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妻当赘婿,我丧夫嫁王爷》 第一卷 第1章 活着真好 “快走!” 韩幼娘把两个孩子推进沈继之怀里,虽然想不通自己一介山野村姑,为什么会引来杀身之祸,本能之下,还是把两个孩子推进赶来的沈继之怀里。 她想的简单,沈继之是男人,力气大跑得快,肯定可以带着孩子逃出生天。 可她没想到,一柄匕首,贯入自己心口,她惊愕地看着沈继之:“为什么……” “姑爷!” 杀手们在沈继之身后一声呼喊。 沈继之抽出匕首,反手抹了女儿的脖子,他扭过头,扫了一眼杀手们,方才凶神恶煞的杀手,当即下跪叩拜。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他看着韩幼娘的眼神,话语仍是如从前那般缱绻: “幼娘啊,我也不想这样,可你知道的太多了。” 沈继之说完,一脚踢开韩幼娘的尸身,抱起哇哇大哭的儿子,转身大踏步离开。 “砰!” 后背狠狠撞在地面上,风卷着雪花落在脸上,沁凉。 韩幼娘疼得蜷缩起来,这才察觉到不对,她回来了!她一个孤魂野鬼回来了! 她不敢相信地摸着一双儿女,能摸得到!温热的!活的! 真好,真好。 韩幼娘抱紧两个孩子又哭又笑,她回来了,回来了! 回到逃亡的这天,回到了两个孩子都在身边的这天。 上一世的这一天,她莫名其妙遭遇杀手追杀,逃进了深山里,在冰天雪地里,他们母子三人逃了三天三夜,被沈继之找到后死在了他的手里。 既然重来一世,她要带着两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绝不能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韩幼娘抱起两个孩子,辨别一下方向,她果断往左侧逃命。 大雪不知道下了多久,积雪堆到了膝盖处,别说跑了,走都很艰难。 韩幼娘抱着两个孩子,几乎是寸步难行,怀里女儿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她起了高热,如果得不到救治,再过两天,就会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韩幼娘的心里有些焦急,怎么办? 怎么办? 才刚回来,就要死了吗? “这边有痕迹!应该是掉下去了!” “积雪厚,摔不死也得冻死。” “小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从这边下去,你们从那边下去,分两头找!能不能拿到赏银,看自己本事。” 上方的声音传来,韩幼娘抬头看去,七道人影快速滑坠下来,双方眼神接触,杀手的眼睛在黑夜中贼亮。 怀了!被发现了! 她从雪堆里用力拔出脚,加快速度往前走。 “在前面!追!” 杀手们落地,疾步追来。 韩幼娘急得口干舌燥,若不是逃进了深山里,她一个女人拖着两个孩子,早就没命了,可万万想不到,还是被他们给追来了! 是自己选的方向不对吗? 上一世,她选择往右走,躲过了杀手,却遭遇了沈继之者狼心狗肺的东西,母子三人落得惨死下场。 这一世,她选择往左,还是被追兵给追来了。 左右都是死不成? 不,她不服! 韩幼娘仔细观察地形,果断改变方向,果然,积雪越来越少,她快步跑了起来! 韩幼娘越跑越快,追兵也越来越近,忽然前方出现数道人影,夜色中,刀锋映着月光,反射出一抹寒芒,那搭在弓弦上的利箭,更是蓄势待发! 韩幼娘心中一凌,硬生生站住脚步,前有拦路虎,后有豺狼,他们母子真的要断送在这里不成? “嗖!” 破风声响起,韩幼娘眼底迸发出一种决绝,抱着孩子往一侧狂奔,一柄刀贴着她耳侧落在地上,她眸光一紧,回身去看,刀光剑影,齐刷刷冲自己而来…… 她绝望闭上双眼,罢了,就此死在这里,也少受些折磨。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韩幼娘睁眼便瞧见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此人身形高大,将他们母子三人,牢牢护在了身后。 所以,她是得救了? 韩幼娘喜极而泣,却又不敢掉以轻心,这些可是杀手,高门大户豢养出来的杀手,为了银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怕他们是一伙的! 她脚步后撤,正打算趁乱悄然离开,不料身侧一只大手横出来抓住她往身后一带,冷飕飕的声音从韩幼娘头顶传来: “别乱跑。” 韩幼娘惊魂未定地抬首看去,就见到一张英挺的面容,他剑眉入鬓,黑眸如一池寒潭,深不见底。 韩幼娘心思急转,下意识的动作却快,她头一偏,额前碎发散落在脸颊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仰着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奴家,多谢恩公搭救之恩。请恕奴家不方便见礼,无法行大礼叩拜。” 雪白的颈子仿佛带着钩子,勾的人想要往里一探究竟。 她在赌,赌他们不是一伙的,为了美色他会出手。或者他们是一伙的,为了美色,她也能拖延片刻获得逃命的机会。 谢云开视线凝滞片刻,转头移开视线,就看到了伏在她怀里,面容通红的小娃娃,面色微变。 他眸光凌厉地扫视一眼韩幼娘,伸手去抱孩子,抱了一下没能抱过来,就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孩子病了?” 韩幼娘被他看的头皮发麻,这人是谁? 跟杀手一伙的? 不像,难道…… 人贩子? 她侧身挡住他看向女儿目光,红着眼眶点头,眼泪在眼睛里似掉非掉,水汪汪的,格外惹人怜爱:“是呢。” 谢云开见她防着自己,越发认定她有问题:“孩子叫什么?” 叫什么跟你有关吗? 韩幼娘心里警惕更胜,眼泪瞬间就没了:“恩公,我们萍水相逢,恩公大义无以为报。” 顾左右而言他? 脸色也变戏法一样,一会儿一个样,听闻近期城里城外丢了不少孩子…… 谢云开面色一沉:“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孩子都叫什么?大雪连天,为何带着孩子进山?” 莫名的压力袭来,韩幼娘身体轻颤,咬着唇不肯开口。 谢云开越发笃定她就是城中追查的人贩子,他上前一步,逼近她,沉声问:“说,你到底是谁!同伙在哪儿!那些被你们抓走的孩子在哪儿!” 韩幼娘接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树干,她仰头看着谢云开,眼睛里蓄着泪:“我……” “幼娘?幼娘!你,你竟然……” 声音由远及近,急切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错愕。 第一卷 第2章 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然后杀了 韩幼娘转头,看向来人,正是抛妻弃女,前世害得他们母子三人惨死的“好”夫君,沈继之! 韩幼娘手一松,两个孩子滑落到地上,谢云开顺势将两个孩子揽在怀里。 韩幼娘盯着沈继之,眼神狠戾的像是要吃人:“怎么?我竟然没死吗?我没死你很失望?” 沈继之像是没看到她的眼神一般,答非所问:“幼娘,你是我心尖尖上的人,这么说不是伤我的心吗?” “呵,心尖尖?”韩幼娘眸色幽深地看着这个男人,把她放在心尖尖上,所以杀了她是吗? 沈继之笑意不达眼底,这女人怎么不好哄了? “够了!”他脸色一沉低声呵斥,以往这样最好使,他不高兴,韩幼娘就服软了:“幼娘!我知道你恨我一别经年音讯全无。可我现在不是来接你了吗?” 韩幼娘唇角压不住讥笑,临死前听到的那声“姑爷”,言犹在耳:“接我?你攀了高枝,来接我这个糟糠之妻,你岳家可愿意?” 沈继之心中惊讶,这女人怎么知道的?他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地上杀手尸身,想来是他们说漏嘴了。 他耐心全无:“你即已知道,我也不瞒你。慧慧是千金小姐,你一介孤女,还要跟她争正妻之位不成?慧慧大度,容你做个贵妾。咱们儿子认慧慧做母亲,将来必定做高官,娶贵女。” “幼娘,我为你,为儿子,筹谋这么多,你且识相一点,不要不知足。” 韩幼娘心头怒火蹭蹭往上冒,说来说去,沈继之都是为了他自己,她上前一巴掌扇过去:“妾个屁!我要不是运气好,这会儿已经死了!我眼瞎了嫁给你,儿女有你这样的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儿女? 沈继之瞳孔一缩,忘了躲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头都歪了,可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侧的男人跟女娃身上,顿觉绿云罩顶: “我离家之时,儿子刚两三个月,你哪里来的女儿?我好心为你着想,你却跟我拿乔,原来是找了下家!竟然连孩子都搞出来了!现在还要跟我抢儿子,你这个不守妇道的淫妇!” 沈继之伸手去拽儿子。 韩幼娘眼底杀意顿现,她抽出谢云开的佩剑砍向沈继之:“你撒手!这是我儿子!” 沈继之躲避不及,手上被砍了一刀,他凶狠地瞪着韩幼娘:“你疯了!” 一定要弄死她,留下这个女人,只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疯了?哈哈!我就是疯了才会嫁给你!沈继之!你去死吧!” 韩幼娘大笑着挥长剑砍向沈继之,一滴泪迎风而落,被风吹到了谢云开手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韩幼娘追着沈继之砍,前世今生,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能砍一刀就砍一刀,砍不死就捞点利息,砍死了,她也算是解了心头之恨! 沈继之看出来了,韩幼娘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他孩子也不要了,转身就跑。 谢大悄无声息地站到谢云开的身后,低声道:“爷,都是死士。” 死士?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让人动用死士追杀? 谢云开眸色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去的二人:“谢大,去,看着点。” “啊?哎哎哎!” 谢大愣了一瞬,连忙带人追过去。 谢云开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妇人不是人贩子。 他看女娃烧得小脸儿通红,他叹口气,转身钻入营帐:“谭大夫!” 韩幼娘没追上沈继之,她整个人精神有些恍惚地往回走,上一世种种历历在目,眼见着有复仇的机会,她却没追上……她真是没用啊! 一直跟着她的谢大见她抓着剑的手一直在抖,忍不住出声:“这位娘子,你把剑给我吧。” 韩幼娘回过神,松开手丢了剑:“我的孩子呢?” “在营地。” 谢大捡了剑,眼前的人就不见了,他见那小娘子往营地跑去,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话说,这小娘子生得可真好看,难怪爷让他护着。 不对啊! 这小娘子可是别人家的娘子啊! 我的爷啊! 你竟然喜欢人妻?! ··· 韩幼娘冲进营帐,一眼就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女儿,她快步走到床榻边,拉着女儿的手贴在脸上,小手滚烫,她转头看向谢云开,声音发颤:“大夫呢?” 谢云开视线落在她身上,不自觉地放软了声线:“放心,只是高热,不过现在这里药不够,还是要快快送到城里医治才好。” 韩幼娘看着谢云开,鼻尖泛酸,同床共枕的丈夫,想要他们母子的命,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救了他们母子的命。 她起身后退一步,行大礼叩拜:“妾,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谢云开垂眸看着她,不同于刚才在外面的姿态妖娆,这会儿的她,礼仪端正,深深叩首下去,背脊挺直,散落的秀发自然垂坠,却没有露出一丁点的肌肤。 最初,不确定自己是敌是友,她可以放下身段故作柔弱可怜,为自己博一条生路。 现在,确定了安全,就收敛了柔弱的姿态。 不过…… 他还是觉得刚才追着人砍的韩幼娘,有趣得多。 谢云开摸了一下空荡荡的剑鞘,温声道:“起来吧,你打算去哪里?我派人送你。” 韩幼娘心里咯噔一声,虽然他们救了自己,她却也不敢全然交心。 借着起身的工夫,她想好了如何对应,淡定开口:“去安平关。” 谢云开眉头一挑:“安平关?你是南安国人吧?哪里人氏?安平关,南安国人可进不去,你有门路?” 韩幼娘心思急转,话答一半藏一半:“白石山里的一个小村落。倒也不是有门路,我是想着去安平关外的平安镇,那边临近边关,热闹一些。” 安平关曾经是南安国的国门,南安国战败后,变成了北靖国国门。 此后,安平关再不允许南安国人进入。 而为了两国百姓互市贸易,在安平关外的平安镇,设立了互市地点,经过数年发展,如今的平安镇,俨然成了一座小城。 谢云开想起那些死士,一双黑眸摄住她的脸庞,不错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平安镇?那里鱼龙混杂,你就不怕再被人追杀?” 第一卷 第3章 他家爷养个外室? 韩幼娘心思电转,抬首之间已然决定,话说一半藏一半,她声音悲切:“我的夫君,为了前程另攀高枝。追杀我的人,即便不是他派的,也跟他脱不开关系。我人小力微,不能与权贵抗衡,只能躲得远远的,将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她语气无奈,万般的不得已: “家乡是回不去了,若是可以,我也想进安平关,可是您也说了,安平关,我们南安国的人进不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再怎么说,平安镇也是隶属北靖国管辖,安平王应当不会让人在自己头上拉屎。” 嗯? 谢云开目光微动,瞥见憋着笑的谢大,横他一眼,对韩幼娘说:“事不宜迟,你们现在下山,还能赶在午前进城。” 这会儿已快天亮,山里积雪深厚,外面的积雪也只会多不会少。 韩幼娘感激地再度深深一礼:“多谢恩公,还请问恩公姓名,待我们母子安顿好之后,便为恩公立一个长生牌位,早晚焚香祷告,祝愿恩公,平安康健。” 谢云开看着她眸底的欢喜,勾了下唇,却没告知她自己的名讳,只温声道:“不必多言,快走吧。” 谢云开拿了自己的斗篷给女娃裹上,交给韩幼娘。 谢大在后头看着,眉头动了一下,哎哟,难得,自家这个不近女色的王爷,今天不光英雄救美了,还会嘘寒问暖了。 心里嘀咕着,他也是拿了自己的披风,抱起男娃,把孩子裹在自己怀里:“我送你们下山。” 韩幼娘再度谢过,抱着女儿跟在谢大身后往山下走去。 谢云开看着他们一行的背影离开营帐,抬头看了眼天色,风雪较之前小了点,虽然天还未亮,视线却无碍,然而这样的天气,路肯定不好走。 女儿裹着斗篷,有些不太好抱,韩幼娘用力把孩子往上颠了一下,一手抓着斗篷,一手护着孩子的后心,跟在谢大后头走得小心翼翼。 忽然, 韩幼娘脚下一滑,往一侧摔去,她连忙护住孩子的头,下一刻,腰间多了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她顺着手往上看,见是谢云开,满眼惊讶:“恩公,您怎么来了?” “不放心,我送你们下山就回去。” 谢云开总不能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过来,就是管不住手脚跟了过来。 也幸亏过来了,不然这女人不得摔了?孩子都得摔坏了。 对,他是担心孩子,这孩子看着亲切,熟悉,惹人疼。 对!就这样! 谢云开顺手接过孩子,见韩幼娘衣衫单薄,把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丢给她:“穿着。” “恩公你……” 韩幼娘不肯要,谢云开没了斗篷,身上的衣服看着很是单薄。 谢云开略有不耐,配上他那张冷脸竟然有些凶狠:“穿上。” 韩幼娘打了个突,忙不迭把斗篷披上:“哦。” 谢云开见识过韩幼娘的张牙舞爪,这会儿见她好像被自己吓到了,摸了摸下巴,爷就这么吓人? 谢大转头瞧见自家爷盯着韩幼娘发呆,心里啧了一声,铁树开了花,可这对象嘛…… 有点麻烦…… 这可是生了两个孩子的妇人啊,还是南安国人,这就是老爷夫人同意,那位也不同意啊。 谢大抱着孩子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去看谢云开,换来一个冷飕飕的眼神,他连忙收敛心神仔细看着脚下。 寒风卷着雪片子呼啸而过,没一会儿,韩幼娘的睫毛上都结了冰碴子,她却好像没感觉到冷一般,一双眼睛盯着前面谢云开的脚印,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她一直以为,沈继之是见自己撞破了,他另攀高枝的事情,以自己的刚烈,不会让他享齐人之福,反而会是他的麻烦,他才痛下杀手。 如今看来,他早就有了杀心,上一世哄骗自己,让他先带着儿子离开,不过是他不愿亲手沾染了人命罢了。 亏自己那时候还让他先逃! 韩幼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谢云开一把扶住了她:“当心。” 隔着厚重的衣裳,韩幼娘仿佛都能够感觉到他崭新灼热的温度,烫得她飘散的思绪飞了回来。 韩幼娘站稳了身子,方才挣脱开他的搀扶,低声道:“多谢。” 谢云开见她一步步走得歪歪扭扭,拧着眉头换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手牵住她的手,见她努力挣脱,忍不住攥紧了点:“山路不好走,我拉着你。” 韩幼娘使劲儿往回拽自己的手,耳尖发烫:“我,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就你这个速度,下山都要明天了,你女儿的命不要了?” 谢云开的声音越发冷硬。 韩幼娘一听这个,顿时不再挣扎,乖乖让他牵着手。 男人人高马大,一步顶她三步,韩幼娘有些跟不上,只能小跑着被他拽着走,如此一来,她倒是没有功夫胡思乱想了。 谢云开察觉到她的气息越发乱了,放缓了脚步。 女人的手很软很软,却有些粗糙,虎口,掌心,都有薄茧,指缘甚至还有些喇手,应该是做惯了农活的。 谢云开垂眸看眼怀里的孩子,小孩子倒是养得细皮嫩肉,也不怪他怀疑她是拐子。 谢大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这铁树不光开了花,还开窍了! 他脑子快速琢磨起来,以他家爷的身份,娶这么一个女人,怕是不现实。 可若是养个外室,也好堵住旁人的嘴,让都城中那些碎嘴子看看,他们爷可不喜欢男人! 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积雪更是艰难。 中途谢云开怕韩幼娘撑不住,想让她休息一会儿。 韩幼娘却说:“我没事。” 谢云开知道她担心女儿,只说:“撑不住就说一声。” 韩幼娘点了头,然而直到下山,她都没有吭一声,说一声辛苦。 守在山脚下的人,看到他们这么快去而复返,很是惊讶。 谢云开没理会他们,要了三匹马:“会骑马吗?” “会。” 韩幼娘点头,她爬上马背,冲着谢云开伸手:“我抱着孩子吧。” “不必。” 谢云开看眼她单薄的身子,抱着孩子跃上马背,他把孩子在怀里裹紧了些,又问人要了斗篷,自己披上以后,斗篷又把孩子的头脸都护住,这才策马疾行。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橘色的暖阳驱散了连日来的风雪,远处的安平关被拢在朝阳之下,云雾蒸腾,仿若仙界。 韩幼娘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怔然看着笼罩在朝阳之中的安平关,脑子里刺痛,眼前一黑,往前栽倒过去。 第一卷 第4章 这女人水做的吗? 谢云开一惊,眼疾手快把人捞住,只是他这样,搂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孩子,再搂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大人,有些不方便。 他看向谢大:“这个孩子交给你。” 谢大忙把女娃接过,夹到自己跟男娃的中间,刚收拾好,就看到自家爷一溜烟儿不见了。 “啧。” 谢大摇了摇头,牵起另一匹马的缰绳,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 安平关客栈。 一大一小躺在床上,小的那个倒是睡得安稳,偏生大的总是做噩梦,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真切,又让人着急。 “沈继之!我恨你!” “你去死!去死!” 韩幼娘陷在梦境里出不来,她看到了自己死后的景象。 看着他带着儿子回去,看着他跪在那个女人面前痛哭流涕,看着他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说自己是如何的不要脸攀上了他沈继之! 看着他按着儿子的头叫那个女人母亲,看着天真单纯的儿子,一步步被那个女人养废。 她好好的儿子,最终被养的作奸犯科,更是被那个女人栽赃陷害,沦落到千刀万剐的地步! 韩幼娘扑在儿子身上,想要替他承受一切刑罚,可她无论怎么做,都护不住儿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受罚,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快意地笑,看着那个男人在旁边喝彩。 凭什么?他沈继之坏事做尽,却平步青云,当了大官,权势滔天。 拼什么!那么恶毒的女人,可以凤冠霞帔,做她的诰命夫人,风光无限。 他们坏事做尽,凭什么能过得那么好!凭什么! 韩幼娘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很快浸湿了枕头。 谢云开拧眉看着她:“这女人水做的吗?怎么这么多眼泪?” 谢云开嘀咕着,用手掌帮她擦泪,没想到越擦眼泪越多,压根就擦不完。 她皮肤娇嫩,不过几下,脸颊就被他给擦红了。 谢云开的眉头就没散开过:“怎么还不醒?这是魇着了?” 大夫躬身道:“这位夫人是连日奔波劳碌,心力交瘁方才一病不起,用一副药就好了。小小姐有点麻烦,要仔细将养一段时日。” 谢云开让谢大跟着大夫去拿药,亲手给韩幼娘灌下去一碗药,见她退了烧,这才放心:“还能喝药,还行。” 谢大欲言又止地看着谢云开。 谢云开扫他一眼:“有话说。” 谢大到底没敢问他,是不是看上这小妇人了,只说:“爷,您这一来一回就得耽误一天时间。” “不急。” 谢云开拧了帕子帮韩幼娘擦去额上汗水,见谢大还在这里守着,横他一眼:“还不带着孩子去休息?” 谢大欲言又止,到底败在了谢云开的眼神下,抱起男娃哄着他去隔壁休息。 韩幼娘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才迷迷糊糊醒来,她看到身侧的女儿,眼泪又掉了出来。 谢云开坐在床尾假寐,听到动静睁开眼,刚刚睡醒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暗哑低沉:“醒了?” 韩幼娘吓了一跳,连忙拉起被子坐起来:“恩公,你……这里是哪儿?” 她环顾屋子,神色茫然,刚刚睡醒的脸颊上,透着几分不正常的嫣红,明显烧还没退,然而正是这种病态的美,让人移不开眼。 谢云开面色有些不自在,他起身背对着她:“这里是安平关。孩子让大夫看过了,无大碍,不过毕竟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几日,要好好养着。药都拿了,三日后再找城东的徐大夫看诊便可。” 韩幼娘抬眸看眼她的背影,松口气:“多谢恩公。” 谢云开没说话,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就在韩幼娘以为他要走了,他忽然又开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韩幼娘愣了一瞬,心里快速盘算,既然这里是安平关,那她何必去平安镇定居? 她猜测着谢云开的身份,大着胆子开口:“当然是想要更名改姓,落户安平关,再租上一处房子,好好把两个孩子教养成人。” 谢云开丝毫不惊讶她的打算,点头应着,又突兀地问了一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讨生活不容易,你打算做什么营生?” 韩幼娘盯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他这什么意思? 她拧着眉头,只犹豫了须臾,便顺杆往上爬,恩公瞧着在安平关有些权势,若是能够借力一二,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我会做点心,刺绣活儿也不错。” “打算开店?”谢云开没忍住,回过身,却只看到她乌黑的发丝垂落在消瘦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在嫩白的脸上投下一抹阴影,睫毛轻轻一颤,眸底露出一抹坚定。 她说:“不,我带着孩子不方便开店。直接去茶楼寄卖便可。刺绣的活计零散接着就好。” 谢云开看出来了,她没说完的话里是——她这般样貌,开店也容易招惹麻烦,不如寄卖省心。 他温声说:“你暂且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落户。” “多谢。” 韩幼娘没有推拒,一事不烦二主,横竖欠眼前的人多了,也不防多欠一些。 谢云开直接去了隔壁,把谢大薅起来,自己和衣躺在男娃身边睡觉。 谢大挠了挠头:“爷,您不回去了?” “再待一晚上。”谢云开闭着眼,听到身侧孩子的动静,伸手轻轻拍了一下。 谢大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自家爷啥时候跟别人一起睡过了?还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这位可是自家亲侄子都不抱一下的! 谢云开听着他没动弹,闭着眼问:“有事?” 谢大当然不能说,爷今天太奇怪了,想了想,说:“爷,您不是说事情紧急吗?这一来一回的,只怕要多耽搁两日。” “无妨。” 谢云开想起那个叫沈继之的男人,淡声吩咐下去:“一个女人,被死士追杀,这事儿透着蹊跷。你去查韩幼娘跟沈继之。科考,有家不回,这里面有故事,说不得可为我所用。” 谢云开的意思,是沈继之其人,对他之后要办的事情可能有用。 可谢大一下子误会了。 他捂着噗噗跳的小心脏,完了完了,这下子是真的看上了这小妇人了,要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彻底把这个小妇人纳入自己怀里了。 侯爷那边怎么交代哟! 自家爷虽然是谢家老二,不用承继家业,可他也凭借自己军功,给自己挣了一个安平王的封号。 赫赫有名的安平王看上一个小妇人,还要使手段…… 这…… 这说出去…… 哎…… 谢大一边应下一边唉声叹气地出去了。 谢云开还不知道谢大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轻轻拍着孩子,跟着进入了梦乡。 次日。 韩幼娘睡醒就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女儿也精神了,甚至还喝了多半碗的粥。 谢云开见她想带两个孩子去办理户籍,有点意外:“今日要办理户籍,还要租房,一时半刻也忙不完,你不怕孩子累着?” 韩幼娘抱着女儿,拉着儿子的小手,没人能懂她的失而复得,她半刻不愿跟儿女分开,更不放心把孩子放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事的。” 谢云开见状,倒也不再劝,反倒抱起了儿子,一起往衙门走去。 衙门的人看到谢云开抱着一个孩子,带着一个妇人,眼睛都瞪圆了,一时间忘了说话,待打算开口叫人,就看到谢大的示意,牢牢闭上了嘴。 主簿见到谢云开的瞬间,也愣住了:“王……” 第一卷 第5章 丧夫 后一个字被谢大一个眼神堵在了喉咙里,硬生生转了个弯:“王家丢孩子的事儿我们已经记档,着人调查了,你们来是报案还是销案?” 谢云开示意韩幼娘:“给他们办理户籍。” 王爷带来的人,还用多问吗? 主簿连原户籍路引都没问,直接打开了簿子记录:“请问姓名。” 韩幼娘想起奶娘的叮嘱,到底暗叹一声,奶娘,你说过,不要让我用本名示人,会有性命之危,可如今,不恢复本名,我也没有安稳日子可过。 您说过,想要让孩子跟我爹爹姓氏,如今便遂了您的愿吧,这样,您不会怪我了吧? 母,叶蓁,子,叶满,女,叶舒。 丈夫一栏,她填了两个字:丧夫。 柔软的毛笔落在纸上,字迹娟秀,然而一笔一划却勾出了几分刚毅性情来。 谢云开看着这一手好字,目光落在叶蓁脸上,就多了几分自己都不知道的光彩:“叶满,叶舒,舒字,月出皎兮,佼人舒兮,劳心悄兮。这满字……可有出处?” 叶蓁看着两个孩子,柔柔一笑:“小满即万全,没什么太宏大的寓意,我只盼着两个孩子,这辈子平安顺遂,日子过得舒心如意。” 谢云开颔首,目光柔和:“你的名字也不错,而且……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嗯?” 叶蓁看了谢云开一眼,见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笑着对一双儿女说:“从今以后,你们跟娘亲的姓了,叶满,叶舒,可记得了?” 两个孩子乖巧点头:“记得了。” 主簿惊愕抬头,对上谢云开锐利的眸光,连忙低头掩饰,哎呦,王爷带着母子三人来落户,这到底什么关系? 跟母姓? 难不成是王爷在外头的私生子? 可王爷也没有婚配,王府没有女主人,带回府去,谁又能说什么? 还跟这个女人的姓氏,这…… 难不成,这女人身份有点故事? 主簿眼神闪烁,悄摸的两个孩子跟谢云开脸上梭巡一圈,还别说,你还别说! 好像是有那么点像哈。 叶蓁跟谢云开两个还不知道,这就让人给误会了。 谢云开看着叶蓁拿到了新的户籍路引等凭证,就带着他们往外走:“你想租个什么样的房子?” 谢大在一旁将安平关的格局介绍了一遍,西贫,北贵,东富,南平,末了说:“像叶娘子这样的情况,比较适合住在南城或者东南面,安稳。” 谢云开看着叶蓁:“你怎么想?” 叶蓁自然没有意见:“挺好的,我们去牙行先看看吧。” 租房子没费多大事儿,位置就在安平关的东南面,隔着一条街就是闹市,买菜方便,附近又有几家茶楼,属实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就是院子有点小,加上房子,南北也不到三丈,东西不过两丈,院子里也没有井,但是出门拐弯,屋子侧面的巷子里就有一口井,用水极为方便。 租金也公道,一年一两银子。 叶蓁签好租房的契约,事情就落定了,她大松口气,看着谢云开的身影,眼眸微转,这个恩公,身份似乎不一般。 谢云开环顾屋内一圈,虽然有炕,有衣柜桌子,然而其余的生活用品,锅碗瓢盆什么的,都还缺着。 他吩咐谢大:“你留下,帮忙把东西置办齐全,我先走了。” 叶蓁惊讶:“恩公这么快就要走吗?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恩公,不如恩公晚一些回去,我置办一桌酒席来谢谢恩公。” “我还有事。”谢云开温声婉拒。 叶蓁再三挽留:“还不知恩公名讳,家住何方,等我安顿好了,一定亲手做上几样点心,感谢恩公。” 谢云开却不欲多言,只说:“在这安平关,你若有事,就去乌衣巷找谢大,他不在,你找他娘也行。” 谢大在一旁点头:“我一会儿就回家叮嘱一声。” 叶蓁的小心思被谢云开看透,脸颊一热,她只是想知道恩公身份,这样以后好扯虎皮做大旗,没想到被人给看透了。 即如此,她也不好再多说。 叶蓁送走谢云开,就带着两个孩子去置办家当,他们本是逃命出来的,除了身上这一身衣裳以及些许银两,其余的什么都没有,除了锅碗瓢盆,衣服被褥,其余诸如针头线脑的都要置办。 除此之外,叶蓁还找匠人定做了一些装点心的匣子,简单的,不做雕刻描画的,能尽快拿到的做一些。 精致的也定做了一些,如此,银子流水一般地花了出去。 ··· 谢大留在宅子里把水缸挑满,买了柴,烧了炕,就跑回了乌衣巷。 杨氏刚从王府回家,瞧见大儿子在,连忙问:“你咋回来了?不是说没个一两个月回不来吗?这才几天?不会出事儿了吧?” “王爷吩咐办点事。” 谢大就把叶蓁的事情挑挑拣拣地说了,自然也没说那么细,就说是在山上救了一个带孩子的小妇人让家里帮忙照看着点。 杨氏将信将疑:“真的是救的人?不是王爷的外室?” “怎么可能?我每日都跟着王爷,王爷有没有在外面养人,我不知道?”谢大一摆手,把话带到就忙不迭走人:“我还有事,就走了,娘你可记得啊,别回头人家上门,你不知道。” “行了行了。” 杨氏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家儿子是不是每天跟着王爷,她能不知道? 她掰着手指头算,说不定儿子还真不知道这事儿,王爷这是想把母子几人过了明路? 哎哟,可不得了了,她要给夫人写信去! 夫人最惦记王爷的婚姻大事,如今有了状况,可不得说一声?尤其是这还是谢家子嗣,怎么能流落在外? 这封信,谢夫人还没看见,半道上反倒让谢云开的弟弟,谢云恒给瞧见了。 谢云恒看完以后,心里咯噔一声——坏了! 二哥要成亲了! 二哥成亲以后,自己可没理由拖了! 不行,他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妇人俘获了二哥的心! 他可不信这信上所说的“外室”之言,二哥可不是那样的人。 他二哥看准了人,哪怕身份有问题,也会把人先带回家再说。 原本打算去西边看看自己生意的谢云恒,瞬间更改目标,南下往安平关而来。 事情在两个当事人都不知情的时候,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安平关东南角的新住户,叶蓁带着两个孩子采买东西回来,院子角落里就堆起了高高的劈好的柴垛。 推开堂屋的房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并一把新锁: “柴半月送一次,水已挑满,三个房间的炕检查过没有问题,也烧上了。新锁与旧锁钥匙一并奉上。” 叶蓁松了口气,人生地不熟的,买柴这些东西,是真的不方便,幸好谢大妥帖都给办好了。 第一卷 第6章 那个人是我爹吗? 没了外人,又休息够的叶满叶舒兄妹活跃了许多,换上新衣裳,拉着手在各个屋子里跑来跑去地参观。 叶蓁准备着午饭,看着两个孩子,笑问:“满满,舒舒,你们想住在哪个房间呀?” 舒舒噔噔噔跑到叶蓁面前,还惦记着把她抱来抱去的谢云开:“娘亲,恩公去哪里啦?” “他们有事先走啦。”叶蓁微叹口气,不光不知道恩公的名讳,就连口饭都没让人家吃上。 满满拧着眉头问:“娘,那个人真的是我爹吗?他胆子怎么那么小?还不会功夫,被娘亲追得抱头就跑。” 叶蓁想起往事,一时间有些怔忪,沈继之进安城赶考的时候,满满才几个月大,怎么可能记得沈继之? 而舒舒,是在沈继之离开后半个月查出来的有孕,自然对他更没有半点印象。 沈继之这样的人渣,不配他们的爹。 叶蓁直接否认:“不是。” 舒舒仰头看看哥哥,看看娘亲,忽然语出惊人:“恩公不是爹爹吗?” 满满眼睛跟着亮起:“恩公要是爹爹就好了!他功夫那么好,太厉害了!一定是个大英雄!” “啊?” 叶蓁哭笑不得:“他也不是。” 她拉着两个孩子坐下,柔声说:“关于你们爹爹的事情,等你们再大一些,我会告诉你们。不过呢……” 她顿了一下,笑道:“你们可以选择今晚吃什么。” 舒舒眼睛一亮:“我可以吃肉肉吗?” 满满馋地舔了下唇:“我想吃糖。” 以前在家里,他们只配吃菜汤,更别说吃糖了。 叶蓁眼眶泛红,重重点头:“有!都有!肉都是你们的!” 新家第一顿饭,叶蓁做了一大海碗的肉,五花三层的肉,炖了一整碗的红烧肉,没有加任何东西的纯肉。 白莹莹的大米饭端上桌,再也不是硬得咬不动的黑乎乎的馒头了。 两个孩子馋得口水直流,可谁也没有先动筷子,都乖巧地等着叶蓁。 叶蓁又端上来一个大海碗,里面是红糖荷包蛋:“荷包蛋,一人两个,今天管够!” “哦!太好啦!” 满满舒舒快乐地鼓掌,眼巴巴地看着叶蓁动筷子,他俩才飞快地抓起筷子夹肉吃。 母子三人吃的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吃过饭,叶蓁让两个孩子去午睡,她把几个房间看了又看。 这小院是堂屋三间,两间卧室,一间客厅,两间卧室很是宽敞,里头的两个火炕很显然刚翻新过,且都是在室内添柴,并没有连着大灶。 偏房小小一间,不过火炕连着一口灶。 她当即决定,冬日里,他们母子三人就住在偏房了。 这屋子虽小,炕却大,足够他们母子三个睡了,这烧火做饭顺带着烧炕,省了多少柴火? 叶蓁把这边房间布置好,就坐在两个孩子身边画绣样,现在光线好,先把绣品准备好了,晚上再准备做点心的事情。 她的养母是南安国苏杭人氏,做得一手好点心,更擅长的便是苏绣。 叶蓁的手艺那是青出于蓝。 绣帕子卖不上价,叶蓁就打算绣点摆件什么的,一下午也只画了半幅图样。 次日天不亮,叶蓁就起来做点心。 苏式点心做了四样。 北地人爱吃的点心也做了四样。 另外她费心思做了一些茶果子,这茶果子其实跟点心一样,但是样式可是一个天一个的,这东西费功夫,她做得也不多,做好以后,单独放到了一旁,用定制的匣子装着。 叶蓁拿油纸把每样点心包了一块,总共包上四包,带着两个孩子去认门——初来乍到的,邻居总要拜访一下。 叶蓁先敲开了对门的那户人家。 来开门的是这家的小媳妇,一见叶蓁这么个美貌妇人,眼睛就是一亮:“哎呦,姐姐就是昨儿个新搬来的吧?我听见动静了,不好意思过去瞧。” “是呢,刚搬来家里乱糟糟的,也不敢招待你。这是我做的点心,别嫌弃。”叶蓁送上一包点心。 小媳妇接过点心,就从怀里抓了两块饴糖放到两个孩子手里:“这孩子可真漂亮。” “谢谢姨姨。” 满满舒舒两个乖巧的道谢,接到糖果也没有着急吃,反倒细心地收进了小荷包里。 “哎呦真乖。快,屋里坐。” 小媳妇热情地招呼他们,那诚恳劲儿,要不是怕吓着新邻居,她都想上手了,这俩孩子太可爱了! 叶蓁连忙婉拒:“不了,还有左右邻居都要送呢。” “我带你们去!” 小媳妇老热情了,就这么带着叶蓁走了余下的几家邻居,都混了个脸熟。 邻居们难免对叶蓁的丈夫好奇,她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托词,寡妇门前是非多,她撒了个谎:“在外做生意呢,整年整年得不着家。” 这年月车马慢,做生意的确实甚少着家,也没人怀疑什么。 叶蓁给邻居们送完点心,回来又拿了装着茶果子的匣子,去了乌衣巷。 乌衣巷谢家,杨氏正忙着指挥自家老头子打扫院落,虽说不知这叶娘子会不会来,几时来,可她要做好待客的准备不是? 正忙活就听见敲门声,她忙不迭跑过去开门,一张极美的脸闯入眼帘。 杨氏愣住了,这小娘子太美了! 素素净净的一张脸,就让人移不开眼了,这若是上了妆容换身衣裳,又是怎样绝美的容颜? 她眼神太过直白,看得叶蓁脸颊都烧得慌,她连忙出声:“婶子,承蒙令郎搭救之恩,今日特来感谢,冒昧登门,还望海涵。” 杨氏回过神,爽朗一笑:“看我,瞧着娘子生得漂亮,就走了神,这天快冷的,快进屋。” 叶蓁跟着杨氏进门,不动声色地把院落布局收入眼中。 这是个一进的院落,进门影壁墙,转过去便是宽敞的院子。 东西厢房,正房再加上两侧耳房,相当的敞亮。 进了屋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杨氏没在客厅招待她们,直接把人迎进里间:“冷了吧?快上炕,连日大雪,也不知这雪扫干净没有。” 叶蓁抱起舒舒放到炕上,把她的鞋子脱了,笑道:“城里的路上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积雪。” 杨氏笑眯了眼,没口子地夸:“那是当然,王爷说,咱们这地界天冷,下了大雪不及时清理,容易摔跤,特意组织了里长保长,雨雪天气,带人清理积雪,排积水呢。” 叶蓁笑着应和几句,就把拿着的匣子放到桌上:“初次见面,也不知带什么礼合适,这是我做的茶果子,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匣子打开,精致漂亮的茶果子映入眼帘。 杨氏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拿起茶果子端详半晌,又盯着叶蓁的眉眼仔细地瞧,试探着问:“听闻这个茶果子,南安国苏杭的手艺?” 叶蓁含笑点头:“对,我娘便是苏杭人氏。” 第一卷 第7章 叶娘子懂得真多 杨氏暗自嘀咕,叶蓁,她姓叶,姓叶…… 曾经的安平侯,也姓叶…… 她心念微动,不动声色地打听:“听闻苏杭那边不止点心好吃,刺绣更是一绝。娘子要靠手艺过日子,为何不做点绣品?咱们这地界,苏绣可是稀罕物。” 叶蓁一听,便知谢大跟她说过些什么,沉吟片刻,说:“刺绣耗时过长。不瞒您说,我这从家里出来,身上没有多少银两,而且还养着两个孩子,需要赚点银子傍身。” 那为何不问王爷要呢?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杨氏硬生生忍住,视线从茶果子上,又挪到两个孩子脸上。 越看越觉得跟自家王爷有几分相似。 若眼前的叶娘子,身世果真如自己所猜测,倒也难怪王爷把人给藏起来了。 她拿起茶果子咬了一口,笑道:“这果子好克化,适合胃不好的人,不过这东西若是多放几日可否?若是可以,我拿去都城送人。” 叶蓁迟疑一下,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子里的摆设,谢大不过是恩公的随从,家境便见不凡。 那恩公又是什么样的家境? 能让杨氏拿去送人…… 谨慎起见,她说:“您有需要,我自然双手奉上。可这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千里奔波,中途经手的人多,恐会出点什么意外。不若我把方子给您,除了这外形的手艺不好学之外,内里滋味都一样的。” 杨氏眸光越发明亮:“叶娘子懂得倒是多,不知夫家哪里?” 叶蓁垂眸迟疑片刻,选择实话实说:“白石城外的一个小村落,不值一提。” “呀,难怪了,难怪了。” 杨氏禁不住低呼,藏得可真近,难怪王爷隔三岔五地往南安国跑:“可怜的,这些年日子很艰难吧?” 叶蓁有点不解,她这话从何而来,难道谢大把自己被追杀的事情,也告诉了他娘? “还好吧。”叶蓁摸着舒舒的发顶,笑道:“有了孩子,日子就有盼头。” 杨氏看向满满跟舒舒两个孩子的眼神越发和蔼:“你把孩子养得很好。” 叶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了,她打起精神应对,又被强留着用过午饭,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告辞。 临走,杨氏塞给叶蓁一些衣料:“这是上好的细棉布,外头难寻,给两个孩子做贴身的里衣再好不过,暖和。” 棉布入手柔软,叶蓁确实没在布庄见到这样的料子,布庄的细棉布,最好的都比这个粗糙一些。 她连忙推拒:“多谢婶子。只是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就多做两匣子茶果子,我爱吃。”杨氏坚定地把布料塞到她手里,她又看向两个孩子,有心说若是忙,她可以帮忙看孩子,又怕交浅言深,吓坏了人,就把话咽了回去。 见她坚持要茶果子,却又不说送人的事儿了,叶蓁只能应下:“那我明日再给您送一些来。” “好!” 杨氏笑眯眯地拍拍她的手。 叶蓁带着孩子回到家里,已经快要中午了,三人又休息片刻,一家三口就去了附近的茶楼。 酒楼用点心的不算多,茶楼却是点心消耗的大户。 叶蓁也不硬性推销,她带着两个孩子,拎着一个小包袱,在茶楼环顾一圈,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下。 一壶茶,两碟干果,随后打开小包袱,拿出匣子放到桌上。 匣子简单,却有九宫格,每格里两块茶果子,这茶果子可不简单,每一个都精致漂亮,像是一个小小的摆件,让人不忍下口。 舒舒生得漂亮,因为身体弱了点,瘦小的娃娃脸上一对大眼睛,让人看着又是可怜又是可爱。 这茶楼里进进出出的人,都免不得多看她一眼,这一看,视线也就落在了她正在吃着的茶果子上。 他们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只觉得这点心样式新奇,颜色也是他们从来没见过的。 往桌上一瞧,哎呦,这匣子里的点心,真叫一个栩栩如生,让人移不开眼,这有荷花,牡丹,卷曲的枫叶,甚至还有一只惟妙惟肖的小猫儿! “哟,这点心好看,小二,给我来一碟!” 有那不差钱的,一扬手,叫小二过来。 小二点头哈腰地过来,瞧见这些点心,难为得很:“钱老板,不巧了,这点心,不是我们的店里的。” 钱老板脸板起来:“哎,你这是蒙我呢?在你店里吃的,不是你店里的东西?” 叶蓁瞧着小二一脸为难的样子,笑道:“钱老板,这不是点心,是茶果子,我专门找苏杭那边的人学的。您若是喜欢,送您几个尝尝。” 她看向了小二。 小二忙不迭去拿一个干净的碟子过来。 叶蓁拿筷子夹了四个茶果子,双手捧给钱老板。 钱老板眼睛一直黏在茶果子上,这会儿顺着茶果子往上瞧,就看见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当时,脑子里就一句词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小二见钱老板愣住,轻咳一声:“钱老板?” “哎?唉!失礼了,失礼了。” 钱老板回过神,感叹一句:“娘子生得漂亮,我这一时看待了,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人家有礼有节,眼神也没什么不干不净的,叶蓁也不好说什么,含笑道:“这果子您若是吃着好吃,可以跟茶楼的老板推荐一下。”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钱老板感叹这小娘子真会顺杆爬,口中却哈哈笑道:“行行行,你这点心,哦,果子,看着漂亮,吃着肯定也不错,价可不能低了,不然多跌份儿啊。” 钱老板拿着茶果子走了,没一会儿就让小二送来一角银子,瞧着能有个五钱的模样。 叶蓁收了银子,又拿出两文放到桌上推过去:“多谢小哥。” “谢娘子赏。”小二乐呵呵地收了铜板。 舒舒吃的脸颊鼓鼓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小二的背影,嫩声嫩气地问:“娘,舒舒,不懂。嗯……” 舒舒人小,脑子里词汇量也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低头小口小口吃着茶果子。 叶蓁给她倒一杯水,柔声道:“不着急,想清楚了再说。” 舒舒皱起稀疏的眉毛,过了好久,才磕磕绊绊地说:“舒舒不懂,咱们卖东西,为什么不找店家,要在这里喝茶。嗯……哥哥,怎么说来着?” 舒舒偏头看着哥哥,她找不到词了。 满满想了一下,抬头看着叶蓁,试探着问:“兜圈子?” 叶蓁颔首笑:“对,是兜圈子,不明白是不是?我们这么说……” 叶蓁轻声细语地跟两个孩子说着自己的生意经,并不因为他们小,不懂,就糊弄他们。 没多会儿,店小二带着掌柜过来商谈定茶果子的事儿。 钱老板开了个好头啊,四块点心,五钱银子,掌柜得有点犯难,这价高了。 第一卷 第8章 卖果子 叶蓁看他神情,便知他的顾虑,她含笑说:“掌柜,这对外的售价,可有人打了样儿了,四样茶果子,五钱银子。这样,一匣子,我给你装满,五钱银子可好?” 掌柜一听,眼睛就亮了,他细细琢磨,这一匣子是九宫格,都装满,至少也可以装十八块。 若果真按照叶蓁所言,全部装满,那要二十多块往上了,就算二十四块,可以装六盘。一盘五钱银子…… 赚大了! 掌柜当即拍板:“行!就这么定了,不过以后的茶果子,可要跟今天的一个样,可不能糊弄我。” 叶蓁当即打包票:“这是自然。” “每日十匣子。”掌柜已经可以预见这东西有多受欢迎了,十匣子都不见得够! 叶蓁摇头:“两匣子。” “这也太少了。八匣子。”掌柜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伸出拇指十指一比画。 叶蓁坚持己见:“只有两匣子。掌柜,我要价不高,这东西不好做,太多了我做不出来。” 她都这么说了,掌柜只好惋惜作罢,定下了每日两匣子茶果子来。 掌柜也痛快,写了契约就付了第一天的银子。 掌柜本想每十日一结账,但是叶蓁不肯:“这东西做起来耗费功夫不说,用的东西都是顶好的,老实说,若是十日一结账,我这到手的银子都不够买所需的食材。” 掌柜叹气:“这每日一结多麻烦不是?我们也没有先付那么多银子的先例,跟东家也不好交代。” 迟疑片刻,掌柜说:“不若这样,头一个月,咱们每日结账,第二个月起,十日一结,如何?” 叶蓁盘算一下,便应下了。 这家定了,叶蓁便前往下一家。 茶果子做起来费功夫,叶蓁也没打算把摊子铺得太大,整个安平关茶楼少说几十家,她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找了茶楼进去如法炮制,成功签订下了四份茶果子的契约。 从最后一家出来,叶蓁豪爽一挥手:“我们雇一辆车回去!” 舒舒拍着小手欢呼:“娘亲,我腿都要走细了。坐车太好啦。” “哟,把我们舒舒累着啦?来娘亲帮你捏捏腿。” 叶蓁搂着舒舒帮她轻轻按揉小腿,笑问:“今日辛苦我们舒舒了,晚上娘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肉肉!”舒舒直流口水,肉肉啊!以前只能闻闻味儿,肉汤都吃不到,现在她能吃好多好多肉肉! 叶蓁看向满满,伸手摸摸他的头:“满满也辛苦了,满满想吃什么呢?” “肉!” 满满回答坚定有力。 “好,晚上吃肉!” 叶蓁买了一只鸡,一条鱼,雇了牛车回去,晚上就给孩子把鸡跟鱼都炖了,三个人吃得肚皮滚圆,都没把这两个菜吃完。 舒舒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倒在炕上,看着忙碌的叶蓁,嫩声嫩气地问:“娘,舒舒有点不懂。” “哦?不懂什么呀?”叶蓁抬起头看着舒舒,对于孩子,她从来不敷衍,不管他们听懂还是听不懂,任何问题她都会细心且如实回答。 舒舒爬到炕沿趴着,圆鼓鼓的小肚子硌得不舒服,又翻个身平躺着:“为什么每家要多定点,娘都不让,还跑那么多家,累坏了舒舒了。” 叶蓁没回答她,看向满满,笑道:“满满,你来跟妹妹说说,为何娘亲要多找两家茶楼,而不是把茶果子都给了一家。” 满满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娘说过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舒舒不解:“为什么呀?” 满满挥舞着小拳头,比比划划:“放到一个篮子里,打架的时候,不都摔了吗?你拿一个,我拿一个,这样打架的时候,你篮子里的就摔不碎了。” “???” 舒舒满头问号:“哥哥,你打架不知道把鸡蛋放下来吗?” “对哦!我打架可以把鸡蛋给你啊!” 满满一击掌笑起来。 叶蓁瞧着这话跑偏了,连忙给两个孩子分析缘由。 舒舒听得认真,满满却有点坐不住了,屁股下面跟长了跟刺似得,左摇右摆。 叶蓁只好住了口,拿出书本来:“今日娘教你们识字,以后想去玩儿,就要先认字。” 满满眼珠子一转,搂着叶蓁的胳膊谈条件:“娘……那我想要一把大刀!” “行行行,给你买。”叶蓁摸摸他的头,又对舒舒说:“舒舒也一起练练。” 奶娘曾经教过叶蓁一些拳脚功夫,然而也只是一些花架子,似是而非的。 奶娘说:“奶娘也不太会,只记得这些。你会不会的不打紧,但是要记住。而且轻易不能显露人前。” “娘,为什么啊?” 小小的叶蓁那时候还不懂。 奶娘眼神里有愤恨,有悲痛,更多的无边的凄凉与无奈:“孩子,知道的太多不好,你呀,就记住一点,以后呀找个姓叶的嫁了,孩子一定要姓叶,知道吗?” 奶娘,蓁儿辜负了您,没能找一个姓叶的嫁了。 可是,奶娘,你瞧,我改回了叶姓,两个孩子也都姓了叶。 她眸光温暖地看着两个孩子,上一世,她所嫁非人,害了两个孩子,这一世,她可要把孩子们护住了,好好把他们养育成人。 ··· 叶蓁的茶果子做工精致,味道又好,很快就在城中打响了名气。 不少人通过茶楼找到叶蓁,要定制一些茶果子。 叶蓁早就有所准备,她拿出画好的图册出来,匣子精致,里面却仍是九宫格,每格里面只有一个,要价二两银子。 图册上面的果子比供给茶楼的还要精致漂亮。 掌柜在一旁看到:“哎呦,叶娘子,您这可藏私了。” 叶蓁笑道:“这茶果子做起来可费功夫,我倒是想做普通的点心呢,省时省力。” “只不过在平安关中,南来北往客商甚多,什么样的好物件,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见识过?我做得普通了,也是怕诸位看不上眼,只能在花样上下功夫了。” 一句话,捧了安平关,也捧了掌柜等人,一时间所有人眉开眼笑。 “哟,这么乐呵?有啥好事儿说来我听听?” 钱老板进门朗声笑道。 第一卷 第9章 去贵人家里做果子 掌柜当即迎上去:“钱老板来了,快里面请。” 钱老板摆摆手,看向叶蓁,笑道:“可巧了,我是来找叶娘子定一些茶果子的。” 叶蓁把花样册子递给钱老板:“您瞧瞧,想要什么样的?” “你这果子在安平关可是独一份,我也不用挑了,你捡着好看的都来一些,要十盒,这十两银子是定钱。”钱老板倒也不挑,拿出银子放到桌上。 叶蓁当着众人的面给了掌柜一两银子的利钱,又跟钱老板定下交割日期便先行离开。 也不知钱老板拿着这茶果子做了什么,没几日,叶娘子茶果子在这安平关是越发出名了。 只不过她不肯多做,每家茶楼只加到了四盒就不肯加了。 一时间,这安平关内的夫人小姐们,以吃到叶娘子的茶果子为荣,一时间追捧无数。 叶蓁相当谨慎,她没有给旁人留下联络方式,一应接的单子都是在茶楼完成的,虽然一单要分给茶楼那边两钱银子的利钱,分薄了利润,可安全性大大提高了。 如此一来,掌柜也乐意帮忙推销接些单子。 这样下来一个月,除开他们三口的吃喝嚼用,叶蓁也能存下十来两的银子。 渐渐到了年根底下,虽然天气渐冷,可各家的走动却频繁起来了。 来定茶果子的人也多了,叶蓁忙得连刺绣的功夫都没有,点灯熬油地做茶果子。 舒舒心疼她,奶声奶气地问:“娘亲,我们少做点不行吗?” 叶蓁含笑看她:“做的其实不多。不然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舒舒捏着毛笔,小眉毛皱起来在练字跟帮娘亲之间,纠结了一瞬,放下笔说:“娘,我帮你做好不好?” 才五岁的孩子会做什么? 不过叶蓁也没打击她的积极性,揪一块面团给她:“好,舒舒来帮娘亲。” 满满见状,跟着丢了毛笔爬过来:“娘!我也帮忙!” 叶蓁无法,也丢给他一块面团让他玩儿去。 倒是没想到,两个孩子是真的想帮她。 满满手不巧,可是有劲儿,面团揉得匀称光滑。 舒舒手巧,虽然不会做造型,可一个个小剂子揪出来,大小匀称,很方便叶蓁做接下来的工作。 有了两个孩子帮忙,叶蓁倒也轻松不少。 这天,叶蓁去茶楼送点心,钱老板又来了。 钱老板打量着叶蓁这张漂亮的小脸蛋,斟酌着开口问:“叶娘子,这里有一单生意,需要你上门去做,你可愿意?” 叶蓁倒也不意外,笑问:“应该是哪家的贵人要宴客吧?行倒是行,不过价格可要高一些。” 钱老板当即拿出一张银票:“这是定钱,做好了我再给你三十两。另外主家还有赏赐。” “可需要我准备什么?”叶蓁也没看银票,明知主家都会准备,她还是多问了一句。 钱老板一摆手:“你需要什么列个单子,主家会准备的。” 叶蓁倒也不奇怪,上一世逃命的时候,她也去别人家做过点心,知道贵人们的规矩。 “不过……” 钱老板看向在一旁玩耍的两个孩子,认识久了,他也知道叶娘子把两个孩子疼得眼珠子似的,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不过这也不奇怪,城中孩子丢失的案件如今还没侦破,听说前几日又丢了一个,小心无大事。 不过这该说的话还得说:“去贵人家里,倒是不好带孩子了。” “放心,我懂的。”叶蓁微微颔首,她把又把画册给钱老板,让主家挑选要做的茶果子样式,她好写清楚需要的材料单子。 到了正日子这天,叶蓁就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了杨氏,虽然左右邻居相处得比较好,可是事关孩子的安危,她还是比较信任杨氏。 杨氏自然乐意帮这个忙,来接孩子的时候,还叮嘱她:“若是太晚了,就让两个孩子歇在我家。你只管安心去。” 叶蓁又对两个孩子叮嘱一番,这才前往约定地点——陆府。 “这陆大人在安平关卫指挥使司任职,可是从三品的官员,您好生伺候了,以后有你的好处。” 钱老板带着她从旁门进府,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到二门上,一路细细叮嘱,见她都记下了,这才把她交给了二门上的婆子。 叶蓁跟着婆子进去,一路垂着眼眸目不斜视,到了内宅大厨房,她需要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做的时候,也有人在旁边看着。 叶蓁也不在意,这东西哪里是看几眼就能学会的? 她拿出自己的工具让他们检查,又放进开水里煮了,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开始去做。 茶果子做好,叶蓁便想离开,她看向守着自己的婆子:“这位妈妈,我做好了,可以先行离开吗?” 婆子不苟言笑:“娘子还是暂且歇一歇,主子们用得好,自然有赏。” 叶蓁并不想在这里多待,她拿了一角碎银子塞到婆子手里:“若是有赏,直接给钱老板便是,到时候钱老板自会给我。” 婆子收了银子却不放人,脸色却缓和了许多:“娘子可以去一旁休息。” 叶蓁无法,只能跟着她进了大厨房旁边的小房间,这房间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里面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别的什么都没有,她坐在桌前干坐等着。 到了中午有人给她送了饭食过来,却没人让她走,叶蓁吃了午饭又在床上小憩片刻,起来又坐在桌前枯等。 到了晚饭时分,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门: “就是她!下毒毒害了我们姨娘!” 一群人不由分说把叶蓁五花大绑起来,推搡着去了一个院落。 房门打开,叶蓁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进去,险些栽倒在地,还未站稳,膝盖窝就挨了一脚,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生疼。 叶蓁忍着疼奋力站起又被人按着肩膀跪了下去: “老实点!” 陆大人一抬手,一块咬了一口的荷花模样的果子递到了叶蓁面前:“这是你做的?” 叶蓁看了一眼,点头:“是。” “啪!” 陆大人一拍桌子,沉声喝问:“你这果子里面有什么!” “糯米,绿豆,红豆,砂糖……” 叶蓁一样样细数,末了说:“材料都是府上准备的。” “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陆夫人跟着拍了桌子,声音凌厉:“老爷,咱们府里十多年没有添丁之喜了,梅姨娘好容易有孕,却被这小人残害落胎。依我所见,把人直接打死,给那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第一卷 第10章 钱老板人呢? 叶蓁听到这里,心下明了,她这是替人背黑锅了! 主家存心栽赃陷害,证据是没有什么用的,此刻,她庆幸把孩子留在了杨氏那里,只要有人过去报信,不说杨氏会不会救她。最起码,也让人知道,她在安平关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只要在安平关有家人,陆家人下手就要顾忌两分,就给她留有转圜的余地。 思及此,叶蓁看向陆大人:“大人明鉴,事情不是我做的。而且即便要定我的罪,也要报官处理,再通知家人来吧?” 陆大人还未开口,陆夫人“呦呵”一声,道:“你这小妇人,牙尖嘴利!我们就是官,还用报什么官府!来人,给我拉下去乱棍打死!” 几个婆子当即抓着叶蓁的胳膊往后拉,她挣扎不脱,眼睛扫过陆夫人,福至心灵: “夫人这是心虚了?想要杀人灭口?” 她转头看向陆大人,大声喝问:“大人!姨娘小产,与我一个外人有何干系?如今一无凭证,二无口供,就要强行把罪名按在我头上不成?还是说,有人要急于遮掩什么?” 陆大人身子一震,看向陆夫人,满眼惊疑不定,确实,姨娘小产,外人得不到半分利,与她有何关系? 倒是…… 陆大人眼神凌厉了几分。 陆夫人心虚低头,又快速挺胸抬头,疾言厉色道:“休得狡辩!姨娘中午还没事,吃了你的果子,就血流不止!不是你还有谁!” “我与府中有何恩怨?为何要害陆大人的子嗣?我初来乍到,并不清楚你们府内情况,如何下毒?又如何确定下毒的果子一定会进了有孕的姨娘口中?” 叶蓁挣开婆子们的钳制,语速极快:“夫人口口声声说查了,可真的一查到底?若果真要查,为何不找官府中人?夫人是觉得,自家的婆子,比官府的人更擅长查案不成?” “更何况,若真是我做的,必然有人指使才对,如今不曾审问就要治我的罪,大人就不怕幕后主使之人,再对别的姨娘下手吗?” 陆夫人气得面色涨红,颤抖着手指着叶蓁:“牙尖嘴利!牙尖嘴利!” 陆大小姐站在陆夫人身侧,俏脸含霜:“好会狡辩的女子!其中缘由,自是我们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不配知道!来人!给我堵上嘴,拉下去打死!” 两个婆子按住叶蓁的肩膀,把她捆起来,两个麻核就塞进了她的嘴里,叶蓁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她双眼通红地瞪着陆大人,明知有蹊跷,还纵容妻女打杀他人! 他这是要把屎往肚子里咽? “哟,这是做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众人错愕。 陆夫人更是疑惑,这里是内宅,且还是妾室的院子,外人轻易来不得,此人不但来了,还是个男客?谁这么没规矩! 帘子掀起,一道颀长的身影迈步进门,陆大人与陆夫人看到来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相迎: “三公子来了。” 叶蓁转头看去,却见来人面容俊朗,眉目之间跟恩公有些相像,却没有恩公那般凌厉锋锐,反倒多了几分柔和,言谈之间,有些吊儿郎当,然而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却暴露了他的本性。 叶蓁趁着身侧婆子呆愣的工夫,用肩膀撞开她们,跑到男子面前,呜呜两声,示意他把自己嘴里的麻核拿出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谢云恒,方才他在外面,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如今这一瞧,可真是个美人儿,尤其是这双目通红含泪的模样,难怪二哥动了心。 他帮叶蓁把麻核取出,解开绳索,视线落在陆大人身上:“陆大人,此事,不如报官吧。” 陆大人面色有些难看,然而谢云恒开了口,他又不得不给个面子,可如果经了官府,这家丑岂不是闹得沸沸扬扬? 他对谢云恒一拱手,道:“此事乃是家丑,不宜外扬,还是就这么算了,把人放了吧。” 谢云恒看向叶蓁,想听听她怎么说:“叶娘子,就此算了,如何?” 叶蓁咬牙冷笑:“就此算了?事情不是我做的,硬要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凭什么就此算了?我是凭我手艺吃饭,今日不明不白地出了这扇门,他日,谁还敢从我手里定点心吃?” 陆大人面色阴沉:“哦?叶娘子此话何意?我府上刚刚出了这样的事,难道我还敲锣打鼓地把你送回去不成?” “当然是道歉!”叶蓁看向陆夫人,“你们陆家的家事,我没兴趣知道,但是你们污蔑我就不行!” 陆大小姐疾言厉色:“道歉?你做梦!东西就是你亲手做的!姨娘就是吃了你的果子小产的!你脱不开关系!” 谢云恒瞧着陆大小姐不依不饶,皱起眉头,原本陆家的家事,他没兴趣管,就是怕二哥的心上人受委屈,这才插手,可陆家如此作为,就太下作了。 他勾唇一笑,眼底含着几分探究,看着陆大小姐问:“你的意思是,所有的茶果子里都有红花?府上姨娘吃了落胎,只是恰巧怀孕了?那她为何要在果子里放红花?若是别的客人吃了同样小产,与她有何益处?” 陆大小姐盯着他翘起的嘴角,恨恨跺脚:“谁知道她有什么目的?我家出了人命官司,她必须赔上一条命!” 叶蓁算是知道了,陆家这是一定要把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才算完。 她看向陆大小姐:“陆小姐,我初来乍到,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非要揪着我不放?” 陆大小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眼角斜睨着她:“长得如此狐媚,难说你打的什么坏主意!” 说完,她看向谢云恒:“三公子,此事乃是我们陆家家事。这里又是内宅,你不便在此,还请回吧。” 陆夫人闻言连忙给陆大小姐使眼色,这丫头,还想着嫁给王爷呢,你把王爷弟弟开罪了有什么好处? 见闺女完全不接自己的暗示,她连忙把人拉到自己身后,对着谢云恒赔笑:“三公子勿怪。她也是着急了些。” “我陆家子嗣单薄,一直未能有男丁,全家上下,对这个孩子抱有极大的期待。如今意外小产,都心焦得很。” 谢云恒看向陆大人,他原本是父亲的副将,后又跟随二哥镇守边关。 如今年过四十,膝下却只有一个女儿,说子嗣单薄,也是实话。 可是,事情不是这么干的! 谢云恒冷了脸:“凡事讲究证据,你们口口声声是叶娘子投毒,你们有证据?” “当然!” 陆大小姐嘴角带着一抹笑,让人把东西都呈上来,没吃完的果子,用剩下的各色材料。 大夫一番检查过后,对谢云恒颔首:“这味调料里加了大量红花。果子里面的红花不算多,少量吃没问题,对身体还有益处,可若是孕妇吃了,就不好了。” 叶蓁面色微变,没想到,陆夫人把局做的这么完善,没单独给那位姨娘下药,而是在原材料里面下了红花! 她就不怕邀请来的客人里有人怀孕吗? 或者说,她把那些人排除在外? 叶蓁莫名想起,钱老板邀请自己上门做果子时那个眼神…… 她看向陆夫人:“钱老板人呢?” 第一卷 第11章 即知他别有目的又为何要来 陆夫人轻轻抚了抚衣裳上的花纹,嗤笑道:“不过是一个妄图攀附我们大人的钻营之人罢了,打出去就好。” 她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像是打出去就算完的。 叶蓁看出来了,谢云恒自然也看出来了,他问:“什么钱老板?” 叶蓁快速把钱老板找她来陆家做茶果子的事儿说了。 谢云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商贾嘛,方便做生意找个靠山很正常,“你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叶蓁说:“我怀疑有陆家人勾结了钱老板,给我设下这个局,想的就是借刀杀人,好让她自己美美脱身。” 陆夫人眼睛闪烁一瞬,起身一拍桌子,疾言厉色:“你信口雌黄!我们陆家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个孩子多重要!不会有人敢做出这等下做事!你没有证据不要胡说八道坏我家声誉!” 叶蓁的脑子此刻转得无比快,她想着方才在厨房听见陆家的只言片语,盯着陆夫人缓缓开口:“这还需要证据吗?自然是谁得利,就是谁做的。” “陆大人膝下只有一女,若是妾室生了儿子,自然是母凭子贵。我瞧着夫人是个能容人的。” 叶蓁顿了一下,就算是陆夫人做的,这会儿也不能直指她就是真凶,她目光掠过陆夫人,又看向陆大人: “若是妾室生子,记在主母名下,孩子跟自己生的,并无二致。若是妾室不知天高地厚,去母留子,也是一桩好事。” “可如今,妾室小产,大人再有子嗣怕也艰难,若是从族中过继,难免家产旁落。” 谢云恒惊讶地看着叶蓁,据说这娘子是山沟沟出身的小孤女,却对宅门里的事情如此沁出,且说得头头是道。 若非装得太像,那么就是一个极为聪慧的人。 陆夫人的脸色一变再变,陆小姐一拍桌子,怒声道:“巧言令色!砌词狡辩!” “我家多宝贝这一胎,整个安平关的人都知道!你让我家绝了后,到底是何居心!” 她看向谢云恒:“三公子还要护着这个杀人凶手不成?” 谢云恒饶有兴致地看看陆小姐,又看看叶蓁,慢悠悠地说:“人命关天,自然该谨慎查验,我的意见还是报官。” 陆大人这会儿也琢磨出味儿来,这事儿,不简单。 他面色一寒,冷冷看眼陆夫人,沉声道:“那就报官!” 陆夫人慌了手脚,看了眼陆小姐,后者面色淡定,眼睛却往屋子角落瞟了过去。 谢云恒不动声色给自己小厮使个眼色,看着他悄然离开,往后靠了靠,舒展了身体,说:“既然这样,是不是先叫大夫给这位小娘子看看伤?” “叫府医来。” 陆大人抬了下手。 府医很快过来,给叶蓁的伤口上了药。 没多久,知府带人过来,将叶蓁带去厢房单独看管问话。 叶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末了,她又着重强调一句:“当时钱老板看我的眼神奇奇怪怪,不知道他是提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打着别的目的,还望大人严加审问。” 知府抬头盯着叶蓁:“你怎么能知道别人眼神不对?” 叶蓁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打量:“就如大人如今看我这般,坦然,大方。而您身边的衙役,看我的眼神难免惊艳。也有如师爷这般,难免鄙夷。我一个做生意的小妇人,察言观色还是会一些的。” 师爷被知府扫了一眼,摸了摸鼻子,问:“你既然知道钱老板别有目的,又为何要来?” 叶蓁苦笑:“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安平关落脚。总要想办法过日子,钱老板是我的大主顾,放弃这单生意就等于失去了一个大主顾,我自然不敢冒这个险。” 知府与师爷对视一眼,他们来的时候可是听掌管户籍的主簿说了,这位是王爷带着落的户,哪里就无依无靠了? 知府又问了几个问题,就带着人走了。 房门从外面关上,门口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守门。 叶蓁舒了口气,这会儿她算是安全了吧?毕竟这知府的人,可是看着她被恩公带去落户的。 对于她的来历,主簿可是没有过问半个字,恩公的身份可见一斑。 更何况…… 叶蓁想起那个三公子来,便是同知,对他亦是客气几分,那么恩公的身份…… 她大着胆子猜测,即便不是刺史,最起码也会比同知的官位高。 既然如此,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一层,叶蓁是真真正正地定了心,瞧见厢房里有床榻,她心无旁骛地躺下闭目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她睫毛轻颤,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困倦,看向门口那道略显熟悉的身影,一时间怔忪住了。 谢云开定定看着她,正待开口说话,便听有人吱哇乱叫地跑来: “二哥!二哥!那小娘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到?” 话音未落,人就到了跟前要往屋里挤。 谢云开揪住谢云恒的后脖领往外一拽,他视线落在睡眼惺忪的叶蓁脸上,喉头微动,拖着谢云恒就往后退:“叶娘子,失礼了。” 叶蓁方才回过神,连忙起身,转身整理一下衣裙。 谢云恒不明状况地往屋里伸脖子:“叶娘子,叶娘子,可以走了!” 叶蓁出了门,就瞧见恩公站在院子里,她上前见礼:“又蒙恩公搭救,大恩大德不知如何报答。” 谢云恒哎呦一声:“今天可是我先出面救的你,若不是我,你早就被他们给处置了,你不谢谢我吗?” 叶蓁笑盈盈地又对着谢云恒一礼:“多谢恩公搭救之恩。不知恩公名讳可否告知妾身,妾身定当为两位恩公立长生牌位,早晚焚香祷告,祈愿恩公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谢云恒当即笑眯了眼:“我姓谢,表字云恒。你可记住了?” 叶蓁微微颔首,视线又落在谢云开脸上:“恩公两次搭救,这次可否告知名讳?” 谢云开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谢云恒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笑道:“我这二哥,最是沉闷无趣,不过你别担心,他这人有一点好,那就是护短。” 他意有所指道:“只要是自己人,他无脑护着!就是上房揭瓦,他都给你递工具那种。哦,对了,他的名字是,谢云开。咱们安平关的安平王!” 第一卷 第12章 我只要一个道歉 叶蓁心头大震,她有想过他的身份贵重,却没想到竟如此贵重。 她神色一敛,郑重行大礼参拜:“不知恩公身份,多有怠慢,还望恕罪。” 只是她还没拜下去,就被谢云开托住了胳膊,只听他淡漠的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不必如此客气,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解决?” 叶蓁抬眸看着谢云开,主人家不在这里,她就知道,这件事要到此为止了。 谢云开有此一问,不过是客套话,自己要是真的提要求,在他们眼里,那就是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了。 可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她不甘心! 她心思微动,眼睫轻颤垂下眸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是官,我是民。这事,哪里有我说话的余地?” 谢云恒挑了下眉梢,没想到这小娘子还挺识时务,他正打算叫人把她送出去,就听他那自来不近女色的二哥开口了:“你不说,怎么知道没有余地?” 谢云恒瞳孔地震,难道杨氏说的是真的?这娘子是二哥外室?我的天呐! 叶蓁抬头,认真看着谢云开:“我不要什么赔偿,也不要医药费,我只要一个道歉。今日,他们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冤枉我下毒害人,自然要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为我正名。” 谢云开拧着眉头,道歉是不难,不过…… 叶蓁见他迟疑,心中嗤笑一声,再度开口:“罢了,我看让堂堂同知跟我道歉,是不可能了。那就让他们订我一年的茶果子吧。这样也算间接为我证明,我做的果子没有问题。” 谢云开眉头不自觉皱起:“定果子他们不会答应的,最多赔你一笔银子。而且,这笔银子,会比定果子的价格高。” 所以,潜意词是让她见好就收? 叶蓁攥紧拳头,她不服,不忿,可又能做什么? 她不过一个平民女子,仗着谢云开王爷的身份,是可以对外有所倚仗,可陆大人是他的下属,一个下属跟一个毫无用处的弱女子对比,孰轻孰重还用说吗? 她眼神微黯,长长的睫毛垂下,一句话都没说。 谢云开眉头拧得更紧。 谢云恒饶有兴致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二哥这个木头,这么处理人家小娘子肯定不满意啊! 瞧瞧,生气了吧? 还得靠他! 谢云恒笑呵呵地问:“叶娘子,你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叶蓁抿了抿唇,轻轻摇头:“我不要银子,就要一个道歉。银子我可以自己挣,可我的尊严不容践踏。”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 谢云开眼底情绪翻涌,微微抬了下手。 谢大当即转身离开。 内宅。 陆小姐一听自己居然要去给那个小妇人道歉,气得直跳脚:“她算什么东西?让我给他道歉,也不怕折了寿!” 陆大人脸色难看得很:“你做错事。还有脸如此叫嚣。这事不闹出去,已经是王爷网开一面。你给我老老实实去道歉。” 陆小姐一百个不乐意。 陆大人一甩袖子沉了脸:“你若是不去,就送你回老家!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不能生还是有人不让我生!” 他眼神阴仄仄地扫了陆夫人一眼。 陆夫人心里没来由的打突,扭头搂着陆小姐就哭:“我可怜的女儿,被人如此污蔑,还要跟人低声下气……” “闭嘴!再哭你也滚!” 陆大人额角青筋直跳,府里的孩子,怀一个没一个,别以为他不知道怎么没得! 要不是,要不是…… 他咬着牙看着陆小姐:“你年龄不小了,是时候嫁人了,我这就让人把你送回去,在老家给你找个婆家。” 陆小姐险些跳起来,回老家嫁人比跪祠堂,关禁闭更恐怖。 她拎着裙摆往外跑:“我不回!不就是道歉吗?我看她有多大的福气,能让我给她道歉。” 陆小姐气吼吼地往前面冲。 陆夫人不放心,紧追着往外跑。 陆大人一把拉住他,面色阴沉:“今天的事,你还要给我一个交代。” 陆夫人哪里肯留下?她胡乱点头挣开他的手:“好,老爷怎么说都好。我先去看看。” 陆大人反手抓她,没抓住人,想到王爷还在家里,他就没有过多纠缠,跟着去往前院。 陆小姐急匆匆赶到前头,看到并肩而立的两人,男帅女美,说不出的和谐漂亮,她心里委屈,眼里瞬间浮上一层泪光,一双大眼睛就这么幽怨地盯着谢云开,那浓到化不开的委屈,让叶蓁觉得此刻的自己有点多余。 她迟疑着后退一步,却被谢云开拉住了衣袖,她抬眸看过去,无声询问。 谢云开却没看她,只看着陆小姐,沉声道:“你冤枉了叶娘子,给她道歉。” 陆小姐盯着他牵着叶蓁衣袖的手,想一刀劈开两人,却又不敢,更怕惹了谢云开厌弃,她红着眼睛道歉:“对不住,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娘子。现在真相查明,这个给你,算作赔礼。” 说着她拔出发间金钗塞进叶蓁手里,一双眼睛如怨如诉地看眼谢云开,转身跑了。 急匆匆赶来的陆大人夫妇见此情景,大松口气。 陆大人对着谢云开拱了拱手:“卑职给王爷添麻烦了。” 谢云开摆了下手,两人连忙告退离开。 叶蓁心里堵着一口气,她很不满意这样的处理方式。 可是谢云开一句话都没说,她本就是仰仗了谢云开方才全身而退,此时如果再计较倒是显得她不懂事了,可是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叶蓁心里不高兴,自己闷头往外走,谁也没有理。 谢云恒啧啧两声,看戏一样对谢云开说:“瞧瞧,叶娘子生气了呢,这可怎么办才好?” 谢云开并不理解:“赔礼道歉了,为什么还要生气?那个钗子并不便宜。” 谢云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就是块木头。难怪到现在都没人要,你自己想去吧。” 谢云开淡漠地看他一眼,径直离开。 谢云恒翻了个白眼,想起什么,兴高采烈地跑了,他要去给娘写信让娘赶紧过来! 让她看看她这个万年铁树开花的好大儿,是怎么追媳妇的! 第一卷 第13章 避如蛇蝎 至于说叶蓁的身份? 他一点儿也不在意,相信他娘也不会在意的,毕竟谢家有大哥顶门立户足够了。 他二哥这样的木头,有人要就谢天谢地了! 叶蓁从陆家出来就去找钱老板,他是一行商,在城内最大的客栈常年包房。 “钱老板呢?” 叶蓁虎着一张脸,气势迫人。 店小二都没敢废话,指了指上面说:“一刻钟前退房走了。” “走了?” 叶蓁是真的气,在陆家吃了个哑巴亏不说,就连钱老板这边也跑路走人,她都没地方出口恶气! 店小二见她面色不善,怕被牵连,连忙解释:“听说是受了重伤,人不行了,要回乡,免得客死异乡。” 叶蓁愣住:“快死了?” “嗯呐,您要是不信,就去对面的医馆问问。”店小二一指对面。 叶蓁转身去医馆,这么一问方才知道,钱老板被人打得奄奄一息地抬了回来,人不行了是夸张了,但是重伤是真的:“要了半条命呢,这不?人还没醒呢,就抬走了。” 叶蓁叹了口气,钱老板都这样了,就算是没走,她也不好追究什么,就这样吧。 她到了谢大家,看到两个孩子,一扫满心不快,对陆家发生的事情更是提都没提,只看着两个孩子问:“今天开不开心呀?” 满满一头汗,眼睛亮晶晶的:“开心!爷爷带我打拳!” 谢元对满满掩饰不住的欣赏:“这孩子在习武一道上颇有天赋,你要是放心,就每日送我这里来,我教他!别看我年纪大了,当年也是跟着侯爷征战四方的。” 叶蓁不太想让儿子习武,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不忍拒绝,就说:“我回头跟孩子商量一下。” 杨氏笑道:“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满满说你在家里也教他们打拳?这不都是为了让孩子强身健体吗?” 叶蓁想说,那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就是有点担忧。” 杨氏拍拍她的手,笑道:“我知道你的担忧。可是你不教就没有危险吗?不教,他没有武艺傍身,在边关这样的地方,更容易遇到危险,还不如学个防身之术。” 谢元跟着劝,他是着实喜欢满满这孩子:“我们两口子在家里也是闲着,你就让孩子过来吧。” 满满抱着叶蓁的腰撒娇:“娘,我喜欢,您就让我学吧。” 舒舒扯了扯叶蓁的衣袖,嫩声嫩气地说:“娘,你在家里做点心还要照顾我们很辛苦了,就让我们来杨奶奶家吧,你也能轻松一点。” 叶蓁眼眶发热,今天受的所有委屈,在两个孩子面前,似乎都不重要了,她微微颔首,看向杨氏夫妻二人:“那就麻烦婶子了。” 她又对谢元说:“我明日准备束脩,正式行拜师礼。” “哎哟,这感情好!”谢元拊掌大笑。 叶蓁有了要忙的事情,对于在陆家的事情,也就抛之脑后了。 叶蓁准备了六色拜师礼,除了必备的几样之外,她还准备了两匣子精致的果子。 拜师礼过后,叶蓁就把两个孩子留在了谢家,她带着新做的果子去给各处茶楼送货。 谁知道,茶楼都不收了! 叶蓁心里不快,面上半点不显,仍旧笑盈盈的:“这果子一向走得好,怎么忽然就不要了?” 跑堂一指客人:“客人们不要,我们也不敢要啊,昨儿个送来的还压手里了,到了晚上,掌柜让我们都拿家去了。” 叶蓁不信:“果真没人要?” 跑堂笑呵呵地说:“娘子若是不信,就亲自守着试试?” 试试就试试。 叶蓁就在柜台前摆开自己的茶果子,进出的客人看了一眼果子,竟然如避蛇蝎一般快走几步绕了开。 更有甚者,看到果子后直接转身离开。 最终,以掌柜沉着脸出来把叶蓁赶走而告终。 叶蓁不信邪,试了好几家茶楼都是这般模样。 她干脆去以前没合作过的茶楼试试,谁知道这些人连门都不让她进。 不仅如此,之前上赶着要定她的茶果子的人家,也都纷纷退订,有那不客气的,直接啐了她一口: “你这果子,吃了可是要小产的,谁敢吃?” “我没有!” “你没有?那陆家那个孩子怎么没得?” 叶蓁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她这个苦主还没为自己要一个公平,陆家却要拿她开刀,断她财路? 可她再气,现下也不能拿陆家怎样,她要做的还是另谋出路。 茶楼酒楼不要她的果子,叶蓁只能在外面摆摊卖果子。 只是果子做法复杂价格昂贵,不是普通百姓吃得起的,她的摊子上摆了大部分的点心,仅有几样漂亮的果子吸引人气。 叶蓁长得漂亮,口齿伶俐,再加上东西确实好吃,这摊子支起来,倒也勉强把生意维持了下来。 这天,叶蓁再度来到自己出摊的地方——闹市旁边的巷子口,这里远离了闹市,却是人来人往的必经之处,又因为是在巷子口,倒也没什么人在这里摆摊,她是唯一一个。 摊子刚支起来就有五六个人围拢过来买点心。 叶蓁一瞧,是几个眼生的,她连忙笑着介绍自己的点心:“几位想买点心吗?这是云片糕,这是定胜糕,这是马蹄糕……” 带头的婆子拿起一块点心捏碎了了拍手:“听说你的点心吃了小产?” 叶蓁眼瞅着碎掉的点心散落在别的点心上,心疼地连忙抢救:“都是误会!陆家小姐还跟我道歉了呢。你要是不喜欢吃可以不要,这都糟蹋了多少点心!” 沾染了碎屑的点心都不能要了,她拿帕子包起来递到婆子面前:“你要把这些都买了。” 婆子一瞪眼:“你这是强买强卖?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女人的点心吃了让人小产!现在还强买强卖了,欺负我一个孤老婆子了啊!” 跟她一起来的几个人顿时往后退了一步,呈合拢的态势把叶蓁的摊位给围起来,大声帮腔: “你这妇人,心思忒恶毒了!” “人家不过问了一句,你就要强买强卖!把这种人赶出安平关!” “不配在我们安平关,滚出去!” 第一卷 第14章 没憋好屁 叶蓁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是!我没有!是她捏碎了点心,洒到了别的点心上,这些点心都脏了,不能要了才让她买的!” “脏了的东西还让我买!还说不是强买强卖!” 婆子一插腰,指着叶蓁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到处飞溅,叶蓁被喷了一脸,她心疼地看向摊位上的点心,都不能要了! 她抓住婆子的手腕:“你把这些点心都弄脏了!必须全买下来!” 婆子呦呵一声:“小贱人还挺凶!来,给我砸!” 一声令下,围拢的几个人冲着叶蓁抓过去,她先发制人,抓住婆子的手腕狠狠一拽,她哐当一声砸在摊子上,摔得四脚朝天。 叶蓁乘胜追击,可双拳难敌四手,她那点花架子在围攻下压根不顶用,没几下就被人给抓住了。 婆子撸起袖子,盯着叶蓁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拔出簪子冲着她的脸扎过去:“小贱人就靠着这张脸勾引人呢吧?看我毁了她,还有没有人疼你!” “干什么!” 一声叱喝响起,婆子飞了出去。 谢云恒踹飞婆子,看向叶蓁:“你怎么样?” 众人看到谢云恒,不由松开了叶蓁,一哄而散。 叶蓁眼睫一颤,泪珠一串串地往下掉,娇娇弱弱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偏生她又满面倔强:“我竟不知这安平关,还有如此欺压百姓的官员!” 谢云恒挑了下眉梢,这小娘子,变脸倒是快,他视线落在远处,被踹飞的婆子钻进了那辆马车里,马车可是陆家的。 真是蠢,干坏事都不知道换辆马车。 他垂下眼皮,又看向叶蓁,这小娘子倒是有点意思,一句话就把自己给架起来了,他还偏不给她顺杆爬的机会。 他视线落在地上散落的点心上:“这些点心你打算怎么办?” 叶蓁见他不接招,眉头微不可查地拧了一下,旋即便俯身收拾摊子,顺着他的话把这事儿揭过去:“只好扔掉了。” 谢云恒看向远处的乞丐问:“为何不送给乞儿?” 叶蓁摇了摇头:“若只是打碎了,给他们也就给了,可刚才那人的唾沫星子都喷上去了,谁知道他有没有病?” “乞儿本就过得不易,若是因此染了病,我这不是帮人,而是害人了。” 谢云恒心念微动,仔细打量着她,这小娘子,很识时务,见自己不乐意提刚才的事情,她就揭了过去,不过可以看得出来,她心里不服。 他倒要看看,没有王府的帮助,这小小弱女子,能把陆家怎么样。 叶蓁这会儿还真没功夫想那么多,她把摊子收拾了,她要趁着两个孩子都在谢元那边,回去做绣活。 点心卖不出去,暂时就不做了…… 叶蓁正盘算着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就听到前面吵吵嚷嚷的,抬头一看,自家门口站着一群人围观。 叶蓁挤进去,就瞧见房东拎着她的东西往外扔,满满护着舒舒,小脸满是不忿:“我们交了租金的!你们不能赶我们走!” “你们得罪了贵人知不知道!我只把你们赶出去,已经算是仁善了!” 房东指着满满的鼻子,手都要怼到他脸上了,杨氏把两个孩子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干什么干什么!欺负孩子是不是?” 满满着急地扯着杨氏的衣袖:“我们交了一年的租金呢,娘说,我们银子没多少了。” 房东抓住一把散碎银子丢到地上:“给你们给你们!你们不怕死,我还怕呢,快走吧!” 银子叮铃当啷地落在地上,如一记耳光扇在叶蓁脸上。 她上前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规矩?我们不是欠了你们房租,更没有糟蹋房子,你不能赶我们走。” 房东哼了一声:“房子是我的,我说不租就不租!走走走,快走!” 谢云恒看了看叶蓁,忽然问:“是陆家不让你租了吧?” 房东讪讪一笑:“既然您知道了,那就别为难我一个老百姓。” 说着,房东转身用一把新锁给房子锁上,扬长而去。 叶蓁看着满地狼藉,欲哭无泪。 杨氏抓着谢云恒问:“什么陆家?叶娘子初来乍到的,能得罪谁?” 谢云恒就把陆家发生的事情说了。 杨氏一拍大腿:“这么大的事儿,你们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看着变天了,带着两个孩子来拿衣裳,赶上了,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那老大也是,他都回来了,怎么也不回家跟我说一声。” 谢云恒笑道:“我二哥离家太久,里里外外要忙的事情多,谢大抽不出空回家也正常。” 杨氏还是很生气:“他再忙,也要回来告诉我一声。我要是早知道了,叶娘子能让人欺负成这样?一个小小的同知,还干起来这等下作事儿!这要让王爷知道,哼!” 谢云恒想说他要看看叶娘子怎么处理这事儿,要进他们谢家的门,也要有点真本事在身上才好。 可见杨氏那副护短的模样,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您也别太激动,这事儿我处理就好。” “你怎么处理?”杨氏看着他,谢家这三个孩子都是她带大的,这小子肯定没憋好屁。 谢云恒笑道:“我不是有几家酒楼吗?叶娘子的茶果子我要了,谁还敢有二话?至于住处……” 他还想着把叶蓁母子三人安排在哪里,杨氏就连忙说:“住我家!满满可是我家老爷子的徒弟呢,住我家正合适!” 这可是王爷的人,她可要傍王爷看好了! 谢云恒想的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眼珠子一转:“不如住在王府后头的夹道好了,那边距离王府近,谁敢过去闹事?” 杨氏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对呀,这就在王府后头,要真的闹出动静来,王爷不得出手相帮? 陆家胆敢欺负叶娘子,肯定是这小两口吵架了,让人趁虚而入了! 王爷也是的,一个大老爷们跟女人置什么气?现在自家女人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出头! 还得她这把老骨头帮忙谋划! “对!就住在王府后头!” 杨氏一锤定音! 谢云恒招呼自己的亲随把叶蓁的行李收拾收拾,一起送去王府后头夹道。 第一卷 第15章 让你哥给叶娘子认错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没给叶蓁说话的机会就把事情定下来。 眼瞅着行李都让人抬起来了,她连忙去拦:“我不去。” 杨氏瞪眼:“你不去王府后面住,那你去哪住?有他有陆家人插手,谁敢收留你?” 想起这段时间的艰难,叶蓁哑口无言。 可去王府后面住,那不是跟谢云开有了更深的牵扯吗? 她不知道谢云开对她有没有意思,但很明显,眼前这两人怕是把她当成谢云开的谁了。 毕竟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这样她就更不能住了。 叶蓁看着他们说:“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我去平安镇也行,那里来往客商居多。我不信他的手还能伸到那边去。” 杨氏瞪圆了眼睛,叶娘子这跟王爷闹的什么别扭?竟然连王府都不想靠近? 她给谢云恒招招手:“叫你哥来。快给叶娘子认错!” “好嘞!” 谢云恒着急看热闹,也不叫下人去,自己一溜烟儿跑去喊人。 叶蓁没听到杨氏的话,执意不去王府后头去住:“这北靖国总有王法在。我不信他陆家能把手伸到那么远,要是平安镇待不下去,我去别的城也行。” 杨氏拉着叶蓁苦口婆心地劝:“你这说的什么胡话?满满跟着我家老头子学艺,刚有成效。你就把他带走。这不是半途而废吗?” “还是说你打算把两个孩子留在我这边,你自己一个女人去平安镇去?那不是更危险。” 叶蓁垂眸看着两个孩子,一颗心油煎一样,她是想为了孩子好,可这安平关,容不下她啊! 杨氏瞧她不说话,给满满使个眼色。 满满当即会意,抱着叶蓁的腰撒娇:“娘,我想跟师傅学艺,我正儿八经拜过师的。” 叶蓁看看满满又看看舒舒,就连舒舒的脸上也带着不舍,她一时间迟疑起来,正犹豫间就听到马蹄声响,她抬眸望去,却见谢云开一袭铠甲踏着风尘逆光而来。 光线在他身后晕开一层金芒,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锋利如刀,阳光温和,去趋不散他这一身凌厉气势。 叶蓁心跳骤然失了节拍,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杨氏瞧着叶蓁失神的模样,心中暗笑,这不就妥了吗? 她连忙对谢云开说:“王爷,叶娘子要离开安平关你,你快来劝劝。” “离开?” 谢云开拧眉看向谢云恒,不是说被人欺负了赶出来了?怎么就闹到离开了? 谢云恒抬头望天,话都给他说了,那让叶娘子说什么?你去问呗。 谢云恒不说话,杨氏也不说,谢云开就看向叶蓁:“为何要离开?” 说起这个,叶蓁心底里那一点点旖旎全都消失了,她心里窝着火:“我在安平关生存不下去,不离开这里,难道让人欺负死?” 谢云开见她说话夹着炮仗,眉头皱了皱,说话也不客气起来:“那你到了别的城镇,遇到事儿,是不是也掉头就走?” “你这是逃避!这要是放在战场上,那就是逃兵!你想让你的一双儿女学你一样,遇事就逃吗?” 他话说得重了些,杨氏跟谢云恒的心提起来,生怕叶蓁生气两人这再僵住了。 可事关孩子教育,叶蓁是听进去了。 杨氏见状,连忙顺着谢云开的话往下说:“叶娘子,您别嫌王爷说话不好听,可这是实话。” “咱们做父母的就是要为儿女树立一个好榜样,你足够坚韧,他们才能够跟你一样,不惧任何风雨。” 叶蓁眼神渐渐坚定,对!她凭什么要走? 她就要在这安平关立足! 被人误会又怎样?清者自清! 叶蓁当即应下:“我过去住也行,但是我要出租金。” 杨氏想说,自家房子出什么租金? 就听谢云开说:“王府的房子可贵,你租得起?” “当然!” 叶蓁挺直背脊,眸光倔强地看着谢云开:“你说价格就成。” 谢云开眉眼温柔下来:“我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吗?你之前租房子多少银子,我这边就多少银子。” 他一点谢云恒:“租房子的事情找他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云开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去,全程连马都没下来。 叶蓁看向谢云恒:“他一直都这么忙吗?” “好像是吧。” 谢云恒一抬手:“走,咱们搬家!” 杨氏牵着舒舒的小手,拎着装着叶蓁衣裳的包袱,笑的眉眼都瞧不见了。 王府后面夹道。 谢云开待下人一向宽厚,这后面夹道里的小宅子,就是专门拨给府里成了亲的下人们居住的。 这小院子一个接一个,即有私密空间,又方便去王府做事。 杨氏跟谢元两人,一个是王府大总管,一个是内宅管事,身份不同住的地方自然也不一样,不过他们两人的家距离王府也算不得远,好方便进出。 杨氏盘笑弯了眼:“我原还想着,天越来越冷了,满满过去习武会冻着,现在住在这边倒是方便多了。” 谢云恒说:“是啊,天冷了,挑水也不方便,这边小院可是有一口水井的,你们吃水可方便多了。” 到了地方,叶蓁发现这院子虽然是给王府下人住的,可布置得一点儿都不差!甚至比她之前租住的地方好上不止一倍! 院子宽敞不说,里面的家具物事也都一应俱全,尤其是其中几件家具,一看就价值不菲,想来是府里淘汰下来,直接就让下人拿去用了。 满满特别喜欢这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娘!我要住东屋!这院子我还能习武!” “好,回头给你买一把弓箭,这院子,可以让你练箭了。” 叶蓁瞧着院子,盘算着给满满买点什么兵器用来练习。 西屋宽敞干净,可以用作厨房,让她做茶果子用。 满满也大了,他愿意自己睡一个屋,翻过年就让他自己去东屋去睡。 正房三间,等舒舒大了,就让她自己一间房。 叶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盘算着以后的日子,有王爷的帮衬,这次大概可以安定了。 这夹道里住的都是王府的下人,瞧见这边空置的大宅子来了新人,可引来不少人围观。 第一卷 第16章 那个爷爷好生奇怪 “杨妈妈,这是谁来了?” “哟,三公子也在,这人是老夫人派来的?” 众人的视线落在叶蓁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有些移不开眼。 “带着孩子呢,难道是给府里找的厨娘?” 问这话的人,视线落在那些锅碗瓢盆上,尤其是那些各色的蒸笼,还有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一看就是厨房用的。 “你们眼睛真尖,在府里干活怎么没见你们这么有眼色?” 杨氏板着脸敲打他们,心里寻思着怎么给他们介绍叶蓁。 这王爷跟叶娘子之间的事儿,他们当事人不说,她这作为下人也只能守口如瓶,不能多嘴多舌。 可若是不说,让这些人怠慢了叶娘子也不好。 谢云恒可没那么多顾忌,他听到议论声,大大方方地说:“我二哥救了这母子三人,瞧着他们可怜,就把人安置在这边。你们可看好了,别让人把她们孤儿寡母的给欺负了去。” 众人看看叶蓁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又瞧了眼谢云恒,自以为了然地“哦”了一声。 叶蓁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这些人的眼神,可她还要借谢云开的势,更何况,她都来了这里,再计较这些,反倒是矫情了。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对大家说:“我们母子三人初来乍到,还望大家多多关照。” 顿了一下,她又说:“今日家里忙乱,明日,我设宴款待大家,还希望诸位邻里过来帮我暖居。” 若换做先前,叶蓁是想着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的。 一如之前那般,周围的邻里只是搬过去的时候认识了一下,并未深交,可今日出事,安歇邻居全都干看着,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还是老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搬来这里可要打好了关系,不求他们帮多大忙,最起码有事儿,能通个气儿。 这些人可都是人精,瞧着杨氏跟三公子在,连忙说: “相请不如偶遇,也别明天了,就今天吧,正好,我割了一块肉。” “我暖房的小白菜长得正好,我薅一把过来。” “我做的酸菜好吃,我也拿一颗来。”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你添道菜,我添个鸡蛋的,竟然也凑了一桌菜。 叶蓁也不矫情,当即挽起衣袖,说:“那行,就这么着。我现在发面,咱们再蒸点包子!” 叶蓁也不能都吃街坊邻居的,她又拿了银子让满满带着舒舒去买点肉回来。 一桌子的菜,再加上宣腾腾的白面大包子,格外的丰盛。 叶蓁端着刚出锅的包子,拿给在院子里玩儿的小孩子:“去,叫家里人来吃饭了,今儿个,包子管够!” “吃包子咯!” 孩子们欢呼着散开,没多久又带着自家大人过来。 除了在这边帮叶蓁做饭的人家,新来的这些又各自带了一道菜,就这样,屋子里摆了满满当当两大桌。 老刘头让孙女搀扶着迈步进门,看到叶蓁的刹那,他神情恍惚了一瞬:“夫人?” 孙女诧异:“爷,您说什么?” 老刘头回过神,摆了摆手:“没,没什么。” 可他的目光就这么追着叶蓁瞧,怎么都移不开眼。 “爷爷,你怎么了?”舒舒瞧着这个老爷爷盯着自己娘亲看,捧着一盘子包子就放到他跟前:“爷爷,吃包子,我娘蒸的,可好吃了!” 老刘头依依不舍地从叶蓁身上收回视线,看到舒舒的瞬间,他身子猛地一震,手忍不住颤抖着想要去摸她的脸,伸出去又猛地缩回来,红着一双眼睛连连点头:“好,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他的嗓音哑了起来,眼底里情绪翻涌,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想起彼此如今的身份,最终把所有的话,所有的情绪都咽了回去。 舒舒偏头看着老刘头,见他怪怪的,眨了眨眼睛,蹬蹬蹬跑去找叶蓁:“娘,那个爷爷好奇怪啊。” 叶蓁看过去,对上老李头的视线,含笑点了下头,又垂头看着舒舒问:“你怕吗?” 舒舒想了想摇头:“爷爷没有敌意。” “没有敌意,那就不用多想。玩儿去吧。” 叶蓁摸了摸舒舒的头,放她跟新认识的小朋友去玩儿。 谢云恒怕这些人不知轻重,捧高踩低的怠慢了叶蓁,留下吃饭,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在这边,他们吃得也不尽兴,也就略坐了坐,吃了口菜就走了。 他一走,众人都活泛起来。 杨氏打着一样的主意,言谈间很是捧着叶蓁,这些可都是人精,跟着奉承起叶蓁来,偏他们话语说得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又不会觉得尴尬,不自在。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众人方才散去。 老刘头蹒跚着走在最后面,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看叶蓁,忍不住问:“叶娘子的家人呢?” 叶蓁垂眸:“父母早逝,没有家人了。” 老刘头见他不愿多说的样子,本不该问的,可又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难道这世上就再无亲人了吗?” 叶蓁摇头。 老刘头又看看两个孩子:“他们的父亲呢?” 叶蓁有点奇怪老人家问这么多做什么,不过也没多想,按照设想好的回道:“死了。” 老刘头张了张嘴,半晌后喃喃道:“可怜的孩子,你安心在这里住下,这里就是你的家!” 叶蓁不明所以看着老刘头,这老人家好生奇怪啊,不过她面上半点不显,只跟着笑道:“我既然搬来这里,自然是把这里当家的。” 老刘头微微颔首,转身却忍不住抬手抹起了眼泪。 孙女关切询问:“爷爷,你怎么了?” “风大眯了眼睛,走,跟我去看看你孙奶奶。”老刘头在孙女的搀扶下,往另一头走去。 舒舒看着老刘头离开,想了想说:“娘,我知道那个爷爷为什么奇怪了,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看别人一样。” “可能觉得你像他的孙女吧。” 叶蓁没把舒舒的话放在心上,一个孩子而已,懂什么眼神不眼神的,她轻轻抚摸着舒舒的发顶,说:“都忙了一天了,洗洗睡吧。” 第一卷 第17章 王府没有女主人 安顿好两个孩子,叶蓁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这房子这么好,不是给普通下人居住的地方吧? 是不是谢云开安排的? 他进来匆匆来又匆匆走的,竟然还想到了这些。 叶蓁叹口气,这个人情要怎么还? 按理来说亲手做点什么是最有诚意的,只不过做衣衫鞋袜这些太容易有歧义,容易引人误会。 做些吃食吧,他可是个王爷,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买点什么也没什么诚意,便宜了,人家只怕也看不上,买得贵了,自己也承担不起。 两个孩子的鼾声起来了,叶蓁却跟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天蒙蒙亮,她才勉强睡过去,鸡一叫她就又醒了。 谢云恒的酒楼问她定了点心跟茶果子,她要早点起来做,也没时间睡了。 谢云恒这个富家少爷,大概不知道做这些东西有多费事儿,只想着他多要点,叶蓁就能多赚点。 她鸡叫起床,直到快午时,所有的点心跟茶果子才做好,酒楼那边派人来取,又送上一个月的定钱跟定点心跟茶果子的契纸。 叶蓁忙完这些,在外面玩儿的满头大汗的两个孩子跑进了门。 她摸摸两个孩子的后心:“都出汗了,回屋把衣裳换了,天冷,再一吹容易生病。” 叶蓁看着两个孩子换衣裳,目光落在特意留出来的两匣子茶果子上,快饭时了,这会儿过去只怕不合适,可若是下午,也不适合拜访,再往后推…… 之前说报恩,那是不知道恩公身份名讳,现在都住到人家家后头了,再不上门就不好了。 叶蓁就带着两个孩子拎着两匣子茶果子去王府。 哪怕她的身份走不得正门,可去拜访表示谢意,也不能敲人家的后门。 叶蓁牵着舒舒的手沿着高高的院墙往正门走,昨夜似乎下了一场雪,一支梅花顶着薄雪从墙头探出,为这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分温柔。 叶蓁仰头看着梅花,有些怔讼,这地方,好熟悉啊。 “娘,真好看啊。” 舒舒指着梅花笑。 “是啊。” 叶蓁回过神笑了笑。 王府大门巍峨高耸,正门紧闭,两侧偏门开着。 门口的石狮子一人多高,气势迫人,更让人胆寒的,还是两侧站着的侍卫。 他们手执长枪,身着甲胄,一股无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看到这架势,叶蓁就打起了退堂鼓,想要转身就走,没想到,侧门里出来个人。 “叶娘子?快进来,快进来。” 谢元听人说有个漂亮的小娘子在门口,忙不迭从门房出来,见叶蓁要走,连忙出声把人留住。 叶蓁见到熟人,松了口气,抬高手里的食盒,笑道:“王爷帮我颇多,我做了点茶果子,想要送给王爷。” 顿了下,她垂下头特别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多少银钱,买不起贵重的礼物,也只有送点自己能做的,聊表心意。” 叶蓁说着就把茶果子递过去,两人身份有别,她是没打算进去的。 没想到谢元却说:“这样啊,娘子快进去吧,王爷正好在家呢,我去叫他。” “哎?” 叶蓁还没反应过来,满满已经被谢元拉着进了门。 叶蓁无法,只能跟着一起从偏门进去。 进了大门就是偌大的院落,地面铺着青石板,两侧摆放着各种寒光闪烁的兵器。 谢元说:“王府也没个女主人,原本是要把演武场现在后头的,王爷嫌进出麻烦。就放在了这里,别吓着你。” 叶蓁摇了摇头,她不过是来送谢礼的,哪里就吓到了? 再说了,这里是不是演武场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提什么女主人,奇奇怪怪。 叶蓁本以为他要带自己去门房,谁知道谢元竟然带着她穿过了演武场直奔正厅。 正厅宽阔大气,高大的官帽椅雁翅摆着,颇具威仪。 两个孩子已经被这样的陈设给吓到了,脚步都小心了几分。 叶蓁看着室内布置,神情恍惚,这里,好眼熟啊。 可是她在哪里见过呢? 她自幼长在山沟沟里,跟奶娘相依为命,读书识字都是奶娘手把手教的,唯一看过的书本,就是沈继之读过的圣贤书。 话本子都没看过不说,连一出戏都没听过,她是哪里来的眼熟? 叶蓁心头疑惑,也没容她多想,杨氏带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几样茶点摆在了她身侧的小几上。 杨氏笑道:“你早说今日要来,我就让人准备得更齐备一些,这些倒是怠慢你了。” 叶蓁看着眼前的一盏清茶,茶汤清亮,一看就不是凡物,点心精致非凡,都不是她见过的。 叶蓁微微牵起唇角,温柔笑道:“您客气了,没想到您跟谢伯伯竟然都在王府做事。” “我们是家生仆,祖祖辈辈都在谢家呢。” 杨氏也没多解释,又看向满满跟舒舒,对他们说:“我这一会儿就忙完,你们两个跟我回去吧,你师父再有一个时辰也就能回去了。” 她又对叶蓁说:“正好,今日都在我家吃饭,用过饭,就先练基本功。” “练什么基本功?”谢云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叶蓁抬眸看去,今日的他穿着一身常服,不同以往甲胄在身时那般凌厉迫人,反倒多了几分寻常贵公子的清隽雅致。 叶蓁不由站起身,敛衽一礼:“妾见过王爷。” 杨氏眼尖地瞧见叶蓁的耳朵红了,连忙拉着两个孩子示意谢元退出去。 谢云开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就在叶蓁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随手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事?” 叶蓁连忙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多次承蒙恩公搭救,关照,妾才能在安平关立足。这是我亲手做的茶果子,聊表协议,希望恩公不要嫌弃。” 茶果子的甜香透过食盒散出来,谢云开不由接过来,打开食盒。 茶果子精致漂亮,倒是让人不忍破坏,可那股甜香的味道,跟他往日吃的点心又有不同。 谢云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味道不错,心意我收到了。” 他两口吃了一个茶果子,又问:“刚才说的什么基本功?” 叶蓁左右去看,这才发现两个孩子都出去了,这会儿屋子里就她跟谢云开两人。 她浑身不自在,悄然往后退了一步才答道:“满满现在随着谢伯伯习武。” 第一卷 第18章 还请王爷放我们母子一马 谢伯伯? 谢云开反应过来这是在说谢元,他冲着院子里招招手,谢元连忙进门回话。 “这孩子有天赋,现在随着老奴习武。” 谢云开意外地看向满满:“让我看看你都会了什么。” 满满早就对着满院子威风凛凛的兵器流口水,闻言当即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 谢云开看得眼睛一亮:“这孩子以后就在府里学武,也免得来回奔波了。” 顿了顿,他又说:“内宅有一处演武场荒废着,回头让人整理出来,那边靠近后院,孩子进出也方便。” 谢元笑眯眯的应下,跟老婆子对视一眼,两人瞅着叶蓁跟谢云开一脸姨母笑。 叶蓁惊讶又欢喜:“这不合适吧?” 杨氏连忙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府里也没个孩子,这俩孩子过来热热闹闹的,给府里添点人气。” “你平日里忙,顾不上孩子,府里人多,我找人再教两个孩子读书识字。” 好处太多,叶蓁的欢喜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忐忑:“可……” 谢云开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说:“府里也有不少孩子,让他们一起来这里习武,人多也热闹。他们是我们北靖的希望。” 叶蓁眸光一缩,所谓府里的孩子,是谢家的下人或者府兵吧? 她当即把满满拉到自己身后:“满满是我独子,我不会让他上战场的!” 谢云开眉头紧锁:“没有战士们保家卫国,何来太平的日子?你这样的思想不可取。” 叶真重活一世,才能保全一双儿女,怎么可能让他们去冒险? 她连同舒舒一起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谢云开:“我们是普通的老百姓,所图不过一生安稳,我只他这一双儿女,不像你们谢家,家大业大,子嗣繁多。我不过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小妇人罢了。还请王爷放了我们母子一马。” 说完,她拉着满满跟舒舒转身便走。 杨氏急忙去追,也没给追上,她回头看着谢云开叹气:“你说你,我好容易把人哄来,你给人气走了。” 谢云开不理解:“她为什么生气?不愿意让满满上战场,谁还能逼着她不成?我们也没有让独子上战场的先例,征兵的时候,是家中独子都不要的。” 当然也有特例,这就不提了。 杨氏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还要教训她?知道错了还不快去哄!” 谢云开一头雾水,哄什么?怎么哄?不对,他凭什么要哄? 杨氏也不给他想的机会,让人拿了首饰匣子过来,塞到他怀里就把人往外推:“快去快去,女人最喜欢的,不过这些东西,你说几句好听话,一定能把叶娘子哄回来。” 杨氏这个操心啊,这两口子闹什么别扭呢? 难不成是叶娘子因为身份自卑? 那就让老夫人出面就好了,可现在老夫人不在,她只能多多费心把这小两口往一堆儿凑。 不然靠着王爷那张破嘴,这俩孩子认祖归宗可是遥遥无期咯。 叶蓁心里憋着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两个孩子倒腾的两条小短腿也跟不上她的脚步。 满满习武,倒还好一些,舒舒跑的小脸儿通红,几次都要摔倒了。 满满连忙拽着叶蓁叫:“娘,娘,妹妹跟不上了!” 叶蓁这才缓了脚步,看着两个孩子满心愧疚:“是娘亲心急了。” “娘,你不高兴吗?” 满满仰头看着她,小脸儿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叶蓁蹲下来跟满满平视,认真询问:“满满,要是不让你在王府习武,你高兴吗?” 满满眨了眨眼睛,王府那么多兵器,他当然希望在那边习武玩耍,可如果娘不开心,他是不会去的。 他果断摇头,话语坚定:“我只想跟娘在一起。” 叶蓁顿时热泪盈眶:“跟着我委屈你了。” 满满摇头,小脸儿上全是不解与认真:“跟着娘怎么会委屈呢?” 叶蓁看着这么好的孩子,想不明白,上一世,沈继之带走了他为什么不好好待他? 反而让那个恶妇把满满养成那般模样? 叶蓁是不相信满满会成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坏人的,都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满满这么好,他不会轻易学坏的。 一定是别人的栽赃陷害! 叶蓁手指颤抖着轻抚着满满的脸颊,她很想把那对渣男贱女碎尸万段。 可是她不能。 她还有一双儿女要抚养,他们还没有长大成人,还没有成家立业,她不能去冒那个险。 母子三人沉默地沿着王府长长的院墙回到夹道。 刚拐弯就看见到巷子口坐着的两位老人。 其中一位就是昨日一起吃过饭的老刘头。 叶蓁收拾心情,扬起笑脸跟他打招呼:“老伯好。” 老刘头看见她已经不再激动,可以很好地收敛自己的情绪。 可另外一个却收敛不住。 孙婆子浑浊的眼睛只盯着舒舒看,她从兜里摸出一块饴糖,对着舒舒招手:“小家伙,来让老婆子看看。” 舒舒仰头看向叶蓁。 叶蓁在孙婆子身上没有察觉到敌意,就点了下头。 舒舒这才走到孙婆子面前。 孙婆子把饴糖塞到她的手里,顺势把人拉住,凑近了仔细打量舒舒,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逐渐浮起泪光,眼泪滚滚而落。 舒舒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 满满当即上前把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孙婆子:“老奶奶,你吓到我妹妹了。” 孙婆子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待看清楚眼前的满满,视线又移不开了:“对不住对不住,着实是你们跟老爷夫人太像了,太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话叶蓁都听不真切。 可孙婆子激动啊! 眼前的小女娃跟她的小小姐幼时一模一样。 小男娃跟她的小少爷有八分像。那么眼前的妇人…… 孙婆子连忙站起来,脚步蹒跚地走到叶蓁面前,双手抓着她的胳膊,仔细打量:“你,姓叶?” “对。” 叶蓁点头,她叫了二十来年的韩幼娘,然而她其实姓叶,这个连沈继之都不知道。 第一卷 第19章 与故人有几分相似 “好好好,好!” 她的小小姐长大了,女大十八变,她的小小姐跟小时候不太一样了,很好,很好,不一样好啊。 孙婆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嘴角却笑了起来:“你们就好好待在这里,管他什么这同知,那知同的,都欺负不到你们头上来!” 叶蓁看着两位奇奇怪怪的老人,问出心底疑问:“你们认识我吗?” 自打有记忆起,她就跟着奶娘相依为命。 幼时,她曾经叫过奶娘为娘亲,被奶娘严厉喝止。 可在外人面前,奶娘又让她叫娘亲,她那时候小,并不理解,为什么一直抚养她的人,不是她的娘亲。 那么她的爹娘去了哪里? 可奶娘什么都不说,只让她记住,她姓叶,教她那些普通人家女孩子都不会学的东西。 如今这两位老人…… 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蓁带着期盼看着他们。 老刘头却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就是你跟我们认识的故人有几分相似罢了,不过他们一家老小都没了,全都没了,我们看到你有点……” 老刘头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形容,满满接话说:“睹物思人?不过我娘亲也不是个物件,你们要是想他们了,也别看娘亲,她很忙的。” “你们也别看妹妹,妹妹胆子小,禁不住吓,你们看我吧。我不怕!” 满满挡在妹妹跟娘亲面前,挺着小胸脯很有几分男子汉的气概。 孙婆子看着他这样,眼眶又是一热,她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块长命锁,塞到满满手里:“好好好,好孩子,不愧是叶家的孩子,好样的。” 满满捏着长命锁,不知所措地看向叶蓁,她硬塞的啊,娘。 长命锁是白玉所制,质地润泽不说,那链子跟锁连在一起,都是白玉雕刻的,这雕工便价值不菲! 叶蓁正打算把长命锁退回去,一旁的老刘头眼疾手快把长命锁抢回去,塞给孙婆子:“你老糊涂了?这是你祖传的东西!刻了字的,怎么能送人?拿错了吧?” 孙婆子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老糊涂了,老糊涂了,拿错了。” 她把长命锁揣进怀里,把手上的碧玉镯子褪下来塞到叶蓁手里:“这给你,这给你,这是老婆子自己买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不打眼,不打眼。” 孙婆子说的不值钱,可叶蓁却看出来了,这碧玉镯子通体温润,虽然跟那长命锁相比远远不及,却也是她买不起的东西。 叶蓁想要还回去,可老刘头跟孙婆子却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叶蓁正打算追上去把东西还给她,就听有人叫她:“叶娘子。” 叶蓁回头,见是谢云开,眉头就拧起来:“哟,我这是挡了王爷的路了?” 她说着就拉着两个孩子贴着墙根站:“我这就让一让,您先走。” 叶蓁话里的火气可没有半分遮掩,谢云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见她手上有一个碧玉镯子,寻思女人果真喜欢首饰,当即把手里的匣子往前递,这总能哄好了吧? “那个,我是来向叶娘子道歉的,刚才是我说话重了,你别生气。我们军中有规矩,家中只有独子,是不会上战场的。” 叶蓁诧异地看着他,堂堂王爷竟然还会道歉吗? 谢云开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再度诚恳道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家的情况,说话重了点。” 顿了顿,他又说:“我自幼随父亲征战八方,家里三兄弟都是上过战场,手上见过血的。” “三弟生性跳脱,大了点就转去经商。大哥后面转了文,一心科考,仕途。我们一家也只有我一人还在外面领兵打仗。”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了,连忙住了嘴。 叶蓁不知道怎么接话,这巷子里安静下来。 谢云开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低头看到舒舒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主动打破平静:“我原本以为你是可以理解的,却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叶蓁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我为什么要理解呢?” 谢云开方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摇了摇头,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说错话了,对不住。宅子住得可舒服。” 叶蓁见他转移的话题也不再追究,微微颔首说:“这宅子倒也要谢谢你了。住得还算舒心。” 谢云开眉眼舒展:“这里原本是安平侯的住处,就是你们南安国的安平侯。后来南安国战败,安平关归了我们北靖国。” “安平侯满门忠烈,却凄惨收场。南安国上下虽然恨安平侯,我们北靖国却视他为英雄。所以后来接手安平关的官员从未有人动过安平侯府。” “侯府内外一切保留原样,待我前来安平关驻守,方才搬进来居住,但也从未动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叶蓁有点奇怪,好好的,他说起安平侯做什么? 一个是北靖国王爷,一个是南安国叛国将军,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 叶蓁脑中灵光一闪,难道……他是怀疑自己是奸细? 难怪他要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是要监督啊! 先把她放在身边,再把满满跟舒舒都纳入他们眼皮子底下,这是直接捏住了她的软肋! 如果叶蓁真的是细作,她倒还真怕这一手,只可惜她不是。 这要让他们失望了,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了帮自己培养孩子。 叶蓁这么一想,忽然满身轻松,今后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谢云开的权势了! 叶蓁笑盈盈地看着谢云开:“既然如此,满满跟舒舒就劳烦王爷多费心了。” 谢云开看看手里的首饰匣子,心里松口气,女人真好哄:“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日我让人把后院的演武场收拾出来,明日他们来了就可以习武,我再找人教授舒舒琴棋书画。” 叶蓁扬唇轻笑,笑容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明媚:“好。” 谢云开的唇角跟着叶蓁的笑容绽开:“两个孩子跟着元总管,你就放心吧,他忙起来,倒是没工夫催促我成亲了。” 话到这里,谢云开连忙收敛了笑容,唇紧抿起来,好像又说多了…… 他不自在地四处乱砍,视线落在舒舒身上,又忍不住开口:“女孩子学些拳脚,也可以避免被人欺负,你若是舍得,就让舒舒也跟着练练。” 第一卷 第20章 娘赚钱不容易我们要省点花 叶蓁摸摸舒舒的头,柔声问:“你愿意跟哥哥一起习武吗?” 舒舒认真想了想,点头又摇头:“习武好累,可我想陪着哥哥。” 叶蓁正色道:“既然要学,那便要用心。我不求你跟哥哥那般,但起码学的时候要认真,撑不住了,你可以暂时休息,但是既然学了就要认认真真,好吗?” 舒舒偏头看看娘亲,又看看哥哥,小脸儿认认真真地考虑着。 叶蓁跟谢云开也没有催她,都静静等着她做出选择。 舒舒考虑了一会儿,小脸儿坚定地点头:“我想学!” 叶蓁看了眼天色:“我带你们去做两套习武的衣裳。” 说着,她跟谢云开屈膝道别:“恩公,我们先走了。” 谢云开伸手去扶,这才看到自己手里的匣子还没送出去,他又往前一送:“叶娘子。这是赔礼,你还没收下呢。” 叶蓁虽然不认得这匣子的料子,可看雕工就知道价值不菲,她含笑摇头:“不用了,你贵为王爷,纡尊降贵过来跟我道歉,就是最大的诚意,礼物就不必了。” 谢云开不太喜欢她这冷淡疏离的口气,反倒是先前乍然显现的明媚狡黠模样,更加生动。 “给你,你就拿着。” 他强行把匣子塞到她手里,转身大踏步离开。 叶蓁看着手里的匣子,这倒是不能先走了,她对两个孩子说:“我们先回家把东西放下。再去买衣服。” 两个孩子乖巧地点头。 舒舒摸摸肚皮:“娘,我饿了。” 叶蓁今日刚从谢云恒那里得了一笔银子,手头宽裕,她大方地说:“那我们先去吃饭,你们想吃什么?” 舒舒舔了舔唇:“我想吃烤鸭。” 满满拉了拉妹妹的衣袖,抬头说:“娘,我们吃阳春面就行。” 舒舒也连忙改口:“对对,吃阳春面。” 说完,她又吸溜一下口水,眼巴巴地看着满满:“哥哥,我想吃肉,加一点点卤肉可不可以?” 满满也馋了,他舔了下唇,坚定摇头:“不行,娘赚钱不容易,我们要省着点花。” 两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酸,叶蓁吸了吸鼻子,弯腰轻轻摸摸他们的脸颊,笑道:“咱们吃去吃烤鸭,今天肉管够!” 母子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家。 还没走远的谢云开把他们的对话收入耳中,眼底不自觉浮现一抹柔情。 谢云开他的心思都放在叶蓁母的三人身上,竟然没注意到,远处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在他察觉到的时候,那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气中只余一缕淡淡的清香。 谢云开也没在意,毕竟在安平关,没人胆敢在王府这边撒野。 叶蓁带着两个孩子,吃了烤鸭就去成衣铺子买衣服,路过茶楼,掌柜笑呵呵地拦住她:“叶娘子,你那茶果子还卖吗?” 叶蓁这才注意到,他们走到了第一个跟她合作卖茶果子的茶楼前。 她往后退了一步,跟掌柜拉开距离:“掌柜不是说不要我的茶果子吗?” 掌柜是不想要,可没想到这叶娘子后头有人呐! 这才一天的时间,城里恒运酒楼就摆上了叶娘子的点心跟茶果子。 恒运酒楼是谁开的? 安平王的亲弟弟,静安候的三公子,谢云恒开的! 恒运酒楼遍布北靖各地,声名赫赫,如此强大的靠山为叶娘子背书,她这茶果子就又热起来了,今日就有十家来找他定叶娘子的茶果子呢! 掌柜殷殷期盼地看着叶蓁,想要赚这一份钱,可叶蓁不想卖给他了! 她笑得冷淡疏离:“您不是说我的茶果子有毒,不要了吗?” 掌柜一脸晦气:“我这不是受了奸人蒙蔽吗?如今恒运酒楼都在卖娘子的茶果子,可见娘子这茶果子没有任何问题。” 叶蓁眸底含着几分冷意:“不好意思,是你们先毁约的。” 他们签订了长契,掌柜却临时毁约不要她的茶果子,现在见她起来了,又凑上来想要了? 掌柜的贱皮子,她可不是! 掌柜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叶娘子,我这眼皮子浅,被别人吓唬住了,鬼迷心窍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您就看在我们合作一段时日,我从来不拖欠您的银子的份儿上,就再把茶果子卖给我吧。” 掌柜可舍得下手,一巴掌下去,脸都红了。 叶蓁神色微变,拉着两个孩子再度后退一步:“您这是打算强买强卖了?” 掌柜可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了,他只是不想得罪她背后的王府:“娘子这话怎么说的?我这是给您道歉呢,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就是。” 叶蓁警惕地看着他:“行了,我不生你的气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掌柜连忙追着叶蓁去拦:“叶娘子,叶娘子,你都不生气了,你就给我点茶果子,行不行?” 叶蓁的耐心被磨没了,她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冷着一张俏脸:“不是我不给掌柜果子,着实是恒运酒楼要的太多了。我一个人做不过来,你如果要定,那就去找恒运酒楼。” 叶蓁说完就走,掌柜想再去拦,却不敢了,没瞧见人家都变脸了吗?再去拦,就真的把人得罪死了。 掌柜真是满嘴苦涩,客人还付了定钱呢,他要是去找恒运酒楼去订茶果子,能不能订到另说,这价钱绝对比叶娘子的贵!他别说赚钱,别贴钱就不错了。 哎,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茶楼掌柜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只能安慰自己,恒运酒楼下面也没有茶楼,与他没什么竞争力。 谁知道没过多久,恒运酒楼下头又开了茶楼,茶楼里没有别的点心,一水儿的叶娘子做的点心跟茶果子。 叶娘子的手艺那叫一绝! 恒运茶楼的茶又好,环境也好,再加上叶娘子的茶果子,生意火爆的不得了,别家茶楼都不用挤兑,生意都惨淡的不得了,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谢云恒这个公子哥,不知道茶果子不好做,下手忒狠,每天的订单做到叶蓁手疼都做不完,她是忙得团团转,连刺绣的功夫都没了。 好在两个孩子每日里去王府学习,不用她费心了,不然她可真的是分身乏术。 忙碌中,日子临近了年下。 第一卷 第21章 机会给了俩人还是没有交集 快要过年了,又是叶蓁重生后第一次过年,就是再忙,她也要重视起来。 以前在那个小山村里,叶蓁一切都要以沈继之和沈家人为主,自己跟孩子舍不得吃喝。 如今她跟沈继之再无关系,手头又有银子,自然不想要委屈孩子。 叶蓁扯了上好的衣料,买了皮子给两个孩子准备新衣。 买衣料的时候,她瞧见一匹月白的衣料,料子极好,触感柔软,暗光流动,她忍不住想,这衣料要是穿在谢云开身上是什么样子? 平日里送衣裳,不合适,但是现在要过年了,谢云开是救了他们母子三人的恩人,给恩人送衣服合情合理。 叶蓁盘算着谢云开的身形,扯了足量的布料。 恩公的衣服都做了,自然不能落下杨氏跟谢元两人,他们对两个孩子那么好,现在两个孩子都由他们照顾,她也要有所表示才是。 这两人的衣裳都做了,自然也不好落下谢云恒,他也帮了不少忙呢。 最后还有谢大,当初在山上,他也帮忙了,也不好落下。 最终,叶蓁抱着厚厚一叠布料回了家。 叶蓁为过年新衣做着准备,谢云开也在军中为过年做准备,年节下,要忙的事情可太多了。 这两个人忙得很,可杨氏却不高兴了。 她都把叶娘子安排到王府后头住了,机会都给两人创造了,可为什么这两个人还是没有交集? 是又吵架了吗? 杨氏不好去问叶蓁,就对两个孩子旁敲侧击。 两个孩子知道什么?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氏什么都问不出,急得嘴角都起泡了,临近年下,这两个人还不和好,等年后老夫人来了,可怎么是好? 叶蓁可不知道杨氏这些盘算,她可太忙了。 谢云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临近年下定了不少的茶果子。 叶蓁虽然赚得多,但是更加没有什么闲暇时间了,这天好容易把茶果子都交工,她才有空把买了几天的布料拿出来裁制。 衣服裁好还要绣花,最后才缝制,叶蓁就盼着谢云恒可别再加订单了,不然这衣裳能做完就不错了。 她正忙着,就有人拍门,哐当哐当,报丧一样。 叶蓁连忙去开门,她现在忙,跟她走动比较多的就是老刘头跟孙婆子了,再有就是两个人的孙女,十多岁的女孩子,干活干净又麻利,经常来给叶蓁打下手。 但是这俩孩子稳重得很,平日不会这样莽撞地敲门。 叶蓁开门的瞬间才想起来这件事,然而已经晚了,她看到了敲门的人——陆小姐。 陆小姐敲了半天门才开,她不悦拧眉:“天这么冷,你居然让我等这么久才开门!” 叶蓁哐当就把门给关上了,连理都不想理她。 陆小姐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闭门羹,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拳脚相加地开始砸门:“叶蓁!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开门!你开门啊!别想躲着我!” 叶蓁对着大门冷笑:“这是王府的房子,有本事你就拆了!” 陆小姐还真打算拆门,一听这话,气得直跺脚:“你拿王爷来压我?” 叶蓁嗤笑:“你若不拿着同知千金的身份欺负人,我何至于拿着王爷来压你?我已经被你逼迫到无家可归,你还要咄咄逼人?” 陆小姐又踹了两下门:“你无家可归?你不看看你住在哪里!你偷笑吧,要不是我,你能住在王府后头?你嘴都笑歪了吧?” 叶蓁冷眼看着大门,闹吧,闹吧,这条巷子里住的都是王府的下人,她动静这么大,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没想到,门外反而静了下来,陆小姐不闹了。 叶蓁好奇,偏头透过门缝往外瞧,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却也知道,又来人了,且不是王府的人。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不同于刚才陆小姐那般急切,这次轻缓且有礼貌。 叶蓁没打算开门,谁知道这是不是陆小姐搞出来的花样? 她不打算开门,可外面的人可不肯就这样耗着,旁边的邻居可开门瞧了,他们堂堂同知家的夫人小姐,站在下人住的地方,没得让人看了笑话。 陆夫人拿帕子掩在口鼻前,看眼身侧丫鬟。 丫鬟上前再度轻轻叩门:“叶娘子,请开门,我们夫人找你有事。” 竟然是陆夫人。 叶蓁有点意外,虽然如此,她也没打算开门,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她不吭声,外头却有了动静。 陆夫人陆小姐来这样的地方,又闹出了动静来,不可能没人注意到,有人报到了孙婆子这边。 孙婆子没让他们惊动杨氏,让人搀扶着过来,她眯眼打量着陆夫人,别瞧着陆夫人一副和善的模样,可她最清楚,无事不登三宝殿。 更何况,叶娘子前段时间还被陆家人冤枉过,现在再度找上门,肯定没安好心。 孙婆子琢磨了一下,扬声对门内的叶蓁说:“叶娘子,把门开开,我们瞧瞧这陆家人有什么好话说。” 叶蓁连忙打开门,三两步上前搀扶住孙婆子,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瞬间就透出几分无措,几分委屈:“婆婆。” 孙婆子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放心,有婆婆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说完,她看向陆夫人:“夫人,进去吧。” 孙婆子也不等陆夫人回答,带着叶蓁当先进门。 老刘头火速赶到,挤在陆夫人前头进去。 陆夫人先吃闭门羹,又被一个老奴才抢了先,窝着一肚子火,待进了前厅,才发现叶蓁居然坐在了主位。 陆夫人脚步一抬就要往右手位的主位去坐,却被孙婆子给拦住了,她一指右下手的位置:“夫人,您坐那边。” 北靖以左为尊,她堂堂同知夫人,哪怕不坐主位,也该坐左手首位,如今却让她去做右手位! 陆夫人黑着脸:“你们这是在羞辱我?” 就在叶蓁以为孙婆子会否认时,没想到,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 陆小姐厉声呵斥:“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母亲不敬!” 第一卷 第22章 先声夺人 孙婆子眼皮一掀,声音不高不低:“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敢在王府地盘撒野?” 陆夫人气笑了:“王府地盘?不过是下人住的地方,也敢称王府?” 孙婆子不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她,只看得陆夫人莫名心虚起来。 屋子里不少人,这会儿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蓁幽幽开口:“陆夫人,你今天是来跟我比一个高低?还是有事要说?” 陆夫人深吸口气,对,今天过来有事要说,别被人给带跑偏了。 她在右侧坐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节奏,已经不在她的掌握中了。 孙婆子扫了这母女俩一眼,一指鱼贯而入的陆家下人们,问:“不知陆夫人前来,有何贵干?” 孙婆子太厉害,陆夫人不想跟她说话,她轻咳一声,道:“这是我跟叶娘子之间的事情,还是我跟叶娘子说吧。” 孙婆子笑道:“叶娘子是我们王爷请到这里来的,嘱咐老婆子我好生看顾,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去,所以我老婆子不能走,一会儿我还要给王爷回话呢。” 又被这婆子占了上风! 陆夫人险些厥过去,她面上努力维持平静,手指头却紧紧地搅到了一起。 陆小姐听不得这些,蹦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凭什么?” 孙婆子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陆小姐:“就凭叶娘子生得好看,就凭叶娘子是王爷这些年,唯一救下且带回来的女子。” 孙婆子说的是大实话,可大实话最戳人心。 陆小姐嫉妒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外面都说,谢云开这么多年不成亲,是跟早亡的未婚妻感情好。 难道这是假的?难道是他不喜欢年轻的小娘子,反倒喜欢成熟的妇人? 难不成她想嫁给他,还要先嫁给别人一回不成? 陆夫人看出她的急切,拉过她的手拍了拍,示意她稍安勿躁。 而后,她看向叶蓁,试图把节奏掌控在自己手里:“叶娘子,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叶蓁轻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什么误会?你们高贵的同知府邸跟我能有什么误会?” 说完,她恍然道:“难道夫人说的是上次?可夫人不是说了吗?这事儿是你们府里内斗,牵连到我了。难不成查到了内贼?” 叶蓁视线意有所指地扫向陆小姐,也不给陆夫人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当时赔礼道歉,你们不情不愿,现在查到了内贼,所以过来再次赔礼?” 她看着陆夫人的脸色,摇了摇头:“不对啊,我瞧着陆夫人好像不是这个意思。还是说,那天我的摊子被砸,是你们陆家人指使的?我思来想去,我们的交际只有这两点了。” 陆夫人跟人钩心斗角,玩儿的都是阴的,什么时候把这些仇怨摆在明面上来说过? 叶蓁这一开口,陆夫人就哑火了,因为她不会接啊!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人傻了,不知道怎么应对,张了几次嘴,才干笑出来:“叶娘子这话说的,这是个误会,这人不是我们派去的,想来是眼红你的同行吧。” 叶蓁抬手往人群中一指,那站在陆家下人最末尾的婆子:“这难道不是你们陆家人?那天可是她掀了我的摊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她耳后有一个痣!” 陆夫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率先扫过自家闺女脸上,见她变了脸色,闭了闭眼,这个蠢货!今天什么事儿都没办成,还让人先发制人了! 她顺着梯子就往下下:“可不就因为这件事吗?我原是不知的,也是今儿个才知道这件事,这不,就押着他们来给你道歉了。” 押? 叶蓁心中冷笑,今天陆夫人母女过来,为的绝对不是这件事儿,这婆子大概是仗着时间过去久了,自己不会认出来,才跟了过来吧? 没想到被自己先声夺人了。 婆子快步上前,扑通跪下,哐哐就是几个响头,再抬头,鲜血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夫人!老婆子我看着小姐长大,小姐从来没有受过半分委屈!” “那日在府里,小姐因为叶娘子的事情受罚,老奴我心疼啊!所以才自作主张地去找叶娘子算账!” 她膝行向前,血在地砖上拖出了一条线:“叶娘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千万别怪罪我家小姐!” 叶蓁垂眸冷眼看着她:“这事我原本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也没有怪过任何人,我只想安稳过自己的日子,是你们家的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赶着来招惹我。” “今天的事情。你们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还真就不干了。” 陆夫人直咂牙花子,这事棘手了,女儿对王爷满怀情谊,却不料王爷对一个小寡妇照顾有加。 她今天本来是想着敲打一下叶蓁,恩威并施,把她赶出安平关的。 没想到她们一个字没说出来不说,反倒是被叶蓁给将了军。 母女俩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孙婆子说:“叶娘子大人有大量,自然是不会跟一个婆子计较这些。只不过叶娘子因为此事,损失了不少,你们就送这点东西来赔罪,有点失了体面吧?” 孙婆子以前是安平侯府的下人,后来又跟着谢云开这个王爷,眼光早就养了出来,她一眼就能分辨出陆家人带来的东西是好还是赖。 这些东西,糊弄小老百姓是够的,可要是给叶娘子赔罪,差得远着呢。 陆夫人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孙婆子递了话,她连忙从解下腰间荷包,这本是留作他用的,现在只能先拿出来救急了:“是我准备不周了,这些拿去给家里添置些东西吧。” 孙婆子示意自己孙女接过来,打开瞧见里面是五百两的银票,她对叶蓁点了点头:“还算有诚意,叶娘子可满意?” 叶蓁当然满意,五百两可以在安平关置一处不错的宅子了! 孙婆子见到她眼底的光亮,示意陆家下人把赔罪的东西都放下,然后说:“时间不早了,就不留陆夫人在此了。” 人都是端茶送客,可陆夫人坐了这么好一会儿,不仅一杯茶没落到,自己的事儿也没办成,还搭进去了五百两银子。 她恨恨起身,皮笑肉不笑道:“叶娘子好城府,真是佩服。只是叶娘子,你也要记住一句话,齐大非偶,你好自为之吧。” 第一卷 第23章 王爷才不会看上你 陆小姐冲着叶蓁嘟嘴撒气:“你也就生了一副好皮囊!就这样深沉的心思,王爷才不会看上你呢!” 叶蓁哑然失笑,所以,这母女俩过来,是为了说这句话?真是莫名其妙! 陆小姐追上陆夫人的脚步,陆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她:“没羞没臊的!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陆小姐搂着陆夫人的胳膊撒娇:“过完年爹爹就要把我送回老家,让我在老家找个泥腿子嫁了,我这不是着急吗?母亲,你别生气,你帮我谋划谋划……” 母女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孙婆子让人把桌上的东西归拢一下,然后对叶蓁说:“叶娘子,我瞧这陆夫人来者不善,她今天没有达到目的,说不得还会再来一趟。你可要小心才是。” 叶蓁说:“今天的事情多谢婆婆帮衬。” 她从这堆礼品里挑出一些补品,又拿了十两银子给孙婆子:“这些您拿着跟刘爷爷补补身子。这些银子,你们拿去置办年货。” “我这是见花献佛,您别嫌弃。” 孙婆子笑容满面地让孙女把东西收下:“你这孩子跟婆婆我客气什么?” 她又千叮咛万嘱咐:“你记住了,他们若是再上门一定找人通知我老婆子来给你撑腰。我这孙女这些天就在你这里待着,天亮就来,晚饭前就走。” “哎,谢谢婆婆。” 叶蓁满口应下,送走了孙婆子等人,她看着桌上的各色礼品还是没太明白过来陆夫人跑这一趟的原因是什么。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不过陆夫人送的这些料子倒是不错。以陆夫人的身份地位来说,这些衣料可能还不入她的眼,可在叶蓁眼里,算不得好,这可是顶顶好的料子了。 叶蓁把这几匹布拿出来仔细检查,确认里边没有做手脚就收了起来。 这些料子比较薄,冬日里可做不成衣裳,倒是可以给两个孩子做春装。 叶蓁把这些东西收拾好,就又回到卧房画花样子。 孙婆子出了叶蓁家门,就让人把这事儿报给杨氏知晓,同知家眷来王府后头撒野,这可不是小事! 杨氏正愁找不到借口让这“小两口”见个面把话说开,一听这事儿,连忙让人准备了一堆补品去找谢云开。 “当初陆家的事儿,可是王爷处理的,没成想,没处理干净,翻到让陆家人记恨上了叶娘子。要不是叶娘子机灵,要不是老刘头跟孙婆子看着,叶娘子就要被人欺负了。” “王爷,你还不赶紧去安抚一下?” 谢云开不明就里:“既然没受欺负,我过去做什么?” 杨氏瞪他:“叶娘子是谁救的?如今又住在哪儿?人家欺负叶娘子,就是在打你的脸!你把人忽悠来了安平关,却又丢在那边不管不问,可不是让人觉得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这陆家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叶娘子,果真是冲着叶娘子去的?他们就是在挑衅你的权威!王爷啊,你整日里在战场上,哪里懂得内宅那起子龌龊心思?您呐就听老奴的,快去安慰安慰叶娘子,再敲打敲打陆同知,别纵容家人横行霸道!” 谢云开被杨氏推攘着出了王府大门,谢大大包小裹地跟在后头嘀嘀咕咕地抱怨:“我娘也是,怎么让我买从前门出去?这得绕路啊。” 谢云开脑子里全是杨氏刚才说的“纵容家人横行霸道”的话,他看着王府高高的院墙,问:“陆家人,平日里就这么嚣张跋扈?” 谢大点头:“可不是?那陆家只这么一个闺女,宠的有点无法无天,要不怎么有胆子给小妾下药,害人小产呢?” 谢云开皱眉:“这也是他们家务事,我不好插手过多,陆同知在军中为人如何?可有疏漏?” 谢大一下子明白过来,王爷这是要收拾陆同知了! 他最好屁股干净点,不然下场会很惨。 “小的这就亲自去查。” 谢云开颔首,沿着高高的院墙,路过那株探出墙头的梅花,来到叶蓁家门前。 谢大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谢云开手里,上前扣了几下门转身就跑了。 他可瞧见他娘的眼神了,今天他要是不给这俩独处的机会,他娘可就要敲打他了!那可是真敲真打啊! 叶蓁听到敲门声,以为陆夫人他们去而复返,她站在院子里扬声说:“我不想跟你们陆家有任何交集。你们说的话云山雾罩的,我也听不懂,快走吧。” 谢云开紧紧拧着眉头,原以为杨氏说的夸张了,这么一听,叶娘子是真的受了大委屈了。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叶娘子,是我。” 叶蓁愣住,竟然是谢云开,他来做什么? 叶蓁连忙打开门,看到谢云开手里抱着提着不少东西,满脸疑惑:“王爷,您这是做什么?” 谢云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听人说你被人欺负了,我来看看。需要帮忙吗?” 叶蓁本想说不需要,可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的谢云开,她想起陆夫人说的话。 “齐大非偶” 还有陆小姐那没头没尾的:“王爷才不会看上你。” 她忽然福至心灵,原来陆小姐对她那么大的敌意,原来陆小姐让她背锅,全都是因为谢云开啊! 她见自己跟谢云开走得近,吃醋了!她心仪谢云开! 原来,她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都是因为他! 叶蓁心中嗤笑一声,自己可真无辜,没吃到猪肉,反惹得一身骚! 叶蓁当即一脸委屈状,眼眶都红了,她声音哽咽,身段儿柔弱可怜:“自然有事,陆夫人上次冤枉我害她家小妾小产。王爷为我撑腰,他们却满心不忿,扭头就对我赶尽杀绝,断了我的生意。” “我运气好,遇到三公子帮我撑腰,他们见我没有落魄到流落街头,为何又找上了我,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他们了,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叶蓁侧身低头抹泪,她乌压压的秀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越发显得娇柔可怜。 谢云开的眼睛似乎被黏在了那一截白皙上,怎么都移不开眼。 第一卷 第24章 我受些委屈算不得什么 “是我,御下不严。” 谢云开艰难移开目光:“我向你道歉。” 叶蓁拧身跺脚,语带哽咽委屈万分:“您可别道歉了,您前脚道歉,后脚他们就又上门骚扰我。” “我受些委屈算不得什么,怕只怕那陆家赶尽杀绝,”她眸光一转,悄然扫了谢云开一眼,见他听得认真,继续说: “我做的是吃食生意,若是她下次故技重施,闹出了人命,我又该怎么办?” “王爷敢为属下担责,属下可会心怀感恩?还是仗着王爷的势继续为非作歹?” 叶蓁一双美眸就这么幽幽怨怨地看着谢云开,直看得人心软软的,痒痒的。 谢云开知道她是在做戏,可还是忍不住抬手,帮她拭去眼角泪珠。 两人肌肤相触的刹那,好像都被烫到了一般,都吓了一跳。 叶蓁慌忙后退,收起矫揉造作,立正站好,抬眸对上谢云开的目光,她心头一晃连忙转身背对着他。 谢云开背过手轻咳一声说:“放心,这事我必然给你一个交代。” 叶蓁心怦怦跳,压根就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她抚着心口,好险好险,差点儿就引火烧身了! 叶蓁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听着身后没有动静,以为人走了,便回房间继续做衣服。 “你在准备做新衣?” 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吓了叶蓁一跳,她回头看着他:“你没走啊?” 谢云开心里莫名有点堵:“你赶我走啊?” 叶蓁连忙摇头:“我没有。” 她是真的以为谢云开走了,才回房间忙活的,她视线落那块专门给谢云开买的布料上,又偷瞄他一眼,他的身形尺寸很好记,倒是谢大跟谢云恒两人,她见得不多,估摸挤不出来,便问:“你知不知道三公子跟谢大的身量尺寸?” 谢云开心里更堵了,他视线落在炕上那些衣料上:“你要给他们做衣裳?” 叶蓁点头:“他们帮我良多,如今快要年下,我自然要感谢一二。” 谢云开心里不止堵,还沉甸甸的,他嘀咕,那我救了你的命,你怎么不说给我做一套衣裳,谢谢我呢? “我听满满说,老三在你这里定了不少的点心,你很忙,还有空做衣裳?”谢云开都没察觉到,他语气酸溜溜的。 叶蓁笑道:“虽然忙了些许,但是赚钱嘛,忙并快乐。至于说做衣裳,亲手做的才能彰显心意,就是再忙,我都要挤时间出来的。” 谢云开轻哼一声:“我让他少给你派点活儿。” 这样是不是就有空也给他做一套? 叶蓁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多赚点,也能多存点银子好置办一处宅子。” 谢云开心忽地往下沉:“你要搬走?” 叶蓁好笑地看着他:“租来的房子总不能住一辈子。更何况,满满总会长大,我要给他娶媳妇的。舒舒也会长大嫁人,我更要给她存嫁妆,女子手里银钱多,底气才足,不会被婆家欺负。” 谢云开听到这样的回答,舒了口气:“这样啊,行了,我知道了,你忙吧,我走了。” 谢云开摸了摸心口,寻思今天怎么回事儿?这心总是奇奇怪怪,不是堵就是沉的,不会生病了吧? 谢云开回府第一步,叫来军医把脉。 军医把了脉,笑道:“王爷身子很是康健,没有任何问题。” 谢云开不相信:“那为什么这里一会觉得堵得慌,一会又觉得沉甸甸的,一会就觉得很轻松,有时候还忽上忽下的?” 军医面容一肃:“真的吗?会不会觉得疼?” 疼? 谢云开想了想,好像,有?还是没有?他摇头:“不确定。” 军医心里有点怕了,两只手的脉都把过,又仔仔细细地翻起他的眼皮瞧,又看了看舌头,最后贴着他的心口听了半晌,方才放下心来。 “王爷没有生病,放心吧。” 谢云开压根不信他:“你是不是看不出来?也是,你是军医,看伤势一绝,看心还是不行。” “对对对,我看心不行,毕竟我也不能把你的心掏出来。” 军医翻个白眼,起身走了。 谢云开不放心,让谢大把城中有名的大夫都请来看诊,等所有大夫都说他的身体很康健以后,他才放下心来。 他是放心了,可把杨氏给吓坏了,每个大夫都叫去仔细盘问,又不相信这安平关的大夫,命人快马加鞭地给老夫人送信,也别等年后了,快点派太医来吧! 军医看不下去,找到杨氏说:“你别担心,王爷身体壮实着呢,一拳打死一头牛!” “果真?” 杨氏还是不相信。 军医笑呵呵地说:“你与其疑神疑鬼,不如想想王爷今天做了什么?为什么单单心口不舒服?” 杨氏一拍大腿,对啊! 王爷今天好好的,可去看了一趟叶娘子回来,就不舒服了,难道俩人又吵架了? 奇怪了,王爷脾气挺好的,叶娘子脾气也挺好的,怎么两人就这么大的气性呢? 气的王爷都要看大夫了! 咦? 杨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对军医说:“我知道王爷怎么回事儿了,你听我的,给王爷开一张滋补的方子。” 军医不理解:“为什么?” “你听我的就是,不然王妃跑了,我唯你是问!”杨氏瞪眼。 军医差点儿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什么王妃?咱们王府有王妃了?” 杨氏神秘一笑:“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这王妃啊,很就快有了!” 军医半信半疑地开了一张温补的房子,杨氏大张旗鼓地照方抓药,各种昂贵的补品都搜罗起来,搞得是沸沸扬扬,几乎半个安平关的人都知道,王爷病了,病得很严重! 杨氏这头把两个孩子叫到身边,忧心忡忡地说:“王爷身体不好了,大夫说他命不久矣啊!” 满满吓了一跳,舒舒当即哭出来:“恩公王爷怎么了?杨奶奶,你没骗我吧?” 杨氏面对两个孩子有点心虚,一边在心里道歉,一边说:“当然是真的,这么大的事儿,我骗你们做什么?” 第一卷 第25章 娘亲恩公王爷要死了 满满脑瓜子嗡嗡的,他可喜欢这个恩公王爷呢,待他很好,待妹妹也很好。 他跟妹妹读书习武,王爷都会在旁边陪着,比他想象中的爹爹都好呢! 满满着急忙慌就往前头冲:“我要去看看恩公王爷!他不会有事的,今天早上,他还跟我一起耍了一套拳,跟我约好了,明天一起扎马步,看看谁扎的时间长呢!” 杨氏紧紧拉住他:“可别去,我们都瞒着他呢。哎,大夫说了,要是病人不知道自己得病了,还能活得长久一点,要是知道自己得了重症,可就没几天活头了。” 舒舒一听,哭得更厉害了,险些要背过气儿去。 杨氏心疼坏了,想要说明真相,可如果心不狠一点,靠着她家王爷这个铁树,王妃就要跑了啊! 她硬着心肠把谢云开说得很是可怜:“这眼看年根底下了,我们老夫人又过不来,他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贴身照顾。大夫说他这生病好好养着,还有几十年好活,可若不精心照料着,也就这几个月了。” 舒舒哽咽着说:“我让我娘亲照顾恩公王爷,娘亲可会照顾人了,舒舒生病,娘亲照顾舒舒,舒舒很快就好了呢。” 舒舒说着迈着腿往家跑,推开家门就喊:“娘亲,娘亲。恩公王爷又要死了呢。” 叶蓁吓了一跳,手一抖,针扎到手指上,一滴血瞬间冒了出来,叶蓁随手扯了帕子按在手指上就迎出去:“舒舒,你说什么胡话呢?刚才我还见过王爷,他还好好的呢,哪里就快死了?” 舒舒搂着她哇哇大哭:“娘亲,娘亲,恩公王爷是装的,杨奶奶说……说恩公王爷找了许多……许多大夫去给他看诊呢。娘,杨奶奶说没人……照顾恩公王爷,恩公王爷就要死了啦……哇……” 舒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叶蓁心疼地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止住哭声:“不哭了不哭了,我们明天去看看恩公王爷,问问他这个病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好?” 舒舒小脑袋猛摇:“不行不行的!奶奶说要瞒着恩公王爷,奶奶说,要精心养着他才能长寿,若是让他知道他生了重病,他就会没了生的意志,人很快就没了。” 舒舒还小,不会懂这些,这必然是杨氏的原话。 叶蓁心提起来,难道谢云开果然是装的?他身体真的不舒服? 她连忙拉着舒舒去王府。 杨氏一见到她,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拿着帕子就掩面哭起来了:“娘子可算是来了,我们这些人都劝不动他,他说自己没病,不喝药,我们又不敢告诉他实情,不如娘子去劝一劝?” 叶蓁有些尴尬,她是想来关心一下恩公的身体,没想着去劝一劝。 就在这时,丫鬟端着药,推门而入:“杨妈妈,王爷还是不肯喝药。” 杨氏背过身把眼睛揉到红了,转头看向叶蓁:“怎么办?王爷都不肯喝药,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娘子,你就帮我去劝一劝吧。” 叶蓁不觉得自己去看了,他就会听,可谢云开毕竟救过自己的命,劝人喝药而已,她接过托盘:“我去试试吧。” 叶蓁来到前院书房,就瞧见谢云恒站在门口。 谢云恒见到叶蓁就慌了,连忙问:“叶娘子,你怎么来了?难不成你不想做果子了?这可不行啊!不少人想要你的果子呢,你可不能停啊。” “你要是嫌多,我少接一点单子就行,一些不重要的,我还可以往后推一推,咱们这已经接了的单子,你可要给我做完啊!咱们不能撂挑子不干啊!” 叶蓁奇怪地看着他:“我没说不做呀。” 谢云恒大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刚才二哥让人给我传话说别让我收你的果子了。” “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叶蓁想把手里的药扣谢云开脑袋上,她日子才好过了一点儿,就要断了她的活路吗? 谢云恒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说错了。是二哥见你太忙了,跟我说现在年下了,让你歇一歇,让我别接太多的单子给你。怕累着你。” 叶蓁大松口气:“没关系,忙不过来我会找人帮忙,我还可以收徒弟,赚钱可不能耽误。” 谢云恒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那是,不能耽误赚钱的!你的果子可好卖了!都城的人都喜欢!” 谢云恒有门路,茶果子又耐保存,虽然没有刚做出来的好吃,可架不住这玩意儿新鲜啊! 这茶果子可让他赚了不少银子!到现在都城那边都还有源源不断的单子要定,都是拿去送年礼的。 这茶果子进了都城,价格别说翻上十倍二十倍,一百倍都有的是人要! 他都想把留给母亲的茶果子拿出去卖了。 叶蓁见他一脸后怕的样子,心下微动,趁机给自己谈条件:“茶果子不好做,所以点心只怕要停一停了。”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不做点心了,点心才赚多少钱啊!”谢云恒连连点头,这会儿她说什么,他都会应下的。 叶蓁继续加码:“要加钱。” “当然当然,我赚得多,你也赚得多嘛。” 谢云恒点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想到要把赚到的银子分出去,他就肉疼:“那就再加两成,就两成!不能再多了,我运到都城也需要成本的!” “行。” 叶蓁见好就收,她敢开口多接单子,是因为她看着老刘头跟孙婆子的孙女都是心灵手巧的。 每日过去帮忙,也不要工钱,她也不好意思,索性收做徒弟,一则可以给自己帮忙,减轻负担。 二则也算是教两人手艺,不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三则,她打算给两个孩子算工钱,但是老刘头跟孙婆子都不肯,现在收做徒弟,师傅给徒弟银子花销,总不能再拦着了吧? 谢云恒着急赚银子,也不找谢云开掰扯了,扭头就走人:“叶娘子,我跟你的合作还没有订契呢,我这就去准备一下,以后你的茶果子只给我!” “好。” 叶蓁一口应下,转身去敲书房的门。 还没走远的谢云恒温声回头:“哎呀别敲了,我二哥的书房连我都不让进呢,你有事儿让元总管转达就行。” 第一卷 第26章 谢云开的弱点 话音未落,书房里传出来两个字:“请进。” 谢云恒眼睁睁看着叶蓁进了书房,觉得脸疼,很疼,腿也疼,他在书房门口可站了好久好久了啊! 叶蓁以为,武将的书房,会跟演武场一样,寒光凌冽,刀光剑影,没想到,进门就是一股墨香味儿扑鼻而来,其中夹杂着纸张的味道,令人身心格外舒畅。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大案子,案子用布遮了起来,不知道下面起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只扫了一眼就目不斜视地走向书桌前,把药轻轻放到一侧,端起药碗递过去:“杨婶子说你不肯喝药,病了就要喝药的。” 谢云开垂着眼不肯去看叶蓁,只要见到她,他的心就不舒服,他肯定是病了:“我没病。” 叶蓁蹙眉,一指他看着的兵书,说:“你是安平王,镇守安平关,你身上系着的,是安平关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是背后北靖国咽喉之地的安危,是整个北靖国的安危,你的身体不仅是你自己的,也是北靖国的。” “所以,你如果病了,要吃药,如果没病,也要喝药保养身体。” 谢云开定定看着叶蓁,他的心忽然跳的好快啊,他是真的病了吧?他想。 “好。” 谢云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叶蓁把药碗放好,又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喝药,你身上肩负的,可是整个北靖国的安危。” 谢云开颔首:“你说的对,所以每日你来监督我喝药。” “什么?” 叶蓁疑惑地看着他,旋即明白过来。 他把自己当成了细作,自然想要放在身边观察。 这里是书房,机密要务都在这里,如果她是细作,定会忍耐不住来偷一些文书出去。 他这是在以自己为饵,在钓鱼啊! 不过可惜了,她不是细作。 “好啊,只要王爷不嫌我在这里碍事就行。” 叶蓁一口应下,为什么不来呢?这书房光线明亮,脚下烧着地龙,暖和的很,来这里做针线,不怕冻手冻脚了。 谢云开嘴角忍不住扬起,心跳好像在她答应的那一刻平缓许多,果然,把她绑在身边是对的。 谢云开觉得叶蓁说的很对,自己肩负整个北靖国的安危,作为镇守北靖国咽喉的王爷,他不能让自己有弱点。 叶蓁现在就是他的弱点,面对叶蓁,他会发病,他要克服这一点! *** 叶蓁回去就去找孙婆子跟老刘头,待得知她要收两个孩子为徒,可把两人高兴坏了,忙不迭地准备拜师礼。 当晚,两个孩子就拜了师。 老刘头的孙女叫刘倩茹,孙婆子的孙女叫孙小希,两个孩子十二三的年纪。 如果不学一门手艺,以后就是进府干伺候人的活计,现在能学了手艺,今后无论是进府做厨娘还是自己做点小营生,总比当下人好。 两个孩子当即就在叶蓁这边的西厢房住下,方便第二日一早起来做果子。 她们帮忙也有一段时间了,再学起来上手就很快。 再加上不用做点心了,谢云恒又调整了果子的订单顺序,叶蓁这边一上午就忙完了。 吃过午饭,她让刘倩茹跟孙小希在家里继续练习做茶果子,她收拾了衣料去王府。 一过去杨氏就跟她诉苦:“叶娘子,你不来,王爷不喝药啊。” “药得按时喝才行,他怎么不听话?” 叶蓁变了脸色,这人还是镇守一方的王爷呢,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抬脚往书房走:“跟我来。” 杨氏示意小丫鬟端着药快跟上。 到了书房门口,叶蓁还没敲门,谢大先开了门,他如见救星,赶忙把她手里的笸箩接过:“叶娘子,您可来了,王爷连午饭都没用呢。” 谢云开抬眸看他们一眼:“我不是不吃,是忙完再吃。马上过年军中庶务繁忙。” 叶蓁进了门才发现,不止谢云开在,安平关的知府,刺史等人都在,陆同知也赫然在列。 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那我等会儿再来?” 谢云开抬了下手:“不用,你等等就好。” 知府好奇地看着叶蓁,哎呦,这就登堂入室了?连书房重地都让叶娘子进来,这娘子可真了不得。 他隐晦地看眼陆同知,回去要跟夫人交代一声,以后跟陆家不必来往了,年礼还没送吧?可以不送了。 刺史不知叶蓁跟谢云开的关系,瞥见知府的眉眼官司,悄然靠近:“你知道什么?” “回头再说。”知府掩口轻咳一声,遮掩了声音。 叶蓁接过丫鬟手里的药,在众人的注视下进门,她摸了下药碗,温热,便端到谢云开面前:“先把药喝了。” 她又示意谢大把自己的笸箩拿来,从衣料下拿出一方匣子,打开后放到他手边:“空腹喝药不好,先吃一个果子。” 梅花样的茶果子,精巧好看又好吃。 谢云开一口一个,连吃了三个,把药当水喝了把果子顺下去:“喝完了。” 他给叶蓁展示喝完的药碗。 叶蓁满意颔首,又把茶果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垫垫肚子,一会儿好用饭。” “好。” 谢云开又吃了一个,看着叶蓁到窗前坐下,他这才看向知府等人:“继续。” 陆同知不满地看眼叶蓁:“王爷,我们谈的是军中机密要事,是我们安平关的布防,让一个外人在这里,不合适吧?” “嗯?” 谢云开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同知说:“陆大人,细作不可怕,可怕的是吃里扒外的人。” 陆同知后背莫名冒气一层薄汗,他干笑两声:“我也是忧心罢了,既然叶娘子身份非同一般,这话就当我没说过。” 知府看了眼陆同知,暗自摇头,你什么身份地位还敲打上王爷了? 这头的明争暗斗,叶蓁一概充耳未闻,她拿起昨日裁好的衣料开始绣花,先绣花再做衣裳是她的习惯。 她先给杨氏做的,是一件绛紫色灰鼠毛大袄,衣服的衣襟上绣就简单的缠枝花纹,精致里面透着大方。 她倒是淡定,那头陆同知的视线时不时地往叶蓁身上飘,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第一卷 第27章 女主人的范儿 叶蓁没在意他的目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更何况,她已经探到了谢云开的底线,更懂得如何利用他的权势来为自己造势,撑腰。 有叶蓁在一旁,谢云开的心早乱了,他努力平稳内心,不能让人看出来,叶蓁会影响到他。 他集中精力可就苦了知府几个了,年纪大了,挨不得饿,偏偏他们没吃中午饭不说,那茶果子的香甜味还直往鼻子里钻,他们又吃不到,真是苦不堪言。 待把明天的事物都处理完,知府忙不迭起身告辞:“王爷,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饿了。” 往日里错过饭点,谢云开都会留他们在府里用饭,顺便还会安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然而今天谢云开没有留他们的意思:“行,那你们先回去,明天继续。” 知府心里发苦,明天的事儿都办完了,这是要办后天的事儿?不过办就办吧,马上要过年了,办完了好早点放假过年。 刺史想要再问,知府眼疾手快拉住他告辞离开。 陆同知脸色不是很好看,对谢云开想说什么,被他的同僚拽了一把,也走了。 他们前脚出去,谢大后脚就带着人送饭菜进来。 谢云开让他们把饭菜摆在叶蓁跟前儿:“就那边。” 叶蓁靠窗坐在罗汉塌上,面前一张炕几上摆着各色针线。 谢大很有眼色地又搬来一张炕几并排放着,把饭菜摆好。 叶蓁见他摆了两副碗筷,连忙说:“我用过饭了。” 谢大没吭声,这可是他娘吩咐的,他可不敢忤逆他娘的意思。 谢云开擦了手,道:“你陪我多少用点,不然我没胃口。” 叶蓁抬眸,对上他那张俊美无暇的脸庞,似乎从中看出了一点哀求,他无奈,放下针线,把自己身边的炕几往旁边挪了一挪,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咀嚼。 谢云开就坐在她的对面,捧着碗大口大口吃饭。 叶蓁眼见着一大块牛肉进他嘴里没两下就咽了下去,蹙眉道:“吃饭太快对身体不好。” 谢云开没在意:“习惯了,在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得空能填饱肚子,自然要吃快点。” 说着,他又去夹肉,却被叶蓁拿筷子压住了他的筷子。 叶蓁温声说:“现在不是在战场上,这是家里,为了你的身体好,吃饭一定要细嚼慢咽。而且在家里多吃蔬菜。” 叶蓁抬起筷子,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冬日里,也就王府这样的地方才能吃得到青菜了。 她看着谢云开把青菜吃了,这才对谢大说:“回头跟厨房说,以后家里的饭菜做得精致一些,这么大块的肉,他定然嫌弃多嚼几下麻烦,狼吞虎咽了。” 顿了下,她又补充道:“吃太精细对牙也不好,平日里多准备一些水果就好。待可以调整的时候,我再跟厨房说。”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样吩咐下去,很有一种女主人的范儿。 谢大笑眯眯应下,眼看着自家王爷在叶蓁的督促下,开始细嚼慢咽起来,忍不住给自己娘亲竖起大拇指,王爷还真是听叶娘子的话啊。 叶蓁陪着谢云开吃过饭,就继续做针线。 谢云开也没动地方,直接让人把文书搬在罗汉塌桑,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人低头绣花,一人处理公务。 阳光照过琉璃窗子,洒落在窗前这一对俊男美女身上,别提多养眼了。 杨氏在外头瞧见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呦,早该这样了。不枉费我费了那么多心思。” 满满仰头看着杨氏问:“奶奶你说什么?” 杨氏连忙捂住他的嘴:“没事没事。该午休了,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午休。” 杨氏是王府的内宅大总管,满满跟舒舒在王府习武学习,也不方便来回跑,她索性让人收拾了两间房间出来。 前来王府习武的孩子们有男有女,到了午休时间,都在这两间房一起休息,她刻意没给两个孩子搞特殊来个单间。 毕竟满满跟舒舒是小少爷小小姐的事儿还没公开,搞区别对待,这些孩子难免心里有疙瘩,这样不利于他们培养感情。 对的,杨氏是在给满满舒舒两个培养人手,这种自幼一起长大的情谊,是最为牢靠的关系。 这头陆同知回到家里,左思右想把陆夫人叫到书房:“那丫头还是不肯吃饭?” 陆夫人含泪点头:“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就认准了王爷。老爷,不如咱们就舍了这张脸去跟王爷说一说,哪怕咱们不做王妃,当一个侧妃也行啊。咱们就这一个孩子,不全心为了她,还能为了谁?”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陆同知脸都黑了,他压抑着声音,怒吼:“府里为什么就她一个孩子,我不知情,你们母女俩还不清楚吗?” 陆夫人心里一慌,梗着脖子道:“你有证据吗?有吗?啊?你有本事休了我,娶一个能让你生好几个儿子的女人!你敢吗?” 陆同知眼底充血,咬紧牙关却没敢松口,他不敢。 陆夫人提起的心悄然放下,话语也软了两分,攀着他的臂弯温声道:“老爷,你去同王爷说一声嘛。” 陆同知平复好心情,拂开她的手,道:“王爷最近在查我,你带着她回乡下躲一躲。” 陆夫人这次真的变了脸色:“查你什么?这眼看着年底了,回乡下,你让族中的人怎么想我?你让这满城的夫人小姐怎么想我?让她们看我笑话吗?” 陆同知揉揉额角:“我们做的事情只怕瞒不住,你带着她离开,好歹能保全一二。” 陆夫人真的怕了,声音都在发抖:“这么严重的吗?” “换作别人,或许不会,但是王爷眼里揉不得沙子。”陆同知起身打开书房内的暗格,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银票:“这些年的银子都在这里了,你们收拾一下,今晚就走。” “哪里就那么快了?明天走吧,这都半下午了,收拾完天都亮了,我们连夜收拾,明天中午前就出发。” 陆夫人着急忙慌地接了银子,又紧紧抱住陆同知:“你也尽快跟来,老爷,你是我的男人,我不能没有你!” 第一卷 第28章 叶娘子不在,王爷都不喝药 陆同知回抱她一下,捏了捏她的肩膀,说:“快去吧。” 看着陆夫人离开,陆同知瘫坐在椅子上,长叹口气,希望王爷能看在陆夫人亡父的份儿上,放过他一马吧。 内宅。 陆小姐被关了起来,不允许她再出去,怕她去惹是生非,可是那是她愿意的吗?都是被逼的! 要是王爷娶了她,她还用去闹?直接一声令下,那小贱人的脑袋都得飞了! 陆小姐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听到门口动静,连忙扑过去:“母亲,母亲,是你吗?母亲,你就放女儿出去吧,女儿知道错了。” 陆夫人有心把人放出来,又怕她得知明天要走,出了差池,哄着她说:“你乖,等你明天就放你出来。” 陆小姐急得直拍门:“为什么还要等明天?母亲!现在就把我放出来吧,我保证不乱跑,在屋子里闷死了。母亲,你就把我放了吧,母亲!” 陆小姐一声声的哀求,陆夫人一时间有点心软,想着明天就走了,还是把人放出来吧,可又怕她出来,知道要走了,惹出什么事儿来,又硬下心肠不理她。 陆夫人叫过陆小姐的贴身丫鬟,细细叮嘱:“屋里的东西你们悄悄收拾,库房里的,捡着值钱赶紧装箱,别惊动了她。她要是问,你们就说,要过年了,给她换点时新的摆设。” 丫鬟有心询问,可对上陆夫人严肃的目光,顿时胆怯地低下头应“是”。 陆夫人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这个舍不得,那个也搁不下,有些贵重的物件还带不走,拿去当铺,她又舍不得,最终全都装箱。 轻便值钱的,都随身带走,沉重不方便带的,就去找镖局。 整个陆家一时间忙得团团转。 陆小姐的院子里忙碌着,丫鬟婆子们怕吵到她,让她知道了,全都轻手轻脚地,生怕出一点儿声响惊动了她。 屋子里的丫鬟也都小心翼翼,甚至还有一个人专门陪着她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陆小姐哪里有那些心思?她看着丫鬟在收拾屋子里摆设,沉着脸问:“你们在做什么?” 丫鬟小心翼翼地回道:“夫人说要过年了,给小姐换点新鲜的玩意儿。” 陆小姐看着自己喜欢的花瓶跟炕屏撤了下去,心思微动。 往年过年,屋子里换摆设物件,这两样是不会动的,因为她着实喜欢,可今天这两样都小心地撤了下去……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趁着丫鬟不注意,悄然从后窗跑了。 等丫鬟们发现的时候,天已经晚了,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定北王府。 叶蓁全神贯注地绣花,就没注意到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屋子里点了灯,她才恍然回神,见天色暗下来,连忙收拾东西:“这么晚了?我得回去给孩子们做饭了。” 谢云开心头没来由一空,他想,他果然是病了吧,这一下午有叶蓁在,他的心倒也算平静,怎么她一说走,他的心里就不得劲了? 他下意识揉了揉心口说:“晚膳完善就在府里用吧。” 叶蓁并不想在王府多呆,下午是不得已而为之,再待到晚上就不合适了,可她又怕谢云开不吃药,迟疑一下说:“不如我看着你把晚上的药喝了。” 谢大连忙说:“叶娘子就留着一起用饭吧,不然王爷肯定又不好好吃饭。您早上没来,他就没好好吃饭,便是上午那一顿药都没喝呢。” 谢云开横他一眼:“多嘴!” 谢大梗着脖子:“大夫说了,这药需要按时喝才管用!没有叶娘子盯着,您也不好好喝药啊。” 叶蓁眉头紧紧拧起,她早起还要做果子,不能为了谢云开耽搁了自己赚钱,她当即沉了脸:“要想我晚上留下用饭,以后早上你就乖乖吃饭,喝药。不然我是再也不来了。” 谢云开闻言,心下松快,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笑:“都听你的。” 眼看着叶蓁又重新留下,谢云开觉得心头无比轻松,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会儿能杀入南安国,将白石城一举拿下,甚至还能再连下几城,把南安国推平。 他想,自己是真的病了吧?不然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晚膳就没继续在书房吃了,直接摆在了前院正厅,两个孩子也一起用饭,再加上谢云恒,一共五个人,饭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满满跟舒舒原本要坐在叶蓁两侧,杨氏却拉着满满坐在了谢云开另一侧,叶蓁挨着谢云开,舒舒又挨着叶蓁,谢云恒则坐在了满满另一侧。 谢云恒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默默捧起碗吃饭。 满满虽然私心里更想跟娘亲近一点,可是挨着恩公王爷,他也很开心,饭都不怎么吃了,手舞足蹈地说着今天的学习成果,更展示他略有成绩的小小肱二头肌。 “我今天还多识了几个大字,先生都夸我有进步呢!”满满骄傲得很。 舒舒耸了耸鼻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哥哥都不爱读书。我都能背下两篇文章了,哥哥还是一段话都背不出来。” 满满挥舞着小拳头:“男子汉大丈夫志在疆场。读书做什么?文邹邹的,不如舞刀弄枪来得痛快。” 谢云开见叶蓁沉了脸,想起她并不想让满满上战场,连忙说:“读书识字还是很重要的。一个好的将领,不仅要功夫好,更要熟读兵书,懂得排兵布阵,才能带领将士们百战不殆。” “你若不认识字,兵书怎么读,不熟读兵书,怎么用兵法?靠着你在战场上厮杀的经验吗?战场上战况瞬息万变,哪里有时间让你一点点学习?” 满满没有听进去,嘟着嘴说:“我会上阵杀敌就是了。” 叶蓁沉着脸:“你一心想着上阵杀敌,不想读书。那就王府你就不必来了,你在家里跟我学做点心,我现在手里有银子。给你开一个小茶楼,咱们这样太太平平的过日子,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好了!” 那500两银子,叶蓁本想翻过年去寻一处合适的宅子,留作以后满满娶妻所用。 若他果真一心想要往战场上跑,不如现在就打断他这个想法,不在习武,他手无缚鸡之力,还上什么战场? 第一卷 第29章 从后门走好像我们见不得人似的 满满立刻慌了,跑到叶蓁跟前抱着她哀求:“娘,娘,我好好读书识字,我不上战场了。我不上了!” 满满怕了,怕娘亲真的不让他习武了,那样,他一丁点儿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更何况,如果娘亲真的怕他因为上战场丢了性命,他可以去当军师啊! 当一个可以上战场杀敌的军师,而不是在背后运筹帷幄的军师! 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把叶蓁好一顿哄,赌咒发誓自己好好读书:“娘,习武可以强身健体的,最近我跟舒舒都没有生病了呢。” “娘,您就让我习武吧,我保证好好读书!您每天监督我!抽查我的功课!好不好嘛,娘亲……” 他扭股糖一样在叶蓁身上蹭来蹭去地撒娇,把自己的小心思遮掩的好好的,偏生一抬头对上谢云开,他莫名心虚地低头。 谢云开没戳穿他的小心思,给叶蓁夹了菜说:“快吃饭吧,孩子还小,要慢慢教,我保证会看住他,不会让他上战场。” 谢云开的承诺,叶蓁还是信的,她看着满满又忍不住叮嘱:“咱们家只有你一个男丁,你是我跟你妹妹的靠山,你若是出了事,我跟你妹妹以后让人欺负了去,谁来为我们撑腰?” 满满一听这话,真的慌了,举手发誓:“娘!您放心,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读书,好好习武!以后绝对不上战场!我要当你跟妹妹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叶蓁满意颔首,示意他坐回去吃饭。 谢云恒看着满满的小身板儿,忍不住说:“满满才几岁?你现在担忧他会不会上战场太早了吧?” 叶蓁看着小小的满满,满目柔情与担忧:“他是还小,可有些年头,一旦在脑子里扎了根,就去不掉了,他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跟责任。” 其实叶蓁所求不多,唯有一双儿女平安而已。 更何况,满满这样的性子,上一世都能被那个毒妇欺负到落个惨死收场,她是真怕他上了战场,受人挑唆,激将,丢了性命。 她侥幸重活一世,是要看着一双儿女平安康健,而不是看着他去送死的。 谢云开看着叶蓁那神情,对谢云恒轻轻摇了摇头,同时他在心中决定,一定要好好教导满满。 即便今后他的志愿还是想要上战场,也一定要有自保的能力。 舒舒在这时给叶蓁夹了一块鱼肉:“娘,你吃这个,香!” “好,真香!” 叶蓁笑眯眯地吃了鱼肉,这个话题算是揭过去了。 有叶蓁在,这顿饭谢云开不由多吃了一些。 杨氏看到撤下来的饭菜几乎都被吃光了,满心欢喜:“果然,有叶娘子在,王爷就能多用些饭。” 谢元却有些忧心:“你跟老夫人的信上,写得那么紧急,不怕吓到老夫人?” 杨氏白他一眼:“老夫人经历过多少风浪?才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即便老夫人生气,等她看到这小两口浓情蜜意,看到这两个出息的大孙子,哪儿还会生气?” 谢元这么一想也是,也就不再多想了。 叶蓁盯着谢云开喝了药,这才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他们现在在前院,她就想直接从前面走。 谢云开却说:“天黑了,外面黑漆漆一片,还是从后院过,一路都有灯笼,方便一些,也安全。” 叶蓁偏头看着他:“从后门走好像我们见不得人似的,更何况王府周围也不会有人敢为非作歹,哪里就不安全了?” 谢云开哭笑不得:“哪里的话?你要是想从前面走,我让人开中门,好不好?” 叶蓁噗嗤乐了:“我也不是什么贵客,大开中门就不必了,从侧门走就是。” 孩子每日习武,在王府前门后院的跑倒也没什么,可她一个妇人,在没有女主人的王府如此进出,到底是不好,她还是愿意走前头正门。 母子三人穿上外裳出了前厅,却见纷纷扬扬的大雪簌簌而落。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便给地上铺了一层白。 杨氏带着人来送斗篷,笑道:“瑞雪兆丰年呐,这雪下的好。” 谢云开看看湿滑的地面,对叶蓁说:“叶娘子,还是从后院走吧,后头有风雨连廊,你跟孩子淋不到雪,也不怕地滑。” 叶蓁也不想两个孩子遭罪,再一想,自己日后免不了经常进出王府,从正门进,是光明正大,却也容易被人看到,没得落人口实,不如从后门进出低调一些,便也欣然应允。 谢云开亲自送他们到后头,临出门前,还给舒舒拢了拢斗篷:“系紧点,别着凉。” 叶蓁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对谢云开笑道:“行了,就这两步路了,你快回去吧。” 满满兴奋地对着谢云开挥手:“恩公王爷,我们明天见!” 谢云开弯腰看着满满,问:“这么大的雪,明天演武场上肯定很冷,你不休息休息吗?” 满满坚定摇头:“不用!先生说过,不要被外物影响了我们的决定!天冷更可以锻炼意志!” 他又看向身边的舒舒,对谢云开说:“妹妹是女孩子,恩公王爷,明天就不要妹妹她们这些女孩子习武了吧?娘亲说过,女孩子着凉对身体不好。” “好,听你的。” 谢云开拍拍他的头,把手里的琉璃灯笼递给满满:“帮你娘亲照着路。” 叶蓁的住处距离王府后门不过十来步的距离,近的很,四人道别后,母子三人迎着风雪往家里走。 躲在暗处的陆小姐看到叶蓁从王府后门出来,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她铺出去,冲着叶蓁劈头盖脸地打:“你个小贱人!胆敢勾引王爷!” “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就你那只会卖弄风情的小娼妇,专门勾引爷们的浪货,还敢做攀高枝的梦!” “你也配!破鞋烂袜都比你要脸!打量人不知道你那点下作心思,拿着孩子做伐子,你怕不是想让孩子跟你一样去卖弄风情吧?你赶紧滚出安平关!再让我看见你缠着王爷,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第一卷 第30章 婚书 陆小姐一边叫骂,一边出手,又抓又挠。 叶蓁吓了一跳,拉着两个孩子接连后退躲闪。 满满跟舒舒两个小家伙也吓坏了,压根忘记了如何反应。 陆小姐长长的指甲直冲叶蓁面门,她退无可退,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就在此时,陆小姐惨叫一声,往后退去,一串血珠从她掌心冒出,滴滴答答染红了满地白雪。 谢云开手执长剑,将他们母子三人护在身后:“你没事儿吧?” 叶蓁摇了摇头,搂着两个孩子安抚着他们:“不怕不怕,没事了。” 满满眼底有惊恐,也有懊恼,他习武那么久了,遇到事情怎么还躲呢?不应该啊,他应该直接迎上去救娘亲跟妹妹的! 他是娘亲跟妹妹的依靠啊! “娘,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我没反应过来?”满满快哭了。 叶蓁轻轻摇头,柔声安抚:“你还是孩子啊,反应不过来很正常,娘相信你,你以后一定可以成长为护住我跟妹妹的参天大树。” 安抚完孩子,叶蓁横了谢云开一眼,这就是他的妥善处理?还不是让人又找了上来? 这次还差点伤了他们母子三人! 叶蓁把两个孩子推到谢云开怀里,上前两步,抓住陆小姐的胳膊,一个巴掌甩过去。 “啪!” 陆小姐脚下踉跄,撞到了墙上,她愣愣看着叶蓁,反应过来后大叫:“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叶蓁反手夺过谢云开的长剑,直抵陆小姐咽喉,剑芒在微光中闪烁,映照出她慌乱的眼睛。 叶蓁冷声道:“陆小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我挑衅,真当我是泥人捏的吗?” 陆小姐抱着受伤的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害怕了,浑身颤抖:“你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凭什么能得王爷青睐?” 叶蓁看着陆小姐,恍然想明白前因后果,这还是谢云开这多烂桃花啊! 她扭头瞪了谢云开一眼,回身又给陆小姐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是你打你眼瞎!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我!” 叶蓁反手又是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你砸我的摊子,断我财路!” “啪!” “这一耳光,打你上门挑衅!” “啪!” “这一耳光,打你今晚鲁莽,吓到我儿子女人了!” 叶蓁几巴掌下去,打得自己掌心发疼,她甩了甩手,丢了长剑回家,片刻后拎着一纸婚书怼到陆小姐脸上:“看清楚了?我成亲了!” 雪片子落在大红精致的婚书上,迅速融化,天色太暗,陆小姐看不清楚婚书上的字迹,但是可以确认,这是一纸婚书!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你成婚了?” “这不是废话吗?不成婚孩子哪里来的?” 叶蓁仔细收起婚书,没想到这东西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陆小姐疯了一般冲向叶蓁,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杨氏一扬手,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把人给制住。 陆小姐挣脱不开,双目猩红地盯着叶蓁破口大骂:“你个臭不要脸的!你都成婚了,有丈夫还在勾引王爷!你个破鞋!不知廉耻!” “啪!” 这次不是叶蓁出手,而是杨氏,一颗牙从陆小姐嘴里飞了出去,她满口的血犹自冲着叶蓁呜咽着。 叶蓁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陆小姐,你错了,你应该这么说,我已经成婚,还有两个孩子,王爷却对我另眼相待,这是我魅力大。反倒是你……” 她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陆小姐,啧啧两声:“堂堂同知府的千金小姐,细心教养长大,金尊玉贵,王爷却不多看你一眼。真是可怜呐。” 叶蓁把小人得志的神情拿捏得十足十,看着陆小姐崩溃大哭,她方才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又看了谢云开一眼,扬长而去。 谢云开懂那个眼神,那是在鄙视他,他说过的会解决这件事,偏偏还没几天呢,陆小姐又打上门来。 谢云开捡起自己的佩剑,眸色晦暗,他早知她已经成婚,更知道,他的丈夫科举高中状元,而后被南安国丞相榜下捉婿,带回家做了独生女的赘婿。 他更亲眼看着他们夫妻决裂,可为什么,她却还留着那一纸婚书? 难道她来安平关入户的时候,所说的“丧夫”只是一时气话? 难道她还没放下他? 谢云开抚着心口,他是真的病了吧? 不然为什么这里好像有点痛? 杨氏也呆住了,怎么还有婚书这件事儿? 叶娘子成亲了? 难不成是她误会什么了? 杨氏的脑子转得很快,刚才那婚书,都没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叶娘子拿着婚书的样子,还特意遮掩了上面的名字,看来这婚书另有文章。 对了,叶娘子说过,“不成婚哪里来的孩子”,应当是为了给孩子一个身份,所以王爷找人做的假身份吧? 杨氏逻辑自洽了,再看陆小姐,就一肚子火气,她费了多大劲儿,才把这两人又撮合到一起? 这陆小姐一出来,她就前功尽弃了! 杨氏一挥手:“走!我们去陆家要个说法!” 谢云开转身大踏步回府:“备马!” 数骑快马在雪夜中向着陆家疾驰而去,谢云开一袭玄色衣裳,在这夜色中越发显得冷厉。 陆家门口。 长长的巷子里停满了马车,下人们抬着一箱一箱的东西往车上装,落雪在马背上积了厚厚一层,马儿受不得凉,打个响鼻,抖落一身雪花。 “哎呦!” 下人吓得脚下一滑,抬着的箱笼倾倒在地,哗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金灿灿的金块散落在皑皑白雪中,熠熠生辉。 管家站在台阶上,见状跑过去踹两人一脚:“毛手毛脚的!快!天亮就得出发!” 下人手忙脚乱地把金子往箱子装,正忙碌的时候,一只脚踩在了金块上,下人抓住金子抬头看去:“添什么乱……王爷!” 吓人惊呼,扑通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府里跑: “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管家缓缓回头,看见谢云开瞬间就想跑,却被人按住拿绳子捆了。 第一卷 第31章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谢云开拎着佩剑挑开马车上的箱笼,金银珠宝,光芒璀璨,就连雪花落在这些珠宝上,都被这珠光宝气激得融化了。 陆小姐看着眼前的情形,如遭雷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 她就是不想被送回老家啊!可怎么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夜,陆家灯火通明。 知府刚刚搂着小妾,软玉温香正想要沟通沟通感情,就被人从床榻上揪了下来。 刺史检查儿子功课,气得拎着棍子揍孩子,也被人给拦住了。 两人在陆家门口碰面,看着被雪覆盖了大半的金银细软,倒抽口气,陆同知掌管军中部分采买,这到底要贪墨多少银子! 若是军中器械有所差池,会让将士们都送命了啊! 堂中,谢云开沉着一张脸,昨日,他还接到战报,边关各处城池均被骚扰,尤其西边,去岁匈奴收成不好,如今年入冬他们缺衣少食,屡次进犯。 安平关地处要塞,不仅防卫南安国进犯,更是方便往西驰援,若是西边求救发来,他率军赶到,将士们却用着残次品的兵器胸甲,这后果,简直无法估量! 谢云开彻夜未眠。 叶蓁却一夜好睡,打了陆小姐的脸,出了口恶气,简直是神清气爽! 次日一早,满满舒舒两个早早爬起来,昨晚的事情对他们没什么影响,一觉睡醒就忘到脑后了。 两个孩子吃过早饭就跑去王府习武,昨日大雪,雪都落了厚厚一层,今日的训练大概率会变成堆雪人打雪仗之类的,两个孩子想想就开心。 叶蓁做完果子,就看着收拾好的针线发呆。 刘倩茹询问:“师傅,不去王府了吗?” 叶蓁其实不太想去,谢云开有没有包庇下属她不知道,但是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轻易承诺,承诺了又做不到,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还给她添堵。 可是…… 叶蓁想起他的病情又迟疑起来,万一他真的是病入膏肓呢? 万一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战乱再起,百姓将会民不聊生,罢了,就当是为了万千百姓。 叶蓁拿起笸箩,叮嘱李倩茹两人:“我去王府,你们在家里继续练习。别怕浪费,不好看的,送孩子们吃了就是。” 王府主人少,下人可不少,孩子们也多,练手用的甜点真的浪费不了一点儿。 叶蓁出了门,夹道上的积雪早就清扫干净,孩子们围着堆起的雪人嘻嘻哈哈地打闹玩耍。 叶蓁看着弹出院墙的梅花,哪怕是昨晚那么大的雪,也没压弯了它的枝头,花朵反而开得更好了,艳红的梅花在一片雪白之中,格外耀眼,似乎只看着,就能嗅到淡淡的花香。 梅花尚且能在寒风凌冽的冬日盛放,她为何不可呢? 更何况,她们母子三人,如今的日子可比在白石村好太多了。 她勾唇一笑,心怀舒畅地敲开了王府后门。 杨氏就在门口等着,听到敲门声忙不迭去开门,看到叶蓁,笑得见眼不见眼:“娘子可算来了。” 叶蓁偏头笑道:“为了过来看顾王爷用药,我可连午饭都没吃呢。” “厨房给娘子备下了,都是娘子爱吃的。” 杨氏听到这话可真的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叶蓁生气不来了,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笸箩,扶着她往风雨连廊上走:“娘子走这边,小心地滑。” 杨氏过于殷勤,叶蓁浑身不自在:“婶子,您不必如此。” “事关王爷身体,娘子别见怪。”杨氏暗叹口气,这俩人都犟,她是真怕叶娘子生气了不再过来,更怕王爷那个木头,不知道怎么去哄人,不过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叶蓁瞧着她把自己往内宅的正房带,有些纳闷:“不去书房吗?” 杨氏立刻满面愁容:“王爷一宿没睡,这刚回来歇下。” “那我更不能去了。” 叶蓁脚步一顿:“男女有别,他既然在休息,我更不能去正房了。” 杨氏满心都是这俩是两口子,不用顾虑那么多,可叶蓁这个态度,分明在划清界限啊。 杨氏也不好强带她过去,便说:“不如去演武场那边,我在旁边收拾出来一处小院子,孩子们都在那边休息用膳。” “那行。” 叶蓁跟着杨氏从演武场过去,男孩子们在演武场上拿着木质长枪吼吼哈嘿地习武,大冷天,一个个穿着单薄,脑袋上还冒着腾腾热气。 杨氏怕她担心,解释:“孩子们练了一上午了,穿得厚了,出了汗捂住更容易生病。我已经命人备下了姜汤,一会儿回房间,就能喝上。” “嗯。” 叶蓁微微颔首,跟着进了演武场旁边的小院儿。 小院虽小,五脏俱全,偌大的正房只一间,现在是孩子们读书识字兼用膳的地方。 女孩子们因天冷没去习武便在这边读书。 叶蓁过去也没惊动她们,遥遥冲着舒舒打个招呼,便去厢房里绣花。 没多久到了用膳的时辰,男孩子们吵吵嚷嚷地回来了,其中满满的声音格外明显: “就这样,然后那样,这样才对!” “下午得空我们比画比画!” 叶蓁透过琉璃窗看着活力四射的满满,忍不住笑起来。 满满看到娘亲来了,欢呼一声,冲到窗前隔着窗子跟她打招呼:“娘!你怎么来了?” 叶蓁拿着帕子出门给他擦擦汗,又摸摸他的后背,暖暖和和,就是有些潮,想来出了汗:“出汗了,快去换件衣裳,我们去用饭。” 满满换了衣裳出来,舒舒也下课了,围着叶蓁叽叽喳喳说着一上午所学。 杨氏瞧着别的孩子看着他们拘谨,便问:“娘子,我们去别处用膳?” 叶蓁左右瞧了一眼,迟疑着说:“不如我带他们回家吃吧。这里不方便。” “方便,怎么不方便?这王府别的没有,地方大得很!” 杨氏拍着心口保证:“我给娘子找一处风景好,安静的地方用饭!您跟我来!” 杨氏生怕她跑了一样,让人先去拿饭菜,又命人先行过去打扫:“娘子放心,每日里都有人打扫的,里面也暖烘烘的!” 叶蓁无法,只好跟着杨氏走,好在地方也不远,绕过一处院子她便看到风雨连廊那头的小楼。 楼前是一片梅花林,满府的积雪都轻扫干净,唯独梅林这边没有轻扫,更无人进入,白雪皑皑之中,红梅绽放,别提多漂亮了。 叶蓁一时间看呆了:“真美啊。” “楼上看更美!”杨氏殷勤地带着叶蓁三人上楼。 楼中暖烘烘的,从楼上往下看,只见这梅林仿佛点缀在白雪之上一般,美得像是一幅画。 更让人叶蓁惊讶的是,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太熟悉了,她看着梅林对面一处建筑:“那里,是戏台吧?” 第一卷 第32章 真像一家四口 杨氏微愣:“娘子怎么知道的?莫不是王爷跟您说的?若是娘子想看戏,我出去找戏班子去。” 她说着就要出去。 叶蓁拉住她,摇了摇头,奇怪,太奇怪了,她打小在白石村长大,从未离开过半步,怎么会对安平关的安平王府有这么浓烈的熟悉感? 她想起孙婆子跟老刘头那奇怪的目光,他们知道什么吧? 正思索间,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叶蓁转头看去,谢云开掀帘而入。 即便一夜未眠,他背脊依旧挺直,眼底却仍旧覆着一层暗红血丝,显然短暂的休息,并没能让他恢复过来。 见到叶蓁的刹那,他长舒口气,脚步也下意识放缓,将满身杀伐之气尽数收敛,他背过手,生怕刚刚见过血的手吓到她,话语也尽量温柔:“你来了?” 叶蓁下意识迎上去,语带关切:“不是说一夜没睡,怎么这就起来了?” 谢云开温声道:“服药不能耽搁,我就起来了。” 叶蓁视线落在他身后的谢大身上,他手上拎着食盒,隐约可闻见一股药香气。 谢大笑呵呵地说:“王爷,叶娘子也见到了,我们把药喝了吧。” 说着就从食盒里端药出来,食盒底部设置着保温的碳炉,药都还是热气腾腾。 谢云开横了他一眼,端起药就喝。 叶蓁阻拦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药就喝完了,她只能让杨氏赶紧摆饭:“空腹喝药不好,快吃饭吧。” 今天没有谢云恒在,只他们四个人靠窗而坐,边赏花边用饭,真真像是一家四口。 杨氏悄然戳了戳谢大,压低声音问:“叶娘子果真是王爷救回来的?两人之前没有任何联系?” 谢大点头:“自然如此。” 杨氏压根不信:“你可别跟着王爷一起骗我。你告诉娘,叶娘子是不是王爷养的外室?就因为是南安国人,所以才迟迟不敢带回来,现在时机到了,才把人带了回来?” 谢大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杨氏:“娘,您怎么这么想?” 杨氏一副我懂的样子:“因为我见多了啊。那南安国与我们北靖国水火不相容,王爷身为镇守边关的将领,却爱上敌国女子。这桩婚事,即便侯爷跟老夫人同意,陛下也不能同意。” 她叹气摇头,转而又振奋精神:“不过现在叶娘子已经在安平关落户,身份上应该也清白了。两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认祖归宗啊。” 谢大几次张嘴,不知道从何解释,半晌后,才挤出几个字:“娘我见过叶娘子的夫君,这两个孩子,真不是王爷的。叶娘子也不是王爷的外室。” 对他的话,杨氏是一个字都不信:“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骗我呢。若不是王爷的骨血,王爷能如此上心?若不是王爷的骨血王爷能对叶娘子这般?” 谢大远远看着那四人,就见谢云开看向叶蓁的视线满含柔情,那是疲惫的眉眼也挡不住的温柔。 不止如此,他还对给两个孩子夹菜,询问两人的功课,指点满满习武上的困扰。 谢大堆这些无比眼熟,因为在家中他爹也是这般对他们兄弟几人的。 谢大琢磨起来:“娘,叶娘子真不是王爷的外室,但王爷真的对叶娘子有意。” 杨氏还是不信他的话,觉得儿子这是在为谢云开遮掩,毕竟是王爷,又镇守边关,若让人知道,他跟敌国女子早有情愫,还为她几番破例,难免引人非议,攻讦。 “行了,你说话一半真一半假,我也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可要好生看着王爷,像昨日陆小姐那样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了。” 谢大点头,谁还敢呐? 陆小姐这样一闹,陆同知贪墨一事被查出来,整个陆家都完了,喜欢王爷等于抄家灭族掉脑袋,想来不会有人这么蠢还往上生扑了。 不然那下了大牢的陆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四人安静用过饭,叶蓁看向谢云开:“王爷一宿没睡,不如先回去休息。” 谢云开反问:“你呢?” 叶蓁想回去了:“左右无事,我要回家了。” 谢云开不肯放人,主要还是怕她晚上不来了,他还记得昨天她临走前那一个眼神,那分明满含失望,他不想让她失望。 谢云开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哀求:“我去休息,那你去书房等我可好?” 叶蓁蹙眉摇头:“临近年下,家中琐事繁多,我晚上再来。” “真的会来?” 谢云开眼巴巴地看着她。 叶蓁无奈点头:“满满与舒舒还在你这边呢,我若晚上不来,你就不让他们回家可好?” “那行。” 谢云开高兴了,弯腰抱起满满:“走,跟我午休去。” 舒舒嘟嘴看着谢云开:“恩公王爷,那我呢?” “男女有别,虽然我很想让你陪我午休,但是于礼不合。”谢云开看向叶蓁,福至心灵:“你可以让你娘陪你午休。” 这样她就不用回家了! 叶蓁看出他打的小算盘,拉起舒舒的手,笑道:“跟娘回家休息,一会儿再来。” 舒舒高兴地直点头,横竖王府离家近,回家午休什么都不耽搁! 谢云开瞠目结束的看着叶蓁,没想到,她居然还是要回家。 眼看着叶蓁拉着舒舒往外走,他连忙开口说:“那个,我送你回去。” 叶蓁脚步一顿,话语里带了几分怨气:“王爷可留步吧,我可不想再来一个陆小姐,王小姐什么的,我一介平民,跟你们权贵可对抗不起。” 谢云开连忙开口解释:“我之前不处理陆小姐,是因为有她父亲在,处理她只是治标不治本。” “哦?那你要连着陆同知一起处置了?” 叶蓁回眸冷笑,她可不信就为了一点儿女私怨,他会去动一个朝中三品大员。 这段时间,她对北靖朝的官职有所了解,同知这个官职,有文官也有武官,看其具体所在职司,品阶有所不同。 同知最高品阶可达从一品,只不过需要官授五军都督府内才可以。 陆同知不过是卫所下的卫指挥使司,官职是从三品。 即便如此,三品官员,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来说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想动陆家,无异于蚍蜉撼树,在她不能撼动陆家分毫之前,她可不想再跟陆家对上。 而借谢云开的势? 呵,靠人不如靠己! 第一卷 第33章 似乎有什么要满溢出来 谢云开蹙眉:“我觉得,你的逻辑不对。” 叶蓁定定看着他:“哪里不对?是你承诺,不会让陆家再对我出手,结果呢?你包庇了陆家,以至于陆小姐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欺负我。” “我无法撼动他们,就不能想想他们落魄的样子吗?我就不能希望他们被抄家灭族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有能力能让他们抄家灭族,然后因为这一点口角小事,就让她们全家死光光,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谢云开被她怼得无话可说。 叶蓁轻叹口气:“也许在你眼里,他是个好官,可是,如果真的是一个好官,会放任家人在外为非作歹吗?” “如果真的是一个好官,当初就不会有我在他们家被陷害一事,如果真的是一个好官,就会在事件发生的时候,约束家人,仔细调查。而不是放任家人已在挑衅。” 话说到这里,叶蓁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不耐烦:“他是否是个好官,如此可见一斑。” 叶蓁就差说,若他是一个好官,我把头拧下来给你踢。 叶蓁是真的想过搜集陆家人的罪证,交给谢云开,让他看看他的好手下到底是个什么人面兽心的家伙! 可现在看谢云开这个意思,算了,没意思。 谢大看着这两人好像又吵架了,着急地说:“哎呀,王爷,您怎么不说,昨天我们已经把陆同知下了大狱了?” “为了找这个罪证可是不容易啊!当时不处理,是想要把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啊。” 叶蓁看着谢云开,问:“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谢大连连点头:“陆同知贪墨军中粮饷,数额巨大,过几日就要押解进京了。” 陆家如此下场,叶蓁心里反倒没什么大仇得报得痛快,她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恭喜王爷拔出军中一颗毒瘤。” 她见谢云开要说话,当先说:“我累了要去休息了。” 看着叶真离开的背影,谢云开一脸莫名的问满满:“你娘怎么还不高兴?我不是帮他报仇了吗?” 满满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娘亲跟恩公王爷的目的是一样的,可为什么恩公王爷觉得娘亲做得不对呢?” 是啊,为什么他会这么想呢? 谢云开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他是先调查,才有如此结果,如果陆同知没有犯下如此大罪,他也不会如此处罚。 而叶蓁的想法一开始就是想让他们死。 “我们去休息吧。” 谢云开抱着满满转身离开。 杨氏看着他们的背影,长叹一声,很想敲开他的脑门,看看里面都长了个什么东西,好好的事儿,竟然还能弄得两个人不欢而散。 老夫人就要来了,等她来了,看到这两个人这般模样,可怎么是好啊? 杨氏头大。 谢云开明明很困,可就是睡不着,一旁的满满睡成了一个大字,小手小脚搭在他的身上,小呼噜还挺响。 他抬手给满满把被子盖好,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生气呢? 他只是想说,他当时没动陆同知,是觉得时机未到…… 唉…… 满满一骨碌醒了过来,他趴在谢云开身上,小手把他的眼睛盖上:“恩公王爷,你要睡觉。” 谢云开问了出来:“你娘为什么会生气呢?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满满皱着小眉头想了想说:“可能,你觉得娘亲是错的?” “嗯?”谢云开不理解:“我没说她不对啊,我只是想告诉她,我之前不处理是有我自己的理由,我没觉得她不对。” 满满眨巴眨巴眼睛:“既然做错事就要认错啊。你不觉得娘亲做错了,那她也没有得到道歉啊。” “陆小姐做错事,你没让她认错,还护着,娘亲当然生气。” 谢云开为自己解释:“我没有护着。” 他如果护着陆家人,会把陆家人处置了吗? 满满人小,不懂那么多,他只说自己看见的:“你就是护着,两次!” 满满伸出小手指,第一次在陆家,他没看到,不知道,这个就不算,第二次第三次,他都看见了,陆家人可没有道歉呢。 “小孩子做错事都知道道歉,他们是大人,还是有钱人,都不知道道歉,我娘说,这叫没教养,我不能做个没教养的孩子,可他们却是没教养的大人。” 谢云开恍然,一个孩子都如此想,他为什么不能站在叶蓁的角度去想想呢? 如果自己是叶蓁,他会满意这样的处理结果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谢云开翻身而起。 满满跟着爬起来:“恩公王爷,你去哪里?” “我要让陆家人给你娘道歉。”谢云开说。 满满跳下床,着急忙慌地给自己穿鞋:“我也去!” 叶蓁午睡一贯不会很久,小睡片刻便起来绣花,直到舒舒睡醒,她才收了针线,帮她洗漱后牵着她的小手送她去王府。 院门打开,叶蓁就看到跪在门口的三人,她下意识后退,视线落在三人身后的谢云开身上:“这是做什么?” 满满眼里全是兴奋:“娘,他们来给娘亲认错!” 叶蓁眸光微动,惊讶地看着谢云开。 谢云开垂手,袖子整齐滑落,继而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度,他双手在胸前交握往前一推,上半身弯下去,郑重行了一个大礼:“叶娘子,我来向你道歉,是我治下不严,方才让他们有了飞扬跋扈的机会,给你添麻烦,让你受委屈了。” 叶蓁红唇微张,说不出话来,她的心涨涨的,似乎有什么要满溢出来。 谢大踹了陆同知一脚。 陆同知冲着叶蓁叩首:“是小人治家不严,以致小女多次冲撞叶娘子,还望叶娘子谅解。” 陆夫人双目无神地跟着道歉:“叶娘子,对不起。” 陆小姐怔怔看着谢云开,她认识的谢云开,是冷厉的,是杀伐果断的将军,是一个战神,无往不利,锋芒毕露。 可眼前的谢云开,却像是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面对心爱的女子,也能不自觉地流露出小意温柔。 第一卷 第34章 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一层隔阂 陆小姐知道,谢云开这不为人知的一面,永远兜只会展现在叶蓁面前。 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甚至这一场比赛,在还没开始就输了。 她安安静静地俯身叩首:“叶娘子,对不起。” 叶蓁看着这三人,没觉得丝毫畅快,反而有一种无趣感,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报复回去,还没想好怎么去搜集陆同知的罪证,谢云开出手,这家人就这么完了。 权势,自来如此吗? 难怪沈继之要当了丞相家的赘婿,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罢了,带走吧。”叶蓁叹了口气。 谢大连忙带人把这一家三口带走。 满满看看谢云开,又看看自己娘亲,伸手拉过妹妹:“妹妹,要迟到了。” “哎呀,娘,舒舒走啦!” 舒舒闻言一惊,忙不迭跟叶蓁挥挥小手。 叶蓁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个孩子消失在王府后门,视线落在谢云开身上,淡淡颔首:“王爷若无事,我先回了。” 她的眼神太冷淡,让谢云开的心里又不舒服了,他看着叶蓁关门,没忍住,上前伸手抵住门扉:“今天中午,是我说错了话,叶娘子别见怪。” 叶蓁淡淡一笑:“立场不同,看法不同罢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她不生气,谢云开该高兴才是,可是他高兴不起来,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一层隔阂,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对。 他踟蹰着开口:“你晚上会来的吧?” 高高在上的王爷,如今年竟然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祈求眼神看着自己,这种眼神,好像她在白石村养过的一条小狗,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抛弃一般。 叶蓁不忍拒绝,她轻轻“嗯”一声,把门关上。 谢云开盯着紧闭的院门,半晌后,他抚着心口,感受到心脏“咚,咚,咚”的跳动。 这种跳动跟以往不一样,不难受,还有一种雀跃的感觉。 谢云开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总之,不难受就是好事儿吧? 他转身往王府走去,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翘着嘴角,就连脚步,都跟上了心跳的频率,有几分雀跃。 他原本想要处理公务的,可到了书房,视线就忍不住落在叶蓁坐过的罗汉床上,抬脚过去坐在了她做过的位置上,困倦就此袭来,谢云开扯过一旁的大引枕倒头就睡。 谢云开郑重道歉了,叶蓁自然不会再跟他置气,晚上如约来到王府,带着孩子跟着谢云开一起用饭,吃过饭,看着他喝了药才离开。 之后几日,叶蓁仍旧如之前那般,中午在王府用饭,而后就在书房绣花,谢云开在另一侧处理公务。 这几天里,谢云开几次有事离开书房,都没人在书房盯着,假如叶蓁果真是细作,那真是给足了她时间让她去干点什么。 想到这里,叶蓁轻笑,是啊,他把自己当细作看,自然不同意自己对他的下属下手,也幸好他的下属自己犯案,不然自己这口气还出不了呢。 叶蓁不由看向对面的谢云开,撇了撇嘴,所以,自己那天生气什么?有什么可生气的?毕竟在谢云开的心里,自己跟他可是天然的对立面呢。 她自嘲一笑。 谢云开从公文中抬头,被她的笑容吓到了,连忙审视自己,这几天做了点什么惹她生气了? 她可不能生气,她生气,他就犯病,他过几日就要回京过年了,如果让人看出来他病了,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儿。 谢云开连忙问:“你怎么了?还是我做错了什么?” “啊?没有,没有。” 叶蓁愣了一瞬,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窗外,整个王府一片喜气洋洋,过年的氛围相当浓郁。 杨氏进门回报府里年货采买事宜,见叶蓁手上缝制的衣衫换了一件,询问:“娘子每日忙着,不知年货可备妥了?” 叶蓁摇头:“还没来得及准备。” 杨氏便说:“我下午去给府里采买年货,也顺便给自家置办一些,娘子可佛要看看我的年货单子?若是有需要的,我顺便给娘子准备一份。” 叶蓁接过杨氏自家的年货单子看了一眼,点着几样说:“这几样怕是不好买,每样六斤,您帮我买回来吧。其余的,我有空带着孩子们一起去采买,筹备年货嘛,自己去才有意思。” 杨氏连连点头,这是他们来安平关的第一个年,自然是要自己准备才有意思,她又问:“娘子准备哪天去?我也去,咱们人多热闹一点。我再让老二回来,帮咱们拿东西。” 叶蓁没有拒绝,跟杨氏约定好了出去采买年货的时间。 谢云开在一旁抬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吧?你不是很忙吗?” 叶蓁指指他手边的各种文书,也就是今日无事,前两日,一众官员都在他这边忙到后半夜才离开。 谢云开一本正经地说:“我过几日要回京过年,要准备一些特产带回去送人。对了,若是有空,你也给我做几匣子茶果子。不用多,六份便可。” 叶蓁也没多想,点头应下。 到了晚上,仍旧是谢云开送他们到后门,从风雨连廊下来,叶蓁脚下一滑,身子往一旁歪去。 谢云开一把将人扶住,两人四目相对,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寒冷的冬天,竟也让人觉得浑身燥热起来。 叶蓁慌忙把谢云开推开,拉着两个孩子没有道别就走。 谢云开明显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不自在地低头看看地上:“这里结冰了?洒扫不认真,扣月银!” 不远处,杨氏扶着苏氏站在背风的地方,笑盈盈地介绍:“老夫人,那就是叶娘子,旁边两个就是叶娘子的孩子,咱们现在过去?” 苏氏正是谢云开的母亲,静安侯的夫人,对外,她是侯夫人,对内,她让上下都叫她老夫人。 苏氏摆摆手:“不用,贸然见面不合适,等合适的机会再见面就好。” 她瞧着叶蓁都离开了,自家傻儿子还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呢,到底没忍住,扶着杨氏上前:“发什么呆呢?” 第一卷 第35章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谢云开回过神,看到苏氏眼底闪过一抹惊慌,这是苏氏从未在二儿子脸上见过的! 她惊奇地看着儿子:“老二,你干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谢云开很快反应过来,扶着苏氏往内宅走:“母亲,您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也没人通知我一声。” 苏氏笑呵呵地说:“我问你,今年还回靖城过年吗?” 往年谢云开也是要回去的,今年他也打算回去,可面对苏氏的询问,他愣是说不出回去的话来。 苏氏白他一眼:“有了媳妇忘了娘。” “母亲,您说什么呢?” 谢云开不理解,他都没媳妇呢,哪儿就忘了娘了:“儿子刚才迟疑是想着,马上就过年了,您来了安平关,不如就在安平关过年吧。再着急忙慌的回去,免得生病。” 安平关到靖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快马加鞭也就两三日的路程,可若是乘车而行,正常的速度也要个十来日的功夫,他们要是想赶回去过年,明日一早就要启程。 苏氏可是刚刚才到的安平关,明日休息不好就启程,他怕苏氏年纪大了遭受不住这舟车劳顿的。 苏氏拍拍他的手,温声道:“不回了,我们在安平关过年。” 眼瞅着儿子的神色松弛不少,她又说:“你也是,找了那么多大夫把脉看诊,可把我吓了一跳。” “你父亲去禀明陛下,为你安排了太医看诊,我们先过去让太医给你诊脉。” 谢云开没有拒绝,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生病。 太医刚刚吃过饭,听到传唤到了前面给谢云开诊脉,两只手都把了脉,又要过每个大夫给诊脉的脉案来看,研究了半晌,迟疑地问:“王爷,您到底哪里不舒服?” 苏氏紧张起来:“是病得很重吗?” 太医含笑安抚她:“侯夫人不用着急,我就是问问。” 谢云开摸摸心口,说:“心里有时候不舒服。” 太医面色凝重:“心里不舒服?怎么不舒服?” 谢云开形容不出来,迟疑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急得苏氏拍他:“你快说啊!这么严重的事情你墨迹什么呢?” 谢云开揉了揉心口,说:“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不舒服,就是在看到叶娘子的时候,就会不舒服。” 谢云开把自己心里不舒服的时候说了,那时候叶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说了,他困惑地看着太医,询问:“我是不是得了绝症了?” 太医无言以对,无语问苍天,无语凝噎,他低头把拿出来的银针收好,脉枕等物一一收起来。 谢云开看着心里一个咯噔,他不怕死,怕死得不明不白,他拉住太医的手腕:“太医,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命不久矣?” 苏氏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个傻儿子,这是对人家姑娘动心了啊! 太医看看苏氏,又看看谢云开,含笑道:“王爷放心,你没病,健康得很,既然王爷觉得那叶娘子在你身边,你能舒坦点,那就把人留在身边就是。” 安平王闹相思,倒是千里迢迢把他从京城带了来,还不能回家过年了,造孽哟。 太医摇头叹气地背着药箱离开。 谢云开心里却一沉,他当即起身往外走,苏氏连忙拉住他:“你做什么去?” 谢云开说:“我觉得太医没说实话,这段时间你们还让我喝药。我觉得我应该是命不久矣,我现在去书房安排一下军中事物,另外西边最近作乱,我趁着身子还好,率兵把他们打服了,至少未来十年不敢进犯……” 谢云开越说越觉得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不说西边的守卫,就说这个安平关让谁来把守也是个问题。 苏氏听着他的安排里面没有叶娘子半个字,疑惑地看向杨氏:“他这心里真的有叶娘子?” 杨氏摇头:“王爷的心思,摸不透。” 苏氏也是头大,不过她没放开谢云开,只说:“太医说你没事,你定然没事。别自己吓自己,既然问题的源头在叶娘子身上,那就让她住进府里来,天长日久的,你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谢云开一想也对,现在让她来回跑还麻烦,不如直接住进府里:“那我明日就跟她说。” 苏氏愣住,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杨氏:“他……算了……” 把儿子说得太傻,好像她也跟着很傻一样,苏氏说:“这事儿别着急,慢慢来,人家一个未婚的姑娘家,住进别人家里不合适,总要从长计议。” 谢云开莫名想起让叶蓁住来后巷,就费了不少功夫,让她住进府里来,只怕没那么容易,边点头答应:“母亲,我送您去休息,用过晚膳了吗?” “用过了,用过了。” 苏氏来的时候刚刚晚膳的功夫,她没让人去打扰儿子,就悄悄地安顿下来,先行用了饭才去后院看看儿子的心上人。 苏氏一路舟车劳顿,当晚并没有招杨氏问话,次日一早,就把人叫来把叶蓁的来历仔仔细细地盘问了一遍。 杨氏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又说了谢大的说辞:“叶娘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怕只有王爷才知道。” 顿了下,她又说:“在昨天之前,奴婢一直觉得,叶娘子就是王爷的外室,只不过她身份敏感,才一直瞒着。可昨天王爷说的那话,分明还是没开窍呢,奴婢就觉得,是不是奴婢误会了什么?” 苏氏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谢大叫来问话。 谢大又把那日谢云开遇见叶蓁的事情祥祥细细地说了,包括沈继之的出现等等细节。 苏氏问完谢大,又让人把后巷之中住在叶蓁左右的邻居都叫来一一问话,她问得很仔细,从叶蓁的为人处世,到她每日里的吃喝用度,两个孩子的言行举止等等,都事无巨细地问了。 她还让人去叶蓁之前租房的地方打听清楚了。 杨氏看着又一批下人离开,低声询问:“老夫人,后头的老刘头跟孙婆子跟叶娘子来往密切,要不要也叫来问话?” 老刘头跟孙婆子前几年就不在王府做事,回家安享晚年了,这次问话就没把他们叫来。 苏氏已经有些倦了,闻言摇头:“下午再说吧,我们去演武场看看。” 她休息了一会儿去了演武场,今日阳光正好,一群孩子们在演武场上习武,呼呼哈嘿格外热闹。 第一卷 第36章 叶娘子可是安平侯的女儿? 杨氏指着场中相貌最出色的两个孩子说:“这就是叶娘子的儿子和女儿,男孩叫叶满,女孩叫叶舒,叶娘子说,小满即完全,希望两个孩子都能平安康泰,过得舒心顺意。” “您瞧,这两个孩子,是不是跟王爷有两分相像?” 苏氏凝神看着两个孩子:“好像是有点像,但是……他们好像更像别人……” 苏氏想起什么,瞳孔骤然一缩,她不由上前几步仔细打量两个孩子,半晌后忽然出声:“去叫老刘头跟孙婆子,让他们立刻过来!另外再把以前在安平侯府伺候过的都叫来!” 先前,苏氏叫两人,不过是想要例行问话,从侧面了解叶娘子的为人,可现在叫得这么急,明显不是为了这个。 杨氏心里犯嘀咕,却没有半点停歇地去叫人。 安平关以前属于南安国,安平侯便是南安国驻守安平关的将领。 十八年前,南安国君下旨,安平侯谋反,满门抄斩。 侯府中的下人收敛了安平侯的尸骨后并未离开,就连北靖国拿下了安平关,派人驻守安平侯府,他们也未曾离开。 北靖国君钦佩安平侯气节,更觉如此仆从难得,便允许他们仍旧留在安平侯府内,任何人不得为难。 就这样,他们守着这个已经没了主人的侯府数载,直到谢云开被封为安平王,驻守安平关。 原本,新继任的北靖国君,要拨银子给他,在安平关新建一所安平王府。 可谢云开算了一笔账,重新建一座王府,可以养三军一年,他直接作罢,但是堂堂王爷住的地方总不能差了,他便要了安平侯府。 安平侯府的匾额摘下来好生收入库房之中,而安平侯府整体基本都没动,就连下人,愿意留下的留下,想走的,他也给发了一笔银两,好让她们返乡。 如今,原本安平侯府的下人,只有老刘头跟孙婆子住在后巷,其余人散落各处。 一刻钟后,老刘头跟孙婆子被人搀扶着进了苏氏所居宅院。 两人心中忐忑着,进门看到苏氏,两人眼神交汇之间达成一种默契。 苏氏将两人小动作纳入眼中,她干脆不再绕弯子,开诚布公地问:“那叶娘子,可是安平侯的女儿?” 老刘头心下一慌,手不自觉地攥紧拐杖,笑呵呵地说:“老夫人这话怎么说的?叶家人当初可都死干净了,还是老奴亲自收敛的尸身,哪儿还有活口?” 苏氏看着他们,说:“话可以骗人,脸骗不得人。你们可以帮她藏一时,难不成藏一世?等那个孩子长大,可瞒不住了。” 老刘头跟孙婆子不由一惊,老刘头下意识问:“您见过侯爷?” “岂止见过?” 苏氏轻叹一声:“安平侯与世子,我都见过。侯夫人我也有过一面之缘,你们想想,我都认出来了,这安平关内,见过他们的有多少人?他们岂会忘记?” 老刘头低头沉默。 孙婆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夫人开恩,老夫人开恩!小小姐长这么大不容易,您网开一面吧!就放他们走吧!” 苏氏摇了摇头:“走去哪儿?他们孤儿寡母,好容易才在安平关站住脚跟,你们让她去哪儿?哪怕没人知道她父亲是安平侯,就她那张脸,你觉得她可以保全自己吗?” 孙婆子彻底瘫坐在地,在深宅大院待久了,她见过太多腌臜手段,他们家小小姐那样的容貌,太容易被人觊觎! 苏氏见她不说话了,示意杨氏把人扶起来。 到了晚膳前,曾经在安平侯府伺候的下人们都来了。 苏氏已经从老刘头跟孙婆子口中得知了真相,就没再询问他们,只说:“我给王爷新置了一处庄子,在靖城城郊。” “这是放在他名下的庄子,以后要交给他妻子打理,所以不方便从府里拨人过去照应,我听老刘头说,你们种地是一把好手,就都过去吧,等王爷成亲了,再给你们安排去处。” 他们的身契都在王府手里,主人家安排在哪儿就去哪儿,众人叩谢之后退了出去。 老刘头这会儿反应过来,激动地对苏氏说:“老夫人,您这是打算那他们来威胁小小姐吗?” “我威胁她?她现在有什么用吗?”苏氏好笑地看着老刘头:“我这都是在保她的命。” 老刘头激动起来:“小小姐的命我们护着!十八年前,我们这条贱命就该随着老侯爷去了!苟延残喘十八载,如今小小姐近在咫尺,老奴愿意为她去死!” 苏氏感动又无奈,她轻声安抚老刘头激动的情绪:“你别激动,你也说都过了十八年了,你敢说他们的想法跟你一样吗?” “哪怕他们的想法跟你一样,可他们的儿女呢?孙辈呢?你们见过安平侯,蒙安平侯恩惠,可他们没有,赌人性,你们赌得起吗?” 老刘头反应过来,浑身颤抖着:“老夫人,那小小姐……可怎么办啊?” 苏氏笑道:“我既然叫你们来,就是有我的想法。” 苏氏没有提谢云开对叶蓁的情谊,看情况两人还没戳破那层窗户纸,她就没说出自己的打算,只说: “我跟王爷自会为叶娘子筹谋。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好生看顾叶娘子,若有心怀叵测的人接近她,记得来禀明我或者杨氏,你们千万别自作主张。” 老刘头连连点头应下。 苏氏又叮嘱几句方才放他们离开。 杨氏有些不解:“老夫人,为何不说,王爷心仪叶娘子?待叶娘子成了王妃,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苏氏蹙眉:“哪里就那么容易了?叶娘子的身份可是安平侯之女,就咱们北靖跟南安那水火不容的关系,以老二的爵位官职,两人若是成亲,只怕阻力重重。” “哪怕不成亲,只要让人知道,老二身为北靖国镇守边关的王爷,却庇护了南安国安平侯遗孤,朝中攻讦他的人不在少数。” 杨氏闻言急得团团转:“哎哟,老奴竟然没想到这一层,早知如此,老奴就让叶娘子走了啊!” 第一卷 第37章 眼里只有开疆拓土的兴奋 苏氏拍拍她的手:“无妨,老二的脾气你也清楚,若是没有旁的理由,他不会留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的。” 杨氏惊愕:“难道王爷不是见色起意?而是另有深意?” 苏氏说:“我们去问问就知道了。” 苏氏知道叶蓁每日下午会过来盯着谢云开喝药,用过晚饭才走,即便如此,她也没着急去见人,只等着谢云开把人送走,这才让人把他叫来。 谢云开进门见礼后,询问:“母亲可用过饭了?” “吃了一点。”苏氏说。 杨氏没忍住,说:“只用了半碗粥就用不下了,王爷您劝劝老夫人,让她多吃一点。” 谢云开便说:“让人送碗燕窝粥来。” 苏氏抬了抬手:“别瞎忙活了,我叫你来是有话问你。” 苏氏认真看着谢云开,见他眼神坦荡,心下微松口气,直接问:“那叶娘子的身份,你知道多少?” 谢云开方才就注意到,这屋子里只留了杨氏一人伺候,就连苏氏的亲信都在门外守着,并没有在屋里,看来苏氏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他面容陡然严肃起来:“母亲今日一来,就招了府中下人问话,可是查问出了什么?” 苏氏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反问:“你都知道什么?” 谢云开沉吟片刻,将叶蓁来历细细说明:“叶氏原名韩幼娘,自幼随着寡母在白石城外的白石村定居。” “根据村民所言,那年他们逃难至白石村的时候,叶氏方才大概八九岁。叶氏十四岁,寡母突发疾病去世,邻居沈家帮趁着把寡母安葬,守孝一年后,叶氏便嫁给了沈家的沈继之,两人婚后,依旧居住在叶氏家中,且她以嫁妆供他读书。” “叶氏子未及百日,沈继之便去安城赶考,留叶氏一人在家,八月后,叶氏产女,之后数年沈继之毫无音讯。” “在此之间,沈继之高中状元,被南安国丞相招赘在家,其后娶之妻张氏,多次小产后不孕,沈继之便起了心思,回白石村要带走儿子。” “叶氏不甘孩子被抢夺,携子逃亡,便遇到了我。” 苏氏没想到,叶蓁竟然还有这一层身份,谢大竟然没说! 她愕然半晌,喃喃道:“这下麻烦了。” “母亲,为何有此想法?” 谢云开面露不解:“儿子留叶氏在身边,也是看重她的身份,如今沈继之官至四品,短短五年,升迁极快。” “南安国皇帝昏聩,丞相只手遮天,我们若是想在南安国朝中寻找突破口,沈继之便是其一。所以留着叶氏,有大用。” 苏氏一言难尽地看着儿子,又看了看杨氏,后者同样一脸惊讶。 他们王爷,对叶氏,果真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那他所说的面对叶氏的种种表现,都是假的不成? 苏氏揉了揉额角,感情的事情先不提,现在重要的可不是这个,而是叶蓁的身世。 她盯着谢云开问:“父母过世,守孝三年。若是早有婚约,要么热孝嫁人,要么守孝三载。你就没想过,为何叶氏守孝一年便可嫁人?” 谢云开心中隐隐有了答案,他迟疑着:“不知,也许另有隐情?” 苏氏见他神情,轻叹口气:“叶氏便是安平侯,叶锋之女,当年安平侯全家抄斩之时,她不过三岁,被奶娘救下,颠沛流离方才长大。” 对叶蓁的身世,谢云开早有猜测,如今被证实,他没有半分惊讶,只问:“母亲即知此事,可有什么事需要儿子去做?” 苏氏让他靠近一点,压低几分声音:“叶氏身份如果被揭穿,你将万劫不复。你打算怎么做?陛下跟你随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可天家无父子,更何况你们只是朋友,你敢赌那一个万一?” 谢云开没往这一层想过,他想的是:“叶氏的身份,儿子早有猜测,原本想要确定后再禀明陛下,如今母亲既已确定她的身份,儿子自然不会隐瞒。” “更何况……” 他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最终站在苏氏面前,道:“安平侯对南安国忠心耿耿,先帝与父亲多次想要诏安,均被严词拒绝。” “当年他被污叛国,不正是南安国皇帝认为他跟我们北靖有所勾结?南安国有多少人在为安平侯鸣不平?只要叶娘子身份揭露,振臂一呼……” 他眼睛越发明亮,全是即将为国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向往:“拿下南安国,我北靖国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苏氏怔然看着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的想法是好,还是不好。 她忽然有点可怜叶蓁了,遇上这么一块糟心的朽木! 苏氏再度揉了揉额角:“那个,你的想法不错,你去跟陛下商议吧,我现在不想见你。” “哦。” 谢云开兴奋得很,他反应过来了,他没病!之所以每次见到叶蓁心里就不舒服,大概率是因为只要想到,叶蓁的身份可以开疆拓土,就激动的吧? 嗯! 肯定是这样! 谢云开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脚步轻快,欢喜雀跃地去给皇帝写信去了。 杨氏捧来燕窝粥给苏氏,小声劝:“老夫人,喝点燕窝粥吧。” 苏氏确实要保重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不保重自己,迟早要被他气死,她接过燕窝粥,喝了一口后,说:“给叶娘子也送点补品,她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又遇到这么个糟心玩意儿,着实不容易。” 杨氏应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以后还让叶娘子进府来陪着王爷用膳吗?” 毕竟当初杨氏认为是人家小两口吵架才使劲儿撮合的。 苏氏摆了摆手:“顺其自然吧。” “那,如果王爷果真喜欢了叶娘子,这……” 杨氏迟疑着,叶娘子虽好,可毕竟嫁过人,还带着别人的孩子。若对方是普通人倒也罢了,孩子生父的身份…… 这想想都头大。 苏氏闭了闭眼:“随便吧,这么个糟心东西,以后人要就不错了,挑什么挑?” 杨氏不敢说话了,伺候着苏氏歇下,次日一早就带着一堆补品去看叶蓁。 第一卷 第38章 别给人家添麻烦 叶蓁正在忙着,瞧见杨氏,下意识看看天色:“婶子,现在就去置办年货吗?有点早吧?” 杨氏这才想起,自己还约了她去采购年货,一拍脑门,笑道:“哎呦,我给忙糊涂了,竟然给忘了。” 叶蓁视线落在她拎着的各色东西上,把人让进堂屋里:“那您这会儿来是?” 杨氏把东西放下,说:“我们老夫人来了。就是王爷的母亲,静安候夫人。” 叶蓁惊讶,快过年了过来做什么?不过杨氏没说,她也没问,仍旧眉眼温柔地看着杨氏。 杨氏把补品一一打开:“老夫人知道娘子这段时日照顾王爷辛苦,这是给娘子的一些补品。老夫人说,这几日家中忙乱,不好见叶娘子,过得两日,待娘子得空,家里也收拾妥当,再请娘子过去说话。” 叶蓁品着杨氏的话,适时说:“既然老夫人来照料王爷了,那我可轻松了,不用再去王府了。” 杨氏忙说:“娘子照料王爷细心周到,该去还是要去。不过老夫人说,要给娘子一些银子,以作酬谢,以免外面知道了,惹人非议。” 叶蓁瞬间想到陆小姐一事,他们自己坦荡,难免有人心脏多想,有了酬劳做底,说出去到底好听一些,便点头应允:“如此,我就多赚一分银子了,替我谢谢老夫人。” “娘子没有不高兴便好。” 杨氏也没有多说,只跟她约下午出行时间。 叶蓁盘算一下手头的活计,说:“这样,我今日就不过去了。让两个孩子学完也快写回来,我们在家里用了饭换了衣裳就去。” 杨氏应下:“成!” 两个孩子习武之后要换衣裳,不然大冷天贴身的衣裳湿了会很难受,也会生病。 谢云开意识到自己没生病,也就不喝药了,面对叶蓁不来也没有再觉得心里不舒服。 中午,他陪着苏氏用过饭,说了跟着叶蓁去采买年货的事情。 苏氏眉头下意识皱起来:“你去……不合适吧。” “我跟两个孩子说好了,不去的话不妥当。”谢云开想得很简单,陪着孩子采买年货而已。 苏氏张了张口,到底没劝他,只说:“女子名声重要,出门在外的,你多注意言行举止,别给人家添麻烦。” “是。” 谢云开应下,换了一件低调的衣裳便去找叶蓁。 两个孩子自打来了安平关,还没在外头玩儿过,今日出去采买东西格外高兴,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想买什么东西。 满满要买的可多了,他掰着手指头算:“开年我就自己住东厢房,我要买一把小弓!还要买窗花,要买一个架子放我的小弓,对了,还要买个桌子,不然没地方放架子……” 舒舒羡慕地看着满满,拉着叶蓁撒娇:“娘,我也想自己一个房间。” 叶蓁笑问:“你可以自己睡吗?可以的话,过完年,我就把堂屋里另一间房收拾出来给你住。” 舒舒偏头想了又想,自己睡跟娘亲睡衡量了一会儿,又搂着叶蓁不撒手了:“舒舒要跟娘亲睡。” “好。房间给你留着,想自己睡再说。” 叶蓁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帮她穿好斗篷就拉着她出门,待看到站在院子里的谢云开,她的呼吸微微一紧。 今日他穿得再简朴不过,素色长衫,连绣花也无,身上也无配饰,然而他身形提拔如松,宽肩窄腰,自带一身清贵气度,只站在那边,便如天边皎月,清隽逼人。 “恩公王爷!” 舒舒松开叶蓁的手扑向他,谢云开弯腰把人接住一把抱起,舒舒小脸儿贴贴他的脸颊,原本眉目冷淡的人瞬间化开,染上一抹温柔。 谢云开看向叶蓁,今日要去逛街,她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不再是往日的粗布衣裙,而是一件月白袄子,领口绣了简单的花样,耳畔是一对银杏叶银耳环,简单却添了几分滋味。 行动间,映衬的她眉目如画,清丽婉约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云开感觉到自己的心“砰”了一声,随后忘记了跳动,他好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嗯。” 叶蓁低头应声掩饰自己绯红的脸颊,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杨氏坐在车辕上,瞧见她出来,连忙跳下来搀扶她上车:“我们今日去平安镇上的大集,听说来了不少好东西呢。” “是吗?” 叶蓁眼眸一亮,她来了这里还没出过安平关呢,早就听闻平安镇上热闹,今天能去可太好了。 尤其还有大集,可以到处逛一逛,比去铺子里舒坦。 舒舒被谢云开抱上马车,听到大集也欢呼雀跃起来。 满满被谢云开搂着骑马跟在马车边儿上,也探头跟车里的舒舒叽叽喳喳地聊天。 冷风从窗口灌进马车里,仅有的一点儿热乎气都被这俩孩子闹腾没了,叶蓁没好气地瞪他俩:“再说话,要么出去要么进来!” 俩人谁都不肯离开现在的位置,只能乖乖闭嘴。 马车出了安平关没多久,就有些走不动了,叶蓁跟杨氏下了马车,踮脚往前瞧,这人山人海的竟然只能看到远处平安镇的一个轮廓:“人可真多啊。” 杨氏一指前面说:“瞧,大集从这里就开始了,贯穿了整个平安镇,里面几条大路每年也都摆得满满当当,一会儿你可别着急买东西,买的早了,可要拿不动了。” “好。” 叶蓁应一声,转身去抱舒舒,没想到谢云开先她一步抱起了舒舒,满满由谢大抱着。 谢大的弟弟谢季背着背篓带着两个小厮紧随其后,随时准备拎东西。 一行人顺着拥挤的人群往前去,两个孩子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大集,一时间看花了眼,这里想看,那里也想看。 三丈都没走出去,他们手里就拎了几样东西,嘴里还塞着好吃的糖果,一双眼睛还不停地四处张望。 孩子有人看着,叶蓁就不操心了,拉着杨氏这里看看那里瞅瞅,没用又便宜的小玩意儿也买了几个。 “南安国今年最新款的丝绸!看一看了嘿!” 一嗓子吆喝从前面人群里传出来,摊子已经被人围得里外三层,摊主还在吆喝着,瞬间吸引不少人进去围观。 叶蓁没着急进去,瞅见一个人拿着块料子出来,把人拉住问:“嫂子,这料子好看吗?” “好看着呢,也多着呢!”那人喜滋滋地把料子拿给叶蓁看。 叶蓁翻看一下,果真喜欢,扭头对谢云开说:“你在这里等等,我们进去看看。” 谢云开正待点头,一骑快马自远处疾驰而来,快马上一面旗帜猎猎生风。 第一卷 第39章 打不到咱们平安镇的 谢云开眸光微凝,周身气息立马变了,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仿佛随时可以上阵杀敌。 舒舒跟他已经很熟悉了,可还是被他这股气息吓了一跳,搂着他的脖子的小手都紧了两分。 叶蓁顺着谢云开的视线看过去,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看他眼神便知事情轻重,连忙接过舒舒,对他说:“你去看看。” 谢云开颔首,对谢季等人吩咐:“你们看着点叶娘子跟孩子,谢大,跟我来。” 叶蓁抱着舒舒,看着谢云开分开人群迎上拿骑快马,双方说了几句之后,谢云开当先骑马疾驰离开,不多时,平安镇中驰出一队人向着谢云开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 要打仗了吗? 现在回安平关还回得去吗? 还是先躲在哪里? 叶蓁抱着舒舒先行靠近谢季——他抱着满满,看着两个孩子,她心里才踏实一些。 马蹄声隆隆响过,惊动了大集上的人们。 初来乍到的行商以为打仗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东西。 有那见惯了的,笑说:“无妨无妨,应当是匈奴来犯,打不到咱们平安镇的,放心放心。” 安平关虽与南安国最近,然而西边匈奴,西域频繁进犯西侧城池,有时候也会绕到安平关一带骚扰。 这里有谢云开驻守,多年来,他们也只敢小范围地骚扰试探,从不敢肆无忌惮地进犯。 平安镇与安平关的人早都习惯了。 杨氏怕叶蓁吓到,忙安抚她:“娘子别怕,不会有事的。” “嗯。” 叶蓁笑了笑,虽然没那么紧张了,却没有逛街的心情,注意力全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侧,生怕事情发生的时候,来不及护住孩子。 杨氏见她这样,索性也不逛了,带着她前往茶楼休息。 两个孩子也知道出事了,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喝茶吃点心,外面再怎么热闹,也没闹着要出去玩儿。 杨氏瞧着两个孩子,都是爱玩儿的年纪,偏生这么懂事体贴,她心疼两个孩子,让谢季在附近买了些玩具给他们玩儿,又劝叶蓁:“叶娘子别忧心,王爷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叶蓁不好说她是怕打起来伤到两个孩子,只能顺着她的话语说:“既然知道王爷镇守在此,匈奴与西域怎么敢连番进犯的?” 谢季知道得多一些,他声音低了几分说:“去年春,匈奴那边遭了雪灾,春耕就迟了些,后又遇干旱,收成不好。” “今冬也冷得早了点,匈奴粮食少就撑不住了,匈奴那边不行,西域那边也好不了多少,所以入冬以来,王爷就让各处边防注意着了。” “不来进犯,他们就得饿死,来了,还能有一线生机,也实属正常。” 叶蓁眨了眨眼:“他们就不能以物易物来正当交易吗?” 杨氏说:“匈奴劫掠惯了,能不花银子,就不花银子。” 叶蓁看着外面的商贩也有不少匈奴西域行商,心想,这经商头脑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当权者更想不劳而获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天色暗下来,大集也要散了,谢云开也没回来。 叶蓁便起身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吧。” 他们要买的东西已经让谢季采购完了,只不过到底失了自己逛街采买的乐趣。 两个孩子早就忘了先前的事情,这会儿知道要走,立刻从蔫头耷脑的状态变成兴高采烈。 即便这会儿大集散了,却也还是有些摊位在慢悠悠地收拾,两个孩子各自买了喜欢的东西,蹦蹦跳跳地跟着叶蓁往镇外走。 那处卖丝绸的摊子还在,后头几辆板车空了大半,这会儿老板在挨个收拾。 叶蓁没忍住,驻足看了看,东西上手,她便知道这南边来的名贵丝绸为何会在大集上售卖了。 最主要还是,这些丝绸格外轻薄,都是做夏衣所用,二则这类料子娇贵,长途运输难免会有破损瑕疵,这些料子要么水打湿了皱巴巴的,要么跳线抽丝了。 在北边,这种娇贵的料子没多少百姓会料理,所以被打湿的布料剩下的最多。 叶蓁不过扫了一眼,老板就说:“娘子瞧瞧,这些料子都是顶好的,不过是被水打湿皱了。拿回去料理好了,不比铺子里卖的差。娘子若是喜欢,五文钱一尺,都给你了。” 叶蓁原本想放下这些皱巴巴的料子,闻言又拿了起来。 这是上好的衣料,质地细密且轻薄,做成夏衫好看又凉爽,她看了看这些衣料的颜色,其中还有正红以及娇俏的粉色,清凉的天青色等诸多颜色。 这些料子绣上花样,做屏风或者帷幔也很漂亮。 心下有了盘算,叶蓁开口砍价:“两文钱,我都要了。” “哎呦喂,娘子……” 老板一阵肉疼,伸出两根手指:“加两文,四文可成?” 叶蓁摇头:“就两文。眼看天就要黑了,老板还要回家过年吧?这料子放到明年去,也卖不出去。贵人瞧不上这种打湿过的料子,平民百姓不会料理,也不会穿这样娇贵的衣料,老板您打算卖个几年再收回本钱吗?” 叶蓁说的虽然不好听,可是大实话,别的料子虽有瑕疵,却也有人要,这打湿过的料子是真的没人要的。 老板一咬牙:“三文,就三文。” “两文。” 叶蓁很坚持,她手头银子不多,这些还是省出来的呢。 老板一咬牙一跺脚:“两文就两文,不过所有颜色你要一起要了!” 这本就卖不出去,她要是把好卖的颜色挑走了,余下的不就砸手里了? 叶蓁看了看,点头应允。 老板当即开始收拾衣料,这些都是整匹整匹的,尺寸很好计算。 布料不少,也好在他们是赶着马车来的,谢季将布料全都搬到了马车上。 杨氏瞧着她卖的料子多,有些忧心:“你买的这些料子太多了点吧?” 叶蓁笑道:“我自有用处,放心浪费不了一点。” 杨氏见她胸有成竹,稍稍放心。趁着她结账的功夫,自己也挑了一些料子给家里人做衣裳。 第一卷 第40章 莫名的敌意 一行人收拾好回安平关,刚看见安平关的城门,就听见远处轰隆隆的马蹄声响。 叶蓁打开窗子往外瞧,就见夕阳之下,数骑快马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周身萦绕着凌冽杀气,带着横扫千军的凌然之势,自金灿灿的夕阳中踏马归来,如自烽火中踏雪而归的神祇,英武逼人。 及至那人近了,便可瞧见他凌乱的墨发被风拂乱,眉眼锋锐如刀,却又在看过来的刹那,染上几许温柔。 叶蓁的心不自觉地缓了几分,就连呼吸都慢了起来。 满满拍着车厢叫停,车还没停稳,就跳下马车,冲着来人飞奔而去:“恩公王爷!恩公王爷!” 稚嫩的声音穿破隆隆马蹄声,回荡在空中,为这凌锐的杀气注入一丝活力。 谢云开的速度不减,路过满满弯腰把他抄上马背。 满满腾空而起,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直拍小手。 叶蓁见状,只好下车,舒舒也跟着下来,站在她身侧,眼巴巴的看着谢云开。 孩子小鹿一般的眼睛满是渴望,谢云开的心一下子柔软下来,他放缓速度到了近前,弯腰对着舒舒伸出手:“来。” 舒舒眉开眼笑,小手搭上谢云开的大手,他微微用力就把舒舒提到了马背上。 满满自觉往前挪了挪给妹妹腾开一点地方。 谢云开垂眸看着叶蓁,温声道:“我带孩子跑一圈。” “嗯。” 叶蓁视线不动声色地自他身上扫过,衣裳虽破,却不见血迹,想来没有受伤,她悄然松了口气。 杨氏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侧,轻声说:“这样小规模的骚扰,时常都有。不止匈奴跟西域人,周边还有流寇。” “流寇?” 叶蓁不解。 杨氏颔首:“那边就是白石山,山里地形复杂,尤其是那边大半属于南安国地界,流寇劫掠了行商便一头扎进深山里,想要剿灭是难上加难。” 叶蓁恍然想起两人初见那次,谢云开那次是要进山剿匪吧? 带的人少,是因为山里大部分是南安国地界,人多难免有麻烦,不如人少行动方便。 叶蓁的视线落在谢云开身上,忍不住想,他这样很累吧?好不容易出个门,有事就要立刻率兵前往,这是随时给自己绷了一根弦。 谢云开带着两个孩子策马跑到大部队前,又策马回来,先行跳下马儿,又把两个孩子挨个抱下来。 也许叶蓁都没察觉到,她的视线就没从他的身上移开过,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地拉过两个孩子:“不冷吗?” “不冷!” “可好玩了!” 两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回答。 四人站在一起,男子英挺俊朗,女子温柔婉约,相貌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远远看去,这四人好似和谐恩爱的一家人。 这一幕刺痛了后方马车里的人,宋灵玥急得只拍车厢:“快!快过去!” 马车嗖地一下窜出去,江疏桐后脑勺撞在车厢上,疼得她直吸气。 宋灵玥这会儿可顾不上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有说有笑的四人,冷风顺着窗口灌进去,穿透她单薄的衣裳,她都没顾得上。 马车到了跟前,还没停稳,她就整理了一下妆发,爬到马车门口,娇滴滴地掀开车帘呼唤:“姐夫,姐夫,扶我一下,我腿疼。” 姐夫? 叶蓁眉头蹙起,看向马车,就见一黄衫少女满面委屈地看着谢云开,她生得还挺漂亮,脸蛋圆圆长得很喜庆,这会儿委屈巴巴的模样,倒是格外惹人怜惜。 叶蓁的视线在她身上逗留片刻,旋即就被马车里一袭红衣吸引,那女子坐在里面,看不清楚面容,不过这一袭红衣明显是骑马装,且略显脏乱,应当是一个飒爽的女子,不像这个黄衫少女,一身衣裳干干净净的,有些奇怪。 叶蓁打量完两人,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到一旁,不欲参与他们之间的事情。 她从未听闻谢云开娶妻生子,杨氏从头到尾谁说的也是府中没有女主人,可眼前的女子却叫他姐夫。 叶蓁自嘲一笑,是了,堂堂王爷,二十大几的年级,怎么可能没有成亲呢? 府中是没有女主人,也许女主人在别处呢? 叶蓁心底涌起淡淡不悦,忽然她察觉这种情绪是不对的,她借由为两个孩子整理衣服,强行按下心头千万思绪。 她这一动,谢云开不仅没有去扶宋灵玥,反而往叶蓁身边挪了一步:“马上就要进城了,你下来做什么?” 宋灵玥视线落在叶蓁身上,这娘子生得好生漂亮,两个孩子也漂亮,咦? 她瞳孔一缩,这孩子居然跟姐夫有点像! 虽然只有那么一丝丝的像,可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危机感,在京城,她也没听说姐夫成亲了。 难不成是府上的侍妾?可叶蓁的衣着打扮那么寒酸,怎么看也不像是王府的妾室。 她眼底闪过一抹不快,很快遮掩过去,只眼巴巴地看着谢云开,娇声道:“姐夫,这位姐姐是谁?我总要下来见礼吧?你不用为我担心,不过扭了脚而已,不碍事的。” “姐夫,你就让我下来走走嘛,刚才都吓坏我了。”宋灵玥见他不为所动,接着又撒娇。 谢云开无法,只能转头看向谢大:“去,把宋小姐扶下来。” 谢大挠头,人家可是想要的可不是我,是你啊。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乖乖上前伸手搀扶。 宋灵玥嘟嘴,满脸不乐意地拍开谢大的手,冲着谢云开伸手:“姐夫,他粗手粗脚的,别弄疼我了。” 谢云开皱眉过去弯下腰,宋灵玥面上一喜,冲着叶蓁扬扬得意地笑了起来,看吧,这是她姐夫! 她姐夫对她姐姐情深似海呢,爱屋及乌对她也极好! 叶蓁很不喜欢这种莫名而来的敌意与炫耀,她看向谢云开,如果这次他处理不好,她是真的要搬走了。 这一看,她发现,谢云开没有要扶人的意思,反而从马车下方抽出了梯子放好,随后后退数步,对宋灵玥说:“我也粗手笨脚的,你自己下。” 宋灵玥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看谢云开的位置,距离那老远,就是佯装摔倒,他也来不及扶。 她只能咬牙自己下车,一瘸一拐地站在谢云开身侧,随后才看向叶蓁:“不知这位姐姐是谁,姐夫,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她满面娇羞,微微侧身,似乎要靠在谢云开身上一般,那占有欲都要从眼底里溢出来。 第一卷 第41章 叶娘子吃醋了? 叶蓁浅笑颔首:“我姓叶。” 宋灵玥见她说了三个字就不说了,有点不高兴,直接挂了脸:“你到底是谁?家住哪里?家中都有谁?为何跟着我姐夫出门?” 一连串的问题,跟审问犯人一样,毫不客气,叶蓁当即翻脸:“这位小姐,你是官府中人吗?还是说我是犯人?你来审我?我是谁与你有何干系?” 谢云开也呵斥她:“不得无礼!这是叶娘子!” 宋灵玥见他护着那小妇人,没护着自己,眼眶当即红了,她咬着唇,看向叶蓁的眼神藏着几分不善:“叶娘子好,你夫家姓叶吗?” 不过一句话,她已调整好情绪,笑得天真单纯:“那我叫你叶嫂嫂可好?这是你的孩子吗?看着真可爱。” 叶蓁不想理她,对着谢云开微微点头,说:“王爷既然有客在,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她便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杨氏看了眼马车上的女子,又看了眼宋灵玥,摇了摇头,跟着上车了。 宋灵玥被人忽视得彻彻底底,她娇嗔跺脚,一脚下去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掉出来了:“姐夫,你看她,一点礼数都没有!她是谁啊,这么傲气?” 谢云开的视线追随着马车远去,闻言方才收回视线,垂眸看一眼她的脚:“你的脚没事了?” 宋灵玥疼啊,疼死了,她对着谢云开伸手娇呼:“姐夫,疼,扶我上车。” 谢云开没理她,给谢大使个眼色,翻身上马追着马车远去。 宋灵玥目瞪口呆地看着谢云开的背影,挥舞着拳头无声大叫。 谢大在一旁对着宋灵玥伸手:“宋小姐,请。” 宋灵玥不甘心地扶着谢大的胳膊一瘸一拐地往马车走。 江疏桐闲适地靠着车窗笑她:“你费尽心思,在王爷到来之前换了衣裳梳妆打扮,他也没多看你一眼,值得吗?” 宋灵玥上了马车,瞧着红衣女子一身狼狈,嗤笑:“我们大哥不笑二哥,你这一身狼狈,不也没有博得他半点怜悯?现在知道笑话我了?刚才也不知道下去帮帮我。” “我们算是情敌,我下去帮你什么?拆你台吗?”江疏桐白她一眼,宋灵玥都不是她的对手,倒是刚才那个叶娘子,似乎很牵动王爷的心神。 她眼波流转间,扫了一眼宋灵玥,好心地递给她一瓶伤药,幽幽道:“那叶娘子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若他是王爷的小妾,在正室进门前诞下长子,可见手段不一般。若她是已婚妇人,却又让王爷对她如此另眼相待,那她的手段,可谓及其高明。” 宋灵玥也不傻,一下就听出来她言外之意:“还用你说?” 江疏桐认真地说:“你我要暂时先联手,不能再斗了,不然只会让人得渔翁之利。” 宋灵玥白她一眼:“我为什么要跟你联手?那是我姐夫,我比你有优势!” 江疏桐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她是你姐夫,不假。但他不喜欢你。” 宋灵玥瞪眼:“你胡说什么呢?我姐夫他就是喜欢我!不然为何我派人求救,他立刻就来了呢?” 江疏桐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说一句实话:“就算是只阿猫阿狗,在安平王的地盘上,遭遇土匪劫掠,王爷也会相救。这是他的责任与担当,不是他对你有情。” 宋灵玥捂住耳朵:“我不管,我不管。我姐夫就是对我有情,我才不跟你联手。” 江疏桐翻了个白眼,靠着车厢闭目假寐,算了,跟她联手,别连累到自己了。 宋灵玥闹了一会儿,发现江疏桐不理自己了,又掀起帘子往外瞧,自说自话:“我们跟家中下人走散了,也不知他们死没死,没死的话什么时候能赶来,身边没个人照顾真是不方便。” 江疏桐掀起眼皮:“进了王府还怕没人照顾。” “那哪能一样?”宋灵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满脸的天真单纯,眼底里都是算计。 叶蓁跟两个孩子回到马车上,就把手炉塞到舒舒手里。 杨氏把窗户关好,扭头观察着叶蓁的神色,斟酌开口:“方才那位小姐,是王爷未婚妻的妹妹宋氏。” 不管叶蓁感不感兴趣,杨氏自顾自把那两位女子的来历介绍得清清楚楚: “宋家如今的家主跟我们侯爷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当年也是一起上过战场的。不过宋侯爷功夫一般,没两年就回家,在朝中谋了个闲职。” “两家孩子稍大后,侯爷就跟宋侯爷定下了儿女婚事,许是两人缘分未到,大婚前三日,宋小姐外出遭遇意外惨死。” 叶蓁忽然来了兴趣:“大婚前三日出门?新娘子这会儿基本不出门了吧?” 她也是嫁过人的,当年出嫁时,家里就她自己,可也有奶娘的好友上门陪伴,成婚前几日就不让她出门了。 她这乡下女子已是这般,宋小姐可是侯府千金,婚前出门做什么? 杨氏一愣,显然也没想过这一层,迟疑片刻才说:“可能有不得已出门的理由?那宋小姐死后,王爷就再未议过婚事。” “外人都认为,王爷对未婚妻宋氏情深意切,难以忘怀,所以才迟迟没有娶妻。可在老奴看来,王爷压根就没有娶妻的心思,若不是侯爷给王爷早早定了婚事,让他自己挑选,只怕他到现在都想不起来这人还是需要成亲的。” 杨氏想给叶蓁表达的是,谢云开新中国从未有过他人。 叶蓁想的却是那女子真是可怜,谢宋两家可是世交,两人定然也是青梅竹马长大,可她的未婚夫婿心中却从未有过她,到死的时候,她都在憧憬婚礼的美好,不知真相。 她不由想起沈继之来,他对自己,是否从来只有利用?利用自己,从沈家几乎要倒塌的破房子里搬出来,住进青砖大瓦房。 利用奶娘留给她的嫁妆,读书识字参加科考。 杨氏见她神情似乎有些伤感,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叶娘子他不是吃醋了吧? 第一卷 第42章 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她刚想开口帮着谢云开解释一二,却又想起他所说过的话,就又闭上了嘴。 罢了,不该管的事儿,还是不管了。以免最终弄巧成拙,害了叶娘子,也害了王爷。 因为有这么一桩事,叶蓁就没去王府,直接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家,孩子们累了一天,回家后吃了饭就都睡下了。 叶蓁把新买来的布料收好,又把新做好的衣裳一一检查收好。 给杨氏夫妻,谢云恒与谢大的衣裳都做好了,剩下的就是谢云开的以及他们自己一家三口的过年新衣了。 她掰着手指头盘算时间,怕是有点赶,便忍着困倦翻出裁剪好的衣料,想了想,把谢云开的衣料拿出来,找出花样子跟炭笔开始在衣料上描绘。 谢云开是王爷,身份非比寻常,给他做的衣裳,花样偏复杂了些,用的也是跟料子同色的丝线,叶蓁想要做出一种暗纹绣花的效果,这样比较费功夫一些,她熬了大半夜才描绘了两只衣袖跟领口的花样,实在倦了,方才睡下。 次日。 叶蓁做完茶果子,带着做针线的笸箩来到王府书房——她本不想来,又怕他闹脾气不喝药,又半途而废,只好就来了。 谁知道,在书房门口,叶蓁撞见了一个不速之客——宋灵玥。 大冷的天,宋灵玥一袭纱衣,将少女姣好的身姿勾勒得一览无余,只不过天气太冷,冻得她脸色通红,反倒失了几分美感。 她自己好像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自顾自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察觉到有人来,宋灵玥连忙看过去,见是叶蓁,脸色当即就变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灵玥昨晚进府后就找丫鬟婆子打听叶蓁的底细,只是这王府上的人嘴巴都紧,即便她舍了自己最喜欢的簪子,碧玉镯子,也没人敢接,更没说出半个字来。 此刻看到叶蓁,她心里越发来气:“这里是书房重地,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叶蓁淡淡扫她一眼,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吹了很久的冷风了,她眉眼微动,温柔含笑道:“我是来陪王爷喝药的。” 宋灵玥面色微变:“姐夫生病了还是受伤了?为什么要你陪他用药?哦,我知道了,你是府上的女医?” 她视线又落在叶蓁手上,拿着的是做针线的笸箩,没有汤药也没有药箱:“不对,你若是女医,怎么不带药箱?带着针线做什么?” 叶蓁看她一眼:“你也不是府里的下人,那你带着食盒来找王爷做什么?” 宋灵玥嘚瑟的炫耀手中食盒:“这是我一大早给姐夫炖的补品。昨日姐夫救我劳累了,我来给他补补身体。行了,今天这里有我,不用你伺候,你走吧。” 宋灵玥已经认定叶蓁是府里的侍妾,不然没办法解释府里的下人都护着她,一定是这些年,府里没有女主人,这小贱人笼络了下人。 这可不行,等她进门,一定要把管家权拿回来,然后府里上下的人全都换了,尤其是这个小贱人,更要好好收拾。 宋灵玥看向叶蓁的眼神已经带了几分不善,小贱人心机深沉得很,王府侍妾穿得这么朴素,装给谁看呢? 她不自觉摆出主母的款:“这里是书房重地,以前你来就算了。如今我既然进了府里,这规矩就得立起来,这什么的地方是你能来的,不能来的,都要记住了,知道了吗?” 这什么跟什么? 叶蓁不理解她的脑回路怎么想的,索性不再理她,上前一步想要敲门,没想到宋灵玥横出去一步,把房门堵得严严实实。 叶蓁蹙眉看她一眼,宋灵玥趾高气扬地叉腰:“快滚吧你!” 叶蓁定定看着她,忽然弯唇一笑,也不跟她争了,反而退后一步,扬声说:“王爷,我来了。” 宋灵玥瞪圆了眼睛沉着脸呵斥:“书房重地!岂容你大呼小叫?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一声令下,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却没动弹,宋灵玥恨得牙痒痒,到底不是自己的人,不听使唤! 就在她还想发作的时候,却听礼貌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进。” 宋灵玥惊愕地看了眼叶蓁,不待她反应过来,当即扬起笑脸,拎着食盒推门而入。 书房内,谢云开坐在书桌后,两侧雁翅排列坐满了人。 宋灵玥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娇羞低头,柔声道:“姐夫,我来给你送补品。” 谢云开没料到进来的是她,眉头紧紧拧起:“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宋灵玥愕然,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我好心好意给你送不怕,你让我在外面迎着冷风等了一个时辰,你还吼我,你吼我!” 知府跟刺史等人,一脸看戏的模样,视线看看宋灵玥,又看看她身后的叶蓁。 知府眼珠子一转,对叶蓁招手:“叶娘子快进来,今日你可晚了。” 这话里的意思可太多了,最简单明了的就是,叶蓁经常进出书房,多到跟知府他们都熟悉了! 宋灵玥哭得更大声了。 谢云开不耐烦地摆了下手:“把人带走。” 伺候宋灵玥的丫鬟婆子连忙低头进屋,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连拉带抱地弄了出去。 叶蓁站在门口,冲着哭闹不休的宋灵玥扬了下眉梢,调皮一笑。 这一幕落进谢云开的眼里,他满面不耐烟消云散,他对着叶蓁招招手:“快进来。” 叶蓁抬脚进门,对着众人盈盈一礼,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知府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笑呵呵道:“娘子来得正是时候。王爷忙起来就废寝忘食,我这年纪大了,经不住饿,这肚子早就叫了好几轮了。” 叶蓁便把笸箩放到罗汉塌上,到门口让人送饭。 仍旧是每人一个食盒,放到他们面前的小几上用饭。 每个人的饭菜都一模一样,叶蓁在罗汉塌那边把饭吃了,见谢云开撩了筷子,就把药端过去:“喝药吧。” 谢云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视线不自觉往罗汉塌那边飘,她今天好像换了一块料子?月白色,给谁做的? 第一卷 第43章 大男人要什么绣花! 每日里那么忙,还要做那么多衣裳,可别累着。 同时,他心里又不舒服了,叶蓁问了谢大的尺寸,问了谢云恒的尺寸,甚至连谢元的尺寸都问了,偏生就没问他的尺寸。 人人都有,就他没有吗? 谢云开走了神,此时叫了两声,他方才回过神:“流寇肆虐,加强巡逻……” 叶蓁听着几人的话语猜测,昨日应该是流寇作乱,那位没露面的小姐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宋灵玥昨日扭伤了脚,今天还跑来前院蹦跶,也真的是…… 叶蓁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宋灵玥,轻轻摇摇头继续绣花,只是这么一个走神,又错了一针,丝线劈开了几股,原本就淡的颜色到了布料上更是淡到几乎看不出。 已经绣好的地方迎着光线,方才能够借由丝线的反光看清楚上面的绣花。 哎…… 叶蓁叹口气,退回一针,正打算绣,又想起陆小姐来,如今陆家人已经押解进京,这宋灵玥可是侯府之后。 陆小姐一个同知家的千金就已经跋扈成那般,这宋小姐…… 都是谢云开的烂桃花! 你搞不清楚反倒牵连了不相干的我! 叶蓁心里来气,瞧瞧手上的花样,反正也看不清楚,不锈了! 一个大男人的衣裳,要什么绣花?哪里就那么精致了? 叶蓁剪断绣线,找好裁片就开始缝制衣裳。 知府他们走的时候,都快要晚膳时候了,谢云开正要询问她晚上想吃什么,杨氏便来了:“老夫人说,府里来了两位小姐,要王爷过去见见。” 她又看向叶蓁,笑道:“老夫人也来了一些时日,一直没机会见娘子一面,今日就一并去见见。” 叶蓁心思微动,这是自己在一旁,不好绕开自己,所以顺便见的吧? 不过是客套话,她可不会当真,当即起身笑道:“正好两个孩子有段时间没吃我做的饭了,我带孩子回去吃,就不打扰老夫人宴客了。” 杨氏连忙挽留,老夫人这是不知道拿什么借口见叶娘子,正巧宋灵玥跟江疏桐来了,这不就有了借口了吗? “娘子可一定要去,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您要是不去,我就得受罚了。” 叶蓁见杨氏可怜巴巴的模样,也不好拒绝,只好答应:“两个孩子可收拾好了?” “好了好了,这边备着衣裳呢。”杨氏连连点头。 叶蓁见谢云开还有公务在身,也没拿笸箩,只说:“那我先去了,笸箩我回去的时候再拿。” “到时候我让谢大给你拿着。” 谢云开看着那月白的衣裳就碍眼,旁边还有同色丝线,这玩意儿那么费心思,她到底给谁做的? 第一次见面总要准备礼物,匆忙时间,叶蓁也无法去买什么,只好先回一趟家,问清楚杨氏苏氏的口味后,亲手做了茶果子,而后便到演武场旁边的院子接上两个孩子,再三叮嘱他们注意规矩方才去往苏氏的院落。 苏氏居所就在正房后头的院子,正在王府的中轴线上。 叶蓁进出王府,从来不往别处走,这里也还是第一次来,可越走,越发觉得这里眼熟,似乎自己来过,不光来过还经常过来。 她怕不是昨晚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叶蓁脚步一顿,揉了揉眼睛。 杨氏关切地问:“叶娘子,你没事儿吧?” 叶蓁摇摇头:“没事儿,有点倦怠了。” “那一会儿用完饭,娘子就早些回去歇着。” 杨氏说着又嘱咐跟着自己的小丫鬟,让她吩咐厨房给叶蓁准备一碗安神汤,一会儿走的时候用。 叶蓁进了院子,想着要目不斜视,可周围的一景一物似乎都刻在了骨子里一般的熟悉,她忍不住盯着院子里的一株芭蕉树瞧,听到里面的通秉声,才回过神,带着两个孩子进门。 屋子里暖融融的,没有用熏香,边角处插了梅花,飘散着淡淡的梅花香气以及些许瓜果香。 叶蓁看向坐在堂中的苏氏,她虽出身富贵,却并不张扬,一身暗纹锦裙,鬓边插着一支点翠金簪,气度雍容。 看向叶蓁的时候,眼神格外温柔慈和,保养得当的脸庞上也只有笑起来时眼角淡淡的细纹:“这就是叶娘子吧?来,我瞧瞧。” 叶蓁屈膝见礼:“小妇人叶蓁,见过老夫人。” 舒舒跟满满在她身边,一左一右跟着行礼: “舒舒,满满见过老夫人。” 苏氏忙让杨氏把他们扶起来:“不用多礼,不用多礼,来,近前让我瞧瞧。” 叶蓁走上前,纵是布衣荆钗,也难掩其骨相绝色,加之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锋锐,倒让她这份绝色多了几分风骨。 苏氏不由拉住她的连连赞叹:“好孩子,好孩子。” 跟她爹爹是真像啊,不是样貌像,是这风骨像,一看就是叶家的孩子。 苏氏不由眼眶发热,她微微别头,示意丫鬟把见面礼拿上来,趁机眨了下眼,压下眼底异样:“来,这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一定要收下。” 叶蓁垂眸看去,苏氏送给满满的,是一把表面看着朴实无华的小弓,然而这样的人家,出手哪里有普通的? 不说旁的,单单看那弓身透出来的质感,便知道用料不一般。 送给舒舒的,是一个花丝多宝项圈,是一眼看得出的华丽贵重。 而给叶蓁的,却是一对羊脂玉镯子,玉质温润,油性足,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叶蓁迟疑着要不要接,就听苏氏说:“快拿着,拿了才是看得起老婆子我。” 她都这样说了,叶蓁只好收下:“多谢老夫人。” “哎。” 苏氏看着叶蓁,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她的母亲,那样沉静飒爽的一个人,可惜了。 叶蓁收了礼物,又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也不知老夫人喜欢什么,这是我亲手做的茶果子,您尝尝。” 苏氏连连点头:“老三给我送过不少的茶果子,我可喜欢了,你这呀,送到了我的心坎上!快,拿出来我尝尝。” 丫鬟接过匣子,当场打开匣子,用银钎子插了,送到苏氏手中。 苏氏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对!对,就是这个味儿!怎么我吃着,你送来的更好吃些?” 第一卷 第44章 开玩笑而已别紧张 叶蓁笑说:“我专门跟杨婶子打听了您的口味,专门调过的。” 苏氏不住口德夸叶蓁,吃了半个还想吃,丫鬟阻止了:“一会儿还要吃饭呢,给您留着呢。” 苏氏方才依依不舍地作罢。 苏氏又看向坐在一旁的谢云恒硕:“你靠着叶娘子可赚了不少银子,一会儿可要敬她一杯。” 谢云恒哈哈大笑:“这是自然,我们合作共赢嘛。” 江疏桐适时接过话题,笑问:“原来叶娘子就是做茶果子的人,三公子可瞒得我们好苦。” 她看着叶蓁笑道:“你都不知道,这茶果子在靖城卖得可好了。只是数量不多,价格昂贵,前段时日又限量售卖,想买都买不到的。” 谢云恒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也懒洋洋的:“有的吃就不错了,现在是冬天,东西耐放。天暖了,就靖城到安平关的路程,运回去就长毛了。” 江疏桐惋惜地对叶蓁说:“叶娘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去靖城开店的想法?我们绕过他这个中间商,自己赚银子。” 叶蓁看着眼前自来熟的少女,十七八岁的模样,相貌端庄大气,言谈举止都透着一股爽朗,然而话语里的试探那是藏也藏不住的。 她没回答江疏桐的话,看向苏氏问:“老夫人,这位小姐是?” 苏氏说:“这是江家小姐,闺名疏桐。” 谢云恒不知道想什么呢,插了一句嘴:“她父亲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二哥军饷需要拨款,也要仰赖户部尚书。” 江疏桐忙正色道:“三公子,这话可不能说。朝中任何银两用度,都需要一再核对,由陛下同意方可调拨银两。您这话说的,好像这是我父亲的一言堂似的。” “开玩笑而已,别紧张。” 谢云恒对江疏桐笑笑,也不知道为什么,江疏桐看着大大方方的一个人,他却觉得她怪怪的,不够那么……敞亮,对不敞亮!他不喜欢。 叶蓁没在意他们话里的机锋,只对江疏桐说:“江小姐喜欢我的茶果子是我的荣幸。待明日,我给小姐送一些让小姐尝一尝,不知小姐喜欢什么口味的?甜一点还是淡一点?” 江疏桐很快跟叶蓁热络地聊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是认识多年的好友呢。 苏氏瞧着两人聊的高兴,让人把自己面前的茶果子给两人分几块过去。 江疏桐尝了一口,眼眸一亮:“好吃。不过我听说这茶果子好像是南安国才有的,不知叶娘子从哪儿学的?” 叶蓁目光坦然地跟江疏桐对视片刻,笑道:“我这是专门拜了苏杭的师父学的。以前安平关隶属于南安国,即便是如今,安平关内南安国的人也不在少数,有两三个苏杭人氏也不稀奇。” 江疏桐还想再问什么,触及苏氏的眸光,她咽了回去,垂头吃着点心。 屋子里一时间静了下来,苏氏左右瞧了瞧,问:“宋小姐呢?怎么还不来?” 谢云恒伸个懒腰:“听说昨日伤了脚,行动不便还在路上吧?” 苏氏看向杨氏:“宋小姐的院子安排在哪处?” 杨氏说:“就在您隔壁。” 这话一出来,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就在隔壁哪里就行动不便了?就是婆子背也背来了。 正说这话,宋灵玥的声音就在院子外响起:“姐夫,你怎么才来啊?” 苏氏眉头紧皱,好家伙,感情是早就来了,在外面冻着就等谢云开呢,她轻轻叹口气。 出门前,这两家就送信来,说她们想来边关,看看年节的热闹与靖城有何不同,她本来婉拒了,谁知道两个姑娘胆子挺大私自跟来了。 江疏桐的做派目前看着还行,这宋灵玥,就有点急切了,失了体面。 不止苏氏这么想,谢云开也觉得这丫头烦人得很。 他早就看到了原地等待的宋灵玥,瘸着一条腿也得站着,穿得还单薄,冻病了还得麻烦府里照顾,一点儿都不知道深浅。 谢云开烦她,所以全程都没有给她一点眼神,大步流星地进门。 宋灵玥拦不住人,就一瘸一拐地在后头追:“姐夫,你等等我,我脚疼,走不快的。姐夫……” 她越追,谢云开走得越快,她一个踉跄往前扑去,就听“刺啦”一声,谢云开的衣摆裂开了。 谢云开面色微沉:“宋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宋灵玥推开要扶她起来的丫鬟婆子,冲委屈巴巴地看着谢云开,抓着那片衣角不撒手:“姐夫,我脚疼。” 谢云开眉头狠狠皱起,一拽衣摆,裂帛声响起,宋灵玥手里只余一片破布:“脚疼就别出门,要么就让婆子扶着,追着我不放摔倒了又让我扶?什么道理?” 宋灵玥委屈得要哭出来:“我在这里等姐夫呢。姐夫,你扶我一。” 宋灵玥委屈巴巴地冲着谢云开伸手,一副你不扶我,我就不起来的样子。 谢云开不理她,抬脚就走:“不起就送回去!” 此话一出,宋灵玥哪里都不疼了,一骨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进门。 满室温暖都没驱散谢云开眉眼间的冷厉,却在抬眸的一瞬间,看到坐在苏氏身边的叶蓁,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刻他的眉眼温柔下来,就连说话都带了几分温度:“母亲,叶娘子。” 苏氏瞧了眼他身后一脸委屈的宋灵玥,佯做对刚才院子里的事情不知道,更没问谢云开的衣裳怎么坏了,只说:“快要用饭了,你先去洗漱一下,然后给你正式引荐一下客人。” “是。” 谢云开躬身一礼,跟随杨氏去花厅换衣裳。 宋灵玥的视线随着谢云开的身影飘过去,直到看不到人,她才一瘸一拐地走到苏氏身边,拉着她的隔壁撒娇:“婶娘……” 苏氏仿佛这会儿才看到她的狼狈,皱眉问:“怎么衣裳脏了?快,回去换一套。” 宋灵玥低头一瞧,可不是吗?漂亮浅淡的粉色衣裙上脏兮兮的,皱成一团,她连忙起身,让婆子扶着自己去换衣裳。 第一卷 第45章 我跟姐夫青梅竹马 苏氏看着宋灵玥离开,轻轻摇了摇头,转头再看向舒舒,又是满眼笑意:“舒舒呀,我听你杨奶奶说,你读书可好了,现在认得多少字了?” 舒舒骄傲地挺起小胸膛:“我认得《百家姓》,背完了《千字文》,现在在学《幼学琼林》呢!” 苏氏惊讶,随后看向满满,问:“哟,这么厉害!满满呢?” 满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刚认完百家姓。” 苏氏摸摸他的头,安抚道:“已经很不错了,你妹妹的聪明劲儿万中无一,你不能跟她比,跟你一起读书的孩子都学得如何了?” “那我比他们强!” 满满当即挺直背脊,又嘚瑟起来,手舞足蹈地说起自己学武一些趣事,性质来了,还在屋子里打了一趟拳。 苏氏乐得合不拢嘴,指着满满跟谢云恒说:“这孩子,跟你二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疏桐暗中仔细打量着满满的眉眼,方才介绍的时候,谁都没有细说叶娘子的身份,看着侯夫人似乎也是第一次见他们。 那就可以排除叶蓁妾室的身份,难不成是外室? 不然难以解释,一介平民女子,为何能携子出入王府;也难以解释,为何谢家三公子愿意对她倾力相助;更难以解释,这两个孩子眉眼间怎么跟谢云开有些相似。 “管家说,满满进步很快。” 谢云开换好衣服出来,见满满姿势不对,指点了一下,顺便就坐在苏氏身边说起满满习武一事。 几个人聊的热络,江疏桐偶尔也插嘴说几句话,气氛极为和谐,倒是把叶蓁这个亲娘给丢到了一旁。 她也乐得清闲,在一旁听着几人聊天。 没一会儿,宋灵玥回来了,许是这两天冻得狠了,这次换了一套正常的冬衣,不过接连冻了两天,她脸颊的坨红一时半刻有些下不去了,眼见着粉都扑得厚了点,也还没能挡住脸颊的红。 杨氏跟在宋灵玥身后进门,对苏氏说:“老夫人,可以摆饭了吗?” “摆饭吧。” 苏氏说着,又对谢云开说:“昨日里忙乱,也没给你们介绍。今日就正式见一见客人。” 她一指谢云开,对宋灵玥跟江疏桐说:“这是我二儿子,你们都知道的,安平王,谢云开。这是老三,你们在靖城经常见,我就不介绍了。” 她又一指宋灵玥跟江疏桐,对谢云开说:“你不太回去,这两人都不认得了吧?这是宋侯爷家的庶女,你未婚妻的三妹。这是江小姐,户部尚书之女。” 几人一一见礼,在长辈面前,谢云开还是给了宋灵玥两人几分薄面,没有冷脸相待。 宋灵玥发现苏氏介绍来介绍去,居然略过了叶蓁,想来她们也不重要,开心极了,看着谢云开的时候,眼底里的柔情蜜意似乎都要溢出来: “姐夫不记得我,我可记得姐夫,我们小时候见过,你还抱过我呢。” 谢云开对此毫无印象:“有吗?” 宋灵玥脸颊红红,小声说:“那时我也还小,大概三四岁吧,在后花园摔倒了,是姐夫扶我起来的,见我一直哭,还抱着我哄,可有耐心了。那时,我就对姐夫……” “那会儿王爷年龄也小吧?” 江疏桐打断宋灵玥的话,暗暗瞥她一眼,姑娘家也不知道羞!三岁你就情窦初开挺早熟的啊,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宋灵玥可没领会到她的好意,叉腰怒瞪:“你打断我说话干嘛?我跟姐夫青梅竹马,你嫉妒吗?” 江疏桐无语的别开头,口中说:“没有你读书好,会用成语。” 宋灵玥压根没听出来她话语里的嘲风,哼了一声又凑近谢云开说话。 谢云恒适时起身,挡在谢云开前头,往门口看:“还不摆饭吗?我都饿了。” “来了来了。” 杨氏掀开帘子,丫鬟们鱼贯而入,开始摆饭。 宋灵玥接近不了谢云开,转身去搀扶苏氏:“婶娘,我扶你过去。” 苏氏摆了下手:“我还没有老到动不了呢。来,舒舒,满满,你们来扶我过去。” “哎!” 两个孩子脆生生应下,一左一右扶着苏氏到桌前落座。 苏氏扭头又招呼谢云开跟叶蓁:“你们也来,快,坐这边。” 苏氏没让两个人挨着,没名没分的,这么挨着不像话,但是,她让谢云开挨着自己右手坐,他旁边是满满。 让叶蓁挨着自己左手坐,她旁边是舒舒。 宋灵玥傻愣当场,这左右都被堵了,她压根没有机会靠近谢云开,她不死心地往满满身边走,挨不着,近一点也行,谁知道她人刚到近前,眼前一花,一个人就坐在了位置上。 谢云恒摸着满满的脑袋笑嘻嘻:“满满,我挨着你好不好?” “好!” 满满乖乖点头。 宋灵玥好气好气,扭头在想找位置坐才发现留给她的只有江疏桐跟谢云恒中间这么一个位置,她闷闷不乐地坐下。 苏氏看了她一眼,还算给她留了两分脸面:“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 “我没事。” 宋灵玥挤出一丝笑,视线落在桌上的菜肴上,眼珠子一转,顿时又挺直了背脊,笑颜如花起来。 苏氏都没介绍叶蓁,可见她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既然如此,那王妃之位,自己志在必得! 她要让人看看自己良好的家教礼仪! 也让那个什么叶娘子瞧瞧,什么叫侯府千金的教养! 接下来,宋灵玥表演一般,细数这个菜的好,那个菜的来历,说得是头头是道,学识渊博得很。 叶蓁是第一次知道,菜肴也有来历,听得是津津有味。 苏氏瞧她喜欢听,也没打断宋灵玥的话,只随着她的话语,指挥丫鬟给叶蓁夹菜:“说的是这个,你尝尝。这个有点咸,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叶蓁好奇归好奇,餐桌礼仪是半点不差的,就连两个孩子,教养都极好,一点儿都不像山野人家出来的,反倒像是富贵人家娇养出来一般。 苏氏看着暗自点头,不愧是安平侯的后代,规矩教养都刻在骨子里了,反观宋灵玥,处处标榜自己出身富贵,可这教养…… 第一卷 第46章 既然王爷怀疑我是细作 苏氏暗自摇头,对叶蓁越发和蔼可亲。 叶蓁应对有度,既没有过分的欣喜,也没有惶恐不安,把苏氏当成了一个普通长辈来对待,这反而衬得宋灵玥过分跳脱,江疏桐过于小心翼翼。 一餐饭吃完,苏氏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出门。 谢云开让谢大把叶蓁的笸箩拿来:“你的东西。” 叶蓁接过笸箩,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宋灵玥,江疏桐两位小姐,很显然,这两个人有话跟他说,她便说:“那我先走了。” 她带着两个孩子走向一旁风雨连廊,往后院方向过去。 江疏桐眉头一皱,方才谁都没有说明叶蓁的身份,然而根据谢云恒的对话,她猜测最起码叶蓁不是外人,也会是个外室。 毕竟堂堂王爷,怎么会让自己的妾室抛头露面做生意? 可现在叶蓁要走,却没往前面,反而去往内宅,她住哪儿? 宋灵玥可不动这个脑子,她使银子使不动,干脆直接问:“她怎么从那边走了?她到底是谁?什么身份?凭什么住在王府?那两个孩子是谁的?” 谢云开眼底的温柔在扫向宋灵玥时,染上了寒霜:“此事跟你无关。” 宋灵玥一个激灵,眼泪刷就下来了:“姐夫,你凶我!” 谢云开没见过女人这么哭过,他脑壳发疼,声音沉冷:“别哭了!” 宋灵玥抽噎两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怎么不管用了?往日里在家,自己只要一哭就连嫡母都拿她没办法,任她予取予求。 可在谢云开面前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越想越心酸,宋灵玥不敢大声哭,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可就是这样,越发显得更委屈了。 谢云恒也觉得头大得很,他挠挠头说:“也幸好是在我们家里,这要是在外面,还以为我们两兄弟把你怎么着了呢。我说宋小姐,收收你这委屈模样吧。” 宋灵玥愣住,满心羞愤无法诉说,她反手抹了一把脸,转身对着婆子说:“背我走。” 婆子背走了宋灵玥,谢云开身心都得到了释放,当即抬脚往前院走。 谢云恒看向还没走的江疏桐,眼底似笑非笑:“江小姐你还有事吗?” 有宋灵玥这个前车之鉴,江疏桐还敢说什么? 她连忙摇头:“没有了,我回房去。” 江淑彤的院子紧挨着宋明月的院子,走到他院门口。听见里面哇哇大哭声。他想进去想了想,还是回自己院子了。 谢云开到了前院,把副将叫了进来:“去把宋,江两家的下人找回来,让她们赶紧把自家小姐带回去过年!大过年的,在别人家待着像什么话!” 副将领命而去。 这一晚,谢云开睡得不是很踏实,他梦见了三个女人!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宋灵玥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扑,偏偏他怎么都挣脱不得。 江疏桐就站在一旁,也不说话,神情怪异。 偏偏叶蓁站得最远,满脸薄怒地看着他们,谢云开够不着她,挣脱不开宋灵玥,又说不出话来,着急的不得了。 他用力再用力,终于把人挣脱开,江疏桐又缠了上来,这么一耽搁,宋灵玥又追上来,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抱着他不撒手。 “放开我!放开!” 谢云开眼睁睁看着叶蓁转身越走越远,急得大吼一声惊醒,看着窗外些微光亮,他半晌回不过神。 是个梦啊。 可太奇怪了,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谢云开坐在床沿半晌,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直接去问! 他不是内耗的人,披着衣裳直奔后街,站到叶家门口,他敲了敲门,没用多大力气,敲门声却传出去很远,他方才意识到,是不是太早了? 正迟疑的功夫,刘倩茹打开门,看到是谢云开,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才问:“王爷?您找叶娘子吗?” 谢云开颔首,又问:“孩子醒了吗?” “天还早,睡着呢。您进来吧。” 刘倩茹让谢云开进门,自行去西厢房告诉叶蓁。 这会儿西厢房里灯火通明,热气蒸腾,叶蓁的身影投射在窗户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谧美好。 乍闻谢云开这个时候来了,叶蓁很是惊讶,她看向窗外,奈何天色太暗,她什么也看不见,她解下围裙出去:“不知王爷这会儿找我何事?” 这会儿天上又飘起了细密的雪,细小的雪粒子落在发丝上很快融化。 谢云开伸手在她头上挡了一下,迅速收回,不自在地说:“下雪了,我们进去说。” 叶蓁却不太想动:“王爷也知道,我每日很是忙碌,有话就在这里说吧。说完了,我好快些去干活。” 谢云开背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叶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生气?王爷此话何讲?我为何会生气?你有什么好让我生气的?” 谢云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他憋了半晌,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生气,我就是感觉你可能生气了。” 叶蓁失笑摇头:“王爷,你想多了,我没有生气。你如果没事,那我就先去忙了。” 谢云开看着叶蓁如梦中那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心头不由一阵烦躁,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知道你的身世来历吗?” 叶蓁脚步一顿,这是不装了吗? 她缓缓转身,看着谢云开说:“我的身世来历,王爷不是很清楚吗?我是南安国人。我的夫君沈继之,他如今具体身份,地位。我不知道。可是王爷贵为北靖国赫赫有名的将军。镇守安平关的统帅,想要查南安国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大概不难。” “还是说王爷怀疑我跟那沈继之是演了一场戏,我前来安平关是当细作的?” 谢云开从没这么想过:“你怎么会这么想?” 叶蓁自嘲一笑:“我怎么这么想?难道不是王爷这么想的吗?既然王爷怀疑我是细作,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样吧。我这几日就搬走。” “王爷放心,我不会回南安国,我可以去别的国家,只希望王爷别多加阻挠就好。” 第一卷 第47章 媳妇送上塌都要嫌弃碍事 除去匈奴跟西域,跟北靖国接壤的还有南安国以及诸多小国。 例如东南边,就有一个小国,国家不大,三五个城池,却是个喜好和平的国家,跟周边几国都交好。 若是谢云开不横加阻挠,她拿着北靖国的户籍文书过去落户,定然会顺利。 叶蓁心里有了盘算,眼眸垂下,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家中事物繁忙,就不跟王爷多说了,还请王爷自便。” “对了两个孩子今日也不去王府习武了。毕竟我们要搬家了,要忙的事情多。” 谢云开看着西厢房的门关上,他忽然捂着心口,疼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种感觉一直回到家里,都没有缓解,幸好衙门封印了,知府等人今日不会再来,不然他这样,肯定处理不了公务。 不到中午,谢云恒就知道叶蓁要走了,跟他的茶果子生意做不成了。 谢云恒追根究底的,叶蓁也不说为什么,只告诉他,打断去别的国家生活。 谢云恒在她这边问不出什么,就找她两个徒弟询问,她要走要不要带走徒弟?徒弟得了几分真传? 谢云恒对这两个徒弟东拉西扯,终于从刘倩茹口中问出,一大早天没亮,谢云开就来过。 他走了之后,叶蓁就决定离开安平关,且要把茶果子的手艺在这几天都传授给她们,能学多少算多少。 谢云恒气吼吼地跑去找谢云开:“你跟叶娘子说什么了!把我的财神爷都给吓跑了!” 谢云开看着他拍在桌上的手,声音森冷:“把你的手拿开。” “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拿开!” 为了表达自己的气势,谢云恒又凶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谢云开看着笔洗里面的水花飞溅出来,眉头紧蹙,语气淡漠:“腿长在她的身上,她要走,我拦不住。” 那口气,仿佛是在说不相干的人。 谢云恒气不打一出来:“那可是我的财神奶奶!你把她赶走了,我上哪挣钱去?” 谢云开没反对他的话,沉默片刻,隐瞒了叶蓁的真实意图:“她说去哪儿都行,或许,你可以接她去靖城。” 谢云恒眼睛一转:“这个主意好啊,去靖城好,靖城有钱人多,做的茶果子卖得上价。不像你这安平关,穷乡僻壤的,少赚多少钱。” 谢云开本就神色冷淡,他这话一出,脸色更是阴沉得厉害:“那你还不去找她?晚了她就走了,我还要忙,别打扰我。” 谢云恒翻个白眼:“还唬我呢?你昨天把事情都处理完了,衙门里也封了印,早没事儿干了,不如你跟我一起去找叶娘子,人是你气跑的,你要哄回来才是。” 谢云开抬眸看着他,杀气四溢:“你最近很闲?” 谢云恒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妙,连忙后退:“我闲不闲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像你,过年可以休息,我开店都不能休息的,过年还要挣钱呢,我可忙得很。” “可我看你闲得很,许久没看你的功夫了,我们两个练练。” 谢云开说着一拍桌子,数支毛笔冲着谢云恒激射而去。 谢云恒吓得后背白冒汗都出来了,连连后撤,一手抓起帐幔一卷一抖,毛笔倒飞回去,然而谢云开已经不在原处。 谢云恒没看到人,转身就跑,就听身后破风声气,他敢说,自己慢上一步,后背的衣服肯定就没了! 他往外夺命奔逃,在演武场上抓一杆长枪回身刺出,才发现谢云开居然拔剑了! 即便长枪为兵器之王,一寸长一寸强,可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谢云恒压根不够看。 他被打得屁滚尿流,眼看着躲不过,丢了长枪往后院跑。 直到把苏氏吵醒,午睡睡不好,她很是火大:“闹什么呢?闹什么呢?” 谢云恒委屈地指着谢云开就告状:“他打我!” 苏氏看看谢云恒又看看谢云开,无奈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闹呢?府上还有客人,丢不丢人?” 谢云开把剑往后一丢,谢大忙不迭地接住。 谢云恒揉着屁股凑到苏氏跟前告状:“母亲,也不知道二哥跟那叶娘子说了什么,叶娘子竟然要走了。” 苏氏一愣:“叶娘子要走?去哪?” 谢云恒扶着苏氏回屋:“不知道呢,反正二哥把他赶走了,我听叶娘子的意思是,不在北靖国待了,我这生意做得好好的。他就把人赶走了,这不是断我财路吗?断人财路犹如……” 他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扭股糖一样在苏氏身边蹭:“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叶娘子跟着我去靖城,母亲你帮我去劝一劝吧。我让二哥去,二哥就打我,他可坏了!” 苏氏看向谢云开沉声问:“老二,你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说说。” 谢云开表面冷淡,满嘴苦涩,他哪儿知道啊,他知道就好了:“我也不知道。” 苏氏无奈看他一眼,想了想,对谢云恒说:“此事我也不好开口。不如这样,我让杨氏过去问问。” 苏氏把杨氏叫来一说,杨氏直拍腿:“不说旁的,满满可真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我家老元说了,这孩子不愧是叶家人,对于武学一途,领悟十分迅速。虽不喜读书,可对于兵法,却知道举一反三。” “老奴这就去找叶娘子,仔细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 杨氏出去的时候,很不满意地看了一眼谢云开,这快榆木疙瘩!机会送到眼前都不知道珍惜! 媳妇送到榻上,只怕都要嫌弃妨碍他睡觉! 王府后院夹道。 满满叔叔两个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个刚刚生活了一个来月的家。 舒舒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娘,我们又要走了吗?” 叶蓁看着两个孩子,满心愧疚,两个孩子小小的年纪,却没过过什么安稳的日子。 白石村里担惊受怕,怕被边关战事牵连,她带着两个孩子为逃避沈继之的追杀,最终落脚安平关,却也没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她别过头,吸吸鼻子,眨去眼底泪意,笑道:“娘带你们去没有战乱的地方,咱们过太平日子去。” 满满抱着叶蓁的腿说:“娘亲,等我长大,一定让天下再没有战争!” 叶蓁破泣而笑:“让天下不再有战争?这话便是当朝国君都不敢说。乱世烽烟非只言片语便能平息,多少将士埋骨沙场,多少谋臣耗尽心血,也未必能换得一世太平。” 第一卷 第48章 我一定给你一个太平盛世 满满仰头看着叶蓁,信心满满:“可是我能!娘,我一定给你一个太平盛世,让我们再也不用颠沛流离,更不用仰人鼻息!” 孩子志向远大,叶蓁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泼冷水,她摸摸满满的头,温声道:“好,那娘就等着那一天。” 舒舒跪在炕上收拾自己心爱的玩具,有些大的不好带,她还红了眼圈:“娘,我们怎么去啊?这些能不能带走?不能带走,我就只能送人了,花花很喜欢我这个小老虎呢,那我送给她吧。” 叶蓁看着满床的玩具,心里酸涩,孩子在这夹道里过得很开心,有朋友,可以上学,日子平稳且舒坦,可是,这不是他们的家呀。 她帮着舒舒把玩具一一收进箱子里,温声道:“我们现在有银子,可以雇马车,雇镖局,所以,你想带什么带什么。” 满满抱着自己的小弓问:“娘,这个需要还给恩公王爷吗?” 叶蓁看着那把小弓,这是苏氏送的,她并不理解,第一次见面,苏氏为什么会送他们那么名贵的东西。 她沉默半晌,还没说话,舒舒就把自己得的项圈送过来:“娘,我也不要了。” 叶蓁的那对镯子她也没来得及收起来,她把三样东西放到一起,说:“这东西太过贵重,我们戴着很是打眼。能力不足,匹配不上这些东西,是会招惹灾祸的。” 满满看着她好一会儿,说:“娘,你不想去,那我去把东西还了吧。” 叶蓁怔愣:“你怎么看出我不想去的?” “嗯,直觉。” 满满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师傅说,我的直觉很灵的!” 叶蓁看着两个孩子,心虚翻腾,自己为了赌一口气,就这么离开安平关,值得吗? 不行,她摇摇头,那宋灵玥说不定就是第二个陆小姐,她还是侯门之后,若是对方起了什么歹毒的心思,她赌不起。 “行,那你去送,娘送你到王府后门。” 叶蓁找出来一个包袱,把镯子跟项圈包起来,满满背着小弓披上斗篷跳下炕,正穿鞋呢,刘倩茹敲门了。 “娘子,杨婶子来了。” 叶蓁连忙迎出去:“婶子来了?快进来。” 杨氏拍落身上的雪,解下斗篷,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满满身上,他背着小弓抱着一个小包袱,要去做什么,显而易见。 她搓搓冰冷的手,把满满抱上炕:“外面下雪呢,先别出去了。” 满满不知所措地看向叶蓁。 叶蓁抿了抿唇,从满满手中接过包袱,放到桌上推向杨氏:“婶子既然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这个您帮我拿去还给老夫人。” 杨氏诧异:“为何?” 叶蓁叹气:“我就要离开安平关了,这些东西贵重,我们带着不便,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杨氏左右看看,见两个孩子脸上满是不舍,询问:“到底为何,你可否告诉我?” 叶蓁不想让孩子听到这些,示意满满带着舒舒出去,这才说:“我跟王爷过从甚密,几次三番引人忌惮。我唯恐连累两个孩子,所以思前想后,还是离开安平关的好。” 杨氏不料叶蓁竟然大大方方地把吃醋这件事给说了出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为王爷上愁。 “叶娘子,这,这也没必要吧?如今两个孩子都在王府习武,进出都有人跟着,怎么会有人不开眼地招惹他们?” “更何况,王爷已经叫人去找宋,江两家的人,马上就可以把他们送走,叶娘子不必忧心。” 叶蓁主意已定:“王爷年龄大了,早晚都要娶亲。我若是男子,或者我有夫君在此,得蒙王爷庇佑,必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我是个寡妇,有道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即便王爷不在意流言蜚语,可我在意。我还有两个孩子,我也要为孩子着想。” 杨氏准备了满肚子话,可叶蓁如此说,她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左右斟酌半晌,她开口道:“此前就已经说过,遇事就搬家逃避不是个好的处理办法,总有更圆满的解决方法不是?” 叶蓁笑了笑:“可问题是没有。现在王爷还没成亲,一切都还好说,可若是王爷成亲了呢?王妃会容忍我们母子的存在吗?” 叶蓁没说的是,她跟王爷过从甚密了。 陪他吃饭,在书房陪同用药,公办,桩桩件件,都不是她这么一个外人可以做的。 她如果说了,万一王府里拿她当下人使唤,岂不是自作多情了? 而且,这样更令她难堪。 杨氏是彻底没话了,她坐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眼看就要过年了,娘子就是有什么打算,也要过了年再说吧?即便搬家远行,也要等着春暖花开才好,不然这天寒地冻的,孩子也容易生病。” 叶蓁迟疑着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叶蓁又想起一事,转身从箱笼里拿出三套衣裳给杨氏:“婶子,你们一家帮我太多了,我不知如何感谢你们才好。这几套衣裳是我亲手缝制,别嫌弃。” 这衣裳的布料在杨氏眼里算不上顶好,可难得的是,这是叶蓁能力范围内能买到的最好的料子。 而且做工精细,绣花更是精妙,藏着制衣人的小巧思。 杨氏是爱不释手,恨不得立刻穿到身上去:“这衣裳可真好看,太好看了。” 叶蓁瞧出她的心思,笑说:“您试试,若有不合适的地方,我现在就改。” “好好好。” 杨氏试了衣裳,在叶蓁这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捧着衣裳回去。 苏氏见她眉开眼笑地回来,还以为事情成了:“怎么样?叶娘子同意留下了?” 杨氏笑容微僵:“额,叶娘子还是要走,奴婢先稳住了她,让她年后再走。” 苏氏白她一眼:“那你还这么高兴!笑的牙花子都漏出来了!” 杨氏献宝一样把衣服捧到苏氏跟前:“叶娘子给奴婢做了新年的衣裳呢。” 苏氏看看衣裳,再看看杨氏的笑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讨厌:“既然叶娘子给你做了新衣,想来府里的衣裳就用不上了,我跟针线房的人说,给你的衣裳就算了吧。” 杨氏连忙告饶:“老夫人,这可不行啊,叶娘子做的是为了向老奴表达谢意。府上做的,那可是老夫人给的脸面,脸面可不能丢。” “你这老东西。” 苏氏笑骂了一句,想起叶蓁又叹气:“罢了,她若是想走,那就走,去鲁国也好,最起码,以后事发,也有转圜的余地。” 第一卷 第49章 她想要的是安稳日子 杨氏见她松了口,忙拿出叶蓁给的包袱,说:“这是叶娘子还回来的。她说东西贵重,她若是带着,只怕会招惹祸事。” 苏氏打开包袱,轻轻抚摸着那把小弓,感慨万千:“这几样都是叶家的东西,我本想着给了他们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既然他们不要,那就收起来吧,以后有机会再送给她。” 顿了顿,她又说:“我记得你说,她收了两个徒弟,让人跟着吧,他们家里多给一些银钱,好生安抚。回头也别找镖局了,从府里安排人护送他们过去。” “自家的丫头,她用得应该舒心。” 杨氏应下:“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两个丫头既然拜了师,叶娘子等同于他们的母亲,跟着伺候是理所应当,他们家人也会同意的。” 叶蓁并不知道刘倩茹两个要跟着她一辈子了,她准备年后走,就重新给两个小徒弟安排学习:“从现在到我离开,怎么也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我都教给你们,能学多少就看你们了。” “师傅……” 两个小徒弟默默垂泪,师傅对她们多好啊,别人家学徒可没有月银可拿,她们两个,一个月可有八百文的月银呢。 教她们做果子也从来不藏着掖着,倾囊相授,她们是真舍不得叶蓁走。 她们的伤感并没有持续多久,满满舒舒两个听到年后走,开心地跳起来。 满满拍得小手通红,眼睛亮晶晶的:“娘亲,那我下午可以去找师傅习武吗?我上午就耽搁了半日呢。” 叶蓁瞧了一眼时间:“这刚下完雪,而且都半中午了,你过去没多会就要回来,还要去吗?” 满满点头:“要去的,要去的。师傅说了,这功夫每日都要练,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朋友知道,三日不练,对手知道。我要好好练功!” 叶蓁被他认真的小模样逗笑:“那你去吧。” 她又看向舒舒:“你去吗?” 舒舒点头:“我也要去!” 叶蓁便给两个孩子换上习武的衣裳,想了想,又把给谢云恒做的衣裳找出来包好递给满满:“这是给三公子做的,是他帮我们的谢礼,你帮我拿给他。这王府,我以后就不去了。” “嗯!” 满满用力点头,抱好衣服拉着妹妹去王府。 满满进了门先找谢云恒,得知他出去了,这才去找谢元。 谢元得知两个孩子暂时不走,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将所有的功夫都教给满满。 这会也不说练基本功了,一套又一套的功夫教,只求他记住,又叮嘱他:“习武不可冒进,要循序渐进才好。你再过两个月就要走了,我没时间慢慢教你,只能先让你记住。你回头自己练,可要打好基本功。” 满满认真点头:“我记得了。” 谢云恒回到府里,得知两个孩子找他,兴高采烈地跑来:“不是说不来习武了吗?怎么又来了?” 满满一脸小大人模样地说:“娘亲让我们待到过年,说来年春暖花开了再走。” “还是要走啊?” 谢云恒叹气,旋即又高兴起来:“那就是暂时不走了。哎,你不能跟你娘说说,去靖城吗?那里特别繁华!” 满满摇头:“娘亲说带我们去路过,说那边没有战争,三公子,那边真的没有战争吗?” 谢云恒嗤笑:“这世上哪里有没有战争的地方?” 眼见着满满情绪低落,他连忙改口:“不过鲁国确实比较太平,而且跟我们北靖交好,你们去鲁国,我们也可以罩着你们!放心吧!” 满满瞬间眉开眼笑,转身就把叶蓁做的衣服给他:“这是娘亲做的衣裳,说是给三公子的谢礼。” 谢云恒接过衣裳,逗他:“谢我什么呢?” 满满一本正经:“当然是谢三公子给我们的帮助了,满满都知道的。” 谢云恒见他一个孩子都说得头头是道,可见叶蓁平日里没少念叨,他见多了东郭狼,此时心里难免触动。 他揉了揉满满的脑袋:“行,我收下了。” 他当即打开衣裳,做工确实精致,比他们针线房的好太多了。 只可惜衣料一般,不过对于叶娘子来说,这是她能够买得起的最好的衣料了。 谢云恒顿时嘚瑟起来,把外裳脱了就要穿新衣。 舒舒连忙拽住他:“这是过年穿的新衣,现在穿,它就脏了。过年的时候,它就不是新衣了。三公子,你是不打算穿着它过年吗?” 谢云恒嘻嘻笑道:“我就试一试,算不得穿。你们的新衣服是不是也要试一试呀?” 舒舒偏头想了想,松开小手:“那你试吧,我看着你试,试完就脱下来。” “好。” 谢云恒答应着,衣裳穿好撒腿就跑。 舒舒一愣,指着他的背影哇哇大哭:“他说话不算话!呜呜……那是新衣服……新年才能穿的新衣服……” 舒舒哭得伤心急了,满满怎么哄都哄不住,只好牵着她追着谢云恒的方向过去,一路走一路问,三公子跑哪儿去了。 江疏桐听到动静从院子里出来,跟着两个孩子后面一路过去,就看见一身新衣的谢云恒进了书房。 谢云开站在沙盘前,不知道在想什么,沙盘上原本的旗帜一一拔除,只留着南安国,鲁国与西域,等几处旗帜。 南安国的旗帜倒在一旁,显然被他推翻了。 谢云恒多精啊,扫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乐呵呵地说:“你别琢磨了,叶娘子不走了。” 谢云开眸光一亮,声音上挑:“不走了?” 谢云恒昂首挺胸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见他没注意到自己,又故意挺了挺胸,把新衣裳完美地露出来: “对!不走了,不过他只是暂时不走,来年春暖花开,她还是要走的。” 谢云恒脚步一顿,抬手就把西域匈奴等几个国家的棋子都拔掉,一并插到鲁国上:“这里都太冷了,也太乱了,叶娘子想要的是安稳过日子。” “所以,她会去鲁国,因为那里没有战争。” 第一卷 第50章 你娘明天来吗? 谢云开看着沙盘上鲁国的位置沉思:“鲁国?她有没有说去哪个城市?”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谢云恒见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衣裳,凑到他跟前,扯扯衣袖,扯扯衣摆,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谢云开看到那件衣服就来气,他皱眉推开他:“离远点,碍事。” 他转身找出鲁国地图,在桌案上铺开。 鲁国比北靖国小太多,临海,其中也有几处地方跟南安国交界,跟北靖国交界的城池有两处,其中一处距离南安国比较近,她就是从南安国逃出来的,大概不会去那边。 那就是这一处,这里倒是距离靖城近一点。 谢云恒凑到谢云开身边,手指点着地图嘀嘀咕咕:“叶娘子要是去这里就好了,到时候我把酒楼开到这边,叶娘子上午做了茶果子,我下午就能拿到。快马加鞭的,第二天就能送到靖城了!” 说完,他又挺了挺胸膛,露出衣服上精致的绣花:“我现在就让人去那边打前站,怎么也不能浪费了叶娘子给我做新衣的心意。” 谢云开的视线落在谢云恒的衣服上,这料子他很熟悉,刚才他故作视而不见,就是不想给他嘚瑟的机会。 偏偏他还来劲儿了,非要他给个反应不可,穿着这件衣服来回晃悠。 谢云开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把衣服给他扒下来:“你到底想干嘛?” 谢云恒嘿嘿两声:“我不想干嘛,叶娘子没有给你做衣裳吗?哦,也许做了,但是她不想给了。哈哈哈!” 谢云恒嚣张得很,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原来早看出来了,就装呢!你有胆子给撕了啊,你不舍得吧?这可是叶娘子做的!你没有! 谢云开忍无可忍,抓起一本书扔向他:“滚!” “得嘞!” 谢云恒见好就收,跳到书房门口打开门,就看见挂着鼻涕泡的舒舒跟一脸严肃的满满。 他忙不迭把舒舒抱起来:“哎哟,小家伙怎么哭了?” 舒舒用力吸鼻涕,生怕鼻涕蹭到他的衣服上,用力往后仰头,小手指着他指控:“你骗人!你说试试就好了,你跑了!这新衣裳穿过了,就不是过年的新衣裳了。” 谢云恒丝毫没当回事儿:“哎呀,我这不是穿来给我二哥,你的恩公王爷瞧瞧吗?这就脱下来了,你别哭,你别哭。” 他手忙脚乱要给舒舒擦眼泪,可他换了衣裳,没有帕子,就想拿衣袖给他擦。 舒舒不肯,使劲往后躲。 满满跳着脚去抱舒舒:“你把她放下来,别弄脏衣服!” 谢云开见他们闹得不像话,过去接过舒舒,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孩子不让你穿,就把衣服脱下来。” 谢云恒把衣服脱了,随手丢给谢大拿着:“也就一件衣裳至于吗?” 满满一脸严肃:“以前我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新衣服穿。还是爷爷奶奶的旧衣裳改的。新衣裳上面摞着好几个补丁,我们也舍不得穿,要留到过年才穿。” “到了安平关,我们有了新衣裳,可是过年的新衣裳跟平日里穿的新衣裳是不一样的。” 谢云恒没想到俩孩子小时候过得这么苦,他弯腰抱起满满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叮嘱谢大:“送到我院子里,叮嘱他们仔细收好了,我过年要穿,要是坏了一星半点或者脏了,我唯他们是问!” “是。” 谢大看了一眼谢云开应下,亲自把衣裳送去谢云恒的院子里。 江疏桐看准时机上前对着舒舒张开双手,熟稔地笑道:“瞧瞧这小脸儿哭的,都花了,来,我带你去洗洗脸。” 舒舒看了她一眼,扭头抱住谢云开的脖子猛摇头。 谢云开皱眉:“你来做什么?” 江疏桐笑容微僵,又快速扬唇笑得一脸温柔:“我在后宅看到两个孩子一边哭一边跑,我担心他们,就一路跟了过来。” 谢云开不理解江疏桐的脑回路:“你对王府,还没两个孩子熟悉吧?哪里用你送?” 江疏桐彻底笑不出来了,她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但是继续留在这里,尴尬的还是自己。 左思右想,她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屈膝告辞:“既然两个孩子安全抵达,那我就走了。” 谢云恒看着江疏桐的背影,说:“这姑娘都从靖城追到了安平关,半路还遇到了劫匪,可见对你痴心一片,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谢云开果断摇头:“如果早有想法,我早就成亲了。怎么着也轮不上他们。” 谢云恒见满满竖着小耳朵听他们说话,意有所指地问:“你对她们没想法,那你对谁有想法?说出来,我让母亲去帮你提亲。” 谢云开脑子里忽然闪过叶蓁的身影,他摇了摇头,看向谢云恒:“你是弟弟,你管不着我。倒是你,你年纪也到了,你若有了心仪的姑娘,我不介意你比我早成亲。” 谢云恒脑袋瞬间摇得拨浪鼓一般:“我可不要成亲!” 谢云开白他一眼:“所以你不想成亲,为什么要来催我?你太闲了?” 谢云恒瞬间想起昨日中午被暴揍的一幕,立刻闭嘴,灰溜溜地跑了,留下两个孩子和谢云开大眼儿瞪小眼儿。 满满想起母亲的嘱托,扯了扯妹妹的裤腿,谢云开太高了,他抱着妹妹,他也只能扯到裤腿:“妹妹我们走了,该回家了。” 谢云开看眼见天色:“天色还早。你们去哪?” 满满理所当然的说:“回家呀,母亲让我们回家吃饭。” 谢云开疑惑:“不该她来王府吗?” 满满不理解谢云开的话:“我娘亲该来王府吗?”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谢云开咀嚼着“该”这个字,是啊,叶蓁不是他们家的下人,也不是他的谁,人家凭什么每天来陪他吃饭?监督他喝药? 满满见他不说话,拉着妹妹的小手后退一步,郑重一礼:“恩公王爷,那我们就走了。” 谢云开回过神:“那你娘明天来吗?” 第一卷 第51章 我的衣裳呢? 谢云开期待地看着满满,希望他点头,可惜的是,他摇头了。 “娘亲不来王府了。” 谢云开顿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这种感觉很不好,他不喜欢。 副将怎么还没把宋,江两家人找到?速度可真慢! 谢云开挥去心头不适,抱起舒舒,拉着满满的手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这次,谢云开没有从后宅走,后宅还有两个大麻烦在,他不想给他们遇到自己的机会。 他从正门送两个孩子离开到后头夹道,站着叶家门口,正准备敲门,房门开了,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垂眸看着满面惊讶的叶蓁。 谢云开垂下手,轻声道:“叶娘子。” “嗯。” 叶蓁微微点头,看向两个孩子,当即板起脸说:“这么晚了,还知道回来啊?快进去洗手吃饭了。” “好!”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跑进门。 叶蓁看向谢云开,笑吟吟的眼底里带着几分疏离:“多谢王爷送他们回来,时候不早了,就不迎王爷进去喝茶了。” 说着她准备关门,可门却关不上,她低头,见门前杵着一只大脚,她嘴角抽了抽:“王爷,别挤着您的脚。” 谢云开嘴唇动了几下,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终脱口而出:“你给我三弟做衣裳,给谢大一家都做了,我还是你救命恩人,你都不表示一下?” 谢云开就差直白地问,我的衣服呢? 叶蓁错愕地看着他,本以为他是来道歉的,或者是来质问她为什么要走的,没想到,居然是来要衣服的。 见他满脸不高兴,叶蓁忽然就不想让他痛快:“没给你做。” 说完,她伸手推了谢云开一把,哐当把门关上。 谢云开吃了闭门羹,浑身不自在,他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衣服? 府上的针线房做的衣服不行吗? 还是王府的衣料不好? 他站着门口好半天才转身离开,他也没有王府,家里两个麻烦还没请走,他不想回去,脚步一转,索性去军营,看看找人的进度怎么样了。 他没察觉到,王府后门有个人盯着这边看了许久,他离开后,那个人影也离开了。 杨氏伺候苏氏吃完饭和谢元回自己家,路上就跟他说了叶蓁的顾虑:“这些话,我也不敢跟老夫人说,可是不得不承认,叶娘子的顾虑很有道理。她跟王爷这样不清不白。你不说旁人,那是我们看着,也以为两个人有点什么。” “若是王爷将来娶亲,叶娘子的身份就尴尬了。如果被人当成了外室,两个孩子怎么办?如果不是她当外室,就两个人现在这种程度,落在旁人眼里,清白与名声也早就没了。” 谢元看了她一眼,媳妇这是在为叶娘子抱不平呢,他想了想,说:“这还不好办吗?让王爷认两个孩子做义子就可以了。” 杨氏脚步一顿,一拍手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有了这样的身份,两家来往就顺理成章了,哪怕将来王爷娶了王妃,也不好阻拦人家跟干儿子来往吧?这样叶娘子进退都可以啊。我要跟老夫人说说去。” 杨氏说着就想回王府,谢元连忙拉住她:“叶娘子也不是现在就走,而且老夫人刚歇下,你回去做什么?” 杨氏只好作罢:“那行吧,这事我明儿个一定要跟老夫人说一说。” 雪这会儿又下了起来,杨氏看着雪花,有些担忧,又欢喜:“瑞雪兆丰年,只是翻过年,匈奴那边青黄不接的时候,又要作乱了。到时候南安国再趁机进犯,这安平关太平不了,叶娘子离开,也或许是好事。” 夫妻二人相识一眼,谁都说不上,叶蓁离开到底是好还是坏。 这一场雪下得很大,压得树枝咯吱咯吱响。 “咔嚓”一声轻响,好像什么东西被压断了。 叶蓁停下手中活计,仰头往房顶看去,别压塌了才好,好在好像是外面的动静。 她低头继续缝制给谢云开的衣裳,堂堂王爷居然找她开口要一件衣服,真的是…… 叶蓁不理解谢云开怎么想的,嘴角却又忍不住翘起来。 外面咯吱咯吱的声音越发多了起来,叶蓁手一顿,不对! 她转身抱着两个孩子在炕上打了个滚。 “嗖!” 一支利箭贯穿窗户,钉到对面墙壁上,尾羽兀自震动缠鸣着。 两个孩子被惊醒,齐刷刷捂住嘴巴瞪着那支箭。 叶蓁没想到,到了安平关,住在王府后头,还能被人刺杀! 她抱着两个孩子缩在房间一角,脑子急转,怎么办? 这院子四周都是住户,院墙也高,出口只一个,这不像在乡下,都是篱笆院墙,她抱着孩子就能跑,那么高的院墙,她根本跑不出去。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好了等王府的人过来救她。 可是…… 他会来吗? 叶蓁不知道,也不敢去赌,她看着一枚又一枚箭射进来,掌心全都是汗。 杀手在外头她压根没地方逃。 满满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摸出自己的小剑:“我去会会他们。” 叶蓁一把拉住他:“他们是穷凶极恶的杀手,你不过会一点功夫,打不过他们的。” 满满不服气:“我去试试,你跟妹妹躲好了。” 叶蓁死死抱住他不撒手:“你不能出去冒险!” 舒舒左右看看,小声说:“我们把门堵住他们就进不来了!” 对! 他们随时可能破门而出,把她们堵在屋子里,真的就无路可逃了。 三个人推着沉重的长桌把房门抵住,又把炕上的箱笼挪到窗边挡着,箭也射不进来了,外面也没了动静。 叶蓁刚松口气,外面火光就冲天而起,烟很快冲着门缝飘了进来,她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这是要烧死他们? 到底是谁,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是沈继之吗? 他怎么有胆子往安平关派人刺杀? 满满舒舒两个被烟呛得直咳嗽,叶蓁这会儿更不敢去开门或者开窗,这火要是烧进来,他们也得死。 叶蓁打湿帕子给两个孩子捂着口鼻,爬上炕往外瞧,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就听到左右邻居那边喊了起来: “起火了!” “走水了!快,救火!” “你们是谁!” 外面喊杀声响成一片,火光也渐渐小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终于安静下来,房门被人推了两下,没推开,紧接着就是撞门声。 第一卷 第52章 你先把衣服穿好 “叶娘子,你没事吧?” 听到谢云开的声音,叶蓁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忽然松懈,她脚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她看着房门,眼底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我没事。” 叶蓁跟两个孩子用力挪开桌子,打开房门。 谢云开一袭素衣染上了浓烈的血腥气,风雪随着他满身的煞气灌进门,叶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谢云开看清她的样子,不自在地别开头:“你先把衣服穿好。” 叶蓁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寝衣,她忙不过不跌转身:“你把门关上!” 谢云开回身也不敢去看叶蓁,低着头看着地上,把门给她关上。 两个孩子听到谢云开的声音就兴奋了: “娘,是恩公王爷吗?” “恩公王爷又救了我们一次!” 舒舒拍着小手。 叶蓁拿衣服给他们穿上:“先穿衣服。” 叶蓁穿好衣服再度开门,谢云开满身煞气已经尽数收敛,眉眼温柔地看着她:“你们怎么样?” 触及他的视线,叶蓁仿佛被烫了一下,不敢跟他对视:“没事,我们很好。” 满满垫着脚往外瞧:“恩公王爷,他们都是死了吗?他们是谁呀?为什么要来杀我们?” 谢云开仔细看过三人,见他们都没事儿,方才说:“有话先回府上说,这里今晚住不得人了。” 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只余血腥气缭绕鼻端。 谢云开抱着舒舒,把她的脑袋捂在怀里,生怕她看到地上的血迹害怕。 几人开刚踏出院门,老刘头,孙婆子两人带着家人踉跄赶来。 刘倩茹跟孙小希紧跟在他们后面,两个半大孩子吓坏了,抱着她哇哇大哭:“师傅,师傅你没事儿吧?我们今晚不该回家的,在家里还能帮着你点儿。” 两个人真情实意地担心她,老刘头,孙婆子不好上前,就站在不远处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瞧,叶蓁心里暖烘烘的,自打来了安平关,她遇到的都是好人。 叶蓁柔声哄她们:“我这不是没事儿吗?放心。” 老刘头说:“就让这俩丫头跟着你,不然我们不放心!” “对,这俩丫头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孙婆子跟着说。 他们两家原本是安平侯府的人,安平侯被斩首之后,侯府乱了一阵子,卖身契就都不见了。 之后北靖国接手安平关,再到后面安平王入驻侯府,改为安平王府,谁都没有提过他们的卖身契的事儿。 也就是说,他们是自由身。 叶蓁不知此事,她看向谢云开。 谢云开微微颔首:“你身边有人跟着也好。” 叶蓁便点头答应:“你们也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也会照应你们,走吧,我们先去王府。” 谢云开看向她:“不如让人把你的行李收拾一下,你就住在王府吧。” 叶蓁本想说就住在这里就好,可她是真怕杀手再来一波,更何况东西厢房都被烧毁了,正房的门板以及房顶也都有些许破损,雪都顺着破洞落了下去,压根住不了人。 去住客栈? 不安全不说,牵连了无辜的人也不好。 思来想去,也只有住王府了。 谢云开是真没想到,自己不过只有一天不在王府,就被人钻了空子,惊扰了他们母子三人。 他不放心,一定要把他们放在身边才好:“你们今晚就住在正院隔壁吧。” “不,不住内宅。” 叶蓁一口回绝,宋灵玥本就对她有敌意,她再住在内宅正院旁边,不是更说不清楚了? 谢云开同样想起宋灵玥跟江疏桐两人,自己都不愿意跟他们碰面,选择住在军营,叶蓁又怎么愿意住在内宅? 他就安排在他们住在外院,靠近书房的院落,他打算今后就住在书房,只不过一墙之隔,有动静翻墙过去就行。 “你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事不用你喊,就有人能赶来。” 叶蓁在罗汉床上坐下,才觉得手脚发软,声音发颤:“到底是谁要杀我们?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跑到王府后巷来杀人放火。” 谢云开没往别的地方想:“是不是你的生意好,引人眼红了?这几年安平关内外,因为生意的事情杀人越货的多了。” 叶蓁摇头:“不会,我这是靠手艺吃饭的。对方如果真的眼红,也会眼红配方,会用别的手段,而不是上来就杀人。” “更何况,茶果子的生意,大头都是三公子赚了去,他们更应该对三公子动手才是。杀手却对我下手,可见就是冲着我来的……” 说到这里,叶蓁想起一人,她看向谢云开,有的话不适合这会说,可是她实在想不出来,还会有旁人想要杀她。 谢云开看出她的迟疑:“你想到了什么尽管说。” 叶蓁抿了抿唇,道:“会不会是沈继之派人来杀我?” 沈继之那个赘婿? 谢云开不这么认为:“今晚的杀手有六人,我安平关的防卫,不至于让南安国混进来这么多的细作而毫无察觉。” 叶蓁见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没愿意泼他冷水,只问他:“除了沈继之,我想不出任何人。除非,王爷心里有了人选?” “亦或者……” 她想起沈继之那个千金小姐妻子的所作所为,嘲讽一笑:“女子之间,争风吃醋,闹出人命是常有的事情。便是男子之间,为一女子大打出手,横尸街头的也大有人在。” “我来安平关短短时间,还没来得及树敌,对我有敌意的,也只有府上两位小姐,难道王爷认为,是宋小姐或者江小姐派人做的?” 谢云开看向后院方向沉思良久,他忽然转头问:“宋,江两家的人还没找到吗?” 副将说:“还没找到。” 谢云开声音里带了几分火气:“不过是一些家仆,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副将领命下去,谢大带着一身煞气掀帘而入,他没敢往里走,就站在门口回话:“爷,审出来了。” 谢云开想问具体情况,可看到叶蓁跟两个孩子,便要往外走:“我们去书房说。” 叶蓁叫住他:“就在这里说,我不是娇弱的菟丝花,我的儿女,也不必畏惧风雨。” 舒舒满满两个早就困了,可他们不想离开娘亲,他们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儿,叶蓁也没有打算瞒着两个孩子。 就这样,三个人六只眼睛看着谢云开,他只好妥协:“行,你说吧。” 谢大看了眼叶蓁,道:“是宋小姐。” 叶蓁冲着谢云开挑了下眉稍,我说什么来着? 谢云开刚才虽然没有表态,但是很明显,他不信宋灵玥会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他沉着脸:“说来听听。” 谢大说:“动手的是宋家派给宋小姐的两个侍卫,他们怕失手,就在外头找了四个人混进安平关。” “混进来?” 谢云开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安平关什么时候跟个筛子一样,能让人随便混进来?” 谢大垂头继续说:“他们说,那四个人不让他管是怎么进的城,收了定金后他们自行进城,约好动手的时辰,他们自会出现。” 叶蓁问:“他就不怕他们拿了银子不露面?” 谢大说:“他们没得选,也找不到旁人。到了约定时辰人到了就动手,没想到那四个人都死了。” 谢云开回想着自己出手时的分寸,眸光微凝:“查了那四具尸体没有?我没有下死手,你呢?” 谢大醒悟过来:“没有!要拿活口,我们下手都有分寸,卑职这就去查!” 第一卷 第53章 我有丹书铁券 谢大转身离开,谢云开看向叶蓁,见她面露疲惫,温声说:“你先休息吧,天亮以后,我会告诉你结果。” “我就在这里等。” 叶蓁迎着他的目光,话语坚定。 谢云开见劝不动她,只好跟着一起等。 没多会儿,刘倩茹两人送来热乎乎的宵夜,几人一起吃了,身子倒也暖了不少。 一刻钟后,谢大回来,神色凝重:“王爷,确实是南安国细作。具体谁派来的还有待查证。” 谢云开眼神闪烁地看了一眼叶蓁,后者面色瞬间苍白:“我都躲到北靖国了,她们还不放过我?” “娘亲不怕不怕!” 舒舒紧紧抱住叶蓁安慰她。 叶蓁半晌后回过神,轻轻回抱了一下舒舒,再看向谢云开,她眸底一片清明:“王爷,身为北靖国侯府之后,却跟南安国细作勾结,在安平王府附近行凶。究竟是巧合,还是蓄意?今晚真的只是来刺杀我吗?没有其它目的吗?” 谢云开如醍醐灌顶:“灯下黑?” “对,王爷不妨看看书房,亦或者存放重要文书的地方。” 叶蓁话语微顿,自嘲一笑:“不对,王爷可能觉得我是细作,我又经常出入书房,这重要的文书,应该都不在书房,转移到别处了吧?” 谢云开有点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不过他也没解释,起身急匆匆地出去了。 满满不理解地问:“娘亲,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们睡吧。” 叶蓁哄着孩子们睡觉,她却睡不着了,翻出来那块月白的料子开始缝制。 天蒙蒙亮,谢大过来请叶蓁:“王爷请叶娘子到书房。” 叶蓁心知这是有了结果,放下料子整理一下衣摆便去书房,推门就瞧见跪在地上的宋灵玥,她面无悔色,甚至还在对谢云开可怜巴巴地示好。 察觉到叶蓁到来,她猛然回头,眼神瞬间变了:“是你!是你是不是!是你勾引了姐夫!是你!你一个出嫁的妇人,凭什么能得姐夫青睐!你就该去死!” “你怎么就没有死!你去死!去死!” 叶蓁看着垂死挣扎的宋明月笑了:“宋小姐,你真可怜啊,一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千金,为了我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勾结南安国细作,将宋氏一门送上断头台,最终却没有赢的你口中的姐夫半点怜悯的眼神,我真不知道你图什么。” 宋灵玥愣住了,她看看叶蓁,又看看谢云开:“什么细作?没有!我就是让人吓唬吓唬你!” 叶蓁没理她,看向谢云开问:“你没告诉她吗?” 谢云开的冷脸在对叶蓁说话时,就多了两分无奈:“说了,她不信。” 叶蓁悠然看向宋灵玥,笑道:“为什么王爷说的话,你不信,我说的,你就信了呢?” 宋灵玥满眼惊恐:“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们骗我的,骗我的,对不对?” 叶蓁看她这样,心下了然,她这是觉得谢云开是想赶她走,拿话诓骗她呢,可是一个人这么说,两个人也这么说,宋灵玥欺骗不了自己了吧? “宋小姐,你们宋,江两家人的下落,王爷派了多少人过去寻找而不可得,你是怎么联系上的?还是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有跟你们走散?就在暗处听你召唤?” “你让他们躲在暗处所为何事?跟南安国的勾结,你真的不知情吗?” 一句质问,宋灵玥的心就凉一截,直到浑身冷透,她慌忙摇头:“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我是宋家人,我们祖辈为国捐躯,不会跟南安国人勾结!对!我是宋家人!我有丹书铁券!我们宋家是不会有事的!你别框我!” 谢云开面色阴沉:“丹书铁券是你宋家祖辈用命换来的,它是让你这么用的吗?用来争风吃醋后为你兜底?我真为宋家祖辈不值!” 叶蓁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丹书铁券,但是她不确定,她好奇地问谢云开:“丹书铁券免死吗?” 谢云开颔首:“可免除本人九死、子孙三死。” 宋灵玥闻言,当即她爬起来指着叶蓁大笑:“我有丹书铁券!你能耐我何!” 叶蓁想起来丹书铁券了! 奶娘提过!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丹书铁券? 叶蓁眸光一转,扫了一眼谢云开,道:“子孙三死?那就是可免除三个子孙的死刑?宋家枝繁叶茂,应该,不止一个子孙后代吧?你说,你一个庶女,能比得上亲孙子?” 谢云开淡淡扫她一眼,子孙三次死刑,哪里就是三个人了?心口胡诌的本事不小,不过他也没澄清她的话。 倒是宋灵玥吓得不轻,面色再次白了:“不对!你说的不对!不会是这样的!叶蓁!你诓我!” 叶蓁吓到了宋灵玥,可是她并不开心,宋灵玥作为宋家人,都不知道丹书铁券的具体用途,可奶娘知道。 丹书铁券,除谋反大罪,一切死刑皆免。 持丹书铁券本人,可免九次,子孙三次。 这本应该是一族荣耀,可保一族的繁荣昌盛,可奶娘提起的时候,确实满目讥讽。 叶蓁陷入回忆中,没注意到宋灵玥扑过来想要打她,察觉到不对,她下意识后仰抬脚踹了出去。 宋灵玥倒飞出去,扑倒在地上半晌起不来,她奋力挣扎抬头:“都是你!都是你!如果没有你,王妃的位置一定是我的!姐夫就会喜欢我!你凭什么要出来!你为什么要出来!” 叶蓁轻轻摇头,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想不起来宋氏一族:“丹书铁券,除谋反大罪,可免除任何死刑。可是,你勾结外敌,与谋反无意,都这个时候了,你不替自己辩解,不为家族谋划,却还在想着争风吃醋?” “宋灵玥,你自问,你配得上你的姓氏吗?你本是高贵的千金小姐,此刻却跌落在了尘埃里,卑微到了骨子里,拉着宋氏一族满门上下数百人为你陪葬,你没有一点悔意?你们家里的人,何其无辜!” 叶蓁胸腔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灼灼燃烧,她是平民百姓,为了活命,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而这些千金小姐,争风吃醋,却视任命如草芥! 第一卷 第54章 你未婚妻之死另有缘由 宋灵玥慌张地爬向谢云开,揪着他的衣角辩解,求饶:“我没有,姐夫,不是她说的那样,不是!姐夫,我就是太爱你了,姐夫……” 谢云开垂眸看着她,眼神冰冷淡漠:“若是不牵扯人命,不牵扯到细作,你胡作非为,我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或可饶了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一,视人命如草芥,二,与细作勾结!你回去跟陛下说吧。” 宋灵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目失神,呐呐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吓吓她而已,一定是弄错了!” 叶蓁听谢云开提起未婚妻,忽然想起一事,她看看宋小姐,又看看谢云开,补上一刀:“王爷,宋小姐本是闺阁小姐,自幼受到的训导应当是闺阁礼仪,可是买人杀凶这样的事情做得如此熟稔,好像,以前做过一样。” “这可真看不出来,小姑娘长得文文静静的,心挺狠啊。” 宋灵玥本就惨白的脸倍加惨白,她再度爬过去抓住谢云开的衣摆接连否认:“我没有!没做过。” 谢云开深深看眼叶蓁,又看向宋灵玥,冰冷的眸底带了几分探究:“也没说你做什么,你慌什么?” 宋灵玥一怔,松开了谢云开的衣摆低着头不说话。 叶蓁可没放过她,她看向谢云开,问:“不知网页当年成亲的时候,多大?” 谢云开想了下,说:“应该是二十二,或者二十三。” 说完又解释:“我常年随父亲征战在外,婚事一拖再拖,才拖到了二十多岁,宋家大小姐比我小一岁,当年应当是二十一岁。” 叶蓁颔首,又看向宋灵玥:“宋小姐那时候多大?七八岁还是十来岁?幺妹向姐姐撒娇,想要个东西什么的,姐姐应该会给吧?就算手头没有,也会去帮妹妹寻来。” 宋灵玥心底一片慌乱,只知道摇头:“不是我,不关我的事,是她要非要出去的。” 叶蓁意味深长地笑道:“没想到还真炸出来了,果真,王爷未婚妻之死,另有因由。” 谢云开变了脸色,他从未想过未婚妻之死还有别的原因,当年她死后,宋,谢两家彻查了这件事情,就连凶手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但是事情真的只是意外罢了。 叶蓁不知宋灵玥是否是宋家幺女,姐妹两人感情是否深厚,可是他却知道,未婚妻极宠这个妹妹,从她会说话起就带在身边陪伴教养,“长姐如母”四个字,在她身上具象化了。 大婚前三日,新娘子是不会出门的,可如果是有人相求…… 谢云开深深看着叶蓁:“叶娘子思虑周全。” 叶蓁淡淡一笑:“我想得多,不过是为了自保,有的人想得多,却是心机深沉。宋大小姐虽然是宋家人,却也是你的未婚妻,如我所料没错,她埋在了你们谢家的祖坟吧?那也算是你们谢家的人,想来宋家要给你一个交代才是。” 谢云开颔首:“叶娘子就回房休息吧,昨晚之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叶蓁看了一眼宋灵玥,她对自己动手一事,宋家人或许会徇私把人保下,但是对长姐动手,宋家人是真的不会保她了。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天色还早,给谢云恒的茶果子昨天已经做完了最后一批,叶蓁这会儿没什么事儿,又睡不着,继续拿了布料做衣裳。 给谢云开的衣裳今日赶出来,就要抓紧给两个孩子还有自己做过年的新衣了,也没两天了,时间有点紧。 叶蓁遭遇刺杀的事情,到底没瞒过苏氏,天刚亮,她就赶过来找叶蓁。 看她住在前院,先不干了:“为何要住在前院?就住在后头我院里,我看谁敢来刺杀我!” 她又仔细去看叶蓁的脸色:“可怜的孩子,可是吓着了?瞧瞧这眼眶子,乌青乌青的,一会儿叫大夫给你开一副安神的药,今儿个什么都别忙了,好好休息休息。” 叶蓁笑道:“多谢老夫人,也没吓到,就是事情忙乱,一直没能安歇。其他的也没什么,不过是损失了一些东西。” “备下的年货都被烧了,一些做茶果子的用具也没了,还有好些满满存下的小玩意儿,他本想以后住在东厢房,好些心爱的东西都放在那边,一把火也烧没了。” 苏氏双手合十冲着半空拜了拜:“人没事儿就好,人没事儿就好。你啊,就安心在府里住下。我还想着这边过年冷清,你们母子在,那可就热闹多了。” 叶蓁可没打算住在王府,她虽然喜欢王府,觉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一种熟悉感,可是她真的不想住在这里。 叶蓁也不知道谢云开有没有把宋灵玥的事情交代了,她反正是要再上点眼药的:“事情虽然是因宋小姐而起,可说到底,也是因为我跟王爷关系过近,导致她误会了。” “所以这王府我住不得,现在真凶抓到了,我也不好再住在王府,今日我就打算寻一处宅子,或者客栈先搬出去。” 苏氏怕她真的走了,连忙劝说:“你这娇花一样的人儿,出了王府去哪儿都不安全。” “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两个孩子考虑不是?” 叶蓁是真不想在王府住:“就是为了孩子考虑,才更不能在王府了。” 杨氏连忙说:“娘子不是怕旁人的流言蜚语吗?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苏氏连忙问:“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杨氏说:“老奴瞧着这两个孩子也很喜欢王爷,王爷也喜欢他们,而且王爷没有子嗣,不如让他们认王爷做义父。一则两家来往也光明正大,二则今后王爷若是成亲有了子嗣,这一兄一姐,也是未来世子的左膀右臂了。” 这就相当于把叶蓁母子牢牢困在谢家了。 可是,谢家也跟叶蓁牢牢捆绑了,若是叶蓁果真是个普通平民百姓,这事儿真就是皆大欢喜。 可叶蓁可是前安平侯遗孤啊! 南安国跟北靖国水火不相容,谢云开作为镇守安平关的将领,却认了南安国前安平侯遗孤的孩子做义子义女,这若是让人知道,谢家会不会被牵连? 谢家主家上下数百人,九族之内数千条人命,她,担不起。 第一卷 第55章 她来安平关是想嫁谢云开 叶蓁见苏氏不说话,心下了然,收义子义女,非同儿戏,她垂首笑道:“这义子义女还要去合一下八字,看看彼此是否相冲,是否他们占用了王爷的子女宫。” “而且,年后我还要带着他们去鲁国,收义子义女之事,就算了吧。” 叶蓁给了台阶,苏氏就坡下去,心中更是有愧:“就按我方才所说,去跟我一起住。” “不必了,我们住在外院进出也方便,而且我还要跟老夫人说一下,”叶蓁顿了下,诚恳道:“我们母子三人来安平关落脚,这是第一年过年,所以我想着只我们母子三人在院子里过年,王府的团圆饭,我们不去,也不合适。” 苏氏还想再劝,叶蓁却说什么都不答应。 她只好叹气:“那就你自己过吧,不过现在再买年货只怕没那么方便,不如这样,我让人把年货都给你送来。” “你用得上的就留下,用不上的,让人送回去也可以。若是缺什么,就给杨氏说,让她派人去采买,你别客气。” “说到底,也是因我们谢家之故,你才遭受了无妄之灾,我们总要补偿一二。” 叶蓁拒绝的话就被堵在了嘴里,只好答应:“如此,就多谢老夫人了。” 苏氏又说:“老二脑子也是轴,非要把他们家人找来再把人送回去,要我说,找什么找!府里派一队人把人押回去得了。” 这话叶蓁没办法接,她笑着端茶给苏氏喝,这时有人敲门:“娘子,江小姐求见。” 叶蓁诧异:“她来干嘛?” “既然来了就见见,我在呢,放心吧。”苏氏拍拍叶蓁的手,安抚她。 江疏桐进门见礼后,先看向叶蓁询问:“一早听闻叶娘子昨晚遇刺,特来探望,叶娘子没事吧?” 叶蓁淡淡一笑:“承蒙王爷相救,我没事。” 江疏桐说:“那些歹人真是胆大包天,王府附近也敢动手,可抓到凶手了?” 叶蓁看着江疏桐,见她神色关切不似作伪,笑道:“抓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江疏桐拍拍心口,又看向苏氏,说:“本想过会儿去找老夫人的,既然老夫人在这里,我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苏氏好奇:“哦?你找我何事?” 叶蓁也好奇地看着江疏桐。 江疏桐屈膝一礼,说:“我来安平关也算有几日了,见识了边关风光,也该回家了,再不回,都赶不上过年了。” 苏氏不是那么真心地挽留一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此时启程,弄不好就要在路上过除夕了。” 江疏桐笑道:“无妨,快马加鞭应该也能回去。若是回不去,随便找个地方落脚,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民情,也是一种不错的经历。” 苏氏听着不断颔首:“不错,也是一种意境,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你了。我让人准备一些安平关的特产给你带回去。再派一队人马跟着保护你。” “多谢老夫人。” 江疏桐再度一礼就告辞,回到自己院子,她摔了不少东西:“宋灵玥害了自己不够,我也不能在安平关多留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回去!” 江疏桐在屋子里踱步,她今天即便不说要回去,谢云开必定也不会容她留在这里,语气被人赶走,不如自行离开,还能留些脸面。 原本她计划的好好的,在边关过年,等她回到靖城,必定会有些许流言蜚语,到时候她推波助澜一下,谢云开就是不想娶自己,也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一切谋算,都被宋灵玥毁了! 她就是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谢云开也必定有所防范,她是近不了身的。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笑话她! 江疏桐眼珠子急转,她来安平关的目的是嫁给安平王谢云开,他年少有为,是京城多少女子的梦中情人。 而她身为户部尚书之女,京城中,能与她匹配的男子,要么纨绔不学无术,要么胸无大志却又好大喜功。 她一个都看不上。 不过…… 谢云恒似乎还不错,他贵为侯府三公子,虽然选择了经商,可是为人不错,尤其是把酒楼经营得有声有色。 嫁给商人,在一众千金之中,或许会遭人笑话,可那个商贾如果是侯府之后,安平王的弟弟,她们就笑不出来了吧? 江疏桐打定主意后,从自己的行装里挑出几样礼物,命人分别送给谢云开,苏氏以及叶蓁和两个孩子。 给谢云恒的,她想要亲手去送,谁知道他竟然不在府里。 江疏桐果断让人收拾行李,带着苏氏派给她的护卫去寻谢云恒。 眼看着就要过年,各处都关门歇业,唯独酒楼无法休息。 过年时各家交流感情的好时机,酒楼里的定位都从现在排到了初七。 虽然酒楼里忙碌,可掌柜跟伙计也要休息过年,谢云恒各处奔忙,协调过年值守问题,昨日更是忙得没空回家,所以叶蓁遇刺的事情,他还不知道。 好容易告一段落,谢云恒伸着懒腰走出酒楼打算回去休息,一出门,就碰见要进门的江疏桐。 谢云恒当即往旁边一让,拱手打招呼:“江小姐,来吃饭?” 江疏桐笑盈盈地看着他,脚步一顿,跟他面对面站着:“不是,我来找三公子。” “哦?” 谢云恒一挑眉稍,江家小姐不是为了二哥来的吗?可这个眼神……不太对啊。 谢云恒顿时心生警惕,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江疏桐可不给他后退的机会,上前一步,笑道:“我就要离开安平关了,自从来到这里,承蒙三公子照应,特意来给三公子送谢礼。” “要走?” 谢云恒一喜,这俩人走了,家里可就太平了,他看眼外头,马车旁边确实是他们家的护卫,就放松了警惕:“江小姐客气了。” 江疏桐对他展颜一笑,捧着匣子再度上前一步:“三公子就收下……哎呀……” 江疏桐脚下一歪,冲着谢云恒倒过去。 第一卷 第56章 谋算三公子 谢云恒一个斜跳,跳到台阶下,江疏桐“哎呦”一声,脑袋磕到门框上,整个人七手八脚地扶住门框才避免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江疏桐站稳后惊魂未定,她是真没想到啊,谢云恒竟然也是个冷心冷肺的! 她心思急转,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看向谢云恒:“三公子竟然也不知道扶我一下。” 谢云恒满面歉意:“男女授受不亲,我扶了你,你丢的可是名节,这是大事,可马虎不得。” “相对而言,让你受点小伤,不过是小事一桩。” 江疏桐心里翻个白眼,合着我还要谢谢你?她深吸口气,挤出一丝笑:“可我受伤了,那三公子是不是要赔罪呢?若是留了疤,可怎么是好?” 谢云恒视线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还真破皮了,连忙拱手作揖:“对不住,是我没考虑周到,我这就请大夫来为小姐看诊。” 两人回到酒楼,为了避嫌,谢云恒没去雅间,就在大厅落座。 江疏桐也不太说话,只面露担忧状,让谢云恒的愧疚心理拉满,等大夫来看过,只要用上好的膏药,就不会留疤,她这才展颜一笑:“幸好还有法子,不过,这药膏哪里有?” 谢云恒真怕这姑娘赖上自己,连忙说:“我修书一封,等你到了靖城,去找我嫂嫂,她那里有最好的祛疤药。” 江疏桐眼底一喜,面上还是一副担忧的样子:“真的不会留疤吗?” 谢云恒重重点头:“肯定不会留疤!我们家一家子武将,身上的伤,只要不是太深的,都可以做到不留疤,或者疤痕印淡一点。” “你要是害怕或者不信,可以去王府拿,我二哥那边也有。” 去王府? 那她跟谢家亲近,靖城的人又看不到。 江疏桐果断拒绝:“不用,这一来一回的还要耽误时间,我要立刻启程回靖城。” 谢云恒见她果真是要走了,心下暗松口气:“这一路舟车劳顿,你脸上有伤,还不能见风,只怕用饭不方便,我让人给你准备一点干粮,算我赔罪了。” 各种馅饼包子,谢云恒给准备了几个食盒,除此之外,还有两大罐的肉汤。 谢云恒殷殷叮嘱:“现在天冷,肉汤放到外头很快就能凝固住了,倒也不怕撒出来。用的时候舀上一勺,兑点水烧开了就能喝,煮面吃,煮菜都很不错。” 江疏桐这一趟没有得到谢云恒给的什么贴身的物件,或者一些小礼物,但是有眼前的这些东西以及给谢家大嫂的书信就足够了。 江疏桐见好就收:“如此就多谢三公子了。” 回到马车上,江疏桐叮嘱丫鬟把罐子收好了,别弄丢,到了靖城,她还有用呢。 江疏桐走得干净利落,叶蓁听闻的时候还有一点不敢相信:“我没看错的话,她是为了王爷来的吧?就这么铩羽而归,她甘心吗?” 刘倩茹把江疏桐送来的礼物打开:“我想着,她大概是怕了。怕被宋小姐的事情牵连。她们这种高门大户的千金,最重的还是名声。” 叶蓁无言以对,沉默好一会才说:“名声对他们挺重要哈?” 刘倩茹也知道她什么意思,真重名声的千金小姐,哪里会为了一个男人,奔赴千里跑到边关来? 不过掩耳盗铃罢了。 刘倩茹说:“可能,她还是要点脸面的吧,无论甘心还是不甘心,自己走了,且还是被王府的侍卫护送回去,总比押回去好得多。” 叶蓁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后就把这些事情抛到脑后了,她给谢云开做的衣裳收尾了,苏氏也让人送来了年货,她要忙的事情还多着呢。 “王爷呢?给他做的衣裳差不多好了,晚上就能拿给他试试,不合适还可以改。” 叶蓁又问。 刘倩茹说:“说是上午出去就没再回来。” 叶蓁以为谢云开忙宋灵玥的事情,哪怕这会儿不在王府,晚上也会回来,谁知道接下来两天都没看到谢云开的人影。 直到年三十,叶蓁才从苏氏那边知道,他亲自押着宋灵玥进京找宋家问罪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蓁心里酸酸的,其实宋大小姐,在他心里位置很高吧?不然也不会为她守了这么多年没有再娶。 也许她出意外是谢云开的一个心结,此间事了,他的心结是不是也解开了? 过年了,时间没给叶蓁太多悲春伤秋的空间,赶在大年三十儿前,她把过年用的年货重新做了出来,而且每样都分了一份送给苏氏:“都是一些苏杭的特色,不值钱,您别嫌弃。” “情谊无价。” 苏氏笑呵呵的,当即让人每样都盛了一点出来尝尝:“好吃,好吃。安平关最初的时候,还有一些南边的人,也能吃到一些南边的手艺,时间久了,却都没了。” 苏氏略有感慨,说完又提起精神说:“老二去了靖城,家里只有老三陪着我过年,你们一家三口要吃年夜饭,我也不跟两个孩子抢,不过吃完饭,一起来后院看烟花可好?” 叶蓁还没回答,两个孩子已经满脸雀跃,却都懂事地压抑着情绪没有开口,看到这种情况,她可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对于满满舒舒来说,这是他们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丰盛的年夜饭,以前家里穷,家里好吃的好喝的,都可着祖父祖母吃,她们连菜汤都沾不到,只能吃刷锅水。 如今看着这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好喝的,两个孩子简直不知道从哪里下嘴。 对于叶蓁来说,这是她失去两个孩子多年后,第一次跟孩子们团聚,自然在年夜饭上下了功夫。 八宝鸭,糯米藕,酿豆腐,坛子肉,酒凝金腿等等,三口人,她做了整整十六道菜。 两个孩子不光不知道怎么下嘴,连眼都看花了。 叶蓁端起茶杯,笑道:“这是我们过上好日子的第一年,以后这样的好日子,还会有第二年,第三年,年年月月!我们都要过得这么好!” “好耶!” 两个孩子鼓掌后端起茶杯跟叶蓁碰了一下。 叶蓁在安平关热热闹闹的过年,谢云开一路疾驰,风尘仆仆,终于在年三十赶到了靖城。 北靖国传统,年三十文武百官要进宫朝贺,随后会留在宫里参加晚宴。 自然,晚宴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的,大多数都是朝贺完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谢云开卡的时间点很好,就在文武百官朝贺完,一部分人正在往外走,一部分人留在宫中等待晚宴的时机。 出宫的朝臣看到谢云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的暗纹大氅的衣摆沾着未化的冰碴,很显然他是一路疾驰赶来。 即便如此,他的面色仍未见一丝疲惫,背脊依旧挺直褥抢,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凌厉,路过的人只觉寒意刺骨,远胜这凛冬风雪。 “哎呦,谁招惹了这位杀神?” 第一卷 第57章 岂不是双喜临门? “什么杀神?别瞎说!这是我们北靖的战神!护佑我北靖安危。” “战神也是沾染了人命,堆积起来的,造孽哦。” “那你上阵杀敌?” 唏嘘不已的人被谢云开的崇拜者怼得灰溜溜落跑。 谢云开早已习惯他人异样的眼光,他目不斜视地站在宫门口等候召唤,任谁过来打招呼都一概不理。 未几,皇帝传召,他大踏步进入宫中,发现皇帝是在宫宴上召见的他,他不动声色,先行叩拜:“微臣,参见陛下,贸然回京,实乃有要事启奏。” “哦?什么事?” 皇帝压根没当回事儿,边关守将回京,边关能有什么大事儿?不是敌军来犯,都是小事儿。 谢云开左右一看:“陛下,我们还是去大殿说吧。” 宋侯爷自诩是谢云开半个岳父,尤其自己小女儿还跑到了边关找他,这现在看着谢云开回来了,而自己闺女还没回来,心下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觉得小女儿的事儿成了!谢云开不会要当众提亲吧?让皇帝赶在这样的好时候赐婚? 越想,他越骄傲,挺胸抬头地上前对谢云开说:“安平王在年前星夜赶回京城,想必是有要事禀报陛下。” “现在朝中众臣都在,王爷禀报了陛下,也是要招众臣议事的。王爷不如直接说了,也省得一会儿再多费唇舌。” 谢云开转身看向他,平静无波的眸子淡淡扫过去,虽无任何情绪,却看得宋侯爷心底发毛。 “侯爷,确定要当众说出来?” 宋侯爷挥去心头不适,笑道:“有何不可?” 他看向皇帝,笑道:“陛下,依微臣所见,如今留在宫宴上的,都是朝中重臣,若是一会儿要议事,王爷难免还要再复述一遍,现在直接说了,倒也省事儿。” 皇帝未置一词,薄唇开阖间,也只淡淡地逸出了一个字:“哦?” 他抬眸看向一众臣子,淡声问:“诸位爱卿,也如此认为?” 户部尚书江大人早从女儿口中得知宋灵玥搞刺杀的事情,其余的还不知道,但是即便如此,也是令人震惊了。 他看了眼宋侯爷,见他仍旧不知死活,好心地出列劝阻:“陛下,宋侯爷,微臣以为,既然王爷认为此事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那还是就先让陛下听一听,再行定夺的好。” 宋侯爷知道自家闺女是跟着江家小姐一起出去的,现在江小姐回来了,自家闺女却不见踪影,他自觉是喜事一桩,江大人是嫉妒他! 宋侯爷满面笑容:“有什么不适合说的?大过年的,王爷肯定也是要禀报喜事,不会拿不好的事情来触霉头的。对吧?王爷?” 谢云开淡淡看他一眼,没吭声。 皇帝也没说话,君臣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大殿前一时间安静下来。 众人刚刚结束朝贺,正要进殿等候宫宴,这会儿在殿前吹着冷风,一个两个都有点遭不住了。 谢云开的父亲,静安候觉得这么僵持着不是办法,往前一步道:“陛下,微臣以为,陛下贵为天子,无论大事小情,一律该先行禀明陛下,再由陛下定夺,是否需要重臣议事。” 皇帝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静安候对宋侯爷微微一笑:“宋侯,你觉得呢?” 这么明显的敲打,宋侯爷再听不出来,那就是故意的了,他讪笑两声退了下去。 皇帝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内侍大总管连忙对谢云开说:“安平王快去吧。” 大殿内。 谢云开进门就要跪,皇帝不耐烦地一摆手:“别跪了别跪了,我们兄弟哪儿那么多虚礼?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谢云开仍是按照规矩跪了:“微臣参见陛下。” 在皇帝陡然变得阴沉的脸色下,他余下的话没说出来,得到皇帝起身的话,他才起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微臣匆忙回靖,有两件事禀报陛下。” 谢云开跟皇帝在大殿内待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殿外等候的群臣们冻得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 直到大殿大门打开,众人期盼地看向皇帝,能进去了吧?虽然今天的宫宴开始的晚了点,但是只要进了大殿暖和了就行。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皇帝,远处刚来不久女眷们抱着手炉,踮脚往前头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就问下午赶回靖城的江疏桐: “江小姐,你跟王爷前后脚回来的,难道你们有什么约定?” “都是好姐妹,就不用这么神秘了,说吧,是不是王爷求娶你了?想让陛下赐婚?” 几个跟她“交好”的小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地套她的话,神色暧昧极了,好像她跟谢云开有什么似的。 江疏桐神色坦然,看向众位小姐的眼神凶狠:“你们不能乱说话!我跟王爷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是坏了我的名声,我吊死在你们家门口,谁都别想好过!” 几位小姐讪讪一笑: “开个玩笑而已,真是小肚鸡肠。” “就是,唉,一点都不好玩。” 江疏桐冷冷看她们一眼,拉着母亲躲到后头去。 江母还是忍不住询问:“你们确定没事?” “母亲,我跟你说过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别坏我事儿!” 江疏桐压低声音,警告母亲,不要多事。 江母惋惜摇头,她还挺喜欢谢云开呢,安平王当女婿,多有面子。 母女俩没注意到,宋夫人站在她们身后,听到江疏桐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个安平王妃,注定是他们宋家的了! 她傲气地往前走,站在女眷们最前面,皇后的身后,满面笑容地对皇后打招呼:“皇后娘娘,不知安平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跟陛下私下去聊,要我说,就公开说就得了。” “大过年的,大喜的日子,宣布一桩喜事,岂不是双喜临门?” 皇后一言难尽地看着宋夫人,她跟宋侯爷真不愧是夫妻俩啊,想法都一模一样。 “你就不怕,宣布的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宋夫人呵呵笑道:“我们侯爷也不在朝中为官,哪怕不是我以为的喜事,这事儿跟我们宋家也没关系,我就当瞧热闹了。” 皇后嘴角抽了抽,但愿跟你们宋家没事儿吧。 前面宋侯爷见到皇帝跟谢云开出来,快步上前,乐呵呵地问:“陛下,到底什么事儿,现在可以说了吗?” 皇帝看了眼宋侯爷,嗤笑一声:“罢了,他既然想听,你就说吧。” 第一卷 第58章 未婚妻之死 谢云开转身看着宋侯爷,一字一顿道:“宋家小姐,派人勾结南安国细作,再安平关行刺杀之事,已经被我捉拿进京。且,现怀疑,六年前,我未婚妻之死,也与她有关。” 谢云开上前一步,眼神锋利,仿佛粹了冰的刀锋,逼得宋侯爷不得不后退一步,他结结巴巴地说: “王爷,王爷开玩笑吧?灵玥自来胆小,善良,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而且,六年前,她才多大啊?” 皇后看向身后的宋夫人,见她眼神呆滞,满脸震惊不可思议,轻叹一声,示意宫女去叫太医来,又低声唤她:“宋夫人?夫人?” 宋夫人倒抽口气,终于回过神,嗷呜一声扑上前抓着谢云开的胳膊问:“你说的是真的?是真的吗?啊?” 谢云开垂眸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因为送宋大小姐喜欢宋灵玥,宋夫人爱屋及乌对她也倾注了不少心血。 宋大小姐去世后,宋夫人更是把宋灵玥接到自己身边,记入名下,当做嫡女一般的教养,她给她准备的嫁妆,比亲生的二女儿都要丰厚得多的多。 这么当眼珠子一样疼的女儿,却是杀害自己亲女儿的幕后真凶,任何人都受不了的。 他不说话,宋夫人神色越发不对,她双手从谢云开的胳膊上一点点滑落,转身抓住宋侯爷的胳膊,用力到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年的事情是你查的!你知道真相,对不对?你说啊!你说!星星的死是不是跟那个贱丫头有关系?!你说啊!” 宋夫人声音凄厉,一双眼睛似乎要爆出来一般,紧紧盯着宋侯爷。 宋侯爷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扭:“你胡说什么!星星的死就是个意外!查清楚了的,就连意外致她死亡的车夫都是无辜的!是她不该在大婚前三日出门!” “哈哈哈哈哈!” 宋夫人仰天大笑,眼泪一串串从眼角滚落:“她为什么要出门!还不是宋灵玥说城外寒山寺上结了桃子,她非要吃!” “让下人去摘,她不肯,说没有星星亲手摘的挑选的好吃!星星这才去了,山路上被人给撞进山崖,落得面目全非!” “要不是她,星星怎么会在大婚前三日出门!” 宋侯爷眼睛一直在往皇帝跟谢云开脸上看,心里惶恐得很,他转头想叫下人把她带走,可这是宫里,下人根本进不来。 宋侯爷急得捂住她的嘴,低吼:“你给我闭嘴!” 谢云开上前一步,宋侯爷眼底惶恐地拖着宋夫人后退一步。 谢云开回头跟皇帝对视一眼,抬了下手:“来人,把宋侯爷拿下!” 数名侍卫越众而出,将宋侯爷五花大绑起来。 宋夫人没了人钳制,对着宋侯爷一顿拳打脚踢,皇后看不过去,让太医给她扎了一针,人晕过去了。 皇后知道今日的宫宴怕是举办不成了,对皇帝说:“臣妾把宋夫人带回宫,陛下若是有需要,可让人过去传召。” 皇帝微微颔首,淡声道:“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知道把?” “臣等遵旨!” 众臣们跪了一地。 皇帝又开始点名:“谢侯,大理寺卿,刑部,兵部尚书,户部尚书,都留下。” 他沉吟片刻,又看向都察院:“都察院再留两个人,其余人都散了吧。” 大殿前一众官员、家眷,光速散去,原本调侃江疏桐的小姐们这会儿围着她七嘴八舌地打听情况。 江疏桐眼见得不到清净,眼睛一转,对着人群外招手:“什么?皇后娘娘召见?我这就来!” 她拽着江母拨开人群,快速离开人群。 江母见她真的往后宫过去,直拉她:“哎呦,这会儿去添什么乱啊!” 江疏桐眼神闪烁:“母亲!我们就是回去也得不了清闲,还不如躲去皇后宫里安静。再说了,咱们家陪我去安平关的下人还有些没找到呢。也许被宋家人给害了,这事儿可不能瞒,走!” 上书房。 谢云开将宋灵玥以及宋家下人的口供给众人传阅。 “宋家下人对南安国细作合作之事,供认不讳,然而他们矢口否认知道他们是细作,只说一切听从宋姐安排。” “宋小姐对下人的口供拒不承认,只说是下人自作主张去办事。” 宋侯爷跪在大殿中央,叩头辩解:“陛下,这都是下人自作主张,南安国细作狡猾奸诈,趁虚而入,我们也是无妄之灾啊!” 谢云开看他一眼,趁着朝臣们传阅口供,接着说宋大小姐遇害一事:“当年我未婚妻遇害,是侯爷亲手查的案子。” “我本以为侯爷作为我未婚妻的亲生父亲,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没想到,真相却被侯爷亲自掩埋。” 谢云开拿出一叠证据,让人拿去给众臣传阅:“当年,宋大小姐在大婚前三日出府,并不是为了什么桃子,而是窥见了宋侯爷跟南安国细作勾结,被谋害了!” “她在府中被杀,为掩埋真相,你们让一个孩子,去说谎,谎称长姐疼爱,要亲自为她摘寒山寺的桃子。” “随后,你们将宋大小姐的尸体运出府外,在寒山寺的山路上,伪造意外,让她死后还要饱受折磨。” 谢云开向前一步,垂眸看着送侯爷,声音森冷:“侯爷,此时,你是否也要跟陛下交代一下?” 宋侯爷埋首在地上,头也不抬,谢云开察觉不对,把人拎起来一把捏开他的嘴,一缕鲜血从他嘴角逸出,他沉声道:“快!叫太医,带解毒丹!” 话音落,谢云开已然撬开了他的嘴,扯住他的舌头往外一拉一压,宋侯爷哇哇呕出来不少腥臭之物。 皇帝往前探身,问:“可还有救?” 谢云开摇头:“臣,不知。” 太医很快赶到,几番施救下来,对皇帝摇了摇头:“命是保住了,但是什么时候醒来就不知道了。” 皇帝面色阴沉,堂堂侯爷居然勾结细作!而且还为了细作杀了亲生女儿!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瞒了那么多年! “一定要把人救回来!要顺藤摸瓜揪出来他的上线跟下线!安平王!” 第一卷 第59章 叶家往事 “臣在。” 谢云开应声。 皇帝说:“宋侯就留在宫里救治,你带一队人马,速去查封宋家,务必把所有证据找到。大理寺,刑部,去审宋家的下人跟宋家小姐。” 谢云开领命,出大殿门就遇到了皇后。 皇后对谢云开说:“王爷,请稍等片刻。” 说完,她又说:“王爷可命人先行一步到宋家,把宋家上下都围住,尤其是宋小姐的生母,一定要看好了。” “是。” 谢云开当即嘱咐身边的人快去传令,皇后进入大殿悄声跟皇帝耳语几句。 皇帝惊讶:“宋夫人果真这么说?” “对。”皇后点了下头:“宋夫人苏醒后,臣妾把宋小姐所做的事情一一告知,她就说了一些早就觉得疑惑的事情。” “有些事,当年看不明白,如今真相大白,往日一切痕迹,也都有了解释。” 皇帝点头,得知谢云开还没走,又把人叫回来:“宋灵玥的生母,原本是宋侯的外室,后来被接进府里,也是多年未孕。” “不过宋夫人提及,当年她入府后种种蛛丝马迹显示,在宋灵玥之前,她生过孩子。而且应该是入府前不久才生下的,因为她入府后,并未当即得宠,反而精心调养了一段时间的身子。想来那时候怕是借口调养身子在坐月子。” “如果她的生母的得到消息自戕,那么当年她生过的这个孩子,很可能是突破口。” 谢云开了然:“臣领命。” 靖城的这个年过得不算太平,宋家勾结南安国细作被抄家,一时间,跟宋家交好的人家,几乎是人人自危。 便是连静安候,也自请大理寺以及刑部的人上门搜查,对下人们一一审问,务必搞清楚每个人的来历身份,以免被细作渗透而不自知。 宋灵玥的生母,早在得知宋灵玥被抓之后,就服毒自尽,不过谢云开顺着她身边的人,以及当年给她接生的稳婆这条线,清理了不少细作出来。 谢云开是年三十到的靖城,直到上元节前,他跟皇帝设计,假传宋侯爷苏醒,交出南安国细作名单,引来了南安国细作刺杀,这才把人给拿住,顺藤摸瓜清理了藏在暗处的最后一批人。 谢云开揪出最后这一条线,前来跟皇帝辞行。 皇帝看着他:“今儿个就是上元节了,你着急忙慌地赶回去做什么?过了上元节再回去也不迟。” 谢云开拳头紧了紧,撩起衣摆跪了下去:“臣,有事起奏。” 皇帝见他面容严肃,起身围着他团团转了好几圈:“宋家的事儿只是你进京的借口,你今天说的事,才是你进京真正的目的吧?” 皇帝一屁股在他对面席地而坐:“来来来,你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你给我憋了这么久才说。” 谢云开没说话。 皇帝当即让左右全都退下去,就连大总管都在给他上了茶水点心瓜果之后,去外头守大门去了。 皇帝扒拉着谢云开两人就地坐下。 谢云开这才开口,从遇到叶蓁开始,他对她的怀疑,对沈继之的查探,再到后头苏氏抵达安平关后,发现叶蓁的身世为止。 皇帝听得津津有味,瓜子磕得嘎嘎响:“你是说,当年那个奶娘带走的小丫头,如今长大成人还嫁人了,她的夫君很争气地考上了状元。” “还很争气地给南安国的丞相当了上门女婿?为了抢夺孩子,甚至还派人追杀他们母子?” 皇帝激动地单膝跪地盯着谢云开,满眼的兴奋:“然后你救了她,让她住在你的王府?曾经安平侯的嫡女,出身安平侯,如今确是安平侯府的客人?哈哈,有趣,有趣。” 十八年前,谢云开跟随父亲攻打安平关,围攻数月未能将安平关拿下。 静安候尝试过招降,谈判,都失败了。 那日晚上,谢云开跟着静安候在白石山里查探,想要寻一处地方,可以截断白石城根安平关的联络,安平关孤立无援,被拿下也就是时间的问题。 谁知道他们在山里看到了被人追杀的一对母女,把人救下,方才看清楚,这哪里是母女? 这是安平侯的小女儿叶蓁,以及她的奶娘,那时,他们才知道,南安国皇帝曾经连下数道诏令,命安平侯回京。 彼时,静安候已经兵临城下月余,安平侯怎么敢走? 走了,就是临阵脱逃,安平关失守,他就是最大的罪人。 不走,就是抗旨不尊! 安平侯就在这种两难的境地下,苦苦坚守数月。 南安国皇帝见自己的诏令没能把安平侯召回,听信奸臣所言,认定安平侯跟北靖国勾结,命丞相带人到安平关,围了安平侯府,抄家。 据闻,搜出了无数安平侯勾结北靖,西域诸国的证据,叶家上下百余口人,当场被杀。 奶娘当时带着年幼的叶蓁在外头逛街买东西,接到消息就逃了,护着他们的护卫跟丫鬟,全都殒命。 安平侯被斩首,安平关内群龙无首,静安候率兵攻打两次之后,丞相弃城逃跑。 安平关内人手又坚守了两日,方才不敌投降。 安平关守将在静安候接管安平关后,跟自刎殉城。 当年之事,异常惨烈,谢云开回靖城后,就一五一十地跟当时还是小皇子的好友说了。 安平侯有遗孤之事,也就他们这两个人,以及静安候夫妻知道。 皇帝唏嘘不已:“我还记得,当时还有副将提议,将那叶家小姐拿下,用以威胁安平侯,开了城门,是静安候不愿意用那腌臜手段,那奶娘才吐露了安平关的实情。” “如今风水轮流转,那小姑娘还是回到了生养她的地方。” 皇帝说完,见谢云开并不说话,琢磨了半晌,问:“谢老二,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做?” 谢云开摇头:“不知道。只不过,此次宋家事发,实乃宋小姐争风吃醋引起。” “哦?” 皇帝来了兴味,往谢云开身边挪了挪,碰碰他的肩膀,问:“来,详细说说。这是不是跟那个叶娘子有关?” 谢云开点头:“宋小姐认为我跟叶娘子有私情,所以买凶刺杀叶娘子。” 第一卷 第60章 给叶娘子挑选青年才俊 谢云开不光说了宋灵玥对叶蓁的误会,连同陆小姐之事也说得一清二楚,末了,又说:“现在陆家人还在押解的路上。” 皇帝只看到了陆同知贪墨的罪证,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一茬,瓜子磕得那叫一个起劲儿:“这叶娘子还有点意思啊,跟她不对付的都倒霉了,你说,她要是来靖城,能不能帮我拔除一些贪官污吏。” “陛下……” 谢云开满面无奈。 “开玩笑,开玩笑。”皇帝摆摆手,一脸随和的模样,心转的比他磕瓜子还猛。 谢云开正色道:“陛下,叶娘子在安平关待不到两个月,便接连被人针对,如今去意已决,待来年春暖花开,她便会带着两个孩子前往鲁国。臣认为,她不能走。” “对,不能走!” 皇帝无比赞同,君臣二人一起琢磨着怎么把叶蓁留在北靖国。 皇帝磕了两把瓜子,吐了一地瓜子皮,起身抖了抖衣摆又坐下:“安平侯冤枉,举世皆知,给他恢复名誉,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情。不过南安国那个老匹夫,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是,我可以还他们一个清白。” 谢云开颔首道:“根据细作来报,安平侯虽然去世已有十八载,然而,叶家军在民间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皇帝抚掌笑道:“威望高好啊!我们给安平侯恢复了清誉,南安国百姓以及还念着安平侯好的官员肯定都会对我们北靖国感恩戴德。” “这俗语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自打安平官拿下以后,我北靖疆土再无扩张过半寸,待叶娘子身世大白于天下,那些好感念叶家的人听闻叶家还有后,我北靖国还把人照顾得好好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想办法逼那个老匹夫给安平侯翻案,还他一个公道?” “到时候南安国一定内乱,我们可以趁机进攻南安国,一路南下!对了,带上叶娘子,让她去招降南安国将领,如此我们定能连下几城!” 谢云开听着也是热血沸腾,他压下心里一丝异样说:“臣之前也隐约有此想法,只是不甚明朗,陛下所言确实令臣茅塞顿开。” 皇帝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要把叶娘子好好留在我们北靖,她那夫君不是另攀高枝了吗?我们北靖青年才俊也不少。” “这样,你让叶娘子来靖城,我们在北靖为他选夫婿。叶娘子芳玲几何?” 谢云开惊愕地看着皇帝,那种不适感再度出现,之前这种感觉,只有面对叶蓁的时候才会出现。 可现在,它再度出现了,心被揪了起来,很疼很疼,又有一种涨涨的感觉,似是要炸开一般,他很不舒服,很难受。 皇帝没注意他的脸色,掰着手指头划拉着朝中权贵子弟。 胸有大志的肯定不行,叶娘子身份特殊,她的夫婿要有才华,但是不能入朝为官,夫家也不能太过显赫,但是也不能一无所有,不然彰显不出他们北靖的看重。 那就从落魄贵族里面选…… 皇帝扒拉完,嘴里嘀嘀咕咕:“我先给叶娘子一个郡主之位,她两个孩子也给爵位!这样以后不用跟夫家那边争产。” “叶娘子嫁过人的妇人,让他们娶,肯定有点不甘愿,这样,我给他们一些赏赐……” 谢云开心乱如麻,皇帝正在兴头上,半点没顾上他,想明白以后,从地上爬起来让人去叫皇后,让她带上北靖适龄未婚青年才俊的名单。 皇后到了,他把叶蓁的身世一说,又说明自己的意思。 皇后当即就把自己带来的名单拿给皇帝看:“陛下,臣妾觉得,这些都比较适合叶娘子。” 皇帝扫了一眼,有点不高兴:“这些人好是好,但不是顶好的。那叶娘子前头的可是考了状元的。” 皇后无奈:“陛下,宫中几位皇妹还尚未成亲,臣妾手中这几位才子,是给几位皇妹备着的。” 北靖朝,驸马爷也是不得入朝为官的,然而尚公主也能为家族带来不少的荣誉与便利,故而,驸马爷的人选自然也是人上人。 皇帝顿时醒悟,一拍脑门:“不错,不过宫中也只有三位皇妹适龄,你的备选人数不少吧?你先让她们选,他们选完了剩下的,都给朕拿来,三日,三日内要有结果。” 皇后无奈只能答应。 皇帝看向谢云开说:“你先回安平关。待名单确认好,你就把叶娘子送来靖城。” 谢云开看着皇帝半晌,冷不丁冒出一句:“不可。” 皇帝诧异:“什么不可?” 谢云开理不清头绪,但是他知道,不能答应了皇帝,答应了,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他面无表情,脑子转得快要打结,才想出来一个借口:“叶娘子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她的夫君,另娶他人,她就带着孩子选择改名换姓生活。” “若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是什么反应?她不见得会甘心被我们利用,所以当徐徐图之。” 皇帝一听,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不过…… 他眼睛闪着八卦问:“你说,叶娘子有没有想过报仇?如果她留在北靖国,我们去帮她报仇呢?你手中掌管我们北靖的谍报,能人异士不少,悄无声息地解决一个人,还是可以的吧?” 谢云开眉头几不可查得皱了一下,旋即松开,他认真地对皇帝说:“陛下,细作培养不易,不是轻易拿来牺牲的。” “若是杀了沈继之,可为我北靖谋取巨大利益,臣便是亲自去刺杀,也绝无怨言,可若是为了一个女人,臣觉得,不值得,我们会有更好的方法,不必去做不必要的牺牲。” 皇帝盯着谢云开看了半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说得不错,这样,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内,你说服叶娘子来靖城。” “你若是说服不了,我就直接把选好的青年才俊派去安平关,朕就不信了,那么多的青年才俊,还比不过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 第一卷 第61章 务必留下叶娘子 皇帝意有所指地看着谢云开,说:“女人嘛,只要动了感情,再提什么条件就都好说了。” 动了感情? 谢云开心中迷雾如拨云见日,一直迷惑不接的心中悸动,就是动了感情啊! 他对叶蓁动了男女之情! 这种动情,当年他对他未婚妻都不曾有过。 动情,原来是这种患得患失之感吗? 好像有点奇怪,他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真的动情,还是只是觉得她一介无辜女子,牵连到两国之中,有些心疼。 亦或者,他在意的还是叶蓁的身世,带来的种种不确定的变故。 谢云开又陷入了迷惑中,他不确定自己的情愫,所以沉默了。 皇帝嘴角含笑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去快去,对了,朕先给你一道圣旨,若有变故,你可凭借此圣旨便宜行事。” 说完,他又觉得诚意不够,手书一封交给谢云开:“朕的诚意已经给足了,务必要留下叶娘子!” 谢云开接过信跟圣旨离开,皇帝兴奋地直转圈。 他仿佛已经看到北靖的疆土急速扩张,他仿佛看到了北靖的祖宗们对他的欣赏。 皇后无语地看着他:“陛下,您不觉得他对叶娘子,有点想法?” 皇帝想了想:“没看出来,不过朕觉得他对于朕的安排有点想法。”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皇后那帕子按了按翘起的嘴角,眸光流转:“陛下要不要从臣妾打个赌?” “打赌?好端端怎么想到这个上面?来你说怎么打。” 皇帝搂着皇后在软榻上坐下。 皇后笑道:“就赌安平王对叶娘子是否有爱慕之心,若是有,那便是臣妾赢。今年的蜀锦,臣妾全都要了。” “若是他对叶娘子无意,那就是陛下赢,这蜀锦,臣妾不会肖想一寸,而且陛下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呀你,就是知道贵妃惦记着这些蜀锦呢,拿这个做文章。” “臣妾就是不想她轻易得到。” 皇后毫不掩饰自己对贵妃的讨厌,只娇嗔道:“还是陛下心明眼亮,臣妾这点小心思也让陛下看透了。” “若臣妾赢了,自然没有她的份,陛下也不怕她去找您闹。若陛下赢了,臣妾也不过是输了一个与陛下的赌约。与她是否受宠有何关系?如此臣妾心中还能舒坦几分。” 皇帝哈哈大笑:“那朕就如你所愿。” 谢云开从上书房出来,心头似乎是有一团火在灼烧,他大步流星地往宫门处走,出宫便翻身上马:“回安平关!” 谢大疑惑:“王爷不回家吗?不是说好回去跟侯爷吃个饭再走吗?” “不吃了。驾!” 谢云开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嘶鸣着蹿了出去。 谢大满头雾水,到底谁招惹了王爷?火气不小啊! 谢云开一路疾驰,遇到雨雪天气也不曾停歇,一路换人不换马地往安平关赶。 就连换马的时候,他也在给手下的谍报人员下达命令。 抵达安平关,谢大本以为谢云开可以回府休息了,谁知却直奔衙门了! 谢大熬不住了,派人去王府求救。 叶蓁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厮,满脸疑惑:“劝王爷休息?这不该去找老夫人吗?找我做什么?” 叶蓁这几天在收拾行李,找镖局,打算等谢云开回来就启程离开,整个院子里里外外乱糟糟的。 小厮满脸苦涩:“叶娘子您不知道,王爷的脾气拧着呢,他这样一般人劝不住,老夫人都不见得管用。” 叶蓁手上拿着东西缓缓坐下,声音淡了几分:“老夫人都没用,我就有用了?” 小厮连连叩首:“叶娘子,您就想想辙吧!谢大说,王爷年前一路疾驰入京后,并未歇息,查宋家与南安国勾结一事就花了一旬时间。” “待事情查完,王爷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安平关,这一路来回,都是马歇人不歇,这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 宋家? 叶蓁忽然站起来,宋家会被问罪,她是清楚的,可真的没想到,宋家果真与南安国勾结,伙同南安国细作刺杀她的事情竟然不是巧合! 安平关距离靖城路途遥远,消息没传回来正常,如今她听了一个话头,不知道具体实情,心里就痒痒的。 叶蓁果断拿出年前给谢云开做的衣服包好:“带路!” 谢云开红着眼睛跟刺史与知府详说自己的计划,待谢大进来禀报叶蓁来了,他的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来:“谁?” “叶娘子找您。” 谢大担忧地看着谢云开。 知府闻言,连忙对谢云开说:“王爷离家多日,如今回来该先回去看看。这些事情不急不急。” 刺史也说:“王爷,此事需要徐徐图之,计划详尽才好布置妥当。王爷星夜兼程地回来,身心俱疲,还是休息好了再议事吧。” 谢云开还没弄清楚自己对叶蓁的心意,不想见她:“让她回去吧。” 谢大罕见地违抗了谢云开的命令,固执地劝他:“王爷就去瞧瞧叶娘子吧,我听说,她今日在收拾行李,要走了。” 谢云开的眼睛终于从沙盘上挪了回来,他怔怔看着谢大,脑子还是没转回来:“春暖花开了?” “没有。”谢大摇头。 “她说好的春暖花开才走,如今不过刚刚过年,走什么走?”谢云开脑子突突的。 谢大叹气,您说说,您逞什么强?现在劳累的脑子都不好使了,还强撑呢? 他说:“王爷,脚长在人家腿上,人家想走,我们也拦不住不是?” “我去看看。” 谢云开推开谢大,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知府见他这样,担忧不已:“王爷怎么累成这样?” 谢大说:“王爷自打押解宋小姐去靖城,到如今还没好好休息呢,这几日又是星夜兼程,何曾休息过?” 知府心说不妙,连忙让人去把大夫请来,以备不时之需。 谢云开想,自己一定病得很重吧? 不然怎么只听到叶蓁的名字,得知他要走,这心几乎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恨不得立刻跳到她面前,请求她别走。 第一卷 第62章 王爷还真听叶娘子的话 谢云开大步流星的走到门口,远远瞧见门外站着的人,他脚步一顿,周围的声音在这个一刻似乎没了,整个世界就剩下那站着门口的人影。 他脚步缓了下来,拽了拽衣服,抬头闻了闻衣袖,还好不臭。 谢云开脚步加快了一点,门口的人影越发清晰,她依旧一袭素衣,满头秀发只一根银簪挽着,就那么静静站在那边,便足以牵动他的心绪。 谢云开不想承认,可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他跨出门,两步来到她身前,强自压住上翘的嘴角,垂眸看着她,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柔情:“怎么这会儿来了?” 他视线灼热,看得叶蓁浑身不自在,她抬手摸了下滚烫的耳垂,不敢与他对视:“那个,听说你回来了,来给你送谢礼。” “什么谢礼?” 谢云开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包袱上,心里忽然充满了期待。 这眼巴巴的样子,可真像满满撒娇时候的模样,叶蓁忍俊不禁,直接打开包袱给他瞧。 月白色的暗纹提花面料,在阳光下本就闪着微光,同色丝线绣出来的纹样,更是为这块料子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雅致。 谢云开抚摸着绣花纹样,心飞扬起来:“这同色的丝线绣出来,很费神吧?” “还行吧。” 叶蓁笑盈盈地看着他,胡子拉碴的人,满面疲惫,眼睛却越发明亮,也不枉费她废了心思来绣这些图案。 谢云开的声音轻得仿若羽毛:“绣了很久吧?” 叶蓁点头:“可不是吗?你要是没去靖城,你还看不到这些绣样呢。我左等右等你不回来,索性就把花样子绣完了。” 谢云开只觉得一颗心鼓鼓涨涨,被人用心对待,是这种感觉啊,他一手接过衣裳,一手迫不及待地去解腰带:“我试试。” 叶蓁连忙拦住他:“你闹什么呢?大庭广众脱衣裳。” 谢云开这才想起他们站在大街上,他环顾四周看到王府的马车,大踏步过去:“那我们回府!” 满满和舒舒两个从马车里探出头,对着谢云开招手:“恩公王爷,快上来,快上来!” 谢云开一步跨上马车,满满捧着准备好的果子,舒舒给捧一碗粥:“快喝快喝,这是娘亲今天给我们做的粥,可好喝了!” 谢云开小心翼翼地把衣裳包好放到角落,生怕蹭脏了,这才接过果子跟粥,一口果子一口粥地吃起来。 叶蓁上了马车,瞧见这一幕,心说这吃食还是拿对了,果真是没顾得上吃饭呐。 王府的马车离开,躲在门后的谢大等三人齐刷刷舒了口气。 刺史犹自不信自己的眼睛:“这王爷还真听叶娘子的话啊?” 知府说:“我早就说他们两个有一腿。” 说完意识到不对,他摸了摸鼻子看向谢大:“你什么都没听到,是吧?” 谢大没搭理他,皱着眉头发愁:“哎呦,把我落下了,我可怎么回去?” 谢大不比谢云开轻松多少,甚至谢云开能休息,他不能,因为他还要傍谢云开处理很多琐碎的事情。 他说完这句话,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知府跳起来,都破音了:“快快快!叫大夫!大夫!” 准备的大夫没给谢云开用上,倒是给谢大用上了。 等大夫说他只是劳累过度,休息一下就好,知府大松口气,让人去给王府送信,让谢大就在他家偏房休息。 那头,谢云开还没回到王府,就捏着半块茶果子睡着了,他嘴角含笑靠在车厢上,睡的格外沉,马车停了,他都没有半点动静。 叶蓁不忍叫醒他,让车夫把车赶去车马房,再让人去同知苏氏。 苏氏赶过来,看到看到谢云开累成这个样子,心疼的直抹眼泪:“这孩子打小就犟,事情办不完,不休息。这么干熬着,铁打的人也遭不住啊。” 叶蓁没接话,她把两个孩子抱下马车,这才问苏氏:“要叫醒王爷吗?” 苏氏摆了摆手:“算了,就让他在这儿睡吧。把车卸了,让人拿被褥炭盆来,再给这马车外面罩上帐篷,别钻风进去。” 王府的人干这事儿熟练得很,没一会儿就把这边围了个严严实实,还给苏氏在外面搭了一个小帐篷,里面烘得暖烘烘的。 苏氏忙完瞅见叶蓁跟两个孩子都还在,便说:“这里有我看着,你快回去吧。” 顿了顿,她又问:“行李收拾好了?可还缺什么?若是缺东西,尽管跟杨氏说,从库里拿,或者让人去外头卖,别不好意思开口。” 叶蓁笑说:“不缺什么东西,倒是多得有点带不完。不过我倒是有一事要麻烦杨婶子。” “哦?什么事儿?”苏氏来了兴趣。 叶蓁说:“我来安平关时日短,又不怎么出门,所以对这边一点都不熟悉。所以想着麻烦老夫人帮忙介绍个妥帖一点的镖局。” 苏氏一摆手:“要什么镖局?府里这么多人,我拨一队人马护送你们母子过去就是。” 说完,她沉吟片刻,又叮嘱她:“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容易受人欺负。我派人跟着你,让他们知道你也是有背景的人,这样才不受人欺凌。” “老三不是说跟着去鲁国吗?让他在鲁国也开几家酒楼茶室,你们若是有事,给他去信就行。” 叶蓁点头应下,无论自己是否真的用得上谢云恒,苏氏待她的心,总是好的。 她贵为侯爵夫人,儿子又是身份更高,更显贵的王爷,却待她一个平民百姓如此和善。 叶蓁心下一动,其实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问出来。 如果今天不问,只怕日后再也没有机会解惑了。 苏氏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关切道:“怎么了?” 叶蓁几番犹豫,让杨氏带着满满和舒舒离开。 她坐在苏氏的对面,轻声问:“老夫人,我心头一直有个疑问。” 苏氏好奇:“你说。” 叶蓁直勾勾盯着苏氏的眼睛,问:“我们初次见面并不熟悉,可是老夫人对我就像对待自己孩子一般关切。这是为什么?” 第一卷 第63章 真相近在眼前 苏氏笑容不变,心下微叹,这丫头可真是个敏感的孩子。 她拉着她的手,满面慈爱:“这是因为你合我的眼缘呐。这天下万千的人,怎么就你我有缘在这里相见了?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更何况,你的脾气秉性也合我的意,这又是第二个缘分,这双重缘分下,我待你好,难道不应该吗?” 苏氏回答得滴水不漏。 叶蓁看不透她,也就不细琢磨,只按照自己的疑问一一道出:“我还有一个疑问,我自小就在白石山内的白石村里长大,那边地方偏僻,便是两国时有摩擦,也基本波及不到村落。” “而我的养母,也是苏杭人士,在我的印象里,我从未出过白石村半步,可是自打我进了安平关,便有一股熟悉感铺面而来。” “进了王府更是如此,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有一种熟悉感。我不知道这种熟悉感哪里来的,还请老夫人解惑。” 苏氏眼底难掩惊讶,这孩子居然还记得。 她身子不由往前探了一点,问:“你觉得哪里熟悉?你可记得什么?” 看她这样,叶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手指不自觉攥紧,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头升腾而起。 她长于南安国,却对北靖国的安平关无比熟悉,这种熟悉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记忆中没有,看见了还会唤气这种熟悉感。 安平关以前是南安国地界,几经战乱,方才有了如今的太平。 她的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几年前,大概三四岁还是五六岁? 无论多大,按时间线推算,那段时间两国交战,战场正是在安平关。 所以,她的家人极有可能死于那场战乱。 能养得起奶娘的家庭,想必很是富贵,而她对王府还有印象,最起码幼时跟着家人经常出入王府。 战乱时期的富贵人家,哪怕躲过了战争,也躲不过士兵的掠夺。 叶蓁长于边关,听多了各国士兵烧杀劫掠的事情,富贵人家,怎么躲得过呢? 那时候攻打安平关的是静安候吧? 静安候是谢云开的父亲…… 那谢家的兵马,是不是…… 她瞬间浑身冰凉,眼底万般情绪变幻,最终归于一片冷漠。 苏氏仔细观察着她,见她情绪不对,立刻去拉她的手:“叶娘子?” “别碰我!” 叶蓁猛地站起来往后躲,绣墩砰的一声被她带倒,她看也不看转身就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蓁的裙摆被绣墩压着,她用力扯出来裙子,掀帘而去。 苏氏不明所以:“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叶蓁失魂落魄地跑出去老远,站在鹅卵石小道上,不知道往哪里走才好。 她想回家,可是,她没有家。 她的家在哪里? 白石村? 她自幼就知道,那不是她的家。 看着府里这一切,叶蓁莫名想起杨氏当初意有所指的话——这府里,基本没有动过一草一木,都还是安平侯在时的样子。 没有动过,所以她如此熟悉。 幼时,幼时,什么样的关系,能让一个孩子出入王府,对一草一木每一个院落,哪怕是书房都那么熟悉? 书房重地啊! 叶蓁眼前似乎有一片迷雾,挡着她不让她窥见真相,可是,那团迷雾很薄,很近。 近到她只要伸出手,拨开这片迷雾,往前迈一步,就能窥见真相。 她想要往前走,可脚步本能地在往后退。 为什么真相近在眼前,她却又不敢去碰触? 到底为什么? 真相到底是什么? 让她从骨子里抗拒去触碰? 叶蓁晃了晃头,眼前一花,身子往后软倒过去。 谢云恒恰好路过,见她晕倒惊呼一声,扑过去把人一把捞起来:“叶娘子!叶娘子!你怎么了?快来人,快来人!” 叶蓁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变成了小孩子。 一两岁或者两三岁的模样,她有爹有娘,还有哥哥,有姐姐。 是集万千宠爱的千金小姐,她会被爹爹抱在怀里,巡视城楼,看远处万家灯火,看城下陈兵百万。 她也会被哥哥牵着小手,在闹市中奔跑,被哥哥背在背上逛街,嬉闹玩耍。 她也会跟姐姐们,陪着娘亲在花园子里散步,摘一朵花给娘亲带在鬓边。 可是这些人的脸她都看不清楚。 他们到底是谁? 自己到底是谁? 叶蓁想要开口询问,可怎么努力都张不开嘴。 “好孩子,去吧。” 一声轻叹在耳边响起,叶蓁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小小的身子一点点变大,直到一片光亮刺疼了眼睛。 “娘!你醒了?太好了!” 舒舒稚嫩的话语传进叶蓁耳朵里,她眼珠子动了下,看到一双儿女趴在床边,哭得眼睛都肿了,她挣扎着爬起来,抱着两个孩子放声大哭。 俩孩子被吓到了,跟着哇哇大哭。 杨氏担忧地看着他们母子三人,叶娘子这是怎么了? “娘子,大夫说你是思虑过剩,惊惧交加,叶娘子可是有什么心事不成?” 叶蓁闻声看向杨氏,她是谢家人。 她又抬头环顾屋内,这里纵然熟悉,可她却不想待在这里了。 叶蓁起身说:“我要走了。” 杨氏惊讶:“娘子这是要去哪?您的行李还没收拾完呢。” 叶蓁眼神空洞:“去哪都好。” 她真的一刻钟都不想待在王府了。 杨氏见她执意要走,心里着急,谢云开这会儿睡着了,没人敢去叫醒。 老夫人身体不好,这事儿不能告诉她。 杨氏脑子急转,她要想办法把叶娘子留下来:“娘子,你不是说过几日再走吗?这行李这么多,也没收拾完。” “而且镖局也没定下来不是?您就是出去住客栈,那么多行李都带着,也不方便啊。左右也就这几天了,不如就安心在府里待着。” 叶蓁摇头:“不,我要立刻就走。现在,立刻马上。” 她重复着这几个字,转身就去收拾东西,嘴里碎碎念:“我带上银子就好,不用带那么多东西。” “衣服,对衣服,换洗衣服带几件就好,两个孩子得多带两套,其余的都不要了。” 叶蓁把几个箱笼一一打开,捡着现在穿得着的,给自己带了两套。 两个孩子的衣服多带一套,斗篷只带一件,她把装着银子的匣子放到包袱下面,几件衣服包好了往身上一背,转身对两个孩子说: “满满,舒舒,我们走了。” 满满舒舒连个毫不犹豫站在叶蓁身边,一左一右地牵住她的手。 第一卷 第64章 圣旨到 杨氏连忙拦他们:“叶娘子,叶娘子,你好歹等王爷醒了再走啊。” 叶蓁脚步片刻未停,甚至在听到谢云开的时候,反而还加快了速度。 杨氏拦不住人,跺脚叹气:“哎呦,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慌忙去找苏氏拿主意,同时盼着府里的下人能把人给拦住。 只不过杨氏都拦不住的人,别人又怎么拦得住? 偏生谢元今天不在府里,谢云恒把人送到房里,有急事就走了,叶蓁这一路出去,还真没人拦得住。 叶蓁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舒舒满满两个人小腿短,跑得气喘吁吁愣是一个字都没吭。 路过的下人们试探着阻拦: “叶娘子,您先等等吧。” “叶娘子,饿不饿?吃过饭再走?” 叶蓁一概不理,下人们哪里敢硬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王府偏门关着,叶蓁也不用门房开门,自己拉开门栓,迈出王府大门。 门口,一人站着台阶下,一袭月白的衣衫化去了他满身凌厉锐气,眉眼清俊温润,只是他眼底泛着血丝,头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梳理,略显散乱,倒是显得有几分可怜的模样。 叶蓁不自觉地别开眼,可怜什么?她才可怜好不好? 谢云开盯着叶蓁看了半晌,见她一动不动,上前一步,问:“为什么要走?” 叶蓁手紧了紧,说:“你我缘分已尽,我本就不该在这里。” 身世不能拿来说就只能拿两人关系说事:“我户籍登记的虽是寡妇,可说到底我还是有夫之妇。住在王府,多有不便不说,这么不清不白的,对两个孩子也不好。” 谢云开知道她在说假话,可这话却颇顺他的心意,他再度上前一步,跨上一个台阶跟她平视:“你在王府住了这么久,现在才想要避嫌,岂不是晚了?” 两人面对面不过尺余的距离,谢云开说话的气息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异样的味道。 叶蓁脸颊惨白,耳朵却瞬间红得滴血,她仍旧不敢去看他:“我原计划这几日离开,早走两日,晚走两日,并没什么区别。” “你救了我们母子三人的命,我很感谢。只不过此事你也不能作为要挟我们留下的借口吧?” 谢云开叹息:“我只是担忧你的安危罢了。” 叶蓁唇角含着一抹讥笑:“担忧?我几次遇险,都于你有关。你是担忧我的安危,还是想把我再陷入危险之地?” 谢云开说不出话来,叶蓁进入安平关,短短两三个月,两次危险都是因为他而起。 叶蓁见他这般,饶过他步下台阶,却被他拉住了胳膊。 她仰首看着谢云开:“松手。” 谢云开怕她走,脱口而出:“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成亲,才让人对我有了想法。叶娘子,你嫁给我吧,这样,你可以名正言顺住在王府,两个孩子也不会被人嘲笑。” “什,什么?” 叶蓁惊愕地看着他,半晌后忽然笑了起来:“王爷,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为了把我留下,搭上你自己的一辈子,值得吗?” “还是说……” 叶蓁眸色锐利地盯着他:“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世,所以才亲自安排我落户事宜,更是在我出事后,把我接到王府后巷居住。” “我不过是平民百姓,你是堂堂王爷,为我做到这种程度并不合理。王爷,自幼没读过什么书,可是我不傻。” 叶蓁盯着谢云开的面容,不错过他脸上丝毫细微的表情,见自己猜对了,她忽而一笑:“你强行把我拘在府里,难道就不怕我对你们做点什么?” “你瞧,留着我,始终是个隐患,所以,我走,这是对你我最好的办法。还请王爷松开手。” 谢云开死死皱着眉头:“你知道什么了?还是说,谁告诉了你什么?” 叶蓁其实在看到谢云开的那一刻,就猜到了,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在白石山上,见到他们母女,眼神才会如此诧异。 不然又如何解释他种种行为? 奶娘曾经说过,她越长跟小时候越发不像,可跟她的母亲却是越发相像了。 所以,便是老刘头,孙婆子,也知道她是谁吧? 叶蓁心里有点不好受,真相近在咫尺,她却没有勇气去揭开。 她挣开谢云开的手,轻声道:“王爷,我们还是就此别过,不要再见了。” 谢云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在天人交战,一个在说,把人留下,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 一个说,让她离开,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该被卷入朝堂纷争。 忽然,马蹄声响起,谢云开抬头看过去,路那头,谢大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策马而来。 谢大一勒缰绳,拦在叶蓁面前:“叶娘子留步。” 叶蓁看看谢大,回头看看谢云开,冷笑:“王爷这是软的不行来硬的?” 谢云开嘴里发苦,他原以为有时间可以慢慢跟叶蓁说,慢慢筹谋,可是没想到,才刚回来,她就要走,压根没有给他半点回寰的余地。 谢大见谢云开并不说话,抬手展开手中明黄色卷轴,朗声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惊闻,昔日安平侯叶锋之女叶蓁,尚在人世……” 皇帝洋洋洒洒,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将安平侯夸了又夸,圣旨最后,是册封叶蓁为安平郡主,赐宅邸,安平侯府,命安平王另则地址建王府。 谢大念完圣旨,又拿出一封信,连同圣旨,一同递给叶蓁:“这是陛下给您的信。” 叶蓁从听到圣旨二字开始,人就是懵的,谢大把东西递过来,她不自觉地松开满满的小手,把圣旨握在手中。 她的父亲居然是安平侯! 那个至今,仍被北靖,南安国百信们交口称颂的安平侯! “娘,我给你拿着。” 满满拉拉她的衣袖。 叶蓁把圣旨给满满拿着,打开那封信看。 皇帝没说当年两国交战一事,只说当年叶家惨案,他有多么痛心安平侯的陨落。 及至知道叶蓁在的时候,他的欣喜,他又说,很多话,不适合写到圣旨上,所以他手书一封,让她安心在安平关待着,她本就在这里出生,如今也是回家了。 他册封她为安平郡主,今后在这北靖国,再无人敢欺她半分! 第一卷 第65章 夜长梦多 原来,这竟是她的身世! 叶蓁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一夕之间她从一个山村农女,变成了名门之后,更被封为了郡主! 她的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叶蓁心乱如麻,她还能走得成吗? 走不了了。 皇帝的圣旨,替她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把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直接怼到了她的脸上。 她身上,除了跟沈继之的仇,又多了一层,叶家的血海深仇! 可是这个仇,到底要找谁报? 找谢家吗? 她不是傻子,如果真是谢家做出来的,谢云开还会救下自己吗? 如果真是谢家干的,老刘头等叶家旧仆,还能被谢家善待吗? 他们既然能认出自己,可见对叶家之忠心,若果真是谢家做的,他们这些年又是怎么忍着没有对谢家人下手的? 谢云开缓缓走到叶蓁身边,眸光如刀地看向谢大。 虽一言未发,谢大却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卑职有罪,是老夫人命卑职拿出陛下圣旨宣读的。” 他的声音小了一点:“王爷,老夫人说,不能拖了,夜长梦多,拖得久了,积怨越多。” 谢云开长叹口气,现下这样,她都无法接受,他不敢想,若是拖下去再揭露,又会是什么场景。 他对谢大摆摆手,让他起来,口中对叶蓁说:“叶娘子,此事需从长计议。你还是先回府里安心住下。” “如今王府,哦,不对,要更名侯府了,这是你的家,你不用走。” 事到如今,叶蓁是绝对走不脱了。 不说别的,她身世大白天下,无论是南安国亦或者是北靖国,都不会放过她。 叶蓁深吸口气,再不愿意,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微微颔首,虽没实话,意思也明显了。 谢云开一伸手:“请。” 叶蓁牵着满满舒舒两个孩子转身,就见原本紧闭的王府大门已经打开,上方安平王府的匾额已经摘下,两个身强力壮的下人抬着安平侯府的牌匾站在一侧。 苏氏带着刘倩茹等人站在院子里笑盈盈地看着她。 叶蓁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牵着孩子的手,从正门而入,迈过门槛那一瞬,她抬头看向头顶天空,真的是,天差地别了。 刘倩茹一脸委屈地跑到叶蓁身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控诉她:“师傅,说好的带我们走,你却趁着我们不在,偷偷溜走了。” 叶蓁笑了笑,没说话。 老刘头跟孙婆子蹒跚走到她跟前,推开搀扶他们的人,缓缓下拜:“小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小姐!” 刘倩茹等老刘头,孙婆子的后代跟着跪拜下去。 叶蓁连忙扶他们起来:“刘伯伯,孙婶婶,快起来快起来。” “小小姐,叫老奴老刘头就行,当不得当不得。” 老刘头连连摆手,喜极而泣。 苏氏把一个匣子放到叶蓁手里,说:“这是他们原本的卖身契,今后他们是你的人了,生死去留,都在你手里了。” 叶蓁打开匣子,里面的纸放的年月久了,发黄得了厉害,可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上面的落款,官印,都是安平侯府,以及南安国的印记。 叶蓁惊讶地看着苏氏:“他们的卖身契……” “对。”苏氏颔首:“一直没有更换成北靖的契书。不过为了他们生活方便,在北靖落户是平民。” 叶蓁心头百味杂陈:“多谢。” 苏氏笑道:“旁的事先不说,把安平侯府的匾额先挂上吧。” 叶蓁颤抖的手指轻抚匾额,梦中父母,兄长,阿姐的笑容越发清晰,被自己遗忘了十八年的记忆渐渐苏醒。 昔日的快乐重回脑海当中,只是那些人,再也回不来了。 叶蓁早已泪流满面,苏氏与谢云开谁都没有催她,就站在她身边等着。 舒舒满满两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年幼的他们尚且不知道,他们的生活将会发出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待叶蓁回过神,苏氏又送上一张契纸:“今日喜事临门,这个送你。” 叶蓁打开,见是一张房契,诧异道:“宅子?” “对,就是你初来安平关时落脚的那个小院子。” 苏氏颔首:“这处院子,虽然不值钱。却是你回到安平关的起点,很值得纪念,所以我把它买下来了。” 叶蓁把房契收好,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匾额就先不挂了吧。” 苏氏跟谢云开对视一眼,不明白她这样做的用意。 “为何?” 叶蓁淡淡的说:“事发突然,我还有些无法接受,很多事情,我都要好好想想。” 谢云开也不逼她,只问:“那我送你去主院吧,如今你是郡主,是这个府邸的主人。我这个前主人,也不该霸着主院不放。” 叶蓁下意识拒绝:“不用,我住皓月轩就好。” 苏氏诧异:“皓月轩不是瞭望台吗?” 孙婆子在一旁说:“老夫人,皓月轩就是小小姐的居所,当年侯爷与侯夫人见小小姐喜欢观月,便命人建了这皓月轩,小小姐才搬进去没几日就……” 孙婆子眼眶一热,连忙低头拭泪。 苏氏闻言,也只好答应:“那我这就命人去把皓月轩收拾出来。” 皓月轩在王府后花园最角落的地方,极为偏僻,然而风雨连廊却从前头主院,一直修到了这里。 皓月轩是一栋三层小楼,还没进院门就能瞧见那高耸的小楼。 院子里,小楼两侧是偏房,里面是小厨房以及专供下人居住的房屋。 皓月轩这个位置,也没人来住,因此里面的陈设都没有动过,孙婆子也会叮嘱在府里做事的后人定期打扫,因此里面倒也不脏。 苏氏陪着叶蓁在皓月轩走了一圈,说:“我们会尽快搬走的。” 叶蓁点了下头,并未说什么。 谢云开看着皓月轩周围稀疏干枯的花木,皱眉道:“我们若是搬走,这宅子里就只有你们一家三口了,也不安全。” “不如这样,我先收拾着行李,慢慢搬到我的别院,等靖城那边的人回来,我就搬走。” 第一卷 第66章 可叶娘子嫁过人 谢云开在安平关经营多年,手上自然还有几处院落。 闺阁虽然不及安平侯府,可也有几处三进的大院落,择一处合适的,把周边邻居的宅子都买下来扩建就可以了。 至于说新建,谢云开没那么奢侈,有那些银子,还不如犒劳三军来得实际。 “嗯。” 叶蓁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谢云开看着叶蓁,几次张口,又咽了回去,此时说起宋灵玥请了南安国的刺客,她怕是不信吧? 会不会认为自己别有目的? 苏氏看儿子这不值钱的样子,叹口气:“老二,走吧。叶娘子还有事要忙,别在这里碍事了。” 谢云开看眼叶蓁,依依不舍地跟着苏氏离开。 苏氏可没工夫搭理他,把人带到外院,就自己忙去了。 王府里虽然人口不多,可要收拾的东西可不少,幸好不着急搬家,可以慢慢收拾,不然真的要抓瞎了。 叶蓁看着皓月轩内熟悉的布置,眼眶不自觉地开始发热。 舒舒满满两个也不敢打扰他,手拉着手坐在她身边,任由刘倩茹两个怎么劝说,他们俩都一动不动,一定要陪着叶蓁。 老刘头,孙婆子两人,推开家人的搀扶,颤颤巍巍地跪在叶蓁身前,深深叩首:“小小姐,你受苦了!” 叶蓁回过神,连忙去扶他们:“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快起来。” 两个人说什么都不肯起来: “小小姐,当年没能护好你,让你流落在外,是奴婢的错!” 老刘头跟着说:“当年我们应该出去找小小姐的,不然小小姐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叶蓁拉不起来他们,连忙叫刘倩茹几个过来:“快把你们祖父祖母搀扶起来。” 谁知道,刘家,孙家两家人全都齐刷刷的跪在了自家祖父,祖母后头。 刘倩茹说:“师傅,就让他们跪一下吧。自打我记事起,就常听祖父懊悔,便是夜里做梦,都是当年叶家惨案。” 孙小希跟着说:“是啊,自打见到了师傅,得知了师傅逃离安平关后的经历,夜不能寐。白日里总是唉声叹气,说当年要是出去找找师傅就好了。” “师傅的奶娘命薄,只能护着小姐十五年,祖母命长,还能生,要是带着人过去找到师傅,师傅定不会被那负心汉给欺负了去!” 叶蓁看着这跪了一屋子的人,轻叹口气:“行了都起来吧。刘老,孙老,你们进来,我有话问你们。” 叶蓁转身往花厅走去。 刘倩茹跟孙小希各自扶起自家祖父祖母,又去端了热茶送过去,其余人自觉散开打扫皓月轩。 满满舒舒两个孩子很懂事地没跟进去。 叶蓁让老刘头跟孙婆子坐下,方才问两人:“你们早就认出了我为何不说?” 老刘头说:“老奴想的是,小小姐的身世,小小姐都不知道,那旁人更不知道,我们认出来也不能说,如此才能保守这一秘密。” 孙婆子跟着点头说:“是啊,只要小小姐活着,我们就知足了。而且,您的身份一旦公布出来,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就没了。” 叶蓁想起今天谢大当街宣读圣旨的样子,忍不住头大,确实不会有安稳日子了。 “行了,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老刘头跟孙婆子两个出去,满满舒舒两个又跑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抱着她的胳膊:“娘,我们陪着你。” 可是叶蓁只想自己地待着,她轻叹口气,柔声说:“娘亲累了。” “那,我们睡觉吧!舒舒累了,睡觉就不累了!”舒舒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 叶蓁不忍拒绝,便带着两个孩子上楼,一边搂着一个躺在床上,本以为,她会睡不着。 可也许是到了熟悉的地方,叶蓁听着两个孩子鼾声,跟着进入了梦乡。 谢云开回到前院,又跑回了后院,站在皓月轩前,看着进进出出的下人,踟蹰不前。 他想就南安国杀手一事跟叶蓁聊一聊,可又怕她怀疑他别有居心,可不说,这事儿后继也要处理,瞒着叶蓁,回头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毕竟被刺杀的可是她。 谢云开站到了天快黑,到底没有勇气进去,转身走了。 苏氏一直关注着儿子,知道他在皓月轩站了一下午,把人叫过去问话:“我听人说,你刚才求娶叶娘子?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云开反问:“我若是娶夜娘子,母亲觉得如何?” 苏氏微愣,儿子还真有这个心思啊? 她思量片刻,说:“叶娘子嫁过人。我并不是说嫁过人不好,可是作为母亲来说,我更想你的婚姻能够从头到尾的圆满。” “可若是你喜欢她,母亲也不会反对,毕竟叶娘子是个很好的母亲,看她把两个孩子教得多好?” “更何况,她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 安平关虽然不比靖城繁华,可人情世故半点不少。 年前年后,是王府最忙的时候。 以前家里没有女眷,自然没有人进门拜访,年礼送了就走了。 如今有苏氏这个老夫人坐镇,各个府邸的夫人们带着自家儿媳女儿过来做客,事情难免就多了些。 苏氏跟杨氏两个忙不过来,就求到了叶蓁头上。 叶蓁本不想管,只是后来杨氏病倒了,府里再无人能撑起来,叶蓁就算不愿,也只能帮着打理府里庶务。 叶蓁看着性子绵软,实则有主意得很,掌管家世张弛有度,赏罚分明。 王府的下人多难收拾,苏氏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不过短短半日,叶蓁就把所有人都料理得服服帖帖。 苏氏说完这些,笑着说:“有时候,缺憾,又何尝不是一种完美呢?” 说罢,苏氏看着谢云开的眼神又凌厉起来:“但是你要记住,我们谢家,还不需要你牺牲婚姻来换取什么。” “你要是想帮着皇帝留下叶娘子,我是断不会同意你娶她的。一则委屈了你自己,二则也委屈了叶娘子。” “双方开始,关系就不对等,时日久了,那就是怨偶,你们都不会幸福的。” 第一卷 第67章 我是真想求娶 谢云开嘴唇开阖好半晌,才说:“我是真心实意想求娶她,只是事情好像让我弄糟糕了。” 苏氏看着谢云开,说:“你若真心想要求娶,那就让她看到你的真情实意。她被人伤害过,可能更难以相信他人,你要多多用心才是。” 谢云开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不单单是我真心的问题,这里面的事情有些复杂。” 他把皇帝的打算说了,又说:“哪怕陛下没有这些打算,叶娘子的身份公布出去,引来的动荡绝对不小。我要想想法子,转移一下南安国人的视线。” 苏氏笑道:“还用想法子吗?宋家勾结南安国细作,这事儿可以派使者谴责南安国君了。” 谢云开琢磨着苏氏的话,想了又想说:“叶娘子的身份公布前,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南安国刺客刺杀一个平民女子,派使者谴责,在我们看来,是义正词严,可南安国那边会觉得小题大做,也不会重视。” “可叶娘子身份公布,那他们就是追杀余孽,理直气壮。要找一个好的理由。” 谢云开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拿定注意:“此刻是在王府夹道行刺,那我就以刺杀安平王我的理由,派人谴责,岂不是正好?” 苏氏微笑颔首:“想好了就去做吧。” 谢云开当即去给皇帝写信,派遣使者这事儿,还得皇帝来。 皓月轩里,叶蓁跟两个孩子都是被饿醒的,闻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饭菜香气,三个人的肚子叫得此起彼伏。 两个孩子被这声音逗得哈哈大笑:“哥哥,你肚肚在叫!” “妹妹肚肚也在叫!娘亲,你的肚子也叫了!哈哈哈!” 刘倩茹听到动静上来,笑道:“师傅,满满,舒舒,饭菜好了。” 三人用过饭,舒舒跟满满两个在屋子上上下下来回跑着参观。 跑累了,舒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叶蓁问:“娘亲,我们不走了,是吗?” 叶蓁抱着两个孩子:“走不成了。” 满满仰头看着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走不成了?是因为那个什么圣旨吗?圣旨上说的郡主什么官啊?很大吗?” 舒舒好奇地问:“比恩公王爷还大吗?” 叶蓁自己都不清楚郡主和王爷有什么区别,她说:“那肯定是没有王爷官儿大,毕竟王爷手里有兵,我们没有。” 舒舒偏头问:“那比公主呢?” 叶蓁噗嗤乐了:“那肯定还是没有公主官儿大,公主可是皇帝的孩子,皇亲国戚呢。” 舒舒哈哈乐了,扭头就去扒拉自己的玩具,从里面翻出自己心爱的小布老虎,塞到叶蓁手里:“娘亲,这个送你,高兴一点吧。” 叶蓁诧异地看着舒舒,她明明已经把情绪隐藏得很好了,怎么还是被孩子看出来了? 她一把将舒舒抱进怀里,笑道:“娘亲的舒舒宝贝,你可真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 “那我呢?那我呢?” 满满搂着叶蓁的腰撒娇争宠。 “你是小皮袄。” 叶蓁一手搂着一个:“走,看看娘亲小时候的住处。” 皓月轩上下整整三层,一层连着东西两侧配房,是给下人居住的。 一楼是客厅,花厅,是供她玩耍的地方。 二楼一整层都是寝室,按照功能分区,特别细致。 三楼则是书房,茶室,登高望远,能将安平关收入视线之内,疲惫的时候很是能令人心境开阔。 “这整个皓月轩,不是木头建的,而是烧制的砖石与远山开采的青石垒砌,造价极为昂贵。” “楼下有地龙,墙壁都有夹层,烧了地垄,热气从夹层上来,整栋楼都是暖的。” 叶蓁没说的是,一个皓月轩的地龙,挖的比皓月轩的占地还要广,每年光烧柴取暖都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想到这里,叶蓁就头大,整个王府内,有地龙的房屋好几处,这些房子都需要维护,冬日里哪怕不住人,也要烧着炕或者地龙,以免某一天特别冷,把炕或者地面给冻鼓包了。 这么算起来,每年光是烧柴,这府里开销就是一笔不小的银钱。 叶蓁无法想象,在谢云开接手王府之前,老刘头他们是怎么过日子,怎么把这侯府上下给保养好的。 而谢云开接手王府之后,有了银子,老刘头对于养护房子更为上心,所以这皓月轩在一下午的时间,就烧得暖烘烘的了。 两个孩子一听这屋子里是地龙,二楼三楼不用烧炕,地面都是暖的,新奇极了,脱了鞋来来回回地跑着玩儿。 到了夜里,累及了的孩子睡得格外香甜,叶蓁却睡不着了。 银子啊,处处都需要用银子,她要想法子赚银子才是。 以前做的茶果子生意看着是好,赚得也不少,可要养一个侯府跟那么多的下人,这点银子是杯水车薪。 虽然说,皇帝给了叶蓁食邑,可位置并不在安平关,而是安贫关外的一处小镇。 那镇子下辖的村落虽多,可毕竟位置不好,它距离南安国不远,也是在战场波及范围内。 因为战乱,劫匪等众多,镇子颇为贫瘠,税收压根上不来。 这食邑有等于没有。 叶蓁叹气,不能苛求更多啊,毕竟她可是南安国人,能指望北靖皇帝待她多真心吗? 不能。 那话就又说回来了,怎么赚银子呢? 叶蓁挠了挠头,算了,先做一些小营生吧,她现在虽然没有银子,可是有人啊! 早点铺子,小馄饨,汤面等等,她会的可不少,教几个人,让他们出去摆摊。 吃食这些虽然辛苦,可是赚得也不少,一个小摊子就能开张了,也不用花钱租铺子。 另外她手里还有五百两银子,这些可以拿去租一处铺面,专门用来卖茶果子。 这以后就不能让谢云恒赚太多了,大头还是要她自己赚来的好。 幸好刘倩茹,孙小希两个已经是熟手了,让她们两个出去看管铺子正好。 叶蓁洋洋洒洒写了几张纸,次日一早,就把老刘头跟孙婆子叫到跟前:“你们两家人,谁手艺好点?出去开几个铺子赚钱。” “娘子要做生意?” 老刘头惊讶。 叶蓁毫不避讳地把眼前的困境说了:“所以要你们出去赚钱去,不然这么大的府邸,吃喝嚼用的,不用一个月,我手里的银子就得花没了。” 孙婆子皱着眉:“小小姐,这些小生意赚不到什么银子,为何不组商队?” 第一卷 第68章 因为爱重所以怕 叶蓁将自己昨晚写的给他们看:“商队低买高卖,耗时日久,根本无法解眼前困境,所以我们要先顾眼下,再图谋以后。” “更何况,行商之人,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 老刘头跟孙婆子面面相觑,商人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走南闯北的,性格要圆滑,会来事儿,还要善于观察。 更要有经商的头脑,别说两家了,就是叶家的旧仆里面,都拎不出来一个。 老刘头忽然说:“小小姐,钱老板回来了。” “钱老板?好好地提他做什么?”叶蓁疑惑。 老刘头说:“他是在大年初一上门拜见的小小姐,老奴想着,他当初害了娘子,就让人把他打了出去。” “听说他现在还在安平关,日子过得很不好。” “哼,得罪了小姐!活该!” 孙婆子哼了一声。 老刘头点头:“可不是吗?自打出了陆家那桩事儿,钱老板被陆家人打了个半死,丢了出去,灰溜溜地回老家了。” “养好身体再回来,这安平关已经没有他立足之地,他一定是得知小小姐跟王府攀上了关系,所以想着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过老奴把他打出去,都不用我们动手,那些商贾闻风而动,也不会让他好过。老奴估摸着,他这会儿怕是已经快要走投无路了。” 叶蓁听明白了老刘头的意思:“你是说,招揽钱老板为我做事?不行,我信不过他。” 老刘头劝道:“钱老板为人喜欢逢迎不假,可如今小小姐的身份可是郡主。他钱老板连同知的门都摸不到,郡主招揽,他定然欣然前来。” “此其一。其二便是,钱老板现在走投无路,一家妻儿老小在老家过不下去,都来了安平关,只要小小姐让他签了卖身契,有他的家人在手,晾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其三便是,郡主不招揽他,他在安平关生存不下去,小小姐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敢对小小姐有半分违逆。” 叶蓁想着有几分道理,偏头问:“那我们去找他?” 孙婆子笑道:“小小姐,您如今可是郡主,所谓上赶着不是买卖。您放心,老奴已经派人盯着他了,时机一到,他自然会来。” 叶蓁闻言微微颔首:“那此事就交给你们去做,对了,舒舒跟满满呢?” “他们啊,去习武去了,听说今儿个王爷在府里教他们。”孙婆子笑眯眯地说。 老刘头准备告辞,又想起一事,问叶蓁:“小小姐,关于称呼方面,老奴想跟您说一下,既然您获封了郡主,再叫您小小姐也不合适了。今后府里上下就要尊称您一声郡主。两位小主子称呼小姐少爷。” 叶蓁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不过圣旨已下,今后府里的人多,规矩不立起来,她的威严不存,自然难以管束下人。 “行,随你们。” 演武场。 谢云开陪着两个孩子扎马步,嘴上一点儿没闲着,东拉西扯地套他们的话:“满满早上吃的什么呀?谁给你们做的?” “昨晚你们在哪里睡的?早起衣服谁给你们穿的?” 一向不说废话的人,这会儿嘚啵嘚啵个没完没了的,满满舒舒两个对视一眼,满满一本正经地问:“恩公王爷,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娘亲怎么样了?” 谢云开耳朵悄悄地红了:“有这么明显吗?” 两个孩子重重点头。 谢云开的小心思被一个孩子给揭穿了,真想给自己挖个坑躲进去:“那,你娘心情怎么样?我可以去见她吗?她会见我吗?” 舒舒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谢云开,恩公王爷有点怪怪的呢,她看向哥哥,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摆。 满满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下,说:“娘亲的心情好不好,我们不知道,要不,恩公王爷,你去看看?” 谢云开蹲在两个孩子面前,把两个小不点儿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有点窝心,两个孩子年龄虽然小,却知道护着自己的娘亲。 他不自觉在孩子面前敞开了心扉:“我不敢。” “啊?!” 两个孩子瞪大了眼睛,他们在府里听到的,都是恩公王爷多么勇猛无敌,一个人能在敌军里杀个七进七出。 但是他竟然怕娘亲? 舒舒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恩公王爷,你为什么要怕娘亲丫?她会打你,骂你吗?” 谢云开摇头,轻声说:“因为爱重,尊敬,所以怕她。” 两个孩子歪着头看着谢云开,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疑惑: “什么是爱重?” “爱?恩公王爷爱娘亲?” 直到晚上,两个孩子都搞不懂为什么爱重了,就怕了。 舒舒钻进被窝,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叶蓁:“娘亲,爱重是什么意思啊?” 满满抢着说:“就是很重很重的意思吧?那谁是爱啊?我们认识吗?” 叶蓁被两个孩子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她坐在床边看着他们,问:“你们听谁说的?” 舒舒说:“恩公王爷说,因为爱重,尊敬,所以怕你。娘亲,你打了恩公王爷吗?他为什么这么怕你?” 满满一拍手,说:“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打疼了他,打肿了!所以他才说爱肿!” 叶蓁听着这俩的童言童语满头黑线,这什么跟什么啊? 她给两个孩子一人屁股上来了一巴掌:“瞎说什么呢?快睡,这话可不能再出去说知道吗?” “哦。” 兄妹俩对视一眼,齐刷刷缩进被窝里,两个鼓鼓的被窝忽然塌下去一个,变成一个大大的鼓鼓的被窝。 叶蓁哭笑不得,隔着被窝给他们俩一下:“以为这样我就看不见了?掩耳盗铃没听过吗?快睡觉。” 兄妹俩在被窝里笑成一团也没出来,俩人也不知道嘀咕什么呢,好半天才睡着。 叶蓁忙着做生意的事情,对这件事儿也没放在心上,就是空闲的时候,偶尔会想起来这件事儿。 爱重?尊敬? 有意思。 只是即便这样,她也没想着要见见谢云开,见了说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徒增尴尬,还不如就这样,横竖她日常进出也都是走后门,不去前院,除了偶尔跟苏氏见面聊聊,跟谢云开也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 第一卷 第69章 或许我能帮你报仇。 两个人一个淡定,一个怕,过了好几天,这俩人在一个家里,竟然都没能碰上面。 苏氏这叫一个着急,索性叫了两个人来她这里吃晚饭。 这边跟叶蓁说:“我原本是打算过完年就回靖城的,谁知道就耽搁到了现在,现下这府里事情多,我也走不开,可靖城那边又来信让我回去,叶娘子,你就来跟我吃个饭,帮帮我,可好?” 那头跟谢云开说:“你爹来信催了,我再不回去,家都要乱了。这后头搬家是怎么个章程,你得跟我说一下,我这几日忙完就走了。” 于是乎,当天晚上,叶蓁带着两个孩子跟谢云开在苏氏的院子遇见了。 叶蓁下意识就想走,可俩孩子已经松开她的手,扑向了谢云开: “恩公王爷!” “恩公王爷!” 叶蓁无法,只能上前敛衽见礼:“王爷。” 谢云开拱手弯腰:“郡主。” 这个称呼,叶蓁到现在都还没习惯,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啊,那我们进去吧。” “嗯。” 谢云开弯腰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手一个跟在叶蓁后头。 俩人没说话,一时间有一点点尴尬,可孩子可不给他们尴尬的时间,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功课的收获。 满满得意得很:“师傅说我功夫有长进!” “哥哥读书不用功,大字都写不好!”舒舒告状,又嘚瑟:“我的功课先生都夸了呢。” “那你的功夫还没学好呢,师傅说你拳脚软绵绵的都没有力气,都是花花架子!你还是叶家人呢,叶家的拳法都不会!哼!” 满满抱胸傲娇扭头。 谢云开看向叶蓁:“叶家拳法?你不是只会一点吗?” 叶蓁手上的功夫是奶娘教的,她本身就不会功夫,教叶蓁的这些,也只是看着侯爷教授她哥哥的时候看到的。 连个花架子都不是,顶多算个样子货,目的就是让叶蓁记住叶家的功夫是这样的。 叶蓁也不避讳地把这件事儿说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奶娘本身也不会,我也就知道那么一点,学也没学会,我要是会功夫,那天沈继之久跑不掉了。” 叶蓁还是很惋惜,没能杀了沈继之报仇。 谢云开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忽然脚步一顿:“我觉得,你可能有希望报仇。” “嗯?” 叶蓁偏头看向他,如今她身份不同,吃穿用度跟以前都不一样。 有老刘头跟孙婆子坐镇,就是叶蓁想要简单一点,这俩人也不愿意。 这会儿的她养得肌肤白皙细腻,没有琐碎家务劳心劳力,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少女气息。 谢云开看得出了神,直到听到一声轻唤: “郡主,王爷,请。” 苏氏在屋里笑说:“你们在门口说什么呢?这凉风都灌进来了,快进来。” 两人回过神,连忙先进去。 屋里的热气驱散了寒意,两个孩子忙不迭脱衣裳。 叶蓁解下斗篷递给丫鬟,笑着上前见礼:“老夫人。” 苏氏一把拉住她,没让她行礼:“你这孩子,身份尊贵了,反倒讲起来了礼数,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样,随意,像是一家人。” 谢云开恭恭敬敬给自家老母亲行了礼后坐在一旁看他们说话。 苏氏说完瞪了儿子一眼:“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不能进门说?非要在门口吹着冷风?你皮糙肉厚的没事儿,别冻着了蓁蓁跟孩子。” 蓁蓁,是苏氏改的口,如今她已是郡主,再叫叶娘子不合适,也是她坚持这么叫的,叶蓁拗不过只能顺着她。 谢云开告饶:“就是一时间没想到,话说到那里,就停住了脚。” “你呀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苏氏虚空点了他两下,又问:“你们到底聊什么呢?” 叶蓁虽然好奇怎么报仇,却也不想在孩子跟苏氏面前提起这些,笑着岔开话题:“说起来我们叶家的功夫。” “我会的也都是奶娘教的一些花架子,一知半解的,勉强能看出来是叶家的功夫。也不知道这还有几个会我们叶家的功夫,能不能找到传承。” 说起这些,苏氏难免想起当初叶家的惨案,她喟叹道:“倒是难,不过我帮你找找。叶侯宽厚,对于手下士兵从不藏私,叶家的功夫,总有人会的。” 谢云开也跟着点头:“当年我们攻下安平关后,当时的守将殉城,而守城的将士绝大多数都回乡了。编入我们军中的虽少,却都记录在册,我着人去找他们问一问,能不能联系当初的守城将士们。” 叶蓁眼眸一亮:“真的能联系到父亲当年的部下吗?” 谢云开看着她那明亮的眸子,翘起的唇角,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肯定可以的。才过去十八年,不难找的。” 叶蓁笑容越来越大,自打想起自己是谁以后,她对于叶家的记忆也越来越明朗,就连做梦都能梦到小时候的事情,父亲的部下啊。 苏氏看了眼谢云开,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南安国国君再怎么昏聩无能,却也有一个好处。” “哦?” 谢云开身子靠近苏氏聆听她的话,眼睛却仍旧放在了叶蓁身上。 苏氏倒也不会挑儿子这个理,只说:“南安国从无叶家军,陆家军这样的说法。将领在军中,私兵只有区区数十人。” “皇帝即便忌惮他们的兵权,可只要把将领调走,新将领凭借虎符接管部队。可我们北靖国不一样,我们有谢家军。” 谢云开一开始还没想到苏氏这话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转身认真看着苏氏:“母亲的意思,是……” 交兵权? 北靖国,军权在将军手上,例如谢家。 谢侯爷率领的叫谢家军,这支军队,谁来都指挥不动,就连谢云开这个儿子过去,都不好使,只听令他一个人。 除非皇帝出面。 可这么做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很容易拥兵自重。 谢云开拧眉,自古以来,他们北靖国都是这般,就连圣祖皇帝都是兵马打天下。 他们这些是圣祖皇帝的手下,跟着一同拱卫北靖江山数百年,从未有过半分不妥。 苏氏跟谢云开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彼此的忧虑。 太平了数百年,不代表可以一直太平下去。 数代皇帝没有忌惮他们这些将领,不代表后面的皇帝也不忌惮。 军中改制,早晚的事儿。 第一卷 第70章 你错哪儿了? 有叶蓁跟两个孩子在,谢云开跟苏氏也没有说很多,事关家国大计,他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哪怕不怀疑叶蓁,也还有两个孩子在,小孩子哪里知道轻重?在外面透漏个只言片语,就容易引来杀身之祸。 用过饭,苏氏带着两个孩子去花厅玩耍,留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只是叶蓁不是很想理会谢云开,低头剥着瓜子儿,不一会儿就剥了半碟子出来。 谢云开抓着瓜子跟她一起剥,几次试图开口都没找到机会,最终他泄气地耷拉了肩膀,问:“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叶蓁好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呢?你做错了什么?” 那双清盈盈的大眼睛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谢云开准备好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满脑子都是,做错了什么? 让他说错在哪里吗?他还真的不知道。 可是如果不承认错误,那是不是自己就更没有机会跟她说话了? 意识到这个,只犹豫了一瞬间,谢云开就点头,果断承认错误,不管错没错,自己现在就是错了:“我错了。” “错哪儿了?”叶蓁看着他问,她很确信,他压根不知道错哪儿了。 果然,谢云开神情有一瞬的茫然,旋即快速开口:“我不该……不该在未征得你同意的时候向你求婚。” 叶蓁眉头蹙起:“你那不是为了强留我才说的吗?你是拿你的婚姻做赌注。” “你以为,我跟跟那陆小姐宋小姐一样,是个眼皮子浅的,非你不嫁?你一求婚我就兴高采烈地答应你?” “你以为我一介平民女子,带着两个孩子,会扛不住一个王妃之位的诱惑?你说娶,我就一定要嫁?我就这么缺男人?” 谢云开被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吭哧半晌,说:“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蓁今天还真要听他说出个一二三来。 素日在外面,杀伐果断的安平王,那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安平王,在战场上一人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眨过一下眼的安平王。 这会在叶蓁面前,他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双眼乱瞟就是不敢正眼看人。 谢云开绞尽了脑汁地想着理由,原本许多没打算说的话,这会也脱口而出:“你的身世已经公布出来,只怕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平。” “陛下的意思,是想要给你择一个夫婿。让你就在我们安平关,或者靖城安家。所以我想着,你嫁给旁人不如嫁给我,最起码。我们俩个熟悉,我对孩子也熟悉,他们也喜欢我,我也会对他们好的。” 谢云开说完闭上了嘴,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不是要说她身世的事儿吗?怎么又说到求婚上去了? 叶蓁静静看着他的耳朵一点点变红,那一点红顺着耳垂开始往脖子上,脸上蔓延,显而易见地,他慌了。 谢云开开始结巴:“那个,我们北靖国的青年才俊不少的,那个……” 叶蓁忽然开口打断他,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你为什么去了一趟靖城,把我的身世告诉皇帝了?我的身世你不告诉我,反而告诉皇帝?” “因为我的身份,所以你们想方设法把我留在北靖,那我想问问你,如果我不留在北靖,执意要走,我受的委屈,是不是就算了?” “那我请问,宋小姐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好好的回去了?她不仅现在不会有什么处罚,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处罚?” “毕竟,我是敌国将军之女,而她宋灵玥,是你们北靖功臣之后,哦,对了,宋家可还有丹书铁券呢。” 谢云开连忙说:“宋家已经被抄家了。” 迎着叶蓁怀疑的视线,谢云开解释:“丹书铁券虽然管用。不过宋侯服毒自尽,被救回来以后昏迷不醒。” “宋夫人带着家中子嗣返乡养老。宋小姐的生母自戕,宋家已经付出了代价,除了女眷的嫁妆,其余尽数抄没。” 谢云开顿了顿又说:“而且有证据表明,你父亲的死跟宋家有关。” “宋家?”叶蓁意外极了,“宋家可是你们北靖国的勋贵,更是行伍出身,这样的人家……” 谢云开嗤笑道:“叛国者,怎么会顾虑这些?若是他记得祖上的功勋,记得兄弟手足死于谁手,怎么会通敌叛国?” “宋侯一母三兄弟,两个都死在战场上。” 叶蓁扬了扬眉梢:“也许,是因为他一个兄弟死在我父亲手里,所以他痛恨我的父亲?” 谢云开摇头:“上了战场的将士们,不会这样。即便要复仇也要堂堂正正在战场上找回来,而不是叛国。” “更何况,他的兄弟也不是死在你父亲手上。” 叶蓁问:“那他为什么叛国?” “说来可笑,是为了女人。” 谢云开摇头,他是不敢相信,曾经战场上一员猛将,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叛国:“那是他在战场上救下来的所谓‘孤女’,一直养在外面,生了儿子以后,儿子被送走,他把这个女人接进了府里。” 叶蓁挑了下眉梢:“生了孩子,就挑明了自己细作的身份?” 谢云开点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对那个小妾言听计从。你们叶家被抄家之前,宋侯来过边关押送粮草。” “他借口说是宋大小姐想我了,带着她来见见我,可是宋大小姐向来不是一个是非不分,胡搅蛮缠的人。” 叶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对宋大小姐的评价很高嘛。” 谢云开莫名有点心虚,他挠了挠头,岔开话题:“陛下说,维系关系,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你若是男子,他就挑一个公主嫁给你。你是女子,皇室中,适龄未婚男子已经没有,所以就在勋贵中挑选。” “他说,要让南安国的皇帝看看,他冤枉了南安国的功臣,他不给你们叶家一个清白,我们北靖国给。” “他们的状元郎,眼瞎心盲,丢了你这么好的女子,我们北靖的男儿郎,哪怕你嫁过人,也会争相娶你。” 叶蓁敛了笑意:“哦?所以,我嫁过人,是我错了?” 第一卷 第71章 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你 谢云开这次没有半分躲闪,目光稳稳落在叶蓁脸上,目光坚定努力隐藏自己的无措。 他确信,若是此刻还敢移开视线,她对自己的那点信任,怕是回彻底消失的干净,往后,他再休想靠近她半分。 谢云开表面依旧沉稳淡定,可指尖却早已沁出薄汗,心里早已经在抓耳挠腮地找词:“我不是这个意思,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是完美的。无论你嫁过人,还是没有嫁过人,那些过往的经历,都不是瑕疵,而是一步步,成就了这般鲜活通透的你。” 他的声音不自觉柔软,缱绻:“我只会懊悔,没有早点遇见你,没能看到你青春年少的模样,没能见证你少女时期的张扬明媚,没能捕捉你少女时期的娇羞。” “没能……” 谢云开着急地想要再说些什么,哪怕语无伦次,哪怕不合时宜,他只是不想让她觉得,她是错的,错的怎么会是她呢? 错的是南安国皇帝,错的是沈继之啊! 谢云开正搜肠刮肚,语塞卡顿之际,就听外头一声清亮的呼声: “圣旨到!” 谢云开几乎是如释重负,悄然松了口气,他连忙起身,观察着叶蓁的神情,说:“有圣旨,我们先去接旨?” 叶蓁抬眸横他一眼,眸底却没有半分恼怒,反而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算你运气好。” 苏氏带着兄妹两个从花厅出来:“圣旨?” 谢云开敛了神色,语气沉了几分:“应该是细作一事,有了决断。” 说罢,便示意一行人赶去前院接旨。 传旨的刘公公看到谢云开跟一位妇人出来,身形温婉,气度不凡,愣了一瞬,目光扫过院子内早已摘下的安平王府匾额,转瞬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 刘公公脸上当即堆起笑意,语气恭敬又热络:“这位,想必就是安平郡主吧?久仰大名。” 叶蓁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看向谢云开,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谢云开立刻会意,为二人介绍:“这是宫里传旨的刘公公。” 又转向刘公公,语气谦和:“刘公公,这位便是安平郡主。” “刘公公好。” 叶蓁再度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话语温婉:“一路舟车劳顿,公公辛苦,不如这几日就住在府上好生休息。可否?” 最后的征询,是在问谢云开,她不懂宫中规矩,也不知外臣与宦官相交的忌讳,自然要问谢云开的。 谢云开轻声解释:“他们按理住驿站,若是留宿家中,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弹劾我结交宫内宦官。” “哦。” 叶蓁点头,没再多说。 刘公公笑呵呵地打圆场:“郡主有心了,早就听闻郡主手巧,做得一手好茶果子,若是奴才有幸尝上一口,回去也好给宫里的同僚们吹嘘吹嘘,沾沾郡主的光。” 叶蓁大方笑道:“那有何难?那我亲自做几盒给公公送去,等公公离开安平关时,我再备上几盒,如今天冷,茶果子还可以存放几日,公公也好带回去送人。” “哎呦,那可太感谢郡主了!” 刘公公笑眯了眼,如今郡主做的茶果子在京城可是紧俏货,有个几盒可以为他办多少事儿呢!这个安平郡主,会做人! 他们这边寒暄着,那头苏氏已经指挥人把接旨的香案摆放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氏打头,谢云开,叶蓁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她身后,恭敬等候接旨。 圣旨内容十分简洁: 南安国派细作刺杀安平王,此举已然北靖国威,现命谢云开亲自率军陈兵白石城,严阵以待。 另派使者前往南安国,问南安国皇帝要一个说法,以正国威。 刘公公把圣旨交到谢云开手上的时候,小声说:“王爷,前往南安国的使团已经到了。” 谢云开微微颔首,沉声道:“知道了。” 他命人给刘公公拿赏银,转身看向叶蓁,该说的话还没说完,下一次如此谈心,不知道要到什么那时候了。 分明方才,他还如坐针毡,抓耳挠腮地想词语,这会儿却不舍得离开了。 他收敛了心虚,对叶蓁道:“我要即刻点兵出发了,其余的,回来再跟你说。” 叶蓁轻轻点头,很想问一句,为何刺杀她变成了刺杀他,可这会儿却没时间说了。 她眼底藏着担忧,嘱咐他:“注意安全。对了,老夫人不是说,要回靖城了,你这个搬家的事情……” 谢云开这会儿满心都是军情紧急,哪有心思想搬家的琐事?他摆摆手:“你跟母亲做主便是。” 说完,谢云开不再耽搁,带着人匆匆离开,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叶蓁一眼。 苏氏走到叶蓁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轻声安慰说:“军情紧急,他向来这样匆匆来去,习惯就好。” 叶蓁觉得苏氏的话有点奇怪的,但也没时间多想:“那老夫人何时启程?” 苏氏是真要回靖城一趟,当然,搬家的事儿能缓一缓自然是好的:“再过两日吧,搬家的事情,只能缓一缓了,正好那边的宅子也要修葺,他不在安平关,你也自在些。” 确实,这里现在虽然是她的家,可也是谢云开的家,他还没正式搬走,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些尴尬。 更何况,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被人诟病,她在时还好,她不在,这孤男寡女的,难免坏了叶蓁的名声。 苏氏说:“叶家那些旧仆这几日应该就到了,我不在家,你如果弹压不住他们,就让杨氏帮你,若是你用得顺手,我让她以后跟着你。” 叶蓁摇摇头,笑着婉拒:“杨婶子我拿她当长辈待的,让她跟着我,还不如让我给她养老。” 苏氏哈哈大笑,点着叶蓁对杨氏说:“你瞧瞧你瞧瞧,你可没白疼这丫头。” 杨氏眼眶发热:“老夫人,郡主宅心仁厚,这是抬举老奴呢。您放心,老奴会帮着郡主看着宅子的,没人敢对郡主造次!” 第一卷 第72章 老二说他跟你提亲了? 叶蓁在白石村的时候,便常听货郎说起边关战事。 那些人谈及将军出征,总说得绘声绘色——甲胄泛着冷光,兵器都冒着寒意。 骏马扬蹄,将军威风凛凛立于阵前,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沿途百姓夹道相送,欢呼声能震彻街巷。 可到了安平关,谢云开出征,却是悄无声息,不止无人送行,甚至除了他们一家,没有旁人知晓。 谢云开走的太过匆促,叶蓁只记得那日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尚无太多感触。 直到第二日清晨,她方才有了一种,家里少了个人的真情实感。 安平侯府很大很大,原本叶蓁住在皓月轩,谢云开在她住进后院后,他连主院都不回了,每日起居都在书房。 所以两人即便是住在一个府里,却是见不到面的。 如此,两人一个刻意避着,不愿再徒增纠葛;一个满心想见,却患得患失,不敢轻易上前。 可是,即便如此,知道家里有这么个人,哪怕不见面,也仿佛有了依托,叶蓁的心里还是踏实的。 可今天,这个人急匆匆地走了,就连甲胄,都是谢大回来拿的,两人连句像样的道别都没能说,甚至一个“珍重”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叶蓁就觉得家里空空的,偌大的府邸,少了这么一个人,竟然空的让人发慌,那种空荡荡的失落感,陌生又奇怪。 当年,沈继之离家去科考,她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叶蓁努力不让自己去多想,让自己去习惯这样的冷清,可到底,心,还是乱了。 好在没两天,叶家旧仆都赶回了安平关,皓月轩里热闹起来,进出的人多了,叶蓁计划的事情都一一铺展开来,这忙忙碌碌的,她倒也没了功夫胡思乱想,心里的空落也淡了些。 苏氏瞧着叶蓁这边人手到位,帮着盯了两日。 叶家的这些下人,太久没人管束,养出了几分野心,如今见新主子性子温和,又是乡野长大,便暗搓搓地想要拿捏她。 苏氏瞧得真切,不动声色地处置了两个刺头,敲山震虎,彻底弹压了那些心思不安分的,这才找叶蓁告辞。 “这些下人,忠心是有的,可各自的小心思也不少。”苏氏拉着叶蓁的首,眼底满是不放心,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你如今是郡主,掌管侯府内外,你得树立自己的威严,太过温和软善,容易让她们觉得你好欺负,往后只会得寸进尺。” 叶蓁轻轻点头,将苏氏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婶娘放心,我都记得,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苏氏又跟她说了许多治家理事之道,大到人情往来的分寸,小到下人的调度小心思,无一不细致。 末了,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你晋封安平郡主,按理来说,这安平关大小官员的家眷都该来拜见你才是。” “可到如今,还没一个人上门。”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又怕吓着叶蓁,安抚道:“他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也没必要给他们脸,回头他们若是上门来,或者在外面遇见了。你心情好,就打个招呼,若是心情不好,一概不予理会也无妨。有我们谢家给你撑腰,你不必怕他们。” 叶蓁愣了愣,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去:“他们现在不上门,为何回头又会来?” 苏氏看着她懵懂的模样,满是心疼,这孩子,这要是她母亲在,这些人情世故,哪里还用旁人来教? 她奶娘怕是耗费了无数心力,才把她教导得掌家理事样样精通,也正因这般劳心耗神,才早早去了,留她一个人,遇了那样一个狼子野心的人,被人给利用,抛弃。 苏氏叹了口气,拉着叶蓁坐下,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人情世故,掰开了揉碎了跟她细细地讲: “他们如今不肯上门,不过是看我还在。他们既不想在你面前低头,就不能趁我还在的时候来。等我走了,他们没了顾忌,没几日,就会争先恐后地上门,来试探你的深浅。” “你若是好拿捏,说不得,就成了她们利用的工具。” 说着,苏氏让丫鬟取来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我爸安平关内,各家官员内眷,城中富豪太太小姐们的底细,都一一记在上面了。你闲时多看,以免不熟悉这些,被人设计了着了道。” “多谢婶娘。” 叶蓁双手接过册子,翻开一页,里面记载的东西事无巨细,包括谁家小姐害怕什么,什么东西吃不得,字里行间,都是费尽心思的考量,这般用心,怕只有亲生母亲才会做到吧? 她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苏氏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地像是在安抚自家的孩子:“好孩子,我等你这声婶娘等了许久了。” 当然,她更盼着叶蓁称呼她别的。 想到这里,苏氏决定为自己的傻儿子多说几句好话:“老二跟我说,他跟你提亲了。我把他训了一顿。” 叶蓁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这事儿,苏氏居然知道?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心里又惊又乱。 训他一顿,是因为苏氏不同意这门亲事吗? 也是,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勋贵,世袭的静安侯府,根基深厚。 谢云开更是有本事,幼年上战场,凭自己的能耐,挣下了异姓王爵位,即便日后降等而袭,子孙后代至少也是一个公爷。 而她这个安平郡主的身份,说出去光鲜亮丽,其实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一无娘家助力; 二长与山野,缺乏世家教导,豪门大户的规矩礼法都有所欠缺; 三嫁过人生过子,哪个勋贵人家愿意孩子娶她这样的妇人? 叶蓁情绪渐渐低落,指尖攥得发白,忽听苏氏又说: “这事儿,我得给你道个歉。老二自小长在军营当中,性子耿直,行事莽撞。对于男女之间的礼法礼数,我教导的还够周全,让他唐突了你。” 叶蓁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苏氏,心忽然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得她胸口发慌,耳根都悄然泛起了热意。 第一卷 第73章 我定好媒人备齐聘礼提亲 苏氏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神色愈发诚恳,孩子没有娘家,她不能让这孩子认为自己被怠慢了:“《诗经》有云,‘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婚姻大事,本该先告知父母,请好媒人,行全套礼数,这才是对女方的尊重。” “老二这般不告父母,不请媒妁,冒冒失失向你提亲,着实是怠慢了你。” “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苏氏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也就欺负你没有父母家人,不然,他这样莽撞无礼,便是把他打出去,也是他该受的。” 苏氏仔细观察叶蓁神色,见她眼底多了几分羞涩慌乱,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不过话又说回来,我总觉得,你们与旁人是不同的。若贸然大张旗鼓找你提亲,只怕对你影响不好,反倒是委屈了你。” 说到这里,苏氏轻轻握住叶蓁的手,目光恳切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所以,我作为长辈,私下里问你一句,你可同意嫁给我家老二?做我谢家的少夫人?做安平王府的女主人?” 叶蓁心里慌得不知所措,脸颊涨红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氏怕吓着她,忙补充道:“你不用着急回答,也不用有任何压力。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若是你愿意,就让杨氏给我递个话,我定好媒人,备齐聘礼,一定风风光光地登门提亲,绝不会委屈了你。” “若是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苏氏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勉强:“我约束好他,以免他冒冒失失,再给你惹了麻烦而不自知。” 苏氏走了,叶蓁手里攥着那本厚厚的册子,脑子里乱哄哄的,谢云开,竟然真的想要娶她吗? 谢家,竟然真的愿意接受她这个,有过婚史,还带着两个孩子的妇人? 风吹了进来,卷起书页,簌簌作响,叶蓁抬手按住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脸颊的热度迟迟散不去,即便不愿意承认,她此刻也无法忽视,其实,她是对谢云开有心动,有期待的。 心中有了期待,日子似乎也有了盼头。 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渐渐都察觉到了叶蓁的变化。 从前的她,性子温和,却带着几分梳理,如今却不一样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明媚的笑意,更添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光笼罩着,鲜活又明亮,就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松快起来。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皓月轩的窗棂,洒在熟睡的两个孩子身上,给他们拢上一层暖光。 叶蓁拉了下帷幔,遮着阳光不要晃了他们的眼睛,便起身下楼。 老刘头跟孙婆子过来回话,进门瞧见叶蓁坐在窗前,阳光在她周身洒下一片暖光,她指尖轻轻拨弄着茶盏,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脚步都放轻了些,上前见礼: “郡主安好。” “起来吧,坐。”叶蓁抬眸看向他们,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她一指一旁绣墩:“坐。” 两人落座后,老刘头率先开口: “郡主今日心情瞧着真好。” 叶蓁语气轻快,拿了账册递过去:“可不是心情好吗?小食摊子那边今日来报账,这些日子赚得不少。” 孙婆子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账册,仔细一瞧,不由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些:“我的郡主,这看着每日一文一文地赚,可这归拢下来,竟然不少赚呢。” 叶蓁轻轻颔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民以食为天,小食摊子瞧着不起眼,却是最稳当,最能赚钱的营生了。不过这活计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的,下面做事的人,辛苦得很。” 叶蓁伸手拿回账册,指尖点着账册,目光落在远处的庭院里,心下细细盘算手头的银子,已然有了决断: “你去西仓巷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能买下来最好,若是价格不合适,就先租着。铺子定下来,就把附近的小食摊子挪两个过去,合并起来,开一家正经的早点铺子。” 孙婆子先前还有些瞧不上那些不起眼的小食摊子,以前侯府赚钱的营生多了去了,这小摊贩跟走街串巷的娥货郎又有何区别? 可如今见着生意这般红火,纯赚不少,就觉得开铺子浪费钱了:“郡主,使不得啊!咱们支个摊子就能稳稳赚钱,何必还要浪费银子盘铺子?既要付租金,还要花银子,花心思装修,里里外外都是开销,哪有现在这样省心,实打实纯赚来的划算!” 叶蓁闻言,神情严肃,一字一字,正色道:“我方才就说过,这小食摊子,赚的都是辛苦钱。说到底,我这算是与民争利。若非要养府里这么一大家子,我也不会走这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刘头跟孙婆子,语气坚定道: “如今手头宽松了,这些小食摊子该丢还得丢,不能占着这营生,断了那些真正缺银子,靠摆摊糊口的穷苦百姓的活路。” 不等二人再开口,叶蓁已然定下主意,不容置喙道: “这几天就把新铺子定下来,等铺子找好,西仓巷附近的几家摊子都陆续收了,记得告诉老客,我们准备开一家小店,不再做早点,只做午晚餐,让他们日后移步小店便是。” 孙婆子猛地一怔,脸上的急切也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叶蓁:“郡主……” 老刘头连忙悄悄拉了拉孙婆子的衣袖,打断她的话:“听郡主的安排便是,郡主自有考量。” 孙婆子看不着老刘头的神色,又看看叶蓁严肃的眉眼,到了嘴边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叶蓁没理会他们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目光转向老刘头,问:“你先前跟我说,那钱老板走投无路,定会来寻我,怎么这会儿还没消息?若他再迟迟不来,咱们就换人,不必再等他。” 老刘头却依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笃定道:“郡主放心,属下敢打包票,他肯定会来!” 第一卷 第74章 孙婆子委屈 叶蓁微微蹙眉,郑重叮嘱:“我丑话说在前面,可不能用任何手段逼迫他,若是个三心二意,不甘臣服的人,即便他再有本事,我也不想用,免得日后生出麻烦。” 老刘头连忙笑着摆手:“郡主放心,哪里用得着我们逼迫?他如今已是走投无路,无依无靠,唯有来寻郡主,才有一条活路。迟迟不来,自然还是有些挣扎,毕竟他若是来,那便是要自卖自身了,从自由身到奴仆,定然会有一番挣扎。” 叶蓁仍旧有些不满:“磨磨蹭蹭,不够果断,难怪当初拍马屁都能拍到马腿上!等他这段时日,我们都能带着一趟货去靖城了,我的时间可经不起这般耽搁。” 叶蓁不满归不满,可她也清楚,眼下无人可用,只能等他。 叶家旧仆,个个忠心耿耿,却没有一个经商的材料。 先前她也曾放出去消息,说安平郡主要招揽经商人才,可遴选下来,要么是只会吹牛,毫无真本事的二流子。 要么就是心怀不轨之徒,妄想借着郡主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 要么就是想着不劳而获,自荐枕席,吃郡主这碗软饭的。 这些人,都被老刘头悄悄打发了,倒是一个都没敢往叶蓁面前带,免得污了她的耳朵。 老刘头见她流露出了几分烦躁,连忙劝道:“郡主莫急,这确实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您再等等,再等等。” “好饭不怕晚,总能找到一个靠谱,有本事的人来帮您打理生意的。” 叶蓁叹口气,眼底的烦躁渐渐褪去,她无奈地摆了摆手:“那行吧,就再等几日,你们先去忙吧,有消息及时来报。” 叶蓁看着老刘头孙婆子两个被他们各自家人搀扶出去,揉了揉眉心。 真的是无人可用啊,不止经商的人才,便是帮她管理内宅,管理下人的,都没人可用。 不然她怎么会用这两个行动不便的垂暮老人? 孙婆子跟老刘头出了皓月轩,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皓月轩高高的阁楼,叹着气,委屈不已地说, “老刘头,我怎么觉得,郡主方才说的那些话,是意有所指呢?我可是一心为了郡主好,想让郡主多赚点银子,日子能过得宽裕一些的,我可没有旁的心思啊。” 老刘头跟着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看着孙婆子,语气郑重: “你想多了,郡主不是针对你。她如今这般考量周全,公私分明,才是一家主母该有的风范。既有慈悲心,又有决断力,更有明察秋毫的洞察力。咱们照着她的吩咐做就是。” “可……” 孙婆子还想辩解,话到嘴边,却被老刘头打断。 他神色越发严肃,声音压得低低的,警告道:“你忘了,静安候夫人临走前,处置的那几个人了?” 孙婆子闻言,浑身一僵,脸上的委屈瞬间消散,心头一凛。 是啊,先前那几个刺头,哪个不是嘴上为着郡主好,可那份“好”的底下,又藏了几分私心? 他们难道不是为了拿捏郡主,妄图左右郡主的决断吗? 孙婆子扪心自问,自己对郡主是真心的,没有那些龃龉心思,可她方才一味反驳郡主,打着为郡主好的旗号,妄图左右郡主的想法,这不是跟那些人一样了吗? 思及此,孙婆子后背不由得冒出一层薄汗,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的不满尽去:“我知道了,往后我只听郡主的,不再多嘴了。” 老刘头闻言,脸上严肃褪去,抬手指了指前方,示意一起走:“这就对了。我们年纪大了,思想就有点因循守旧。总想着过去的老法子过日子,却忘了郡主的处境。” “你想想,郡主的身世经历,哪一点比得上那些打小就经过精心教养的千金小姐?她吃过那么多苦,想法自然比我们通透长远,看事情也更周全。” 他顿了顿,又回首看了眼皓月轩的方向,轻声说: “我们呐,帮不上郡主什么大忙,就别拖郡主后腿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帮郡主盯着府里,等她慢慢培养出几个得力帮手,我们就卸了这担子,安安心心回去养老。” 孙婆子有点不舍得:“可我舍不得啊。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以为叶家没人了,守着一个空宅子。” “如今小主子回来了,还带着两个后人,这日子都有了盼头。每天忙成陀螺,我也不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乏力了,再让我回去,冷冷清清的,反倒是不自在。” 老刘头抬起枯瘦的手指,点点她:“你呀你呀,真是越老越执拗,回去有什么不好?你那几个曾孙,个个乖巧可爱,回去享天伦之乐,不比在这里操劳来得好?” “你这破身子骨,还你儿媳妇特意抽身出来照顾你,你就不心疼她?” 孙婆子的儿媳一脸温柔恭顺:“刘伯,您说笑了,能照顾好婆婆,就是我最大的差使,哪里谈得上辛苦?” “呵,老刘头,我有好儿媳呢。”孙婆子立刻眉开眼笑,脸上的不舍也散了大半,拍着儿媳妇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炫耀。 老刘头被她噎得一时语塞,哼了一声,甩开儿子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他儿子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心中埋怨孙婆子刺激自己老爹干嘛? 又不敢表露出来半点情绪,忙不迭追上去,想要搀扶住老爹,可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就被老刘头给甩开。 老刘头力道不大,却倔得很:“别碰我!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呢!” 儿子不敢反驳,只能讪讪收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偏这样,老刘头也不满,挥手让他滚。 正僵持着,门房那头来报: “刘伯,钱老板求见。” 老刘头精神一振,抓着儿子的胳膊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我说什么来着?他早晚会来!老头子我去会会他!” 老刘头倒腾着老胳膊老腿往前院走,孙婆子扶着儿媳妇扭头就往内院走:“我跟郡主说去。” 老刘头连忙叫住她:“等等,你急什么?等拿到了钱老板的身契,我们再去找郡主也不迟。” “对对对。”孙婆子又心急地换个方向追着老刘头往前院走。 第一卷 第75章 求郡主指点一条明路 安平侯府朱漆大门紧闭,铜环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威严耸立,两侧持枪的侍卫,更是威风凛凛,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钱老板就焦灼地侯在大门外的石阶下,像只被抽了的脱落,原地转来转去。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心里翻江倒海——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未见,那个连一顿饱饭都未必能吃上的小妇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尊贵无比的安平郡主! 以前,他是安平关有名的行商,见到叶蓁,向来是呼来喝去,毫不客气。 可如今,别说攀谈,就连见她一面,都难如登天。 钱老板望着紧闭的大门,他已经等了将近一刻钟,大门依旧纹丝不动,连个出来回话的小厮都没有。 他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现在忐忑不安,渐渐心生绝望。 “要不,还是带着妻儿远走高飞吧。” 他心里盘算着,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此次从老家出来,不光变卖了家产,更是从族里借了银子,结果全赔了。 这般回去,定然会被族人打死,不如远走他乡,等赚了大钱,再风风光光地回去,也好洗刷今日的屈辱。 钱老板一咬牙,狠下心,转身就要抬脚离去,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他猛地转过头,就见侧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步履蹒跚的老者,正式他上次见过的,在郡主身边当差的老刘头。 钱老板一喜,面上愁云一扫而空,他连忙点头哈腰的过去打招呼:“刘老,你可算出来了,郡主她,肯见我了吗?” 老刘头神色淡漠,没回答他,只侧身往里面一指:“跟我进来。” “好好好,多谢刘老,多谢刘老!” 钱老板搓着手,没把他拒之门外,就证明还有希望! 哪怕郡主不用他,只要得到一点点善意,他就可以借着郡主的名头,扯起虎皮做大旗,东山再起! 钱老板脚步轻快地跟在老刘头身后进入侧门,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前方,瞬间眼前的景象震惊地僵在原地——偌大的前院,竟然开辟成了一块演武场! 那些摆放在架子上的刀枪剑戟各类兵器,寒光凌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钱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他心头一紧,脚步也一下子慢了下来,小心谨慎地跟在老刘头身后。 老刘头注意到他这细微的转变,嘴角勾起一抹嗤笑,心里轻哼一声,抬手一指旁边门房,语气淡淡:“进去说话。” 钱老板连忙收回目光,微微弯腰,低着头恭恭敬敬跟着老刘头进了门房。 可刚一抬头,他再度被惊的目瞪口呆——按他的任职,门房本是给看门小厮起居用的,大多是狭小且简陋的舞姿,摆一张小床,一张桌子,勉强能容人罢了。 可眼前这门房,却是好大一间,宽敞得很,且还是内外两间。 屋子一角挂着素色门帘,遮挡了里间的模样。 单说这外间,摆放的桌椅都是上等酸枝木所制,纹理清晰做工讲究。 靠墙的位置还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的各色摆件,件件都价值不菲。 就连墙上,都挂着几幅画作,每一幅都笔锋苍劲,意境悠远,一看便是名家之作。 钱老板内心震惊不已,手心里冒出了冷汗。 他微微敛神,告诉自己要冷静,收敛好心虚,他方才在老刘头示意下小心落座。 他连椅子都没敢坐实,虚虚搭着半边屁股,身子又不由弯了两分,姿态放得很低,生怕一不小心冲撞了这位郡主身边的红人。 老刘头端坐主位,把他的每一点拘谨与讨好都收入眼底,却一言不发,只示意身边的小厮上茶。 滚烫的茶水被端上桌,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了屋中些许清冷。 老刘头端起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钱老板身上,淡淡开口:“不知钱老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老刘头的做派,彻底磨没了钱老板心底最后一点傲气。 他忽然明白,郡主身边一个管事,都能这样不动声色地拿捏了他,他又凭什么妄图打着郡主的招牌,安平关立足?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陪着笑说:“刘老,我此次前来,一是向郡主赔罪,二是想求郡主高抬贵手,指条明路。” “哦?”老刘头挑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钱老板可是纵横商场几十年的老前辈了,精明得很,我们郡主一介内宅女眷,哪里有本事给你这样的老前辈指路?不知钱老板这话,是寒碜郡主呢,还是别有目的?” 钱老板被问得一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心里琢磨着,这老刘头还是惦记着他之前害了郡主一事,这是给郡主出气呢。 琢磨明白了,他脸上带着懊悔,道:“去岁,我鬼迷心窍,动了私心,想要借由郡主的手艺,攀附陆同知,谋些私利。” “谁知,反倒就此闯下大祸——不仅害得郡主被冤枉,深陷困境。我自己也落得个被打断双腿腿,丢了安平关所有营生的下场,被人灰溜溜地抬回了老家。” “此一趟,我前前后后损失了白银五千余两,我在这安平关数十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回到老家,养伤又花费了数百两。在此期间,不知我的竞争对手哪里得来的消息,联手打压我的生意,挤兑得我在老家待不下去,只能草草变卖家产,带着妻儿老小又回到了安平关。” 钱老板越说越顺,倒起了苦水,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回到安平关侯,是如何被人针对,如何落魄。 上次给叶蓁送礼被拒之后,他的日子也倍加艰难。 末了,他红了眼,低下头对一个下人哀求:“刘老,如今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只求郡主能念在往日情分上,给我指点一条生路,钱某定当感恩戴德。” 老刘头听着,忽而呵呵一笑:“我听钱老板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倒像是在怪我们郡主,断了你的生路?” 第一卷 第76章 不敢再提给条活路 “不不不,刘老,您误会了!” 钱老板吓得连忙摇头,急切辩解:“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无人哭说,只是想在您这里诉诉苦,诉诉苦罢了。” “那你想怎么样?” 老刘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钱老板。 他今日就是要在这里,把钱老板的傲气,自尊彻底给打压下去,免得到了郡主面前,这人还摆着老前辈的款,处处不尊郡主命令,让郡主费神弹压。 钱老板却想偏了,他暗自思忖:人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上次就是这个老头拦着,不让他见郡主,还把他给打了出去,摔了赔罪的礼品,导致他在安平关处处受限。 这次又是他出面,不仅拦着,还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按理来说,他来求见郡主,要问也该是郡主来问才对。 难道…… 这老刘头想要好处? ‘莫非,上次是因为我没给好处,他才故意没禀报给郡主,自作主张把我给赶出去了?’ 钱老板越想越觉得合理,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在身上摸了摸,除了干瘪的荷包,只有一枚玉佩。 他如今家徒四壁,手头这一点银子,是全家的饭钱,他咬了咬牙,摘下那块唯一的玉佩,轻轻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推到老刘头面前: “刘老,还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把我引荐给郡主。这块玉佩是我家传之物。也许您见多了好东西,未必瞧得上,但这是我能拿出来,最好、最有诚意的物件了,还望您老别嫌弃。” 老刘头撇了一眼桌上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好玉。 “好东西。” 话虽这样说,老刘头却把玉又退了回去,沉着脸斥责: “你这是在打我的脸,更是在打我们郡主的脸!怎么?你觉得,我们郡主养不起我一个糟老头子,还要靠向你索贿过日子?” 钱老板见自己拿出家传的玉佩,都撬不开老刘头的嘴,心里越发忐忑,见老刘头生气,他连忙起身道歉: “刘老息怒,刘老息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就是走投无路了,只求郡主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啊!” 老刘头重重哼了一声,满面严肃: “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如今的困境,并非我们郡主造成,是你贪心不足,自食恶果,这是其一。” “其二,你以为,是个阿猫阿狗的,随随便便就能求见我们郡主吗?我今日问你这些,不过受问清楚你的来意,好给郡主回话。” “你可好,拿这东西来打我的脸,打我们郡主的脸!” 钱老板心里发慌,眼眶都红了,只差没哭出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到底怎么做,才能见到郡主? 他脑子飞速运转,手比脑子快,给了自己一耳光,嘴也比脑子快一步开口: “刘老说的是,当初是我鬼迷了心窍,才害了郡主,幸好郡主福大命大,被王爷救下,不然,我真是难辞其咎。我这次来,最主要目的是想跟郡主赔罪,弥补我的过错。” 他不敢再提“给条活路”的话,不然被这老刘头揪住话头不放,又没完没了地盘问,说不定今日又见不到郡主,他耽搁不起了。 老刘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钱老板再三说要赔罪,可我倒是想问一句——有谁赔罪,是空着手登门的吗?你这诚意,在哪里?” 钱老板被问得一噎,他总不能说怕被再扔了礼品,白花了银子,他可赔不起了。 可这话不能说,他陪着笑,连辩解都不敢,只赔罪认错:“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走得太急,忘了准备赔罪的礼品,我这就去准备,这就去。” 说是这样说,他的脚步却丝毫未动,他才进了侯府大门要是出去了,进不来,这不是白来了一趟? 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老刘头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罢了,看在你可怜的份儿上,我去帮你给郡主传个话,你就在等着吧。” “多谢刘老,多谢刘老。” 钱老板喜出望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刘头,恭恭敬敬地把他送出门房,看着老刘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才折返回屋,忐忑不安地在屋子里等。 他不敢坐,心里又急又慌,便又开始像先前那般,在屋子里拉磨似的转圈。 脚步声在宽敞的门房里回荡,渐渐有些急促。 转了几圈,他忽然瞥见桌上的玉佩,连忙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收起来,贴身放好。 这真是他们钱家祖传的玉佩,要是丢了,他无论赚多少银子,老祖宗都饶不了他。 皓月轩内。 春日透过雕花窗棂,洒下细碎的金光,落在叶蓁身上,给她添了几分温润。 瞧见老刘头去而复返,她捻着绣花针,头也不抬地问:“你这腿脚不方便的,着人传个话就是,怎么还要你亲自跑一趟?” 老刘头弯着腰恭敬回话:“郡主,钱老板来了。” 叶蓁笑起来:“瞧瞧,这人呐,就是不经念叨,方才还说了不来,这就来了。” 她放下绣活,深了个懒腰,道:“既然来了,那就见见。” 刘倩茹跟着她回寝室,捧来一套崭新的衣裙:“师傅,这套衣裳是新做的,静安候夫人特意吩咐针线房,用的是谢家库房里御赐的衣料。针线上人也用得最好的,见客就穿这套吧?” 叶蓁看了一眼衣裙,虽是御赐之物,可料子并不是花里胡哨的华贵,反而透着低调的奢华。 针线房做得也用心,整套衣服,华贵中透着雅致。 她点了点头,又想起两个孩子来:“把舒舒跟满满叫回来,跟我一起过去。如今身份不一样了,有些事情,他们跟着耳濡目染地学学。” 自从来到安平关,满满跟舒舒就结交了不少好友。 之前,叶蓁要带着她们去鲁国,俩孩子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对小伙伴极为不舍,现在不走了,除了晚上睡觉,他们几乎天天黏在专属的演武场上,跟着小伙伴们读书识字,习武玩耍,疯得乐不思蜀。 第一卷 第77章 不知不觉就把满满给卖了 没多久,小厮就把这兄妹俩带了回来,也不知道他们今天干什么去了,只见舒舒白嫩的小脸儿上,沾着些许泥点子,头发也乱糟糟的,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好在衣裳还算干净。 可满满就没法看了,梳好的发髻散开了,头发鸡窝一样,还插着不知道哪儿来的枯枝。 早上刚穿的新衣裳上,全是泥土,仔细一瞧,膝盖,袖口,裤脚,破了好几处。 再加上脸上手上的泥,活脱脱一个小泥猴降世。 看到叶蓁,兄妹俩争先恐后往她身上仆:“娘亲!” “娘亲抱抱!” 叶蓁一脸嫌弃,连退好几步不说,还让小厮跟刘倩茹把他们给拉住了:“离我远点!我身上刚换的新衣裳!瞧瞧你们,上哪儿疯去了?满满!这可是今儿个一早刚给你穿上的新衣裳,才多大功夫,就不能要了!” “嘿嘿。” 满满被训得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舒舒小嘴儿叭叭的,不知不觉就把满满给卖了,她双眼亮晶晶的,全是对哥哥的崇拜与骄傲:“娘亲,哥哥爬树去了!他爬得可快了!他还爬围墙,爬假山,嗖嗖就上去了!几个大哥哥都比不过他!哥哥可厉害了……” 叶蓁顿时黑了脸:“爬高爬低的,万一摔下来怎么办?有没有人看着你们?” 满满生怕不让他跟小伙伴玩儿了,连忙说: “有有有!师傅专门挑了几个身手好的大哥哥在下面护着我们!师傅还专门指点我们怎么攀爬最省力,师傅说了,不能怕危险就不去,因为你不知道,危险藏在什么地方,只有本事学到手了,才能不怕任何危险!” 叶蓁闻言,悬着的心才放下。 她知道,谢元有多喜欢这两个孩子,平常教导就足够用心。 她被册封郡主之后,谢云开就得搬离安平侯府,谢元怕他离开了,两个孩子身边无人可用,特意从叶家旧仆里面,挑选几个出来,专门调教了,做两个孩子的贴身护卫。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去洗漱干净,换套新衣裳,随我去见客人。” “唉!” 兄妹俩齐刷刷应声,蹦蹦跳跳地跟着刘倩茹去洗漱换衣。 这一耽误就过去了不少时间。 叶蓁却半点不着急,重新拿起绣活,慢悠悠地绣着。 而门房里。 钱老板已经等了一刻多钟,依旧没等来老刘头,也没有等来一个小厮传话,心里又忐忑起来。 希望都给了,这要是再拒绝见面,这不是让他去死吗? 想到这里,钱老板恐惧地打个寒战,他生怕叶蓁真的不见自己,走到窗口往外瞧。 可非但没看到外头的院子,还看到一堵“人墙”。 定睛一看,原来是侯府的护院笔直地站在窗前。 护卫听到动静回过头,锐利的眸光扫过窗户,虽没有直接看向钱老板,可眼神里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肃杀,冰冷,骇得钱老板心惊肉跳,连忙后退数步远离窗户。 护卫只看了他一眼,就回过了头,可那堵结实的人墙,在窗口分毫没动。 钱老板的心好半天才平稳下来,他不敢再靠近窗户,可又等得焦心,几番挣扎之下,他再度悄悄靠近窗户,距离还有一尺的时候,他再不敢靠近,就这么弓着腰,那堵“墙”露出的一点缝隙里仔细往外瞧。 没人来。 钱老板心里百味杂陈,他深吸口气,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 不急不急,郡主如今身份尊贵,要见客自然要好好收拾一番,耽搁一些时间也正常。 更何况,这偌大的侯府,从前院到后院,也要时间不是? 再说了,老刘头那老胳膊老腿的,腿脚慢得很,从门房到内宅,怎么不得走上一刻钟?这往返就得两刻钟不是? 钱老板安慰好自己,坐会桌前喝了一口茶,又忍不住站起来,继续在屋子里拉磨似得转圈圈。 就在钱老板焦灼不安,几乎要乱了阵脚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小厮的声音:“钱老板,郡主请您过去。” 钱老板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他低头整理一番洗到褪色的衣袍,正要开门,又收回手,摸了下头发,好像有点碎发,他走到桌前,蘸点水把碎发抚上去,这才快步走过去,打开门跟着小厮出去,穿过偌大的演武场,走向大厅。 厅内。 叶蓁在主位落座,对兄妹俩轻声叮嘱:“一会儿来人,你们别说话,好好看,好好听,知道了吗?” 兄妹俩对视一眼,小脸上满是认真,乖巧点头: “知道了,娘亲。” “行了,坐吧。”叶蓁一指左侧,两张椅子。 两个孩子立刻迈着小碎步过去,爬上椅子乖乖坐好,小身板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亮晶晶的。 叶蓁眸底含笑地看着两个孩子,原本还担心两个孩子不适应如今的身份,现在看来,孩子适应良好,倒是自己不习惯了。 没多会儿,钱老板被带进门。 叶蓁抬眼望去,目光在他身上稍稍一顿。 不过短短几个月未见,那个在茶楼里,意气风发的钱老板,竟然变成了一个饱经沧桑,形容委顿的小老头。 叶蓁垂眸掩下眼底惊讶,淡淡开口:“你是,钱老板?不过数月未见,怎么变成这样了?” 钱老板闻言,快走两步上前,在叶蓁身前一丈开外站定,撩起衣摆重重跪地,附身叩首:“草民钱来,叩见郡主,郡主万安,福泽绵长。” 叶蓁微微颔首,语气淡淡,让人辩不清喜恶:“起来吧。” “是。” 钱老板应声,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先前的伤,到底留下了后遗症。 站稳后,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抬头,匆匆看了一眼叶蓁,便又连忙低下头,再不敢直视。 是真的跟以前不同了啊。 他记得以前的叶蓁,即便金钗布裙,也掩不住那张绝色容颜。 而如今贵为郡主的她,衣着虽然依旧素净,可那衣料的光泽,绣工的精细,处处都彰显着身份的不凡。 她乌发盘起,只簪着两只簪子,光华内敛,整个人气质沉稳端庄,那容颜仍旧绝色,可那举手投足间的威仪,却让人再不敢多看一眼。 第一卷 第78章 不知道郡主愿不愿意听 叶蓁端起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唇,抬眸看向钱来。 两人本有几分交情,可在钱来算计她的那一刻,就全都没了。 如今听老刘头的劝,打算招揽他做事,本就是看在当初,她的第一桶金来自钱来的份儿上了。 如今再见面,叶蓁自然没跟他客套话家常意思,她开门见山地问:“刘老说,你想让我给你一条活路?我竟不知,我还挡了你的路?” 叶蓁语气平淡无波,却打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钱来本就满心惶恐,惴惴不安,抬头触及叶蓁的眼神,他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发颤地急速辩解:“郡主明鉴!草民着实是走投无路,才斗胆来投奔郡主,只求郡主能裳草民一口饭,给草民一条生路而已!” “什么挡路之说,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草民不敢有这种想法,也不敢有这话念头,从来都不敢!” 叶蓁微微偏过头,耳畔莹润的珍珠耳坠轻轻一晃,映衬着未及眼底的笑意,轻声说:“哦?你倒是说说,你这口饭,什么吃法?” 钱来脑子飞速运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如今身无分文,众叛亲离,能拿什么讨好这位郡主? 给分红?他暗自苦笑,郡主现如今身份尊贵,家大业大,能看得上他这仨瓜俩枣? 更何况,他此刻一无所有,空口白牙,既无真才实学傍身,又无半分筹码,郡主凭什么费心思护着他? 思来想去,钱来心一横,咬咬牙,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草民愿为郡主驱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叶蓁闻言微微蹙眉,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在椅子扶手上叩了两下,嗤笑道:“可别,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帮我打理生意的商人,不是随时会送命的死士。” “更何况,你手无缚鸡之力,自保都难,真遇了险,怕是还要我来救你。这‘死而后已的话,还是免了吧。”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钱来脸上,他脸颊瞬间烧得发烫,忍不住暗自琢磨,郡主这是不是在暗指当初陆家之事? 那时他一时糊涂,妄图攀附他人,反倒让郡主身陷险地,这事儿不光是他心头一根刺,更是郡主心头一根刺! 他连忙又磕一个头,声音愈发急切: “郡主,陆家之事,草民一直愧疚不已。草民还欠您一个郑重的道歉,都是草民的疏忽,才让郡主身陷险境,草民认打认罚,只求郡主能出了这口气,草民毫无怨言!” 说完,钱来双手撑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他力道极重,大厅里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 等他再抬头,额头已经磕得红肿破皮,细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顺着眉骨滑落,滴在衣襟上。 即便如此,他也没敢动手擦去血迹,可见其诚意,也可见其惶恐。 叶蓁连忙看向两个孩子,他们仍旧坐得笔直,小脸儿绷得紧紧的,眼神清亮,没有半分被钱来吓到的样子,方才松了口气。 再转眸,叶蓁脸上担忧尽数敛去,寒着一张脸,目光如冰锥一般,看向钱来:“钱老板,你这是在用苦肉计逼我表态吗?” 钱来吓得连忙摇头:“不敢不敢!道歉是草民的真心,求助是草民的无奈。草民万不敢将两者混为一谈!更不敢用苦肉计逼迫郡主。” 叶蓁语气淡淡:“既然如此,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的来历,你也知道,穷人乍富的,眼界有限,手里的人脉更是浅薄得很。” 她话语一顿,意有所指道:“我获封郡主到如今,也有些时日了。这城里的官员女眷们,都没有一个人来递过拜帖。显然,没人服我。我手里也没什么实打实的权利。你若执意认我做靠山。当心得不偿失。” 钱来听出来了,郡主没有明确拒绝,那就是还有机会,她提出来的,都是她面临的困境,只要自己有本事解决,郡主付必然会是自己的靠山! 钱来自动忽略了,叶蓁需要人帮忙打理生意的事儿,毕竟,他还想做个自由身。 他脑子转得更快了:“郡主,草民有些拙见,或许能帮着郡主分析一下那些女眷们的心思,不知道郡主愿不愿意听。” “哦?说来听听。”叶蓁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眼神懒洋洋的。 其实她压根不在意那些女眷来不来拜访,毕竟她这个郡主,说到底也只是个虚名,既不在安平关执掌实权,也不想去掺和那些官场女眷的是非,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已足够。只是,若是能给那些看不起她、轻视她的人添点堵,她倒也不介意费些心思。 钱来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叶蓁的意思,斟酌着开口:“世人都是趋利避害之人。郡主的身世,草民也有所耳闻,知晓郡主一路不易。” “那些女眷们不上门,无非是两个心思。一是怕跟郡主牵扯过深,万一日后陛下收回成命,废除郡主,他们难免会被牵连,祸及家人。二,则是观望,他们想看看郡主在陛下眼中的分量。看看郡主与安平王的关系到底有多亲近,好定夺日后跟郡主相交的分寸。” 叶蓁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照你这么说,等他们真的来了,我还要好好接待不成?” 钱来连忙赔笑:“是否接待,如何接待,全凭郡主心意。若是那些女眷有用,能给郡主带来便利,不妨虚与逶蛇一番。” “若是无用,便不必浪费心思请恕草民说话直白,这世道,人心复杂,真心相待者寥寥无几,大多都是利益相交,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真心待郡主的人,自然无需弄虚作假;对待那些只图利益的旁人,只谈利益,反倒相交得舒服,也不用处处顾忌,束手束脚。” 第一卷 第79章 你不记恨他们? 叶蓁上下打量了钱来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她原本以为,钱来只是个趋炎附势、贪得无厌的商人,却没想到,他看事情竟这般通透,一语道破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 她轻轻抬了抬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行了,跪着怪累的,起来吧。” “多谢郡主!多谢郡主!”钱来如蒙大赦,连忙撑着冰冷的地面,费力地站起身。 他跪在青砖上许久,膝盖早已麻木酸痛,刚一站起来,便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只能扶着一旁的桌沿,勉强稳住身形。 叶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多言,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右侧的椅子,语气平淡:“坐下说话吧。” “多谢郡主体恤。” 钱来感激万分,蹒跚着走到右侧的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下,后背绷得笔直,直到坐下的那一刻,才暗暗舒了口气,可真疼啊,也是直到此刻,他才敢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脸上的血迹。 叶蓁没有再提及那些官员女眷的事,话锋一转,又扯回了做生意的正题:“你既然清楚我如今面临的困境,还敢贸然来借我的势?就不怕我自身难保,连累了你?” 钱来连忙微微欠了欠身子,又小心翼翼地坐下:“郡主,您口中的困境,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困境,不过是要不要与那些女眷相交的小困扰罢了,且这些困扰,只源于与您同级别的官员女眷。而对于我们这些商贾而言,无论郡主是否有实权,您都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是安平王看重的人,于我们而言,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今日草民进了您这郡主府的门,只要能好好地从这里出去,草民的困境便迎刃而解,也就有了一条活路。” “草民若是打着郡主的旗号行商,很快就会东山再起。而且,草民在外行走,必然也会以打出郡主名号。” “不瞒郡主,草民的父亲,以前就在安平关居住,这里也是草民长大的地方,不仅草民,安平关内无数百姓,都记得安平侯的好。” 钱来的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真诚。 叶蓁心中触动,指尖微微颤抖,当年父亲被污蔑叛国抄家,本以为这世上不会有多少人记得父亲的好。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记得他,谢云开,没说谎,果真有人记得他。 老刘头在一旁瞧着着急,生怕钱来打着感情牌,哄骗了郡主,让郡主吃了亏,可是他作为下人,不好贸然开口。 思来想去,他给刘倩茹使个眼色,示意她去换盏热茶。 刘倩茹会意,轻手轻脚地上前,端走桌上还没怎么动过的茶,换了一盏热茶来。 茶盏与桌案碰撞,发出“叮”一声轻响,声音清脆悦耳,瞬间将失神的叶蓁拉回现实。 叶蓁回过神,对李倩茹点了点头,再看向钱来的时候,眼底一片清明:“我的旗号,就这么好使?能直接让你起死回生,东山再起?” 钱来心里咯噔一声,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变了脸色? 他斟酌着开口:“郡主,草民如今寸步难行,并非草民得罪了旁人。而是因为很多人不想得罪郡主跟王爷。” 他小心观察着叶蓁的脸色,见她眼神微冷,心头莫名一紧,连忙说:“您别误会,草民不是说您以势压人。而是这些人为了讨好郡主,什么都做得出来,在他们的心里。也许您不会记得谁做过什么,但一定会记得谁没做过什么。” “他们怕等到日后,您想起草民曾经得罪过您,到时候看草民在安平关混得风生水起,想追究当年草民的责任了,而他们跟我一起关系密切,他们怕连累到他们。” 叶蓁嗤笑道:“日后想起来?我就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钱来吓得连忙站起来,弓着身子说:“不不不,郡主恕罪,这是草民小人之心了。郡主胸怀宽广,必然不会小心眼儿。不过我们行商之人,常常走一步看三步,凡事都要为自家安危,生计考量,难免会多想几分,还请郡主海涵。” 叶蓁意外扬眉,好奇地问:“听你这意思,你不记恨他们?他们可是在你落难的时候,踩了你一脚呢。” 钱来笑起来,笑容里多了几分豁达与通透:“郡主,记恨没用,银子有用。” “与其浪费心思记恨,不如想办法东山再起,好好过日子。” 叶蓁微微颔首,继续问生意的事情:“你这是打着我的旗号做事,不用我投银子?” 钱来连连摆手:“哪里敢要郡主的银子?郡主肯借名声给草民,已经是天大的恩情。等到年底,草民还会给郡主三成……不,四成红利!这是借了郡主名声做事的一点心意,也是草民的诚意。” 叶蓁没说话,指间在桌案上轻轻叩着。 “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的清晰。 钱来的心随着这声音愈发紧张。 过了许久,叶蓁方才抬眸,眸色锐利地看向钱来:“你若是在外面打着我的名号,强买强卖,欺压百姓,败坏我的名声,怎么办?” 钱来吓得脸色一白,连忙举起右手,指天立誓:“郡主明鉴!您可是郡主,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您又跟安平王关系密切,给草民十个胆子,草民也不敢败坏郡主的名声!” “至于强卖想买,这更是不可能,做生意,讲究的是信誉,信誉没了,生意就彻底走不成了。我们可以在商场上使手段,玩心眼,但绝对不能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郡主,你放心,草民绝不会打折郡主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 叶蓁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深邃的眸光只把钱来看的心里打突,一颗心七上八下,郡主这是嫌少了? 钱来咬了咬牙,又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郡主,六成!到了年底给郡主六成红利!郡主,这真是最多了,草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为了来安平关做生意,草民还借了族中的银子,承诺日后要给族中两成分红的,草民自己也只能留两成,真的不能再多了。” 叶蓁仍旧摇头:“说实话,我信不过你。” 钱来是真的没招了,他思前想后,咬着牙说:“郡主若是怕草民在外面败坏郡主名声,这样,草民立下字据,若是草民果真这么做了,郡主就把草民的家给抄了!” 叶蓁脸色陡然一沉,语气森寒: “抄家?我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郡主,可没有抄家的权利!你让我抄你的家,是想让我背上造反的罪名吗?还是想让我欺君罔上?你这是故意挖坑给我跳,想让我步我父兄的后尘,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吗?” 第一卷 第80章 供应军备物资 “咚!” 钱来结结实实地跪在青砖上,诚惶诚恐:“草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不是这个意思!郡主明察!草民万万不敢有算计郡主的心思!” 叶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是这个意思,那又是哪个意思?你走吧,像你这样,心思深沉,善于钻营的人,我可不敢要,省得哪天被你背后捅我一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老刘头闻言有点心急,这钱来可是眼下最合适的经商人选,若是就这么赶走了,他们想再找一个,可不容易啊! 钱来已经懵了,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就让他走了?怎么就生气了? 直到被人拖起来,钱来望向叶蓁那张清冷的脸,才想起来她说过的话——要一个能帮她经商的人。 原来,被他刻意忽略的那句话,才是郡主真的想要的。 钱来心里挣扎着,要么,现在被丢出去,带着一家老小,背井离乡,到异国他乡从头再来,可他在安平关这样熟悉的地方都混不起来,到了异国他乡,可还有活路? 要么,放下所有身段,自卖自身,投奔郡主府为奴,不仅能保全家人,也可东山再起,当然,为奴以后,就没有自由了。 钱来不用多想,挣扎一下,竟然真让他挣开了,他转身踉跄到叶蓁面前,扑通一声,再次跪下:“郡主!草民愿意进郡主府,听候郡主差遣!” 他顿了一下,又改口:“奴才自愿为郡主付奴仆,供郡主驱使,觉悟半句怨言!” 叶蓁唇角微勾,她这人心眼儿小得很,得罪了她,一定要报复回来。 她肩膀垂下整个人不再绷着,可这种懒洋洋的样子,反倒衬得她从容淡定:“你这意思是,自卖自身?” 钱来一咬牙:“是!奴才甘愿为奴,供郡主驱使!” 叶蓁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可真的心甘情愿?没有半点勉强?你的家人,他们可知道你为奴之事?他们也甘愿吗?” 钱来此刻再度悔恨万分,当初他怎么就不开眼地想要利用郡主来讨好陆家人呢? 他不光赔上了自己的家业,现在连人也赔进去了。 可是他又能怪谁? 只能怪自己自作自受。 钱来恭敬附身叩首:“奴,乃自愿,奴的家人,也甘愿为奴为婢,伺候郡主。” 叶蓁看向老刘头:“去拿五百两银子给钱老板,看看他的本事。” 老刘头当即去取银子过来。 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眼花,这点银子,放在从前,钱来都没放在眼里过,如今却是他的卖身钱,更是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钱来闭了闭眼,深吸口气,道:“谢郡主信任。我们一家的卖身契,随后就送到府上。” “行了,去吧。” 叶蓁抬了抬手。 老刘头目送钱来离开,有些不放心:“郡主就这么把银子给他了?咱们这是边关,他带着银子跑了,咱们都没地方追去。” 叶蓁缓缓起身,对一旁侍立的刘倩茹说:“行了,你去忙吧,”她又招呼两个孩子:“去练字,一会儿吃饭了,可不许瞎跑了。” “好。” 兄妹俩乖乖应声,手拉手地走了。 叶蓁这才对老刘头说:“钱来要走想走,早就走了,他就是不甘心才留在了安平关。此人善钻营,必不会放过跟我攀上关系的机会。” “他就是有些不甘心为奴,这会儿也必须接受,不然他没有活路,他们家人也没有活路。” 老刘头佩服地对着叶蓁深深一礼:“老奴调查他多日,竟然还不如郡主了解得透彻。” “看人心罢了。” 叶蓁摆了摆手,她在阴曹地府晃荡多年,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鬼没见过?要是还能看错了钱来,那她还真是白混了。 钱来没让老刘头等太久,就带着妻儿以及全家的卖身契来到了侯府。 老刘头把人交给杨氏,让她帮忙安排调教,就把卖身契拿给叶蓁:“郡主真是料事如神了!” 叶蓁收好卖身契:“只盼着他不会让我失望,若是如此,我就只能自己来了。” 照顾两个孩子劳心劳神,叶蓁还真没那个精力来管理这些,钱来能应对最好,应对不来,他也只能当一颗棋子了。 老刘头有点好奇:“郡主就不想知道,他怎么赚银子吗?” 叶蓁没兴趣知道:“他要是拿不定主意,就会来找我。要是拿得定主意,就会自己去忙。” 果然不出叶蓁所料,没两天,钱来兴冲冲地跑来找叶蓁:“奴才有个赚银子的好法子!又快又稳!” “哦?说来听听。” 叶蓁有了几分兴趣。 钱来躬身道:“王爷陈兵白石城,定然是要起战事,战事一起,军备物资必然紧缺。” “以郡主跟王爷的关系,拿到一部分军备物资供应权不成问题,而且王爷绝对不会拖欠郡主的银钱,这就是稳。” “快则是,奴才认识一些做军备的商人,他们手头有现成的货源,我们一倒手就能赚银子,这就是快!” 叶蓁面容陡然严肃,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她眸光锐利地盯着钱来:“这就是你的方法?你知道王爷手中军备物资的标准吗?你知道那些人给你备的货,可是表里如一,真材实料?万一货不对板,谁来负责?” 钱来当然有所准备,他一抬手,当即有人抬进一口箱子:“这是他们做的甲胄,奴才专门抽查了一些,也都带来了。” “郡主请放心,这是直接进他们的仓库抽查的,还有工坊那边的一些原材料,都是真材实料!” 叶蓁起身过去,钱来忙不迭打开箱子,里面摆着几件银亮的甲胄,精铁,皮革等原材料。 叶蓁俯身拿起一件甲胄,一上手就知道这甲胄的材料东西不错,她心下一动,问:“这样一副甲胄,他们出货价多少银子?” 钱来伸出手比画出一个数字:“一整套,给我们是这个数。” 叶蓁看着他,又问:“那王爷那边收购这样一套甲胄,出价多少,你可知道?” 钱来脸上自信去了几分,他垂首道:“这个不知,但是他们说,供给别的人,是这个数。” 第一卷 第81章 给王爷做衣服 钱来又伸出手,比划了另一个数字,而且对比来看,这一倒手,还真能赚不老少。 叶蓁乐了:“哦?这么看来,这买卖倒是真能赚不老少。只是我很好奇,他们既然有现成的出货渠道,为什么还要来找你?找了你,他们平白少赚不少银子,难不成,他们不会算这笔账吗?” 钱来闻言,腰杆挺直,胸膛也下意识挺了挺,颇有几分骄傲道: “郡主有所不知,自打奴才攀上了郡主,以前看不上我的,都纷纷过来投诚。他们这几个,自然也是看重我攀上了郡主您的高枝。他们想要搭上郡主这条线,图谋的自然是以后赚更多的银子,所以必然不会做出货不对板的事情,请郡主尽管放心。” 叶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眸光锋锐地盯着钱来:“你竟然如此笃定他们不会下手吗?如果这批货出事了,贻误战机,导致将士们的伤亡,我要拿谁问罪?我又会拿谁问罪?” 钱来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当场,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拿我,拿奴才问罪……” 叶蓁沉着脸,语气冰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管他们以前给谁供货,军备物资这条线,我不会查手,也绝对不会让身边的人插手。” “军备采购,事关国运,事关将士们的性命,更事关一场战事的胜败。军中绝对不会轻易更换供货商。” 叶蓁身子前倾,目光凝重,一字一句警告他:“这件事,我不允许,若是让我发现,你背着我私自做此事,别怪我手下无情!” 钱来心头一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先前的雀跃与骄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语气恭敬又惶恐:“是,奴才记住了。” “下去吧,赚钱的门路千千万,你行商多年,我信得过你的眼光。”叶蓁打个巴掌给了个甜枣,一句夸赞,让钱来的心又飘了。 这一句夸赞,瞬间让钱来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先前的惶恐也消散了大半,甚至有些飘飘然。他连忙再次叩首,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恭敬与坚定: “郡主放心!奴才一定不负郡主所托!” 叶蓁微微颔首,让他去了。 如今府里人多起来,谢家的奴仆在做好交接之后,就去了新王府那边收拾,这边杨氏留守,顺便帮叶蓁调教一下丫鬟。 刘倩茹跟孙小希在帮叶蓁带出两个手脚麻利、心思通透的贴身大丫鬟后,也被叶蓁放了出去,专门去管理新开的点心铺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筹备,点心铺子已经装修得雅致整洁,一应物件也都置办齐全,就等着她们两个主事人过去坐镇,正式开业了。 谢云恒那边,仍旧从她这里订购茶果子,只不过从之前的往外贩卖,变成了只在茶楼售卖。 多余出来的那些单子,自然而然的转到了叶蓁的手里。 钱来那边还没开始赚钱,点心铺子反倒开始盈利了。 这多少缓解了一些叶蓁对于银钱上的焦虑,也更空出手来盯着两个孩子读书,她自己也有很多东西。 奶娘会的东西有限,如今管理偌大的侯府,叶蓁从奶娘那边学来的已经不够用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叶蓁忙的脚不沾地,又要开始给家里的人做春装了。 杨氏抱了布匹过来:“这是老夫人走前叮嘱我给郡主送来的,这些给郡主跟孩子穿。这些给下人们做春装。这马上就要暖和了,要快点准备起来才是。” 顿了顿杨氏又说:“往年这些都要提前两个月准备下来,以免手忙脚乱。” 叶蓁知道这是杨氏在教自己掌家理事,谢过后,又拿挑出两匹布给杨氏:“辛苦婶子忙前忙后地帮我,这两匹婶子拿去做新衣穿。” 杨氏的新衣服自然有王府准备,不过叶蓁送的也是她的心意,杨氏眉开眼笑地接了:“多谢郡主。” 针线房的人都是谢家人,如今全都去了新王府那边,侯府这边无人可用。 叶蓁又开始犯难,命人把善针线的都叫来,她挑选几个去针线房做事。 杨氏见她手忙脚乱的,建议:“郡主何不找人牙子买几个进府里来?或者从外面招一些帮工?” 叶蓁恍然:“对啊,还可以这样,我真是忙忘了,走走走,跟我一去出去逛逛。” 杨氏想说,让牙行的人来府里就行,不过见叶蓁一副开心的模样,就没忍心说。 自打册封郡主的旨意下来,叶蓁就没有闲下来过,这会儿出去松快松快,就随她吧。 叶蓁也是真的累了,在牙行挑好了人,她就没想着乘车回去,拉着杨氏到处溜达。 长这么大,叶蓁还没逛过街呢。 她自打记事起,就没有出过白石村半步,买东西也是在白石村的大集上逛一逛。 来到安平关之后,她更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出门。 一开始,她带着两个孩子沿街卖茶果子,心思全都放在了两侧的茶楼上,一门心思琢磨着如何打开销路; 等茶果子有了稳定销路,她便整日待在家里做茶果子、打理家事,几乎足不出户。 算下来,进了安平关数月,这还是叶蓁第一次真正放下手头的琐事,安安心心地出门逛街。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叶蓁每个铺子,摊位,都要过去看两眼。 如今她有钱有时间,出手毫不吝啬,看上的通通买下来,不仅给两个孩子买了不少玩具,就连府里下人的孩子,她也考虑到了,买了不少,让人送回去: “府里孩子多,你有我没有,玩儿的也不开心人,人人都有份儿,大家才能开心和睦。” 路过布庄,叶蓁脚步一顿,毫不犹豫地进去了。 杨氏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忍不住问:“郡主,府里那么多上好的衣料,各色花色、质地都有,郡主没有合心意的?” 叶蓁的视线在铺子里的布匹上缓缓扫过,指尖偶尔轻轻抚过柔软的布料,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不是我要穿,是给王爷做几件新衣。” 杨氏眼神一动,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笑呵呵地说道:“原来如此,郡主有心了,王爷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我这老婆子,记性不好,竟然忘了王爷也需要换春装。” 叶蓁脸颊微红,借着翻看衣料躲开她打趣的视线:“他先前走得匆忙,一转眼在白石城外驻守,也有半个多月了。如今天气渐渐转暖,他也没派人回来取过衣裳,我索性给他做几件新的送过去。” 顿了顿,她为自己找理由:“王爷也算是为我讨个公道,我帮他做点什么也是应该。” 第一卷 第82章 王爷给郡主找回礼去了 杨氏瞧她害羞了,也没再打趣她,帮着她一起挑选衣料:“这快好,细棉布的,柔软贴身。” “这个做个外裳吧,”叶蓁拿了一块藏蓝色的衣料,“在军中,藏蓝色的压得住气场,颜色太浅,不适合。” 杨氏颔首,一起帮着选了不少的料子带回去。 叶蓁自然是没多少时间自己做的,衣料拿去针线房让人按照谢云开的尺寸裁好,就不管了。 衣裳做好,就命人送去白石城外。 杨氏喊了杨季亲自,让他把衣服送过去:“你就说是郡主记挂着王爷没有换洗衣的衣服,特意去买的布料,命人做的。” 杨氏又把给谢大准备的衣服给他:“这是给你哥的。我让你说的话,记住了?” “记住了。” 杨季把两个包袱背好,策马奔向白石城。 安平关距离白石城说近不近说远倒也不算远,穿过白石山脚下沿着蜿蜒的山路,快马几个时辰也就到了白石城外。 此刻,谢家军就在白石城外五里处驻扎,旌旗猎猎,远处白石城上守城将领如临大敌。 谢云开已经驻守在这边不少十日,盘算时间,使者早就到了南安国的都城,安城,推算时间,南安国皇帝的回复也该有了。 副将站在沙盘前,见谢云开把棋子一个个插在白石城周围排兵布阵,忍不住问:“王爷,如今我们两国已经太平多年,不曾有过战事。此次他们若不回话,果真要攻打白石城吗?” 谢云开拎着最后一个棋子,插在安城方向,冷声道:“他胆敢派刺客来我北靖作乱,就要做好迎接我们怒气的准备。” 顿了顿,他又说:“更何况他行刺的是我,镇守安平关的安平王。我们北靖若就此忍气吞声,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届时他只会做得更多。更何况,开春以来西边就没有太平过。若让人知晓我这个镇守边关的王爷被刺杀,我们北靖都不曾有过半分行动。那他们是否更嚣张?” 副将一听西边作乱,直咂牙花子,去岁,天气寒冷,大雪连天。 西边诸国都没有太平过,多次犯边作乱。 虽然不曾惊动了王爷,可他作为副将,也多次率兵增援西边各个城池。 这若是让他们知晓王爷被刺杀,又不曾追究对方,难保他们会在起什么歪心思。 副将当即垂手道:“王爷恕罪,是末将想当然了。” 谢云开抬了下手,下令:“若明日五十,还没有接到南安国皇帝的表示,我们便攻打白石城。” 副将摩拳擦掌:“咱们在这里陈兵多日,将士们憋得难受,不如末将先去叫阵,吓一吓他们?” 谢云开看他一脸兴奋样,点头:“行,点上五百人去吧。” 副将当即兴冲冲地跑出去,正待点兵,就瞅见刚刚下马的谢季。 他过去让守将把人放进来:“季兄弟,你怎么来了?可是家中有事?” 谢季一拍包袱,说:“郡主给王爷做了几件换洗衣裳送来。” “快去把。” 副将点了点头,看着谢季进入营帐,他摸了摸下巴。 北靖谁不知道,南安国的细作行刺的不是安平王,而是如今这位郡主。 知道内情的,是陛下跟王爷借题发挥,想咬下来南安国一块肉。 这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王爷冲冠一怒为红颜,到时候民间不知道要多多少话本子咯。 营长内。 谢云开看到谢季进来,心猛地一紧:“你怎么来了?家里出事儿了?” “郡主让我给王爷送衣服。”谢季被他这一问,礼行一半,问安的话却被堵回去了,连忙解释来的目的。 谢云开眼睛蹭地就亮了,从沙盘后面跳到谢季面前,一把把人给拉起来:“给我送衣服?” 谢季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汗臭味,心道,好家伙,难怪郡主要送衣服呢,都要馊掉了。 他连忙把包袱拿下来:“这是郡主让我送来的衣裳。我娘说,这是郡主专门出去在布庄精心挑选,又让针线房给做的。” 谢云开一把抓过包袱,耳朵礼只听到了“亲手”二字,其余的一点儿没听进去。 他打开包袱,看着里面的衣裳,眼睛都弯了起来,这衣裳算不得多,一共两套,内外各两套。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两双软靴。 谢季说:“郡主说,天气暖了,王爷在郡主每日穿着甲胄,只怕不方便,所以给王爷送两套日常的衣裳来。” 说到这里,他搓了搓鼻子:“最起码,也可以换洗一下。” 谢云开翻看完衣裳,喜滋滋地放到桌上,问:“郡主现在很忙吧?怎么还抽时间给我做衣裳?” 谢大跟谢季对视一眼,合着刚才他白说了。 谢云开有点惋惜,这不是她亲手做的,不过看着这衣裳还是高兴起来,她惦记着自己呢。 谢云开当即抖开衣裳,往身上一披,问:“好看吗?” 谢大谢季两人连连点头:“好看!” 谢大看出谢云开那爱不释手的模样,索性建议道:“王爷,要不,您试一试?” 谢云开当即脱了外面的盔甲,把外套换上,还别说,藏青色的衣袍,穿在他的身上,衬得他格外威严。 谢大看到包袱里还有腰带,连忙把腰带也拿出来,谢云开拿到手里就发现这腰带的绣工很是眼熟,他把腰带系上:“腰带是郡主做的吧。” 谢季挠了挠头:“我娘也没说,不知道。” “肯定是。” 谢云开还真是猜对了,腰带是叶蓁绣的,不过这是以前绣的,她现在没时间,就找出来绣片给针线房让人给做成了腰带,一共做了两条,正好陪着这次的衣裳一起送了过来。 谢云开把两套衣服都试了,又小心翼翼地脱下来,重新穿上盔甲,转身拿了弓就往外走。 谢大连忙追过去:“王爷,您去哪儿?” 谢云开摆了摆手:“不用跟着。” 谢大就停了脚,转身去收拾衣服。 谢季有点不放心:“你就不跟着点?” 谢大说:“王爷出门有侍卫呢,放心吧。我琢磨着是上山打猎给郡主找回礼去了。” 第一卷 第83章 一箭射落敌军帅旗 谢大还真猜对了,谢云开策马直奔山上,半山腰上,马儿上不去了,就弃马步行上山。 春暖花开,山里的野物都出来找东西吃了,谢云开一路上山巅过去,沿途顺手猎了一头小鹿,几只肥硕的野鸡,尽数吩咐随从背着。 快到山顶的时候,谢云开看到一对雪白的兔子蹲在草丛里,那兔子好像被忽然出现的一行人吓傻了,趴着一动不动。 谢云开揪住兔子耳朵就把它们提了起来:一对傻兔子,这皮毛不错,扒了可以做一件兔毛领的小袄。 谢云开一边想,一边喜滋滋地捏了捏肚子肥硕的肚子,咦?不对,好像揣了崽了。 这可不好杀生了。 谢云开想起家里两个孩子,就说:“这对兔子暂且留着,送到侯府,两个孩子一定喜欢。” “属下遵命。” 侍卫应声,小心翼翼地把兔子装到背篓里,怕它们饿着,又薅了一把嫩草放进背篓,然后盖好盖子,好生背着。 春日里,山里不止鸟兽繁多,各类野菜山珍也多,谢云开兴致不错,亲手采摘了一些野山菌等,交给侍卫收好,抬眼望去,竟已走到山崖绝顶。 他站在崖边极目远眺,前方不远处就是白石城,城下北靖副将列兵叫阵,又当众排兵演练,军威浩荡,气势慑人。 可把白石城的守将看得心惊胆战,尚未正式开战,隔着那么老远,便慌忙把盾牌举起来,严阵以待,全然没有半分守军的底气。 谢云开眼底掠过一抹冷笑,这南安国,没了叶侯,竟然没一个武将能拿得出手! 他眯眸子,目光锁定在白石城墙上迎风猎猎的帅旗,弯弓搭箭。 九石的弓,在他手中如玩具一般,轻轻一拉,弯如满月。 “嗖!” 利箭破空嘶鸣,径直射断帅旗绳索,牢牢钉在旗杆的木柱之上,箭尾兀自颤抖。 帅旗哗啦一声轰然从城墙坠落,城上守将瞬间大乱,惊慌失措。 “发生什么事了?” “帅旗掉了!” “敌袭!” 白石城乱了。 谢云开看着乱成一团的白石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把弓丢给侍卫,大踏步下山。 城外,副将看着白石城上帅旗被人一箭射落,哈哈大笑:“无勇无谋的竖子!只敢当个缩头乌龟!帅旗都让我们摘了,还不敢迎敌!” “汝国君昏聩,士卒怯战,何不早降!” “叶侯一去,你们南安国再无男儿不成!” “噗!” 城头观战的南安刺史,一口气没提上来,怒急攻心,喷出一口鲜血,直直往后倒去…… 副将眼力好,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顿时哈哈大笑:“气吐血了!哈哈哈!” “走!回去找王爷报喜!” 副将大手一挥,一行人意气风发,折返回营。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谢云开得了新衣裳,又为了庆祝把白石城将领气吐血,晚上就让人烤肉,生气篝火庆祝。 军中不能饮酒,可大家庆祝的花样也多,谢云开一袭新衣坐在将士们中间,看着他们摔跤,忽然有点想叶蓁了,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干嘛。 这次回去,要不要再度向叶娘子提亲? 白石城外欢欣鼓舞,白石城内愁云惨雾。 沈继之在刺史府内,看着被抬进门的刺史,眉宇间满是愠怒。 大夫匆匆而来,把脉扎针一气呵成,刺史抽口气幽幽醒转,第一句话就是:“幸而我没在阵前表明身份,不然今日脸丢大了。” “你还知道丢脸!” 沈继之一拍桌子,怒容满面。 刺史也一肚子气,你一个赘婿,来我这里呈什么威风? 但是沈继之是陛下派来的使者,他纵有万般不满,也不敢公然发作,腹诽一通之后,他唉声叹气:“分明是他们搞偷袭,射落我的帅旗。沈大人,陛下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他们方才阵前放话,若是陛下那边再无回复,就要攻城了。” 沈继之眼睛一眯:“他敢!为了一点微末小事,贸然挑起两国战乱,北靖国皇帝能容得了他?且等等,等等。” 刺史可不想等了:“您五日前来的时候,就说等等,到底等什么?” 沈继之冷哼一声,眼底闪过阴狠算计:“十八年前,他们北靖国,能构陷我们南安国叶侯通敌叛国,如今,我们就不能如法炮制,反扣他安平王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到时候你我一起趁势拿下安平关,岂不是大功一件?” 刺史眼睛一亮,拍着桌子说:“好主意!十八年前的事情重演啊!不过,沈大人,这事儿可不好做啊?” 刺史试探着看着沈继之,想探一探他的深浅:“且不说安平王根北靖皇帝一起长大的情分,就是谢家,那可是追随北靖开国皇帝一起打下的江山的功臣。” “北靖多少世家大族起起落落,唯有谢家屹立不倒。这份帝王信任,怎能轻易撼动?” 沈继之神色笃定,阴仄仄道:“我既然敢谋划,自然有十足然把握!你可知谢云开身边藏了一个南安国的小妇人?他们连孩子都生了,他到底有没有通敌叛国,还用说嘛?” 刺史到抽口气,满脸不可置信:“这可是真的?传言安平王谢云开,可是不近女色,对早亡的未婚妻守身如玉啊!” 沈继之只要想起去岁在白石山里被谢云开横加阻拦之事,就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谢云开从中作梗,他早就带着儿子回到安城,那可是跟着他姓的沈家人!可是他沈家的根啊! 何至于,何至于他的妻子都生了,亲儿子却不跟自己一个姓! 他去上朝,感觉文武百官都在笑话他,笑话他堂堂状元郎,却当了赘婿!以至于有了儿子都不能跟他一个姓氏! 要是那日,他把儿子带回安城,他何至于落到这般窘迫境地! 数月来,他派去找韩幼娘的人,一去不复返,没人知道,谢云开把那母子三人藏到了哪里,不过没关系,北靖国的人会帮他去查。 最好,谢云开把那母子三人藏起来了,查出来,他们都去死!都去死! 第一卷 第84章 我们怕是有好戏看了 刺史看着沈继之的神色,追问:“沈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真真的!” 沈继之为了报仇,不惜给自己扣上一顶绿帽子:“我出京之事,就派人去办这件事儿了,算算时间,那封密信,应该放到北靖国皇帝的桌案上了。” 北靖国,皇宫。 皇帝沐浴更衣后,桌案上多了一封信,他眸光一凛:“来人!” 数名侍卫冲进寝殿内,看到空无一人的寝殿,还有些愣住。 “护驾!”周公公尖叫着从浴房冲出来,挡在皇帝身前:“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皇帝下巴一抬:“多了一封信。” 周公公脑子嗡一声,人都要晕过去了,皇帝寝宫,莫名其妙多了一封信! 这是多大的一件事,这是多大的疏忽! 这还仅仅只是一封信,要是被人投毒怎么办? 周公公当机立断:“陛下,今晚不能住在这里了,奴才去查,您换个地方住?” 皇帝冷笑一声:“有点风吹草动,就换地方睡觉,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觉得我是怂包蛋?去,把信拿来看看,再查,刚才谁来过!” 侍卫们自查刚才谁守门,谁进出过,哪里来的疏漏让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周公公拿帕子垫着,把信取来,等太医到了查验过后方才拿得远远的,小心翼翼地打开。 周公公看了一眼信,眸光一沉,转身看了一眼太医。 太医会意,躬身告退出去。 其余伺候的内侍宫女,也跟着退了出去。 寝殿就剩下周公公跟皇帝,他方才呈给皇帝:“陛下。” “什么内容,让你如临大敌?” 皇帝说着扫向信件,只一眼,他就笑得前仰后合:“挑拨离间之际,竟然用到了朕的头上!南安国人,还是嫩了点。” 周公公不解:“陛下,您这是从哪儿看出来是南安国人用的计策?” 皇帝一弹信纸,说:“一,朕刚登基没几年。皇子们尚且年幼,无力争夺储君之位,谢爱卿自然也没有站位某位皇子,自然无人会以除去他为目的。” “其二,如今谢爱卿陈兵白石城外,谁着急?自然是南安国人,这一手,他们是想效仿叶侯啊。” 周公公瞬间明白:“他们竟然是想让十八年前的事情,在安平关重演?陛下英明!一眼就看透对方的阴谋诡计!” 周公公竖起大拇指,崇拜地看着皇帝。 皇帝哈哈大笑:“朕与谢爱卿一起长大,他若是女子,我们该是青梅竹马了。” “安平王若是女子,只怕这后位就与臣妾无缘了。” 皇后说这话进门,屈膝见礼:“臣妾参见陛下。” “来了?来来来,看看这个。” 皇帝对皇后招招手。 皇后过去后低头看了一眼信,好奇地问:“这信上所说,韩幼娘,可是新晋封的郡主,叶蓁?” “自然。” 皇帝颔首:“谢爱卿早就把郡主的来历交代得一清二楚。不过此人竟然清楚内情,只怕就是郡主那个抛妻弃子的丈夫了。” 皇后张口结舌地看着皇帝:“陛下不是还要给郡主遴选夫婿?这……” 皇帝拉着皇后在自己身边坐下,摩挲着她的手,说:“依朕所看,谢爱卿对叶郡主有点意思,我们怕是有好戏看了。” 皇后看着皇帝,眨了眨眼:“陛下说的什么?臣妾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皇帝哈哈大笑:“听不懂没关系,我们等着看好戏就是。” 皇后似懂非懂地点头。 没多久,侍卫那边审问结果已经出来。 宫里的侍卫,都是从文武百官,世家子弟中严加挑选,经过严格的遴选方才入宫,除了手脚上的功夫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忠诚。 这些人自然是毫无问题。 有问题的是今日伺候的内侍跟宫女。 伺候皇帝沐浴的八个内侍八个宫女,进入浴房后,再无人出去。 侯在寝殿内的十六个内侍宫女,只有两人去铺床,有机会放下这两封信的,也是这两人。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他脸上仍旧挂着笑意,可熟知他的皇后,已然知道,他生气了,并且震怒当中。 皇后心一沉,不敢耽搁半点,当即起身,快步走到桌前跪下:“臣妾治下不严,让细作钻了空子,求陛下责罚。” 皇帝缓缓直起身体:“朕不罚你。宫中琐事繁忙,你自己有所疏漏也是正常。” 皇后心提了起来,不罚,难道要夺权?给哪个妃子分权合适? 皇帝指定的肯定是跟自己对着干的,那就不能只分给一人,要好好想想才好。 皇后低着头不敢吭声,更不敢为自己辩解只言片语,只琢磨着怎么做才能对自己有利。 皇帝凝视着皇后低垂的眉眼,半晌后方才说:“皇后事务繁忙,怕是没有精力教导大皇子,近日,大皇子就别进后宫了。” 皇后一惊,抬头飞快看了皇帝一眼,旋即又飞快地低下头:“臣妾,替大皇子谢陛下。” 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大皇子如今才八岁,正是该好好教导的时候,这会儿不让大皇子入后宫见母亲,无异于剜了皇后一块心头肉! 然而即便心里再怎么不舍,皇后也只能谢恩,背地里把南安国细作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皇帝寝宫出来,皇后彻夜没睡,清查宫里各方细作,顺便连自己宫里,别的妃子安插过来的眼线都一并清楚了。 皇帝寝宫里伺候的十六个内侍宫女,不问缘由,一缕发落了,原本在浴房伺候皇帝沐浴的十六人,也都陆陆续续打发了出去。 不到三日,皇帝身边伺候的人,除了周公公,全都换了个遍。 而大皇子,虽然不让他去后宫找亲娘,可皇帝把人带在了身边细心教养。 在外人看来,皇帝看重大皇子,当做储君培养,可在皇后看来,皇帝在敲打自己,若是不能照料好后宫,这大皇子仍旧是大皇子,也可以永远都只是大皇子。 北靖皇宫里的风起云涌,一时半刻还传不到边关,而等候南安国皇帝回复而不得的谢云开,披甲上阵,与沈继之对垒在白石城外。 第一卷 第85章 韩幼娘,我看你往哪里躲 白石城上。 沈继之穿着并不合身的甲胄,站在城墙上,望向城外。 远处北靖国军营一片沉寂,风卷着帅旗轻飏,却看不到一点人影,静的有些诡异。 沈继之偏头看向身旁的刺史:“从今早到现在对方都没有动静吗?” 刺史颔首,面色凝重:“没有。” 沈继之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后渐高,眼看就要到午时,当即嗤笑一声,不屑道:“马上都午时了,他们还按兵不动,我看啊,他们就是没牙的老虎,虚张声势罢了,你们竟也被吓住了?”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北靖大营,一脸傲气:“事涉两国邦交,他谢云开没有这个胆子开战!更何况,咱们派去的细作已经给他们皇帝送去了密信,相信过不了几日,他谢云开就得人头落地!哈哈哈哈!” 说到此,沈继之放声大笑,气焰嚣张无比,谢云开就是安平关的门户,只要他人头落地,安平关就是他囊中之物! 韩幼娘,我看你往哪里躲! 思及此,他笑得越发张扬,放肆,一旁的刺史的心里却越发苦涩,你不知道谢云开有没有这个胆子,可是我知道啊! 他向来杀伐果断,从无不敢做的事。 刺史定了定神,开口:“沈大人,陛下既然派您亲临边关,必定携有圣旨,不如请圣旨一观,也好让将士们安心,心中有个定数。” 沈继之眼皮一翻,满面不耐:“怎么?你不信我?” 刺史背在身后的手暗暗攥紧,强压下心头揍他一顿的冲动,陪笑道:“我也只是想要一句明话,心里踏实些罢了。” 沈继之侧过神,斜睨着他:“你在怕什么?” 我忍! 刺史暗自咬牙,强忍怒意,深吸口气,正色道:“沈大人此言可就看轻了本官,上过战场的男儿,何惧一死?只是我们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刺史盯着沈继之,见他不说话,继续道:“如果真要打起来,粮草辎重,都需要朝廷划拨,可沈大人抵达多日,却没见辎重大军随行,敢问沈大人,陛下到底是何用意?” 沈继之满面轻慢:“粮草辎重?怎么?你在边关这么多年,朝廷年年给你划拨军饷,难道你都没有准备?更何况,我都来了数日,他们也陈兵半月有余,怎么应对,你都没安排好吗?” 刺史心说,他安排什么?没有粮草辎重,他给自己安排后事吗? 边关多年未曾有战事,皇帝昏聩无能,刺杀安平王一事,按照皇帝秉性,本该下诏申斥,赔礼致歉,平息北靖怒火才是。 怎么就闹到了,让北靖兵临城下的地步?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委婉提点:“陛下若是决意开战,这粮草等物资必先筹措齐备。可如今未见粮草辎重,难道陛下的意思不是求和吗?” 沈继之狠狠一拍城墙,声色俱厉:“求和?咱们南安国的骨气何在?不过区区间客行刺失败罢了。那些人本是为国奔走效命,若出事便翻脸不认人,岂不是让我国间客寒心?今后还会有谁用心做事,舍命为我国打探情报,为国效力?” “更何况,他说那些间客是咱们南安国的。就是咱们的了?也许是他鲁国的,也许是匈奴的,西域的,也或许是他们内乱,非要往我们头上扣帽子呢?” “刺史未在朝中,不知细情,不便多说。” 刺史没想到,他只要陛下的圣旨,沈继之却一再地顾左右而言他,他怀疑,陛下一定不想打这场仗。 可是,沈继之是代表陛下的,他还真不能拿他怎样。 为今之计,只有智取,他身上一定带着圣旨,要想办法拿到才是。 只不过,他想徐徐图之,可沈继之并不想。 沈继之轻蔑地看着他:“你作为刺史,镇守边关,节制地方。应当知晓,随时都会有战事。军械,粮草这些该当备齐才是。怎么能指着朝中接济?” 刺史瞪大了眼睛,文臣误国啊! 他抖着手指着城墙内外,字字铿锵:“边关军备物资自来严苛,若我果真私下备着大战所需的物资,陛下岂能安枕、不起疑心?” “所以,边关常备军备物资,仅能够供给日常驻防,与小规模摩擦战事所需。莫说我南安国,纵观历朝历代,但凡大举兴兵,无一不是朝廷筹措粮饷!这本是常理常识!沈大人,你一个文臣,不懂军务,还是不要对我们武将,指手画脚!” 刺史没说一个脏字,却字字如刀,直指要害。 沈继之被驳得面红耳赤,死死盯着刺史正要发作,忽然后脖颈一紧,被刺史拉着往后倒去,他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柱上,一阵头晕目眩,他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见一支裹着烈焰的箭“嗖”一声破空而来,直直钉入身侧窗棂。 紧接着,漫天燃着桐油的箭矢从天而降,落地便燃,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沈继之瞪大眼,惊慌失措:“哪儿来的箭?哪儿来的箭?” 刺史一把拽住沈继之,一边躲避流矢,一边眯眼朝着箭矢来的方向看:“是山上!” 沈继之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过去,勃然大怒:“那边可是我们南安国的地盘!他怎么偷摸上去的?你们没有派兵驻守吗?” 刺史无言以对,转身就走,他就多余救他! 一个赘婿罢了,死就死了,两军交战,刀剑无眼,赘婿命不好,没了,关他何事? 刺史溜的飞快,沈继之速度也不慢,三两步追上他,就揪住他的衣摆:“带我走!” “沈大人!” 刺史咬牙切齿,甩又甩不脱,只能把人给带走。 白石山上。 谢云开站在崖边,遥遥望着下方乱作一团的白石城直摇头:“南安国无人可用了。” 副将摩拳擦掌:“王爷,依卑职所见,不用几日,这白石城就能打下,放手让卑职去做吧!” 谢云开不语,再度弯弓搭箭,瞄准城头刚匆忙重新挂起的帅旗,弓弦乍响,利箭飞出,帅旗再度落地。 他随手将弓箭递给一旁侍卫,淡淡吐出两个字:“去吧。” 副将大喜,转身快步下山,即刻点齐兵马,擂鼓进攻。 第一卷 第86章 攻城 千军万马出动,地皮都在颤动着,白石城内,顿时人心惶惶。 远在安平关的叶蓁,忽然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往白石城方向看去。 杨氏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郡主,怎么了?” 叶蓁轻声问:“是不是打起来了?” 杨氏怔住,半晌后笑道:“咱们距离白石城太远,还隔着一座山,不然倒是可以去城墙上观望一下。” 叶蓁往窗外看了一眼,笑道:“倒也不至于,而且南安国国君昏聩,白石城守将安逸惯了,没有一战之力。更何况……” 叶蓁幽幽道:“他们当年能够不顾安平关百姓安危,阵前斩将。这次皇帝,应该会就细作一事赔礼道歉才对,打起来,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打起来?当然是因为沈继之了。 此刻,白石城内大乱,流矢落进城里,立刻窜起大火,百姓们人心惶惶,四处奔逃。 被围多日,白石城城门早就关闭,此刻百姓们聚集在城门处,蜂拥着要出城,将领不肯开门,一时间乱作一团。 刺史府内,丫鬟小厮们早就慌了,一个个抱着自己的包袱想要跑,管家带着人安抚他们: “我们这是刺史府!我们白石城会与刺史共存亡!所以,我们不用逃!要相信刺史!这府里可是有刺史的妻儿老小,刺史会让城破吗?不会!大家安心该干嘛干嘛去,别乱了。” “等刺史打了胜仗回来,还要吃饭呢,乱糟糟的成什么样子?散了吧散了吧。” 众人心中惴惴不安,可看到管家还在,也就安了心,各自去忙。 可就在此刻,刺史府后院角门悄然开启,几个打扮朴素的丫鬟婆子悄然从角门出去,行动间,衣角掀起,露出里面华贵的衣料。 “快点!” 当先的“婆子”扭头轻斥一声,又叮嘱:“别惊动了旁人。” 几人登上青蓬马车,马蹄早已裹上厚布,踩在青石上悄无声息。 车夫一身劲装,周身气息沉稳,他眼睛不经意间四处打量,眸光锐利地观察着四周。 看着几人上车,车夫狠狠一挥鞭子,马儿吃疼,迈步驰出刺史府后巷。 马车四处遮得密不透风,可还是有只言片语从里面传出: “母亲,女儿还有好多东西没带走呢。” “逃命要紧。” “母亲,我们还有机会回来吗?”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外表看似普通的青蓬马车,随着奔逃的百姓,一路朝着南城门而去。 南城门紧闭,将领面对失控的百姓已是焦头烂额: “刺史有令!禁止任何人进出!违令者斩!” “噌”一声轻响,闪着寒光的大刀出鞘,指向最前方一人。 那人心中咯噔一声,正待后退,就听马车声粼粼而来。 一个车夫,一辆青蓬马车,无人开路,就这么从拥挤的百姓中,稳稳当当地来到了城门前。 “开城门!” 车夫稳坐马车看向守城将领。 将领一亮大刀,再度厉喝:“刺史有令!禁止任何人进出白石城!违令者斩!” 车夫抬手,亮出掌心一枚令牌。 将领瞪大眼睛,当即收刀拱手,为难道:“大人,此刻开门,不妥。” “开城门。” 车夫掀起眼皮,吐出三个字。 将领看了眼马车,里面毫无动静,眼前车夫行事老练,绝对是刺史身边亲信,他咬了咬牙,退后一步,沉声道:“开,城门!” 百姓们听到这三个字,顿时沸腾起来,蜂拥着往城门处挤,激动的人群,挤得马车东倒西歪。 里面惊呼声起,又快速被人给压下去。 车夫牢牢抓着缰绳,费劲力气才没让马给惊了。 百姓们怕了,不用守城将士,自己就把城门打开,夺命奔逃。 青蓬马车也随着人流蜂拥着出去,谁都没有注意到,几道人影,逆着出城的人群,进了白石城。 守城士兵看着眼前的乱象,慌了:“队长!怎么办?都跑出去了!” 将领摆了摆手:“让他们快点,一盏茶后关门,出不去的就别怪我无情。” 南城门开了一盏茶的功夫又关上,得到消息赶来的百姓面对紧闭的城门痛哭流涕。 而此刻的北城门上,火光冲天,乱像丛生,城下云梯已经架起来,北靖军队正快速往上攀爬。 刺史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惊惧,若是此刻自己乱了阵脚,白石城便会不攻自破! 他当即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止私下奔逃的士卒:“慌什么!不过是火箭袭城,有本关在,城池决不能破!各归岗位,严守垛口!敢擅自后退者,立斩不赦!” 刺史稍稍稳住了涣散的军心,将士们看着刺史迎敌,渐渐安定下来,重拾兵器,各规格为,依令布防。 弓箭手分列垛口,压制逼近的北靖士兵。 健壮的兵丁将早已备好的巨石滚木推下城墙,阻止北靖军队攀爬上来。 城下,北靖大军列阵逼近,兵士们手执云梯,各个士气高昂,借着北靖箭矢掩护,快步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往上攀爬。 “放!” 刺史一声令下,城墙上兵丁齐齐发力,硕大的巨石,粗木滚落。 北靖将士们悍不畏死,争相往上攀爬。 北靖副将站在不远处,看着远处不断被击落的将士们,沉声道:“让他们先扯下来,上投石车!拖住时间,等候王爷打开城门!” 城内。 谢云开一袭藏蓝便装,手执长剑闯入驿馆:“你们的使者呢?” 驿馆官员胆战心惊地指着楼上上房:“甲字号房。” 谢云开放开官员,转身上去。 谢大紧随其后:“王爷,您怎么知道驿馆里会有南安国的使者?” 谢云开冷笑:“南安国那个老皇帝,最是怕死,他一定有圣旨谈和,拍了人过来。” “那怎么就拖到我们开战了?” 谢大不理解。 谢云开一脚踹开房门,看着里面凌乱的样子,随手抖开被子,人没了,枕头下却藏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谢云开用剑挑起圣旨递给谢大:“出了岔子,那就只能是派来的使者有私心。” 第一卷 第87章 你们南安国皇帝的圣旨 谢云开原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上,可刚才在山崖上,他看城墙上的人影有点眼熟,当是见过的某个南安国大臣。 等他回到大营,看到叠放整齐的新衣,他才想起那人是谁。 沈继之! 谢云开到底没在驿站找到沈继之:“跑了。” 谢大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呢?宣读圣旨,他的任务就完成了,非要闹这一出,城丢了,他回去还有命?” “那只有抓到他才知道了。” 谢云开环顾一圈屋内,应该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过他没时间去搜,给那个倒霉的刺史和知府搜吧。 谢云开快步下楼,驿馆的人已经被打晕仍在一旁,几套南安国将士铠甲整齐放在一旁。 谢云开几人换上南安盔甲,杀向东城门。 北靖陈兵北城门,进攻也是由北城门而起,南安兵力就集中在了北城门。 其余三门守将寥寥无几。 谢云开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东城门,当谢家军军旗以及北靖军旗飘在东城门上,暗藏在东门外的北靖大军立刻涌入白石城。 北城门,刺史越打越觉得不对劲,城下北靖大军居然不再试图架起云梯,只在远处喊的声势浩大,几次三番想要攻上来,却没见什么动作。 待听到身后马蹄声响,他跑到内城墙垛一看,顿时魂飞天外,就见宽阔的长安街上,已经被北靖大军占领,满目皆是北靖旌旗,迎风猎猎作响。 谢云开一身甲胄泛着冷光,手执长枪勒紧缰绳,踏着满城肃杀,缓缓策马而来。 瞬间,刺史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白石城知府双手抓着砍刀跑到他身边往下看:“什么情况?城怎么破了?哪个城门失守了?” 刺史这会儿才看见他:“你怎么在这里?” 知府在衣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满脸嫌弃:“我忙着城中命案,可以推了见天使之事,可这守城大事,我怎能放任不管?” 说罢,他又看向城墙下,扶着墙垛的手,不自觉地发抖,不知道是用力过度,还是怕的:“唉,到底城破了。” 北靖大军入城,大势已去,两人对视一眼,为今之计,唯有殉城,方可保家人周全。 两人齐刷刷横刀放在脖颈,知府对着谢云开大声道:“安平王!希望你善待我南安百姓!” 谢云开一伸手,谢大递上一卷明黄,他抖手打开,南安图腾在圣旨上似是要飞起来一般,看得城墙上二人目光呆滞。 谢云开抓着圣旨晃了一下:“你们南安国皇帝的圣旨,你们就不好奇,上面写了什么吗?” “哐当。” “果然有圣旨!”刺史扔了佩刀,飞快往城下跑:“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知府也跟着往城墙下跑,他一个文臣,跑得竟然比刺史还快了一步,他跑到谢云开前面,脚下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他往前膝行几步,仰头看着谢云开:“王爷,圣旨给我。” 谢云开扫了一眼圣旨内容,冷肃的眼底闪过一抹讥笑,他随手把圣旨丢过去:“喏。” 知府双手接过圣旨,还没展开就被刺史给抢了过去,只一眼,刺史腿软的跌倒在地,捶胸顿足:“沈继之误我!误了我白石万千百姓!” 知府捡起圣旨略过前面的骈词俪句,落在最后的竖行字上:“南安间客,自作主张,行刺安平王,特奉上间客头领头颅一枚,黄金万两,以示赔罪。” “赔罪!哈哈哈!赔罪!” 知府仰天大笑数声,点着刺史怒声道:“你居然被他耍得团团转!这城!不该丢!” 刺史眼前阵阵发黑:“他两手空空而来,哪里来的黄金!” 谢云开好心提醒:“沈继之已经走了。” “什么!” 打起来后,刺史就没顾上沈继之,他竟然跑了! 他爬起来要跑,忽然又顿住脚,看向谢云开:“多谢王爷告知。王爷,沈继之已命人传信给北靖皇帝,污蔑你通敌叛国,私藏南安国小妇人,就是罪证,王爷若是身边有女眷,定当小心。” 说罢,他冲着驿站狂奔而去,一定要找到沈继之!这个假传圣意的畜生! “小妇人?那不是叶蓁?” 谢云开嘀咕一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转眸看向仍旧瘫软在地的知府,淡声道:“白石城,自今日起,归我北靖管辖。尔等,若是愿意,可入我北靖,我北靖,必定对汝等一视同仁。” “若是不愿,也可收拾行囊离开白石城,我北靖绝不阻拦。” 此话一出,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百姓们瞬间心安,有胆子大的露头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云开下巴微抬,傲然道:“我乃北靖,安平王,我国国君予我重任,我自然说话算话!” 听到此话,百姓们放心多了,却仍旧躲在暗处,目露担忧地看向知府。 知府撑着双腿缓缓站起,他看了眼百姓,抬手摆了下手道:“行了,不用担心我,安平王不杀俘虏,我没事。” 百姓们闻言,这才放心散去。 谢云开看向知府的眼神带了几分温度:“你还是个好官。” “为了百姓以及头上乌纱罢了。”知府对谢云开拱了拱手,道:“请王爷跟我去交接我白石城公务。” 谢云开此次出来,身边带着文臣,众人跟着知府去知府府。 知府站在堂前,两眼空空,过了良久,他方才对谢云开道:“近日,城中有多起命案,这些是卷宗。” 知府祥祥细细地将命案细节交代给谢云开,又仔细叮嘱:“这几人穷凶极恶,且甚为狡猾。如今城中大乱,他们或许就在大肆虐杀百姓。说不得,还会装作你们北靖亦或者我们南安士兵作乱,安平王,你可不能放过这些人。” 谢云开颔首,示意谢大带人去城中各个富户家中探查,支援,搜捕这些凶手。 知府看着谢云开如此,长出口气,他能够善待百姓,真好:“安平王果真仁善,这白石城交给安平王,我放心。” 谢云开视线落在知府身上,对方虽惊魂未定,却处处都在为百姓着想,且身为文官,关键时刻,仍旧悍不畏死,登上城墙作战,此人,可大用: “知府大人危难当头,尚且心念百姓安危,倒真是一方好官。” 他话锋一转,眸光温和地看着知府:“既然你如此挂心白石城百姓,不如,继续留在白石城做知府,安抚民心,打理城务。” 知府本以为难逃一死,闻言难以置信道:“我还能留一命?” 谢云开勾了勾嘴角:“我也不是弑杀之人,更何况,两军交战,自有规矩——不杀俘虏,不杀降军,这是我北靖军恪守的底线。” 第一卷 第88章 王爷是不是看上我了 谢云开目光沉静地扫过周草惶恐不安的官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尔等有心护民,恪尽职守,只要往后安分守己,心系黎民百姓,好好打理白石城大小事物,安守本分,我便留尔等原位,保尔等安稳无忧。” 一众官吏看向知府,尽管心动,却仍旧没敢应下。 知府看了众人一眼,对谢云开拱手一揖到地:“多谢王爷抬爱。虽是我等遭受沈继之蒙蔽,方才丢了白石城。只是在文武百官眼中,我留在这里,就是叛国之人。” “我在南安还有宗亲,不能弃他们于不顾。此番回去,即便赴死,好歹,宗亲还能活。更何况……” 他深吸口气,眸光透着恨意与杀意:“总要有人为白石城之事,负上责任,我就是死,也要拖沈继之下地狱!好好祭奠死在白石城的亡灵!” 知府说完,侧身擦了擦眼泪,又看向一众官吏:“尔等都是白石城土生土长的人,没必要背井离乡,就留在这边,好好为百姓做事,安平王定不会亏待你们。” “大人!” 众官吏眼含热泪,不舍地看着知府。 谢云开拍了拍知府的肩膀,对身侧侍卫叮嘱:“愿意走的,就让他们收拾行李,想带走什么都可以,不得为难。” “是!” 众人听令。 知府再度一揖到地:“多谢王爷。” 知府后衙。 知府探查凶案多日,城中内乱起来,知府怕人报复,就让家眷尽数躲在地窖,等候他回来。 知府搬开地窖前的遮挡,就看见才十多岁的长子长女手拿长刀守在入口处。 长女见到知府,丢了刀抱着他哭起来:“爹爹,您可来了!” 长子抖着手行李:“父亲,可一切安好?” 知府看着妻妾们希翼的目光,微微颔首:“安全了。” 所有人松了口气。 知府夫人见他神色不对,上前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知府摆摆手,只说:“先去收拾要紧的东西,太过贵重打眼的,一定要在路途中换成银票或者其它不起眼的东西。” “事情有变,我们一边收拾一边说。” 一刻钟后,知府夫人带着妻妾们收拾完毕,跟知府叮嘱的一样,只带了好带的金银细软以及书籍古董这些。 其余被褥等物一件都没有带,换洗衣服也只带了两套,争取做到狼狈回安城。 知府送他们上车:“我要跟刺史快马加鞭回安城,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府送走妻儿,马不停蹄跑去驿站找到刺史,还没见到人就大声说:“安平王允我们回安城,你快让你家人收拾一下,让他们先走,你我快马加鞭回安城向陛下禀明此事。” 知府推开甲字号房门,就看到刺史抱着一口箱子发呆,他上前一看,正是一颗头颅! 是不是间客头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代表着皇帝谈和的心! 知府把刺史拽起来:“发什么呆!快起来!我们要快马赶去安城,让沈继之付出代价!” 刺史方才放声大哭:“沈继之误了我们白石城啊!若非他,我们怎会损兵折将!若非他!我们怎么可能丢盔卸甲,丢了白石城!” “你可醒醒吧!” 知府拽起不起来人,气得扬手给他一巴掌。 “啪!” 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刺史的哭声,他回过神,一抹脸:“走!我们去安城!” 两人翻身上马,快马加鞭自南城门疾驰而出。 城门上,谢云开带着副将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副将不解道:“王爷为何放过他们?这两人可是南安要员,留下他们,可再与南安皇帝谈判。” 谢云开摩挲着扳指,淡声道:“扣着两人,不过是再讨要一些银钱,放他们回去,反倒能在南安朝堂制造内讧,此其一。” “其二,沈继之手握圣旨秘而不宣,贻误战机,致使白石城丢失,我们若是把人扣下,他回去反而能往这两人身上泼脏水,我们为何不让他们回去,继续内斗?” 副将一想,拊掌大笑:“妙啊!那沈继之敢构陷王爷通敌叛国,我们也不能让他好过!” 他转念一想,又一拍脑门,说:“那沈继之不是手握万两黄金吗?他能让这两人平安入安城?” 谢云开淡声道:“这就看他们的本事了,而且,他们若死了,也还有家人,知府是个聪明人,不会不做两手准备。” 副将猜测的没错,出了白石城地界,刺史与知府就遭受了伏击,当然,这是南安国的事,暂不赘述。 谢云开在白石城修整完毕,就带着大军回安平关。 谢家军打了胜仗,百姓们夹道欢迎庆贺,大姑娘小媳妇手里的鲜花,不要钱一般往大军身上砸。 尤其是作为主帅的谢云开,他相貌英俊,策马缓缓而来,俊美无筹的面容在阳光下愈发夺目,惹得未婚的大姑娘眼波荡漾,手帕荷包纷纷往他身上扔,以期能够得他看过去一眼。 叶蓁牵着两个孩子混在人群中,看着马背上的谢云开,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剑眉入鬓,神色淡漠疏离,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皆是运筹帷幄的从容。 此刻的她,方才意识到,自打她认识谢云开起,便见识到了,他从未展现在人前的温柔与百般情绪。 他对自己,果真是从一开始,就不同的啊。 叶蓁眨了下眼,抬眸便瞧见谢云开看了过来,她笑着对他点了点头,两个孩子也兴奋雀跃地挥手: “恩公王爷!” “恩公王爷好威风啊!” 谢云开看过去,满身戾气尽数收敛,温柔在他的眉眼间漾开,惹得这一片的姑娘们尖叫起来,疯了一样拿着香包往他身上扔: “王爷!王爷!” “王爷看我了!啊啊啊啊!王爷好帅啊!” 一个香包落在谢云开怀里,扔香包的姑娘顿时激动了: “啊!王爷接到我的香包了!太好了!” 谢云开蹙眉,拿起香包扔了回去,没想到那姑娘更加激动了: “啊啊啊啊!王爷送我香包了!王爷是不是看上我了!” 第一卷 第89章 恩公王爷要跟娘亲说悄悄话 谢云开瞬间黑了脸,他拨转马头走向叶蓁,弯腰冲着叶蓁伸出手:“上来。” “啊?” 叶蓁愣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上马?你没病吧? 满满看出娘亲的为难,笑嘻嘻地伸出自己的小手:“恩公王爷!” 谢云开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抓住满满小手把他拎上马背,又看向舒舒:“舒舒上来吗?” 舒舒眼睛一亮,跳着脚往上够:“恩公王爷!我也要,我也要!” 叶蓁无法,只好把她也给抱上去。 谢云开接过舒舒,好好搂住两个孩子,对叶蓁微微颔首,轻轻一夹马腹,继续往前。 围观的百姓们视线看看谢云开又看看叶蓁,顿时议论纷纷: “王爷有孩子了?没听说啊。” “王爷什么时候成亲了?” 小姑娘们顿时哭成一片: “呜呜呜,王爷竟然成亲没告诉我们!” “呜呜……王爷有孩子……呜呜,王爷的孩子好漂亮啊,呜呜……” 叶蓁眼瞅着百姓们都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王爷的孩子,不是。” “真的?那你是谁?为什么他抱你的孩子?” 小姑娘红着眼睛问。 刘倩茹护着叶蓁,小脸一脸严肃:“这是我们安平郡主!” “安平郡主!” 众人惊呼,百姓们只知道安平关多了一位安平郡主,安平王要从王府搬出来给这位郡主腾位置,却从没人见过这位安平郡主,一时间纷纷围过来参观。 “你就是安平郡主?” “安平侯的遗孤?天啊!太好了!安平侯有后人在世!” “在哪儿呢?我看看!” 人群蜂拥,这会儿也不想看大军游街了,争先恐后要来看看安平侯的遗孤,新获封的安平郡主。 叶蓁吓得心惊胆战,连忙在丫鬟们的护卫下,退到身后酒楼里,从酒楼后门离开。 回到家里,叶蓁尚且惊魂未定:“这些人,太可怕了。” 李倩茹笑道:“还是郡主日常低调,不爱出门,不然他们见多了,也就不好奇了。” 杨氏询问了其余随行丫鬟婆子发生了什么事,得知后仔细叮嘱他们:“今后出门一定要把郡主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人多的地方不要去。即便要去也要安排好人护着,防着点旁人冲撞了郡主,这次倩如表现不错,带着郡主及时远离危险。” 叶蓁见杨氏过于紧张,笑道:“杨婶子,今日这种情况也不多见,回头慢慢来就好。” “好好好。” 杨氏笑眯眯应下,想了想试探着问:“王爷得胜归来,郡主可要备下晚膳?” 叶蓁偏头看着她:“王爷不跟将士们一同庆贺吗?更何况,他有他的王府,为什么要来我这里吃饭?” 杨氏微愣,脑子一转,帮着谢云开找借口:“往日里是要庆祝的,不过我瞧着王爷带走了小姐跟少爷,他应当是要回来的。” 叶蓁瞧着杨氏,把她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不过半晌后,她也笑了:“行吧,那就备下宴席。” 顿了下,她又叮嘱:“命厨房多备一些,若是王爷带了人回来,也好招待,若是没带,就让人送去军营。让饮酒吗?让的话送去一些。” 杨氏应对这些早有经验,也不问备多少就去准备了。 叶蓁站在演武场看了一会儿,视线落在书房那边,问:“王爷在这边可还有换洗衣服?” 刘倩茹想了下,说:“后宅里没有王爷的东西了,前院里,除了没住人的收拾过,住了人的都还是原样。” “书房里原本也有王爷的一些换洗衣服,也都没有动过。” 叶蓁就说:“让人在客房备好热水,换洗衣服送过去,好让王爷洗漱。” “是。” 刘倩茹应声过去。 谢云开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带着两个孩子回来,见到叶蓁在门口等着,他忍不住笑:“怎么?不放心?怕我把两个孩子弄丢了?” 叶蓁眼底含笑:“白石城你都能拿下,怎会弄丢两个孩子?” 说完,她敛衽郑重一礼:“恭喜王爷拿下白石城,此后白石百姓脱离苛捐杂税,终迎来安稳日子。” 谢云开亦是郑重还礼:“一切为了百姓。” 两人直起身子,相视一笑。 叶蓁见他盔甲尚且沾染了血迹,便是衣襟处也隐约可见几处血点,关切地问:“可是受伤了?” 谢云开摇头:“没有,此战很是顺利。我军伤亡不过二十余人便拿下了白石城。” 叶蓁闻言松口气:“给你备好了热水,你先去客房洗漱,一会儿一起用饭。” 谢云开眼眸一亮,她留自己吃饭,那是不是代表她对自己有意思? 一些话在喉咙里,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他愣是说不出口,他的耳朵渐渐红了,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来。 叶蓁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问:“王爷,你还有事吗?” 满满仰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抱住谢云开的腿,仰头看着他问:“恩公王爷,你是不是有悄悄话跟娘亲说?” 舒舒小脸一脸认真:“恩公王爷,你要说悄悄话,我们可以走的。” 谢云开闹了个大红脸,后面的话也就有点说不出来。 杨氏及时出现解围:“王爷,郡主准备的庆功宴已经妥当了,快去洗漱吧。” 谢云开这才大踏步往客院过去,走了没几步,他又回来,指着演武场说:“这里你若是用不上就把它拆了吧,摆上几盆花也是好看。” 叶蓁笑着抬了抬手:“王爷快去洗漱吧。” 至于演武场,她是没打算拆的,满满自幼习武,保留演武场他定然喜欢,更何况…… 以前父兄在的时候,也想过把前面弄成演武场,只是母亲更喜欢在这里摆上一些大缸,养上莲花,这才一直没能改建成功。 叶蓁在演武场站了一会儿,带着两个孩子回去简单换了家常的衣裳,方才返回前院。 谢云开褪去甲胄,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柔和,坐在桌前,他说起这场战事:“原本,我也没打算攻城,只想着吓唬一下他们,没想到,南安国皇帝迟迟没信,我就佯攻了一下,然后就发现了一个人……” 叶蓁好奇地看着他追问:“看见谁了?” 第一卷 第90章 嫁给我,我助你亲手杀了他 谢云开既然开口提起这事儿,也就没想着瞒着叶蓁,更没有打哑谜,他看着叶蓁,一双黑眸紧紧摄住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 “是沈继之。” “沈继之?” 叶蓁陡然捏紧筷子,眼底的恨意似乎要迸发出来,那股恨似乎要食其肉,啖其血:“他竟然在白石城?” 谢云开眼神微暗,他垂下眼眸,轻轻点头,她那么恨他,那她曾经一定很爱他吧? 谢云开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你,恨在意他?” 叶蓁诧异看向他:“我恨不得让他去死,扒皮抽筋全都拿去喂狗,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才好。在意个屁。” 叶蓁爆了粗口。 谢云开眼睛明亮起来,垂下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果真?” 叶蓁白他一眼:“你看到他,没把他弄死?还是抓起来了?要是抓起来最好,我过去,亲手把他千刀万剐!” 谢云开遗憾摇头:“他跑了。” 叶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可是大将军!北靖南征北战,从无败绩的安平王! 你居然就让他跑了? 那种眼神,让谢云开有点内疚,他温声解释:“原本也没发现他,是后来上山打猎的时候,发现那处山崖能够看到白石城城墙,且以八石的弓箭,可射到城墙上,我们就安排在城墙上伏击。” “进攻那日,我在山崖上看到了沈继之,只可惜,第一箭,刺史拉了他一把,躲开了,第二箭,他躲了起来,我没看见他,转而射向了帅旗。” 叶蓁听闻沈继之敢来白石城,且还在谢云开手下逃脱,恨得口不择言:“两军对垒!你居然还有心思去打猎!” 两个孩子闻言都是一惊。 满满帮着谢云开说话:“娘亲,恩公王爷打猎的时候勘探地形了呢。” 谢大爷连忙解释:“郡主给王爷送了新衣,王爷就想给郡主一些回礼,所以带着人上山打猎了。谢季应该给郡主送回来了吧?” 叶蓁后知后觉想到被两个孩子当成宝贝的白兔子,忽然意识到,其实也算不得两军对垒,因为压根就没有打起来的打算。 能打起来是意外,所以谢云开去打猎也没错,更何况,他还是为了给自己找谢礼才去打猎的。 也正因为打猎,才发现了那处山崖,也正是因为那处山崖,才发现的沈继之…… 叶蓁脸颊瞬间涨红,又羞又愧地低着头,低声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谢云开摇头:“你说的没错,是我疏忽了,若是能早点安排人潜进白石城打探,就能更早发现沈继之,也不会让他逃脱。或者我箭法再精进一点,也不会让他有命逃离白石城。” 谢云开的眼神里,是真的透着后悔的,叶蓁看清楚了,她咬着唇,给他夹一筷子菜:“好了,不提这个晦气的人,快吃饭吧,你在外征战辛苦了。” 谢云开顿时幸福的冒泡泡,被误会的那一丁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吃过饭,两个孩子跑去看兔子,谢云开带着叶蓁去书房说话。 他把沈继之在白石城做的事祥祥细细地说了,包括空无一人的驿站。 叶蓁惊愕万分:“你是说,南安国皇帝,下旨求和,沈继之作为天使过来宣旨,却选择密而不发,挑起两国争端?他怎么敢的?” 谢云开却不意外:“一万两黄金放在眼前,没人不心动,那是整整一万两,金灿灿沉甸甸的金子,不是轻飘飘的银票。” 叶蓁张了张嘴,她想象不到一万两黄金摆在眼前是什么样子,索性闭口不言。 谢云开继续说:“我大概能猜到沈继之的心思……” 他看了一眼叶蓁,把自己猜测的,沈继之对于她的心思略过不提,只说:“他一个赘婿,急于在朝中立威,宣旨的天使,其实不过是一个捞外快的机会。” “外人看来,只有一个风光的面子,政绩半分也无。他想往上爬,就要在白石城做文章。” “圣旨密而不发,我必然会发怒,但是他赌我不会真的攻打白石城,双方小范围摩擦,一个阵前骂战,事情就结束了。” “届时,无论胜败,他回朝都可以说,自己扬了南安国的国威,保全了皇帝的面子。功绩自然有了。” 叶蓁愕然:“他这么蠢的吗?” 谢云开嗤笑一声,一摊手道:“所以,我就顺利拿下了白石城,他眼看着闯祸了,就跑了。” 叶蓁想起他方才说过,放了白石城的刺史跟知府回安城告御状,忍不住乐:“刺史跟知府必然不会让他好过,这比杀了他还要痛快。” 谢云开看着她笑颜如花的模样,在心里盘桓许久的话脱口而出:“你想不想看他更痛苦?想不想报仇?” “嗯?我可以吗?” 叶蓁如今贵为郡主,也没想过去找沈继之报仇,若是双方为一国之人,她收拢父亲旧部,还有一战之力。 可如今,她是北靖国封地郡主,沈继之远在南安国,天然的屏障,注定了,她手里只有名,却无权,无法报仇。 可即便这样,在听到有可能报仇的时候,她眼底仍旧迸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谢云开被这种光彩晃得失了神,轻声道:“嫁给我,只要嫁给我,你就有机会看到他的笑话,就有机会复仇。”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如蛊虫一般,钻入叶蓁心里,挠得她的心痒痒的。 叶蓁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在飘:“你说什么?” 谢云开声音低沉,蛊惑一般又重复一遍:“和我成婚,我可助你,亲手杀了他。” “杀了他……” 叶蓁低声呢喃,神智渐渐回笼,她抬眸看着谢云开:“你这是条件吗?” 谢云开摇头又点头:“这不是条件,而是你与我成亲后,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你看,唾手可得。” 叶蓁长长的羽睫轻轻眨了两下,水汪汪的眸子就这么看着谢云开,不可否认,她狠狠地心动了! 有对谢云开的心动,更有对于可以复仇的心动! 第一卷 第91章 双喜临门,求个赐婚不过分吧 喜欢一个人,就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如果在这个喜欢上加上其它的砝码,似乎也就有了非嫁不可的理由。 叶蓁忍不住按住砰砰乱跳的心,轻声道:“那你说来听听,怎么报仇。” 谢云开可没想过怎么报仇,他脑子里全是找个理由让叶蓁答应嫁给他! “你是南安国已故安平侯唯一的遗孤,如今被我们北靖册封郡主,而且要嫁给我这个安平王,怎么说,都是举国欢庆的盛世吧?” “再加上我拿下了白石城,这就是双喜临门。我求陛下赐婚不过分吧?” 叶蓁点头,她这样的身份在北靖生活,除非嫁给一个平民百姓,否则嫁给谁都需要皇帝首肯。 而谢云开身份特殊,两个人成婚,北靖皇帝确实需要赐婚才行。 谢云开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一字一句眼藏不住他心底里的雀跃:“我们两个怎么也算作两国联姻了吧?” 两国联姻? 是这么用的吗? 叶蓁愣愣点头,又摇头:“南安那个昏君不认吧?” “这不重要!” 谢云开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重要的是,你的身份,我们两个成婚,一则可以视作两国联姻,二则狠狠打南安那个昏君的脸!” “他冤枉的人,我们北靖帮忙正名!且善待叶侯后人,如此善举,岂能不让南安国君过来观礼?” 叶蓁更傻了,怎么就扯到观礼上头来了? 谢云开认真看着叶蓁,眉宇之间的温柔缱绻令人移不开眼:“他能不能过来不要紧,只要南安国派人过来观礼就行。” “届时,除了南安国,我跟陛下商议一下,还可以请其余诸国过来观礼。我们的婚礼在安平关举行,绝对盛大!” 叶蓁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开口就给谢云开泼了一盆凉水:“所以,这跟杀沈继之有什么关系吗?” 谢云开右手握拳击在左手掌心,道:“当然有关系!到时候,你的身份就公之于众,不止在北靖,在南安亦是如此!他得知自己抛弃的糟糠妻,居然是郡主,你说他气不气?” 叶蓁想起这个情形,“噗嗤”乐了:“他当了赘婿,他们沈家就断了根。当初他追杀我,就为了抢走满满,好继承他们沈家这个姓氏。” “如今满满随了我的姓氏,他又入赘了丞相府,等得知了我的身份,他一定会后悔捡了芝麻,丢了我这个大西瓜!” 谢云开大笑点头,旋即惊讶:“你怎么知道他入赘丞相府?” 叶蓁淡定得很:“他自己说过。” 谢云开倒也没怀疑什么,只继续说:“他知道这事儿,难道不想过来看看?到时候有的是机会杀他!” 叶蓁眸光流转,计上心来:“如果单单是散布出去,我就是安平郡主,他大概不会信。但如果,我写一封休书给他呢?” “再怎么说,他属于停妻再娶,我跟他的婚书,可还在,在白石城的户籍文书上,他的妻子,可是韩幼娘。” 提起这个,谢云开心里很是不得劲儿:“那按照你南安国的身份,你可是有夫之妇。” 叶蓁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可是我在北靖,可是个俏寡妇呢。” “你呀。” 谢云开心头酸溜溜地盯着她:“那你这个意思,还得给他送一封和离书?” “是休书。” 叶蓁纠正:“是我不要他了,我跟他之间,可没有和离这两个字,最好是丧夫。” 谢云开连连点头,只要她心里没有沈继之就好:“那你写,我现在就派人送去南安国。” “不对!” 谢云开又摇头:“当务之急,是去靖城求陛下赐婚,再让父亲母亲过来筹备婚礼,然后再广发请帖,邀请诸国过来观礼……” 谢云开摆着手指头一算,要办的事情特别多,他就有些坐不住了:“那个,我要去靖城。” “什么?” 叶蓁错愕地看着他,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这还是刚刚打了大胜仗归来的安平王吗? 怎么像个毛头小子? 谢云开想牵她的手,可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他耳尖泛红,眼睛看着她,专注又深情:“我想早点娶你进门。” “而且,白石城一役,我虽然放走了刺史跟知府,也允许南安士兵自行离去,可仍旧有大部分士兵,听闻叶侯还有后人在世,就留了下来,人有点多,我也要问一问陛下,要如何安置这些人。” 深情不过一秒,谢云开又说起了正事,他一一细数白石城后继所有处理,说他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叶蓁从中看出了他的小心翼翼,看出了他对自己的珍视。 她轻轻牵起他的手,温声道:“你不必事事交代,你尽管去,我不会生气。” “真的吗?”谢云开温润的眸光越发明亮,眸底漾开的笑意似乎要溢出来。 叶蓁也被他感染得翘起嘴角:“真的,你尽管去,只是路上当心,早日去,早日回。我……” 她脸颊发烫地低着头道:“我会想你的。”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是一把小刷子,撩拨着谢云开的心弦,他几次张口,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抱你吗?” “嗯。” 叶蓁轻轻点头,下一秒,她落入了他温暖结实的怀抱。 她微微侧头,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速度极快,快到她的心,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谢云开抱着她,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等不了了! 谢云开放开她,认真盯着她的眼睛,说:“你现在去写休书,我现在就回靖城,等我拿到陛下的赐婚圣旨,就让人把休书送去给沈继之!” 叶蓁点头,转身走去桌边。 谢云开忙活着帮她铺纸,研墨,看着她写休书,口中又不放心地叮嘱:“我这一去,最快也要十来日才能回来。” “我把谢季调回来跟着你,谢大也给你留下。” 谢季本在外面为谢云开做事,过年回来后,他还没来得及领自己的新任务,这下直接被安排在了叶蓁身边。 叶蓁最近用他也算顺手,点头答应,又问:“谢大你还是带着吧。” 谢云开摇头:“不,白石城有几个穷凶极恶的匪徒趁乱逃了出来,目前只抓住了两个,只有谢大见过他们,他跟着你,我还放心一点。” 第一卷 第92章 我是真的心悦你 叶蓁忽然就有点害怕,她放下笔抱住谢云开的腰,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央求:“那你不走行吗?先派人送捷报回去,把人抓住了再去靖城。” 谢云开摇头:“不行,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去求陛下赐婚。” 他看着叶蓁哀求的眼神,有些不忍,可只要想起皇帝还要给她挑选夫婿,就忍不了一点:“陛下还在给你挑选夫婿呢,我怕再不去求陛下赐婚,他就要把人给送过来了。” 叶蓁愣了一下,旋即忍俊不禁:“你说的也太夸张了点。” 谢云开猛摇头:“你不明白你的价值。” 他把叶蓁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不舍得放手:“在那些落魄世家眼里,你就是个香饽饽,娶了你,他们不必再忧心家族落魄。” “世家豪族中的次子娶了你,也不必忧心前途,亦可保一世荣华富贵。” “可我就不一样了,前途,我自己有。我是真的心悦你。” 谢云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对她表白了,他耳朵红得要滴出血来, 叶蓁抬头看他,却又被他按在怀里,她的声音闷闷的:“这么说,他们娶我是为了利益,你不是了?” 谢云开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穿进她的耳朵里,心里:“我娶你,一是心悦你,二是我们两个结婚,可以利益最大化,对你,对我都好。更何况,两个孩子都喜欢我,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叶蓁很开心,他没有花言巧语,反而坦然说起他会得到的那些好处,她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的气息扑在他腰腹之间,灼热得让人从头到脚都烧起来,谢云开不得不放开她:“我……” 一张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居然有些暗哑,他不自在地偏头咳嗽了一声,说:“我现在就去了,你在家里好好的。” 叶蓁垂眸看了一眼,忍着笑点头:“好,你注意安全。” 叶蓁站在门口,目送谢云开离开,眼角眉梢都漾开了甜蜜的笑意。 谢云开策马走出去很远很远,还在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向她,叶蓁抬手挥了挥,他方才转身,一夹马腹,纵马离开。 杨氏在一旁看着两人不加掩饰地互动,心底里那点猜测不断放大,最终忍不住开口询问:“郡主,王爷往日里得胜回来,只需要往靖城送捷报,倒也不用着急去靖城。这次怎么火急火燎地要去靖城?” 叶蓁眼底藏着一抹羞涩:“他去请陛下赐婚圣旨,求侯爷跟侯夫人过来操办婚事。” “赐婚?操办婚事?” 杨氏眼底蹦出惊喜,开心得团团转:“哎呦喂,王府要办喜事儿了!这婚礼可要在那边举行才是,这府邸还没怎么收拾呢……这,我过去看看!可不能耽误!” 杨氏急匆匆就往王府那边跑,王府距离安平侯府也就隔了两条街,因为还没修整好,谢云开也没有正式搬过去,匾额也没悬挂上去。 如今主宅收拾好了,买下的左右以及后方邻居的宅子刚刚腾退干净,也还没收拾出来。 杨氏熟知谢云开跟叶蓁喜好,当即要来几个宅子的图纸,大手一挥:“拆!” 杨氏为了叶蓁跟谢云开的婚事忙得风风火火,安平关勋贵女眷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安平王得胜归来,在大街上当着百姓们的面,抱走了安平郡主的两个孩子,随后更是进入安平侯府两个时辰才出来,一出来就直奔靖城,可见郡主在安平王那边的分量。 这个安平郡主,不简单! 更何况,安平王都公然跟她来往密切,不怕被牵连,她们还怕什么? 一时间,拜帖雪花一样往安平侯府送来。 大丫鬟刘倩倩帮忙整理着拜帖,嘴里抱怨:“这些人,惯会趋利避害,我们郡主获封的时候不来,现在王爷得胜回来,表现出跟郡主亲近,她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孙小橙横她一眼:“慎言!” 刘倩倩嘟了嘟嘴,顺从地没再多说。 叶蓁身边这两个大丫鬟,是刘倩茹跟孙小希的妹妹,性子却跟他们截然相反。 刘倩倩没有刘倩茹的沉稳,小孩子心性,不过行事很是闯荡,敢说敢做。 孙小橙没有孙小希的谨慎小心,办事爽利,却又心思缜密,这两人性格互补,放在叶蓁身边,她用得很是顺手。 叶蓁看向刘倩倩整理过的拜帖,她的分类很有意思,没有按照官职大小分,也没有按照在安平关的影响力分,她有点好奇她分类的依据:“倩倩对各家小姐夫人都熟悉吧?来跟我说说她们。” 刘倩倩立刻抖起来,冲着孙小橙扬了扬眉梢,旋即眉开眼笑地介绍起来: “这是知府跟刺史家眷。知府夫人年前就回老家了,知府夫人家的三小姐自幼跟老家一个表哥定亲,这次回去是操办孩子婚事的。好像是前儿个才回来,家里的事儿应该都没有理顺呢。” “刺史夫人年轻的时候随着刺史南征北战,伤了身子骨,一到冬日里身体就不好。家里的新妇,一则忙着照顾她,二则人情世故方面还不清楚,所以就没给郡主来帖子。” 她又拿几张帖子放到知府刺史的帖子下方,说: “这几家是跟着知府夫人与刺史夫人交好的人家,一向都是共同进退,知府夫人不表态,她们也就按兵不动。” 刘倩倩说完,又指着几家说:“这几家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可家里家风清正,人也都不错。” “这些就不行了,都是趋炎附势之辈。”刘倩倩说着把最后一摞随手丢在一旁。 叶蓁惊讶:“你对她们这么了解的吗?” 刘倩倩抿着唇嘿嘿直笑,孙小橙白她一眼:“你不是嘚瑟吗?现在倒是不好意思了。” 她又对叶蓁道:“郡主,倩倩人缘好,跟谁家的丫鬟婆子都能说上话,人家对她也不设防,谁家的事儿都跟她说两嘴,这满城的八卦啊,还真没有她不知道的。” 叶蓁上上下下打量了眼刘倩倩,笑道:“真是个宝贝,行了,以后你出去玩儿,我给你看出银子。这次家里的宴席,你就来拟帖子吧,看看先邀请谁。” 第一卷 第93章 这俩孩子真有可能是王爷的种 刘倩倩眼睛一亮:“谢郡主!” 先邀请的,自然就是知府跟刺史家的女眷了,至于说跟她们两家交好的女眷,她索性一并邀请了,不过时间上往后错了半个时辰,正好她跟两家女眷说完话,她们过来。 杨氏如今是彻底不在侯府待着了,尽管叶蓁跟谢云开的婚事只是两人口头约定,皇帝赐婚圣旨还没下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去忙活了,这会儿宴席也只能由叶蓁自己操办。 好在有刘倩倩这个“百晓生”在,宴请的女眷们喜好禁忌都一清二楚。 很快,到了宴客这日,府上各处妆点一新,就连正门的演武场上,都多了几盆花做点缀。 知府夫人跟刺史夫人是一起来的,知府夫人家有喜事,进门的时候也是满面春风。 刺史夫人瘦弱了一些,弱柳扶风一般,不过气色好多了,她的儿媳扶着她,圆圆的脸庞上笑容憨憨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 只一眼,叶蓁就知道刘倩倩所言不虚,她笑着迎上去:“总盼着两位夫人过来,却没机会。” “见过郡主。”知府夫人余氏对着叶蓁屈膝一礼,说:“倒是我该道歉来着,该早点见你的,却抽不开身。” 她又拉着刺史夫人的手说:“祝姐姐身子骨一直不好,别说你了,就是我,一到冬天,也是难见到她的人影的。” 祝氏在儿媳妇的搀扶下屈膝一礼:“见过郡主。” 众人见了礼,落座后,叶蓁把满满舒舒兄妹俩叫出来见客:“这是我儿子和女儿。” 两个孩子一出现,余氏跟祝氏两个人的眼睛就有点不够用。 着实是,这两个孩子生的太好了,几乎是继承了叶蓁全部的优点,尤其是舒舒,那粉雕玉琢的模样,让余氏拉着她都撒不开手:“哎呦喂,舒舒生的可真好!” 她准备好的见面礼都觉得有点不够看,在自己身上摸索半天,把腰上的玉佩给摘了塞她手里:“拿着,我给你的见面礼。” 舒舒看向叶蓁,见她点头,才接了玉佩,乖巧行礼:“多谢夫人。” 祝氏也颇为喜欢舒舒,在带来的见面礼上,额外又给了自己鬓边一朵嵌宝珠钗。 满满的见面礼拿的少多了,不过他半点没有嫉妒妹妹,反而站在舒舒跟前,一副护着她的样子。 祝氏家新妇进门还没多久,没有孙辈抱,这会儿稀罕地看着两个孩子问:“瞧着两个一样大,可是双胎?” “差了一岁。”叶蓁笑着否认,若非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儿,她也懒得解释,让人误会就误会好了。 可是当着孩子的面,她还是不想误导了孩子。 “一岁……” 祝氏跟余氏对视一眼,又暗自打量两个孩子。 余氏心说,自家老头子猜测的大概八九不离十,这俩孩子真有可能是王爷的种,就是…… 这王爷爷太禽兽了点,俩孩子相隔这么近,算起来,这才出了月子就折腾人,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心疼别人。 叶蓁可不知道他们想歪了,说了几句孩子的趣事,就转了话题: “原该早日给两位夫人递帖子的。只是,事发突然,我自己都有点懵呢。” “也不怕两位夫人笑话,我长于乡野之间,乍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又获封了郡主,我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是懵的。” 叶蓁的话半真半假,但面上却很是真诚:“本该那会儿就宴客,见见大家的,是我怕自己什么都不懂,露怯了,才一直拖着。” “我定了六日后大宴宾客,今日先邀请二位前来,一是怕到时候忙乱,怠慢了二位夫人。二则是想着,我对各家夫人不甚了解,届时还请两位夫人帮忙招待一二。” 余氏看了一眼祝氏,说:“她那身体不好,你就别让她劳神了。到时候我带着我大儿媳,跟祝氏的大儿媳一起帮你操办。” 祝氏掩着帕子磕了两声,说:“那我就在内宅帮忙招待客人。” “那就麻烦两位夫人了。我今日还约了几个人,都是跟两位夫人相熟的,咱们先小小的热闹一下。” 叶蓁笑着介绍今天的安排。 不得不说,刘倩倩是相当了解这些夫人小姐们,安排的节目照顾到了每个人,一点都不无聊,到了下午,一行人尽兴而归。 转眼就到了宴客这日,叶蓁这次一视同仁,把递了拜帖来的夫人小姐们全都邀请了过来。 这天一大早,叶蓁跟两个孩子穿着一身新衣,一向不爱打扮的她,满头珠翠,颇为雍容华贵。 舒舒也穿着一身袄裙,脖子上带了项圈,扎起来的两个小揪揪用米珠在上面缠绕做点缀,看着即简单,又贵气。 满满穿着小靴子,一身贵公子打扮,为了限制他,叶蓁还给他配了一块玉佩:“当心点,打碎了,扣你月钱。” 是的,两个小不点儿现在也是领月钱,有私房钱的小人儿了,虽然一个月才二十文,可对于孩子而言,那也是一笔巨款。 满满挺挺小胸脯,拍着玉佩说:“娘亲放心!谁要弄坏我的玉佩,我让他赔!” …… 我是这个意思吗? 叶蓁无语,只好叮嘱跟着他的小厮,也是他的玩伴:“看好了满满,今日宴客,他们的任务是招待好客人,不让他们起冲突。” “是!” 小厮认真应下。 叶蓁到底还是有点不放心,把孙小橙拨过去看着点他们。 距离待客时间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余氏带着家人来了,她不止带着自己的大儿媳,还带着自己的孙子:“这是我大孙子吕明恒,八岁了,这是我大孙女,七岁吕绯绯。” 两个孩子都生得极好,穿得也很低调朴素,规矩周全地跟叶蓁见礼:“见过郡主。” “乖。” 叶蓁忙让人拿见面礼来,幸好早有准备,都是按照那日余氏给的见面礼的分量,又加上了一些给的,礼数也算是周全。 余氏直接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辅助弟弟妹妹,招待好上门的客人,知道了吗?” 第一卷 第94章 儿女亲家 吕明恒看向满满,对着他拱手:“满满弟弟,你好。” 满满也像模像样地回礼:“明恒哥哥你好。” 那头绯绯跟舒舒两个也一本正经的见了礼,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到一旁说悄悄话,都是孩子,还是第一次见面,三言两语间,竟然也都熟稔起来。 余氏的眼睛落在舒舒身上,掩饰不住的欣赏:“见到舒舒之前,我还想着,要给我家这个大孙子保个媒。” “可前几日见过了舒舒,回家看这个臭小子,怎么看都觉得配不上舒舒。他可高攀不上舒舒这么好的孩子。” 叶蓁愕然,半晌后失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操心这个,会不会太早了点?” 余氏摆手:“不早了。我家三丫头,就是自小定的娃娃亲,从定亲就开始筹备嫁妆,到她嫁人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东西没准备完呢。” “最要紧的是,打小看好了人家,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的才放心不是?若是等着到了年龄再相看,一是,一时半刻也难以找到合心意的。” “二是,从相看到成亲,两个人总共见不了几面,大人觉得孩子人好,可是孩子不见得喜欢,两个人脾气秉性合不来,再好的人,都会在漫长的婚姻里磋磨没了。” 叶蓁听着若有所思,不说旁人,只说自己,不正就是这样吗? 奶娘去世前,一直都在为她相看人家,说要找一个家庭和睦的,最好本村的,知根知底最好。 那时候沈继之都没入了奶娘的眼,她说这个人眼高手低,不是良配。 可还没挑选到合适的人,奶娘就急病去世了,沈家仗着跟他们家是邻居,帮着忙前忙后操办婚事。 等奶娘入土为安,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村子里就疯传,沈家跟她早就定下了婚约,不然谁会为别人家的丧事劳心劳力? 就这样,叶蓁就糊里糊涂地嫁了,她本以为沈家能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也算是良配,谁知道,这一家子的算计…… 如今想来,为何沈家不在奶娘为她挑选夫婿的时候出面,反而在奶娘过世后献殷勤去了? 而为何,他们做邻居十多年,几乎从无往来,奶娘过世,他们就跑来献殷勤了? 凡事不能深思啊…… 叶蓁垂了眼眸,轻声道:“是啊,嫁不对人就毁了一辈子。” 余氏没注意到叶蓁的情绪转变,笑道:“可不是吗?这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三丫头虽然不是我肚皮里出来的,但也是我吕家的人,也叫我一声母亲,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嫁得好,对我,对吕家都好,嫁得不好,对我也没什么好处,我也没必要去害她。” 余氏话里话外都在透漏着自家的家风正,眼睛一直盯着舒舒,很显然,是真的看上这孩子了。 “要我说,这儿女亲家,可以早点口头约定,不对外宣明,孩子两小无猜的长大,若是有感情,自然是水到渠成,若是孩子不喜欢,这亲事就作罢,也没什么影响不是?” 叶蓁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余氏的意思了,她认真思索片刻,问:“若是孩子不愿意,岂不是伤了两家感情?若是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倒也好说,就怕一个愿意,一个不愿意,这可怎么是好?” 余氏忙说:“不会的,不会的。这结亲,是结两姓之好。一个不愿意,另一个硬要结,那不是结亲,是结仇。明理的人家,不会强求,又怎么会影响感情?” “不明理的人家,非要强求,那就证明这人家不怎么样,早点断交,也是免了一桩不必要的往来了,也免得日后在其余地方出现矛盾,凭添事端。” 祝氏在一旁举例:“就好像陆家那般,这一次被陆家牵连的人家可不少呢。” 叶蓁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舒舒身上,她是真的想为舒舒多加考虑一二。 她不担心满满,再怎么说,满满是男孩子,以后娶妻,也是别人嫁进来。可舒舒是嫁出去,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过得不开心,不幸福,那可是毁了她一辈子了! 余氏看出她的担忧,连忙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哎呦,看我这张嘴,倒是惹得你担心了。” 叶蓁回过神笑说:“夫人说得对,是该早谋划起来,至于说定亲,我觉得倒也不用这么快,两家如亲戚一般处着,孩子们一起长大,若是愿意,自然好。若是不愿意,也不伤感情。” 余氏点头:“对对对,不做约定,大家都留意着就好。” 余氏这么说着,又忍不住看了眼舒舒,可真是个好孩子,可要叮嘱儿媳妇,把明恒教好了。 有道是,花香自然来,光盯着人家,人家可不会选你,只有自己优秀了,此案吸引更有优秀的人。 祝氏瞧着她们话题告一段落,问:“今日都准备了哪些节目?” 叶蓁让刘倩倩拿出今日的节目单子,不得不说,刘倩倩办事太过于妥帖了,照顾到了每一个人。 不说旁的,单单折子戏就准备了老少都喜欢听的。 余氏看着折子戏的单子,笑问:“郡主果真心思剔透,这短短时日,就把这安平关女眷们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叶蓁谦虚地说:“哪里,是我身边的人帮忙弄的。” 余氏看向在一旁伺候的杨氏,瞧着她似乎清减了点,还以为是她帮忙弄的,不由想多了一点。 这杨氏可是王爷身边最得用的人,还是侯夫人的陪嫁丫鬟,这身份在侯府以及王府非比寻常。 王爷能把她留在郡主身边,可见对郡主的看重。 余氏心底里的猜测也没好意思说出口,只眼神忍不住往满满身上多看了两眼,这孩子真是,越看跟王爷越像。 祝氏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暗暗踢了她一下。 余氏回过神,笑说:“我瞧着她们快来了,我出去迎一迎,你是郡主,在这里等着就是。” 叶蓁佯装不懂:“我不去,没关系的吗?” 第一卷 第95章 丢了三个孩子 余氏正色道:“你什么身份?她们什么身份?其实你我两个,都不必去。让他们自行进来就可,不过我今日帮你待客,就要出去迎一迎,也算是给她们面子,你且安心坐着就是。” 余氏说着,就带着自己的儿媳妇跟祝氏的儿媳妇出去了。 无论这些女眷心中,是如何看待叶蓁这个新鲜出炉的郡主,这会儿面对她,都相当恭敬。 除了带给叶蓁的礼品之外,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也是价值不菲。 祝氏在一旁协助叶蓁接待这些女眷,心里暗自琢磨,郡主到底是小地方长大的,许多规矩尚且不懂。 即便杨氏手把手地教,这会儿见了人,还是有点露怯,也难怪杨氏还要从王府那边过来压阵。 想到杨氏,祝氏难免顺着女眷们的话头问一问侯夫人,也帮着加重一下叶蓁的分量:“听闻年前侯夫人过来住了一段时间,我这身子不好,也没能过来拜见。她老人家身体可好?” 叶蓁含笑点头:“好着呢。这才回靖城没多久,说是再过上一两个月,天再暖一点再回来。” 这下,不止余氏,在众人心里,外界的猜测都得到了印证,由此,叶蓁不止郡主身份稳了,就连她未来王妃的位置也稳了! 不然,侯夫人跟她能相处得这么好? 众人在言谈之间,对叶蓁又多了几分恭敬。 没多久,人都到齐,众人也就由前厅往内宅的戏园子过去。 叶蓁打小长在白石村,那边地处偏僻,信息闭塞,倒也不曾听过戏,这会儿陪着上了年纪的女眷们听戏,倒也津津有味。 那些小姐,新妇们,不耐烦听戏,就由余氏跟祝氏的儿媳带着去别处赏花,饮茶。 满满舒舒两人,在吕明恒跟绯绯的帮助下,招待小朋友们去后院演武场那边玩耍,那边各种木制兵器极多,玩具也多,怎么玩耍都不会伤着。 演武场旁边,就是满满舒舒暂时午休,读书的小院,小女孩子们不耐烦舞刀弄枪,在这边玩耍倒也开心得很。 到了中午,杨氏过来示意叶蓁,午膳已经备好,叶蓁就对余氏等人说:“饭食备下了,大家前去用膳吧。” 一行人从戏台出来,往旁边花园过去,这时节,安平关虽然暖和,花卉却不算多,叶蓁特意花大价钱买了鲜花,布置了花园,自然不能浪费了。 午宴就摆在这边,徐徐春风下,赏花吃饭,格外有意趣。 叶蓁打头,刚出戏台这边,舒舒慌里慌张地撞到她身上。 舒舒跑的小脸儿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娘亲,娘亲,明恒哥哥不见了!” “什么?” 余氏一惊,她儿媳也慌了挤到前面问:“什么不见了?怎么不见的?” 舒舒虽然慌乱,口齿却很清晰:“有几个人,不愿意跟哥哥他们玩儿,要去玩儿捉迷藏。明恒哥哥不放心他们,就跟着去了。” “他们捉迷藏很快的,可是这会儿有一刻钟不见一个人影。我哥哥觉得不对劲,去他们捉迷藏的地方找了,没找到人。” 舒舒喘了口气,又说:“他们一共五个人捉迷藏,除了明恒哥哥不见了,还有两个也不见了。” “满满哥哥已经带着下人去找去了,绯绯姐姐带着其他人过来了。” 众人往远处看去,就见绯绯带着孩子们匆匆过来,叶蓁一清点孩子们,除了知府家的嫡长孙,吕明恒不见了。 还有一个游击将军家的嫡孙,一个守备家的嫡次子,总共不见了三个孩子。 余氏跟吕明恒的母亲虽然焦急却还算镇定,另外两家的慌乱与责备已经摆在了脸上。 她们不敢冲着叶蓁发火,就冲着身边人撒气,指桑骂槐: “我说了不要带孩子来!非要带,凑什么热闹?” “家里少那么一口吃的吗?想吃茶果子,给你们买就是了!非要跟来!家里吃不起怎么着?” 叶蓁的脸沉了下来,这是摆明了骂她是商贾出身? 杨氏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刚要说话,就被看见余氏的手冲着她压了一下,她只好闭上嘴。 余氏环顾众人一圈,沉声道:“着什么急呢!这侯府这么大,孩子们捉迷藏,说不得躲到哪里去了,舒舒还是个孩子,找不到人慌了也是正常。” “我们派人去找找就是了,你们要是不放心,你们跟着去?” 游击将军家的夫人李氏说:“当然要去找了!走!” 说着就要拉着守备家的夫人赵氏去找人。 叶蓁看着她们往外走,忽然响起谢云开临行前说过白石城跑出来的匪徒一事,她心里咯噔一声,脱口而出:“别去!” 李氏回头看着叶蓁,皮笑肉不笑道:“丢的不是郡主的孩子,您不着急,我们着急,我们家三代单穿,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那可是我的命根子!掉跟头发丝我都心疼!” 赵氏附和点头:“对对对!谁的孩子谁心疼!” 叶蓁对着两人郑重一礼,道:“我不让你们去,是有原因的。” 余氏心里焦急,忙问:“什么原因?” 叶蓁把白石城逃脱匪徒的事情说了,又说:“我们安平关一向太平,侯府更是重重把守,按理来说,他们不会选择这里才是。但是万一呢?” 余氏听完,嘴角瞬间就起了个火泡,急得不得了:“穷凶极恶的匪徒?逃到我们安平关了?还没抓住吗?” 说完她一拍脑门:“好像老爷说起过!” 祝氏也反应过来:“我们家老爷爷说起过,说最近不要让孩子们自己出去玩耍,所以他们想要出门,都派了很多人跟着。” 李氏脸色刷的白了:“我出门前,老爷还叮嘱来着,更是派了两个人护送我们……” 叶蓁看着众人都之道这茬,脸色越发沉了,她连忙对杨氏说:“婶子,把谢大,谢季两人叫来吧。” 今日内宅女眷多,谢大谢季两个不好一直在内宅,就都在外院巡逻把守,得到消息,连忙来了戏台这边。 女眷们已经退回到了里面,叶蓁本打算在门口问话,可余氏等人不放心,就让他们进去回话。 叶蓁开门见山地说:“内宅丢了三个孩子,谢季,你带着人先去找。” 谢季一拱手,转身急匆匆出去——人手杨氏方才找他们的时候就叫来了,都在外头候着呢,没浪费一点时间。 叶蓁又看向谢大:“今日宅子里的守卫由你负责,各处可看到孩子们或者可疑人进出?” 第一卷 第96章 你们躲哪儿去了 谢大回道:“我们在各处巡视一直没停,前门后门也都安排了人把守,不曾看到有他人进出。” 叶蓁沉吟片刻道:“如今有两个猜测,一,孩子们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二,府里在前几日就混了歹人进来,把孩子们抓走了。” 她看向余氏,祝氏二人,沉声道:“为今之计,一,派人把府里围起来,内宅一圈,府外一圈。以免他们带着孩子逃出府邸。” “二,派人通知知府与刺史,各处城门派人把守,严查进出可疑人员。” 余氏点着头,她看着镇定,其实后背都汗湿透了,这可是她的大孙子,聪明得紧,当家族继承人培养的,他大儿子都比不上这个宝贝孙子! 余氏儿媳妇在后头哭得快要抽过去了,李氏赵氏两个在后头萎靡不振的,魂儿都没了。 叶蓁的掌心也都是汗,她看着祝氏派人去报信,心里一直在祈祷三个孩子只是调皮,在府里迷路了,不然满满追过去,也很危险。 若是这几个孩子出事,她在安平关,是真的待不下了。 叶蓁深吸口气,对余氏说:“劳烦夫人在这里看着点她们,外面情况不明,最好不要随意走动。” 余氏一怔:“你要做什么?” “我去找人。这府里我熟悉。”叶蓁拍拍余氏的手,随后就往外走。 祝氏连忙拉住她:“你不能去。” 叶蓁正色道:“孩子是在我家丢的,我自然要为孩子们负责。” 祝氏拉着她不撒手:“太危险了!你既然想到让人去城门处守着,应该知道那些匪徒来这里的目的吧?” 叶蓁紧紧抿着唇不吭声,祝氏着急地咳嗽了几声才继续说:“他们明知这里是侯府,却仍旧进来,看来是有所图谋,孩子们不会有事的。” 余氏也反应过来,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了:“对,他们有所图谋,就不会伤害孩子。孩子安全,我们就不怕!” 叶蓁自责得很:“王爷跟我说过此事,我却没放在身上,偏要在这会儿举办什么宴席,要是把那些人抓住以后再举办宴席就好了。” 余氏心疼孩子,倒也没怪罪她:“这事儿我们都知道,只是谁都没想到不是?该来的总会来,你不用自责。” 叶蓁知道,这会儿不能反过来让余氏他们再来安慰自己,她打起精神道:“我不去别的地方,就在外面坐镇。” 叶蓁对众人微微颔首,去到外面的风雨连廊上坐下。 舒舒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依偎在她身边担忧地问:“娘,哥哥不会有事吧?” 叶蓁搂着舒舒的手都有点颤抖,不过她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安慰她:“没事的,你哥哥兵法学得好,也稳重,不会莽撞的。” 舒舒瘪了瘪嘴,把眼泪憋了回去,安安静静地靠着她坐着。 三十多年前的安平关,几经战乱,颇为贫瘠,安平侯驻扎在此之后,周边诸国不敢再犯,安平侯夫妇自此后安心经营安平关。 安平侯府也是在那个时候建立起来的,占地广阔,当年没有银子,他们就一点点地建,最终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从外头看来,这宅子如北方的宅子一般,是四进的大宅院,可是却是左右加上中庭,总共三路的大宅子。 外宅规规矩矩,内宅除了中轴线上的正房等房间之外,左右两路建的迷宫一般。 即便有贯穿全院的风雨连廊,初入这个宅子的人,是绝对会迷路的。 以前,谢云开住在这里,宴请宾客也只请男子,女眷以及孩子是来不了的,内宅更是无外人进过。 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孩子,府里的下人们即便处处小心,也难免有所疏漏。 所以,李氏跟赵氏的孩子,在捉迷藏的时候就迷路了。 追迷藏的地方就在内宅演武场的花园子,这边有一处假山丛林,原本是给孩子们演练攻防所用。 这地方也算不得大,吕明恒不跟他们一起捉迷藏,又怕他们爬高爬低地伤着,所以就站在了最高处,看着几个孩子玩耍。 谁知道,有两个调皮的孩子往远处跑了,吕明恒连忙追过去:“罗峥,胡昭!别乱跑!” 俩孩子顽皮惯了,嬉皮笑脸地就跑,吕明恒着急忙慌地追就没看路,待抓住两个小弟弟,他发现,迷路了。 “这里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不认识路,这可怎么回去?” 吕明恒那叫一个生气:“叫你们别跑,你们还跑!这是在别人家做客呢,万一冲撞了谁多不好!” 罗峥跟胡昭两个一个五岁,一个四岁,俩人对视一眼,转身又想跑。 吕明恒死死拽着他们:“还想跑?告诉你们父亲,打你们屁股!” 俩孩子一惊,捂着屁股惊恐的瞪着他:“明恒哥!你不讲义气!” “讲义气你们能听话?” 吕明恒给他们俩,一人屁股上来了一巴掌,这俩的父亲是他父亲的手下,日常在一起玩儿的多了,最清楚俩人的脾气,他一手拽着一个往回走,边走边找下人。 “奇怪了,按理来说,这府里的下人该当几步一个才是,怎么不见人了?” 吕明恒一边张望一边嘀咕。 罗峥踮脚指着远处的风雨连廊一角,说:“满满说,迷路了看风雨连廊,总能找到地方的。” 吕明恒跟着往那边看,有点远,而且好像那边地形还高,不好找过去,他就往回看,好像之前来的时候那边也有风雨连廊来着。 吕明恒没找到地方,又打算往别处看看,一回头,眼前多了三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打头一人长得五大三粗,杵在眼前铁塔一般,后头两个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 三个孩子都是军营长大的,刚下战场,裹着满身肃杀之气的将士们都见过,这会儿对上三人,也不害怕。 吕明恒下意识把两个弟弟护在身后,眼前三人身上有血气!不光是手上沾着人命,而且刚刚杀过人! 他手心汗湿,故作镇定的呵斥:“你们躲哪儿去了?找你们都找不到!带我们去戏楼!” 第一卷 第97章 你很好,我喜欢 铁塔一般的男人,人如其名,外号铁头,他盯着三个孩子看了半晌,也不动弹。 吕明恒故作生气:“没看见我们都饿了吗?快!带路!” 铁头听出来了:“你们不是这府里的孩子?” 吕明恒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没打算伪装?可是他不能表现自己看出来了。 这三个人是歹人,估摸着是杀了看守这里的下人,藏在这边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他掐着自己掌心,让自己镇定下来,小脸儿板着呵斥:“你们就是叶家的下人?规矩学得不怎么样!这里是内宅,你们是男子,怎么进来的?这里的丫鬟婆子呢?叫他们来伺候!本少爷走累了。” 吕明恒哇啦啦一堆话,铁头就听到前面一句话:“叶家?这里不仅是安平王府?” 吕明恒心里咯噔一声,这几个人不是安平关的人! 安平关谁不知道,安平王府,现在成了安平侯府! 这几个人摸过来,难道是冲着安平王? 最近刚刚打了胜仗,拿下了白石城,这几个难道是南安国的细作? 不应该啊。 难道是…… 吕明恒瞳孔一缩,两只手背在身后开始忙活。 不得不说,吕明恒不愧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脑子灵活转得快,片刻间就猜到了三人的来历——白石城逃脱的穷凶极恶的匪徒! 祖父说过这个案子,还叮嘱过他们进出小心,但是谁能想到,他们居然胆大包天到闯进“安平王府”! 吕明恒不说话,铁头狞笑着从身后抽出染血的刀:“问你话呢!说!” 罗峥胡昭两个看到刀吓得一个哆嗦,尿了裤子,哭都不敢哭。 吕明恒故作害怕地哆嗦了一下,猛摇头:“这里现在是安平侯府,你们不知道吗?以前的安平侯叶侯的后人找到了。陛下下旨将安平侯府还给了她们,安平王早搬出去了!” 铁头意外:“叶侯居然还有后人在?” 吕明恒手动了动,要哭不哭地说:“是啊,你也知道叶侯吗?我祖父对他钦佩的不得了呢。” 铁头是听说安平王金屋藏娇,想要捉了他的女人来换自己的兄弟,没想到走错了地方。 他拎着刀走向三个孩子:“既然你们看到了我们,那就留不得了,乖,不疼的,一下就过去了。” “哇!救命!” 罗峥胡昭两个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铁头怕把别人找来,举刀冲着两个孩子就砍下去。 吕明恒转身抱住他们,大声说:“我祖父是刺史!” “滴答” 一滴血落在吕明恒脸上,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松了口气。 铁头低头看着吕明恒:“你祖父是刺史?” 吕明恒点头,脑子转得飞快,分析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嘴里是一点没停着地说:“你们要银子,尽管开口!” “我们家虽然银钱不多,几千两还是拿得出来的。若是要谋财害命,也要掂量掂量,害了我们,你们还有没有命出得了安平关!” 铁头偏头盯着吕明恒看了半晌,拿着刀尖戳了戳他的肩膀:“小东西还挺聪明。那你来猜猜,我不谋财,不害命,我要什么?你要是猜得出来,我就……” 他猫戏老鼠一般,看着这三个小孩儿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不说话了。 罗峥颤抖着问:“你就放了我们吗?” 铁头扫了他一眼:“那也要看你们猜得对不对。” 罗峥眼泪汪汪地看着吕明恒,催促:“明恒哥,你猜猜吧,你最聪明了。” 吕明恒想得口干舌燥:“你不知道这里是安平侯府,还以为是安平王府,但是你还是来了,你冒险进来,就说明早有谋划。” “安平王刚拿下了白石城,而且放了里面的官员,军营的俘虏也都是自愿去留,留下的也都在我们大军的管辖之内。” “所以你不可能是南安国的人,因为细作不可能不知道,安平王府已经易主。” 吕明恒舔了下唇,继续说:“白石城破之前,城中出了好几件人命大案,祖父之前就跟我说起过一些案件的细则,他说这是有目的有团伙的作案,伸手极好,说明他们曾经出身军中。” “白石城破之后,安平王抓住了几个,逃脱了几个。你们,就是逃脱的那几人吧?” 吕明恒大着胆子直视他们,背后都湿透了:“你们来安平王府想要绑架谁,我不知道。但是你们肯定是想着,拿什么来换你们被抓的几个兄弟。我猜对了吗?” 铁头竖起大拇指:“不错,不错,猜对了!” 罗峥拉着胡昭,拽着吕明恒的衣摆,一副随时撒腿就跑的样子:“你,你说,猜对了就放了我们!明恒哥猜对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明恒哥快走!” 说完,他跟胡昭手拉着手撒腿就跑。 一转身,脖子上就横了明晃晃的大刀,罗峥哇一声哭出来:“呜呜呜!们说话不算话!呜呜呜!” “别哭了!” 尖嘴猴腮的男人一个手刀,把罗峥跟胡昭打晕了过去,俩人一人拎着一个,把俩孩子夹在了腋下。 吕明恒看着担心的不得了,他扭头愤愤瞪着铁头:“你撒谎!你说放了我们的!” “我答应了吗?” 铁头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顿了顿,又说:“我就算答应你们,可我是谁?我是杀人越货的逃犯啊,我说话,怎么能算话呢?” 吕明恒攥紧拳头,指甲刺进肉里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你们重感情,愿意为了被抓起来的兄弟,勇闯安平王府,就证明你们是讲义气的人!讲义气,却又说话不算话,这不是矛盾吗?” 铁头被吕明恒的话说的格外舒心,他想要大笑,又怕把人引来,他拄着刀对吕明恒发出邀请:“你虽然还小,但是很聪明,怎么样?跟我走,以后,我是老大,你就是老二!” “你别怕他们欺负你小,有我在,他们必须听你的!以后那就是我们的智囊团,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吕明恒没料到对方竟然想要把他收入旗下!聪明的脑壳一下子就卡主了:“你不是,要救你兄弟吗?” “两个换两个,正好。” 铁头一指罗峥胡昭两个,又指了指吕明恒:“你,很好,我喜欢。” 第一卷 第98章 自投罗网 “老大,有人过来了!” 放风的那个提醒了一声。 铁头一手拎起吕明恒阴仄仄地说:“你乖乖听话,我不绑着你,你要是不听话……” 他视线落在手下拎着的两个孩子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吕明恒两只手捂着嘴巴点头,示意自己乖乖的。 铁头夹着他,在花园里绕来绕去,吕明恒对侯府也不熟悉,更怕旁人找不到他们,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收获一巴掌之后,“老实”了。 吕明恒察觉到铁头不再注意自己,他手指头动了动,一些东西顺着他的衣袖掉了出来。 铁头瞥见他的小动作,嗤笑一声,脚步一转回头看去。 吕明恒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地抬头看向铁头,身体微微发抖。 “哟,小东西,会给我耍心眼了?” 铁头往回走了两步,脚尖勾起挂在花丛上的小布条,踩进泥里碾了碾:“你这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吕明恒梗着脖子用别扭的姿势瞪他:“怎么?你能绑架我,我不能求救?你们兄弟被抓了,你还知道想办法救人呢!” 铁头乐了:“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心眼儿,行!你可真行!” 吕明恒听他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心说不好,正要想办法挣扎,就听到了满满的声音: “明恒哥!你在哪儿!” 吕明恒心下大惊,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他连忙出声就喊“满”一个字出口,脖子一疼,人就晕了过去。 满满带着下人们找人,听到动静就往那边冲,几个下人拦都拦不住。 满满跑的飞快,可到了地方还是看不见人。 谢大同时循声追过来,跟满满碰了个头:“少爷,你也是听到动静过来的?” 满满点头:“只有一声,就戛然而止。” 谢大的心沉了沉,对跟着满满的下人说:“带着少爷去找郡主。府里上下严加搜查!” “我不去!” 满满果断拒绝,他定定看着谢大,一字一句道:“明恒哥他们是我的客人,客人丢了,我不能自已跑了。” 谢大一把抱起他,把他交给赶来的谢季:“把少爷带去郡主那边。” 他又一脸严肃地看着满满,道:“少爷,府里来的是穷凶极恶的匪徒,大盗,手上见过血的,不是小偷,贼子。更不是你们过家家时候的小厮们,所以,你乖乖的。” 满满挣扎着要从谢季身上下去,谢季把他牢牢抱住,一个孩子怎么能挣扎得过大人? 他急得满脸通红,一边挣扎一边指着地上:“哎呀,你们看!” 谢大顺着他指的看过去,地上除了草丛就是鹅卵石铺的小路,些许青草从鹅卵石缝隙里挣扎出来,向阳而生:“怎么了?都是草啊。” 满满拍着谢季的手:“先放我下来!” 谢季怕摔着他,只能把人放下去。 满满撅着小屁股趴在地上,在草丛里扒拉了半天,抬起手指示意谢大区看:“你看!” 谢大谢季两个凝目仔细看,就见他手指上,有一点点比小米还小的嫩绿的东西碎屑,两人不解: “这是杂草?还是草籽?不对啊,这个季节不会有草籽啊。” 满满叹气:“你们闻一闻啊,这是我娘做的茶果子!” 谢大凑到他手指上闻,似乎是有一点点隐约的甜香,就是太淡了,淡到像是满满身上的味道——郡主府里不缺点心,两个孩子的荷包里也都是点心,他们身上有甜香味儿太正常了。 谢季也不信,俩人的表情明晃晃挂在脸上。 满满急的不得了,他把自己腰间的荷包拽下来:“这是我特意给明恒哥哥拿的。这是娘亲今儿个一早亲手做的点心,嫩绿色的,颜色有着薄荷的清香,更有青草的香气,跟我带的不一样。” 谢季打开荷包,里面的点心是淡黄色的,没有任何香料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甜香。 他跟谢大对视一眼,果真是吕小公子留下的? 满满不搭理他们了,转身撅着小屁股在地上继续找:“这里,这里!” 谢大连忙带着人跟上。 满满一直追到侧门附近,地上的糕点没了影子,但是旁边草丛里多了个脚印,他小脸儿满是失望:“找不到了。” 谢大的视线落在那个脚印上,蹲下扒拉开,从泥土里面拽出一小条布料:“这是吕小少爷的!” 满满在周围找了一圈,再没找到糕点的踪迹,他笃定道:“肯定就在这附近!刚才声音就是在这一片消失的!” 谢大沉声道:“让人把这一片围起来!一寸一寸地搜!” 满满踮脚看了看周围环境,眼珠子一转,大声问:“府里是不是都围起来了?有没有通知知府跟刺史?” 谢大愣了一下,意会到满满的用意,跟着大声说:“对!知府已经命人在城中各处把守搜索!刺史已经派人把守各处车门,严查进出人等。” “军中的人也到了,我们侯府内外围得水泄不通,不说十是个人,就是苍蝇,也飞不出去!” 两个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花园里传了出去,躲在附近工具房的铁头等人听得一清二楚。 铁头也不傻,人家这明显是说给自己听的,要么就躲着让人搜出来,要么就自己出去。 他迟疑了一下,选择自己出去,不然被搜出来就太被动了。 铁头把吕明恒弄醒,眯眼打量着他:“除了那片衣角,你是不是还放了别的东西引路?” 吕明恒听他这么问,就知道满满找来了! 他别过头不说话。 铁头咬了咬牙,到底舍不得动吕明恒,扭头对手下一摆头:“麻杆,你们出去探探!” 麻杆拎着罗峥悄然打开房门,躲在廊柱后头冲着满满的方向大声说:“我们不伤人!你把我们兄弟放了,我们就放人!” 满满听到动静松了口气,他看向谢大,问:“他们要放人?放的什么人?” 谢大猛然想起在白石城抓住的两个冒充谢家军的匪徒:“白石城破之前,有一批穷凶极恶的匪徒,在城中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城破之后,王爷抓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