容得下两个人进去。 王辰没有往里面挤,站在外面等。 陈岩也站在他身旁,保护着他。 经过一上午的结伴,两人已相当熟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到正起劲,王辰忽然收住了话头,猛的转过身。 他感受到,那个方向出现一股极强的元炁。 他的手,当即握住了刀柄。 “怎么了?” 陈岩刚开口,一道剑光已从旁边的树影里刺了出来。 那剑来得太快,快到陈岩还没反应过来,剑气已经到了跟前。 陈岩大吃一惊。 这一剑带着雷霆之威,气势之强,远远超出了他能抵挡的范围。 此人,绝对是玄境中品以上的实力!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忽然闪出一道身影。 “铛”的一声,金铁交击,那一剑被硬生生荡开。 剑尖偏转,从王辰肩侧掠过,将他身后的一棵小树拦腰斩断! 一直暗中保护王辰的江戍,出手了。 他站在王辰身边,长剑横在身前,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确认王辰无事后,江戍手中长剑快速出击,一剑接一剑,将蒙面人逼得步步后退。 那蒙面人明显没料到还有人暗中保护王辰,一连退了七八步,与王辰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江戍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害辰星大人?” 蒙面人不说话,手中剑势陡然一变。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强过一剑。 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三道银光,像海浪叠着海浪,一重高过一重。 “流云三叠浪!” 江戍脸色一变。 抵挡了对方这一波攻击后,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是云剑山庄的?” 蒙面人仍旧不说话,继续发起进攻。 双方,战在一起。 一旁的王辰看到这场景,脸色阴沉。 江戍,他当然记得,除夕那晚保护路芷瑶的四护卫之一。 至于那个蒙面人,他不认识。 而在江戍说出“云剑山庄”四个字时,当即恍然。 他的心里,已经开骂了。 “云婉清,臭娘们,打不过就告老师、叫家长是吧!” “你等着,等我功法大成,就去扬了你的云剑山庄,再把你卖到怡红楼去!” 第207章 逼入绝境 王辰心里骂归骂,可不敢上前。 刀剑不长眼。 面前这两个人打起来,随便一剑的余波都够他喝一壶。 要是乱来的话,说不定蒙面人的剑还没刺到他,他反倒被江戍一剑捅个窟窿,那可就憋屈死了。 一旁的陈岩更是不敢乱动。 他见识过的高手比王辰多得多,眼光也老道得多。 他已经判断出,面前这两个人的境界绝对在玄境中品以上。 说是玄境上品甚至地境实力,也并非没有可能。 因为这两人,明显都没有施展全力。 江戍留手,是怕波及王辰; 蒙面人留手,是不想被江戍看出底细。 两人就这么在山腰缠斗了数十回合。 从战局来看,江戍领先些许。 但这优势想转化为胜势,却没那么简单。 就在双方打得正酣之际,山上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嗷呜…………” 那咆哮比之前听到的那一声更近,几乎就在头顶炸开,地面的碎石都被震得咕噜噜滚动。 江戍和蒙面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糟糕,怎么把这个煞星惹来了! 紧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势迅速逼近! 江戍猛地扭过头,朝王辰大喊:“辰星大人,快往山下跑!” 话音未落,面前的蒙面人忽然连出几记杀招。 江戍无奈,只得回身抵挡。 就在他剑势回转的瞬间,蒙面人一个后跳,身形倒射而出,落在数丈之外。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山下奔去,身形在树影间闪了几闪便消失了。 不等江戍喘过气,那恐怖的气势已然逼近。 赤炼虎,扑了过来! 它从山脊上跃下,在空中划出一道赤色弧线,直击江戍。 江戍早有准备,立马施展身法躲开。 待赤炼虎落地,他已回身正对对方。 这一次,江戍不敢再有任何保留。 将体内元炁提到了极限,衣裳骤然膨起,剑锋气势也变得空前凌厉。 很快,一人一虎战在一起。 这次,是江戍第二次与赤炼虎交手。 上一次,他和另外三个护卫围剿赤炼虎,搜山搜了两天连根虎毛都没找到。 就在放松警惕时,被赤炼虎从背后偷袭,扛了一爪。 那一爪,几乎将他的后背撕开。 要不是有纹印和伤药在身,他怕是当场就交代了。 这一次虽是正面应对,他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那个蒙面人真的跑远了吗? 万一来个前后夹击可就完了。 因此,江戍还要分心提防身后。 辰星也看出了江戍的困境。 很快,他就想出了破局之法: 跑! 江戍之所以在这里跟赤炼虎缠斗,就是因为自己还在。 自己只要跑了,江戍也就有机会脱身了。 临走前,他大声提醒:“江戍,我走了,你小心!” 江戍听到王辰的话,当即发起猛攻,将赤炼虎逼退,给王辰创造逃跑空间。 王辰趁机滋溜一声往山下跑去。 跑出一段距离,他扭头看了一眼上方。 没有自己在旁边,江戍手脚放得更开,一时间与赤炼虎打得有来有回。 见此情景,王辰舒了一口气。 “还好我够机灵,要是连累人家,可真不好向芷瑶交代了。” “话说,芷瑶是什么时候把江戍安排到我身边保护我的?” “难不成,在临川郡时江戍就跟着我?” “对了,云婉清离开前说什么我阴她,原来是江戍出了手。” 就在王辰思索间,旁边骤然出现一道白光。 一道剑气,直射过来。 “欻!” 剑光从侧面刺来,眼见就要刺中王辰。 王辰手中猫之戒被激活,猛地一个跳步,堪堪躲过了攻击。 是那个蒙面人! 他压根没跑远! 这家伙假装逃跑,实则压根没有下山。 故意绕了一个小圈,然后躲在这必经之路上偷袭自己。 “操你妈!老阴逼!” 王辰破口大骂,声音在山林里传出去老远。 骂归骂,脚下的步伐一刻都没停。 下山的路被堵,他只能转身往旁边的山道上蹿去。 现在顾不上方向了,先跑再说。 蒙面人提剑便追。 二人一前一后,在山间你追我赶。 王辰虽然最近精进不少,但与蒙面人的境界还是差了不少档次。 更何况他拿着刀,只学了基础步法; 而对方拎着剑,身形犹如鬼魅。 在蒙面人眼里,王辰就跟小孩子跑步差不多。 不一会儿就追上了王辰,提剑便刺。 好在山中野林花草树木多,王辰七扭八扭,硬是一次次躲过了攻击。 他本就是第一次进墨岗山,地形不熟;现在还被一个煞星追击,实在是慌不择路。 没过多久,眼前突然一空。 没路了! 到悬崖了! “麻蛋,天要亡我啊!” 眼见无路可退,他双手握刀,转身正对蒙面人。 蒙面人没再追击。 他经验丰富,知道这种地形看似对方陷入死局,但自己贸然前冲,反倒会给对方反击的机会,甚至可能让自己坠入悬崖。 随后,他提起长剑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那长剑划过的轨迹,王辰异常眼熟,正是那天在雨中云婉清最后施展的绝招。 不过,黑衣人的动作极快,仅仅花了不到一秒便做好了蓄势。 一股强大的元炁,从他剑身凝聚。 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嗓中喊出: “流云断天!!!” 手中长剑,猛然往前挥出。。 “嗡!” 不同于云婉清释放的一个十字交叉,蒙面人释放的是一张巨大的剑气之网,将王辰身形封死。 躲,无处可躲。 退,无路可退。 此刻的王辰,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双手握刀,体内元炁疯狂运转。 火核进入主炁脉,火焰元炁灌入刀身。 “呼”的一声,刀身被火焰包裹。 与此同时,另外三条炁路的元炁也极速往外奔涌! 四条炁脉炁路,全部打开! 一瞬间,他体内所有的元炁倾泻而出。 面对前面犹如海啸般的流云断天,他没有任何惧意。 他双手握刀,将火焰长刀横在身前。 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水平横斩而出。 “横江断浪!” 裹挟着烈火的气浪从刀锋上脱刃而出,斩向前方! 第208章 坠崖双子星 “横江断浪!” 王辰将自己所学的一切,都倾入这一刀之中。 火焰刀气所过之处,沿途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蒙面人看到这一招,眼睛当即亮了一下。 那双始终冷沉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和赞赏。 他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简单的横江断浪。 横江断浪的纯元刀气与火焰元炁,完美的合二为一。 两股不同属性的元炁,在同一柄刀上同时爆发。 “融元双炁脉……” “年纪这么小,竟然就掌握了双炁融合的招数,这习武天赋,属实难得。” 随即,他的目光里浮上一层遗憾。 “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今日便要折在这里。”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劳大人。” “下辈子投胎的时候,眼睛放亮点吧。” 眨眼间,流云断天与火龙横江断浪撞在一起。 在蒙面人预想之中,对方那火龙横江断浪会在自己密不透风的剑气网中被搅得细碎。 然而,当剑气与火焰刀气对撞的瞬间,他便发现不对了。 局面,并没有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他的攻击,遭遇了强大的阻碍。 那火焰刀气非但没有破碎,反倒继续向前。 火龙诀的火焰在焚烧他的剑气,横江断浪的刀气在撕裂他的剑网。 两股力量在碰撞的中心疯狂地互相吞噬,那个接触点在不断地膨胀、压缩、再膨胀。 “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蒙面人心中颇为震惊。 就在这时,剑网出现了裂缝。 它,似乎真的要被这火焰刀气斩断! 下一瞬………… “轰!!” 剑网猛然炸裂,连同那火焰刀气,双方的元炁招数在空中瞬间碎成齑粉。 王辰见此,当即一喜。 自己这一招,真的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对方是什么实力? 玄境中品?玄境上品?还是地境下品? 不管是什么,总之被黄境中品的自己给挡住了! 然而,他高兴只持续了一息。 下一瞬,一股巨大的气浪冲了过来。 此时的他元炁尽失,哪里还有力气抵抗? 当即双腿离地,被冲了出去。 就在王辰准备落地时,发现双脚踏空。 他这才猛然惊醒。 “糟糕,老子身后是悬崖!” “完辣!” 王辰只感觉身体突然失重,整个身体坠入悬崖。 低头往下看去,深不见底。 抬头看向面前的崖壁,发现上面既没有树、也没有藤蔓可以抓取,甚至连块突出的石头都见不着。 这掉下去,怕是要东一块、西一块吧。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不能等死! 用元炁护体试试,看落地能不能护住自己。 就算活不下来,至少留个全尸! 然而当他准备凝聚元炁时,发现体内元炁已经耗尽。 刚刚四路全开,瞬间就把元炁用完了。 不过没关系,荷包里还有恢复元气的纹印。 他连忙打开荷包,将手伸进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摸到了一颗圆溜溜的东西。 眼睛,当即一亮。 “对啊,我还有这个!” 与此同时,悬崖上。 一个脑袋,从崖边探了出来。 蒙面人确认王辰正在坠落,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崖壁的环境。 崖壁光滑,没有树、没有藤、没有巨石,底下连河都没有,一切意外因素都不存在。 那小子,死定了! 那张蒙面巾的背后,终于露出笑容。 “小子,居然能接下我那一招流云断天,真是出乎意料。” “若是再给你三五年时间,说不定真的能威胁到老夫。” “好了,任务完成,该回去向劳大人交差了。” 他直起腰,转过身。 就在这时,他身体陡然警觉,一股强大的气势迅速往身边逼近。 想要做出反应,已经来不及。 一双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是江戍! 刚刚与赤炼虎战斗,被对方的利爪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上一道爪痕还在往外渗血。 好在,这些外伤并不致命。 借助那些护卫和采摘工,他成功逃脱。 之后在纹印和药物的帮助下,伤口正在恢复。 只可惜,当他赶过来的时候,却不见王辰踪影。 看到蒙面人的架势,已猜出了缘由: 王辰,坠入了悬崖。 眼见自己保护的人被对方所害,江戍哪里肯就这么放过对方,双掌猛击对面。 蒙面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被那股掌劲击飞了出去。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倒飞越过悬崖边缘。 坠落时,听到江戍愤怒的声音: “敢杀辰星大人,你也别想活!” 蒙面人没法回话。 方才江戍那一掌已经震碎了他体内的五脏六腑,喷出的血液直接冲开了他脸上的黑巾。 不过,他的意识还算清醒。 他下意识想要用元炁护住自己,落地时尽可能保全自己。 可刚一催动元炁,就感觉体内生疼,好似要撕裂。 内伤,太重了。 他连忙激活自身装备上的治疗纹。 一股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虽说落崖这么短的时间很难将自己治愈,但至少可以保证体内经脉运转。 果不其然,当他再度运转元炁时,发现已经可以调动不少。 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元炁能不能护住自己,他也没有把握。 但,总归要试一试。 就在他快速下落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掠过一个东西。 蒙面人抬起头,发现王辰正在往下缓缓飘荡。 此时,王辰也注意到了蒙面人。 他低下头,伸出手向对方挥了挥。 “嗨,又见面了!” 蒙面人眼睛瞪大。 这一刻,他明白过来:这厮,身上有轻羽纹! 不行,不能让这小子活着! 蒙面人当机立断,抓起自己手中的宝剑,猛地往上一丢。 “咻!” 宝剑化作一道闪电,刺向王辰。 “尼玛!这也行!” 正在看笑话的王辰,吓了一跳。 好在蒙面人受了重伤,又正飞速坠落,这一剑虽准,力道却很一般。 王辰抓起自己的大刀,用刀面朝剑尖轻轻一敲。 “铛”的一声,那柄剑的势头当即止住。 身体下落的势头,借机又缓和了几分。 王辰低下头,开心的冲蒙面人大喊: “谢谢啊!” “噗!” 蒙面人气的,又喷出一口鲜血。 第209章 高空抛物的下场 蒙面人眼见那一剑非但没能杀死王辰,反而使对方下落速度又慢了几分,顿时气得热血翻涌。 原本就已经受伤的他,一下没忍住,直接喷出一口血。 而就是这口血,将他给喷醒了。 他是一个闯荡了数十年的老江湖,经历过无数凶险的场面。 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我现在没死,说明天不亡我!” 蒙面人当即冷静下来。 他没再理会上面那小子,转过身,面朝下方。 崖底,正飞速逼近。 他沉下心神,将体内残存的元炁尽数调动起来,沿着经脉一路涌向双掌。 为了保命,他已顾不得隐藏自己的武学。 当距离地面大约三四十米的时候,他猛地双掌齐出,朝下方猛然一推。 “大海无量!” 掌劲如同怒涛般从掌心喷涌而出,一股气浪宛若九天泄下的天河,轰然砸向地面。 “轰隆!” 强大的下冲力道,再加上这一招大海无量,直接将下方的地面砸出一个圆坑。 而他自己也因为施展此招受到一股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 好在,下落的趋势减缓了许多。 这个减缓,只是相对先前;实际速度,依然很快。 普通人这般落下,绝对要成肉泥。 不过,蒙面人并非凡人。 他的躯体,已经被淬炼得犹如铜筋铁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凝聚所有力气,将肌肉绷紧。 他要用肉身,硬扛这一次冲击! 而就在这时,他的背后传来一阵刺痛。 极尖锐,极突然! 低头一看,一截剑尖从自己胸口冒了出来。 那剑尖,他很熟悉,通常是用来捅敌人的。 没错,这一柄剑正是他自己的那一柄! 他方才将剑丢向王辰后,被王辰用刀面拍落。 剑身在半空中翻了几圈,剑尖朝下,此刻正直直地从他后背刺入,从前胸透出。 原本他还想凝聚最后一丝体力,强化筋骨,硬扛坠落的冲击。 可这一剑,彻底将他的计划打乱了。 剑身穿透胸腔的那一刻,他体内最后聚起的那一口气便散了。 不等他再度做出反应…… “轰!”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被大海无量击打出的圆坑之中。 沉重的闷响,在峡谷中回荡开来。 他的身体压在剑身上,剑尖生生被折断,折断的剑头又扎入他另一侧胸口。 他的身体,又抽动了一下…… 空中。 王辰正缓缓往下飘落。 他的左手握着一枚鸡蛋,那枚鸡蛋上贴着轻羽纹,正是苏墨心在织灵会上绘制的那一枚。 当时他好奇这枚纹印的效果,苏墨心随手送给了他。 没想到,此刻竟然救了他一命。 看着手中的鸡蛋,王辰心中涌起一股真切的感激: “墨心,这次是我欠你的。” “下次见面,我一定舍命回报。” 正想着,掌中的蛋壳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蛋壳表面的纹印图案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沿着纹印的线条迅速蔓延,从蛋壳的顶端一直裂到底部,像蛛网般遍布整个蛋壳。 这一刻,王辰有点慌。 “大哥,坚持住啊!” “我保证,以后每次吃鸡蛋都给你跪一个。” 他正祈祷着,失去纹印支撑的鸡蛋壳已经先一步承受不住。 “咔嚓”一声,蛋壳四分五裂。 蛋黄和蛋清从指缝间流了出来,黏糊糊地淌了他一手。 “我去!别搞啊!”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从空中跌落下去。 好在,此时他距离地面已经不远,只有三四十米。 三四十米,大约是十层楼的高度。 普通人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基本要凉凉。 但对如今的王辰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当即调集体内已经恢复了约莫四分之一的元炁,汇聚于双腿。 落地的瞬间,他双膝往下一弯,身体顺着力道往下蹲。 然后整个人抱膝向前一滚,背部着地,翻滚卸力。 最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碎石,活动了一下四肢。 手腕没事,膝盖没事,脚踝也没事…… 就是后背有点痛,是被碎石硌的。 十层楼的高度,轻松化解。 “呼,真是命大。” 王辰仰头看着一眼看不到顶的山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话说,那蒙面人怎么也下来了?” “看他刚刚的情况,好像是受了重伤。看来不是遇到赤炼虎,就是被江戍打了。” “不管怎样,反正都是活该。” 想到蒙面人,他低下头在四周寻找一番,很快便看到了旁边的那个圆坑。 走到近处一看,坑底趴着一团血糊糊的东西。 王辰当即打了个冷颤。 “嘶,真惨!” “落下来应该很疼吧。” 他的目光落在插在其背上的那柄剑上时,当即幸灾乐祸起来: “你跳楼就跳楼嘛,丢东西干什么。” “你看,砸到自己了吧。” “祝愿每一个高空抛物的,都有这个下场。” 王辰碎碎念了几下,准备转身沿着河谷找出路。 脚步抬起来,又放回去。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那具尸体。 这货那么厉害,身上应该会有些值钱的玩意。 杀人越货,这可是江湖规矩。 人都杀了,不越一下货岂不是亏了? 他当即来到坑底,蹲下身,将蒙面人的尸体翻过来。 蒙面人的面巾早已不知去了哪里,脸上被砸得稀烂,根本看不清长相。 王辰倒也不在乎,直接伸手去掏对方口袋。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对方身体的时候,体内传来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 是炁魇! 小东西十分兴奋,上下直蹦哒。 “怎么了?” 虽然没有进入梦境,无法和炁魇直接沟通。但相处这几个月,对方的很多情绪他已经能够读懂。 炁魇告诉他,此人的体内,有另一只炁魇! 王辰恍然。 难怪这货这么厉害,原来是用了禁忌纹印! 而自己能挡住一个用了禁忌纹印的人的攻击,岂不是也很牛逼? 正暗自吹嘘着,王辰忽然想到一件事: 这家伙的炁魇还在体内,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没有断气? 蟑螂命这种东西,在里可太多了。 必须补上一刀! 他立马伸手去拔腰间佩刀。 就在这时,体内的炁魇快速地比划了一通。 它先是两只小手在嘴边不停地往嘴里刨,然后指了指那具尸体,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王辰愣了一下,随即恍然, “你是说,你要去把他的炁魇吃掉?” 炁魇疯狂点头,口水都要流到地上。 第210章 臻品武学:无量神掌 看到兴奋无比的炁魇,王辰沉吟了。 炁魇在自己体内这么久,一直都是吃脉垢充饥、用元炁洗澡。 这段时间,它兢兢业业给自己打工:挖炁路、拓宽炁脉、喂食火核、驯服寒虫…… 而自己还从没正儿八经地让它吃过一次邪炁。 说起来,自己有点像是剥削牛马的资本家。 不过,王辰可时刻警醒着自己: 这货是邪炁的集合体,底色就是邪恶,千万不能被它表面的可爱给蒙蔽了。 必须保证自己能够控制得住对方,不然一失足将成千古恨。 想到这,王辰看了一眼自己的精神属性: 裸装36,装后51。 当初捕捉炁魇时,精神只有十几点,现在多了整整三十多点。 让它吃一个炁魇,应该不会有事。 再说,让炁魇成长也是必要的,毕竟将来还要靠它给师父治病呢。 权衡之后,王辰点了点头:“那好吧。” 得到王辰允许,小炁魇立刻行动起来。 它一头扎进炁脉,顺着元炁往外冲,不一会儿便从指尖渡入蒙面人的身体。 离开王辰体内,它褪去了自己的化身,露出了真身。 不同于最初的一团黑影,此时的炁魇全身洁白,好似一朵白云。 它刚进去没多久,便被一团黑色浓雾所阻挡,那是蒙面人的炁魇。 双方见面,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打在一起。 炁魇是纯精神体,战斗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就是相互对撞,看谁能撞过谁。 虽说王辰的炁魇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脉垢,比以前结实了许多;但面对蒙面人体内那团黑雾炁魇,它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那黑雾炁魇不仅体型庞大,而且狂暴无比。 每一次冲撞,白云炁魇身上便不停地往下掉白色碎屑,被打得节节败退。 王辰一看,当即不爽了: “我的炁魇,只有我能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欺负它?” “让你被我的炁魇吞噬,是你的福气!” “你非但不投降,还胆敢还击?!” 他当即将自己的元炁探出,化作一根无形的藤蔓。 进入对方体内后,藤蔓狠狠抽了黑雾炁魇一鞭子,一片黑色碎屑蹭蹭从它身上往下掉。 黑雾炁魇猛地一颤,吓得立马躲闪。 不过,白云炁魇可不给它躲避的机会,当即撞了上去,黑雾炁魇连忙应对。 王辰的元炁藤鞭,不停地抽打。 每一鞭下去,黑雾便淡一分,气势便弱一分。 而白云炁魇,则趁机不停的冲撞。 在藤鞭和白云炁魇的前后夹击下,黑雾炁魇的体型迅速消退。 当黑雾炁魇气息萎靡之时,白云炁魇趁机发起反击。 它化作一团白色的云布,直接将黑雾邪炁包裹进去。 黑雾炁魇挣扎了一会儿,最终没了动静。 很快,白云炁魇打了一个饱嗝,将对方消化。 最后它冲王辰行了一礼,扭头顺着炁脉回到了王辰体内,找了个空地方躺下来,呼呼大睡。 眼见炁魇大战结束,王辰收回元炁,微微舒了一口气。 得亏蒙面人元炁没有参战,不然这一战绝对打不赢。 既然没有元炁参战,这是不是意味着,蒙面人本体早就死了? 王辰低下头,看着蒙面人的身体。 方才还残存着一丝活人生机的皮肤,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眨眼间便化为一具干尸。 得了,也不用补刀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刻,王辰对炁魇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一个人遭受致命攻击后,本体会死去,但炁魇会存活一段时间。 而这段时间,正是炁魇吞噬的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炁魇在武道界,究竟是什么地位? 是和纹印界那样人人喊打,还是形成了自己的流派? 联想到小翠和素心宫,他隐隐觉得炁魇对武道界的影响比纹印界更深。 收回思绪,王辰的目光落在面前这具尸体上。 他愣了一会儿,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哦对了,杀人越货!” “小炁魇已经打头了,我怎么能落后!” 他当即伸手,在对方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衣襟下面有一个暗袋,从里面摸出一个布袋。 布袋入手沉甸甸的,袋面上有一些装饰图案,此外还有纹路的微光流转,是空间纹印布袋! “得手了!” 王辰忍不住惊呼出声。 里面的东西好不好另说,光这个布袋卖个几百上千两银子应该是没跑的。 不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好东西。 就在王辰准备进一步摸索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扭头一看,只见三双绿油油的眼睛正从后面盯着他。 灰褐色的皮毛,瘦长的身躯,脊背上的毛根根竖起。 是鬣狗! 与地球的鬣狗不同,这些鬣狗身上散发着元炁波动,显然境界不俗。 想到对方的绝学,王辰的菊花当即一紧。 他可不敢在这种地方跟鬣狗打架。 打不打得赢两说,万一引来更多的掠食者,那可就完了。 他当即将布袋揣进怀里,提起断月,快步退开。 那三只鬣狗见他离开,也不追他,立刻扑上去撕咬尸体。 王辰沿着河谷走了一会儿,想要寻找出路。 峡谷两侧的崖壁高耸入云,脚下是干涸的河床。 他一边走,一边留意崖壁上有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这峡谷深不见底,两侧的崖壁几乎呈直角,光秃秃的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岩石。 至于峡谷前方,更是不知道还有多远。 “咕噜噜!” 肚子传来一阵声响,王辰顿时感觉身体一阵酸软。 早上五点就出发,一路没有歇息,刚刚又是打架、又是坠崖、又是元炁耗尽。 此时的他。再也没了寻路的兴致。 找了个凹处,背靠着岩壁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干粮和水囊。 他咬了一口干粮,用唾液慢慢软化,又喝了一口水,将干粮咽下去。 吃了几口,体力恢复了不少。 随后拿起蒙面人的布袋,翻找起来。 这个布袋的空间与荷包差不多大,容量约莫半斗。 刚一伸手,指尖便触到硬硬的东西。 这触感王辰十分熟悉,是银子。 全部拿出来摆在面前,整整10锭纹银,共100两。 (打个补丁:碎银=1两,整锭=10两。前文没太讲究,以后以此为准。) “哈哈,发财了!还得是打家劫舍啊,来钱就是快!” 将银子放到一边,他继续掏里面的东西。 “裤子,良品下级,十点防御,可以。” “这是……女式内裤、肚兜……什么破玩意!” 空间就这么点大,竟然还装女人的东西,王辰当即丢到一边。 最底下,他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拿起来一看,是武学功法。 “叮!你获得臻品武学:【无量神掌】。” “我去,是臻品武学!” 这种玩意,在书店可是买不到的。 就在王辰准备翻看之际,体内忽然涌来一股暖流。 暖流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流过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发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和肌肉正在发生着某种细微的变化。 “怎么回事?” 下一瞬,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你体内的炁魇吸食邪炁,并顺利消化。你的力量+3,体质+3。” 王辰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啥玩意,这也能提升?!” 第211章 “辰星死了” 炁魇吞噬邪炁,自己竟然涨属性,这个发现让王辰欣喜不已。 他坐在石头上,握了握拳头,感受着属性提升带来的充实感。 这个游戏没有明确的“打怪升级给属性”的设定,而是通过修炼、称号等方法慢慢积累。 而现在,只是让炁魇改善了一顿伙食,就给他涨了这么多属性。 那以后让它多吞一些其他炁魇,岂不是…… 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他便感觉不对。 他提升的只是力量和体质,而炁魇的精神力却在增长。 如果自己真沉溺于这种成长,那体内的炁魇将越来越不受控制。 终有一天,炁魇的精神力会压过他自己。 到那时候,谁是谁的主人,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王辰彻底冷静下来。 “操,这炁魇真是狡猾,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诱骗我。” “今晚去梦境,非得抽它几个大逼兜,让它知道谁才是主人。” 王辰的体内。 小炁魇把黑雾炁魇的邪炁消化干净,此时正仰面躺在地上,两只小手拍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忽然,一股寒意从脊背上升起,它当即打了一个哆嗦。 “奇怪,谁又惹大人生气了?” “不管是谁,反正不是我。” 它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脉垢堆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星光村。 “什么……我徒儿他……” 赵知天的手猛地抓紧椅子的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他坐在榻上,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靠椅背上。 原以为,有江戍这个高手在身边便万无一失。 可万万没想到半路上凭空杀出一个杀手,更没想到还引来了赤炼虎。 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徒弟,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 他握着扶手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江戍垂首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他身上的伤虽然好了,但衣服没有换,血渍、尘土黏在身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赵知天缓了许久,才勉强缓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江戍:“那人是什么身份?” 江戍道:“那人用的是云剑山庄的剑法。” “云剑山庄……” 赵知天冷哼一声。 一个三流门派,平日里想求几张高档纹印还得派人提着礼物来铭心阁排队,今天居然敢来杀他赵知天的弟子! 简直是找死! 就在他想着如何对付云剑山庄的时候,江戍突然用疑惑的语气道:“赵大人,有一件事我感觉很奇怪。” “什么?” 赵知天抬起眼,眼珠中带着血丝。 江戍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上次从临川郡回星光村的路上,云剑山庄的人就劫过一次辰星。” “当时他们的目的,是想把辰星绑回云剑山庄给他们当纹印师。” “可是今天,那人一出手就是杀招,没有任何交涉,没有任何试探。” “按理来说,辰星大人跟他们没有这么大仇恨才对……” “哦?”赵知天松开扶手,坐直了身子,眼睛眯了起来。 经江戍这么一说,他也感觉到其中不对劲的意味。 江戍接着说:“对方虽然用的是云剑山庄的剑法,但却始终没有施展全力,明显有所忌惮。” 赵知天道:“你说的忌惮是……” 江戍沉默了一会儿,说出自己的猜想:“他似乎忌惮在我面前施展真正的功法。” 这一刻,赵知天明白了江戍的话中含义:“你意思是说,那人并非云剑山庄的人,而是拿云剑山庄的剑法打掩护?” 江戍道:“这只是属下的猜想,做不得准。” “嗯。” 赵知天点点头。 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分析其中关联。 渐渐地,他有了自己的猜想。 沉吟了好一会儿,他朝江戍摆了摆手:“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是。” 江戍抱拳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知天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竹帘轻轻晃动了几下,又归于静止。 赵知天扭过头,目光穿过窗棂,看向坊主居的方向。 “劳云成,最好不是你干的,不然……” 坊主居。 陈岩单膝跪在劳云成面前,讲述着山上的见闻。 他的身上还带着残留的泥土和草屑,衣襟上有几道破口子。 身上虽然没有受伤,但回忆方才的经历,还是心有余悸。 起初蒙面人跟江戍战斗的时候,他还想着护着大家;赤炼虎出场的时候,他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当王辰在江戍的掩护下逃跑后,他也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而后便亲眼看到王辰被蒙面人击下悬崖,又亲眼看到江戍一掌将蒙面人拍下悬崖。 之后他在山下等了一会,发现狩猎队的其他人全都没有下来,想来已经落入虎口。 “对不起,坊主,属下未能保护好采狩队,请坊主责罚!” 说完后,他将额头磕在地上,听候发落。 劳云成听完后,脸色十分阴沉。 狩猎队的13个人只回来一个,这种事他才不放在心上。 采狩队每年都要死人,他早就习惯了。 星光村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低贱之人。 他真正心疼的,是那个杀手。 那可是一个准地境的高手! 这种级别的高手,每折一个都是在他心头上剜一刀。 不过,想到王辰死了,他心里倒也舒坦了一些。 总算将心头刺给拔掉了,他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至于自己属下死的这笔账,他算到了路芷瑶身上。 “路芷瑶,你居然将自己的贴身护卫派来保护辰星,看来他果真是你安插过来的奸细。” “不过现在没有了他做内应,我看你还怎么跟我斗。” “你那个天工司的牌子,在临川郡城还能唬唬人,在星光村可不好使!” 就在他准备挥手让陈岩退下之际,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看着陈岩,沉声道:“你可有看出,那个刺客是什么身份?” “是云剑山庄的人。” 陈岩抬起头,看着劳云成, “他用的是云剑山庄的剑法——流云三叠浪和流云断天,这两招是云剑山庄的独门绝学,不会错。” “嗯!” 劳云成点了点头,心中又安定了几分。 身份是瞒住了,那此次行动的计划还是很成功的。 第212章 客厅议事(1) 王辰吃饱喝足后,思绪也清晰了许多。 很快,他便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的“死”,马上就会传出去。 师父会知道,路芷瑶会知道,劳云成会知道……到时候肯定会引起连锁反应。 “不行,必须让江渡去找我师父,把我活着的消息告诉他,免得他伤心。” “等等!” 王辰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坐回原位,脑海飞速运转, “我死了,似乎不是坏事……” 他坐在石头上,思考了许久。 不一会,脸上露出笑意,逐渐变浓。 把思绪捋清之后,他站起身,沿着崖壁走了一小段,找到一个略微凹陷的地方。 而后,他从背包里将自己的帐篷拿出来展开。 帐篷的布料抖开时发出窸窣声,帆布上隐隐有纹路流转。 将帐篷的四角固定好后,纹印阵法当即亮了起来。 光线沿着帐篷的边角流动,将帐篷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 帐篷的帆布,在阵法启动的瞬间绷得笔挺。 王辰用手指弹了一下,指节敲上去竟发出类似敲在金属上的脆响。 这些,都是纹印阵法的功效。 不仅将帐篷牢牢固定,还给帐篷本身提供了极强的防护能力。 此外,绘制帐篷纹印的灵墨中掺杂了驱豸兰,一种气味极冲鼻的草药。 对人来说只是带着些气味,但对野兽来说却极其恶心反胃,闻到了便会绕道走。 没有野兽的骚扰,帐篷的损耗也能大幅降低。 把帐篷支好后,王辰钻了进去,将拉链拉上。 这里,成了他的临时安全区。 虽然比不上城镇房屋的绝对安全,但这帐篷能扛得住地境级别的攻击,这对王辰来说已经够了。 随后他闭上眼睛,下了线。 下一瞬,他在自己家卧室的床上醒来。 窗帘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看了眼时间,12点41分。 拨了吴大军的号码,忙音; 又拨了江渡的号码,同样无法接通。 看来两人都还在公司,手机没有常规信号。 而后王辰通过脑部芯片登录公司内网,对江渡发起语音通话。 这次很快接通,对面传来江渡的声音:“你怎么没来公司啊?我中午找你吃饭,但没看到你人。” 王辰开门见山:“老江,你现在来我家,地址是临阳小区3号楼801,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压低声音问:“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来了再说。” 挂了江渡的电话,王辰又拨了吴大军的内网通讯号,叮嘱了同样的话。 吴大军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王辰起身去厨房简单做了一顿午饭。 一点半,王辰家楼下。 江渡下了车,刚好遇到吴大军,便打招呼:“老吴,你也来了啊。” 吴大军笑着点头:“是的,接到总……电话,我就过来了。” 江渡注意到,此时的吴大军西装革履,扣子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穿着打扮,比在办公室还正式。 不仅如此,对方手里还拎着一大袋东西,透过塑料袋能隐约看到里面装的是苹果、橙子和一串香蕉,还有一盒看起来不便宜的茶叶。 反观江渡自己,一身休闲便衣,拉链只拉到胸口,双手空空。 于是,江渡打趣道:“老吴,你搞这么正式干什么?怎么跟去拜访领导似的。” 吴大军只是笑着答复:“第一次登门嘛,礼貌点应该的。” 江渡虽然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倒也没有多问。 不一会儿,两人乘坐电梯来到801门口。 按了门铃,王辰很快开了门。 看到两人同时出现,他略微惊讶:“哟,你们俩一起来的啊。快,快进来。” 江渡道:“我们俩在楼下碰到的。” 说着便大大咧咧脱了鞋,穿上面前的棉拖鞋进了屋。 吴大军则是微微欠身,将手里的水果和茶叶往前递了递:“王总监,第一次登门拜访,准备得仓促,请见谅。” 王辰先是一愣,随手接过那袋东西,有些哭笑不得:“老吴,不用这么拘束。我们以前咋样,以后还咋样。” “等等!” 刚进屋的江渡忽然大声打断了两人。 他回过身,右手拉住王辰的胳膊,左手食指指着吴大军,眼睛却盯着王辰。 “老吴刚刚喊你什么?王总监?我没听错吧?” 王辰笑道:“没错。昨天我见了大老板,他让我来当这个总监,老吴当副总监。” “我去,我去我去!” 江渡松开王辰的胳膊,站在原地连着怪叫了几声,将走廊里的声控灯都震亮了, “这怎么回事?我这才几天没跟你碰面,你怎么就跳到总监位置上去了?!” 王辰轻描淡写地说:“资源部面临改革,郭强撂挑子不干了,又没人愿意来趟这趟浑水,所以老板死马当活马医,拉我充数。” 说话间,三个人进了客厅。 江渡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吴大军则端端正正地坐下来。 王辰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正在放着歌,王辰按了一下遥控器,将声音放得很大。 “这些天,我收到好多资源部转到我们服装店的申请,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江渡说着,看向王辰, “老板真的要资源部人均交一百两银子啊?” “要说算平均的话,这个数差不多。” 王辰点点头,然后解释, “不过,员工不用操心这个事,最主要还是得靠上面找好出路,把控方向,才有可能把这事落成。”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计划是弄个矿,把矿场利润留下,这样公司那点份额要求就能达成了。” “矿场……” 江渡翘了翘二郎腿,点点头, “这个确实,如果真能把矿场弄到手,人均一百两也不是做不到。可这矿场去哪弄呢?周围的地界可都是劳云成的私产啊。” 他当上服装店店主之后,跟纹印坊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对劳云成的了解也越来越多。 王辰拿起一个橘子,将其剥开:“我打算帮助路芷瑶,扳倒劳云成。” “扳倒劳云成?” 江渡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 他把刚翘起的二郎腿放下,猛地坐直身体,看着王辰, “你可要想清楚啊,这劳云成可不是简单的角色。” “那家伙明面上是纹印坊坊主,实际上周围一切的山头、田地全都归他所有,说他是临川郡的地下皇帝都不为过。” “上头跟他们家族斗了很多年,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上面吃亏。” “每一任天工司派下来的巡查,来的时候威风凛凛,走的时候灰头土脸。” 江渡说到这儿,语气缓了一下,看着王辰的眼睛, “你可要仔细想清楚。” 王辰将嘴里的橘子咽下,把橘子皮丢到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那怎么办?看着资源部解散吗?” 江渡张了张嘴。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一旁的吴大军接话了。 他声音沉稳,反倒看开许多。 “如果这事真这么简单,郭强怎么会提桶跑路?要不是烫手山芋,哪里轮得到咱们。” 江渡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在斟酌此事。 突然,他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表情变得认真。 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王辰。 “辰星,你要我怎么做?” “要不把劳云成骗到我店里来,然后把他给……” 他抬起右手,横在自己脖颈前,做了一个划过的动作。 第213章 客厅议事(2) “可别乱来!” 听到江渡说要杀了劳云成,王辰吓了一跳,当即打断道, “你小子,在服装店待久了,怎么也学了这一身坏毛病?” “你不会以为劳云成就是个普通NPC吧?他的真实实力你知道吗?” “他能横行这么多年,连天工司都拿他没办法,身边能缺高手吗?” “估计随便来一个,我们就得团灭。” 江渡愣了一下。 服装店发生的两次血案,让他出现了惯性思维。 此刻听王辰这么一说,才发觉自己想的确实太简单了。 王辰接着说: “我们现在的优势,就是背地里进行,打个信息差。” “就算不成功,还有回转的余地。” “真要摆到台面上来,我们这点实力,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吴大军也点头附和:“其实,就算杀了劳云成也没用,他只是利益体的代表。现在他行事至少还有迹可循,如果换个人上来,说不定来一次更狠的……” 江渡浑身一激灵,为刚才自己幼稚的想法感到汗颜。 他不再提暗杀之事,转而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辰正色道:“先挖他的根基。” “挖根基?”江渡和吴大军同时看向他。 王辰没有解释,而是提起了刚刚自己的遭遇:“今天我跟采狩队上山采药,一个蒙面杀手在墨岗山伏击我,我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啊?” 江渡整个人从沙发靠背上弹了起来,吴大军手里的纸杯一晃,水洒了几滴在茶几上。 “那你的角色岂不是……” “我没事,身上有轻羽纹,平稳落地。” 王辰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别激动, “很快我坠崖的消息就会传回星光村。用不了多久,整个星光村都会知道。” 他顿了顿,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我的‘死’,并不是坏事,而是一个契机。” “这话怎么说?”两人都不解地看着他。 王辰弯下腰,将脑袋往二人面前靠了靠: “铭心阁,是劳云成的重要根基。” “纹印坊之所以能在星光村站稳脚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铭心阁。” “明面上,铭心阁保持中立,说他们只管纹印,不管政治。” “但实际上,他们是在偏向劳云成的。毕竟铭心阁每产出一张纹印,就是给劳云成进行输血。” “而现在,我死了……” 说到这,王辰停了下来。 “我明白了。” 吴大军终于弄清了王辰的计划, “你一直深得赵知天青睐。你的死,一定会触动到他,从而改变铭心阁的立场。” “我并不怀疑你师父对你的感情,可是……” 江渡眉头蹙了起来,并不是很认同, “他毕竟只是前大掌印。铭心阁与纹印坊打断骨头连着筋,现任大掌印真的会因为此事而……” 江渡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十分现实。 屁股决定脑袋,铭心阁上上下下上百号人都吃劳云成的饭,哪里那么容易让他们放弃立场? “当然,不可能让铭心阁完全倒戈。” 王辰显然早有预料, “不过,能影响多少是多少。至少,在铭心阁内部,不再全员拥护劳云成。更何况,我师父的影响力并不局限于铭心阁。” 两人缓缓点了点头。 这种事没人能预料结果,但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 “我上次除夕夜在流民营救了那些人之后,获得了一个‘流民之星’的称号。” 王辰接着说另一个因素, “这个称号在流民中的认可度很高,上次我在临川郡,流民们还因此给我提供了不少帮助。” “流民是劳云成的劳动力根基,分布在矿场、采石场、伐木场等各个地方。” “如果利用好我的‘死’,说不定关键时刻他们能发挥作用。” 客厅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渡突然噗呲一笑,对着王辰打趣道:“我怎么感觉,你死了比活着还有用啊?” 王辰道:“是啊,一个人的死,对关心他的人来说,影响确实很大。” 他抬起眼,颇有意味地看着江渡。 江渡知道,王辰在暗指小翠的死对自己的影响。 他没接这个话茬,将话题引回正题:“你今天叫我们过来,是要我们做什么?” 王辰靠回沙发背上,目光扫过两人:“我的‘死’至关重要,为了避免公司的人在游戏里泄露消息,这段时间我不会去公司,你们得替我保密。” 两人同时点头:“明白。” 王辰转向江渡: “老江,你去临川郡找路芷瑶,把我活着的消息单独告诉她。” “记住,你亲自过去,当面说。” “她是整个天工司行动的实际统筹者,需要知道更多信息才能做出准确判断。” “她相信我死了,和知道我活着,打出来的牌会完全不同。” 江渡点头:“明白。” 王辰接着说:“杀我的那个刺客,用的是云剑山庄的剑法。但他随身带的包袱里,有一本臻品功法【无量神掌】。那个包袱有空间纹印,以及一些装饰,大概是这个样子。” 他把提前绘制好的几幅图交给江渡:“我不知道这跟他的身份有没有关系,你一并告诉路芷瑶,让她去判断。” “好。”江渡接过纸条,折好收进卫衣口袋。 王辰转向吴大军: “我死讯传开后,肯定会有很多人找你打听我,你就说我请了长假在家。” “如果有人追问我的角色,你说不知道也好、死亡也好,随便怎么发挥。” “但记住一点:千万别说我的角色还活着。” 吴大军郑重点头:“明白。” 交代完正事,王辰神情轻松了许多。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两人:“游戏里有什么最新消息,你们用邮件发给我,我定期会出来查看。” “好的。”二人点头。 闲聊了一会儿,江渡和吴大军起身准备离开。 吴大军想起一事:“对了,大老板那边……” 王辰道:“我会单独向他汇报,你不用操心。” 吴大军没再多言。 来到门口,江渡道:“辰星,其他部门总监怎么说?要不要联合他们……” “不用。”王辰直接否决,“这件事我不打算让他们介入,免得把事情搞得太乱。” 江渡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 他的服装店,就是太多人介入,搞得乌烟瘴气,连小翠都…… 临走前,江渡拍了拍王辰的肩膀:“你自己保重,悬崖底下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尽快出来,别翻车了。” 王辰笑道:“行了,我命硬。” 目送两人进了电梯,王辰关上门,迫不及待地回到卧室。 还有一本臻品级功法在等着他呢。 第214章 寻找出路 无界世界,不知名山谷。 王辰从帐篷中醒来。 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拉开帐篷一角,探出半张脸往外看了一眼。 地上没有野兽来过的痕迹,与他下线时一模一样。 “这帐篷果然有点说法,五两银子没白花。” 他暗暗为自己买下这顶帐篷的决定点了个赞。 拉上拉链,从荷包里摸出那本臻品级功法: 【无量神掌】。 这本秘籍分为【掌法篇】和【心法篇】,按照难度,分为【上中下】三篇。 上篇,是基础篇,分为:玄铁淬掌、惊澜破锋、叠浪御守、奔浪扫营、汐元调息、大海无量一重·沧海初现六个招式。 玄铁淬掌:强化手掌,堪比钢铁 惊澜破锋:进攻招式,纯掌力, 叠浪御守:防守招式,可用元炁催动 奔狼扫营:消耗少量元炁,对小范围造成伤害 汐元调息:加速体力、元炁恢复速度 大海无量一重·沧海初现:消耗大量元炁,对前方大范围造成破坏性伤害 当王辰看到“大海无量”的描述时,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蒙面人砸在地上那个坑,用的应该就是这一招。 他死之前搞那么大动静,估计是想用大海无量给自己减缓下落速度。 这货会这么厉害的招式却不拿来用,或许根本不是云剑山庄的人。 王辰想着,开始细看上篇关于掌法的拆解。 掌法上篇的核心,是【玄铁淬掌】。 反复的练,把一双肉掌,锻炼的跟钢铁一般强度。 这个如果没有练成,后面什么招式都白搭。 这个不需要元炁,纯粹的肉体淬炼。 至于心法,【汐元调息】是纯心法,其他的都是配合掌法的。 上篇最难的,威力最大的,就是【大海无量】。 需要短时间将大量的元炁集中压缩,然后还要顺利释放出来。 这一招由于太过刚猛,练习的时候有可能伤害自己的丹田、施展的时候也有可能伤及自己的炁脉、甚至双手。 一个不留神,就可能导致自己走火入魔,筋脉俱裂。 只有将这一招练的炉火纯青,才具备练习中篇的资格。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辰合上了书。 自己还在峡谷里,不能沉溺于练习功法。 目前的首要目的,是找到出口。 背包里的干粮和饮水总归有限,而这峡谷有多大、出口在哪里、还要走多少天……完全不知道,他耗不起。 至于学习心法,放到晚上也不迟。 钻出帐篷,将帐篷拆下叠好收进背包,一切收拾妥当后开始辨别方向。 判断的方法很简单:找低处走。 理论上,顺着水流方向走,找到出路的概率最大。 这里没有水,但可以凭地势差判断。 再说了,下坡总比上坡省力。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野兽。 有独行的野狼,有成群的豺狗,有游走的蟒蛇,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动物。 为了减少战斗带来的额外体力消耗,他尽可能绕着野兽走,不入侵对方的领地。 一路上十分顺畅,没跟野兽起冲突。 偶尔遇到几个暴脾气的,他也是加快脚步拉开距离。 基本上离开对方领地一段距离,就不会被追击了。 赶路时,除了留意脚下的地势和身边的野兽,他还要观察两侧山崖上的情况。 在峡谷底部走,出口未必在脚下,说不定山腰就有山路可走。 他的背篓里可是有不少攀爬钩子、绳索之类的工具,爬一段山崖还是没问题的。 一开始,山崖上基本都是裸露的岩石。 但走了一两个时辰后,崖壁上开始出现了一些绿植。 这个发现让王辰十分兴奋,这至少说明自己走的方向是对的。 由于峡谷两侧的山崖太高,这里比外面黑得要早。 还不到五点钟,峡谷底部便已经暗了下来。 王辰在平原地带都不敢赶夜路,更何况在这陌生的峡谷里。 于是,他开始寻找合适的地方扎帐篷。 如果在现实世界,直接找个空旷之地摆起篝火、安营扎寨就好。 可无界世界的逻辑不一样:驻扎之地必须考虑野兽路过、猛兽争地盘等情况。 虽说帐篷的纹印阵法足够坚固,但真有野兽在外面拱上一整夜,他也睡不踏实。 最终,王辰选中了一颗巨石。 那巨石斜斜地靠在崖壁上,下面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刚好能容下他的帐篷。 就在他准备把帐篷放下的时候,角落里突然“嗖”地窜出一个东西。 王辰本能地拔刀,一刀劈下。 “噗”的一声,刀砍中了。 那东西吃痛,落地一个翻滚便翻身而起,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王辰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只野兔,体型极大,几乎与一只成年鬣狗相当。 最让他惊讶的是,方才那一刀明明砍中了它,它的皮毛上却连一道血痕都没有。 “这野兔挺牛啊,这一刀居然没见血。” 王辰正想着,野兔身上骤然涌出一股元炁波动。 在元炁的灌注下,它的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后腿的腱子肉将皮毛撑得紧绷绷的。 紧接着它后腿猛蹬地面,像一枚炮弹般飞扑而来。 快! 好快! 在昏暗的光线里,它的身形几乎化成了一道灰色的残影。 好在,王辰早有准备。 当对方跃至空中的时候,他已经将元炁注入刀身,紧接着施展五虎断门刀的招式: 力劈华山! 就在他刀势暴起的瞬间,那头野兔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惊慌。 它想收住前冲的势头,但身体已经腾空,四条腿在空气中徒劳地蹬了几下。 “咔嚓”一声,断月的刀锋终于砍穿了野兔厚重的皮毛,直直地劈进颅骨。 野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头栽倒在地。 然而即便脑袋遭受如此沉重的一击,它也没有当场毙命。 四条腿还在不停地抽搐着,爪子刨得石头嘎嘎作响。 足足撑了十多秒,这才终于咽了气。 “这山谷的野兽,果然不是那么好惹的。”王辰舒了一口气。 他拎起兔子,准备将其丢到远处,以免招来其他野兽。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野兔,能吃吗? 村子外面的野兔、野鸡并不需要太多调料,简单烹饪就能入口,不知道这只怎么样? 想到自己那有限的口粮,他决定尝试一下。 试一试又不会怀孕。 万一成功了呢? 第215章 峡谷遇故知 王辰把帐篷支好,将野兔放进去,然后去周围捡拾了一些树枝。 没有捡多少,随便拾了十几根。 他在清儿家下过几次厨,知道这世界的树枝热量很高。 回到巨石下,将木材丢到一旁。 他左手拿起一根树枝,右手催动火龙诀。 火焰从掌心窜出来,包裹住树枝的末端。 树枝有些湿,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嗤嗤”的声响,水汽被逼出,化成一团小水雾。 终于,在火龙诀火焰的不断灼烧下,那根树枝“呼”的一声点燃了。 他将点燃的树枝架在石头堆成的简易火灶上,又添了几根进去,火焰越烧越旺。 接着,他拿刀将野兔剥皮。 刀锋顺着肌肉纹理划开,整张兔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兔子的肌肉纤维极粗,四条腿上的腱子肉紧绷绷的。 光看这肉的纹理,说是老虎肉估计都有人信。 取出内脏放在一旁,找了一根直而粗的树枝,从野兔的后腿穿进去、前腿穿出来,架在火上翻烤。 野兔肉在火焰舔舐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油脂从皮肉里渗出来,汇聚成一颗颗透亮的油珠,顺着肉身的弧度往下淌。 油滴到火焰上,火焰便“呼”地蹿高了一截,将王辰的面孔映得一明一暗。 香味很快飘散开来,引来了一些不速之客。 黑暗里,有几双绿幽幽的眼睛亮了起来。 王辰一直关注着四周,心里已做了准备: 万一它们一拥而上,自己就弃车保帅,钻进帐篷,把这兔子留给它们哄抢。 也不知是因为怕火,还是因为帐篷上驱豸兰的气味,它们并没有靠近,只在边缘处徘徊。 眼见烤得差不多了,王辰撕下一只野兔腿,拿在手里吹了吹。 等肉不那么烫了,他张开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肉质很柴,不像是吃肉,更像是吃木屑,嚼得腮帮子疼。 就在他吸入一口气的时候…… “呸!” 直接把肉吐到了地上。 太他妈腥了! 那股腥味从舌头一路往鼻腔里窜,熏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缓了好一会儿,王辰才平复下来。 低头看着手里的兔腿,沉思起来。 背包里的食物和水终归有限,这个峡谷的出口在哪里他又完全不知道。 烤肉的味道虽然腥,但肉就是肉,一只提供的热量抵得上好几天的干粮。 酝酿了好一会儿,他一咬牙: “忍一忍。腥就腥一点,吃进肚子都一样。” 深呼吸几次,捏住鼻子,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他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憋着气快速嚼动,将肉嚼烂,然后猛地咽入腹中。 腥味被憋气的动作挡在了鼻腔外面,入口的感觉反而没有那么糟糕了。 “呵,小小野兔,拿捏……” 话还没说完,胃部忽然翻江倒海。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袋深处涌上来,沿着食道一路往上冲。 “呕!” 他猛地张开嘴,将刚咽下去的兔肉连同胃液一起吐了出来。 呕吐物溅在石头上,发出一阵刺鼻的酸臭味。 得亏他还没来得及吃晚饭,不然就浪费了。 “操,不行不行,这肉我是真吃不了。再吃下去,胃酸都要吐完。” 他一边咳嗽,一边将手里剩下的兔腿扔到一边。 此刻的他,无比怀念厨房里的花椒、辣椒、孜然粉…… 哪怕只有一小撮,撒上去再烤一烤,也不至于腥成这个样子。 怎奈这种玩意在这世界价格很贵,只有临川郡那样的大城市才有人消费得起。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他方才丢出去的那条兔腿,勾起了黑暗中那些掠食者的食欲。 兽群逐渐躁动起来,绿幽幽的眼睛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王辰担心它们暴走,连忙将烤火架上那只整只野兔端起来,连带着穿肉的树枝一起,用力往外一丢。 “噗”的一声,烤野兔落入兽群之中。 这一下,彻底激发了周围野兽的兽性。 兔肉落地的瞬间,至少有四五条黑影同时从不同方向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不大,却十分有穿透力。 听到这声音,刚刚还在暴走边缘的众兽立刻停下了争夺,缓缓退到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王辰心中一凛。 他知道,来了一个狠角色。 他的手不自觉握住了身旁的断月刀柄,抬起眼朝呜咽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火光之外的黑暗里,能看到一双碧绿的眼眸浮在其中。 “噗、噗、噗……” 爪子落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渐渐地,那道黑影走进了火光的范围。 先是一对粗壮的前爪,指甲在篝火下反射出光泽; 然后是身躯,在火光的照耀下露出金色的毛发。 当篝火将那东西的全身照亮时,王辰愣住了。 那并不是什么未知凶兽,而是一条大黄狗。 只是体型很大,肩胛骨的高度几乎能碰到王辰的胸口。 “这狗什么来头,在这峡谷里地位竟然这般高?” 王辰心里嘀咕着,手从刀柄上移开了半寸,又停住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大黄狗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 随着对方走进火光之中,那张脸也渐渐清晰起来。 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但神情却十分冷酷,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看到此人,王辰心里越发忐忑。 碰到野兽,他好歹还知道怎么应对。 如果是人,尤其是在这峡谷底部生活的人,他可完全琢磨不透对方的路数。 靠近火堆时,那少年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王辰脸上。 眸光带着野兽的野性,以及人类的冰冷。 突然,那冰冷的神情里浮上了一丝疑惑。 他上下打量了王辰一番,疑惑的脸庞骤然化作一张热情的笑脸。 他抬起手,冲王辰挥了挥:“辰星哥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王辰愣住了。 他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好几息。 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将目光上移,越过少年的脸庞,落在对方头顶悬浮着的名字上: 【虎子】。 “虎子……” 王辰沉吟了一下,眸光骤然一亮。 是虎子! 他进入无界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NPC! 而那条大黄狗,正是当初那条蔫不拉叽的小奶狗: 小虎! 第216章 虎子的经历 “你真是虎子?!” 王辰有些难以置信。 离开时,虎子还只是七八岁的男孩。 而面前这个少年,起码有十三四岁。 短短三个月,有这么大的变化?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无界世界,有其独特的运转法则。 说不定,这个世界的人是根据剧情“突变式”成长的。 就像当初,小翠跟江渡行房不到一周就检测出怀孕;面前的孩子,三个月长个几岁,似乎也不是不行。 虎子开心地走到王辰面前:“对啊,辰星哥哥不认得我了?” 王辰收起心神,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虎子道:“我正要回村子,远远看到这边有火光,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遇到了大哥哥。” 王辰一愣:“回村子?这附近有村子?” “有啊。” 虎子抬起手,朝峡谷下游指去, “弃土村。住在那儿的,都是被外面抛弃的流民。” “原本只是块平地,几块石头围一圈就算个窝,后来来的人多了,慢慢就成了村子。” 弃土村。 王辰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 丢弃的土地上,被丢弃的人聚在一起建起的村子,这名字取得也算应景。 这时,虎子问:“辰星哥哥,你刚刚烤的兔子怎么丢了啊?” “烤的味道不好,吃不下去。”王辰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是没有调料吧?” 虎子说着,从腰间取下几个布袋, “我这里有,很多调料掺在一起,诸如劲麻花、龙椒草之类的,专门给野兽去腥用的。” “这些在外面可稀罕了,但在这山谷里,潮气重,土也肥,种下去便疯长。” “大哥哥,你烤兔子的时候抹一点上去,腥味就压住了。” 说着,他把袋子递给王辰。 王辰接过布袋,隔着布料捏了捏,指尖感受到里面碎末的颗粒感。 调料有了,可兔肉却被他丢了。 “哎呀,好像没有肉了。” 虎子也注意到空空如也的烤架,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虎。 小虎站起身,面向黑暗。 周围的野兽当即大乱。 完辣! 兔肉没吃到,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一众野兽四处逃窜。 下一瞬,小虎扑了过。 黑暗里传来几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然后便安静了。 不一会儿,小虎叼着一头花豹回来了。 那花豹还没死透,腹部还在微微抽动,喉咙里发出极轻极细的呜咽声。 小虎将花豹往虎子脚边一放,退后两步,重新蹲坐下来。 它嘴上沾着几根豹毛,用舌头舔了舔,将那几根毛卷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下去了。 虎子抽出腰间的小刀,蹲在花豹旁边,刀刃贴着豹皮的纹理划下去。 他一边剥皮,一边向王辰解释: “这种野兽,身上大部分地方的肉都很柴,直接烤着吃嚼不烂。” “但有几个地方的肉特别嫩,比如脊椎两边的里脊肉、后腿上的臀尖肉,还有贴着肋骨这一小条……” 他用刀尖在花豹身上一一点过,刀锋划过的地方,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 “至于内脏……” 虎子将花豹的腹腔剖开,掏出血淋淋的内脏, “心、肝、腰子、大肠也都能吃,但得用水洗干净。” “不过因为清洗太费水,在没有水源的地方不建议食用。” 说话间,他把那些内脏丢到小虎脚边。 小虎低下头,用嘴衔起一颗心脏,仰起脖子,一口吞了下去。 虎子拿出水囊,将手中的鲜血冲洗干净。 然后将处理好的豹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用削尖的树枝一块块串起来,架在火上翻烤。 顺手去拿调料袋,结果摸了个空。 王辰连忙把方才虎子给他的布袋递了过去。 虎子接过来,用手指捏了一小撮调料粉,均匀地撒在肉串上。 调料落在炙热的肉面上,被渗出的油脂一激,香气便炸开了。 “大哥哥,你尝尝。” 虎子将最先烤好的一串递给王辰。 王辰接过来。 这次他学了乖,只咬下一小口。 牙齿咬下去,焦脆的表皮裂开,里面的肉汁涌出来,混着调料的辛香,在舌头上直接炸开。 之前的腥膻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鲜美。 而且这些豹肉鲜嫩,完全没有之前兔腿那种难嚼的柴感。 他三两口将那串肉吃完,竹签往地上一插,又拿起一串…… 足足吃了小一斤肉,他才缓下来。 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小虎蹲坐在不远处,专注地舔着自己的前爪。 虎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串肉慢慢地嚼着。 “对了。” 王辰放下竹签,拿起水囊灌了一口, “虎子,这些日子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跟小虎跑到这里来?” 虎子手里的竹签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往事。 然后,从与王辰见面那晚开始说起: “那天夜里,大哥哥你给了我饼和棉衣,我和小虎熬过了一晚。 第二天白天,我去找督工陈吉,想找些活干换口饭吃。 结果活没找到,反倒被他抽了一鞭子,骂什么‘小乞丐别来捣乱’、‘再不滚把你砌进墙里’。 后来我在村子里转了一整天想找活干,他们都看我年纪太小,不要我。 实在没辙,我只能去村外的野地里碰运气,想捡些兽骨、采些药材回来换钱。” “后来,我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遇到一个人。 那人伤得很重,身上好几处剑伤,血把衣裳都浸透了。 我想把他背进村子找大夫,他却死活不肯,只是把钱塞给我,让我去村里买药、买纹印、买干粮和水。 我照顾了他好些天。 他伤好了一些,便要离开。 我在村子里也没活路,就跟他一起走了。” 王辰十分好奇:“那人是什么人?” 虎子道:“他叫郭钦,来自一个叫蚌埠的小村。 当时除夕将近,村子需要抵御兽群攻击,他过来是为了给村子采购纹印。 哪知他买了纹印,刚出村就遇到了打劫的。 对方不仅抢走了纹印,还要将他置于死地。 幸亏他命大,活了下来。” 王辰感觉有些不对劲:“他为何拒绝你带他进村?这种事不是应该禀报劳大人吗?” 虎子道:“郭大哥认出了,其中一个劫匪就是劳云成的手下。” 王辰眼睛瞪大。 劳云成居然杀人越货? 为了这点钱和纹印? 不至于啊。 莫非…… 就在王辰准备进一步询问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吼叫。 那声音从峡谷的另一端升起,在两侧崖壁之间来回弹撞,层层叠叠。 虎子听到这声音,立刻站了起来,随手将没吃完的肉串搁在石头上。 小虎也同时站起身,耳朵向前竖起。 虎子道:“我有事要先走一趟。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明早我来接你。” “好。” 王辰站起身送别虎子。 黄狗小虎走到虎子身边,低下头。 虎子翻身,娴熟地上了它的后背。 刚坐稳,小虎便纵身一跃。 一人一狗的身影在篝火的光影里闪了一下,便没入了黑暗之中。 王辰看着虎子离去的方向,思索着刚刚对方的话语。 “蚌埠村、弃土村……” 第217章 练习,无量神掌 小虎走后,王辰将那块没吃完的豹子尸体丢向远处。 转身回到篝火旁,把剩下的几根枯枝一并丢进火堆。 火焰舔舐着新柴,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火星随着热气升腾而起。 拿出水囊,倒了些清水在掌心里,简单搓了搓手,又捧了一捧拍在脸上。 凉意刺激着皮肤,将一整天的疲惫冲淡了几分。 做完这些,他钻进帐篷,拉好帐门,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下了线。 回到现实世界的卧室里,他先将自己的身体喂饱,然后通过脑部芯片接入公司内网。 里面有三封未读邮件,大老板的、吴大军的、江渡的。 先点开大老板的。 邮件极短,只有一行字:“计划很好,需要资源跟我说。” 王辰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愧是大老板,前半句给批示,后半句给支持,一句废话都没有。 不过,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找公司要什么资源。 他要的,只是授权,不被打扰的授权。 至于其他部门的那些人,不来添乱就烧高香了。 关掉大老板的邮件,点开吴大军的。 邮件比大老板的长得多,老吴的啰嗦在文字里也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意是说,今天有不少人来打听王辰的情况:有三组的同事,有其他组的组长,还有研发部门的总监。 吴大军一律以“不清楚”、“请假了”给挡了回去。 最后点开江渡的邮件。 他的邮件也很短:“我现在快马加鞭赶去临川郡,晚上应该就能和路芷瑶见面。” 同步完消息后,王辰带上辅助登录器,进入了游戏。 睁开眼,人已在帐篷里。 帐篷的光线阻隔效果很好,旁边火堆的火光几乎透不进来。 他没有多待,直接拉开拉链钻了出去。 篝火还在燃烧,火势丝毫不减。 与之前不同的是,火光之外的黑暗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其他野兽的眼睛和呜咽。 看来小虎已经将这片区域标记为自己的领地,其余野兽不敢再靠近了。 王辰在篝火旁的空地上站定,开始练习掌法。 如今这个条件,玄铁淬掌是没法练的,他只能先把基础掌法练好。 劈掌、架掌、扫掌、推掌……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他的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晃动,掌法从最初的生涩僵硬渐渐变得流畅。 练到晚上十点,双臂已经酸胀,他才收了功。 钻进帐篷,从包袱中拿出荧光球,翻开无量神掌的心法篇。 原以为凭借自己对元炁的掌控力,学习心法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但真正开始练习之后,才发现这里涉及了许多他从未接触过的未知领域。 尤其,是【汐元调息】这一部分。 汐元调息的效果是加速元炁恢复、加快体力回补。 对比以往绘制纹印、施展刀法,都是让元炁通过右手的炁脉流出去,路径单一,方向明确。 而汐元调息,需要元炁经过全身的四肢百骸。 之前的他,只留意了从炁海到右手的炁脉和炁路。 此刻才真正注意到,体内那庞大的经脉网络。 主炁脉延伸下去有许多支脉,每一条支脉下面又有许多更细小的分支,分支下面甚至还有更细的枝条…… 密密麻麻,十分浩瀚。 不过,这些知识并没有难倒王辰,反倒让他越学越兴奋,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临近午夜,倦意来袭。 他将无量神掌收回荷包,往帐篷底部一倒,意识便沉入了梦境。 梦境之中。 两个脉垢小人正在对练基础掌法,一板一眼,孜孜不倦。 它们的对练效果,比王辰独自练习要强得多。 炁灵寒虫母子三在一旁追逐嬉戏、滚地撒欢。 小炁魇仰面躺在炁路边上,翘着二郎腿,两只小手扳着自己的脚丫子。 王辰闪身来到她身旁。 小炁魇看到王辰,骨碌一下翻身爬起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大人,您终于来了啊。” 王辰打量着她。 炁魇的外表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个十岁出头的小萝莉模样。 圆脸,大眼,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腰间系着炁树藤条。 但王辰能感受到,她的内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精神力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而且隐隐约约又浮现出最初的邪性气息。 显然,这是吸食蒙面人炁魇导致的。 就在这时,小炁魇举起手:“大人,我吸食了那只炁魇之后,身上又积了好多污垢。我想申请去洗个澡。” 王辰点头:“嗯,去吧。” 小炁魇飞奔过去,跑到炁路边缘时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入元炁河中,溅起一小朵绿色的水花。 很快,她周身的元炁河水便被污垢染成了浓黑色,几乎把那一小段炁路变成了一潭墨汁。 王辰打开那条炁路的出口,并微微催动元炁,让河水缓缓向外流动,将污垢排出体外。 小炁魇这次洗下来的污垢特别多,一时半会儿洗不干净。 王辰也不催她,径直回到元炁树下,观察着这棵大树。 既然炁海的幻化形象是元炁之树,那全身经脉代表什么呢? 他将目光投向脚下,视力直接透视地面,看到地底。 元炁之树的根系极为发达,粗的如蛟龙盘绕,细的如发丝蔓延,密密麻麻地伸向各个方向。 如果这些根系是炁脉的话,怎么显现出来? 思索间,根系开始逐渐浮出地表。 一条大河,率先显露出来,那是主炁脉。 然后大河往两侧分出支流,支流又分出岔流,岔流再分成无数条细密的小溪…… 王辰眼睛一亮。 显然,元炁就是沿着这些大河、支流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洗澡的小炁魇感应到周围的动静,当即从水里探出脑袋。 当她看到凭空多出来的无数元炁支流时,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王辰看着四通八达的炁脉,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摸清每一条炁脉、分支的去向和功能了。 他按照心法篇的指引,运转起【汐元调息】。 “哗啦啦……” 在心法的催动下,元炁从炁海中流出,沿着主炁脉逐渐流入下面各个支脉…… 第218章 海量工程 随着王辰的催动,绿色的元炁沿着主炁脉前行,抵达各个分叉口。 有些分叉口开阔,元炁顺利涌入; 有些狭窄,只允许细细一缕通过; 有些则堵得严严实实,元炁撞上去便倒卷回来…… 看到这,王辰有些感叹。 自己这副身体终究只是个普通身体,到处都是缺陷。 但有缺陷不要紧,可以改。 他收回视线,终于明确了炁魇下一步的工作: 先疏通淤塞的拐点,再拓宽狭窄的分叉口,然后才是全面拓宽炁路。 工程量,比以前多了何止百倍。 小炁魇吃得消吗? 王辰抬起头,看向小炁魇所在的方向。 此时小炁魇已经洗好澡爬上岸,站在炁路边上甩着湿漉漉的头发。 “炁魇,你过来。” “好的,大人。” 小炁魇踏着小脚丫跑过来,头上的小揪揪随着步伐一甩一甩。 来到近前,她昂起头看着王辰,面露嬉笑。 王辰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些:“那只炁魇消化得怎么样了?” 小炁魇拍了拍自己的肚皮,一脸满足:“全都消化了,刚刚洗了个澡,那些污秽也都排干净了。” “很好。” 王辰点点头,抬起手指向周围密密麻麻的炁脉网络, “接下来有很多工作要交给你,你能做好吗?” “嘻嘻,放心,我已经变得比以前厉害了。大人你看!” 小炁魇身形一晃,眨眼之间一分为三。 三个一模一样的小萝莉并排站在王辰面前,一齐叉着腰,异口同声:“大人,猜猜哪个是我的真身。” 王辰用眼睛辨别,没有任何区别。 同样的小揪揪,同样的炁树藤条,同样的得意表情。 不过他与小炁魇有心念感应,很快目光就锁定了左边那个。 左边的小炁魇嘻嘻笑了起来:“大人真厉害。” 她走出列,伸出双手在两个化身的肩膀上同时拍了一下。 “你可不要小瞧她们哦,她们都具备我的能力,而且比之前的我要强好多呢。” 王辰看着面前这三个斗志昂扬的小萝莉,感到相当欣慰。 看来这工程进度比预想的要快得多。 “过来,我跟你交代一下。” 说着,他领着三个小炁魇沿着炁脉网络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安排, “这几个支流分叉口完全堵住了,优先疏通。” “这几处拐点太窄,元炁流到这里就断,给我修通畅。” “还有这条分支入口处太细,适当拓宽……” 他在炁脉之间穿行,将每一处需要修复的地方一一指出来。 小炁魇跟在后面,小脑袋一点一点,默记着每一条指令。 两人走完一圈回到元炁树下时,小炁魇已经记下30多处要修改的地方。 王辰道:“好了,这些就是前期要修改的。之后的我慢慢跟你说。” “啊?!这只是前期的啊。”小炁魇吐了吐粉嫩的小舌头。 “活确实很多。不过你也不用急着完工,慢慢来。” “是,大人!”小炁魇立定行礼,宛若一个小战士。 王辰伸出手,拍了拍小炁魇的脑袋:“放心,将来我会找到更多炁魇给你吃的。” “谢谢大人。” 小炁魇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当即转过身,指挥着两个化身,兵分三路开工了。 河道疏通工程,正式启动! 前期的工程看上去很多,其实真正的工作量并不大。 之前,炁魇挖炁路是整条整条地挖。 而这一次的修复疏通工程,很多只是把拐角挖一挖、入口拓宽一下,并不是整条处理。 同时,现在的小炁魇力气比之前大得多,挖起来速度也快;再加上还有两个化身,总体速度比以前提升了三、四倍。 按照这个进度,不出3天就能把第一阶段工程完成。 王辰看着挥汗如雨的三个小炁魇,满意地点点头。 小东西思想单纯,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十分卖力,不知疲倦。 这要是请施工队干活,还得防止他们偷奸耍滑、敷衍了事、消极怠工…… 咳咳,土木老哥莫见怪,说的不是你们。 王辰转过身,走向正在对练掌法的两个脉垢小人。 这一次他没有加入它们的对练,而是在一旁独自练习基础掌法: 劈掌、架掌、扫掌、推掌…… 临川郡。 “什么?你说辰星他……死了?” 路芷瑶听到江戍的汇报,身体猛然一震。 一股寒意从脊椎沿着后背一路攀上来,让她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她感觉眼前一阵发晕,身形晃动了一下。 “小姐,小心。” 江戍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对方。 路芷瑶被他搀着,慢慢坐到椅子上,搭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抓紧。 她原以为派江戍过去,一定能护住王辰周全。 万万没有想到半路会凭空杀出一个杀手,又引来了那头赤炼虎。 “为什么会这样……” 路芷瑶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她对王辰的期许,并非只是为了对付劳云成。 劳云成势力庞大,本就不是一日之功,需要慢慢瓦解。 她真正期望的,是等王辰成长起来之后,将他直接招入天工司,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然后将其树立成标杆。 她要让全天下的纹印师都看到: 一个流民出身的年轻人,都能得到她的重视,走到这个地步。 这对她招揽天下人才、逐步从地方纹印坊手中收回权柄,能起到极大的积极作用。 可现在,一切化为虚无…… 路芷瑶坐在椅子上,缓了许久,胸膛里的那股窒息感才慢慢退去。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戍脸上:“你是说,杀辰星的,是云剑山庄的人?” 江戍道:“使用的确实是云剑山庄的剑法,流云三叠浪和流云断天,我不会认错。不过,我觉得……” 话还没说完,路芷瑶抬起手轻轻一摆,打断了他。 “不用说了。” 她目光越过江戍,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在临川郡,云剑山庄的人两次找辰星的麻烦,这些本就是事实。原本我还打算晚一点收拾他们,现在的话……” 江戍抬起头看着路芷瑶,目光里多了一丝不安:“小姐,难道您要……” 路芷瑶咬牙道:“灭了云剑山庄!解我心头之恨!” 江戍张了张嘴,想要劝解。 此时毕竟是对付劳云成的关键时候,不宜招惹其他对手。 可他看着满脸愤恨的小姐,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是看着小姐长大的,二十多年从未见她因为谁如此动容过。 任性一次,又如何?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通报声:“小姐,有人求见。” 路芷瑶没有转头,声音冰冷:“不见。” 下人道:“那人自称带来了辰星的消息。” 辰星?! 路芷瑶猛地一震,连忙吩咐:“快让他进来!” 第219章 地境黑熊和纳介晶石 王辰缓缓睁开眼。 面前不是帐篷顶,而是元炁之树的树冠。 他,还在梦境里。 坐起身,看到不远处两个脉垢小人正在对练基础掌法。 与昨天相比,掌法已经相当纯熟,双方对打得有来有回,相当激烈。 抬头看向远处,好几处指定的炁脉节点已经修复完毕。 不知道,效果如何? 他心念一动,运转汐元调息,大量元炁从主炁脉涌向各支脉。 不用感应,光看元炁流动,就比昨天顺畅了许多。 一晚上就有这样的成果,相当不错。 而后他转过头,寻找炁魇的踪影。 当看到对方身影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个小炁魇,正躺在炁路边上呼呼大睡。 本体炁魇,两只手各抓着一个化身头顶的小揪揪。 她自己的左边鼻孔,被一个化身的脚趾顶着;右边半个身子,被另一个化身当成了床垫压着。 三张小脸挤在一起,此起彼伏地打着极轻极细的小呼噜,既滑稽又可爱。 看来,昨夜这几个小家伙累得不轻。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一直悬在上方的火核骤然爆燃,艳红色的火焰猛地膨胀开来,将整个梦境空间映得亮如白昼。 不等王辰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梦境已经开始破碎,将他眼前的一切化作混沌。 再次睁眼,看到的是帐篷的帆布顶。 刚刚发生了什么? 火核出事了吗? 思索间,系统消息弹了出来: “叮,你的【火龙诀】已练至高级,力量+3,精神+3。 ”原来是火龙诀升级了,怪不得那么大动静。 紧接着,第二条系统消息又弹了出来: “叮,你已掌握【基础掌法】,力量+1,体质+2。” 仅仅一个晚上,基础掌法就搞定了? 王辰张开手掌,施展了几个动作: 劈掌,掌缘破空,发出一声短促凌厉的脆响; 推掌,掌心内凹,从胸口平推而出,气劲从掌面上涌出去; 扫掌,以腰为轴,手臂如鞭,掌风呜呜作响…… 收招后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满意地点了点头。 掌法已经入门,接下来就是正儿八经练习【玄铁淬掌】了。 掌法天然比刀剑少了一截兵器,只有将这双肉掌练得跟铁掌一般坚实厚重,才能与对手的刀剑正面对抗。 看了下时间,上午八点二十。 他先去现实世界处理了吃喝拉撒,然后回到无界世界。 掀开帐门钻出去,外面的光线十分暗淡。 天空明明已经亮了,但阳光被峡谷两侧的崖壁挡得严严实实,再加上浓雾弥漫,导致光线不足。 他记得昨天虎子的提醒,所以没有急着赶路,在篝火余烬旁的空地上将基础掌法从头到尾打了两遍。 没等多久,远处便传来隐隐约约的奔跑声。 循声看去,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从峡谷深处奔来,虎子正骑在小虎背上,头发向后扬起。 “辰星哥哥!” 话音刚落,小虎落在王辰面前。 还没等它停稳,虎子便从狗背上翻身而下,动作轻盈而潇洒。 这轻功和身法,比王辰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看到这一人一狗的英姿,王辰忍不住问:“虎子,你和小虎是跟谁学的功夫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虎子笑嘻嘻地说:“嘻嘻,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王辰没再多问,转身将帐篷折叠好,收进背包。 收拾好行囊后,跟着虎子和小虎沿着河谷往下游走去。 河谷两侧的崖壁开始变矮,头顶漏下来的阳光也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一条岔道: 右边那条,沿着峡谷继续向下延伸; 左边那条极暗,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感觉阴风阵阵。 虎子先指着右边对王辰介绍:“往这边走就是弃土村了。” 王辰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只看到崖壁的拐角将视线截断,想来去弃土村还要些时间。 “我们不回村子,先去见见熊伯伯。” 虎子说着,很自然地往左边那条暗路拐了进去。 熊伯伯? 王辰跟在后面,心里浮起几个问号。 难不成这里隐居着什么世外高人? 看来,虎子和小虎的机缘就来自于此了。 走了没一会儿,两人一狗便进入了一个洞穴。 洞口不大,只容得下两人并排进去,但越往里走越开阔。 刚一踏进去,王辰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恶臭。 准确地说,是不同的臭味混在一起: 一种是腐烂了很久的气味,另一种是粪便和尿液混合发酵了不知多久的刺鼻氨臭味。 王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用袖子掩住口鼻。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骤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杀气,甚至能用肉眼看到空气中元炁的剧烈波动! 他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体内的元炁被这股杀气刺激得翻江倒海。 好强! 与其相比,江戍和那个蒙面杀手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这绝对是地境以上的实力! 虎子像是已经习惯了,冲洞穴深处大喊:“熊伯伯,是我,我把药带来了。还有一个朋友,我以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大哥哥。” 话音刚落,那股杀气瞬间消散,洞穴里的空气重新平静下来。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洞穴越来越暗。 王辰正思索要不要拿出火折子或荧光球,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光芒忽明忽暗,位置大约离地两米左右,像一簇悬在半空中的火焰。 紧接着那团火焰晃动了几下,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朝他们慢慢靠近。 看来,那团火焰大概是对方头顶的什么配饰。 头顶有两米高,这个姓熊的高手个头很高啊。 当对方靠近些后,王辰才隐约看清那团火焰并非什么配饰,而是嵌在胸口正中央。 而那巨大的身躯比他方才估算的要高出许多,至少在三米以上,甚至有四米。 “三四米……无界世界还有巨人族吗?” 王辰心里嘀咕。 这时,虎子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罐子,揭开盖子。 一股清凉的草药气味从罐口溢了出来,暂时压住了洞穴里的恶臭。 他将手伸进罐子里,掏出一大把冰晶软膏。 那个巨人缓缓蹲下身,将胸口那团暗红色的光芒送低了些。 虎子拿起冰晶软膏,涂抹在上面。 这一刻,王辰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目: 皮毛粗密蓬乱,深棕色,沾满干涸的泥浆与枯叶。 不是人,这是一头熊! 原来,是这么个“熊伯伯”啊。 “熊伯伯胸口这道伤口,直接伤及它的心脉。如果不是修为高,早就撑不住了。” 虎子一边给黑熊涂抹冰晶软膏,一边向王辰解释, “这个伤口是一个很厉害的火系法器造成的,寻常纹印和草药都无法治愈,只能用这种冰霜属性的药膏涂抹,才能减缓它的疼痛。” 许是药膏起了效,黑熊鼻子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然后举起熊爪轻轻摸了摸虎子的脑袋,以表感谢。 王辰看着黑熊的动作,觉得十分奇怪。 这哪里是一头熊?分明就是一个人嘛! 难道修炼到地境实力的野兽,就开了灵智不成? 他望着对方胸口那道惨烈的伤口,问道:“这个伤就只能这样一直拖着?没办法治愈吗?” 虎子道:“有啊。熊伯伯说,要是能抓到几条炁灵寒虫就可以。可是炁灵寒虫十分罕见,我去外面问过,根本没有人卖。” “什么?炁灵寒虫?”王辰的语气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虎子扭过头,看着王辰:“对啊,你也听过吗?” 岂止听过? 他正养着呢! 体内就有三条。 本来他打算给赵大力、牛有劲一人一条的,结果就这么坠入了悬崖。 没想到,居然遇上了一头需要炁灵寒虫治疗的大黑熊。 这,就是天意吗? 而后,他问道:“要多少条炁灵寒虫?” 虎子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似乎引起了黑熊的兴趣。 它转过头,看向王辰。 王辰也看着它:“我这里有两条炁灵寒虫,不知道熊……先生够不够。” “熊伯伯”他实在喊不出口,便改口叫了“熊先生”。 黑熊听到王辰的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王辰没再废话,直接抬起右手。 不一会儿,两条胖乎乎的炁灵寒虫就出现在他掌心。 黑熊看到这两条炁灵寒虫,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下意识,抬手要去接。 顿了顿,又把爪子放下,转身朝洞穴深处走去。 看到它这行为,王辰有些莫名。 不一会,黑熊重新回到王辰面前,伸出爪子递过来一块大石头。 显然,它是想跟王辰做交易。 王辰暗暗点头,这黑熊果然有灵智。 他把炁灵寒虫放在对方另一只掌心里,双手捧过石头。 而后,黑熊小心翼翼地将炁灵寒虫捧到自己的伤口处。 原本,那炁灵寒虫离开王辰体内还十分不乐意,浑身懒洋洋的。 但一见到黑熊的伤口,立马精神起来,飞快地啃食那些被火系灼烧的创面。 被啃食过的地方,灼烧痕迹当即消失,露出黑熊自身的血肉。 这小东西,真的能治愈它的伤口! 看到元炁寒虫有效,王辰感觉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而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石头。 一开始,他并没有想过黑熊给的石头能有什么用处。 而当他看清石头的样貌时,手猛地一颤。 【纳介晶石矿石】,空间纹印的核心材料! 臻品级矿石! 第220章 弃土村 王辰没想到,这头大黑熊随手掏出来一块石头,居然是臻品级的纳介晶石。 低头看着这块足有西瓜大小的暗灰色石头,一时有些发愣。 纳介晶石矿石,他在铭心阁的仓库里只见过一次,大约拳头大小,金贵无比。 现在自己怀里搂着的这块,可比仓库里的大上十倍! 就是不知祛除杂质后,里面能剩下多少纳介晶石,又能绘制多少幅空间纹印。 思索间,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这块石头,是从哪里来的? 黑熊洞穴的深处,是不是还有更多这样的矿石? 想到这,他忍不住抬起头望向洞穴深处。 可惜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要不找个借口,进去看看? 不知道这头大黑熊答不答应。 就在这时,虎子拉了拉他的袖子:“辰星哥哥,我们回去吧,熊伯伯要休息了。” “哦,好。” 王辰收回思绪。 他虽然很想知道矿石的来源,但也明白这种事急不来。 这黑熊灵智颇高,现在开口问东问西,未免显得太急功近利。 下次来探望的时候再问吧,反正自己近期也不会回星光村。 “熊伯伯,再见。” “哼哧。” 黑熊从喉咙深处发出两声含糊的哼哼,算是回应。 此时的它已经就地躺下,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王辰跟着虎子和小虎往洞穴外走去。 离开潮湿腥臭的洞穴后,周遭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 迎着峡谷清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时虎子留意到他怀里抱着的矿石,好奇地问:“这颗石头是什么呀?很贵重吗?” 虽然近些日子的奇遇让虎子实力大幅提升,但纹印相关的知识还是几乎为零。 王辰倒也没有隐瞒,直接介绍:“这是纳介晶石,一种纹印材料的矿石。” 说到这,他随口问道:“对了,你知道熊伯伯是从哪里弄来的这颗石头吗?” 虎子凑过来打量了一下那块暗灰色的石头,摇了摇头: “不知道。” “我第一次见熊伯伯的时候,这颗石头就扔在洞穴里,熊伯伯经常把它压在身子底下当枕头用。” 拿纳介晶石矿石当枕头…… 这黑熊也真会玩。 而后王辰将背包取下来,把矿石塞了进去。 好在背包空间足够大,十方的容量。 昨天采摘的材料占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也够用了。 重新背好背包,跟着虎子回到岔道口,沿着右边那条峡谷继续往下游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峡谷两侧的崖壁渐渐矮了下来,头顶漏下的阳光也越来越多。 脚下的河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湿润的痕迹,鹅卵石的颜色从惨白变成了深灰。 就在这时,王辰耳朵突然一动。 前方,似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又走了十多步,他终于确认自己听到的声音: 水流! 有水流意味着有稳定的水源,有水源便渴不死;有虎子给的调料,在这峡谷里便饿不死。 即便身上没了干粮,也能活好一阵子了。 又往前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绕过一道凸出的岩壁,那条水流的全貌豁然展现在眼前。 一道银练,从山崖的豁口处倾泻而下。 水量不大却连绵不绝,最后在山脚下汇成一个小潭。 潭水从一道天然的豁口溢出,“哗啦啦”地顺着河床往下流,形成一条小溪。 越往前,溪水越大。 更远处,隐隐有瀑布的声响传来。 “辰星哥哥,我们到弃土村了。” 虎子提醒道。 王辰收回视线,顺着虎子所指的方向看去。 小潭旁边有一个缓坡,坡上有一块不小的平地,边缘处用几块大石头垒了一圈简易的矮墙。 平地后面是一个极其开阔的洞穴入口,从下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虎子和小虎沿着缓坡往上走,王辰紧随其后。 来到山坡上,才发现这块平地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外面是一个天然的岩石平台,平台一侧的乱石搭着几座临时用的简易灶台。 灶台上架着几口大小不一的陶锅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几个妇人围在灶台旁忙碌。 炊烟在平台上袅袅升起,与周围的雾气混在一起,给这片空旷的峡谷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里面则是一个极其空旷的天然洞穴,洞顶极高,目测至少有十几层楼高。 洞穴口立着寥寥几栋简陋的木屋,洞穴深处铺着许多干草垫子。 大部分人没有屋子,而是以洞穴为天然屏障挡风遮雨,晚上以草垫子为席。 洞壁上有几处天然的通风口,光线从那些豁口里漏进来,让洞穴不那么昏暗。 里面,外有百来号人。 虽然衣着褴褛,但大家并没有消极度日,都在努力干着自己的事情——缝制兽皮、切菜做饭、封堵滴漏…… 正看着,王辰感觉衣袖被人拉了拉。 低头一看,虎子正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提醒:“辰星哥哥,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你在这里可是名人呢。” “名人?”王辰一愣。 这时,前方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虎子,你回来了啊。”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面带笑容地从洞穴深处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黝黑结实的胳膊。 头上显示着ID:【弃土村·郭钦】。 这个名字,王辰听虎子说过。 此人年前去星光村买纹印,结果被劳云成手下劫走,后来被虎子所救。 虎子道:“郭钦大哥,这位就是辰星哥哥。” “辰星大人?!” 郭钦神情一怔,目光落在王辰身上。 不一会儿,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跨步走到王辰面前,双手握住王辰的手,热情地摇晃着。 “辰星大人,终于见到您了!您的鼎鼎大名,我们可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王辰被郭钦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刚想说两句客气话,郭钦已经扭过头,朝洞穴深处大喊了一声: “辰星大人来了!” 这一嗓子瞬间传遍了整个洞穴。 洞内的喧嚣先是骤然静了一下,然后便像炸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 那些躺在垫子上聊天、坐在地上缝制毛皮、在灶台前忙活的妇人……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一窝蜂地奔上前来。 不一会儿就将王辰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激动的神情。 “辰星大人,真的是辰星大人!” “辰星大人,您还记得我吗?除夕那晚,我胸口中了两刺,是您用纹印把我救活的。” “我们都听说了,您为了保护我们流民,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 “您是我们流民的菩萨,是我们的救星啊!” “辰星大人来了,我们有希望了!” 王辰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周围这一张张黝黑而真挚的面孔,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除夕那晚,他出手救治了几十个流民。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没想到,那一次小小的善举,在这些失去家人、失去土地的人眼里,竟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光。 第221章 蚌埠村被毁真相 在大家的簇拥下,王辰被引到石洞深处一张铺着兽皮的石凳上坐下。 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关于他的事迹。 有说他如何用纹印拯救流民的,有说他一柄长刀如何击退年兽的,有说他如何在兽群之中救下一个小女孩的…… 实际上,场中的绝大部分人都非亲历者。 口口相传之间,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把自己的期许编进了故事里。 故事里的王辰几乎无所不能,为流民做尽好事,是天下流民的救星。 身为当事人,王辰听得云里雾里,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神话故事。 但他没有纠正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凳上听着。 并非他爱慕虚荣,而是不想戳破这些人心里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那道光。 此刻的他不属于自己,而是一个媒介、一个容器,寄存着这群人在朝不保夕的世道里活下去的希望。 众人围着王辰聊了好一阵,才在郭钦的招呼下渐渐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活计上。 这时,虎子开口道:“辰星哥哥,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带小虎去打个猎,马上回来。” 王辰点头:“好。” 虎子翻身骑上小虎,一人一狗转眼便消失在洞穴口。 虎子走后,王辰拉住郭钦坐到一旁。 他听虎子提过蚌埠村的事,但虎子当时语焉不详,说到一半便被那声嚎叫打断了。 此刻他终于有机会细问:“郭大哥,你是怎么到了这弃土村的?” 提起往事,郭钦叹了口气,那张粗糙的脸上浮起复杂的神色。 “过年前,我去星光村采购纹印,好让蚌埠村能扛过除夕夜的兽潮。 于是我带着全村凑出来的银子,来到星光纹印坊,排队、交钱、拿货,一切顺顺当当。 可刚出星光村不到十里地,就遇上了劫匪。 那伙人出手极狠,不仅把我的纹印劫走,还要我的性命。 幸亏我身上有几件保命物件,硬扛了他们致命一击,逃脱了。 之后我躲到草丛里,听到他们说话。 领头的那个声音我很熟悉,正是劳云成的心腹。” 郭钦说到这儿,顿了顿,脸上满是激愤。 “后来虎子路过,把我从草丛里拖出来,我才捡回一条命。 养了几日,我便带着虎子赶回蚌埠村。 那时年关已经近在眼前,村子里都在眼巴巴地等着我带纹印回去。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必须给村子一个交代。 可等我们赶到时,劳云成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蚌埠村。 他们跟村长说,我拿了纹印却没付钱,卷款潜逃,他们来村子是为了追讨货款。 就在这时候,我出现了。 我立马被关了起来,他们逼我交出银子和纹印。 我说我已经付了钱,货被劳云成的人抢了。 没人信。 他们说我藏起来了,要我自己交出来便饶我一命。” 王辰眉头一紧。 这村子的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郭钦好歹是村子里的人,怎么这群家伙信外人不信他? 但郭钦接下来的话,解答了他的疑问: “星光村的人向村长承诺,说星光村已经在连夜赶制补货的纹印,马上就能送到蚌埠村。 还说这一批货的钱可以先欠着,等年关过了再慢慢筹。” 王辰恍然。 这些人不是不信,是没得选。 年兽不会等人,兽潮不会延期。 一边是说不清理还乱的真相,另一边是星光村纹印坊拍着胸脯承诺的援手。 对于一个即将面对生存考验的村子来说,这道选择题的答案残酷而简单。 于是他问:“后来呢?蚌埠村拿到纹印了吗?” “没有。” 郭钦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悲凉。 方才说起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时他情绪还算稳定,但此刻眼眶却泛起了水光。 “村子里的人眼巴巴地等着,从白天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 除夕当晚,他们还在等。 最后没有等来纹印坊的纹印,只等来了冲进村子的野兽。 整个蚌埠村,就……” 他没再说下去。 王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劳云成是跟郭钦有私仇,当时郭钦回村的时候便该被灭口。 可如果不是私仇,那演这么一出戏是为了什么? 劳云成的人自然明白,蚌埠村拿不到纹印,整个村子就会被兽潮灭掉。 把蚌埠村整死,他图什么? 突然,王辰想到一个可能。 他看着郭钦,当即问道:“郭大哥,你们村是不是有什么矿场、药田之类的?” “矿场药田?没有。” 郭钦摇头, “蚌埠村那地方,地薄石头多,连种粮食都要挑着土厚的地方才能下种,根本没什么好田地。”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们后山有一口老池塘。 几个月前,有人在塘底捡拾蚌壳的时候,从里面发现了珍珠。 个头大,成色极好,品质能达到极品甚至臻品级。 后来还拿珍珠去星光村换纹印来着……” 说到这儿,他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那些各个事件的碎片,逐渐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画面,一个他以前难以想象的画面。 “莫非,劳云成只是为了那口池塘,所以故意设计把我们村给……” 王辰脸色阴沉,没有应声。 说实话,他真不愿意相信一个人会为了一口池塘害死整个村子。 但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似乎是唯一的解释。 蚌埠村被灭,整个村子的人都死了或逃了,那块地、那口池塘便成了无主之地,自然而然地落到劳云成名下。 可这件事,真是那个被众人奉为“衣食父母”的劳云成所为吗? 就在他沉思之际,旁边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辰星大人,我能问您个事情吗?” 王辰回过头。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粗布褂子,头发用一根麻绳随意扎在脑后。 头上的名称显示着: 方小雨,前下沙村村民。 王辰道:“怎么了?” 方小雨指了指他腰间挂着的那个布袋:“请问,这种布袋很多吗?” 王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 那布袋是蒙面人的,把东西掏出来后便顺手挂在了腰上。 于是他说:“这是我从一个坏人身上抢来的。” 方小雨眼睛一亮:“那个坏人被你杀了吗?” 王辰点头:“是的。” “哈哈,太好了!” 方小雨开心得跳了起来, “你帮我们老村长报仇了!” 第222章 劳云成的真面目! “给你们老村长报仇?” 王辰转过身,正面面对方小雨。 方小雨用力点头,方才还欢欣雀跃的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三个月前的一个夜晚,我在村长家外面路过,亲眼看到一个蒙面人从村长家出来。” “那人腰间挂着的,就是这个布袋。” “老村长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死在了家里,胸口上插着一把刀。” 王辰眉头一紧:“后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来了这里?” 方小雨道: “老村长死后没几天,村里就上来了一个新村长。” “那人一上任就把我们村后山的矿场送给了外人,说是请人家来开发,然后雇佣我们,提高我们收入。” “大家不答应,全都去村长家门口讨说法。” “结果第二天,村子里来了土匪,杀了好多村民,我趁乱跑了出来。” 王辰脸色一沉,立马想到了关键:“矿场送给了谁?” “我不认识。”方小雨摇头。 “送给了劳云成的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旁边走过来,站到方小雨身后。 邵隽,同样来自下沙村。 “来接手矿场的那个人是个生面孔,村里没人认得,但我亲眼见过那人跟劳云成的心腹碰面。” 又是劳云成这厮,这家伙…… 等等! 如果说这个布袋的主人是劳云成的人,那派来暗杀自己的…… “艹,劳云成,你TM装的还挺像回事!差点把老子都骗了!” 而后,王辰又找了好些人,问起来这里的原因。 大家也都对王辰说出自己过来的缘由。 有的是兽群入侵,有的是强盗掠夺,有的是新村长上任后改了村里的地契,把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变成了某个大人物的私产,反抗的人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明面上,都是天灾人祸。 但细问之下,至少有10个村子背后可能涉及人为操控。 能做到这一点的,毫无疑问只有劳云成。 这一刻,王辰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周围的矿场、山头、田地都归了劳云成名下? 不是天生就是他私产,而是靠各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拿到的! 可是,这些都只是猜测。 劳云成并没有落下什么把柄,没有一个受害者能拿出任何证据指向他。 明面上,他依然是那个受人尊敬爱戴的劳大人。 他给流民提供工作、提供生计,让那些被从家园驱赶出来的人有一口饭吃。 那些流民在星光村找到了活路,便对他感恩戴德,逢人便说劳大人的好。 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流民涌向星光村,成了劳云成的廉价劳动力。 可他们哪里会知道,他们之所以成为流民、之所以需要这口施舍的饭,恰恰是因为给他们施饭的那个人,先把他们赶出了家门。 想到这,王辰忍不住暗自吐槽:“艹,这不妥妥的印第安剧本嘛。只不过那些白人明着来;这劳云成搞阴的。” 了解了一圈之后,王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此时他身边多了五个人,分别是: 蚌埠村·郭钦、下沙村·邵隽、流云村·钱罡、河渡村·温有敏、张家村·张明辉。 这些人,在王辰的细问之下,也都怀疑背后是劳云成所为。 郭钦率先开口:“我还以为,劳云成只是对我们蚌埠村下了黑手。没想到……” 邵隽咬牙切齿:“我以前还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下沙村周围的田地,地契上写着的地主会是劳云成,现在总算明白了。” 张明辉的情绪最稳定,也是最阴冷的:“我的老婆、孩子,全都被强盗杀了。那批强盗冲进村里见人就砍,唯独绕过了村东头那户人家。现在想想,那哪里是什么强盗,分明是……” 温有敏接过他的话:“我们河渡村的渡口也是。渡口本来是村子公有的,谁打渔谁靠岸都不收钱。后来村里换届,莫名其妙就把渡口划给了一个从没人见过的大户。全村人去理论,第二天渡口就多了十几个带刀的人。” 钱罡是个粗壮汉子,膀大腰圆,说话最直。 他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来:“走,找劳云成拼命!我们这些人还能站在这里喘气,全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反正什么都没了,死了也无所谓!” 其余四人被他的情绪点燃,纷纷站起身,七嘴八舌地附和他。 “不要激动。” 王辰冷静的声音喊住了众人, “光靠我们这点人手,去对付劳云成无异于螳臂当车。他是纹印坊坊主,身边有的是高手护卫。我们这几个人冲上去,连他的门都进不去。” 众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不甘。 “辰星大人,那您说怎么办?” “最近,天工司正在全力对付劳云成。” 王辰的目光,从五人脸上一一扫过,不急不缓的说, “路芷瑶,大司空之女,已经亲自坐镇临川郡,就是在等一个能彻底扳倒他的机会。” “我们只要跟着天工司的步伐,配合他们的行动,一定能找到机会将劳云成一举击溃。” 邵隽有些迟疑:“可是天工司的人会配合我们吗?那些都是高高在上的官爷,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流民放在眼里过。” 王辰道:“大家放心。我跟路芷瑶有些交情,这件事我会亲自出面。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们一起配合她。” 听到王辰这么说,几人的脸上终于浮起了希冀的光芒。 他们同时看着王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辰星大人,看来还是要靠您。” “我们就知道,您是我们流民的希望。” “我把我这条命交给您了,只要能对付劳云成,我哪怕落个千刀万剐也不怕。” “我也是!” 看着一双双炙热又坚定的目光,王辰郑重地点头: “大家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气在,我就一定会协助大家把劳云成拉下马!” 别的先不提,光说蒙面人是劳云成派来的这一点,王辰就不可能放过对方。 第223章 铁掌的练法 正聊着,邵隽忽然想起一事,压低了声音问:“劳云成的事,要不要告诉村里的其他人?” “当然要说!” 邵隽话音未落,钱罡便接过话头,粗声粗气道, “让大家都看清劳云成那王八蛋的真面目。他害了这么多人家破人亡,凭什么只有咱们知道,让其他人还蒙在鼓里?” “话不能这么讲。”温有敏摇摇头,“咱们这里大部分人,村子被毁跟劳云成并没有直接关系,没必要让他们替咱们操心。” 张明辉沉默了一阵,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觉得还是让大家都认清劳云成的真面目比较好。” “你们平时没注意到吗?到今天弃土村里还有人念叨劳云成的好呢。” “他们觉得劳云成养活了很多流民,很不容易。” 郭钦没有急着表态,转向王辰:“辰星大人,您怎么看?” 王辰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不能说。”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等他道出缘由。 王辰的目光从五人面上一一扫过,语气平缓: “其一,大家好不容易才寻得这么一个僻静地方,能安下心过日子。现在把这事抖出去,除了在村里搅起一摊怨气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其二,” 王辰停顿了一下,将头靠近几人,声音压得很低, “人性难测。咱们这几个人都是亲身遭了难的,知道劳云成手上沾着血,自然都想杀之而后快。” “但村子里百来号人,你能保证每一个都跟咱们一条心?” 众人一愣,显然没往这方面想过。 王辰接着说:“若是有哪个心思活络的,把今天这些话记在心里,寻个机会溜出去告诉劳云成,递个投名状,换一份回乡的路引、几亩薄田,那我们……” 他没再说下去。 众人的脸色,变得煞白。 卖友求荣,听来像是说书先生嘴里最烂俗的桥段,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种事从来不少见。 这些被赶出家园的人最渴望的是什么? 不是报仇,是回去! 在热闹的街道上逛街,在繁华的地段有个房子,在人们眼中活得体面…… 这些,劳云成很容易就能给他们这份恩赐。 想到这,众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这件事,不能当着众人说出去。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虎子的喊声: “辰星哥哥,我回来了!” 王辰扭头看去,虎子从远处奔来。 小虎嘴上叼着一头半大野猪的后颈,背上背着一匹已经断了气的野狼。 几个村民连忙迎上去,七手八脚地将猎物抬到水潭边。 水潭里的水不能污染,那是大家的饮用水,清洗猎物是在水潭下游的小溪。 到了晚上,弃土村的岩石平台上燃起了三堆篝火。 火光驱散了峡谷里的黑暗,在崖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分食着烤肉和野菜根茎。 笑声、粗陶碗磕碰的脆响、孩子们追逐打闹声混在一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峡谷里,攒出难得的喜庆气氛。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不知怎么便转到了武学上。 邵隽啃完一根野猪肋骨,将骨头随手扔到一边,蹭了蹭嘴上的油,问道:“辰星大人,您一个人在这峡谷里闯荡,可有什么武艺防身?” 王辰将嘴里的野猪肉咽下去,灌了口水,然后说:“我最近在练掌法,刚把基础掌法掌握,下一步准备练玄铁淬掌。” “练铁掌?” 邵隽愣了一下,把刚拿起的新肋骨放下,整个人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练了十多年掌法,虽因资质所限始终没能突破黄境,但对于怎么把手掌从血肉之躯练成兵器这件事可是门清。 “练铁掌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比划起来, “你得先备一锅沙,还不能是细沙,而是那种有棱有角的粗沙,最好是像玻璃渣那样的金刚砂。” “然后你每天把手往砂子里反复插,插到手背手心全是血口子,皮肉全部插烂。” “然后用药膏、纹印治好,等新肉慢慢长出来。” “刚长好,再插,再烂,再插……如此反复,至少过个两三年,才能把一双肉掌练得像铁掌一样。” “这个时候,铁掌才算是初有成效,能勉强跟别人的兵器碰一碰。” 听完邵隽的话,篝火旁安静了片刻。 不少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想象着每天把手往碎玻璃碴子里插是什么滋味。 很快就打了个寒颤,将手缩进了袖子里。 王辰也皱起了眉头。 他倒不是怕吃苦。 练功嘛,吃苦本就是应该的。 就是这法子实在太慢了。 两三年才能练成一双铁掌,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练成无量神掌? 他举起手,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掌。 掌法,真的就只能这么熬时间吗?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那两个脉垢小人。 招式类的功法,它们很快就能练好。 不知道这双铁掌,它们能不能也帮忙加速。 吃完饭后,虎子来到王辰身边。 “辰星哥哥,你晚上睡我旁边吧,如果有什么动静,小虎能第一时间发现。免得你睡帐篷,损耗耐久。” 王辰笑着摆摆手:“我还是睡帐篷吧。我打呼太响,怕把大家都吵醒了。” “这样啊……” 虎子没再坚持。 随后,王辰在洞穴口支起帐篷。 他其实不是怕吵到别人,而是怕别人吵到自己。 一百来号人挤在一个洞穴里,磨牙的、说梦话的、打呼噜的、半夜起来给孩子把尿的…… 这种环境下,他怎么进梦境找脉垢小人练功。 梦境之中。 王辰盘坐在地上,右手托着下巴,看着面前两个对练掌法的脉垢小人。 劈掌、推掌、扫掌、架掌……你来我往,虎虎生风。 动作不可谓不刻苦,招式不可谓不激烈。 但光靠对练,练不出铁掌。 铁掌需要金刚砂的反复打磨,需要在血肉模糊与愈合之间来回拉锯。 可在这体内梦境里,去哪里弄金刚砂? 别说是金刚砂,就是普普通通一把河沙,他也弄不进来。 总不能,吞一堆沙子进肚子吧。 那他也不用练铁掌了,直接练躺尸得了。 思索间,目光无意中扫过天空那颗火核。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第224章 梦境插砂 王辰的火龙诀,已经升到了高级。 火核没有中级时那般暴躁,火光也没有那么耀眼。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金色光芒。 就在这时,王辰注意到火核一个巨大的变化。 原本中间那个圆圆硬硬的核心,此刻已经化为一团火芯,在空中随风摇曳。 王辰心念一动,火核便随着他的意念悄然变化。 不再拘泥于圆形,而是可以变成各种形状: 可长可扁,可凝聚在一起,可分化成万千小火苗。 甚至将这些小火苗放到全身的炁脉中,就能让全身都冒出火焰元炁。 原来火龙诀的最高境界,不再是只给武器带上火焰,而是让全身都燃起来。 王辰正研究着,突然惊醒过来:“不对,我正在想练铁掌的事,眼下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炁脉旁边堆积如山的脉垢上。 昨夜小炁魇带着两个化身彻夜赶工,疏通了十多处淤塞的拐点,顺带挖出了这些小山般的废料。 看着这些脉垢碎屑,他脑子里忽然窜出一个念头: 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些碎屑用火烤硬,做成脉垢砂? 是个好思路! 他当即闪身掠到一座脉垢堆旁,召来火核,俯身捧起一把脉垢碎屑,小心翼翼地凑到火苗外焰的位置。 “滋,滋……” 一缕极细的白烟从脉垢碎屑上升起,那是水分被火焰逼出、迅速蒸发。 随着水分减少,碎屑颜色由灰转白,又由白转成一种极淡的暗金色, 表面收紧,明显变硬了。 王辰取出一些烤干的碎屑,轻轻捏了捏。 有点软。 再用力一捏,碎了。 里面还有些水分,硬度不够。 继续烘烤。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成功的时候,“呼”的一声,脉垢直接被火焰点燃,蹿起一簇极亮的火苗,眨眼间便化作一小撮灰烬。 “艹,烧过了。” 王辰低声骂了一句,将手里的灰烬拍掉,又蹲下身重新捧起一把。 接下来他又试了好几次。 时间短了,水分没烤透,颗粒还是软的,一捏就散; 时间长了,直接烧成灰,连个渣都不剩。 主要是火核的温度太高,不好把控。 “火核温度高……” 王辰想着,眼睛突然一亮。 这么大的火受不了,把火放小不就成了? 他站起身,注视着火核。 火核剧烈震颤了一下,下一瞬化作数万朵小火苗。 而后,王辰指挥它们分别炙烤不同份额的脉垢,对所需时间、干湿程度一一记录。 很快,他便找到了最佳的火苗脉垢配比、最佳烘烤时间。 那些经过精准炙烤的脉垢碎屑,已经不再是一捏就散的碎末。 它们颗粒分明,棱角尖锐,硬度、强度丝毫不比沙砾差! 看着已经达标的脉垢砂,王辰点点头。 而后他按照自己总结的法子,大规模制造脉垢砂。 一个小时后,一大堆脉垢砂堆积在他面前。 他用脉垢制作出两只练功锅和两套锅架,将脉垢砂分别倒入锅中,铺得满满当当。 准备妥当后,王辰伸出右手,五指并拢。 看着面前的脉垢砂,深吸一口气,猛地插了进去。 “嘶!!!”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手中传来,反馈到神经上。 梦境当即出现裂痕,随即裂痕慢慢消散。 “好险,差点把自己给痛醒了。” 王辰将手拔出来,低头一看。 就插了这么一下,手背上已经红了一大片,好几个地方微微渗血。 他甩了甩手,思忖着要不要再练几下,随即还是否定了。 且不说梦境的稳定性,现在的自己是精神体,练习结果十有八九不会反馈到肉体上。 还是得让脉垢小人来! 他站起身,朝远处正在对练掌法的两个脉垢小人招了招手。 两个小人停下打斗,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王辰下达指令,让它们在砂锅里练习掌法。 两个没有脑子的小人没有丝毫犹豫,各自走到一口练功锅前,抬起右手,直接将手插进砂中。 拔出来时,小手已经红肿一片。 不过它们没有任何停歇,换另一只手又插了进去。 插完左手插右手,插完右手插双手,插完双手换单手…… 脉垢小人不知疲倦,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练着。 随着插拔的次数越来越多,它们的手掌开始破损,脉垢碎屑纷纷掉落。 好在四周的脉垢取之不尽,每掉落一块,便有新的脉垢从炁脉旁飘过来。 破损、修补、再破损、再修补…… 颇有几分邵隽所说的“插烂养好再插烂”的循环。 王辰看着两个不知疲倦的小人,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还不确定这种“梦境练铁掌”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但至少这不要命的精神可嘉。 看了一会儿,倦意涌上来,他回到元炁树下躺倒。 第二天清早。 一声惨烈的嘶吼,撞破了峡谷的寂静。 虎子正蹲在水潭边洗脸,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骤然一变。 是王辰的惨叫声! 他连忙丢下水瓢,光着脚便跑到王辰的帐篷边。 即便隔着纹印帐篷,他也能清晰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牙关紧咬的倒抽凉气声。 虎子当即伸手拍打着帐篷的帆布,焦急地问:“辰星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帐篷里,王辰强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双手血淋淋的,几乎能看到手指关节处隐约露出的白骨。 两个脉垢小人练习一晚上产生的疼痛,在他清醒的瞬间便反馈到了手掌上,让他实在疼痛难忍。 回应了虎子之后,他连忙激活疗伤纹和滋养纹。 纹印的光芒亮起来,柔和而清凉的治愈之力从手心渗入,血肉逐渐重聚、伤口缓缓收拢止血。 痛觉,也一点点消退下去。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靠着帐篷坐了半天,长出一口气。 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缓慢愈合的双手,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要不要这么真实啊。” 第225章 汐元调息,入门! 疗伤纹和滋养纹毕竟只是初级纹印,治疗效果终归有限。 如果只靠它们,估计王辰得疼死。 好在有苍青木华,这才勉强让王辰双掌那深可见骨的创口止住了血,但新肉新皮的生长速度依然十分漫长。 王辰尝试用吐纳法调息,加快进度。 但吐纳法那点恢复效果,在这种程度的伤势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对了,可以用这个。” 他忽然灵光一闪,当即盘膝打坐,运转起前天刚学的【汐元调息】。 随着功法的催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元炁沿着无数条细密的分支经脉,汩汩流入四肢百骸。 那些元炁的流动不是简单的流淌,而是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时而涌起、时而退落,像潮汐冲刷沙滩,一层叠着一层。 在这韵律下,全身的经脉发出共鸣,宛若一支大型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恢弘的乐曲。 而王辰自己,就是那个指挥家。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前天晚上还完全跟不上节拍的“演奏者”,此刻已经能够勉强跟上整体的节奏。 这些,是曾被淤堵的炁脉岔口和分支。 不用说,这是这两天小炁魇带着两个化身彻夜赶工的成果,把那些淤堵的岔口和分支疏通了。 但细看之下,掉队的依然不少。 那些是尚未修复的部分,影响了韵律的波动。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 真正的大问题,是现在王辰这个“指挥家”经验还不够,完全无法将整支“曲目”指挥完,经常中途就断掉。 这是他汐元调息还没入门的缘故,急不来。 王辰并没有气馁。 中断一次,就深吸一口气,从头再来。 再中断,再来。 再中断,再来…… 在他不断催动汐元调息的过程中,手掌的伤势也在加速恢复。 在潮汐般的元炁反复冲刷与温养下,不到三个小时伤口便已愈合得七七八八。 掌心那些翻开的口子全部合拢,新生的皮肤从边缘向中心铺展。 王辰没有停下,继续运转汐元调息。 也不知尝试了多少次,花了多少时间,终于成功地将汐元调息完整地施展了一遍。 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个节拍落下的时候,那种畅快感几乎让他想要放声喊出来。 就好像便秘了整整一个礼拜,终于蹲了个干净利落的坑。 “痛快!”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道清亮的系统提示音: “叮,你已掌握【汐元调息(入门)】,精神+5。” 终于把这个技能掌握了。 王辰长出一口气,抬手点开技能说明。 【汐元调息(入门)】:你已掌握独特的调息技巧,体力、元炁恢复速度被动提升5%。主动激活后,恢复效果最高提升至5倍。 高贵的百分比! 吐纳法,终于可以正式退休了。 关掉面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掌。 掌心的伤势早已完好如初,从表面看去似乎和昨天没什么太大不同。 捏紧拳头,能感受到掌心的紧实感比之前扎实了许多。 展开两只手掌互相摩擦,能明显感觉到粗粝的磨砂质感。 抽出断月,伸出食指轻轻敲击刀身。 “铛……” 刀身传来一声清脆悠长的震响,仿佛敲击的不是手指,而是一支木槌。 “不错不错。” 王辰满意地点点头。 仅仅一个晚上的修炼,就能有这个效果,不枉今早遭了那么大的罪。 那两个脉垢小人虽然没轻没重,把他一双手插得快见了骨头,但成果确实是实打实的。 “今晚的修炼可以继续,不过可得提前把纹印、伤药准备好。” “初级纹印不够,最好能用中级纹印。” “中级纹印……” 思索间,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叫。 一看时间,下午三点多了。 从昨夜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八个小时没有进食。 他连忙拉开帐篷拉链,准备出去找吃的。 刚探出头,一颗巨大的脑袋便占据了整个视野。 王辰心脏猛地一缩,条件反射就要缩回去。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野兽,是小虎的狗头。 那条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的帐篷外守护着他。 见他出来,小虎当即摇了摇尾巴,然后转过头朝平台方向叫了一声。 “小虎,怎么了?” 洞穴内的虎子听到后,当即跑了出来。 看到王辰钻出帐篷,紧张的脸色当即缓和下来:“辰星哥哥,你终于出来了啊。没事吧?” “没事。”王辰若无其事地拍拍衣襟上的灰尘,“在里面练功,忘了时间。” “饿了一天吧,来,先吃点垫垫。” 虎子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几条野牛肉干递了过来。 那野牛肉干被切成手指粗细的长条,风干得极硬,表面挂着一层薄薄的盐霜和不知名的香料碎末。 王辰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来便咬了一大口,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 野牛肉干虽硬,但在嘴里嚼开之后肉香极浓,咸味和香料的辛香混在一起,比地球上的风干牛肉更加有味道。 就着水囊灌了几口水,几条牛肉干下肚,空落落的胃终于安稳了下来。 虎子见他吃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你没事就好。我今天还没去探望熊伯伯,现在过去看看它伤口的情况。” 说着便翻身骑上小虎。 “好,你去吧。” 王辰点点头。 其实他也想去,不仅想了解黑熊的伤势,更想问出那块纳介晶石矿石的来源。 但想到现实中的自己还饿着肚子,便没有跟随。 而后朝虎子挥了挥手,目送一人一狗离开。 回到现实世界,解决了吃喝拉撒,王辰打开邮件。 吴大军那边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照例是些日常汇报。 王辰扫了一眼便归档了。 江渡的邮件,倒是更新了不少关键信息。 为了方便与路芷瑶保持联系,江渡现在还留在临川郡,没有回星光村。 当然,他对外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采购染料、布料,考察临川郡的服装市场行情,并且还放出风声说要在临川郡选址开一家分店。 邮件里重点讲的是路芷瑶。 路芷瑶得知王辰还活着的消息之后,按住了原本准备对云剑山庄发动的围剿行动。 结合江渡带去的那些从蒙面人身上搜到的物品,她已经确认了那个杀手的身份。 常飒仁,玄境上品,无限接近地境实力。 此人曾犯下过几桩不小的事,得罪了几个颇有势力的家族。 走投无路之际找到劳云成,劳云成出面摆平。 此后便一直暗中归顺于劳云成,替他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 看到这里,王辰缓缓点了点头。 蒙面人果然是劳云成的人,看来昨天跟弃土村几个人的推测没有错。 路芷瑶既然知道这个常飒仁,应该也知道其背地里干的那些脏事。 只是劳云成手段很稳,没有落入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想到这,王辰突然笑了。 “劳云成,你肯定没想到,悬崖底下会有这么一个弃土村吧……” 第226章 虎子的奇遇 江渡的邮件后面,还附了路芷瑶对付劳云成的大致计划。 王辰看了一下,整个计划周期很长。 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收网,慢的话要一个月以上。 “大半个月都不能出去吗……” 王辰靠在椅背上,转过椅子,看向窗外。 看着外面自由翱翔的小鸟,他有些想要出去玩耍的冲动。 不过,他很快便沉下心来。 不能出去也好,可以专心练功。 峡谷里没有俗务打扰,有虎子帮忙解决吃喝,晚上有脉垢小人替他锤炼双手。 天底下,上哪儿找比这更合适的闭关之地。 退出公司内网,他站起身。 好几天没正经动过了,本能地想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 结果扭了几下才发现全身的关节舒坦得很,完全不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的样子。 显然,这是无界世界与身体同步带来的效果。 走进浴室,打开热水。 花洒一冲,身上的污垢便一层一层地往下淌。 搓下来的泥垢厚得惊人,乍一看像是把整层皮都换了一遍。 低头看着地砖上那层黑灰色的污迹,王辰挠了挠头。 今天的污垢怎么格外多? 是上次小炁魇吞了那黑雾炁魇之后排出的邪炁残渣? 还是汐元调息把沉积在经脉里的杂质逼出来了? 不太确定原因,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自从进入无界世界,每次洗澡都会搓下不少泥垢,只是这次量大了些。 属性涨了这么多,新陈代谢加快也是正常的事。 洗完澡换好衣服,王辰重新躺回床上,进入无界世界。 钻出帐篷时,峡谷的光线已经暗了不少。 头顶那一线天光从白亮转成了橘金,映在峡谷中却变成了阴暗。 平台上几个妇人已经在灶台边忙活,陶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辰星大人,您出来了啊。” 邵隽看到王辰便走了过来。 来到近前,他上下打量着王辰:“您没事了吧?” “没事。”王辰环顾了一圈周围,问道,“虎子回来了吗?” 邵隽摇摇头:“没有。他每次去熊大人那里,都会待很久,换药、狩猎、清理洞穴之类的。有时候熊大人精神好一些,还会指点他几招功夫。” 王辰点了点头。 忽然想起黑熊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便问:“对了,那头黑……熊大人是怎么受的伤?” 邵隽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照我看,八成跟那头赤炼虎脱不了干系。” “赤炼虎……” 王辰下意识抬头看向上方。 他落下崖底虽然是蒙面人所为,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赤炼虎捣乱。 邵隽接着说:“每次赤炼虎在山顶上发出咆哮,熊大人就会变得很暴躁。我估摸着,应该是两雄争霸,然后熊大人被打了下来。” 王辰点了点头。 这片山林里,能对地境实力的黑熊造成那种程度重创的,也只有那头赤炼虎了。 而且黑熊胸口那道伤还附着那么强的火焰属性,恰好与赤炼虎的属性对得上。 这时,王辰问起了虎子:“那虎子是怎么跟熊大人那么熟的?” 邵隽道: “虎子来了之后,天天闹着要跟我们打猎。” “起初我们见他只是个小孩子,觉得他只是好玩,所以没有带他。” “但相处久了,才知道他无比渴望变强。” “于是在某次狩猎时,我点头同意带上了他。” 他顿了顿,接着说, “说来也怪,平日里峡谷很容易找到野兽,但那一次周围的野兽全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于是我们往深处走了走。” “之后,我们遇到一头野猪,准备将其猎杀。” “哪知那野猪生命力极其顽强,中了四支箭、挨了三刀硬是没死,往里面跑了。” “我们追了一段距离,才知道坏了。” “前面跑来一个野猪群,足足有十几头!”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面露愧色, “当时虎子被一头野猪追击,而我当时落荒而逃,没顾得上他。” “虎子为了躲避野猪,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洞穴。” “那野猪估计追上了头,竟然也跟着冲了进去。结果刚进去,就被熊大人一巴掌拍死。” “虎子本来是有机会趁乱跑的。但他发现熊大人胸口有伤,对方又救了他,于是壮着胆子靠近了熊大人。” “熊大人也没有伤害虎子,接受了他的善意。” “之后虎子就照着熊大人的指示,去山上找对应的草药,给它敷药、换药。” “再后来,熊大人就开始教虎子和小虎修炼的法子,他们的修为开始突飞猛进,日进千里。” 王辰听完虎子的这段经历,颇为感慨。 初见虎子,还只是个快饿死的小男孩;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对方竟然有这等奇遇,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这简直是主角命格啊! 虎子的事了解了,但王辰对黑熊的过去产生了好奇。 这黑熊跟赤炼虎究竟是谁先来谁后来? 如果黑熊的伤治好了之后,要自己帮忙一起去对付赤炼虎,去还是不去? 想到这,王辰当即摇了摇头。 那可是地境级别的野兽,跟它动手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面前邵隽那双满是厚茧的手上。 想到昨日邵隽提到,他也是练掌的,王辰忽然心中一动,开口道:“邵大哥,能不能请教一下你的铁掌?” 邵隽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好!” 说着,他一个后翻,干脆利落地从平台边缘翻了下去。 平台边缘离地足有二十多米,他落地时的声响却很轻。 这身法、这实力,至少是黄境上品。 王辰也跟着跳了下去,同样轻松落地。 邵隽当即喝起彩来:“辰星大人,好身手!” 王辰一拱手:“邵大哥,请指教。” “得罪了!” 邵隽说着,右掌已经带着一股凌厉的掌风迎面拍了过来。 第227章 刀法VS掌法 看着邵隽袭来,王辰右手握在腰间刀柄上,拇指顶开刀格,断月出鞘的声音在峡谷里荡开。 大刀在手,他后发先至,刀尖直劈对方。 邵隽面对断月冷冽的刀锋,没有丝毫退缩。 右掌在半途陡然变招,从正面推掌转为横向拍掌,掌心对着刀身横拍过来。 王辰见他如此自信,索性也放开了。 将刀身一转,刀刃朝外,对着邵隽的右掌横切过去。 他想看看,究竟是铁掌强还是钢刀硬。 原以为对方要么缩手回避,要么硬扛; 没想到邵隽的右掌在半空中又是一个极快的变化,手腕一翻,掌心从横拍变成了竖拍。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掌心不偏不倚地拍在断月的刀面上。 王辰只觉得刀身猛地往下一沉,一股钝厚的力量顺着刀柄传到虎口。 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微微发麻,重心被带偏了半步,身体本能地往左侧倾了一下。 邵隽没有放过这半步的破绽。 他一招得手,整个人立刻欺身而上,双掌连环拍出。 左掌直击王辰握刀的右臂内侧,逼他无法起刀; 右掌紧跟着劈向他的胸口,迫使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防御上。 王辰试图收刀回防,但很快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 断月的刀身太长太沉,面对一个贴近到身前不足一臂的对手,这柄无往不利的宝刀反而成了累赘。 右手刚要挥刀,刀身还没抬起来,邵隽的掌缘已经劈在了他右前臂上; 左手去挡胸前的攻击,对方的左掌又绕开格挡,从侧面拍向他肋下。 一套连消带打的近身短打,招招都贴着他的身体出手,五虎断门刀从头到尾愣是一招都没使出来。 他连忙后退,双脚交替快撤,想拉开距离重新起刀。 但邵隽经验老道,脚步几乎是贴着他的步伐同时移动,始终将距离控制在一臂之内。 对方就像他的影子,怎么都甩不掉。 王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将刀身横过来。 哪知刀锋还没扫出去,邵隽已经身子一矮,从他刀锋下面扭身钻到了身侧,又是一套连环短打。 这一阵,王辰挨了不少掌。 虽说掌法没有刀剑那么锐利,但掌力极沉。 每一掌拍在身上,不仅皮肉生疼,就连骨骼和内脏都受到了不小的震伤。 十几招之后,邵隽双掌陡然化拳。 “双龙出海!” 两只拳头同时撞在王辰胸口。 王辰被那股力道震得“噔噔噔”连退七八步,这才稳住身形。 刚想挥刀格挡,却发现邵隽已经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 “辰星大人,得罪了。” 邵隽一拱手,向王辰行了一礼。 王辰双手回了一礼:“邵大哥掌法精湛,在下佩服。” 其实,他如果老老实实把火龙诀心法用上,正儿八经的和对方打一架,肯定没有这么狼狈。 但此次切磋,他是为了了解掌法路数,并没有把输赢放在心上。 这时,邵隽评价道: “您这身子骨确实够强,挨了我这么多掌还能站得稳稳当当的,底子相当扎实。” “但您似乎完全没有对付掌法的经验,面对贴身战斗,手脚毫无章法。” 王辰收刀入鞘,点头称是:“是的。以前对战的要么使刀,要么使剑、使枪,还是头一回被一个空手的人贴到这么近还甩不掉。” 说到这,他目光落在对方那双铁掌上,叹了口气:“说实话,邵大哥这套打法确实出乎我意料。我原以为,铁掌是用来硬接刀刃的。” 邵隽摇摇头,将手掌翻了过来。 “铁掌再厉害,怎么跟兵器比?人家兵器坏了换一把就是,手掌断了再接起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他原地摆了一个起手式,双掌一前一后,掌心半开半合:“不过既然大人想见识铁掌,在下就正经展示一回。” “有劳了。”王辰重新抽出断月,主动冲了上去。 距离对方一米时,他猛然横削而出,刀锋呜呜作响。 这一次邵隽没有躲,也没有去拍刀身,而是直接挥动右掌,正面迎向刀刃。 王辰屏住呼吸,盯着那只厚实的手掌。 他很好奇,这双肉掌到底靠什么来抵挡钢刀。 就在掌与刀刃即将接触的那一瞬间,邵隽的手掌忽然由拍变抓。 “咔!” 五指像一把铁钳,精准地扣住了断月的刀面。 刀刃切进他掌心几分,但只切入了一点便被那层极厚的老茧卡住,连皮都没有破。 紧接着邵隽猛地往后一拽,一股巨大的拽力顺着刀身传到王辰手臂上。 王辰差点握不住刀柄,连忙双手发力攥紧。 而就在他全神贯注跟对方比拼握力的时候,邵隽已经借着这一拽的势头再度欺身而上,双掌轮番拍出,又是一套密不透风的近身短打。 王辰再次被拖进了最开始的节奏里。 邵隽一边出手,一边还有余力讲解: “辰星大人,你若以为铁掌就是为了硬扛武器,那就大错特错了。” “掌法真正厉害的地方,是没有武器的累赘,招式灵活,可以任意活动五指,这是刀剑枪棍任何兵器都做不到的。” “刀只能劈砍,剑只能刺削,枪只能捅戳,可一只活人的手能抓、能握、能扣、能拧。” “为了能在实战中放开了使用这些技巧,保护好手掌和手指不被对方的兵刃所伤,才会有千锤百炼去练铁掌这回事。” “千万别本末倒置,以为练掌就是为了跟人家硬拼刀刃。” 王辰在挨揍中听完了这段讲解,对掌法又多了一层领悟。 原来掌法不是让他用自己的肉掌和钢刀比硬度,而是用灵活的变化去克制兵器的笨重。 打了一阵,邵隽再一次故技重施,双掌陡然握拳,又是一招双龙出海,两只拳头同时朝王辰胸口撞来。 显然,他想用和刚才一样的方式收尾。 但这一次,王辰的胜负欲突然上来了。 你不让我用刀是吧? 那我就不用刀好了! 他把断月往旁边一丢,刀身“当啷”一声落在鹅卵石上。 随即心一横,丹田深处的元炁被他调集起来,在炁海中疯狂压缩、凝练。 调取一小撮元炁压成一颗极小极密的炁珠,顺着主炁脉猛然向前推射,从掌心喷薄而出。 大海无量! 双掌猛然往前一拍,迎向对方的双拳。 邵隽看到这招,脸色登时大变。 来不及多想,连忙将所有元炁疯狂灌注于双掌之中。 两只手掌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了一圈,掌面上的老茧竟然泛出接近金属的光泽。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从两人对掌的中心炸开。 邵隽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直直地崩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十几米才勉强恢复平衡,落地后又“噔噔噔”连退三四米,这才终于止住了退势。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对面,王辰站在原地,双掌还保持着前推的姿势,衣襟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神情平静而从容。 “辰星大人,您刚才那一招……可是大海无量?” “嗯。” 王辰点了点头,脸上维持着一派云淡风轻的正色。 他将双掌从身前缓缓收回,顺势背到身后。 两只手掌,疯狂地颤抖。 心中暗忖: “妈的,装逼装过了。” “这大海无量,真不能乱用。” 第228章 门槛极高的臻品武学 对敌人来说,大海无量是一记刚猛无比的杀招。 一旦施展出来,便如怒涛决堤,排山倒海般碾压过去,同阶之内极少有人敢正面硬接。 但对于出招者自身而言,这一掌也同样凶险无比。 臻品级功法之所以被称为“臻品”,不仅在于威力远超寻常武学,更在于它对施展者的要求苛刻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这危险,从出掌之前便已经开始了。 第一步,需要将炁海中的元炁极速压缩,凝成一颗极小极密的炁珠。 这个阶段,对精神力和元炁掌控力的要求都极高。 稍有不慎,那颗高密气珠便可能在丹田炁海中直接炸开。 炁海,是武者根基所在。 一旦出现意外,轻则浑身经脉遭受剧烈冲击,当场陷入短暂虚脱;重则丹田受创,经脉被炸得寸寸断裂,精神根基也随之崩塌。 第二步,同样凶险。 被压缩到极致的炁珠需要沿着炁脉向外推射,它会对脉管壁造成剧烈的反向膨胀。 如果精神力不足,未能控制好这颗炁珠,它极有可能在中途炸开。 那样的话,炁脉会被直接炸穿甚至拦腰斩断,元炁从断裂处疯狂外泄。 不仅自己会瞬间失去战斗力,甚至整条手臂、半边身子都可能瘫痪。 即便后续将炁脉修复,其强度和韧性也很难恢复如初。 当然,前面这两点王辰都没有问题。 他通过修炼闭目纹印,对元炁的掌控力早已异于常人;而且身为纹印师,精神力也远非武夫能比。 对他来说,问题恰恰出在第三点:他的双手。 压缩炁珠从炁脉出口喷射而出的一刹那,会由极高压状态骤然泄压,在掌心处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道。 这十分考验手掌的强度和韧性。 虽然昨天两个脉垢小人不知疲倦地往脉垢砂里插了整整一夜,让他的手掌强度提升了许多。 但光靠这点提升,就想承受大海无量那爆发性的反震力,还是远远不够格。 好在王辰方才出掌时留了一个心眼,只在炁海中压缩了极小一部分元炁,这才将对自身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即便如此,此刻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仍在剧烈发抖,又痛又麻。 王辰在体验到大海无量的威力后,心中颇为震惊。 自己只用了那么一点点元炁,竟直接将黄境上品的邵隽轰飞了十几米。 如果将全身元炁都用于此招…… 结果他难以想象。 就在他心中感慨之际,面前的邵隽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双掌,又上下打量着王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无量神掌,那可是臻品武学。 这玩意,给他练他都不敢练。 不是谦虚,是真不敢。 在这无界世界,越是高端的武学,对习者的身体、悟性要求越高。 邵隽对自己的身体强度、资质水平一清二楚。 如果有一本极品功法摆在面前,他可能咬咬牙就练了。 但若是臻品功法,于他而言就是糖衣毒药,练了非死即残。 所以如果真遇到臻品级功法,他只会恭恭敬敬地将其供起来,等待那个配得上它的有缘人。 而面前的辰星大人,居然把臻品级功法的核心招式施展了出来。 虽然威力还有限,虽然掌法还很稚嫩,但他确确实实地打出来了。 邵隽看着王辰,眼中的敬佩之意更浓了。 这位辰星大人不仅纹印技艺了得,而且为人宅心仁厚,甚至武道天赋也这般高得骇人。 简直,神人也! 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峡谷的夜风从上游灌下来,将两人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平台上,探出不少脑袋。 刚刚二人的打斗,也吸引到了他们。 就在这时,上游传来一阵急促的落脚声。 虎子骑着小虎从峡谷拐角处飞掠而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虎还没停稳,虎子便翻身跳下来,语气里满是紧张。 刚刚那巨大的对掌声响,让他以为有强敌来犯。 王辰道:“没事,我跟邵大哥在切磋技艺。” 虎子听到是这缘由,当即松了口气。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王辰背后那双微微发红的手掌上,眉头一皱:“辰星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王辰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邵大哥功力深厚,我这双手被他震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邵隽知道缘由,接口道:“辰星大人,您铁掌未成,这大海无量日后还是慎用,不然有损您修行。” 王辰郑重点头:“多谢邵大哥提醒,我会注意分寸。” 而后,邵隽将话题回到刚刚的对战上:“虽然和您对战只有短短数十回合,但有些不足之处,不知大人自己可有意识到?” 王辰正色道:“请赐教。” 邵隽道:“第一,对战经验不足。” “以您的功力,若是硬碰硬拼招,我未必是您的对手。” “但您对敌人的打法和套路太生疏了,我换个近身的节奏您便处处被动。” “真遇上敌人,人家不会有耐心让您慢慢适应。” 王辰点头。 邵隽接着说:“第二,您的身法太糙。” “从头到尾都只靠一双脚在硬跑,完全不懂怎么调节身位和距离。” “遇上擅长身法的对手,您连跟人公平过招的机会都抢不到。” “建议学一门高明些的步法,把身位和距离真正掌控在自己手里。” 王辰深以为然,拱手道:“烦请邵大哥不吝赐教。” “掌法,我可以陪你练练。至于身法嘛……” 邵隽朝王辰身后努了努嘴, “咱们弃土村身法最好的,当属郭钦。” “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王辰回头,郭钦不知什么时候已从平台走了下来。 来到王辰身边,郭钦笑道:“别的功夫我不敢托大,轻功身法还是拿得出手的。当初我能从那批劫匪手里活着逃出星光村,靠的就是这点脚下功夫了。” 王辰躬身一礼:“恳请郭大哥赐教。” 郭钦侧身让开,没有受这一礼:“辰星大人不必客气,能给您帮助,是我的荣幸。” 邵隽伸手将他往旁边赶了赶:“郭钦,你的步法明天再教,我今天跟辰星大人还没练完掌法。” 郭钦笑着摇摇头,退到一边,与小虎并肩观战。 而后,邵隽又与王辰战在一起。 不同于方才,这次双方动作并不激烈,而是一边对练,一边讲解。 第229章 绘制,中级治疗纹 邵隽一边演练招式,一边向王辰讲解。 “掌法的精髓,在于巧、变、黏、透。” “所谓巧,是指灵巧,可抓、可扣、可拧、可点、可劈。” “我们手中没有武器,手臂天然比那些有刀枪棍棒的要短上一截,如果硬拼,那就是拿自己的短处去攻对方的长处。” “但如果灵活掌握‘巧’字诀,敌人的武器未必是长处……” 王辰听到这里,点点头。 刚刚战斗的时候,他的刀就没发挥什么用处。 邵隽耐心地一招一式教着。 王辰一边听,一边跟着慢慢比划。 天色在两人的切磋中彻底黑了下来,有人在旁边添了一堆篝火,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到崖壁上。 起初,王辰还只是学生状态,动作很慢,影子只是缓缓地转着圈。 随着他领悟得越来越多,两人的身影也逐渐变快。 到最后,崖壁上的影子已经化作两道交缠的残影。 台上观战的众人会武的极少,看了一会儿便感到无聊,各自忙去了。 而下面几人,却看得聚精会神。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同时停手。 “哈哈哈……痛快,痛快!” 邵隽连呼过瘾,用手擦拭着脸上的汗珠。 王辰拱手行礼,由衷感谢:“多谢邵大哥指教。” 邵隽咧嘴笑道:“辰星大人,以您的悟性,再过上三五日,我这点老底就全被您搬空了。” 王辰道:“邵大哥过奖。” 邵隽说:“走,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来。” “晚上不行,我还有些事,怕是无法再练了。” 王辰摇了摇头, “我要绘制一幅中级治疗纹印,还缺动物的骨血做灵墨材料,吃完饭便去寻一寻。” 今晚脉垢小人还要继续练铁掌,明早双掌必然再次血淋淋一片。 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可不能像今早那样仓促了。 然而这话音刚落,邵隽却吃了一惊:“什么?您连中级治疗纹印都能绘制?” 不只是他,郭钦和旁边几个村民也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辰身上。 王辰点头:“是的。” 众人面露欣喜。 他们在这远离城镇的地方生存,既要面对野兽侵扰,还要与各种病菌抗争,难免会出现疑难杂症、缺胳膊少腿的情况。 这里没人懂纹印,也没人懂医药。 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在野外胡乱抓点草药涂抹,或者派人偷偷摸摸进村买点初级文印。 然而,初级纹印不仅效果差,而且减益性极高,用几次之后效果就会大幅下降。 许多弃土村的村民就是因为生了病,没有药、没有纹印,就这么死在村里。 没想到王辰这么年轻,竟然连中级纹印都能绘制。 这让村民们又多了几分生存的希望。 王辰也看出大家所想,于是道:“待会我看情况,多绘制几幅中级治疗纹给大家。”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众人齐刷刷向王辰鞠躬致谢。 郭钦问道:“辰星大人,您需要什么动物?我们这就去帮您寻来。” 王辰道:“山地龙或者三角麋鹿都行。” 虎子听到这话,当即来了精神:“这两样都在上游那条岔谷里就有,我去帮哥哥捉来,你先吃饭。” 说着,他翻身骑上小虎,小虎纵身一跃。 一人一狗的身影在篝火的光影里闪了一下,便被峡谷的夜色吞没了。 匆匆吃完饭,王辰回到帐篷边,将背包拿了出来。 里面装着前几天跟随采狩队时薅来的材料。 当时他便特意留了心,专挑治疗系中级纹印的配方材料下手。 倒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类纹印畅销,而且卖成品纹印总比卖材料赚的多。 拿出背包,他把中级治疗纹的材料取出: 一共三昧草药、一块温脉石。 而后,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方砚台。 这是他在织灵会上获得的奖励,镇澜砚。 用它调配的灵墨,稳定性可提升一成。 随后他取出一个皮套,解开搭扣,里面露出四支笔。 这是师父传授的【天途四纹笔】。 他的手指从笔杆上依次抚过,最后取出了守纹笔。 笔身是软玉所制,玉色温润,触手微凉。 笔头则是天山雪狐的尾尖毫毛,每只雪狐尾尖上能用的毫毛不过一小撮,蓬松柔软。 这短短一支守纹笔,用了不下二十只天山雪狐的尾尖。 由这支笔绘制的医疗防护系纹印,效果能提升一至两成。 准备好东西,王辰将材料进行预处理: 该捣碎的草药,放进石臼里慢慢研磨; 该烧结的矿石,放在篝火旁缓缓烘烤、粉碎; 最后,又去潭边打了一碗山泉水,用元炁进行净化处理。 刚把东西码齐,虎子便回来了。 一人一狗从黑暗中冲出,篝火的光重新照亮了他们的轮廓。 虎子手里,提着一只山地龙的尾巴。 那东西还在拼命扑腾,被缚住的四肢在空中乱蹬,嘴上的绳子勒得它只能发出含混的嘶嘶声。 小虎嘴里,则直接叼着一头三角麋鹿。 鹿已经奄奄一息,腹部微微起伏着,喉咙里发出极轻极细的呜咽。 虎子将两只猎物往王辰脚边一放:“辰星哥哥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捉。” 为了确保材料充足,他把两种动物都带了回来。 王辰蹲下身看了看,最终选了三角麋鹿。 它这个状态熬不过今夜,现在不用明天就不能用了。 很快鹿血被盛在陶碗里端了过来,鹿脊椎骨被敲碎研磨成细粉。 王辰取出守纹笔架在镇澜砚上,将骨粉与鹿血按比例倒入砚池,又依次投入三味草药粉末和一小撮温脉石碎屑,开始调配灵墨。 灵墨在砚池里缓缓融合,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药香。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笔杆,手腕悬空,笔尖落了下去。 峡谷的夜风吹过平台,将篝火的火星卷上半空。 一些星星点点的火光从空中重新飘落在地,落在周围人的脚边。 一群人远远地围着王辰,不敢靠近,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那些身上因伤落下残疾的,更是翘首以盼。 不知过了多久,王辰周围忽然荡起一波风浪。 被风掠过的人,顿感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拂面而来。 中级治疗纹,成了! 第230章 中级,强化治疗纹 王辰看着面前刚绘制完成的治疗纹。 纹印的墨迹在麋鹿皮上尚未完全干透,篝火映照下泛着极淡的淡绿色泽。 【治疗纹(中级)】:恢复500气血,加速伤口愈合。冷却时间4小时。每使用一次,冷却时间延长2小时。 乍一看,这效果不过是初级滋养纹与初级疗伤纹的简单叠加。 恢复的气血多了一些,愈合伤口的速度快了一些而已。 但实际上,二者之间有着本质区别。 初级疗伤纹只能处理皮肉外伤,遇上骨裂、内腑震伤便束手无策;初级滋养纹虽能温养经脉、补充元气,却对伤口愈合没有直接帮助。 中级治疗纹能将渗透到骨骼、脏腑深处,修复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内伤。 甚至对部分由病菌引发的发热、溃烂之症也有不俗的疗效。 对这些弃土村的村民来说,这就是救命的良方。 毕竟在这里,没人能保证自己不受伤、不生病。 绘制完第一幅,王辰没有停手。 将纹印放到一旁,重新蘸墨,继续提笔。 第二幅,第三幅…… 篝火在他身侧噼啪作响,村民们看着那些纹印忍不住低声议论。 但王辰,渐渐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周围的喧嚣声退去了,只剩下笔尖在毛皮上游走时极细微的沙沙声。 手中的守纹笔像是融入了他的手指,随心所欲。 他越画越顺,越画越自然。 呼吸与笔势同步,仿佛整片峡谷的夜风都在配合他的节奏。 当第五幅的最后一笔落下时,笔尖下的毛皮忽然涌出一股奇异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宛若活物一般,沿着纹印的线条缓缓流动,将整幅纹印的轮廓从头到尾游走了一遍。 这种感觉,王辰并不陌生。 上次在家用精血灵墨绘制纹印时,也曾有过类似场景。 王辰心中一喜:难道这次绘制出了额外效果?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叮,你获得特殊感悟,成功绘制出【强化治疗纹】,精神+2。” 强化治疗纹? 王辰放下守纹笔,拿起那幅还在隐隐泛光的纹印仔细端详。 【强化·治疗纹(中级)】:恢复1000气血,加速伤口愈合。冷却时间2小时。 不仅恢复效果翻倍,冷却时间也缩短了一半。 最关键的是,它的冷却时间不会随着使用次数累积增长。 这意味着这幅纹印可以长期使用,不会像普通治疗纹那样用上几次后便冷却周期长到几乎无法再用。 王辰将强化治疗纹小心卷好,放到一边。 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材料,有一味活血化瘀的草药已经用尽,看来是没法再绘制了。 而后他将未用完的材料一一分类收好。 来到水潭下游的溪水边,将守纹笔仔细清洗了三遍,直到笔尖上再也洗不出任何颜色。 将笔身擦干,再用元炁浸润保养,重新套回皮套之中。 转过身才发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 平台边缘、河滩边、崖壁下…… 一双双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光,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王辰这几天在弃土村吃喝住用,邵隽和郭钦更是毫无保留地指点武艺,往后还要继续待很长一段时间。 分几张纹印留给他们,是理所应当的事。 于是抬头冲虎子和郭钦、邵隽招了招手:“虎子、郭大哥、邵大哥,你们过来下。” 三人快步来到他面前。 王辰先抽出一张中级治疗纹递给虎子:“虎子,这个你收好。你整日在外打猎,难免遇到意外,把它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谢谢辰星哥哥。” 虎子双手接过纹印,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地将纹印卷好塞进怀里。 王辰又抽出两张,分别递给郭钦和邵隽:“郭大哥、邵大哥,这两张纹印由你们保管。村里任何人受了伤、生了病,尽可拿去用,不必省。” 郭钦、邵隽各自捧过一幅纹印,弯腰致谢。 剩下的两幅纹印,包括那幅强化治疗纹,王辰自己收了起来。 见郭、邵二人拿到纹印,那些自己或家人有伤病的村民立刻围了上去。 郭钦、邵隽连忙按病情的轻重缓急开始使用纹印。 王辰看着众人欢呼雀跃的背影,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拉上帐门,喧嚣顿时降低了许多。 他在帐篷里盘膝坐下,调出属性面板:体质45,气血值450。 乍看上去,强化治疗纹恢复1000气血似乎有些浪费。 但在实战中,人受伤后只要伤口尚未愈合,血量便会持续流失。 如果伤势严重,实际掉血量极有可能远超自身总气血值。 因此,多治疗一些气血值并不会浪费。 接下来要思考的,是把它附着在哪件装备上。 青鸾云裳? 不好。 这件装备的效果是可以随时洗涤纹印,更适合消耗性的普通纹印。 苍青木华? 也不好。 它本身就是臻品级,附一个中级纹印上去总有些不搭。 干脆找块布巾贴上? 平时用还好,但如果战斗中受了伤,对手不会给自己翻包袱找布巾的机会。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猫之戒上。 猫之戒虽然只加两点敏捷,但猫之闪避的保命效果实在太实用了。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王辰都会一直戴着它。 于是,王辰将强化治疗纹覆在猫之戒的戒面上。 金光一闪,纹印的线条迅速吸附上去,稳稳地嵌入了戒指表面。 把戒指重新戴好,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盘坐下来练习汐元调息。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他合上书,躺回帐篷底部。 梦境。 两个脉垢小人正卖力地往脉垢砂里插手掌; 小炁魇带着两个化身不知疲倦地疏通着剩余的炁脉拐点; 炁灵寒虫又钻回了窝里,开始新一轮的产卵与孵化。 王辰自己则在元炁树下练习掌法,慢慢地消化着邵隽昨天传授的要点。 第二天清晨。 当梦境破碎时,两个脉垢小人整夜插砂积累下来的反馈瞬间融入他的身体。 王辰的双手,顿时感到火辣辣的疼。 刚刚还迷迷糊糊的他,瞬间清醒过来。 翻身坐起,激活猫之戒上的强化治疗纹。 暗金色的光芒从戒面涌出,顺着掌心流入伤口深处,同时催动汐元调息,将治愈的元炁潮汐一波波推进十指末梢。 这一次,只花了不到1个小时,双掌的血肉便重新长好。 新生的皮肤,比昨日又多了几分紧致和韧性。 他右手拿起刀,左手靠近刀锋,轻轻割了一下。 左手掌心当即出现一条白线,皮肤出现了些许切割的痕迹,但并未割破。 “成了?” 王辰一个激动,右手一哆嗦,左手手掌边缘当即被切开一道口子。 他看着那道伤口,点了点头: 嗯,还差些火候。 接着练! 第231章 云剑山庄被路芷瑶扬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辰过得极有规律。 早上,与邵隽在河滩上练掌。 从近身短打的连环变化到铁掌夺白刃的擒拿技巧,一招一式地磨,一掌一掌地拆。 午后,跟着郭钦在乱石河滩上学步法。 从最基础的提膝碾脚开始,学习如何用最小的动作幅度换取最精准的身位移动。 傍晚,独自盘坐在帐篷里修炼心法。 汐元调息的潮汐韵律与无量神掌的运劲法门交替进行,元炁在日渐通畅的经脉中汩汩流淌。 入夜,两个脉垢小人在梦境中将双掌往脉垢砂中一下一下地插,碎屑纷飞,新生的皮肤在一夜夜的破损与愈合之间层层堆叠。 日子一天天地重复,却又一天天地不同。 掌法越来越熟,步伐越来越轻,手掌越来越硬,体内四通八达的经脉也越来越通畅…… 而与这峡谷中的平静不同,外面的世界早已暗流汹涌。 星光村,坊主居。 劳云成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只薄胎青瓷茶盏,食指上的老玉扳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茶是上等的铁观音,叶片在滚水中舒展开,香气从杯口溢出。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妙龄少女,一左一右,四只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肩颈上慢慢揉捏; 另有两个少女跪在他膝前,粉拳一下一下地捶着他的小腿,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几个少女体态优美,动作娴熟,显然早已受过专人调教。 管家福伯立于阶下,脊背微躬,正一板一眼地汇报着各处产业的收成。 “蚌埠村那边,本月蚌埠湖捞起河蚌102口,共开出极品珍珠28颗,臻品珍珠一颗。18颗极品珍珠已经按名单送出,剩下10颗极品珍珠和1颗臻品已放置聚宝阁。” “下沙村那边,金刚砂挖掘3000方,已全部安全运抵龙门窟。龙门窟的人对这批货很满意。” “河渡渡口上下游河道均已布控,过往商船不论大小,全在掌控之中。” ………… 劳云成听着,缓缓点了点头,将茶盏搁在桌上。 旁边的少女连忙端起茶壶,重新斟满。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路芷瑶那边呢?” 福伯不紧不慢地回道: “前段时间,她试图通过掐断几味关键材料的供应,来迫使咱们纹印坊无法绘制高级纹印,以此削弱咱们在周边村镇的影响力。”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联合了周边纹印坊,一齐将相关纹印的售价抬高了五成。” “价格一涨,民怨沸腾。五十几个村的村长联名上书,堵在天工司衙门口讨说法。” “他们扛不住,只得又放开了材料管控。” “这一回合,还是我们胜了。” “呵。”劳云成嘴角浮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将老玉扳指从拇指上褪下来,在掌心里慢慢转着。 “路凌天费尽心血栽培出来的女儿,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废物。” “她以为搞个织灵会,弄个百纹盟,天下纹印师就会对她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她以为凭一张天工司的令牌,各地坊主便会拱手听令?” 劳云成将扳指重新套回拇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傲慢地说, “那些坊主,哪个没拿过我的银子,哪个没吃过我的好处?她居然指望这些人倒戈去帮她对付我?” “简直是幼稚至极!” 福伯微微躬身:“主要是大人您经营有方。这些年布下的网,岂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撕破的。莫说路芷瑶,就算路凌天亲至,也拿您没办法。” “嗯。” 劳云成对这句话颇为受用。 他用杯盖撇了撇浮沫,抬起眼皮。 “最近她又有什么动作?” 福伯道:“探子回报,路芷瑶近日带了一队人马去了云剑山庄,说是给辰星报仇。” “她还真去了云剑山庄。” 劳云成放下茶盏,面露惊讶。 下一瞬,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堂堂大司空之女,竟然为了一枚棋子大动干戈,连朝廷的脸面都不顾了。” “这么点城府,还怎么跟我斗。” 福伯道:“属下也觉得她此举太过冲动。” “不过话说回来,以路芷瑶手下那些人马的实力,云剑山庄怕是扛不住。” “毕竟云剑山庄只是个三流门派,庄主云归鸿也不过玄境上品的修为,对上内卫司那些人,毫无胜算。” “扛不住更好。”劳云成将茶盏搁回桌面,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他伸出手,抓起旁边一个侍女的小手,揉捏把玩起来, “云剑山庄虽小,好歹也算个正儿八经的武林名门。” “他们在临川郡传了四五代人,实力不高,但根基不浅。” “路芷瑶要是真敢灭了人家,咱们立马就散播消息,就说天工司仗势欺人,路芷瑶为了一己私仇,动用朝廷兵马屠戮名门正派。” 福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领悟:“坊主是想挑动江湖势力,联手向路芷瑶施压?” “江湖势力?” 劳云成冷笑一声,声音带着鄙夷, “那群没脑子的武夫能有什么用?被朝廷当枪使了这么多年还不长记性,凭他们也想扳倒路家?” 说着,他用手往上指了指, “要捅,就往更上头捅。” “天工司再厉害,也不能无法无天。” “他们身边有对头,上面有朝廷。” “要是运作得好,朝廷给天工司施压,收紧他们插手地方纹印坊的权限,说不定咱们又能安安稳稳地过上几十年。” 福伯恍然,脸上浮起一抹由衷的钦佩:“坊主英明。” 就在这时,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坊主,门外来了七八个人。领头的自称是云剑山庄少庄主云婉清,说她父亲云归鸿被人杀了,山庄被人扬了,无路可走,特来投靠坊主。” “哦?!还有此等好事?” 劳云成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喜色, “快,快请她们进来。” 第232章 半个月后 峡谷中,两道身影在乱石与崖壁之间飞掠穿梭。 郭钦在嶙峋的巨石间左穿右绕,步伐轻盈而急切。 时不时回头瞥上一眼,落在身后那道身影上。 身后之人紧追不舍,步法稳得出奇。 郭钦猛地提速,一脚踏在身侧半人高的巨石边缘,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落地后又在复杂的峡谷中七拐八弯。 跑了一阵,他再次回头。 那人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离他更近了! 郭钦右手往腰间一探,三柄短匕同时出现在指缝间,头也不回地往后一甩。 三道寒芒破空而去,直逼那人面门与胸口。 那人身形一闪,三柄匕首便擦着他的衣襟掠过,“笃笃笃”三声钉入后方的树干。 郭钦趁这一息的空隙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前方,是一处急拐。 他身形一晃,绕过岩壁转角。 趁着视野死角出现的瞬间,又是三柄匕首无声无息地从掌中射出。 角度刁钻,封住了拐角处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那人刚从转角后露出半个身形,三柄匕首已近在咫尺。 来不及躲了! 那人右手一翻,掌心横扫而出,拍飞前两柄; 第三柄却被五指一张,直接扣住了刀柄。 随后反手一甩,匕首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破空而去,直射郭钦后背。 郭钦听到背后破风声不对,本能地扭身躲避。 就在这一耽误的工夫,身后的气息已如潮水般压了过来。 那人已经逼到身后,双掌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压朝他后背猛击而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侧面岩壁后骤然跃出。 双掌翻飞,正面接下了这一击。 是邵隽。 “砰!” 沉闷的掌击声在峡谷中回荡。 那人的进攻,被邵隽挡住。 郭钦趁势退到一旁,手按住肋部大口喘气。 随后,邵隽已经与那人斗在了一处。 两人用的都是掌法,招式相近,你来我往,一掌换一掌。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人的功底更深。 不仅力道沉稳,步法打法也更为凶狠。 交手20余回合后, 那人抓住邵隽换掌间隙一处极细微的迟滞,双掌陡然化拳。 双龙出海! 两只拳头,同时擂在邵隽胸口。 邵隽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而下。 那人正要进一步追击,一道巨大的暗金色身影裹挟着澎湃的元炁朝他当头扑来。 小虎出战! 它那两只前爪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元炁波动,扑击之势磅礴如山倾。 面对如此攻势,那人没有躲。 他双脚猛地一沉,膝盖微屈,腰胯下沉,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比划着某个招式的起手。 “叠浪御守!” 双掌在面前快速拍击,形成一层层厚厚的元炁墙。 小虎扑来时,它那雷霆万钧的冲击势头,被元炁墙中一层接一层的炁浪吸收。 眼见攻击被化解,小虎四足一蹬,空中一个翻腾,稳稳落地。 它没有再扑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对方。 那人也收了掌,面前的元炁墙当即散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几个人的掌声和喝彩声。 “啪啪啪……” “好好好!” “这才短短十几日,大人就能精进到如此地步。我们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 郭钦与邵隽一边抚掌,一边走了过来。 两人看着王辰的目光,满是抑制不住的赞赏。 这个年轻人的进步速度,早已超出了他们对“天才”二字的想象。 王辰收了招,抱拳拱手:“多谢郭大哥、邵大哥连日教导。” 郭钦道: “好了,你这掌法和步法都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自己慢慢打磨。” “我明天得出谷一趟,采购一些物资回来。” 虽然峡谷里吃喝不愁,但日用品,诸如针线、铁锅铁盆、食盐、驱虫药、伤药等等,还是相当紧缺。 因此每个月都得派一两个人出谷,去最近的小镇上采购。 每次不能买多,得分开买,不然会引人注意;也不能买中级纹印那样的管制物品,不然会被盯上。 王辰问:“郭大哥手头有银两吗?” “有!” 郭钦点头,从怀里掏出好几个袋子, “每次出门,带些咱们村里种的劲麻花粉、龙椒草干料之类的在身上,就能换上银两。不过也不能多卖,要是引起当地商户的注意,又是麻烦。” 邵隽接话道:“老郭,我好久没出去透气了,这次我陪你去吧,还能多扛些东西回来。” “没问题。” 郭钦自然没有异议。 他看了看天,然后对王辰说:“辰星大人,回村吧?天黑了不好走。” 此地他们近期经常来,距离村子十来分钟的路程。 王辰摇了摇头,朝两人拱了拱手:“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再练一会儿。” 对于王辰的实力,他们已经相当的放心,于是也没多劝。 “行,你自己小心些。” 而后,郭钦、邵隽带着小虎回村去了。 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峡谷重新安静下来。 王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还压抑着的元炁,此刻再无保留,陡然在他体内翻转涌动。 浑厚的洪流沿着经脉奔涌而出,将衣袍都鼓荡起来。 这半个月,他的进步可远远不止方才在郭钦和邵隽面前表现出的那些。 为了跟他们更好地学掌法、步法,他一直刻意压制着体内的元炁,控制在黄境上品的水准。 而他自己真实的境界现在到了什么程度,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他只知道,这些日子脑海里时不时便响起系统那悦耳的提示音: “叮,你的手掌经过反复淬炼,体质+1。” “叮,你已掌握碎星步(良品级),敏捷+5,移速+2。” “叮,你已掌握排风掌(良品级),力量+3,体质+3。” “叮,你的手掌经过反复淬炼,体质+1。” …… 在体质连涨了5点后,他终于收到了那个最想听到的提醒:“叮,你已掌握玄铁淬掌,手掌被动防御+60。” 60点被动防御! 他的断月的攻击力,不过20-30点而已! 第233章 无法领悟的大海无量 玄铁淬掌与汐元调息既已练成,后面的招式便水到渠成了。 【惊澜破锋】,是无量神掌的基础攻防招式,包含惊涛式、断浪式、海潮式、镇海式等18个小招式。 出掌之时兼具攻击与格挡,攻中带守,守中藏攻。 这一招最大的优点是无需元炁催动,实惠又好用。 在学会这一招的时候,王辰获得了“力量+3”的奖励。 【叠浪御守】,纯粹的防御招式。 方才他便是用这一招,接下了小虎那记堪比玄境武者的扑击。 施展时,在身前短暂立起一面由元炁凝成的三层气墙,每一层都能吸收一次相当可观的伤害,而且一层比一层厚实。 这招的难点不在掌法招式本身,而在于元炁的运用技巧。 要将元炁凝成如此致密的气墙,其手法之精妙、对元炁韵律的掌控之苛刻,在无量神掌上部招式的心法中,难度仅次于汐元调息。 学会这一招时,王辰获得了“防御+10”的提升。 【奔狼扫营】,对面前小范围进行攻击。 双掌齐出,专打多个对手或逼退贴身缠斗的敌人。 这一招同样需要调动元炁,但对元炁的运用就简单、粗暴直接得多。 只需将力量聚于掌缘,以腰为轴快速旋扫,以攻代守,以快打多。 学会这一招时,获得了“力量+3,精神+1”奖励。 还有最后一招:【大海无量第一重·沧海初现】。 自从上次一掌将邵隽轰飞后,王辰便没在他人面前施展这一招。 其余招式都可以用“天赋高”“元炁足”来解释,旁人见了顶多惊叹两句。 但这一招不同,它必须在铁掌大成之后才能安心施展。 而他练铁掌的过程又不好与人解释,索性每次都等众人散去,独自留在峡谷深处的河滩上,偷偷地练。 他虽已能将大海无量第一重完整地打出来,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那股元炁从丹田压缩、经炁脉推射、在掌心炸开的过程,他已能一气呵成地完成。 可系统提示音,始终没有响起。 这意味着,这一招还欠着火候。 差了什么呢? 王辰反复出掌,反复感受掌力离手时的那股反震,反复体会元炁在掌心炸开那一刹那的爆发感。 每一掌都顺畅,每一掌都威力惊人,却总觉得还欠缺点什么。 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弓弦已经绷到极限,但箭始终射不出最远的那一程。 练了好一阵,还是摸不清突破的关键。 王辰收了掌,长长地叹了口气。 汗水从额角淌下来,沿着鬓角滑进领口。 他看着自己的双掌,坚若磐石,稳如苍松。 这双铁掌已经够硬了,硬到断月都砍不动。 可,光硬还不够。 他缺的不是硬度,不是力量,不是元炁的充沛程度…… 他缺的,是某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臻品功法,果然不是那么容易领悟的。” 叹了口气,将双掌收起,抬头望着夜空。 月光正好透过悬崖的缝隙,投射在他身上。 “这,就是所谓的习武天赋不够吗?” 随后他走到溪边,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无量神掌的秘籍。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翻到招式图解那一页,而是从头开始,包括之前一目十行的前言部分也逐字逐句地仔细。 翻到扉页之后的第一页,几行工整而凛冽的楷字映入眼帘: “无量神掌,修炼之途,凶险殊甚。 凶险之一:汐元调息。 习此招须究经脉之道,明潮汐之律。 使元炁或涌或退、或急或缓,随一心而动,方为正道。 倘元炁掌控之力不足,妄自试练,则元炁于经脉中妄行无律,终致炁机尽乱。 凶险之二:大海无量。 此招于精神、元炁驾驭、炁脉之韧、双掌之坚,皆要求极高。 若无明师指点,十有八九反伤己身。 轻者经脉受损,静养三五月; 重则经脉尽断,气血崩散,性命堪忧。 慎之!慎练!” 王辰的目光在“明师指点”四个字上停住了。 缓缓合上书,仰起头,望着峡谷顶上那一线狭长的星空。 他因为纹印功底扎实,精神与元炁的掌控力远超同阶武者,所以平稳度过了汐元调息那一关。 可大海无量这一关,他却卡住了。 他走的,一直都是野路子。 五虎断门刀,是跟陈长枪对练时被对方一枪一枪逼出来的; 火龙诀,是靠每天用元炁温养火核自己摸索出来的; 也就是最近的掌法、步法跟邵隽、郭钦学了点…… 从来没有一个师父正儿八经教他武学路数。 “明师指点……我去哪儿找明师啊。” 突然,他想起了那个蒙面人。 那人当时身受重伤,按理来说应该炁脉残缺、精神不济,很难精确控制压缩的元炁。 但是,却依然能施展出气势磅礴的大海无量。 虽然当时王辰居高临下没能正面看到,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他在空中是感受得到的。 很显然,那人已经将大海无量练到了相当的程度。 “看来,突破的关键,就是解决元炁压缩的风险了。” 这时,王辰突然想到对方身上的炁魇。 “他身上有禁忌纹印,莫非……那就是解决之道?” 王辰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摇头。 这种邪门歪道,绝对不能碰。 肯定有其他的法子! 如果连个臻品级功法都搞不定,将来还怎么行走江湖? 王辰站起身,将秘籍收入怀中,沿着溪边往回走。 峡谷的夜风将他的衣袍吹起,崖壁上的雾气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回到现实世界,解决了吃喝拉撒,王辰照例打开了公司内网。 收件箱里的邮件,比往常多了不少。 吴大军的、江渡的,还有几封例行抄送的部门通知。 这半个月,虽然蹲在现实世界的家里、躲在无界世界的悬崖底,但公司和游戏里的大小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外设开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开拓互娱。 这意味着公司内部的封闭测试时代即将结束,普罗大众将冲进无界世界。 对于此事,各个部门的反应相当激烈: 研发部摩拳擦掌,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拓荒部的人已经提前开始划分外围地图的资源归属,准备大干一场; 通贸部开了好几天的会,讨论如何利用先发优势占领市场。 而资源部…… 天塌了! 第234章 压力山大的吴大军 最近这段时间,资源部收到的负面消息太多了。 第一件,部门里最亮眼的“牛马之星”辰星不见了。 有人来问,吴大军以“不清楚”为由,搪塞过去。 但星光村的玩家,很快就从NPC那里打听到了: 辰星在跟随采狩队采摘草药时,不慎坠崖身亡。 这让那些以辰星为榜样、视他为指路明灯的牛马们,心都凉了半截。 第二件,部门总监郭强正式离职。 其实,大伙儿对这个胖总监没多深的感情。 他平日里高高在上,基本只跟组长开会,很少来基层,离职就离职,没人在意。 但郭强在离职前,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他当着所有资源部员工的面,先是宣布吴大军升副总监。 而后,他话题一转,把资源部要改革的事也说了出来。 第三件,资源部改革。 郭强丝毫不提自己的责任,直接甩锅,说公司要求资源部人均月交100两银子。 如果完不成目标,部门解散,全部打散分流到其他部门。 当他说出这件事的那一刻,吴大军脸都黑了。 心里骂死这个死胖子,走之前居然故意把雷引爆,真是个缺德玩意! 而其他组员听到这件事,都炸了! 普通牛马怎么可能扛得起这么重的任务指标? 五六百号人顿时哀嚎一片。 性子急的,当场拍桌子骂娘; 心思活络的,扭头就找其他部门总监申请调岗; 对领导还有几分信赖的,则去找组长商量出路。 那些天,吴大军办公室的百叶帘几乎没拉开过。 他的压力大到极点,每天都要被不少组员追问。 可他不能提王辰的计划,甚至连王辰是死是活都不能讲。 他去找大老板求助,结果大老板只是简单回了一句:“问你们王辰总监。资源部的事,我已全权交给他。” 吴大军把这些,都写在了邮件里。 王辰光从字里行间,就能读出他有多疲惫。 最后,王辰给出指示:“其他人去留,任由他们,不过组员总数不能低于30人。你可酌情将我的情况告知,但我的计划一个字都不能提。切记!” 得到这个批示后,吴大军终于找到了方向。 既然计划不能说,那王辰的身份总是能说的。 于是,他开始游说资源部的人留下。 三组20人,听说王辰当了总监,顿时兴奋起来,基本都表示留下。 除了,廖雯静。 她从进入资源部那天起,就被陈超安排好了去路:后勤部。 不需要太多技术,也不用在游戏里吃太多苦,只要做一些信息收集整理、部分资源调配的文职工作就行。 留住自己组员后,吴大军开始游说其他组的组员。 他的目标,优先选星光村的人。 这些人跟王辰打过照面、有点交情,更容易留下。 石夯,就是被邀请的人之一。 石夯对资源部改革的反应,慢了半拍。 身边一圈人都申请了调岗,加上女友的催促,他才想起给自己谋划出路。 收到吴大军的挽留时,他拿不定主意,便去找女友洛锦兰商量。 洛锦兰十分干脆,二话不说拉着石夯找到了吴大军。 寒暄几句之后,洛锦兰没有聊资源部的事,反而直接表达了对王辰近况的关心,语气诚恳,不带试探。 吴大军从王辰那里听过石夯这个人,知道他性格憨厚、做事踏实,也知道他女友果决聪慧。 此刻见两人连去留都不提,直接关心王辰,便知道王辰在他们心中地位很高。 沉默了片刻,吴大军告诉了他们真相:“辰星是资源部的新任总监,目前正在秘密筹划方案。” 二人,当即一怔。 石夯听到这句话,留意的是前半句。 为什么辰星在游戏里“死了”,反而升了总监? 洛锦兰的注意力,却落在后半句。 于是试探着问:“吴主管,能透露一下计划的内容和方向吗?” 吴大军摇摇头,正色道:“内容不能提,但此事决定资源部生死。” 洛锦兰没再犹豫,直接拍了板:“吴主管,我们就留在资源部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和石夯一定全力而为。” “好。” 见有人同意留下,吴大军舒了口气。 洛锦兰也不含糊,将心里话一吐为快: “吴主管,我和石夯没别的本事,但认准一个人,便会一条道走到黑。” “我们没眼光,不知这条路对不对。可只要选了走,不管前头弯直、多少难处,绝不回头。” 原本,吴大军只是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接待这两人。 这些天他对太多人重复了同样的话,自己说得都有些麻木了。 这次听到洛锦兰这番话,不由得多看了这对年轻情侣一眼。 他正了正身子,神情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洛锦兰,你果然如王总监所言,聪慧过人。” 他脸上露出近些天少有的笑意, “放心,过些日子,你们会为自己今天的选择感到庆幸的。” 石夯还没完全消化这番话的全部意味,洛锦兰已经站起身,拉着他与吴大军道别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石夯还有些云里雾里。 他看着身旁的女友,憨憨地笑了一下:“锦兰,你平日里老叫我稳重稳重。怎么今天这么冒险的事,你反倒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洛锦兰挽住他的手臂,脚步没有停: “平日里叫你稳重,是因为那些事做与不做都跟我们的前途没有关系,做了反倒浪费钱、浪费时间。” “但在关键时候,该搏就得搏。” “这一次的抉择,可是事关我们一辈子。” “没那么夸张吧。”石夯挠挠头,还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他对自己性格很清楚,无论在哪个部门都是埋头干活的份,所以换不换组、换哪个组都没太大敏感性。 洛锦兰捏了捏石夯的鼻子:“哎,你真是个笨蛋。” “那你还同意跟我结婚。” “谁叫我就喜欢你这个笨蛋。” ………… 吴大军找了很多人,挨个谈,挨个劝。 资源部五六百号人,大部分人都拒绝了。 王辰给他的任务,是至少留下30人,他信心满满地暗自把目标提到100。 结果一圈跑下来,勉强过了30,最后留下来的一共只有35个人。 人一多,口就杂。 “辰星升资源部总监”这件事,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第235章 强化元炁 “辰星升了资源部总监?开什么玩笑!” 一开始,大家并不将这个传言当回事,只当是吴大军为了稳住人心随口胡诌。 没人会相信,一个底层牛马,突然就来了两个阶级跨越,直接升到总监位置。 然而,当赵建业、陈超等总监找大老板确认时,才知道这件事真的! 那个在游戏里“死了”的辰星,真的是资源部的新任总监。 对于这个消息,各个部门、各个岗位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第一类,是真心高兴。 陈超,便在其中。 虽然他对没能成功招揽王辰一直耿耿于怀,但对王辰的能力和品性从来都是认可的。 得知王辰做了总监,他颇有“我眼光果然独到”的自豪感。 第二类,事不关己,围观看戏。 这类人,占了大多数。 他们好奇这个入职才几个月的年轻人究竟有什么能耐,能直接坐上总监的位置。 也好奇,他有什么能力处理资源部这团烂摊子。 第三类,嘲笑。 这类人,要么平日里就看不惯王辰的言行举止,要么对资源部的前景已经判了死刑。 若是遇到吴大军和三组成员,还时不时上前阴阳怪气一番。 “你们家辰星真厉害啊,死了都能升官。” “啧啧啧,号称全公司人数最多的资源部,居然拉一个刚从底层爬上来的菜鸟去坐总监的位置,你们这部门是真没人了。” “你还待在资源部干什么?等着解散吗?” “那可是一个月要上缴一百两银子,就算你们不吃不喝睡在矿洞里,也挖不出那么多钱来。” … 这群人里,也包括那些选择离开资源部的人。 他们嘴上不好意思说,但心里比谁都盼着资源部早点倒掉。 资源部倒得越快,越证明他们当初的选择英明。 最难熬的,莫过于那些留下来的人了。 他们对外面的嘲笑不作回应,继续埋头干活,每天照常戴登陆器上线。 他们坚信,辰星总监,可以将他们带出泥潭。 有人说他们盲目自信,也有人说他们在赌。 但,这就是他们现在在走的路。 ……………… 梦境之中。 王辰坐在元炁之树下,寻找功法突破的法子。 没有师父教导,没有系统性学习,要想靠自己来突破臻品级功法,何其困难。 难道,只能去请教他人吗? 可自己这功法来路不正,要真找到练无量神掌的高人,怕不是方法没学到,反倒先挨人家一套大海无量。 就在王辰即将放弃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 “大海无量最危险的地方,莫过于压缩元炁。” “如果,我能主动提升元炁能量密度,是不是就能极大程度避免这个风险了?” 这个念头升起后,王辰“噌”的一下站起身。 反复揣摩几遍,觉得此法可行。 可问题是,如何操作呢? 他抬起头,望着那棵遮天蔽日的元炁之树。 这棵树,便是炁海所幻化。 要想提高元炁能量密度,至少要这棵树长的旺盛才行。 该怎么做呢? 总不能……自己撒尿施肥吧? “撒尿施肥……” 王辰猛的一喜。 “诶?别说,你真别说!” 他一拍脑袋,眼睛被自己这天才般的念头给点亮了。 不愧是梦境啊,想法就是天马行空。 只不过,梦境中的自己是纯净体,可没有那些污秽之物。 自己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啊! 王辰的目光,开始往外移。 近处,两个脉垢小人正噼里啪啦地对掌。 脉垢小人可以吗? 不行! 脉垢小人是纯脉垢,掉下来的也是脉垢。 元炁树本就生长在这环境中,显然没用。 远处,三个小炁魇正吭哧吭哧地忙着炁脉修复工程。 炁魇? 更不行! 炁魇的排泄物可是邪炁,可不能让其污染元炁之树。 最后,王辰的目光落在炁灵寒虫所在的方向。 母寒虫的第二窝虫卵又孵化了,这一窝出壳了三条小寒虫。 经过半个月的孵化、生长已经接近成年,此刻正在一起打滚、玩耍。 不过王辰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寒虫身上,他盯着的,是洞穴口那块冰晶。 炁灵寒虫初到梦境、在此挖洞产卵时,第一窝卵孵化期间便在洞口凝结出了一颗冰晶。 之后随着寒虫一家在这里吃喝拉撒,这颗冰晶便像滚雪球一样越长越大。 最初只有拳头大小,后来变成了小西瓜,再后来长到了小臂长…… 而此刻,它已经比王辰整个人还高出一截。 整个冰晶通体透明,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这玩意,就是炁灵寒虫的分泌物和排泄物凝结而成的。 那它是不是本身就有极强的“营养”,能拿来滋养元炁之树? 想到这儿,王辰闪身出现在洞穴口。 四条炁灵寒虫察觉到他的气息,齐刷刷蛄蛹到脚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他。 王辰伸出手,在每条寒虫头上都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双手抱住那块巨大的寒虫冰晶,将它搬了起来。 冰晶有些凉,但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 闪身来到元炁之树下,将冰晶放在盘虬的树根之间。 刚落地,寒虫冰晶便迅速融化,一缕一缕地渗入地底,沿着树根的脉络缓缓向上蔓延。 吸收完寒虫冰晶后,元炁之树的整个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抬眼望去,枝叶似乎都浓密了几分。 真的有用? 王辰伸手贴在树干上,闭上眼,用意识感应其中的元炁。 掌心里传来的元炁比平日里浓了些许,明显带着充实的力量感。 确实有用! 王辰一喜。 没想到,这寒虫冰晶竟然这么有营养。 第二天。 王辰从帐篷中醒来。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便收到了系统提醒: “叮,你的炁海经过强化,元炁强度+1。” 王辰猛地坐起身。 元炁强度得到提升? 他盘坐在地,运转汐元调息。 效果,至少提升了一到两成! 随后,他离开帐篷。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已经有人生火做饭了。 王辰跳下平台,往自己常常练功的地方奔去。 刚过一个拐角,便遇到两头正在觅食的野狼。 两头野狼听到动静,呲起獠牙,拱起背,嘴里发出呜呜声。 王辰听到声音,扭头看去。 当那两头野狼与王辰对视,立马把拱起的背放平。 它们嘴里不再是“呜呜”,而是“哼唧”,就连身后那僵硬的尾巴都摇了起来。 这半个月,王辰为了练功经常拉着野兽打斗。 他也不下死手,就纯练掌法。 周围的野兽都被他揍了个遍,这两头野狼也不例外。 直到王辰远去,两头野狼的尾巴才放松下来。 旁边,传来一只小松鼠的吱吱声,仿佛在嘲笑这两头野狼。 两头野狼当即扭过身,扑向那小松鼠。 我们打不过那个煞星,还打不过你?! 那小松鼠吓得,吱的一声,爬上了崖壁的树上。 第236章 无量神掌第一重,突破! “呜!呜!呜……” 王辰先打了一套排风掌热热身。 双掌翻飞间,掌风裹挟着空气呜呜作响。 这套掌法,他已练得烂熟。 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掌势连绵不绝,将周围的薄雾都搅得翻涌起来。 将排风掌打完一套后,他的身形一顿,掌法陡然一变。 柔和掌势,骤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果决的锋锐之气。 【惊澜破锋】! 他左掌格架虚晃,右掌已如利刃般劈出。 掌缘破开空气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激得崖壁上几片松动的碎石簌簌落下。 这一掌虽未灌注元炁,却额外附带了一倍力量的伤害加成。 以他如今的力量,这一掌若是结结实实拍在人身上,骨头都得当场折断。 王辰收掌,气息一沉,双手在身前连环拍击。 【叠浪御守】! 随着铁掌拍出,一层层元炁凝成透明气墙,在身前凭空浮现。 三道元炁墙次第展开,悬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这三道墙能维持3秒。 3秒之内,同阶攻击休想破开这道防线。 紧接着,王辰一个后跳,跃到三米开外。 双掌骤然一分,朝左右两侧同时推去。 【奔狼扫营】! 一股澎湃的元炁从掌心喷薄而出,贴着河滩地面横扫开去。 气浪过处碎石纷飞,地面被犁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下一瞬,这股气浪撞上了面前还未消散的元炁墙。 “轰!” “咔嚓!” 第一道元炁墙应声而碎,无数元炁碎片在空中翻转。 气浪冲破第一道墙后势头不减,继续碾压过去。 “咯吱!” 第二道元炁墙,出现了裂纹。 裂纹不多,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整体看下来,第二道元炁墙还有许多余力。 至于第三道墙,只是轻轻晃了晃,完好无损。 王辰收了掌,吐出一口浊气,让体内的元炁渐渐平稳下来。 略作调息之后,他再度摆开架势,又是一招【叠浪御守】。 三道元炁墙,重新在身前立起。 他再度后跳数米,气沉丹田。 体内炁海中,元炁开始飞速凝聚,被压缩成一颗高压元炁珠。 这次压缩的过程比以往轻松了许多,几乎不需消耗太多精神力去强行压制。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猛然前推。 压缩炁珠从炁海涌入炁脉,顺着经脉一路向前,冲出掌心。 【大海无量】!!!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浪,从王辰双掌中炸开,带着雷鸣般的威势朝前方碾压过去。 那气浪几乎凝成了实质,空气被剧烈压缩又骤然释放,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咔!咔!” 两道元炁墙几乎没有做出抵抗,便像纸糊一般应声碎裂。 第三道元炁墙,硬生生扛住了这股冲击。 然而,这种情况只坚持了不到一秒,便“咔嚓”一声轰然崩塌。 冲破三道元炁墙之后,气浪尚未消散。 余威继续向前,狠狠地撞在崖壁上。 “轰!” 低沉而巨大的撞击声,在峡谷中来回弹撞。 崖壁,碎石飞溅如雨。 待到烟尘渐渐散去,一个直径近一米的浅坑赫然出现在崖壁上。 周围的动物,惊得到处奔逃。 等到峡谷重新安静下来,那些躲在石头后面、树杈上的野兽们才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王辰缓缓收招,双掌自然垂到身侧。 他闭上眼,运转汐元调息,让全身翻涌的元炁渐渐平复下来。 沉下心后,他开始回味刚才那几招。 元炁强度的提升,对所有涉及元炁的招式都有至少一两成的增幅。 而最关键的,是压缩元炁珠的风险已经降到了极低的程度。 方才那一掌大海无量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勉强。 哪怕是精神不济的状态下,施展这一招保命应该也没有问题了。 王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除了微微有些发红,并无刺痛感。 这双铁掌,轻松承受大海无量的反震。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一道清亮的系统提示音: “叮,你已领悟【大海无量第一重·沧海初现】,力量+2,体质+2,精神+2。” 领悟了! 王辰猛地攥紧拳头,狠狠往下一挥。 终于,把这一招突破了! 还没等他平复下来,又一道提示音紧接着弹出。 而且,还带着粗体字提醒,格外醒目: “叮,你已突破【无量神掌·第一重】,攻击+50,防御+20,精神抗性+10。” “我去!” 王辰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瞪大眼睛,又将这些数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攻击+50,防御+20,精神抗性+10! 没想到,这无量神掌不仅每一招都有属性加成,突破整重时还有额外的奖励。 这,就是臻品级功法吗?! 他捏了捏拳头,感受着属性提升带来的充实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恭喜辰星哥哥,终于掌握了大海无量!” 王辰转过身,虎子正从下游方向走过来,小虎跟在他身边。 虎子是弃土村中唯一一个知道王辰真实实力的人。 王辰笑着回应:“哈哈,确实费了些时间。”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虎子来的方向不对,于是问道,“你怎么从下游过来的?” 虎子道:“我刚送郭大哥和邵大哥出峡谷。他们天没亮就出发了,我送了一段。” 王辰点点头。 郭钦和邵隽的路程不近,时间相当紧,所以出发比较早。 这个点野兽出没比较多,让虎子护送稳妥些。 “对了。” 虎子想起什么, “熊伯伯伤势好了许多。他让我传话,说想见你。” 大黑熊要见自己? 王辰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可有太多问题想问那头老熊了! 那块纳介晶石矿石到底从哪里弄来的? 它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和赤炼虎具体是什么情况? 上次见面时黑熊伤势还重,他不好多问。 如今对方主动相邀,正是机会。 随即,他大手一挥: “走,咱们这就去见熊前辈。” 第237章 黑熊过往 王辰大手一挥:“走,咱们这就去见熊前辈。” “嘻嘻。” 虎子翻身骑上小虎,朝王辰挤了挤眼, “要不,咱们比一比脚力?” “好!” 王辰欣然应战,当即运转元炁,将力量灌注于双脚。 下一瞬,小虎后腿一蹬,一人一狗化作一道残影,轻松蹿出十几米。 小虎的步伐轻盈,虽驮着虎子却毫不影响它的速度。 王辰迈开双腿,追了上去。 这身法,比初来时空灵了不止一个档次。 过去半个多月,他和虎子比拼了许多次脚力,每一次都是小虎轻松获胜。 但今天,他刚刚突破了无量神掌第一重,心情亢奋,对待这次比拼比以往更加认真。 随即放开了手脚,将碎星步催动到了极致。 跑了一小段,小虎发现王辰非但没有被拉远,反而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它低低呜咽了一声,不再悠哉,四足猛然发力,速度再度拔高了一截。 王辰发现,即便自己全力施展碎星步,也始终无法追上小虎。 这让他不禁在心中升起疑问:小虎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它不过就是只普通的大黄狗,这成长速度也太夸张了。 要说虎子接受大黑熊指点,成长迅速,他能理解; 可大黄狗怎么也能被练成这样? 这个念头,让他对与黑熊的见面又多了几分期待。 一路上,原本走路需要三四个小时的路程,在双方极速飞奔下,不到一个小时便到了。 来到黑熊洞穴入口,虎子从小虎背上跳下来。 王辰整了整衣襟,将身上沾的几点泥渍拍去。 随后,两人一狗踏进洞穴。 刚进入洞穴,王辰便发觉与第一次来时截然不同了。 空气里那股腥臭味已经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极淡的、属于野兽本身的体味。 地面,也干燥了许多。 洞穴深处透出微弱的光线,虽不亮堂,却已足够王辰看清周围的石壁。 他趁机打量了一下洞穴。 细看才发现,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石洞。 四面是粗粝的岩壁,角落里堆着干草和几块平整的石头。 没有纳介晶石矿,甚至连一块像样的金属矿石都没有。 见状,王辰不禁微微有些失望。 走入洞穴深处,却见黑熊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床上。 石床很大,刚好能容下它那庞大的身躯。 它两条后腿盘着,脊背微微弓起,两只前爪搭在膝盖上,和人类盘坐一般无二。 胸口那团灼烧伤口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密蓬松的护胸毛。 从表面看,它的伤势确实好得差不多了。 “嘻嘻,熊伯伯。” 虎子快步上前,毫不拘束地站到黑熊面前。 黑熊伸出熊掌,极轻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虎子的脑袋被拍得微微往下一沉,随即又笑嘻嘻地站到了旁边。 王辰走上前,在距离黑熊两步的地方站定,向对方行了一礼: “见过熊前辈。” 起身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颇为尴尬的问题: 自己该怎么跟这头大黑熊沟通? 之前虎子又是怎么跟它交流的? 就在这时,黑熊抬起一只熊掌,朝王辰招了招手。 王辰收回思绪,走上前。 黑熊伸出熊爪,缓缓朝他的头顶按过来。 看到那比自己脸还大的熊掌,王辰的心猛地提了一瞬。 这要是给自己一巴掌,怕不是脑袋要开花?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这熊要是真想害自己,这个距离他早死了。 王辰强行压住躲避的本能,稳稳地站在原地。 下一瞬,熊掌落在他的头顶上。 熊掌很粗糙,却也很温暖。 在王辰琢磨对方意图时,眼前忽然出现一团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直视太阳。 他忍耐不住,当即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已不在那个昏暗的石洞里了。 脚下是柔软的青草地,草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望无际。 “咦?我怎么来这里了?” “这大黑熊对我做了什么?空间传送技能?” 正思索间,前方走来一个男子。 那人身高近两米,肩膀宽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满脸浓密的胡须遮住了大半张脸,从颧骨一直蔓延到喉结下方。 那大汉大笑着走到王辰面前,笑声洪亮:“哈哈哈,辰星!” 王辰好奇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那大汉颇为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豪地说:“我是黑熊真君。” “……” 王辰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真君”这么威风凛凛的后缀,硬生生被“黑熊”两个字给毁了。 这货的名字是谁取的?lOW爆了! 他强压下吐槽的念头,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熊前辈,没想到您竟然可以化形。” “不,你太看得起我了。” 黑熊真君摆了摆手, “我飞升天阶未能成功,无法化形,只能以幻境的形式与你相见。” “飞升天阶?” 王辰吃了一惊。 天阶是无界大陆的修为巅峰,是真正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存在,整个中州帝国能踏入天阶的屈指可数。 没想到,这头窝在峡谷石洞里的大黑熊,竟然摸到过那扇门的门槛。 他不由得问道:“那您因何飞升失败?” 黑熊真君沉默了片刻, “怪我信错了人。” 它叹了口气,语气满是苦涩, “飞升之际,我让小弟替我把关。” “结果这厮趁我突破期间周身气穴大开的紧要关头,偷我法宝,将我重创。” “若非我有神功护体,怕是早已归西。” 小弟? 王辰一怔,接着问:“你说的,可是那头赤炼虎?” “没错。” 黑熊真君缓缓点头, “百余年前,那厮被人类追杀,浑身是伤,倒在我的洞府门口,只剩最后一口气。” “我那时刚刚摸到了天阶门槛,又恰巧获得了一件法宝,急于专心修炼。” “想着有个小弟帮我做一做看守门户的杂事也不错,于是便收留了它。” “此后我不仅给它治伤,还帮它提升修为。” “百年扶持,视若手足。” “哪曾想,我一心向道,这厮却盯上了我的法宝,加害于我!” 说到后面,黑熊真君的声音满是愤怒。 王辰默默听着。 之前还以为赤炼虎和黑熊是两雄相争,没想到真相居然是二五仔反水捅刀子。 怎么的,野兽界也流行古惑仔那一套吗? 就是不知道那法宝是什么样子。 总不能,是一件袈裟吧?! 第238章 熊灵掌套 王辰掐断脑中“黑熊偷袈裟”的画面,视线重新落在黑熊真君身上。 “那您现在的伤势……” “外伤倒无大碍,你送来的炁灵寒虫帮了大忙。” 黑熊真君摸了摸浓密的胡须,相当欣慰, “主要是内伤。那厮趁我虚弱之际偷袭我,伤了我根基,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王辰想起自己体内新一批的炁灵寒虫,便问:“那炁灵寒虫还要吗?我还有。” 黑熊真君摆了摆手:“够了。炁灵寒虫于我而言只是治标之物,内伤还得靠我自己慢慢调养。” 说话间,空中隐隐传来一声虎啸,摄人心弦。 王辰脸色微变,看着黑熊真君。 “您要不要换个地方休养?万一那赤炼虎下山来寻你……” “不用。” 黑熊真君摆了摆手,神情十分淡定, “虽然它占据我的法宝,但那东西与我气血相连,它实力不足,无法带走。” “只要一日炼化不了我的法宝,它便一日不敢离洞穴太远。” “万一被人夺走,它就前功尽弃。” “若非如此,它早就下山来寻我这‘尸首’了。” 王辰恍然。 怪不得,赤炼虎平日里只闻其声不见其踪。 上次江戍和蒙面人打得那么狠,它才出了个面。 最后也只是赶走江戍,并没有追击。 原来,是不敢离洞穴太远。 “好了,不聊这个了。” 黑熊真君摆了摆手,将方才的话题掐断。 他低下头,深邃的眼睛落在王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 “我听虎子说,你近期在练掌法?” 王辰点头:“是的,无量神掌,已经领悟了第一重。” “很好。” 黑熊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无量神掌是一门内外兼修的功法,在一众臻品功法中也算排得上号。” “而且此功法路子正、底子厚、前途无量,不像其他那些邪门功法,还要害人性命、吸他人修为。” “你若能将三重全部融会贯通,将来触及天阶门槛,指日可待。” 这番话,王辰听得心里怦怦直跳。 无量神掌居然这么有排面? 学完竟然能触及天阶?! 就在这时,黑熊真君伸出熊掌,在虚空中一捞,一只皮质手套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那手套由极柔软的暗棕色皮革缝制而成,皮质细腻,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黑金色泽。 单用肉眼,就能看出其品质不凡。 “这手套,是用我之前蜕下来的皮所制。” 黑熊真君将手套递到王辰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依恋, “若非你的炁灵寒虫,我胸口那道旧伤到现在怕还没有收口。” “这双手套,便算是我的答谢之恩。” 蜕下来的皮…… 熊也会蜕皮吗? 王辰顾不上多想,连忙双手接过手套。 手套入手极轻极柔,与表面厚重的皮毛形成反差。 不待他细看,眼前的景象忽然一晃。 蓝天绿地如潮水般褪去,光线重新变得昏暗。 头顶是石洞粗粝的穹顶,脚下是干燥的石地。 他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洞穴里。 面前的黑熊正闭着眼盘坐在石床上,像是已经入定。 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你获得臻品级手套:【熊灵掌套】。” 臻品级! 又一件臻品级! 王辰大喜过望。 小心将手套收好,朝黑熊深深一躬,抱拳行礼:“多谢熊前辈!” 黑熊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它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呼吸变得更加悠长而缓慢,像是已经沉入了某种深层的调息之中。 王辰不再打扰,正准备退去,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声音: “你觉得,我‘黑熊真君’这个名字好不好听?” 王辰停了一下。 说实话,讨论人名讳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 因此先前他虽觉这个名字不好听,却也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不过现在既然黑熊这么问,他也就如实回答。 “熊前辈,我觉得这名字……不太符合您的身份。” 他不好意思说难听,只是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黑熊耳朵煽了煽,接着问:“那从你人类的角度来看,我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合适?” “您是玄黑色毛发,又是此山中之王……”王辰斟酌了一番,“我觉得,‘玄罴山君’这个称呼更适合您。” “玄罴山君……玄罴山君……” 黑熊喃喃重复了几遍。 也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便中断了与王辰的感应。 王辰没再打扰,当即行了一礼:“熊前辈,告辞。” 说完,往山洞外退去。 虎子没有与王辰离开,而是继续留在山洞里。 还未出洞,王辰便已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边往外走一边抚摸着手中的手套。 来到洞口,他迫不及待地查看起属性来。 【熊灵掌套】:黑熊真君冲击天阶前最后一次蜕皮所留,皮质蕴含其巅峰时的部分精气,经自身元炁常年浸润,终成此宝。 属性:力量+20,手掌防御+50。 功能: 1、熊灵之怒:激活后,该手套的附加属性提升至5倍,持续3分钟,充能3小时。 2、双印栖灵:可同时承接两枚纹印,并可无损清除当前纹印,不影响下次附着。 发财了! 看着这双手套的功能属性,王辰简直快要兴奋得跳起来。 没再犹豫,他连忙将手套戴上。 手套很轻,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重量。 当手指穿进去时,皮革自动贴合着手指的轮廓微微收紧,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当将手套戴好,手套外皮逐渐淡化,最后变成一层半透明的茧状层。 王辰握了握拳头,能明显感觉体内的力量提升了一大截。 与之相反的是,手掌几乎没怎么感应到手套的存在。 臻品级手套,居然这么厉害?! 这下对付玄级高手,应该没有问题了吧?! 第239章 邵隽、郭钦归来 王辰将熊灵掌套戴上,十指屈伸。 那层皮革柔若无物,却在他握拳的一瞬微微绷紧,像第二层皮肤般贴合。 他双掌一推,当即在洞外打了一套掌法。 掌风呜呜作响,激得洞口垂下的藤蔓来回晃荡。 手感极好! 招式没有因为多了一双手套而受到任何阻碍,反倒因属性的提升而更加澎湃。 每一掌拍出,都能感觉到力量从肩背一路贯通到指尖,十分流畅。 收招后,他低头看着手上的手套,握了握拳。 想了想,又将其取了下来。 这双手套虽轻薄,但终归是戴在手上的。 平日里系个绳扣、翻个书页、调配灵墨什么的,多少有些不便。 更关键的,是耐久损耗。 首饰类的装备还好,平日磨损较少。 而武器和防具,可是消耗大户。 他身上的狐裘披风和青鸾云裳已经添了好几道划痕,手中那柄断月的刀刃上也有了细微的豁口。 磨损不仅影响装备自身的属性,还会连带削弱附着其上的纹印效果。 普通衣物刀剑磨损了,送去裁缝铺、铁匠铺修一修便是。 纹印损坏了,重新贴一幅一模一样的也不难。 但这双熊灵掌套若是磨损了,他上哪儿修补去? 总不能跑回黑熊洞里,厚着脸皮跟那头老熊说“前辈再蜕一次皮给我呗”。 黑熊蜕不蜕皮不知道,自己这层皮估计是要被扒下来的。 所以平日里还是收好,等到关键时候再拿出来。 就像一把刀,平日里也该收在鞘中,等最需要它的时候再拔。 王辰将手套贴身放好,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 藏起这件装备,也等于藏起自己的一份实力。 这样便能降低敌人的戒心,关键时刻能起大作用。 随后,他回头往下游走去,回到平日那片河滩上继续练功。 无量神掌第一重虽已掌握,但他没有急着去翻第二重的书页。 第二重的招式和心法,对双掌强度、体魄根基、炁脉韧性与精神力都有更高的要求。 这不是靠一两次顿悟就能越过的坎,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漫长过程,急不来。 路芷瑶那边的计划已到了收网阶段,随时可能有消息传来,他不能把时间耗在闭关苦修上。 必须把第一重的招式练到更纯熟,练到不经过脑子、身体自己便能打出最佳角度和力道的程度。 如此,过了两天。 第三天午后。 王辰正在老地方练掌,却见虎子眉头紧锁,脚步匆匆地往下游走去。 他收招站定,喊住虎子:“怎么了,虎子?” 虎子停下脚步,眉头拧紧: “奇怪,这都过去两夜了,郭大哥和邵大哥还没回来。” “以往出去采购,基本上隔一夜就回了,从没拖过这么久。” 王辰也想起这事来。 这几日他埋头练功,把郭钦和邵隽出村的事忘了个干净。 回想那两人天没亮便出发,到现在已是第三日,确实不对劲。 难不成遭了什么难? 那两人功夫都不弱,普通人应该难为不了他们。 可如果碰上劳云成的人…… 想到这,王辰脸色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小虎忽然竖起耳朵,朝前方吠了两声,碧绿的眼睛亮得发直。 虎子与小虎心灵相通,立马懂了它的意思:“小虎,可是郭大哥、邵大哥回来了?” 小虎扭头看着虎子,又吠一声,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就在此时,前方拐角处,郭钦与邵隽一人挑着一副担子稳步走来。 担子堆得满满当当,用油布蒙着,绳索勒得紧绷绷。 两人脸上虽有风尘之色,却没有半点衰败之相。 王辰和虎子同时松了口气,快步迎上去。 “郭大哥、邵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王辰伸手,便要去接郭钦肩上的担子。 郭钦侧身让开,笑道:“没事,不累。挑了几十里路,不差这几步。” 他的气色确实不错,额头上有汗,但呼吸平稳,肩背依旧挺得笔直。 小虎已经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好奇地打量着鼓鼓囊囊的担子,时不时用鼻子闻一闻。 郭钦拍了拍扁担,目光里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得意:“你们猜,我们这一趟出门遇上谁了?” 虎子问:“遇上谁了?” 郭钦往旁边一指,大拇指朝邵隽的方向扬了扬:“遇上邵隽的妻儿了。” “真的啊?” 虎子的眼睛猛地睁圆,转头看向邵隽。 他的记忆里,邵大哥的妻儿是葬身在兽潮之中的,邵隽每次喝醉了都会念叨她们的名字。 虎子看着邵隽,脱口问道:“邵大哥,你不是说你妻儿都葬身兽群了吗?” 邵隽平日里那张严肃的脸上,此刻露出了笑容:“她们运气好,恰巧遇到苗圃村的护卫队路过,顺势把她们救了。” “那可太好了!” 虎子高兴得拍了一下大腿。 而后他想起什么,看着邵隽:“可是……你怎么不把他们一起接过来啊?” 邵隽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脸上的喜悦沉了沉。 王辰倒是想明白了缘由,替他回答虎子: “咱们弃土村藏在荒郊野岭,物资匮乏,连床像样的铺盖都没有。” “既然邵家嫂子在苗圃村过得安稳,就让她继续待在那里也好。” “这样啊……”虎子语气中有些惋惜,“邵大哥不是又要跟妻儿分开了吗?” “放心,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多久。” 王辰拍了拍虎子的肩膀,语气坚定, “等我们推翻劳云成,邵大哥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妻儿团聚了。” 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咧嘴一笑:“嘿嘿,说的也是。” 一行人,往弃土村行去。 路上郭钦一直有说有笑,聊着这几日在外面见到的稀奇事。 在峡谷里憋了太久,偶尔出去一趟,连路边摊上那些最寻常的糖人、面塑、竹编小玩意都觉得新鲜得不行。 他先说自己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把糖熬得太稠,拔出来的时候拉丝拉得比虎子还高; 又说镇上新开了一家铁匠铺,铺主居然是个女的,三十来岁,抡起锤子来比男人还猛…… 虎子听得津津有味,小虎则围着担子下挂着的篓子不停地用鼻子闻着。 一路上,它舌头上的口水滴了一地。 “对了虎子,我特意给你找了这个过来。” 郭钦脚步停了停,从怀里掏出一本连环画本递给虎子。 纸页边缘已被翻得起了毛边,封面是一员武将骑在马上挥舞长枪的木版画。 虎子接过来翻开,眼睛立刻黏在了画页上。 虽然他功力很高,但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半大孩子,挡不住小人书的诱惑。 邵隽没有说话,默默挑着担子跟在后面。 除了偶尔应郭钦的话,大部分时间里只是安静地走着。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有些呆滞。 王辰留意到了,知道邵隽在想念妻儿,没有去打扰对方。 心里对推翻劳云成的念头,又强烈了几分。 第240章 篝火庆贺 “郭大哥、邵大哥回来了!” 临近村口,虎子抬起头,扯开嗓子朝洞穴方向大喊了一句。 这一嗓子,犹如一颗巨石猛的砸进平静的湖心。 村子里的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几个妇人从灶台边站起身,手都没来得及擦; 孩子们赤着脚,从洞穴里冲出来跑得比大人还快; 连平台上那几个正在打盹的老人,都坐起来伸长了脖子。 “郭钦、邵隽,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辛苦了,来擦擦汗。” 大人们比较沉稳,嘴里关心着两人的身体。 而孩子们则更加直接。 他们叽叽喳喳地围着两人的担子转来转去,像一群闻到甜味的蜜蜂。 “邵叔叔、郭叔叔,你们这次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上次我拜托你买的糖葫芦卖了吗?” “灵纹竹蜻蜓呢,买了到了吗?” “机关蝈蝈,我的机关蝈蝈……” 郭钦看着周围这些天真烂漫的小脸,笑着弯下腰,一个个回应过去: “有,有,都有。” “放心,你们提前跟我说的,我一样没落,全买来了。” 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台阶,进了洞穴。 王辰和虎子没有上前凑热闹,只是站在平台边缘远远看着。 虎子的连环画本还攥在手里,但眼睛已经望向了被人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位大哥。 而后二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朝峡谷深处走去。 临近天黑,两人满载而归。 峡谷里打了不少野味,又在溪边的石缝间采了许多的野果和野菜。 当夜,平台上燃起了三堆篝火。 火焰舔舐着峡谷的夜风,将崖壁映成流动的金红色。 郭钦和邵隽被村子里的人围在中央,享受着英雄般的待遇。 大家用自己酿的果酒,相继给两人敬酒。 这些果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后劲绵长。 一碗接一碗地敬下去,很快两人便喝得醉醺醺的。 郭钦满脸通红,还在跟人划拳吹牛,声音大得在崖壁上弹回来。 邵隽喝得少些,话也比郭钦少不少。 王辰和虎子没有加入其中,两人单独坐在一旁,面前是一小堆自己生起来的篝火。 虎子将烤好的一串野兔腿递给王辰,自己拿起另一串咬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邵隽身上,想起了对方在苗圃村的妻儿。 “辰星哥哥,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村啊?” 王辰接过兔腿,灌了一口果酒。 酒液微涩,入喉之后才泛起一股淡淡的甘甜。 他抬起头,看着峡谷顶上那一线繁星天空。 银河横贯而过,像一条宝石缎带。 “快了。只要解决了劳云成,村子里的人就自由了。” 虎子忽然兴奋起来,挥了挥手里那根竹签:“那个劳云成干了这么多坏事,我定然要把他剁了喂小虎!” 王辰低下头,笑了笑,拍拍他的后脑勺。 “真把他剁了,他的尸首怕是轮不到小虎。想抢这口肉的人,从这儿能排到临川郡城门口。” 被劳云成害得家破人亡的村子一个接一个。 倘若真有那一天,想吃他肉的可不止弃土村这些人。 篝火晚会持续了足足两个多时辰,人们在逐渐散去。 孩子们率先撑不住被大人抱回去睡了,妇人们陆续散了,喝倒的汉子们一个接一个被抬回洞穴。 郭钦喝得最多,满脸红光地被人架走了。 邵隽喝得克制些,意识还算清醒。 就在王辰和虎子聊着明天打猎的事时,邵隽从人群中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一只手搭上王辰肩头,然后撑着他的肩膀一屁股坐下来。 后背贴着王辰的后背靠着,这才没有倒下去。 虎子笑嘻嘻地看着他:“邵大哥,你酒量好好哦,这么多人都没喝倒你。” 邵隽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峡谷顶上那一线星空。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 就在两人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辰星大人,我们真的能走出弃土村吗?” “当然能,打败劳云成就能。”王辰语气相当笃定。 “可是……” 邵隽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不安, “外面都在说,天工司之女路芷瑶残害武林名门,引起众怒,朝廷正要把她调回去。她这一走,还有谁能对付得了劳云成?” 王辰沉默了一息。 他理解邵隽的心境。 以前他以为妻儿死了,孑然一身,待在弃土村便是待着,哪怕去找劳云成拼命他也不怕。 可如今不一样了,妻儿还活着,就在苗圃村里等着他回去团圆。 而他,却连光明正大与他们相聚都做不到。 这种煎熬,比孑然一身时更磨人。 王辰转过身,双手抓住邵隽的肩膀。 他看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邵大哥,你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打败劳云成。” 邵隽与他对视了一眼,微醺的眸子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丝光,但很快便移开了。 他推开王辰的手,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地上。 后背压碎了几块干涸的泥壳,他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望着头顶那片星空。 王辰没有去打扰对方。 他站起身,转身回了帐篷。 在帐篷前弯下腰,手指捏住拉链环往上一拉。 “呲啦!” 拉链环被他直接从链齿上扯了下来,齿牙崩开了好几颗。 糟糕,力量没控制住。 他低下头,看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点力道,不至于损毁纹印帐篷。 抬头看向帐篷的布面,发现纹印阵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碎裂。 耐久度用完了! 现在的它,只是一顶普普通通的布帐篷而已。 王辰也没太在意,笑着将拉环丢到一边。 这顶帐篷,用了快一个月了,确实该寿终正寝了。 自己马上要离开峡谷,到时候再重新买一顶便是。 而后他钻进帐篷,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下了线。 回到现实世界的卧室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微光。 解决了吃喝拉撒,然后通过龙生芯片登录公司内网。 当他看到江渡发来的邮件时,身体不由得坐直。 里面,更新了路芷瑶最新的信息。 第241章 路芷瑶革职 临川郡,百纹盟。 路芷瑶高坐在主位之上。 身后,是一幅丈余宽的织灵会盛景图。 面前,两排紫檀木椅上铺着锦垫。 临川郡几所规模较大的纹印坊坊主与馆主们,分坐两侧。 众人手中端着茶盏,却没人真正在品。 看似在听路芷瑶侃侃而谈,目光却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厅内众人纷纷侧目,话音渐次收住。 不多会,一名白发太监,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头戴乌纱描金帽,身着绯色蟒纹袍,足蹬黑缎官靴。 左手托着一卷明黄绸缎包裹的圣旨,右臂弯间搭着一柄白玉为柄、白马尾为尘的拂尘。 众人看清来人,脸色齐齐一变,茶盏搁在桌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坊主率先起身,躬腰拱手,厅内其他人也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认得此人:裴望安。 宫中一等一的内侍红人,地位仅次于总管太监。 他平日里从不轻易出宫,一旦出宫,必有大事。 路芷瑶快步迎到阶前,身后十余位坊主馆主跟随着她,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衣袍在地面上铺开,拱手的动作整齐划一: “参见裴公公!” 裴望安站定,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众人。 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眼神从众人头顶平平地掠过,最后落在路芷瑶身上。 他将手中圣旨双手托起,解开明黄绸缎的系带,缓缓展开。 绢帛展开时发出一阵极轻的摩擦声,在众人耳中却犹如雷霆。 “纹丞路芷瑶,接旨。” 路芷瑶叩首:“臣在。” 裴望安用尖细而沉稳的声音念道: “敕曰:纹丞路芷瑶,衔命赴临川郡理事,已近三载。” “其间主理织灵之会,统御百纹之盟,躬身走访坊间,通察民间疾苦,于天工司与地方纹印坊之间多有斡旋调和,功绩斐然,堪为褒扬。” “然,尔身为朝廷钦命之臣,竟越职干预江湖之事,依仗内卫司之威欺凌武林名门,以致朝野物议沸腾,深负朕望。” “本应从重惩处,念尔年少,且在临川郡三载间确有建树,今特从宽处置……” 裴望安顿了顿,声音略微抬高了几分, “着即卸去纹丞之职,所统内卫司即刻遣散,限十日内启程回京,另行听用。” “钦此!” “臣路芷瑶,接旨。”路芷瑶额头触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高举双手,掌心朝上,十指并拢。 裴望安将圣旨缓缓卷起,动作不疾不徐。 卷好之后双手托着,轻轻放在路芷瑶手中。 绢帛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带着一份来自皇权的威严。 裴望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始终木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表情。 方才的严肃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者在晚辈面前的惋惜。 “芷瑶姑娘,路大司空因你之事大病一场,至今卧病在床。你娘亲特意嘱咐我,要你早日回京,探望你父亲。” 路芷瑶垂着眼,双手捧着圣旨:“是。多谢裴公公。”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悄悄递给裴望安。 裴望安挥了挥袖子,顺势接过玉佩放入袖中。 而后他一甩拂尘,白马尾在空中划过。 路芷瑶和一众人齐声大喊:“恭送裴公公。” 裴望安转身跨过门槛,仪仗队重新列队,脚步声整齐地渐渐远去。 路芷瑶站起身。 或许是跪得不习惯,亦或者是因为圣旨的内容,刚一站起,身形便微微晃了一下,然后才直起身子。 江戍和另外三名内卫司护卫同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小姐,我们走了。您保重。” “嗯。” 路芷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四人站起身,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江戍的脚步停了一瞬,似乎想回头。 但最终还是跟在三位同袍身后,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的阳光下。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那些纹印坊的坊主和馆主们相互看了看彼此,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几下。 陆续有人走到路芷瑶身旁,躬腰拱手,表面虽然恭敬依旧,语气却已带着敷衍。 “路姑娘,我坊中还有些急事未了,先告辞。” “我刚刚收到消息,老母身体抱恙,须回家探望一下,失陪了。” “在下小妾怀胎十月,临盆在即,须赶回家中照料,路姑娘见谅。” …… 路芷瑶一一点头。 看着这些曾围着自己说笑的众人此刻一个个躬身而去,她的脸上没有太大波澜。 方才还热闹鼎沸的百纹盟大厅,眨眼间便空了下来。 木椅上的锦垫还留着浅浅的压痕,茶盏里的茶水仍在冒着热气。 路芷瑶独自站在大厅中央,手中握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她缓缓走到门口,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 临川郡午后的天光正从云层裂缝中倾泻下来,将城中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她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是笑容?还是自嘲? 只有她自己知道。 星光村,坊主居。 “哈哈,哈哈哈……” 劳云成正跟几个小妾打着麻将。 听到下人禀告路芷瑶之事,当即将手里刚摸到的一张牌往桌上一拍,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那张麻将桌被他拍得嗡嗡乱颤,几颗麻将牌直接从桌面上弹起来,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路芷瑶啊路芷瑶,你还是太年轻啊。” “你没想到,一次小小的举动,会引来如此严重的后果吧。” “哈哈哈……” 原以为,这一回要斗上一年半载。 没想到,对方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让他一把抓住机会,直接扳倒对方。 这叫他怎能不开心?! 第242章 坊主接风 劳云成正笑着,身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款款站起。 她生得一张鹅蛋脸,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一双桃花眼笑起来便弯成两轮月牙。 这是劳云成最宠爱的小妾,郑芸儿。 她摇晃着窈窕细腰,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站到劳云成身后,十根纤纤玉指搭上他的肩膀,极有章法地揉捏起来。 一边捏,一边撒娇似的问:“老爷,那路芷瑶好歹是天工司大司空之女,而且还是正经受封的纹丞,怎么对付一个小小的云剑山庄,却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芸儿,这你就不懂了。” 劳云成今日斗垮了天工司,心情大好,连平日里从不跟后院女人谈的公事也愿意多讲几句, “倘若她是在夜黑风高之夜派人去,没让人抓住把柄,上面或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坏就坏在,她是光明正大去的。” “光天化日,穿着天工司的官服,带着内卫司的兵,大摇大摆地杀进云剑山庄。” “她以为这只是仗着自家势大,压一压一个小门小派。” “可这事落在文武百官眼里,落在江湖各派眼里,就不是‘欺负一个小门派’了,而是在把朝廷的脸面往地上摁。” “朝廷要是不管,往后江湖上谁还服朝廷?天下百姓谁还信朝廷?” 他说到这里,将桌上滚落的一张麻将牌用指尖拈起来,“当”的一声丢进牌堆里,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 “有些事,本来就不在于你打得有多狠,而在于打完之后的收场能有多漂亮。” “原来如此,还得是老爷手段高明。”芸儿的小手捶得更勤快了。 她极其聪明,其实自己早已想明白了。 故意这般问,就是让老爷说出来心里更痛快些罢了。 劳云成眯着眼,得意地点了点头。 他所行的恶事,比路芷瑶多上百倍千倍,可从来没有人能在明面上抓到他的把柄。 蚌埠村、下沙村、流云村…… 有的被野兽攻破了村子,有的被山贼洗劫,有的“主动”将地契交给他的手下…… 每一桩,每一处都做得干干净净。 倘若哪条线索露了头,他便第一时间掐灭,连同知道那条线索的人也一并抹掉。 结果就是,没有人怪他,反倒要谢他。 流民谢他给了一条活路,村民们谢他帮着抵御山贼、驱逐野兽…… 劳云成端起郑芸儿递过来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涩,回甘却在舌根盘桓良久。 他头也不抬地问禀报的仆人:“路芷瑶现在何处?可动身去了京城?” 仆人道:“还没。她启程往咱们星光村来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到。” “回村?” 劳云成将喝到一半的茶杯从嘴边移开,身体微微正了正。 身后揉捏的小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小妾郑芸儿痴笑一声,娇滴滴地道:“这个路芷瑶,丢了这么大的脸,应该灰溜溜地回京城才对,怎么还有脸回咱们星光村?” 另一个小妾小红坐在麻将桌对面,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那张牌,随口接道:“那姑娘胆子可真大。她现在没有官职,又没有侍卫,居然敢就这么回星光村,也不怕老爷把她……” 话还没说完,劳云成肩颈的肌肉明显紧了一下。 “不懂别乱说话。” 郑芸儿知道小红的话触及了老爷,当即打断了她, “路芷瑶就算什么都没有,那也是大司空之女,老爷怎会在自己的地盘上害她?” 小红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将那张牌插回牌堆里:“切,大司空之女又怎么了?还不是败在老爷手下。” 劳云成没有理会两个小妾的拌嘴。 他正凝神思忖,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捏着杯盖,下意识地用杯盖轻轻摩挲着杯沿。 突然,将茶杯搁下,杯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脆的响声。 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将腰间微微歪斜的玉带正了正。 郑芸儿问道:“老爷,去哪儿?” 劳云成昂起头,嘴角浮起一丝从容的笑意: “接路大小姐回村。” 星光村村口。 十几个人在村口一字排开,衣冠整齐,站姿端肃。 劳云成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他纹印坊的核心管事、几处产业的负责人,还有几名护卫。 众人看到这场面,纷纷凑上前来,远远地围了一圈。 然而当看清这些人是谁之后,人群立马分成了清晰的内外两层。 NPC村民们立刻站得远远的,脊背微躬,一副尊敬模样; 而玩家们则嘻嘻哈哈地凑上前来,一边踮着脚往前看,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人猜测,来了什么大人物; 有人祈祷,自己能触发什么隐藏任务;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朝廷赈灾,要沿街撒纹印丹药什么的…… 一众人跟着劳云成一起,目光投向官道尽头。 远远地,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从天际线下驶来。 众人以为大人物终于出现,当即热议起来。 但很快,就失望了。 那不是官员那种镶铜包角、雕花刻鸟的四轮豪车,而是驿站里最常见的那种普普通通的马车。 车顶的布篷被风吹得微微发皱,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小片尘土。 马车未到村口,车夫勒住缰绳,那匹瘦马打了个响鼻便停住了。 车夫转过头,朝车厢里的人低声说道:“姑娘,村口站了好多人,好像在迎接什么大人物,我们要不绕个道?” 车厢布帘被一只纤纤玉手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年轻而气度不减的脸。 她朝村口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扬。 松开布帘,将两块碎银子从帘缝里递出去。 “就到这里吧,我走路过去。” 车夫接过银子,用手掂了掂,慌忙推辞:“姑娘,用不了这么多,一两就够。” “当你空车回城的钱。” 路芷瑶说着,已经踩着车辕稳稳当当地下了车。 来到地面,她拢了拢身上那件素色暗纹披风,步伐从容地走了过去。 劳云成见到路芷瑶居然是坐普通马车来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迎上前,拱手抱拳,热情地迎接: “哈哈哈哈……路执事,欢迎回来。” 他不提路纹丞、不提路家小姐,只提“路执事”。 自己以坊主身份接驾,算是屈尊了。 路芷瑶也摆出笑脸,说起了客套话: “坊主,您怎么亲自出来了,这可折煞芷瑶了。” 劳云成笑容不减,宛若迎接老友: “路执事为咱们星光村的事操劳奔波,我一直记在心里。” “听闻你即将启程回京,这一去也不知今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今天既是欢迎,也是恭送。” “恭送?”路芷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坊主,您这是不打算让我进村了吗?” “不不不,别误会。” 劳云成连连摆手,笑容纹丝未动, “我事务繁忙,时间不似路执事这般宽裕。” “下次你走的时候,我未必抽得出空来相送。” “索性今日一起办了,省得日后失礼。” “呵呵。”路芷瑶轻笑了一声,“同一天把接风和送行一起摆了的,我倒真是头一回听说。” 劳云成侧身让出路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走走,我已备下接风送行宴,里面请。” 他热情地引着路芷瑶往村里行去。 身后那排管事护卫自动分列两侧,让出一条通道。 远远围观的NPC村民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送着这一行人走远后才敢交头接耳。 而玩家们则像被牵引线拽着似的,一路尾随在后。 虽然大多数人都不明白事情缘由,但灵敏的嗅觉已经告诉他们,这个场景绝不简单。 一行人簇拥着路芷瑶,往纹印坊行去。 当跨进纹印坊大门时,玩家便发现不对头。 平时他们顶多在前厅柜台转悠,压根去不了后院。 而这一次,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进去,居然没有人拦他们。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色。 这次接风宴,绝对有事发生! 第243章 夜宴 月夜,星光纹印坊。 后院各处悬着灯笼,插着火把,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檐下的雕花影子投在地面上。 院内摆开数十张酒桌,每张桌面上铺着织锦桌帷,边缘垂着流苏,碗盏杯盘皆为细瓷。 劳云成,坐于正台之上。 路芷瑶坐在主客位,神色从容。 陪客位坐着铭心阁当代掌印,秦玉。 这位素来低调的铭心阁当家人,今夜也破例出席。 此外,纹印坊与铭心阁各房主事悉数到场,将内场数十桌坐得满满当当。 这个接待规格,在星光村可谓盛况空前。 外圈也摆了十几张桌子,那是给来凑热闹的玩家们的。 桌上没有酒水菜肉,只有清茶一壶、粗陶茶碗几只。 对此,玩家们倒也没有计较。 能进到这平日里连门槛都跨不过的后院,已经值回票价了。 坐下来后,他们各显神通地照顾起自己来。 几个资深吃货,从口袋里掏出卤牛肉和盐花生,摆在桌上与周围人分食; 有人随身带着瓜子,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一边盯着内场的动静一边嗑得咔嚓响。 至于那些没带零食的玩家,也不敢溜出去进货。 出了这扇门,还能不能进得来可两说。 脸皮厚的索性挤到有零食的玩家一桌,嘴上喊着“兄弟借个光”,手已经伸进了人家的花生堆里; 脸皮薄的则与好友交头接耳,低声讨论着今晚到底会上演什么戏码。 “哈哈哈……” 场中,传来劳云成爽朗的笑声。 围坐的众人齐刷刷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转向正台。 劳云成站起身来,将酒杯高高举起,洪亮的嗓音压过了夜风: “过去一年,咱们星光村的产业越做越大,村子里也越来越富足。” “不光村子的进项比去年涨了一大截,在座的各位也都跟着沾了光。” “至于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咱们今年比去年多收留了整整两成。” “这一切,全靠在座诸位的努力和付出。” “我敬大家一杯!” 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场中众人纷纷举杯,大声应和,夸赞声此起彼伏: “这全是劳坊主苦心经营啊!” “劳坊主自己发了财还不忘乡亲,这才是真正的大善人。” “不光施粥发衣,劳坊主还实打实地给活干、给饭吃,让流民能重新做人。” “咱们能在星光村安顿下来,全靠劳坊主宅心仁厚,这可是菩萨心肠啊!” “换了别的地方,流民不是饿死就是被拉去当炮灰,哪像咱们,还能领工钱、盖房子、娶媳妇,这一切都是劳坊主给的。” 不止NPC,旁边的玩家们也低声议论起来。 一些不了解底细的萌新听了这番话,直接嗤之以鼻: “切,这劳云成话说得可真漂亮。” “下面那些NPC全是拍马屁的,也不害臊。” “臭地主,资本家,我呸!” 几个懂行的老玩家立刻侧过身来,给他们科普: “你这么说就没良心了。你知道你每天挖矿、搬砖、伐木的工钱都是谁发的吗?劳坊主。” “没错,要不是他撑着纹印坊、撑着这些产业,咱们这些流民出身的玩家早在新手期就饿死在村口了。” 萌新玩家听到这里,当即恍然: “我去,原来咱们的钱都是劳云成给的啊,那确实该敬一个。” “敬一个哪够,磕一个还差不多。” “哈哈,他要是给我涨工钱,磕十个我都愿意。” 众玩家正议论着,劳云成又开口了。 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我说过,只要我赚到钱,就不会亏待大家。” 说着,他大手一挥。 身后二十多名婢女端着朱漆木盘鱼贯而出,盘子上铺着暗红色的绒布。 绒布上金光灿灿、银光闪闪、珠光宝气,在夜空下夺人眼球。 众人看到这阵仗,全都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婢女们走入席间,将金锭、银锭、珠宝按职位高低逐一发放到每一位宾客面前。 路芷瑶面前,也被摆上了一份。 金子她是看不上的,但那颗珍珠她却无法无视。 那珍珠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无瑕。 在灯火下缓缓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虹彩光晕,仿佛有人将一整夜的月光揉碎了凝在珠心。 别说在这星光村,便是在京城大内的珠宝匣子里,也是能让那些顶级权贵为之侧目的品相。 她拿起珍珠轻轻掂了掂,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劳云成便设计将蚌埠村给……” 感慨一阵后,将珍珠放回锦盒,合上盖子。 外圈的玩家们伸长脖子往内场张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们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抓一把就跑。 当然,这念头在脑子里想一想就行,可没人真敢做这种傻事。 就在这时,又有十几名婢女端着木盘往玩家这边走来。 每个盘子里都放着银锭和散碎银子,在月色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众人心跳不禁加快,呼吸都屏住了。 难不成,自己也有一份? 很快,婢女们来到玩家桌前。 她们伸出纤纤玉手,将盘子上的银子发给在座的各个玩家。 “我去,还真有!” “发达了!” 多数人领到的是三粒碎银,那可是三两银子,相当于大半个月的工钱。 还有些人直接领到一整锭完整的银锭,足足十两。 甚至有少数几个玩家,手里被塞了五十两的大锭银子! 这些玩家欣喜若狂,连忙拿起银子对着烛光照耀。 银锭底部烙着火印,在灯火下泛着沉甸甸的哑光。 “我去!我去我去!” “没想到吃个瓜还能拿银子!” “哈哈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劳坊主好人啊,刚才谁说他臭地主来着?滚出来挨打!” “今晚之后,我这条命就是劳坊主的了。” 笑声、惊呼声、银子在掌心里掂量的沙沙声,从外圈十几张桌上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劳云成看着下方众人的反应,脸上笑容更浓了几分。 他爱财,但更爱才。 钱财不过是死物,人才是真正的财富。 今天发出去的这些金银珠宝,明天就会变成几百张嘴在外面替他说话,变成几百双手心甘情愿地替他做事。 在收买人心这件事上,他从不吝啬。 看了一圈之后,他的目光落在路芷瑶身上。 此时,路芷瑶也正看着他,眼神一如往常的自信。 劳云成心里冷哼一声。 “哼!臭丫头,故作镇定!” 第244章 流民暴动 银子发完,大家对劳云成又是一片歌功颂德。 一些有地位的人,直接站起身带头敬酒。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跟着举杯,就连远处的玩家们也以茶代酒敬了起来。 玩家们人数虽少、距离虽远,但声音却比NPC们还要大上几分。 这一波酒喝完,现场气氛比刚刚放松许多,也欢快许多。 大家几乎忘了,这是给路芷瑶的接风宴,都以为这是劳云成的庆功宴。 半个小时后,这一轮敬酒终于差不多了。 “诸位!” 劳云成再次举杯。 等大家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时,他抬手一指旁边的路芷瑶, “路执事代表天工司在我们星光村待了两年,对我们纹印坊提出了许多建设性的指导意见。” “在她的督促下,铭心阁乃至整个纹印坊都欣欣向荣。” “对此,在下感激不尽。” 说到这儿,他向路芷瑶微微欠了欠身。 路芷瑶笑着点头,礼貌回应。 劳云成接着说: “明日路执事便要启程回京,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今日大家一起敬路执事一杯,为她送行。” 这番话说得着实漂亮,里里外外全是夸赞。 不明白内情的人听了,怕真以为劳云成对路芷瑶有多么感激。 但那些知道内情的NPC,心里门清: 劳云成明着是夸,暗里是贬。 他们都知道,路芷瑶来星光村的真正目的: 一是抓劳云成的把柄,二是分化铭心阁让它脱离劳云成掌控。 结果这两件事一件都没办成,自己反倒被一道圣旨夺了官职,连内卫司的护卫都遣散了。 劳云成明明说是接风宴,却硬生生改成了送行宴,甚至连人家行程都安排好了。 这不是明摆着赶人走吗? 路芷瑶若是心眼小些的,怕是要趁夜离开星光村了。 不过看破不说破,众人还是端着笑脸纷纷敬酒。 路芷瑶也不点破,浅浅笑着举杯回敬,从那双眸子里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波澜。 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一队身着轻纱的歌姬在席间翩翩起舞。 内场的NPC们喝着酒,与身旁的人说说笑笑。 外圈的玩家们,却没有多少欣赏歌舞的心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劳云成和路芷瑶之间来回移动,等着看谁先打破这欢庆的局面。 今晚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喝喝酒发发银子就了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内场的NPC们渐渐有些醉了。 一切,祥和如初。 外场的玩家们反倒有些焦躁起来,从下午耗到现在,现实里的身体早就饿得咕咕叫。 有些人就这么硬熬着; 几个胆大的索性原地下了线,在现实里疯狂扒了几口泡面又赶紧爬上来。 但是,没有人离开后院。 每个人都坚信,今晚一定会发生点什么。 就在这时,路芷瑶一拱手,笑着对劳云成说:“劳坊主,不日我便要回京,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路执事的礼物?”劳坊主还真有点好奇。 路芷瑶道:“礼物正在路上,差不多快到了。” 话音刚落,一个下人从后院门外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脚步急促,气息紊乱。 他冲到劳云成身边,低语说了一句什么。 劳云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转瞬便恢复如初。 他从容的站起身,对众人道:“诸位请便,我有点事情处理,待会再来。” 而后,他便起身去往坊主居。 坊主居大厅,站着一个人。 劳云成来到太师椅坐下,端起一碗茶,轻轻呷了一口:“说吧,蚌埠村怎么了?” 那人拱手,语气略显慌张的说:“坊主大人,蚌埠村那边的流民突然发了疯,把湖边的打捞设备全给砸了!” “嗯?” 劳云成眉头微微一扬。 虽然意外,倒也没放在心上。 “多大的事。让守卫过去,把那些闹事之徒都抓了就是了。” 那人没有退下,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守卫……也被打了。” “什么?” 劳云成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流民哪来的实力,能对付他手底下训练有素的守卫? 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他准备做出指示。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冲进来第二个下人:“报!坊主大人,河渡村的码头起火了!是流民所为!” 劳云成猛地坐直了身体。 第三个下人紧跟着冲了进来:“报!流云村的村民不知从哪儿赶了一群野兽,不仅把药田的纹印阵法冲毁了,还把当值守卫给击溃了。”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 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一个比一个紧急。 七八个村子的流民同时暴动,而且每一处的武力值都不低。 很明显,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流民滋事。 这些流民被人组织过,被人武装过,甚至被人精确地告知了每个村子的要害所在。 背后,有人推动。 劳云成立马想到了路芷瑶那番话。 这,就是她所说的礼物?! 可她哪里来的本事催使这么多流民配合她? 难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管家福伯走了进来。 “坊主,有个人求见,说是……有辰星的消息。” “辰星?!”劳云成这次没忍住,直接惊呼出声。 “是,那人说……辰星没死。” “快,快让那人进来!” “是!” 福伯转身出去叫人。 劳云成的目光,突然变得狠厉起来。 “难怪这么多流民暴动,原来是这小子在背后作祟!” “这厮命可真大,那么深的悬崖居然摔不死他!” 某营地帐篷。 王辰坐在当中,听着下面人的汇报。 “报!河渡村,码头成功烧毁!” “报!蚌埠村,设施摧毁!” “报……” 王辰听着一个个汇报,满意地点点头。 十个村子,基本都传来了捷报,只剩下下沙村的消息还没有到。 就在这时,门外闯进一人。 “报!” 来人一拱手,脸色不是很好看, “下沙村的守卫力量比情报中的强了许多,没能拿下金刚砂场。” “嗯……” 王辰点点头。 这种行动,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十处成功九处,已经十分不易。 于是,他随口问道:“邵隽呢?” 那人道:“邵隽……在冲杀中失去了联络,不见踪影!” “嗯?” 王辰眉毛一扬。 虽然有些担心邵隽的安危,但现在还有要事,他无法分心。 “按原计划进行。” “是!” 按下邵隽的事,王辰沉心思索起接下来的安排。 流民暴动,只是个引子。 光靠这个,可无法伤及劳云成那庞大的根基。 后面的行动,才是关键。 第245章 撕破脸 劳云成回到酒宴时,脸上已重新挂上了往日那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在台上落座,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方才离席只是去方便了一趟。 台下众人依旧推杯换盏,嘻嘻哈哈地议论着,没人注意到坊主眼中那层笑意底下压着的阴鸷。 自落座的那一刻起,劳云成的目光便钉在了路芷瑶身上。 而路芷瑶也正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劳坊主,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劳云成没有被她这句话激怒。 他将酒杯搁在桌上,十分随意的摆了摆手:“路大小姐,亏你在星光村待了两年多,你莫非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影响到我?” 那几处产业的损失,固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但对在星光村经营了几十年的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砸烂的东西可以再修,烧掉的码头可以再建…… 至于那些闹事的流民,还能不能见到这些就不好说了。 路芷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劳坊主,你还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 劳云成端起酒杯,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笑, “几个流民闹事,能掀起什么风浪?” “流民如水。”路芷瑶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视着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哈哈,哈哈哈……” 劳云成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比方才爽朗得多,也比方才多了一丝怒意。 他身子往前一倾,双肘撑在桌面上,盯着路芷瑶的眼睛,语气骤然拔高了几分, “你一个天工司大司空之女,从小锦衣玉食、阳春白雪,几时把流民放在心上?” “那些流民没饭吃,是谁养活的?是我!” “那些流民没地方住,是谁收留的?是我!” “那些流民没了活路,是谁给他们工作,让他们能挺起腰板做人?还是我!” “路芷瑶,你居然跟我谈流民?简直是笑话!” 他一连串的诘问像连珠炮般砸出去,字字掷地有声,句句理直气壮。 夜风,将他身后的火把吹得呼啦啦作响。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双眼睛里的怒火映得忽明忽暗。 路芷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双手仍旧交叠在膝上,姿态纹丝未动,默默地看着他。 旁边几桌原本还有说有笑,忽然见劳云成这般疾言厉色,话音渐次收住。 整个宴席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向正台,目光在劳云成与路芷瑶之间来回移动。 几个铭心阁的主事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劳云成没有理会周围的注目,伸手指向台下众人。 “你来问问大家,我劳云成平日行事到底如何?” 台下众人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开口。 最先响应的,是纹印坊的几个老管事。 “劳大人日夜操劳,咱们星光村能有如今的安稳日子,全靠劳大人一人撑着。” “不仅咱们村,周围多少村子遇到野兽袭击、强盗侵扰,哪次不是劳大人派人去剿灭的?” “无数流民,都受过劳大人的恩惠。劳大人不光给他们活干、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便是那些实在找不到活计的,也能在坊门口领一碗热粥,不至于饿死在路边。” “劳大人绝对是难得的大善人啊!” 不仅是NPC,连外圈桌上的玩家也有不少人响应。 不仅是因为方才发的几两银子,更因为从进游戏到现在,几乎所有的收入都来自劳云成。 “劳坊主说得没错,咱们这些人刚进游戏的时候兜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要不是劳坊主给活干,早饿死了!” “有些人拿了银子还骂人,真不是东西。” 劳云成听着四周此起彼伏的附和声,脸上的阴鸷渐渐化开,重新浮起一层得意的从容。 他将双手平摊在桌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看着路芷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路芷瑶,你呢?你除了蛊惑人心,还为流民做过什么?” 路芷瑶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等周围的声音渐渐落下去,才缓缓开口。 “你方才说的那些,都对。” “大家对你的评价,也都对。” “你确实为流民做了很多事,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干,给他们地方住。” 路芷瑶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搁在膝上的双手抬起来。 她的语气骤然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问你,那些流民,是从何而来?他们是如何变成流民的?” 劳云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 “这世道,无妄天灾、强盗劫匪多的是,老百姓遭了难,变成流民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劳云成!” 路芷瑶再度抬高声音。 她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沿,目光直刺对方, “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就当众把你做的那些肮脏事说出来,然后跟我一起赴京请罪。” “我看在你良心未泯的份上,可以考虑饶你一条性命。” “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不留情面。” 满场,死寂。 连外圈那些嗑瓜子的玩家,都停下了咀嚼。 虽然不明白他们吵什么,但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 “路芷瑶!” 劳云成也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如路芷瑶那般从容,语气也冷硬了许多。 “我好意设宴为你接风送行,你却当众污蔑于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莫以为你是天工司大司空之女,就能仗势欺压我这样的百姓不成?” 二人,对视。 都不退让! 内圈的原住民们看到这场景,脸色骤变,面面相觑。 而外圈的玩家们,则一个个喜笑颜开。 吵吧!闹吧! 最好打起来,打起来才有剧情看,打起来才有漏可捡。 然而,路芷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直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取下拢在肩头。 随即,转身离开。 内圈的原住民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而外圈的玩家们,却发出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别走啊小姐姐,接着吵啊” “我裤子都脱了,就这?” 路芷瑶的身影,已消失在后院门口的树影里。 劳云成站在台上,盯着路芷瑶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阵。 突然,他嘴角扬了起来。 刚刚的愤怒,顿时化为笑意。 “路芷瑶,你等着。” “待会儿,我也给你送一份大礼。” 第246章 弃土村惨案 王辰靠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虚拟屏幕还亮着。 看完夜宴上路芷瑶与劳云成交锋的细节,他关掉了屏幕,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这几日,他和弃土村的几个人将劳云成的真面目散播了出去。 郭钦负责河渡村,张明辉回了张家村,温有敏和钱罡各自去了自己相熟的村子… 今晚各处流民、村民的怒火被同时点燃。 除了邵隽所在的下沙村出了意外,其他各村行动都很顺利。 砸打捞设备、烧码头、炸矿机…… 这次行动不能对劳云成造成实质性的杀伤,但目的本就不是一击致命。 一来,让更多人知道劳云成的真面目,撕掉那张“大善人”的面具; 二来,激起流民的血性,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只能任人宰割的牲畜。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出来! 先把这把火点燃再说。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句话放在哪都管用。 再加上路芷瑶那边的准备,双管齐下,绝对能狠狠撼动劳云成的根基。 “可是……” 王辰的目光一转,浮现出一丝疑虑。 劳云成不是普通的乡下的土财主。 他是手握纹印坊、掌控周围十几个村子经济命脉、与临川郡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豪强。 光靠流民暴动,再加上路芷瑶准备的那件事,就真能推倒这座经营了几十年的山头? 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芷瑶,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他靠在沙发上,视线在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吊灯上停了好一阵,想了很久也想不到关键落在哪里。 最后,他索性不想了。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干就完了! 他站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肩背上,脑子里那些搅成一团的思绪渐渐被冲散。 第二天清晨。 王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询问邵隽的消息。 没有! 整整一夜,所有联络渠道都没有传回任何关于邵隽的踪迹。 “难道……他回村了?” 这边白天也没什么事,王辰决定先回弃土村看看。 走之前他将郭钦叫来。 郭钦正蹲在溪边洗脸,听到王辰喊他便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昨夜河渡村的码头火光冲天,他带队烧得最狠,此刻眼底还带着亢奋。 “辰星大人,有何吩咐?” 王辰交代: “我先回弃土村看看邵大哥有没有回去,这边先交给你。” “劳云成今天肯定会调集人手去各村镇压,你们不要乱走,就守在据点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贸然出去。” “好。”郭钦点头,没有多问。 王辰告别郭钦,去往弃土村所在的峡谷方向。 绕着偏僻的山路一路疾驰了两个多小时,面前出现一道瀑布。 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潭面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绕到瀑布后方的岩壁,花了半个小时攀上瀑布口,又七弯八绕地穿过几条几乎被灌木丛吞没的小径,终于来到峡谷入口。 刚踏进去,便看到旁边躺着两匹野狼的尸体。 王辰脚步一顿,目光在那两具尸体上停了一瞬。 上次出谷时,有杀这两匹野狼吗? 还是说,是被其他野兽咬死的? 思索着,继续往峡谷深处奔去。 一路上,野兽的尸体越来越多。 豺狗、野猪、穿山甲……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河滩和灌木丛之间,血迹已经干涸成暗黑色的硬块,苍蝇嗡嗡地在上面盘旋。 王辰心里逐渐感觉到不对劲。 待在峡谷这么久,从没见过如此大面积野兽死亡的情况。 临近弃土村时,地上开始出现点状血迹,崖壁上还有剧烈碰撞留下的凹陷,碎石散落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 王辰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冲上方大喊:“虎子!小虎!” 没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峡谷里来回弹撞,留下空荡荡的回音。 糟了! 王辰猛冲上去。 还没踏上平台,他的心便猛地一颤。 血迹,从平台的边缘一路拖进了洞穴深处。 他一步一步走进洞穴。 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全是弃土村的人! 那个牙齿掉了大半的老妪、除夕夜被他用纹印救活的瘦高年轻人、每天傍晚在灶台边哼着山歌的妇人、几个总爱围着郭钦要糖葫芦的孩子…… 他们的伤口全都是利刃所伤,是人类的兵器。 王辰站在洞穴中央,看着这些与自己相处了大半个月的村民们的尸体,身体僵硬。 他攥紧的拳头在身侧微微发抖,指节咔咔作响。 怎么会这样? 这村子这么隐蔽,一直都平安无事,怎么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 难道是因为…… “辰星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 王辰猛地转过身。 邵隽正站在平台下方,一只手捂着肋部,衣服上有大片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终于找到您了。” 他看到王辰,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朝平台走来。 “我昨晚带队突袭下沙村的矿场,没想到那里藏着劳云成的暗哨,遭遇了剧烈反击,身上挂了彩。” “在草丛里躺了一整夜,天亮才敢动。” “回到集合地的时候发现你们已经撤离了,于是就想着先回村来找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踏上平台,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王辰的肩膀,落在洞穴深处那些横七竖八的尸堆上,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张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 “怎么会这样?!村子里的人怎么都……” “辰星大人,这些都是谁干的?!” 邵隽捂着肋部,脸上挂着疲惫与震惊交织的复杂神情,一步步靠近王辰。 当他与王辰相距不足一米时,身体猛然炸开一股狂暴的元气。 下一瞬,他双掌齐出,直直地轰向王辰心口。 【怒风裂魂掌】! 排风掌的杀招! 掌风未至,那股凛冽的杀意已像数十把利刃刮过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王辰早有防备。 对方还未靠近时,他体内元炁便已悄然运转。 邵隽出掌的瞬间,他双掌同时拍出。 【怒风裂魂掌】! 砰! 沉闷的掌劲交击声,在平台上炸开。 气浪向四周碾压出去,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草卷得四散飞溅。 “噗!!” 邵隽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滑落在地。 第247章 常明仁,为兄报仇 邵隽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 他顺着岩壁滑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涌出的血把衣襟染得通红。 “果然是你。” 王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挣扎着起身的身影,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过去大半个月,他和邵隽日夜在这片河滩上练掌。 排风掌是邵隽手把手教给他的,每一个要领都是眼前这个人掰碎了揉烂了喂给他。 真可谓是亦师亦友。 他实在不愿相信,这个人此刻会变成这副模样。 王辰瞪着对方,冷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邵隽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他背靠崖壁,艰难地撑起身体,抬起头看着王辰。 然后,他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为什么?这还用问为什么吗?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刺耳而悲凉, “这破村子,我早就待够了!” “住的是山洞,睡的是草垫,吃的是嚼都嚼不烂的野兽肉。” “我早想找个机会出去,正正经经地过正常人的日子。以前我以为妻儿死了,心里横着一道过不去的坎,才留在这个鬼地方。”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随即又变得尖锐起来, “可是上次我看到她们还活着,那个坎就没有了。我就知道,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王辰道:“就算你要和妻儿团聚,你直接去便是,没人拦着。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为何?你问我为何?!” 邵隽疯狂大笑。 他忽然抬起手,指着王辰, “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你要跟劳大人作对!你为了讨好那个路芷瑶,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硬要把好好的日子搅浑!” 他放下手,攥紧拳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不顾一切的狂热, “我要替劳大人扫清障碍。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回到外面去,才能和妻儿过上好日子!” 王辰看着邵隽那张狰狞的脸,心里最后残留的一丝情感也消散了。 那个曾经在篝火旁耐心教他掌法、不厌其烦替他纠正每一个动作的人,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邵隽的眼睛里,只剩下贪婪与疯狂。 王辰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化为悲凉:“劳云成答应了你什么?” 邵隽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脸上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劳大人说了,只要我把这次的事情压下去,就赏我20亩良田,送一座府邸给我。每个月,还能从金刚砂场领50两纹银。” “以后,我也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了。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声在峡谷里来回弹撞。 “50亩良田,一座府邸,每月50两纹银。” 王辰喃喃重复着对方的话。 为了这些东西,就把整个弃土村的人全害了? 那些篝火旁分食的流民,那个喜欢望着夜空讲老故事的老妪,那几个每天傍晚在平台上追逐打闹的孩子……全死了! 而他,还要继续扶持劳云成,继续残害更多的人! 王辰抬起头,盯着邵隽那双狂热的眼睛。 若是对方早些露出这个想法,他或许还会耐心游说。 荣华富贵,不是只有投靠劳云成才能获得。 可现在,对方已经酿下了大祸。 就算此刻幡然悔悟,也已经晚了。 弃土村这些人命,必须有个交代! 王辰抬起双掌,掌面上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他的语气,骤然冰冷:“那你,就去地府享受这些吧。” 王辰正要出手了结对方,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凌厉的杀意。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直逼而来。 王辰瞳孔猛地一缩,脚下碎星步骤然爆发,整个人向侧面疾掠而出。 “轰!” 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炸开一个浅坑,碎石翻飞。 地上那些干涸的血迹被震成齑粉,在空气中飘散成暗红色的尘雾。 烟尘尚未落定,一道身影已稳稳落在平台之上。 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身形敦实微胖,脖颈粗短,肩背上的肌肉将衣裳撑得紧绷。 双臂没有衣袖,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 他身量不高,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架势。 邵隽捂着胸口,挣扎着往那人挪了半步,抬手指向王辰:“就是他,他就是辰星!” 那中年人轻轻点头,眸光直射王辰:“辰星,你果然来了。我这一趟也不算白跑。” 王辰从方才那一掌的威力推断,此人的实力绝对属于玄境。 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中年人昂起下巴,声音里带着怒意:“我是常明仁。常飒仁,是我兄长。” “哦。” 王辰恍然。 常飒仁,就是那个在墨岗山上伏击他、坠入悬崖、被自己的剑刺穿胸口、最后摔成肉饼的黑衣蒙面人。 王辰的无量神掌,便来自此人。 看着对方手上厚厚的老茧,他大致明白了对方的武功路数。 常明仁踏前一步,脚下的碎石被靴底踩得嘎吱作响:“辰星,你害我兄长坠崖,我今天就是来替他报仇的!” “你搞错了,我才是被你兄长打入悬崖的那个。” 王辰的语气忽然变得沉稳,纠正了对方, “至于让他坠入悬崖的,是那头赤炼虎,你应该去找它。” 他也不知道是谁把常飒仁打落悬崖的,但这锅甩到赤炼虎头上总没错。 常明仁脸皮抽动了一下,嘴角那道横肉隐隐跳了跳。 “怎么不说话了?” 王辰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你不会是看我老实好欺负,柿子专挑软的捏吧。” 嘴上说着,他体内的元炁已经悄然运转。 常明仁脸上的横肉抖得更厉害了。 王辰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当然想替兄长报仇。 但赤炼虎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他兄长尚且不是那头老虎的对手,他去了也不过是送死。 报仇是真心,送死的事他不干。 王辰的话,揭开了他最窝囊、最不敢面对的地方。 “我杀了你,再去找那头老虎也不迟!” 恼羞成怒之下,他双掌一翻,直接攻了过去。 惊澜破锋第一式,惊涛式。 他用的,果然是无量神掌! 第248章 大海无量对大海无量 面对急红了眼的常明仁,王辰沉着应对。 对方的底细还没摸清,他自然不会轻易亮出自己的底牌。 脚下碎星步一错,身形已从对方掌风的侧面滑开,衣袍被擦过的气劲吹起。 躲开之后他没有祭出无量神掌,而是以排风掌应对,直击对方面门。 常明仁看到排风掌的起手式,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种良品级的掌法,在他臻品级的无量神掌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没有回避,另一只手掌直接迎了上去, 掌心浑厚的元炁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壁障,要与王辰正面硬撼。 王辰没有选择硬拼。 他的手掌在即将与对方接触的瞬间,陡然变向。 手腕一翻,掌缘贴着常明仁的手背滑过去,将那股浑厚的掌力卸向身侧。 排风掌并非以浑厚见长,它的精要在于以巧破力、避实击虚。 卸开这一掌后,他的掌势没有丝毫停顿,一招接一招连环拍出。 掌影连绵如风中翻飞的落叶,每与对方碰撞之际便借着反震之力顺势变招,将对方那浑厚掌力如泼水般卸向身侧。 “啪啪啪……” 转眼间,双方已交手十余回合。 常明仁的掌法师承其兄,招式老辣,打法沉稳,已有近二十年的功底。 每一掌拍出,都将王辰的攻防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无量神掌本身就比排风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渐渐的王辰的掌路被一点点压缩。 王辰从最初的对攻转为招架,又从招架转为闪避,脚下的碎星步越踩越快,几乎在平台上升起了一道残影。 常明仁的声音从掌风中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辰星,你学掌法不到一个月就能有如此水平,可以说是未来可期。” 紧接着,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凛冽, “只可惜,你没有未来了!” 话音刚落,他体内元炁骤然凝聚,双掌齐出,一股澎湃的气浪横扫面前整个区域。 奔狼扫营! 这一招在中距离上,是小范围攻击。 但在近距离上,却变成了一面逼迫对手强行对掌的气墙。 覆盖面之广,让王辰之前那种避实击虚的巧劲再无发挥的余地。 王辰目光一沉,当即双掌齐出,硬接此招。 怒风裂魂掌! 排风掌的最强招式。 “轰!” 四掌相对,在峡谷内炸开沉闷的轰鸣。 气浪向四周碾压出去,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草卷得四散纷飞。 王辰当即被对方的掌力震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常明仁眉头微皱,略感意外。 他以为对方最多后退几步或摔倒在地,没想到这小子就这么飞出去了。 “看来,他的内功还远没有掌法这么精湛。” 然而,当常明仁看清王辰飞去的方向时,瞳孔猛地一缩。 糟糕,上当了!! 方才交手之时,王辰借着闪避和招架,悄然调整了自己的站位。 当与常明仁对掌时,他故意被震飞。 而飞去的方向不偏不倚,正直直地扑向靠在平台边缘的邵隽。 王辰从始至终都没有忘了,要亲手结果这个二五仔! 此时的邵隽正捂着胸口喘气,调整自己的气息。 方才他偷袭王辰反被一掌震得吐血,好不容易才缓过来一些。 原以为有常明仁这个玄境高手出手,很快就能解决掉王辰。 哪曾想,对方在生死搏杀之际居然还能耍出这种手段。 眼见王辰如猎鹰般朝自己扑来,避无可避。 邵隽咬紧牙关,提起体内残存的元炁,再次施展怒风裂魂掌,双掌朝王辰轰去。 “轰!!!” “咔嚓!” 猛烈的对掌声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双掌对撞的瞬间,邵隽的两只手掌直接从手腕处被震断。 小臂骨更是被那股摧枯拉朽的掌力震得粉碎,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邵隽惨叫一声,从平台上倒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跌落到平台下方的河滩上,后背着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又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王辰击飞邵隽后,准备趁势追击结果对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常明仁的声音: “小子,管好你自己吧!” 掌风,已如怒涛般袭至。 王辰无奈,只能放弃追击,回身应对常明仁。 常明仁与邵隽并没有什么交情,对方是死是活他毫不在意。 但王辰这种当着自己的面耍花样的行为,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和轻蔑。 自己,才是掌控局势的人。 你这个将死之人,应该有所觉悟! 常明仁扑上前,双掌翻飞,再度与王辰缠斗在一处。 二人一边打,一边变换身形,不一会便从台上打到台下的山谷中。 此时的王辰,对常明仁的底细已经摸得差不多了。 论掌法招式的技巧,对方确实比他老道许多。 这是几十年用成百上千场对局苦功熬出来的,短时间内他还追不上。 但,也仅仅是招式技巧强些而已。 方才的对战中,他已经试探出对方的底细。 无论是内功、力道还是速度,都不过如此。 突然间,王辰的眼神变得凌厉。 手下掌风一换,从方才灵活多变的排风掌骤然转为刚猛无俦的路数。 惊澜破锋!! 他这起手式刚一亮出,对面的常明仁脸色当即一沉。 “无量神掌!” 他的声音无比阴冷, “看来,这掌法便是从我亡兄的遗物中得来的了。” 想到情同手足的兄长被眼前这小子害死,他目光中骤然升腾起浓烈杀意, “我这就把你杀了,埋到亡兄坟前,让你永世做他的奴隶!” 话音未落,常明仁体内的元炁疯狂凝聚,丹田深处一颗高压元炁珠在瞬息之间被压缩到极致。 那股元炁波动之猛烈,连周围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他双掌猛然前推,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劲从掌心炸开。 “大海无量!” 王辰看到对方这招式,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几乎是同时,他的双掌也已推出。 “大海无量!” 第249章 又一发大海无量! 常明仁双掌推出的那一刻,心中已在盘算如何处置对方的尸体。 这么多年来,只要他祭出大海无量,还没人能站着。 不过,这一招对他的负荷同样不小。 为了稳定、安全地压缩元炁珠,他需要向炁海注入精神力量。 这一招来自师承,是他们这一派系施展大海无量的秘法。 而这些投入的精神力会在出招后短暂下降,过个把小时才会自行恢复。 正因如此,大海无量通常只作为压箱底的杀招使用。 轻易不亮,亮则必杀! 这一次,他压缩的元炁量已接近他能掌控的极限。 那颗高密度的炁珠在丹田中凝聚时,他甚至能感受到炁海边缘传来的隐隐胀痛。 他要将对方一击毙命,替亡兄报仇! 然而,就在他双掌即将推到尽头的那一刻,却见对面的年轻人居然也摆出了大海无量的起手式。 这一刻,常明仁几乎被气笑了。 “小子,接触无量神掌不到一个月,居然也敢摆出大海无量的架势?” “你不会以为,照猫画虎摆个姿势,就能把这一招使出来吧。” 下一瞬,他却发现对方身上居然也散发出强烈的元炁波动。 “咦?这厮还真知道施展之法?” “不过,就算你掌握了心法又如何。” “你的精神力够压缩元炁珠吗?你的炁脉足够强劲吗?还有你那双肉掌,能承受得起大海无量的反震吗?” 就在这时,王辰的双掌推到了尽头。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劲,从掌心喷薄而出。 掌劲凝而不散,仿佛将他面前的空气都抽成了半真空。 常明仁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刻,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对方施展的,确确实实是大海无量! 但是,这怎么可能? 当初自己为了施展此招,练习铁掌、掌控元气、提炼精神……可是花了整整五年时间! 结果这小子,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轰!!!” 两道掌劲,终于撞在一起。 两记大海无量,正面硬撼。 撞击产生的气浪,以同心圆的形状向外碾压出去。 地上的碎石被席卷一空,连空气都被震荡得发出怪异的撕裂声。 常明仁,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距离爆炸点最近,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最先被冲击到的,是双掌。 这双练了二十年的铁掌,在受到强大反震之力的时候,竟然失去了知觉! 并且,炁海丹田也被震得元炁翻涌不止,差点冲破经脉。 他再也站不稳,噔噔噔地往后倒退。 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崖壁上,才停下脚步。 紧接着,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咬紧牙关,将那口血硬生生压了回去。 风浪渐渐平息,但他心中的惊涛才刚刚开始。 “这小子内力好强,似乎比我还强上几分……” “不行,单打独斗胜不了他,必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烟尘中冲出。 是王辰! 对方看上去,似乎没有被反震影响。 常明仁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小子是铁人吗?施展大海无量都不用调息?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王辰双掌的招式上时,震惊变成了骇然。 又是那个起手式。 大海无量! “不,不可能!” 常明仁在心里无声地嘶吼。 就算这厮精神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承受第二发大海无量! 这么密集地压缩元炁珠,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强行施展会断的。 这小子,一定是在诈我! 然而,当王辰身上那股汹涌的元炁波动再度暴涨时,常明仁刚刚稳住的判断又开始动摇。 这小子来真的? 经脉不要了? 还是说,他要跟我同归于尽? 下一瞬,王辰喉咙里迸出一声低吼: “大——海——无——量!” 双掌,猛然前推。 又一股排山倒海的掌劲从王辰掌中炸开,气势看似不逊于方才那一掌! 常明仁大骇。 是真的! 是实打实的第二发大海无量! 这小子要跟我同归于尽! 但很快,他眸光中闪过狠厉:“想拉我一起死?没门!” 他疯狂调集体内残存的元炁,双掌在身前连环拍出。 叠浪御守! 三道元炁墙在身前凭空浮现,每一层都被他灌注了最大限度能调动的所有元炁。 这一招,凝聚了他20年的功力! 在他看来,对方连续施展大海无量,炁脉强度绝对已经超过极限。 自己只要挡住这一掌,对方必然会经脉炸裂、失去行动能力,到时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当常明仁的元炁墙与对方的掌劲相触时,他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王辰这一掌的威力,比方才那一掌有增无减! 第一发大海无量是常明仁主动、王辰被动抵御; 而这一次,王辰主动出击,压缩元炁的时间更长,运转的元炁量更大,出掌时的气势也更盛。 “噗!” 大海无量的掌气撞上第一道元炁墙。 “咔!咔!” 两道元炁墙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应声碎裂。 直到第三道元炁墙,才堪堪扛住了这一波冲击。 看到这,常明仁的心当即放了下来。 然而,他的安心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咔嚓!” 第三道墙,也碎了! 冲破三道元炁墙的束缚之后,大海无量的气浪如同挣脱了锁链的洪荒巨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直直地扑向常明仁。 “轰!” 又一声巨响在峡谷中炸开,震得崖壁都出现了细微颤动。 大量的烟尘,翻涌弥漫。 烟尘渐渐散去,崖壁上多了一个直径三四米的深坑,坑边的岩石呈放射状龟裂。 坑中央,嵌着常明仁的身体。 他上半身完全陷入石壁之中,下半身悬在外头,随着余震轻轻晃荡。 王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落在常明仁的身体上。 简单调息了一下后,他小心地走到近前,抓住常明仁吊在石壁外晃悠的脚踝,往下一拉。 “呲啦”一声,下半截身子被他直接扯了下来。 至于上半截,还嵌在石壁上,深陷在坑洞里,像一枚被钉进墙里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