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客传奇》 第1章 玫瑰刺 “这束卡罗拉,配尤加利叶还是银叶菊?” 花正的手指在玫瑰丛上停留零点三秒,抽出三枝茎秆最直的。剪刀“咔”一声合拢,剪断的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眼角余光扫过玻璃门外——黑色轿车在对面街边停着,已经七分钟没动过。 “银叶菊太冷。”他把玫瑰递给柜台前的女人,丝带在指间绕了两圈,“配你的红裙子,得用热烈点的。情人草,少量,蓬松感。不要满天星,俗。” 女人耳尖红了。这是她本周第三次来“花涧”,每次买的都是卡罗拉红玫瑰,每次都要问同样的问题。她接过花束时,指尖刻意划过花正的手背。 “我朋友说,”她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气音,“晚上不要独自来花店。” “特别是我的店?”花正没抽手,反而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他微笑时眼角有细纹,看起来像个真诚的混蛋。“她们说我什么?专门在晚上对女顾客下手?” “她们说你……”女人舔了舔嘴唇,“很危险。” 剪刀“咔”地剪断丝带尾端,那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什么细小的骨头。 “危险的是把玫瑰当筹码的人。”花正把包装好的花束推过去,动作自然地从柜台下抽出付款码立牌,“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女人低头操作手机时,脖颈拉出纤细的弧线。她刻意放慢了动作。 花正的手指在柜台下动了动。微型追踪器薄得像皮肤贴,趁她低头扫码的瞬间,已经贴在她手表内侧。金属表带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好了。”女人扬起手机屏幕,支付成功的界面亮着。 “慢走。”花正说这话时视线已经回到手机上,解锁屏幕,点开一个没有任何图标的加密应用。新消息,十六位坐标,识别码“夜莺”,优先级红色。 玻璃门开合,门口的风铃响了三次。清脆,急促。 花正脸上的笑意像被橡皮擦抹掉。他拉开柜台暗格,黑色紧身衣叠得整整齐齐,特制工具包重量刚好三公斤。三十秒,换装完毕。后门无声开启时,他最后看了眼手机屏幕。 照片上的女孩他认识。上周财经版头条,恒远集团董事长独女林薇薇,标题是“自愿休学投身慈善”。照片里她对着镜头笑,嘴角弧度标准得像用圆规画的。 但短信附带的病理报告显示:左侧第三肋骨陈旧性骨折,愈合形态符合至少三个月前的钝器击打。血检报告,苯二氮?类药物残留,浓度足以让一头牛安静六小时。 花正推开后门的瞬间,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本地座机,一行字:“别多管闲事。” 他按下删除键,从通讯录里翻出预设分组“配送客户”,群发消息:“‘花涧’夜间急单配送,今晚可能延迟,敬请谅解。”发完,关机,手机塞进工具包夹层。 夜空无月。黑色川崎Z H2从巷子深处滑出,引擎声压得极低,像野兽喉咙里的咕噜。汇入主干道车流时,头盔里的骨传导耳机传出阿青的声音: “目标位置确认,西郊栖霞庄园,占地四十亩,独立产权。业主林振邦,恒远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委员,慈善基金会理事长——表面资料干净得像刚漂白过。” “说重点。”花正压低身体,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速度表指针稳稳卡在限速边缘。 “庄园外围八个监控盲点,已同步到你导航。保安六人,三班倒,今晚值班的是王强和***,都有前科。王强,故意伤害,判三缓四。***,非法拘禁,判二缓三。两人都是林振邦的‘私人安保’,工资是市场价三倍。” “屋内?” “林薇薇房间在庄园主楼三层西侧,窗户朝南。建筑内部图纸没找到,但根据同开发商同期项目推测,主卧套间带独立卫浴和更衣室,面积约八十平。走廊有监控,但三楼只在楼梯口有一个。” 花正拐进辅路,路灯稀疏起来。“她现在的状态。” “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庄园内是昨天下午三点。之后失联。但有个问题——”阿青顿了顿,键盘敲击声透过耳机传来,“报警记录显示,十五分钟前,林薇薇用座机打电话到辖区派出所,撤销了昨天的报警。理由是和父亲闹矛盾,一时冲动。” 摩托车前轮碾过减速带,轻微颠簸。 “她昨天报警的理由是什么?”花正问。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说她父亲要杀她。” 花正捏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短促的嘶声。车停在路边树影下,引擎没熄火,低沉的轰鸣在夜里像心跳。 “接线员记录的原话是:‘我爸要杀我,他在我水里下药,我肋骨是他打断的,救救我。’”阿青语速很快,“辖区派出所出警,但到庄园门口被拦下。林振邦亲自出来接待,说女儿有重度抑郁症和妄想症,并出示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书。警察要求见林薇薇本人,被以‘患者情绪不稳定,见陌生人可能引发自残行为’为由拒绝。最后以家庭纠纷调解结案。” “诊断书真的假的?” “我查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确有林薇薇的就诊记录,三个月前开始,每周一次,主治医师叫刘明德。诊断:重度抑郁伴妄想症状。开的药是帕罗西汀和奥氮平。” “但血检报告显示的是苯二氮?类,不是抗抑郁药。” “对。而且剂量超标。”键盘声停了,“更奇怪的是,我顺手查了林家过去十年的报警记录。七次,都是林薇薇报的。理由从家暴、非法拘禁到恐吓威胁,每次都在警察到场前撤销。撤销理由统一为‘家庭矛盾,已和解’。” 夜风穿过头盔缝隙,带着初秋的凉意。花正看着导航屏幕上的红点,距离栖霞庄园还有四点七公里。 “哥,还去吗?”阿青声音压低,“可能是陷阱。林薇薇昨天的报警,今天的撤销,太像钓鱼。林振邦如果真想处理女儿,没必要搞这么复杂。但如果他想处理多管闲事的人——” “钓鱼用玫瑰做饵,”花正打断他,拧动油门,引擎轰鸣骤然拔高,“那设陷阱的人,该没见过玫瑰怎么扎人。” 摩托车冲出树影的瞬间,庄园最高处的阁楼窗户后,望远镜的镜片反过一丝冷光。 拿望远镜的人四十来岁,平头,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他放下望远镜,按下耳麦:“目标已过西郊路口,时速八十,预计六分钟后到达。按计划,让他进,别拦。” 耳麦里传来沙哑的笑声:“王队放心,都安排好了。明天头条我都想好了——‘知名花艺师夜闯民宅,性骚扰丑闻再添实锤’。照片已经找好角度,林小姐那边的‘台词’也背熟了。” “林薇薇状态怎么样?” “刚打完镇定剂,乖得很。刘医生说剂量够她‘配合演出’了。” “看好她。戏要演足。” “明白。” 通话结束。王强放下耳麦,重新举起望远镜。夜色里,黑色摩托车的轮廓在远处路上时隐时现,像一把裁开黑暗的剪刀。 他身后,阁楼门被推开。林振邦走进来,六十出头,头发银白,穿着深蓝色丝绸睡衣,手里端着白瓷茶杯。 “来了?” “来了。”王强没回头,“按您吩咐,外围监控会在他接近时‘刚好’故障三分钟。保安会在主楼巡逻,给他留出从西侧工具房进入的通道。三楼楼梯口的监控今晚‘检修’。一切都会看起来像他自己运气好,潜入了安保松懈的庄园。” 林振邦走到窗边,啜了一口茶。“他会上钩吗?” “根据之前的行为模式,会。”王强说,“这人有点侠义病,专挑‘弱势女性’下手。之前两起,一次是救了个被家暴的主妇,一次是个被上司骚扰的实习生。手法都一样:潜入,救人,留下点‘证据’,然后消失。警方那边记录是‘入室盗窃未遂’,但丢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反而是受害女性·事后都‘自愿’撤案。” “这次让他偷个大的。”林振邦微笑,“我女儿。” “只要他进林小姐房间,我们的人就会‘刚好’出现。照片,视频,都会准备好。林小姐会指认他意图不轨。您及时‘救女’,还能再上一波新闻——慈父保护患病女儿,勇斗变态闯入者。” “律师那边呢?” “已经打好招呼。非法侵入住宅罪,判三年以下。但我们可以往‘入室强奸未遂’上靠,舆论一炒,最少五年。而且他之前就有‘性骚扰’前科,这次坐实,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林振邦点点头,又喝了口茶。“那丫头今天还闹吗?” “下午闹了一阵,摔了杯子。刘医生给了针镇定剂,现在睡了。”王强顿了顿,“林董,其实我不太明白。要处理林小姐,办法很多,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茶杯轻轻放在窗台上。 “薇薇是我女儿。”林振邦声音很温和,“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外面很危险,只有家里最安全。这次之后,她应该会更听话。至于那个花正——”他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车灯,“算他倒霉。谁让他爱管闲事。” 王强没接话。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摩托车拐进通往庄园的支路。 “对了。”林振邦转身往外走,“薇薇房间那个隐藏摄像头,角度调好。要拍清楚脸。” “已经调好了。夜视模式,4K,声音同步。” “嗯。”林振邦走到门口,停住,“等事情了了,刘医生那边再多给一份。薇薇的病,还得继续治。” 门轻轻关上。 王强放下望远镜,从西装内袋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烟雾在黑暗的阁楼里袅袅升起。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十七分。 距离预定时间,还有三分四十二秒。 ------ 摩托车引擎在距离庄园围墙三百米处熄火。花正推着车钻进路边树林,用扎带固定在树上,打开工具包。 黑色紧身衣是特制面料,吸光,贴身但不妨碍活动。工具包分三层:上层是****和电子***,中层是医疗包和应急药物,下层是几个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他取出最薄的电子***,贴在左手腕内侧,然后戴上战术手套。 耳机里阿青的声音很清晰:“已接入庄园监控系统。外围八个摄像头,现在开始循环播放十分钟前画面。你有三分钟窗口。西侧围墙,三点钟方向,那里有棵老槐树,树枝伸进墙内,可以借力。墙上没有电网,但有红外对射,我已经屏蔽。” “保安位置。” “两人。王强在监控室——实际上他在阁楼,用望远镜看你。***在庄园南侧巡逻,正往主楼走,预计两分钟后到达后门。三楼楼梯口的监控已经黑掉,但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临时调备用线路。你进去后,我只能保证外墙监控在你控制中,内部情况不明。” “林薇薇房间?” “三层西侧第二扇窗。窗锁是老式插销,不难开。但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其他报警装置。还有,”阿青顿了顿,“哥,我总觉得太顺了。监控盲点、保安位置、甚至那棵槐树——都像安排好的。” 花正检查完装备,拉上面罩。“如果是陷阱,设陷阱的人最怕什么?” “……猎物不按剧本走?” “不。”花正开始向围墙移动,脚步轻得像猫,“是猎物改剧本。” 他来到槐树下。树干粗壮,树皮粗糙。花正没爬树,而是退后几步,助跑,蹬墙,手在墙头一搭,身体翻上去的瞬间蜷缩成团,落地时在墙内草坪上滚出七米,停在一丛茂盛的玫瑰花丛下。 刺扎进手背,他没理会。耳机里传来阿青倒吸冷气的声音: “漂亮。围墙红外没触发。但哥,你猜我刚才黑进他们内网看到了什么?” 花正从花丛中抬起脸,透过枝叶缝隙观察主楼。三层西侧第二扇窗,亮着昏黄的灯。 “说。” “林薇薇房间的监控是双向的——有人在卧室装了隐藏摄像头,画面直通一个内部服务器。我顺着摸过去,发现实时画面还同步到另一台设备。IP地址显示,设备就在庄园内,但不在主楼。” “位置?” “东北角,独栋小屋,应该是安保人员休息室。但问题是——”阿青敲键盘的声音更急促了,“那个摄像头是主动式夜视,带音频采集。而且我刚才在服务器里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素材库’,里面是过去三个月的监控录像,每天都有,每个视频文件名都是日期加时间,比如‘9月15日用药后’、‘9月20日谈话记录’。” 花正慢慢握紧手掌,玫瑰刺扎得更深。鲜血渗出来,在黑色手套上晕开深色痕迹。 “用药后?” “对。还有‘行为矫正’、‘情绪安抚’之类的标签。我尝试破解了一个,是上周的视频。林薇薇坐在床上,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在给她注射。她没反抗,眼神是空的。”阿青声音发干,“注射完,那男人对着摄像头方向点了点头,说:‘林董,剂量够了。’” 夜风穿过玫瑰丛,带着甜腻的香气。 “哥,还按原计划?”阿青问,“从窗户进去,带人出来,从东侧围墙走,我在那边准备了接应车。但如果你进去,那个摄像头会拍下一切。如果他们真想陷害你,这段视频就是铁证。” 花正没马上回答。他盯着那扇亮灯的窗户,三楼的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透出的光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改计划。”他说。 “改?怎么改?” “告诉她爸,”花正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贴在玫瑰花茎上,“他女儿订的午夜急送玫瑰,到了。”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径直走向主楼后门。没隐蔽,没迂回,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监控室里,王强放下望远镜,皱眉。 “他在干什么?” 屏幕上,花正正走到后门,抬手,按门铃。 “叮咚——” 门禁对讲机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花涧,夜间配送。”花正对着摄像头举起手里的黑色小盒子——那其实是个改装过的信号***,但看起来像扫码枪,“林薇薇小姐订的卡罗拉玫瑰,指定午夜送达。麻烦开下门,赶时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 客厅很大,挑高六米,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林振邦坐在真皮沙发里,睡衣外面披了件羊绒开衫,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王强站在他身后,手插在西装口袋里。 花正走进来,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小盒子。他浑身黑衣,面罩已经拉下,露出的半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年轻,甚至有点学生气。如果忽略他衣服上沾的草屑和手背正在渗血的划痕的话。 “送花?”林振邦微笑,没起身,“薇薇没跟我说过今晚有花要送。而且这个时间——” “林小姐下午四点在‘花涧’下的单,预付全款,指定午夜十二点前送达,亲手签收。”花正声音平稳,像在背客服台词,“她说要放在床头,明早醒来第一眼就要看到。年轻女孩的仪式感,您理解一下。” “但她已经睡了。”林振邦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响。“花给我吧,我明天转交。” “抱歉,本店规定,指定亲手签收的订单必须由本人签收。否则算配送失败,要全额退款。”花正往前走了一步,“林小姐既然付了钱,我总得把服务做到位。她在房间吧?我送上去,不会吵醒她。” 王强往前走了一步,挡住楼梯方向。“林小姐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花放下,你可以走了。” 花正看着他,忽然笑了。“王强,对吧?去年因故意伤害判三缓四,受害者是夜总会服务员,断了两根肋骨。巧了,和林小姐的伤在同一个位置。” 王强脸色一沉。 林振邦抬手示意他退后,依然微笑:“年轻人,你调查得很清楚。但这是我家,我女儿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花放下,离开,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如果我坚持要见林小姐呢?” “那你可能走不出这个门。”林振邦语气温和,像在谈论天气,“非法侵入住宅,我可以现在就报警。而且——”他顿了顿,笑容加深,“我女儿有重度抑郁症,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如果她受到惊吓,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你说,警察会相信一个夜闯民宅的陌生人,还是相信一个担心女儿的父亲?” 花正点点头,似乎被说服了。他转身,像是要离开。 但转身的瞬间,左手腕一抬。贴在手腕内侧的电子***红灯微闪。 头顶的水晶吊灯“滋”地一声,灭了。 整个客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进来。 “什么情况?!”王强低吼。 “跳闸了吧。”花正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冷静得可怕,“林董,您家电箱在哪?我帮您看看。毕竟,花没送到,我这单算失败,得赔钱的。” 林振邦没说话。黑暗中,只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 几秒后,备用电源启动。几盏壁灯亮起,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客厅。 花正还站在原地,但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林振邦。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林薇薇坐在床上,眼神空洞,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给她注射。注射完,男人对着镜头方向点头:“林董,剂量够了。” 视频定格在男人点头的那一帧。 “这是刘明德医生,市精神卫生中心副主任医师,专攻青少年心理问题。”花正说,“他每周来一次,给林小姐注射‘治疗药物’。但病历上开的帕罗西汀是口服药,不是注射剂。而且,林小姐血检报告里苯二氮?类药物的浓度,是治疗剂量的三倍。” 林振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谁?”他问。 “送花的。”花正把手机收起来,“现在,我能见林小姐了吗?或者,您更希望我把这段视频,连同林小姐的报警记录、验伤报告,以及您‘慈善家’的历年公开报道,一起打包发给几家喜欢挖深度的媒体?” 沉默。壁灯的光在几个人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王强。”林振邦说。 王强动了。他从西装内袋掏出的不是枪,是个遥控器。拇指按下红色按钮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楼。 “安保系统直连辖区派出所。”林振邦重新拿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三分钟,警察就会到。而你的手机——”他看向花正手里的设备,“会在警察进门前的三十秒内,被远程格式化。你刚才录的所有东西,包括那段视频,都会消失。” 他微笑,像在教小孩道理:“年轻人,玩手段,你还嫩。” 花正也笑了。他举起那个黑色小盒子——那个伪装成扫码枪的信号***。 “这东西,除了能开电子锁,”他说,“还有个很有趣的功能。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无线信号,包括远程格式化指令,都会被它吃掉。您要试试吗?” 林振邦的笑容僵在脸上。 警报声还在响,但花正已经往楼梯走去。王强想拦,花正侧身,左手在他肋下某处轻轻一按。不是重击,只是指尖在某个穴位上短暂停留。 王强整条右臂突然酸麻,使不上力。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放心,”花正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只是暂时麻痹。十分钟后恢复。建议您别乱动,否则气血逆冲,会晕。” 他踏上楼梯。木制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三楼,西侧第二间,对吧?”他回头,冲楼下的林振邦挥了挥手,“不用送了。花送到我就走。” ------ 房门没锁。 花正推开门时,床头灯亮着。林薇薇靠在床头,穿着白色睡裙,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得像纸。她手里攥着个玻璃水杯,攥得指节发白。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眼睛很大,但空洞,没有焦距。 “林薇薇?”花正站在门口,没进去。 女孩没反应。 “你下午在‘花涧’订了卡罗拉玫瑰,指定午夜送达。”花正举起手里的小盒子——现在它看起来确实像个扫码枪了,“需要你本人签收。” 林薇薇眨了眨眼。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花正脸上。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如果你不想签,”花正继续说,“也可以取消订单。但预付的款项,根据本店规定,只能退百分之七十。另外百分之三十是违约金。” 他在胡说八道。但某种荒谬的、程式化的对话,似乎触发了林薇薇的某种反应。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我……没订花。” “订单记录显示有。”花正往前走了一步,仍然站在门口,“付款账户尾号6688,是你名下的信用卡。配送地址,栖霞庄园主楼三层西侧卧室。收货人,林薇薇。联系电话——”他报出一串数字。 那是林薇薇的私人手机号,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她眼睛瞪大了。 “你是谁?”她问,声音在抖。 “送花的。”花正说,然后补充,“顺便,你昨天报警说有人要杀你。我是来确认,你现在还活着吗?” 林薇薇盯着他。几秒后,她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活着。”她说,“但可能比死了还难受。” “能走路吗?” “能。但他们给我打了针,腿软。”她试图下床,但身体晃了晃。花正快步上前扶住她,指尖搭在她腕上。脉搏虚弱,但规律。 “听着,”他压低声音,“楼下你爸报了警,警察三分钟内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继续留在这儿,等你爸的医生给你打下一针,等警察把我当入室强奸犯抓走,然后你继续当你的‘重度抑郁患者’。二,跟我走,但出去之后,你得自己面对你爸,面对警察,面对媒体,面对所有烂事。选哪个?” 林薇薇抬头看他。她眼睛里的空洞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尖锐的、燃烧的东西。 “你有证据吗?”她问,“证明我爸对我做的事的证据。” “有。但不够锤死他。” “那我也走。”她抓住花正的手臂,指甲掐进他袖子,“死了都比在这儿强。” “行。”花正扶她站起来,从工具包里掏出件黑色外套给她披上,“能自己走吗?不能我背你。” “能。” 他们走到门口时,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庄园外。 “警察到了。”花正说。 “后门。”林薇薇声音很稳,“厨房后面有个小门,通往后花园。花园围墙有处破损,我能翻过去。” “你知道?” “我试过三次。”她扯了扯嘴角,像在笑,“都被抓回来了。” 花正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扶着她走出房间,走廊空荡荡,只有警报声还在响。下到二楼时,听见楼下传来林振邦的声音,温和,焦急: “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有个疯子闯进我家,还挟持了我女儿!我女儿有抑郁症,不能受刺激——” “走这边。”林薇薇拉了他一把,推开一扇伪装成墙板的暗门。狭窄的楼梯,通向一楼厨房。 他们下到厨房时,听见前厅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不止两个警察。 “这边。”林薇薇熟门熟路地穿过厨房,推开一扇小门。冷风灌进来,后花园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 围墙就在二十米外。确如她所说,有处砖石松脱,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你先过。”花正说。 林薇薇没犹豫,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她动作比花正预想的利落。翻过去后,她在墙那边压低声音:“过来!” 花正正要跟上,厨房门被推开。 “不许动!警察!”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他脸上。花正眯起眼,看见两个警察举枪对着他,后面跟着林振邦和王强。 “就是他!”林振邦指着花正,“闯入民宅,挟持我女儿!” “林薇薇呢?”一个警察喝问。 “跑了。”花正举起双手,很配合,“翻墙跑的。刚跑。” “你——”林振邦脸色变了,但很快控制住,“警察同志,快抓住他!我女儿有生命危险!” “有没有危险,您心里清楚。”花正看着林振邦,忽然笑了,“林董,您女儿刚才跟我说了件有趣的事。她说,您书房保险柜里,除了现金和金条,还有几个硬盘。硬盘里,是您和某些‘朋友’聚会时的录像。其中几位‘朋友’,上周刚在***议上提议要加强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 林振邦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你胡说什么!”他吼道,但声音里的慌乱藏不住。 “我是不是胡说,警察同志去看看就知道了。”花正依然举着手,语气轻松,“不过建议多带几个人去。毕竟,有些‘朋友’位高权重,万一狗急跳墙——” “带走!”领头的警察一挥手,两个警察上前,给花正戴上手铐。 “林董,”花正被押着经过林振邦身边时,低声说,“您说,那些‘朋友’如果知道您存了那些录像,是会帮您,还是会先弄死您?” 林振邦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花正被押出后门,警车红蓝闪烁的光刺眼。经过围墙破口时,他往那边瞥了一眼。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墙根下,一朵被踩碎的白色小花,在警灯下泛着微光。 是夜来香。 ------ 警车开走五分钟后,围墙外灌木丛动了动。林薇薇从里面爬出来,浑身湿透,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花正扶她时,塞进她手里的。 那是个微型录音笔,红灯微闪,还在工作。 里面录下了从她房间到厨房的所有对话,包括林振邦最后那句“我女儿有生命危险”。 林薇薇握紧录音笔,转身钻进更深的黑暗里。 她没回头。 同一时间,警车后座。花正闭着眼,手铐在腕上冰凉的。 开车的年轻警察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嘀咕:“现在的小偷真嚣张,还冒充送花的。” 花正睁开眼,笑了。 “警察同志,”他说,“能借个手机吗?我得给店里打个电话。今晚的花没送到,得给客户退款。” 年轻警察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花正重新闭上眼。手铐内侧,一个小小的金属凸起,轻轻刺进皮肤。 那是紧急定位装置,按下后,阿青会收到信号。 也会收到他提前编辑好、定时发送的邮件。邮件里是林薇薇的血检报告、报警记录,以及刘明德医生的执业资格问题——他三年前因为违规开药被停职过半年,复职材料是林振邦的公司担保的。 邮件收件人,是市卫健委、公安局督查组,和三家媒体的调查记者。 其中包括苏明薇。 花正算了算时间。邮件应该在半小时后发出。那时他应该在派出所做笔录。 他期待林振邦的反应。 更期待,那个叫叶寒的刑警队长,看到这些材料时的表情。 警车驶过深夜的街道,路灯的光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动的黄色。 花正忽然想起,他确实没把玫瑰送到林薇薇手上。 但没关系。 有些花,自己会找到路。 第2章 夜闯庄园 审讯室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在金属桌面上反光刺眼。花正坐在固定在地面的椅子上,手铐已经从前铐换成背铐,冰凉的金属圈卡在腕骨凸起处。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 门开了。 进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四十多岁,寸头,脸颊削瘦,眼睛看人时像手术刀在刮。他穿着深蓝色夹克,没系扣,露出腰间的枪套和证件袋。后面跟着个年轻警察,拿着记录本和录音笔。 “抬头。”寸头说。 花正慢慢抬头,眨了眨眼适应光线。他看着寸头,又看看年轻警察,然后视线落回寸头脸上。 “叶寒队长,”他说,“久仰。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去年连环入室抢劫案的主办人,七天破案,抓了四个人,其中一个在审讯期间突发心脏病死了——后来证实是先天性心肌炎,家属闹了三个月,最后局里赔了八十万。您写了三次检查。” 叶寒拉过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没看花正,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姓名。” “花正。鲜花的‘花’,正直的‘正’。”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花涧’花艺工作室法人,主营鲜花零售、花艺设计、绿植租赁。注册资金五十万,实际员工两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兼职大学生阿青,每周工作二十小时,时薪二十五块,不交社保。” 叶寒抬起眼。“挺熟业务。经常进来?” “第一次。”花正说,“但看剧学了不少。《法证先锋》看到第四季,《重案六组》全刷完了。建议您也看看,有些取证手法虽然老了,但思路不错。” 年轻警察憋笑憋得肩膀抖。叶寒没表情,继续问:“今晚十一点二十到十二点十分,你在哪里?” “栖霞庄园。林振邦家。” “去干什么。” “送花。林薇薇小姐下午在我们店下了单,指定午夜送达。我是去完成配送服务。” “穿夜行衣送花?” “工作服。”花正动了动肩膀,“黑色显瘦,而且耐脏。花艺师经常要搬土、剪枝、处理腐烂花材,浅色衣服半天就报废。我们店预算有限,统一采购的黑色工装,淘宝批发,三十五一套,要链接吗?” 叶寒把文件夹合上。金属搭扣“啪”一声脆响。 “林薇薇说,她没订花。” “她说谎。”花正面不改色,“或者被人教说谎。叶队,您查她手机了吗?订单记录、付款凭证,都该在。就算她删了,支付平台也有后台记录。支付宝订单号我可以报给您:20230915233307。金额288,商品是‘卡罗拉玫瑰十二枝,午夜急送’。” 年轻警察低头在记录本上写。叶寒盯着花正,几秒后,对年轻警察说:“小陈,去查。” 小陈起身出去了。门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继续。”叶寒重新打开文件夹,这次抽出来的是几张照片,摊在桌上。第一张是花正翻墙进庄园时,远处监控拍到的模糊侧影。第二张是他在玫瑰花丛里抬头的瞬间,脸被枝叶挡住大半。第三张最清楚——他站在林家客厅,面罩拉下,正对着林振邦说话。 “解释一下。”叶寒手指点在第三张照片上。 “客户要求亲手签收,但林董不让见人。我在争取履约。”花正说,“根据《民法典》合同编,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我在尝试继续履行。” “非法侵入住宅罪,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叶寒声音平稳,“你现在涉嫌的是刑事犯罪,不是合同纠纷。” “那得看主观故意。”花正身体前倾,手铐链条哗啦响,“我是去送花的,有订单,有支付记录,有合理理由进入。林董不开门,我按门铃,他开了,我才进去的。这不算‘非法侵入’吧?顶多是‘未经许可进入他人住宅’,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条,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而且我有正当理由——履行合同。” “你带了这些。”叶寒从文件夹底下拿出个证物袋,里面是花正的工具包。****、电子***、微型摄像头、几个黑色小装置。“送花需要这些?” “职业习惯。”花正面不改色,“我店里有贵重花材,晚上怕偷,所以随身带防盗设备。电子***是防无人机偷拍的——前段时间有同行花圃被商业间谍用无人机窃取杂交品种数据。微型摄像头是记录配送过程,避免客户扯皮。****……哦,那个是花艺剪,专业剪刀,德国进口,一把一千二,您小心点别摔了。” 叶寒拿起那个“****”。确实是剪刀形状,但刀头特制,有细钩和凹槽。他看了几秒,放下。 “你很懂法。”他说。 “生存需要。”花正笑了,“开小店,三教九流都得打交道。工商、税务、消防、城管、职业打假人……不懂法,早被吃干抹净了。叶队,我建议您重点查的不是我,是林薇薇。她肋骨骨折,血检有违禁药物,报警说父亲要杀她,然后突然撤案。这不符合逻辑。” “警方办案,不用你教。” “但警方办案,讲究证据链。”花正说,“我现在人在您这儿,跑不了。但有些证据,有时间窗口。林薇薇的血检报告,苯二氮?类药物半衰期短,再过几小时,浓度就降到检测线以下了。她身上的伤,轻微骨裂,两周后愈合,X光就看不出来。还有她房间那个隐藏摄像头——” 他停住了。 叶寒眼神一凛:“什么隐藏摄像头?” “我不知道。”花正耸肩,“猜的。但林薇薇那种精神状态,如果她爸真对她做了什么,肯定会留证据。监控是最直接的。叶队,您要现在不去查,等天亮了,该销毁的都销毁了,该串供的都串好了,您就只能以‘非法侵入’办我这个小案子。而林薇薇……”他顿了顿,“可能就真的‘被抑郁症’了。” 审讯室沉默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门开了,小陈进来,脸色有点怪。他走到叶寒身边,弯腰耳语几句,递过去一部手机。 叶寒看着手机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花正。 “你发的?” “什么?”花正一脸茫然。 “十分钟前,市卫健委、公安局督查组,还有三家媒体的公共邮箱,收到匿名举报邮件。附件包括林薇薇的血检报告、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违规诊疗记录、林振邦公司为刘明德医生担保复职的材料,还有一段音频。”叶寒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花正,“音频内容是今晚林家客厅的对话,从你进门到林振邦报警。音质清晰,能听出每个人的声音。” 花正凑近看了看。“哟,这谁干的?见义勇为啊。” “邮件IP地址经过三层跳转,最后指向境外服务器。但发送时间,正好是你被押上警车的时候。”叶寒放下手机,“你有同伙。” “我没有同伙,只有个兼职大学生,这会儿应该在店里睡觉。”花正说,“叶队,现在重点不是谁发的邮件,是邮件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林薇薇确实有危险。您该去救人,而不是在这儿审我。” 叶寒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派出所大院,凌晨两点,只有几盏路灯亮着。他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 “小陈,给他办手续,治安拘留,先拘二十四小时。我去趟栖霞庄园。” “叶队,”小陈犹豫,“林振邦是政协委员,没手续直接去查……” “申请搜查令,就说接到实名举报,涉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情况紧急,需立即处置。”叶寒拿起外套,“我给局长打电话。你办完手续,带两个人,跟我走。” “是。” 小陈出去了。叶寒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花正,”他说,“如果你在玩花样,我会亲自送你进监狱。” “如果您能证明林薇薇没事,我自愿进去。”花正说。 叶寒走了。门关上。 花正靠在椅背上,手铐链条垂下来。他闭上眼,在心里数数。 数到一百七十三时,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女警,端着一次性纸杯,放在桌上。 “喝水。” “谢谢。”花正睁开眼,“有咖啡吗?困。” “没有。”女警站在桌边,没走。她三十出头,短发,眼睛很亮。“你认识苏明薇吗?” 花正想了想。“《财经周刊》那个调查记者?看过她几篇报道,写得不错。不认识本人。” “她刚给我打电话。”女警说,“她说她收到了举报邮件,现在在来派出所的路上。她让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玫瑰送到了吗?’” 花正笑了。“送到了。麻烦您转告她,花送到了,但签收人跑了。不过没关系,花会自己开。” 女警看了他几秒,点头,出去了。 花正低头看纸杯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 他想起林薇薇翻墙时的眼神。那种烧着的东西。 但愿她能跑远点。 ------ 栖霞庄园,凌晨两点四十。 三辆警车停在主楼前,红蓝警灯在夜色里无声旋转。叶寒从第一辆车下来,后面跟着小陈和另外四个民警。林振邦已经等在门口,穿着整齐的西装,头发一丝不乱,但脸色在警灯映照下显得有点青。 “叶队长,这么晚,有事?”林振邦上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疲惫。 “接到举报,涉及非法拘禁和人身伤害,需要搜查。”叶寒亮出搜查令,“林先生,请配合。” “举报?谁举报?”林振邦皱眉,“是不是那个花正?叶队长,那是个疯子,他今晚闯进我家,还挟持我女儿,我女儿现在受到惊吓,医生刚给她用了药,在休息。你们不能——” “林薇薇在哪?”叶寒打断他。 “在房间。但她在休息,不能打扰。” “我们需要见她。现在。” “叶队长,这不合规矩。我女儿是病人,有抑郁症,不能受刺激。你们这样硬闯,万一她出事,谁负责?” 叶寒看着他,忽然问:“林先生,您女儿肋骨骨折,您知道吗?” 林振邦表情凝固了一瞬。“什么骨折?薇薇身体一直很好,就是精神方面……” “血检报告显示她体内有苯二氮?类药物残留,浓度超标。您知道这是什么药吗?” “那是她治疗抑郁症的药。医生开的。” “哪个医生?开的什么药?有处方吗?” “刘明德医生,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专家。处方……在家里,我可以拿给您看。”林振邦转身要往里走。 “不用了。”叶寒说,“刘明德医生我们已经请到市局协助调查了。他承认每周来给林薇薇注射药物,但他说那是‘情绪稳定剂’,处方药。可苯二氮?类是镇静催眠药,不是常规抗抑郁药。而且,他三年前因为违规开药被停职,复职材料是您公司担保的。这事,您需要解释一下。” 林振邦停下脚步。他背对着叶寒,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几秒后,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微笑,但笑容有点僵。 “叶队长,这里面肯定有误会。这样,您先请进,我们坐下慢慢说。我让佣人泡茶。” “茶不用了。”叶寒对身后民警挥手,“小陈,带两个人去三楼,见林薇薇。小李,你带人查一下全屋监控设备,特别是隐藏摄像头。小王,你跟我来,去书房。” “叶队长!”林振邦提高声音,“这是我家!你们这是违法搜查!” “搜查令您看清楚了。”叶寒把文件递到他眼前,“如果您不配合,我们可以强制搜查。您选。” 林振邦盯着搜查令,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小陈已经带人上楼了。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寒绕过林振邦,径直走向书房。王强想拦,被叶寒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在外面等。”叶寒对王强说,“没叫你,别进来。” 书房很大,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中间一张红木书桌。叶寒走到书桌前,没碰任何东西,先扫视一圈。桌面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几份文件。椅子后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厚德载物”。 “小王,查电脑。”叶寒说。 年轻民警小王打开电脑,需要密码。他尝试了几个常用组合,都不对。 “林先生,”叶寒回头,林振邦站在书房门口,脸色阴沉,“电脑密码。” “私人电脑,涉及公司商业机密,不能给你们看。”林振邦说。 “那我们就带回去,让技术科破解。”叶寒对小王点头,“拆硬盘。” “等等!”林振邦上前一步,“密码是薇薇的生日,980315。” 小王输入,解锁成功。桌面很干净,图标不多。他快速浏览文件夹,大部分是公司报表、合同、项目计划。翻到第三个文件夹时,他停住了。 “叶队,这个。” 文件夹名叫“家庭录像”,创建时间是三年前。点开,里面是几十个视频文件,命名都是日期。最早的是三年前的7月,最近的是上周。 叶寒点开最新的一个。视频播放,画面是林薇薇的房间。角度从天花板角落俯拍,能看见整张床。林薇薇坐在床上,刘明德医生正在给她注射。注射完,刘明德对着镜头方向点头:“林董,剂量够了。” 和举报邮件里的视频一模一样,但更长。后面还有——刘明德离开后,林振邦走进房间,坐在床边,和林薇薇说话。 “薇薇,今天感觉怎么样?” “爸,我难受……我想出去……” “出去干什么?外面危险。在家里,爸爸保护你。” “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把药吃了。明天刘医生还来。” 视频里,林振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药,递给林薇薇。林薇薇看着药,没动。 “吃。”林振邦声音冷下来。 林薇薇抖了一下,接过药,放进嘴里,拿起水杯。 视频到这里结束。 叶寒关掉视频,看林振邦。“解释一下。” “那是薇薇的维生素。”林振邦声音有点干,“她营养不良,医生建议补充。” “维生素需要这样逼着吃?”叶寒点开另一个视频,时间是一个月前。画面里,林薇薇在哭,林振邦站在床边,指着她骂:“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回报我?让你去陪李总吃个饭,能要你命?” “我不去!他是变态!” “啪——”一耳光。 视频里,林薇薇被打得偏过头,长发遮住脸。 叶寒关掉视频。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轻微嗡嗡声。 “林振邦,”叶寒说,“你现在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虐待家庭成员。跟我们回市局。” “叶队长,这是我家事!”林振邦额头冒汗了,“薇薇是我女儿,我教育她,有什么错?那些视频……我是担心她,才装监控的!她有抑郁症,我怕她做傻事!” “这些话,回局里说。”叶寒对小王示意,“带他走。” 小王上前,拿出手铐。林振邦后退一步,脸色铁青。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政协委员!我要找律师!” “律师可以到局里见你。”叶寒说,“现在,请你配合。” 手铐“咔”一声铐上。林振邦不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叶寒,眼神怨毒。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小陈的喊声:“叶队!上来一下!” 叶寒示意小王看好林振邦,快步上楼。三楼走廊,小陈站在林薇薇房间门口,脸色发白。 “怎么了?” “林薇薇……不在。”小陈说,“房间是空的。床是温的,人刚走不久。窗户开着,外面有脚印。” 叶寒走进房间。床头灯亮着,被子掀开一半,枕头上有凹痕。窗户大敞,夜风吹进来,窗帘晃动。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二楼有个小阳台,阳台栏杆上系着一条床单拧成的绳子,垂到一楼花园。 “她跑了。”小陈说。 “什么时候跑的?” “不知道。但佣人说,一小时前还听见房间里有动静,像是说话声。后来安静了,她们以为小姐睡了。” 叶寒看着那条床单绳子。拧得很粗糙,但结打得很牢,是水手结。 林薇薇会打水手结? 他想起花正的话——“花会自己开”。 “搜庄园。”叶寒转身往外走,“她跑不远。调附近监控,联系交警设卡。还有,派人去查林薇薇的社交关系,朋友、同学、前男友,所有可能帮她的人。” “是。” 叶寒下楼,回到书房。林振邦还铐着,坐在椅子上,王强站在他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林薇薇跑了。”叶寒说。 林振邦猛地抬头,眼睛瞪大:“跑了?不可能!她吃了药,应该——” “应该什么?”叶寒盯着他。 林振邦闭嘴了。 “林先生,”叶寒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现在情况是这样。你涉嫌犯罪,你女儿失踪。如果你知道她可能去哪儿,最好现在说。否则,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事,你是第一责任人。” “我不知道。”林振邦咬牙,“我真不知道。那丫头……一直想跑。但我没想到她真敢……” “她之前跑过吗?” “……跑过三次。都被抓回来了。” “谁抓的?” “王强他们。” 叶寒看向王强。王强低下头。 “怎么抓回来的?”叶寒问。 “就……找回来。”王强声音很小。 “用什么手段?” “没用什么手段,就劝她回家……” “劝?”叶寒站起来,走到王强面前,“你,故意伤害前科。***,非法拘禁前科。你们俩‘劝’人回家?林薇薇身上的伤,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王强不说话了。 “带回局里,分开审。”叶寒对小陈说,“重点审王强和***。林薇薇之前三次逃跑,被抓回来的细节,我要知道全部。” “是。” 几个人押着林振邦和王强出去了。书房里安静下来。叶寒站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视频播放器还开着,暂停在林薇薇被打耳光的画面。 他关掉视频,拔下硬盘,装进证物袋。 手机震动。是局里技术科打来的。 “叶队,举报邮件的IP我们追到了。最后跳转的服务器在荷兰,但发送终端的地理位置定位出来了——就在栖霞庄园附近,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具体位置?” “经纬度我发您手机。是个废弃的配电箱,在庄园西侧围墙外的小树林里。那里有公共Wi-Fi,信号很弱,但能用。发送时间,今晚十一点五十。邮件是用预置程序定时发送的,发送后终端自动格式化。” 叶寒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提前在配电箱里放了设备,设定时间自动发邮件?” “对。而且设备很简陋,就是个树莓派加4G模块,成本不超过五百块。发完邮件就自毁,烧了主板,现在只剩一堆塑料壳。” “能查到谁放的设备吗?” “难。那里没监控,平时没人去。但设备放置时间应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因为电池电量只够撑一天。叶队,发邮件的人,对时间把控很准。他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抓人,什么时候会开始搜查,所以才设定在十一点五十发送——那时你应该刚到派出所,还没开始审问。邮件内容刚好在你审问时送到,打乱你的节奏。” 叶寒挂掉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庄园。 花正。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 一个花店老板,懂法律,懂技术,懂侦查反侦查,还懂提前布局。他去“送花”,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为什么? 不是为了救林薇薇——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自己救她。他只是去“点火”,留下线索,触发报警,让警方介入。然后提前在附近布置设备,定时发送举报邮件,把证据直接拍到警方脸上。 他自己被抓,是计划的一部分。用自己当诱饵,吸引林振邦和警方的注意力,给林薇薇创造逃跑时间。 而林薇薇……真的跑了。用床单绳子,从三楼爬下去。一个被药物控制、身体虚弱的女孩,能完成这种事? 除非,有人教她。或者,有人帮她。 叶寒拿起手机,拨号。 “小陈,审王强的时候,问他一件事:今晚花正进林家后,除了客厅,还去过哪里。特别是,他有没有接近过林薇薇的房间附近。” “是。” 电话刚挂,又一个电话进来。是局长。 “叶寒,你在哪儿?” “栖霞庄园。林振邦已经控制了,但林薇薇跑了,正在找。” “先别找了。回局里,立刻。” “局长,这边——” “苏明薇带了个人来市局,说要自首。”局长声音很沉,“她说,那个人是林薇薇。还带了证据,指控林振邦非法拘禁、虐待、强迫她参与权色交易。现在市纪委、检察院的人都来了,媒体也堵在门口。你马上回来,这事闹大了。” 叶寒愣了。“林薇薇在局里?自首?” “对。她说,是一个叫花正的人教她这么做的。还说,如果她不来,花正就会把更多证据公开。现在上面压力很大,你必须回来处理。” “花正教她的……”叶寒深吸一口气,“局长,花正现在在哪儿?” “派出所治安拘留。怎么了?” “我要见他。现在。” “先回局里!林薇薇点名要见你,说只跟你谈。还有,苏明薇也要求在场。叶寒,这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了,涉及政协、企业家、权色交易,搞不好要出大新闻。你赶紧回来,稳住局面。” “是。” 叶寒挂掉电话,快步往外走。经过客厅时,看见小陈正在审王强。他走过去,低声问:“问出来了吗?花正还去过哪里?” 小陈抬头,表情古怪。 “问了。王强说,花正上楼前,在楼梯口停留了几秒,弯腰系鞋带。但那里是监控死角,看不清他具体干了什么。后来他们调了其他角度,发现花正系鞋带时,手在楼梯扶手下面摸了一下。他们去查了,扶手底下有个暗格,里面是个微型通讯器,已经没电了。但技术科说,那是短距离对讲设备,有效范围五十米。” 叶寒脑子里闪过画面。花正扶着林薇薇下楼时,在楼梯口停顿过。那时林薇薇拉了他一把,推开暗门。 那不是巧合。是花正把通讯器给了林薇薇。告诉她怎么跑,什么时候跑,跑去哪里。 甚至可能,教她打水手结。 “叶队,还搜庄园吗?”小陈问。 “留两个人继续搜,找证据。你跟我回局里。”叶寒转身往外走,“林薇薇在局里,自首了。” 小陈瞪大眼:“啊?” “快点。” 两人走出主楼。警车还停在门口,红蓝灯还在转。叶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小陈发动车子,倒车,驶出庄园。 路上,叶寒给派出所打电话。 “我是叶寒。花正还在拘留室吗?” “在。刚给他送了宵夜,吃了,现在躺着呢。” “看好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提审,不能保释,不能见他。包括律师。” “是。” 挂掉电话,叶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城市还在沉睡,路灯连成一条黄色的线。 他想起花正坐在审讯室里的样子。懒散,配合,但每句话都藏着钩子。 那不是个普通的花店老板。 那是个猎人。把自己当诱饵,撒好了网,等着所有人往里跳的猎人。 而现在,网收了。 林振邦落网,林薇薇反水,证据齐备。一切顺利得像排演好的剧本。 唯一的问题是:花正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正义?不像。那人眼里没有热血,只有算计。 为了钱?林薇薇没钱,林振邦的资产他也动不了。 为了名?可他把自己搞成了“夜闯民宅的变态”。 想不通。 手机又震。是苏明薇。 “叶队长,到哪儿了?” “路上。二十分钟。” “林薇薇情绪不太稳定,但愿意开口。她手里有东西,你最好亲自看。”苏明薇顿了顿,“另外,花正让我带句话给你。” “说。” “他说:‘玫瑰送到了,但刺留在了该留的地方。’” 叶寒皱眉:“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他让我一定转达。”苏明薇说,“还有,他说如果你要见他,最好在天亮之前。因为天亮之后,他就要开始走法律程序了——告林振邦非法拘禁他,要求国家赔偿。律师他已经请好了,是‘正平律师事务所’的罗律师,专打行政诉讼,胜率百分之九十。” 叶寒差点气笑。“他告林振邦?” “对。他说他合法送花,被非法拘禁、殴打、诬告,身心受创,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名誉损失费,合计五十万。起诉状已经写好了,在我这儿。你要看吗?” “……”叶寒揉了揉眉心,“苏记者,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谁的人都不是。”苏明薇声音平静,“我只是个记者。但今晚这事,我觉得该报道。所以,叶队长,你最好快点。天亮了,新闻就要发了。标题我都想好了——《政协委员囚禁亲生女,送花小哥夜闯龙潭揭黑幕》。” “别发。” “那得看你们怎么处理。”苏明薇说,“如果依法处理,我客观报道。如果包庇遮掩,我深挖到底。叶队长,你选。” 电话挂了。 叶寒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天边已经有一线微白。 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花正说的那句话。 “花会自己开。” 现在,花开了。但开出来的,是带刺的玫瑰。 扎手。 第3章 三秒盲区 市局三楼,小会议室。 林薇薇裹着件警方提供的深蓝色运动外套,坐在长桌一端。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盯着桌上的一次性纸杯。苏明薇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叶寒坐在对面,小陈在旁边做记录。 “从哪儿开始?”林薇薇问,声音沙哑,但平稳。 “从头。”叶寒说,“你父亲林振邦,对你做了什么?” 林薇薇笑了,笑声干涩。“太多了。从哪儿说?是说他第一次打我,因为我期末考试没进前十?还是说他第一次给我下药,因为我不想陪他的‘朋友’吃饭?还是说他把我的卧室装满摄像头,连厕所都不放过?” “具体时间,事件,证据。”叶寒说。 “三年前,我十九岁,大二。”林薇薇端起纸杯,手在抖,水洒出来一点,“我爸说有个重要饭局,让我一起去。去了才知道,是他想拿的一块地,主管领导在。桌上五个人,除了我,都是男的。他们灌我酒,我爸说‘薇薇酒量好,陪叔叔们喝’。我喝到吐,去厕所,他跟进来,掐着我脖子说‘今天不把王局陪高兴了,你就别想毕业’。那是他第一次动手。” “有证据吗?” “当时没有。但我留了个心眼。”林薇薇从运动外套内袋掏出个旧手机,屏幕裂了,款式很老,“那天之后,我买了这个,二手货,三百块。随时录音。第一次录音是两周后,他又让我去陪另一个‘李总’。我在房间里放了手机,录了全程。李总摸我腿,我爸说‘孩子不懂事,李总多教教’。你要听吗?” 叶寒点头。林薇薇解锁手机,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播放。 先是一阵嘈杂,杯盘碰撞,然后是男人的笑声,油腻:“老林,你这闺女真水灵,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林振邦的声音:“薇薇,给李总倒酒。李总可是咱们市青年企业家标兵,你多跟李总学习。” “爸,我头疼,想回家……” “回什么家!李总还没喝高兴呢。来,李总,我敬您,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哎,老林客气。不过话说回来,薇薇这形象气质,不进娱乐圈可惜了。我这边正好投了个网剧,女三号还没定,薇薇要不要试试?” “她哪会演戏……” “不会可以学嘛。这样,下周我组个局,导演制片都在,薇薇来认识认识?” 音频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林振邦:“那……就麻烦李总了。薇薇,还不谢谢李总?” “……谢谢李总。” “谢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哈哈……” 音频到这里,被掐断了。 “后来呢?”叶寒问。 “后来我没去。”林薇薇说,“我爸把我关在家里三天,不给饭吃,只给水。第四天,刘明德医生来了,给我打了一针。我醒来时,已经在那个李总的别墅里。衣服被换了,身上有痕迹。我爸坐在床边,说‘这次是教训,下次听话’。”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那次之后,我开始装乖。”林薇薇继续说,“他要我陪谁,我就去。要我录音,我录。要我拍视频,我拍。但我偷偷留了备份。手机里,云盘里,还有……”她顿了顿,“我有个高中同学,在深圳,我定期把加密文件发给她备份。如果我出事,她会公开。” “你父亲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以为我被他控制死了。”林薇薇扯了扯嘴角,“但他很谨慎,从来不亲自碰我,也不让那些人在家里碰。都是在外面,酒店,别墅,私人会所。他只在幕后安排,收钱,送项目。直到半年前……” 她停住了,手攥紧纸杯,纸杯变形,水溢出来。 “半年前怎么了?”叶寒问。 “半年前,他谈一笔大生意,对方是个外资公司代表,五十多岁,有特殊……癖好。”林薇薇声音在抖,“喜欢看人受伤。我爸为了讨好他,第一次亲自动手。在书房,用镇纸砸我。打断了一根肋骨。那混蛋在旁边看,录像。我爸说‘这下您满意了吧’。”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真名。他们都叫他‘詹姆士’,英国人,但中文很流利。左手手背有个纹身,黑色的,像蔷薇花。”林薇薇抬头看叶寒,“我偷偷拍了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纹身。在我另一个手机里,手机在我同学那儿。我可以让她发过来。” 叶寒看向小陈,小陈立刻起身出去,应该是去联系技术科。 “继续说。”叶寒说。 “那次之后,我肋骨一直疼,去医院怕被问,我爸就让刘明德私下处理。刘明德给我固定,开止痛药,但每次来都会多打一针‘营养剂’。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镇静剂,剂量慢慢加大,让我没力气跑,没力气反抗。”林薇薇深吸一口气,“我开始计划逃跑。三次,都失败了。第一次跑到火车站,被王强在进站口按住。第二次躲到同学家,我爸通过手机定位找到我。第三次,我跳墙,腿摔伤了,在家躺了一个月。” “这次为什么能成功?” “因为有人帮我。”林薇薇说,“花正。他给了我通讯器,教我什么时候跑,怎么跑,跑去哪里。还给了我一个地址,说那里安全,有吃的,有药,能撑到天亮。我照做了。然后苏记者接到匿名电话,去那里接我,带我来这儿。” “匿名电话谁打的?” “我不知道。但苏记者说,打电话的人知道我的全名,知道我爸对我做的事,还说‘林薇薇在等你,带她去找叶寒,只有叶寒能信’。” 叶寒看向苏明薇。苏明薇点头。 “电话是凌晨一点二十打来的,号码是网络虚拟号,查不到来源。但对方语气很急,说林薇薇有生命危险,必须立刻接到市局,只能交给叶寒队长。我本来怀疑是恶作剧,但对方说出了林薇薇肋骨骨折的具体位置和愈合情况,还说了刘明德的名字。我就去了。”苏明薇顿了顿,“我到的时候,林薇薇躲在一个自助仓储柜里,柜门没锁,里面有水、压缩饼干、抗生素和止痛药。还有一张字条,打印的,写着:‘去市局,找叶寒,否则你爸会找到你。’” “字条呢?” “在这儿。”苏明薇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A4纸,推过来。纸上是宋体字,没有任何笔迹特征。 叶寒拿起纸,看了看,放下。“花正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被抓回来,就再也跑不掉了。如果我爸知道我留了证据,会杀了我。”林薇薇直视叶寒,“叶队长,我现在把命交给你。如果我爸这次不倒,死的就是我。” 会议室门开了,小陈回来,脸色凝重。他走到叶寒身边,弯腰耳语。 “叶队,技术科查了林薇薇说的那个‘詹姆士’。用她提供的模糊照片在数据库里比对,初步匹配到一个外籍人员,中文名詹明,英国护照,商务签证,入境记录显示他半年前确实在本市停留过两周。但签证担保方是‘振邦国际投资公司’,林振邦控股的企业。而且……”小陈压低声音,“出入境记录显示,这个詹明过去五年入境十七次,每次停留不超过一个月,但每次入境后,本市都有一起失踪案——年轻女性,二十到二十五岁,相貌姣好,失踪后再无音讯。其中三起,家属收到过勒索电话,要求付比特币,付款后也没放人。案子一直没破。” 叶寒眼神一凛。“失踪案卷宗调出来了吗?” “正在调。但负责这些案子的不是咱们支队,是二支队。我已经联系了,二支队的王副支队长说马上送过来。” “还有,”小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是林薇薇同学刚发过来的纹身清晰照。技术科放大处理了,纹身图案确实是黑色蔷薇,但蔷薇花心有个很小的字母‘Z’,风格很特殊。技术科说,这种纹身不是普通纹身店能做出来的,线条太细,需要专业设备和高水平技师。他们正在查类似案例。” 叶寒看着照片。黑色蔷薇,花瓣层层叠叠,花心一个小小的“Z”,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黑色蔷薇印……”他低声说。 “叶队,您知道这个?”小陈问。 叶寒没回答。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林薇薇。 “那个詹姆士,除了纹身,还有什么特征?” “左手只有四根手指。”林薇薇说,“小指少了半截,切口很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断的。他喜欢用那只手摸我脸,说‘残缺才是美’。变态。” “他碰你了吗?” “没有。他只在看,录像。我爸动手,他看。但他……有反应。我能感觉到。”林薇薇声音发冷,“叶队长,这种人不止一个。我见过另外两个,一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喜欢让人叫他‘老师’。另一个光头,脖子上有疤,不说话,只用手语。他们和我爸在一个私人会所见面,我在旁边‘服务’。他们聊天,我听到一些词……‘货物’,‘运输’,‘分级’,‘拍卖’。不像在谈生意,像在谈牲口。” “哪个会所?” “栖霞山庄。不是栖霞庄园,是山庄,在城东凤凰山,会员制,要熟人介绍才能进。我去过三次,都是晚上,蒙着眼进去的,但我在鞋底藏了微型定位器,出来之后查过位置。”林薇薇报出一串坐标,“那里表面是高端养生会所,实际地下有三层。我趁‘服务’时偷看过电梯,地下按钮有B1、B2、B3,但我只被带到过B1。B2和B3的按钮需要刷卡,我见过一次,卡是黑色的,上面有金色蔷薇图案,和那个詹姆士的纹身一样。” 叶寒立刻看向小陈:“通知特警支队,准备突击检查栖霞山庄。申请搜查令,现在就去。” “叶队,那地方背景不简单。”小陈犹豫,“去年消防检查,他们都能提前得到消息,把不该放的东西全清空了。咱们没铁证,贸然去,容易打草惊蛇。” “那就找铁证。”叶寒对林薇薇说,“你愿意配合警方,去卧底吗?” 林薇薇脸色白了。“我……” “不用你真的去。只需要你提供信息,我们布置监听、监控,引他们出来。”叶寒说,“但你有危险。你爸被抓,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如果这个组织真像你说的那么严密,他们可能会灭口。” “我不怕。”林薇薇咬牙,“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他们垫背。” “好。”叶寒站起来,“小陈,带林薇薇去技术科,做详细笔录,把她说的所有细节都录下来。特别是关于那个会所、那几个人的特征。苏记者,你跟我来。” 苏明薇合上笔记本,起身。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灯火通明,已经早上六点多了,值班的民警在交接班。 “叶队长,现在能见花正了吗?”苏明薇问。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叶寒停住脚步,看着她,“你为什么掺和进来?别说为了新闻。林薇薇这件事,水深,涉及权色交易、跨境犯罪,甚至可能涉及贩卖人口。你一个财经记者,没必要冒这个险。” 苏明薇笑了笑。“叶队长,你觉得财经记者只关心股市涨跌和公司财报?”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么想的。”苏明薇从包里掏出个信封,递给叶寒,“看看这个。” 叶寒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上都是年轻女性,二十出头,穿着得体,像是在商务场合拍的。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一个日期。最早的日期是五年前。 “这是我过去三年追踪的失踪案。”苏明薇说,“不是普通失踪,是特定人群——家境不错,受过良好教育,相貌出众,突然消失,家人收到勒索电话,付钱后人也没回来。警方记录是‘疑似绑架撕票’,但我查了,这些女孩失踪前,都接触过同一个社交圈:高端商务沙龙、慈善晚宴、私人会所。主办方都和林振邦的公司有业务往来。” “你早就怀疑林振邦?” “怀疑,但没证据。直到昨晚,我收到匿名邮件,里面有林薇薇的资料,还附了一句话:‘想挖更大的,就接电话,带人去市局。’”苏明薇看着叶寒,“叶队长,我做记者七年,见过不少黑暗。但把亲生女儿当货物卖,这还是第一次。这种人,不曝光,不抓,天理难容。” “所以你才帮花正?” “我不帮任何人。我只帮真相。”苏明薇说,“但花正这个人……很有意思。他做这些,不图名不图利,甚至故意把自己搞成罪犯。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叶寒把照片装回信封,还给她,“走,去派出所。见见他。” ------ 派出所拘留室。 花正躺在硬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门开了,叶寒和苏明薇走进来。花正没动,只说了句:“早啊。有早餐吗?饿了。” “起来。”叶寒说。 花正睁开眼,慢慢坐起来,手铐链条哗啦响。他看看叶寒,又看看苏明薇,笑了。 “苏记者也来了。稿子写好了?” “还没。”苏明薇拉过唯一一把椅子坐下,“等你补充细节。” “我没什么可补充的。我就是个送花的,误入黑店,差点被灭口,幸好警察同志来得快。”花正看向叶寒,“叶队,林薇薇救出来了吧?她爸抓了吧?我可以走了吗?店还得开,今天周一,有批进口玫瑰到货,我得去验。” “走不了。”叶寒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林薇薇提供了新线索,涉及一个跨境犯罪组织,专门绑架、贩卖年轻女性。你早就知道,对吧?” “我不知道。”花正一脸无辜,“我就是看她可怜,顺手帮一把。谁知道捅了马蜂窝。” “顺手?”叶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蔷薇纹身照片,递到花正眼前,“这个,认识吗?” 花正看了一眼,表情没变。“纹身。挺丑的。” “这是那个组织成员的标记。林薇薇说,她见过三个有这种纹身的人,其中一个外号‘詹姆士’,左手小指缺半截。这个人,过去五年入境十七次,每次入境后,本市都有年轻女性失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警察该干活了。”花正说。 “花正!”叶寒提高声音,“别跟我耍花样!林薇薇差点死在她爸手里!现在那个组织可能已经知道她反水,会来灭口!你如果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是在救她,也是在救其他可能受害的人!” 花正不笑了。他看着叶寒,几秒后,叹了口气。 “叶队,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一个犯罪组织存在,但你手里没证据,报警,警方会因为‘怀疑’去查吗?查了,能查到什么?这种组织,关系网四通八达,警察局、检察院、法院,可能都有他们的人。你前脚立案,后脚他们就知道了。然后,证据销毁,证人消失,案子不了了之。对吗?” 叶寒没说话。 “林薇薇之前报过七次警,次次都被压下来。为什么?因为她爸是林振邦,政协委员,慈善家,有头有脸。警察去了,看看,问问,走了。然后她被打得更狠,药下得更重。”花正晃了晃手铐,“所以,常规办法没用。得用非常规办法。” “所以你策划了昨晚的一切。”苏明薇插话,“你故意去林家,故意被抓,故意触发报警,让警方不得不介入。然后提前布置邮件,把证据直接送到多个部门,让事情压不住。你甚至算好了林薇薇逃跑的时间路线,让她在警方搜查时‘恰好’消失,加重林振邦的嫌疑。最后,你让人接应她,带她来自首,把一切摊在明面上。这样,警方必须立案,必须深挖,那个组织就藏不住了。” 花正耸耸肩。“苏记者想象力真丰富。我就一送花的,没这么大本事。”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苏明薇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个黑色的小装置,纽扣大小,“这是在栖霞山庄外围监控盲区捡到的。微型信号中继器,最新军品级,市面买不到。它的作用是在五十米内建立一个临时通讯网络,屏蔽常规监听。技术科说,这种设备,只有特种部队和顶级情报机构用。一个花店老板,怎么会有?” 花正看着那个装置,眨了眨眼。“捡的。路上捡的,看着好玩,就留着。犯法吗?” “你——”苏明薇气笑了。 “叶队,苏记者,咱们别绕圈子了。”花正坐直身体,“你们想让我帮忙,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林薇薇必须进证人保护程序,二十四小时专人看守,地点保密,接触人员严格审查。第二,栖霞山庄的搜查,我要参与——不是以警察身份,以‘技术顾问’身份。第三,”他顿了顿,“这个案子的所有进展,我要知情。包括你们从林振邦嘴里审出什么,从那个组织挖出什么,我都要知道。” 叶寒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和他们有仇。”花正说,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冷下去,“我妹妹,十年前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栖霞山庄。她当时二十岁,大学生,暑假打工,说是去山庄当服务员,一去不回。报警,立案,查了三个月,结论是‘自行离家出走,疑似误入传销组织’。但我查了十年,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黑色蔷薇。” 拘留室安静了几秒。 “你妹妹叫什么?”叶寒问。 “花棠。海棠的棠。”花正说,“失踪时穿白色连衣裙,戴一条银色项链,吊坠是朵海棠花,我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左肩后有块胎记,蝴蝶形状。这些,我在失踪人口档案里都登记过。叶队,你可以去查。” 叶寒看着花正。这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所以你做这些,是为了找你·妹妹?” “一开始是。”花正说,“后来发现,像我妹妹这样的女孩,还有很多。林薇薇是运气好,有个敢反抗的心,等到了机会。更多的,可能已经死了,或者生不如死。我能力有限,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捅一刀是一刀。至少,让那些杂种睡不着觉。” 叶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掏出钥匙,打开花正的手铐。 “起来。办手续,保释。但你是取保候审,案子结束前,不能离开本市,随时接受传唤。另外,你说的技术顾问,我做不了主,得请示局长。” “行。”花正活动着手腕,站起来,“现在,先去吃早餐。我请,派出所门口有家包子铺,豆浆油条不错。” “等等。”苏明薇说,“你还没回答我,那个信号中继器到底哪儿来的?” 花正走到门口,回头,笑了笑。 “苏记者,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想把那些脏东西挖出来晒晒太阳。至于我用什么工具……”他拉开拘留室的门,“重要吗?” 门外走廊,天已大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小陈急匆匆跑过来,看到花正出来,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直接对叶寒说: “叶队,局长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林振邦的律师来了,带了市里某位领导的条子,要求保释。还有,二支队的王副支队长把失踪案卷宗送来了,但他暗示,这案子水深,让咱们‘谨慎处理’。” 叶寒脸色沉下来。“局长怎么说?” “局长说,让你和花正一起去见他。”小陈看了花正一眼,压低声音,“还有,局长接了个电话,是省厅打来的。省厅说,这个案子,他们‘关注’了,让我们依法办理,但……别扩大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该抓的抓,但别往上挖。”小陈苦笑,“叶队,咱们可能真捅马蜂窝了。” 花正听了,却笑了。他整了整衣领,对叶寒说: “叶队,走吧。去见见局长,还有那位‘领导’的条子。我很好奇,什么样的条子,能压住贩卖人口的案子。” 他先一步往外走,脚步轻松,像只是去吃个早饭。 叶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花正昨晚在审讯室说的话—— “花会自己开。” 现在,花开了。但开出来的,恐怕不止是玫瑰。 还有带刺的真相。 而握刺的人,手已经流血了。 第4章 卧榻之侧 市局大楼,七层,局长办公室。 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坐在办公桌后面,眉头拧成疙瘩。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林振邦的刑事拘留通知书,下面压着张纸条,白纸黑字,没署名,只有一行打印字:“林振邦同志是优秀企业家,望依法妥善处理,维护稳定大局。” 叶寒站在桌前,花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翘着腿。苏明薇没进来,在走廊等。 “叶寒,你胆子不小。”***敲了敲那张纸条,“市里张秘书长亲自递的条子。林振邦的案子,现在不只是刑事案,是政治问题。” “贩卖人口也是政治问题?”叶寒问。 “你证据确凿了吗?林薇薇的证词,是孤证。她说的那些‘詹姆士’、‘栖霞山庄’,有实物证据吗?有证人吗?有交易记录吗?”***拿起一份文件,“法医初步检查,林薇薇体内确实有苯二氮?残留,但剂量在治疗范围内。肋骨骨折,她说是一个月前摔的,和她爸说的能对上。至于那些录音录像,林振邦的律师说了,是剪辑过的,断章取义,目的是勒索——因为林薇薇有重度抑郁症,长期妄想被害,多次试图从家里偷钱出走,这次是联合外人敲诈她父亲。” “您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法律信什么才重要。”***放下文件,“现在的情况是,林振邦的律师申请了取保候审,理由充分:林振邦是政协委员,在本市有固定住所,无逃跑风险,且案件主要证据是家属证言,需要进一步核实。检察院那边,初步意见是‘证据不足,不符合批捕条件’。” 叶寒脸色难看。“局长,林薇薇差点死在她爸手里!那个黑色蔷薇组织——” “你有那个组织的证据吗?”***打断他,“一张纹身照片,几个外号,一段模糊音频?这些能当证据吗?叶寒,你干刑侦十几年了,该知道定罪要什么。人证、物证、书证,形成完整链条。你现在有什么?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受害者的口供,一个夜闯民宅的嫌疑人的猜测,还有一个记者挖来的陈年旧案。这些,够立案,但不够抓人,更不够挖背后的‘大组织’。” “那我们就去找证据。” “怎么找?栖霞山庄?你知道那地方背后是谁吗?”***压低声音,“明面上是‘金樽国际’的产业,实际控股方是家离岸公司,再往上查,涉及三个省的五家企业,其中两家是省里重点扶持的民企。去年税务稽查去查过一次,账目干净得像刚洗过。消防、公安、文化,所有部门都查过,没发现问题。你凭什么去查?凭林薇薇一句‘我怀疑那里有地下三层’?” 叶寒不说话了。 “叶寒,这个案子,到此为止。”***靠在椅背上,“林振邦,以虐待家庭成员立案,该拘拘,该审审,但别往深了挖。林薇薇,送医治疗,做精神鉴定。那个花正,”他看向沙发,“非法侵入住宅,但事出有因,情节轻微,教育释放。记者那边,你去沟通,报道可以发,但只发林振邦虐待女儿这部分,别扯什么‘黑色蔷薇’,别扯什么跨境犯罪。明白吗?” “不明白。”叶寒说。 “叶寒!” “局长,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存在,如果林薇薇说的都是真的,那过去五年至少十几个女孩失踪,可能都被卖了,被杀了。我们现在有机会挖,却要因为一张条子、几个‘背景’就放手?”叶寒盯着***,“您教我的,当警察,要对得起这身衣服。” ***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叶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疲惫,“我也对你说过,当警察,要先活着,才能做事。这个案子,水太深。省厅那个电话,不是‘建议’,是‘警告’。张秘书长那张条子,也不是‘说情’,是‘命令’。你再查下去,查不出结果,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你这些年破的案,得罪的人还少吗?去年那起集资诈骗案,主犯的舅舅是省发改委的,你硬把人抓了,结果呢?你的提拔被压了三次。这次如果再……” “我不在乎提拔。” “但我在乎我的兵!”***猛地拍桌子,“叶寒,你是市局最年轻有为的副支队长,前途无量。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证据不足的案子,把自己毁了。林振邦该抓抓,该判判,但别扩大化。这是命令。” 叶寒站着,背挺得笔直,没说话。 沙发上,花正忽然笑了。 “赵局长,”他说,“我能说两句吗?” ***看向他,眼神审视。“你说。” “林振邦虐待女儿,这事板上钉钉,对吧?” “对。” “那他为什么虐待女儿?总得有动机。普通家暴,为钱,为出气。但林振邦不缺钱,也不像心理变态。他虐待林薇薇,是为了控制她,让她去陪那些‘朋友’。那些‘朋友’,是生意伙伴,是权贵,是他需要巴结的人。这背后,是权色交易。权色交易再往上,是行贿受贿,是利益输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暴力,是职务犯罪,是腐败。”花正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您刚才说,要证据。我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林振邦公司过去五年的财务流水。我请人做了分析,发现十七笔异常支出,总计三千八百万,收款方都是空壳公司,最终流向境外。这十七笔支出,时间点,和那个‘詹姆士’的入境记录完全吻合。每次他入境后一周内,就有一笔两百万到三百万的支出。赵局长,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盯着U盘。“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有我的渠道。”花正说,“另外,栖霞山庄的股权结构,我也查了。控股的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岁的英国老太太,但实际控制人,是张秘书长的外甥。这事,您知道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你胡说八道什么!”***脸色变了。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花正微笑,“张秘书长的外甥,叫张子豪,三十二岁,名下没有正式工作,但开法拉利,住别墅,是栖霞山庄的常客。林薇薇见过他三次,每次都和那个‘詹姆士’在一起。需要我提供照片吗?林薇薇偷拍的,虽然模糊,但能认清脸。” ***的手在抖。他拿起茶杯,想喝,又放下。 “花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花正收起笑容,“我在说,这个案子,您压不住。就算您想压,我也能让它炸开。U盘里的财务资料,我已经备份了十份,分别寄给了省纪委、公安部举报中心、还有三家中央级媒体。最晚今天下午,就会有人来问。到时候,您是被动应付,还是主动出击,您选。”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帮您。”花正说,“主动查,您是在履职,是在打击犯罪。被动查,您就是包庇,是渎职。赵局长,您是个好警察,我看得出来。但好警察,有时候得做点‘不好’的决定。比如,顶住压力,查到底。” ***盯着花正,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长长吐了口气。 “叶寒。” “在。” “林振邦的案子,继续查。但只限于林振邦本人,别扯其他。栖霞山庄,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动。那个黑色蔷薇组织,没有跨境协查手续,不能查。明白吗?” “明白。” “花正,”***看向他,“你的U盘,我收了。但你说的那些‘寄出去’的备份,最好是真的。如果是假的,你就是造谣诽谤,罪加一等。” “真的。”花正说,“下午您就能接到电话。” ***挥挥手。“出去吧。叶寒,你留下。” 花正点头,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叫住他。 “花正。” “嗯?” “你妹妹的事,我听说过。”***声音低沉,“十年前,花棠失踪案,是我批的立案。后来案子转到二支队,我就没再过问。如果你说的那个组织真的存在……我很抱歉。” 花正背对着他,没回头。 “道歉没用。”他说,“抓人,才有用。”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苏明薇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搞定。”花正说,“叶寒留下挨训,咱们可以走了。吃早饭去,我快饿死了。” “你给局长看了什么?他态度转这么快。” “一些他不能不看的东西。”花正按电梯,“苏记者,你有车吗?” “有。怎么了?” “送我去个地方。” “哪儿?” “医院。林薇薇在做检查,我得去看看。顺便,给她带点东西。”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苏明薇按下负一楼停车场按钮。 “你就不怕那个组织灭口?医院可不安全。” “所以我才要去。”花正说,“叶寒安排了人看守,但看守的警察,不一定干净。我得确保林薇薇活着,活到出庭作证。” “你觉得警察里有内鬼?” “不是觉得,是肯定。”花正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林薇薇之前报过七次警,次次被压。谁压的?接警的民警?办案的警察?还是更高层?赵局长刚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一张条子就能让他想压案,那这个组织在本市的渗透,可能比我们想的还深。” 电梯到了。两人走向一辆白色SUV。苏明薇解锁,上车,发动。 “去哪家医院?” “市一院。警方定点合作医院,安保级别最高。”花正系上安全带,“但也是最好下手的医院。人多,杂,医生护士护工,来来往往,谁都能穿白大褂。” “你怀疑医院里也有他们的人?” “不是怀疑,是知道。”花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苏明薇,“这个人,认识吗?” 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正在走廊里走。 “不认识。谁?” “刘明德医生的学生,市一院心理科住院医师,叫周文斌。三年前从英国留学回来,专攻精神药理。林薇薇的药,就是他帮着配的。昨天林薇薇被送到市一院检查,负责接诊的,就是他。” 苏明薇猛打方向盘,车差点擦到路边护栏。“什么?!那林薇薇不是自投罗网?!” “叶寒不知道这事。我查了周文斌的档案,很干净,没有任何污点。他是警方合作心理专家,经常给办案人员做心理辅导,口碑很好。所以叶寒安排林薇薇去市一院,是正常程序。”花正收起手机,“但周文斌在英国留学时,就读的学校,和那个‘詹姆士’是同一所。而且,周文斌的导师,是国际精神药理学会的副**,而这个学会的赞助方里,有一家‘明辉基金会’,控股方是开曼群岛的那家离岸公司。明白了吗?” “你是说,整个链条是通的?从绑架、控制、到‘治疗’,是一条龙?” “对。女孩被绑架,被用药控制,然后被‘治疗’,被‘改造’,最后被卖掉。周文斌这种专家,负责让她们‘配合’,让她们看起来像‘自愿’,甚至像‘精神有问题’,这样就算出事,也能用‘精神病发作’搪塞过去。”花正眼神很冷,“林薇薇之前被诊断为重度抑郁,就是周文斌做的评估。他给林薇薇开的药,剂量是正常值的三倍。这不是治疗,是谋杀。” 苏明薇踩下油门,车速飙到八十。“那你还等什么?赶紧告诉叶寒!” “没用。没证据。周文斌的所有操作,都在医疗规范内。超剂量?他说是‘重症患者需要强化治疗’。诊断错误?他说是‘依据临床症状做出的专业判断’。你没有实锤,动不了他。”花正说,“所以我才要去医院。林薇薇现在是最关键的证人,她不能再被下药,不能被‘治疗’,更不能‘被自杀’。” “你打算怎么做?” “换药。”花正说,“周文斌今天一定会想办法给林薇薇开新药,或者调整剂量。我会提前把药换了,换成维生素。然后,在他动手时,抓现行。” “怎么抓?你又不能进治疗室。” “我能。”花正笑了,“我有我的办法。” 市一院到了。地下停车场,苏明薇停好车,两人坐电梯上楼。心理科在住院部十二楼,独立病区,需要门禁卡才能进。 电梯里,花正从背包里掏出两件白大褂,递给苏明薇一件。 “穿上。你是记者,有记者证,就说来采访医患关系,我当你助手。记者采访,医院一般不会拦,特别是市一院这种要面子的。” “你从哪儿搞来的白大褂?” “买的。淘宝,五十包邮,还送听诊器。”花正套上白大褂,戴上口罩,“记住,少说话,跟着我。有人问,就说我们是《健康时报》的,来采访心理科新引进的治疗技术。” “《健康时报》?人家一查不就露馅了?” “不会。我今天早上刚给他们主编发了采访申请,通过了。这是采访函,打印的。”花正递过一张纸,“虽然是PS的,但公章扫描得很真,不仔细查看不出来。” 苏明薇接过,看了眼,苦笑。“你准备得真充分。” “干这行,不准备充分,早死了。”电梯门开,十二楼到了。 走廊安静,消毒水味道很浓。护士站有两个护士在写记录。花正走过去,递上采访函。 “你好,我们是《健康时报》的记者,约了今天采访心理科周文斌医生,关于新型认知行为疗法引进的事。周医生在吗?” 一个年轻护士接过采访函,看了看。“周医生在查房。你们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她拿起电话,拨了个分机号。几秒后,接通。 “周医生,有《健康时报》的记者来找您,说是约了采访……嗯,好,我让他们去您办公室等。” 挂断电话,护士指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门牌写着‘副主任办公室’。周医生查完房就回来。” “谢谢。” 两人往走廊深处走。经过病房时,花正瞥了眼门上的玻璃窗。林薇薇的病房在中间,门口坐着个穿警服的年轻民警,在玩手机。 “看守就一个?”苏明薇低声说。 “明面上一个,暗地里应该还有。但不够。”花正说,“如果周文斌要动手,他会有办法支开警察。比如,说病人需要做某项检查,警察不能跟进去。或者,说病人情绪不稳,需要单独谈话。办法多的是。” “那我们怎么阻止?” “先进办公室看看。” 周文斌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花正推门进去,里面没人。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张诊疗床。桌上很整洁,电脑关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周文斌和个外国老头的合影,背后是某个大学的标志。 花正走到桌后,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是病历本和处方笺,第二个是些杂物,第三个锁着。 “需要开锁吗?”苏明薇问。 “不用。”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抽屉锁的位置。仪器亮起绿灯,几秒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抽屉里是个黑色皮质笔记本,还有几个小药瓶。花正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手写的英文笔记,字迹工整,记录的都是药物实验数据,但患者姓名用代号代替:A-7,B-12,C-3……每行记录包括用药剂量、反应时间、行为变化。最后几页,有个新代号:V-1。 “V-1,应该是林薇薇。”花正快速拍照,“用药记录显示,昨天入院后,周文斌给她静脉注射了‘镇静合剂’,成分是****和异丙酚,剂量足够让她昏睡六小时。但今天早上,他又开了一次口服药,是‘新型抗焦虑药’,但药名被涂掉了。” “涂掉了?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正规药。”花正拿起那几瓶小药瓶,标签都是英文,写着复杂的化学名。他拧开一瓶,倒出一粒药,白色,无味。“这是氟哌啶醇,强效抗精神病药,副作用很大,会导致肌肉僵硬、意识模糊。林薇薇如果吃了这个,就会真的‘精神失常’,证词就无效了。” “他要给她下药?” “已经在做了。”花正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早上八点四十。林薇薇的服药时间是九点。周文斌查完房,会来拿药,然后去病房,当着警察的面让她吃。警察不懂药,只会看是不是医生开的,是不是从药房拿的。程序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我们赶紧把药换了!” “不急。”花正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塑料瓶,里面是差不多的白色药片,“我带了替代品,维生素B6,外观一样。换了就行。” 他把药瓶里的氟哌啶醇倒出来,装进另一个小袋子,然后把维生素片装进去,拧好瓶盖,放回原处。笔记本也放回去,锁好抽屉。 “走,去病房等着。” 两人离开办公室,走到林薇薇病房附近。花正对苏明薇说:“你去跟那个警察搭话,就说你是记者,想了解警方保护证人的流程,拖住他。我进去看看林薇薇。” “你能进去?” “能。”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证件,晃了晃,“临时办的,市局‘特聘技术顾问’,叶寒帮我申请的,虽然还没批,但糊弄一下够了。” 苏明薇点头,走向那个年轻警察。花正则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林薇薇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脸色比昨晚更差。手上打着点滴,监控仪显示心率、血压正常,但呼吸很浅。 花正走到床边,低声叫:“林薇薇。” 林薇薇没反应。 花正皱眉。他看了眼点滴瓶,标签写着“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但液体颜色有点不对,微微泛黄。他拔下针头,闻了闻,有极淡的甜味。 “不是葡萄糖……”他立刻按下呼叫铃。 几秒后,护士进来。“怎么了?” “这输液是什么?”花正问。 “葡萄糖啊,补充能量的。病人身体虚弱,医生开的。” “哪个医生开的?” “周医生。早上查房时开的医嘱。” “点滴打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了。怎么了?” 花正没回答,直接拔掉林薇薇手背的针头,用棉签按住。然后,他拿起点滴瓶,对护士说:“这瓶药有问题。我要拿去检验。” “有问题?不可能!我们药房配的药,怎么可能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检验了就知道。”花正盯着护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让我拿走这瓶药,当什么都没发生。二,我报警,说你们医院涉嫌给证人下毒,你看警察信谁。” 护士脸色白了。“你……你谁啊?” 花正亮出那个临时证件。“市局特聘技术顾问,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证据保全。你现在涉嫌破坏证据,我可以立刻拘捕你。选。” 护士腿软了。“我……我不知道……真是周医生开的医嘱,药房配的药,我就是个护士,按医嘱执行……” “周文斌现在在哪儿?” “应……应该在办公室。他说查完房回去写病历。” “这瓶药,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没……没有。我从药房拿出来,就直接挂了。中间没人碰过。” 花正看了眼点滴瓶的标签,上面有配药时间和配药药师签名:王芳。他记下名字,然后对护士说:“你现在去护士站,把今天所有配药记录、医嘱单,全部复印一份给我。别声张,就当我要做例行检查。明白吗?” “明……明白。” 护士慌慌张张出去了。花正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检测盒,取了几滴点滴液,滴在试纸上。几秒后,试纸变成淡蓝色。 “丙泊酚……”他眼神一冷。 丙泊酚是强效麻醉剂,常用于全麻诱导。静脉注射后几十秒就会失去意识。林薇薇点滴里被加了丙泊酚,剂量不大,但持续输注一个多小时,足以让她昏睡不醒,甚至影响记忆。 这不是要她命,是要她“废掉”。一个昏睡、记忆混乱的证人,毫无价值。 病房门开了,苏明薇进来,脸色难看。“那个警察说,周文斌医生刚来电话,说要给林薇薇做‘紧急心理干预’,让他先去楼下办个手续,五分钟就回来。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他别去,但他不听,说周医生是专家,不会有事。” “调虎离山。”花正看了眼监控仪,林薇薇的心率开始下降,从75慢慢掉到68。“药效发作了。她正在失去意识。” “那怎么办?” “叫醒她。”花正从包里掏出个小喷瓶,对着林薇薇的脸喷了两下。刺鼻的气味散开,林薇薇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但没醒。 “这什么?” “嗅盐,提神的。但她被麻醉了,效果不大。”花正又喷了两下,同时轻轻拍她脸颊,“林薇薇!醒醒!你爸的人来灭口了!” 林薇薇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但还活着意识。她张了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药……点滴……” “点滴我给你拔了。你听着,周文斌医生要给你下毒,让你变傻。你现在必须保持清醒,等会儿他来了,无论他说什么,给你什么药,都别吃,别配合。明白吗?” 林薇薇艰难地点头。 “还有,”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纽扣大小的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个紧急报警器,捏一下,我的手机就会响。如果情况不对,你就捏。我会立刻进来。” 林薇薇握紧那个小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花正对苏明薇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退到病房卫生间里,关上门,留了条缝。 门开了,周文斌走进来,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水杯和一个小药盒。他身后跟着那个年轻警察。 “林小姐,感觉怎么样?”周文斌声音温和,走到床边。 林薇薇看着他,没说话。 “你看起来还有点虚弱。来,把早上的药吃了,有助于稳定情绪。”周文斌从药盒里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正是花正换过的维生素片,“这是新型抗焦虑药,副作用小,效果很好。” 林薇薇盯着那两片药,没接。 “林小姐?”周文斌微笑,“别怕,我是医生,是来帮你的。你爸爸的事,我也很遗憾,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配合警方调查。来,把药吃了,好好休息。” 他伸手,想扶林薇薇起来。林薇薇忽然抬手,打翻了他手里的水杯。 “哐当——”水杯掉在地上,碎了。 周文斌脸色一僵,但很快恢复温和。“林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不想吃药?那就不吃,我让护士给你打针。小张警官,麻烦你去叫一下护士,就说病人情绪不稳,需要镇静剂。”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周文斌和林薇薇。周文斌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俯下身,凑到林薇薇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卫生间里的花正和苏明薇听见: “林薇薇,你真以为警察能保护你?你爸已经安排好了,你今天会‘突发急性精神病’,攻击医生,被强制约束。然后,在约束过程中,‘意外’窒息死亡。尸检报告会写‘体位性窒息’,意外事件。警察能怎么样?抓医生?抓护士?抓医院?别傻了。你死,你爸才能活。你活着,所有人都得死。包括那个多管闲事的花正。” 林薇薇瞪着他,嘴唇发抖。 “所以,乖一点,把药吃了,睡一觉。明天早上,你就‘病逝’了。大家都省事。”周文斌重新拿出两片药,这次是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托盘里的。“这是真正的‘好药’,吃了,没痛苦。” 他捏住林薇薇的下巴,强迫她张嘴。 就在药片要塞进去的瞬间,林薇薇猛地抬手,狠狠掐在周文斌手腕的某个位置。 “啊!”周文斌惨叫一声,手一松,药片掉在地上。 林薇薇用的,是花正昨晚教她的手法——按手腕内侧的穴位,能让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花正当时说:“如果有人强迫你,用这招,争取三秒时间。” 三秒,够了。 卫生间门猛地打开,花正冲出来,一脚踹在周文斌腰上。周文斌被踹得撞在墙上,眼镜飞了。花正上前,扭住他胳膊,反扣在背后,膝盖顶住他脊椎。 “周医生,涉嫌故意杀人,现行犯。”花正对刚冲进来的苏明薇说,“拍照,录像,取证。药片在地上,捡起来,装证物袋。” 苏明薇立刻照做。 年轻警察带着护士跑回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周文斌试图给林薇薇下毒,杀人灭口。”花正亮出那个临时证件,“我是市局特聘技术顾问,现在依法控制嫌疑人。你,立刻通知叶寒队长,让他带人来。你,护士,去把今天所有接触过林薇薇药物的医生、药师、护士名单列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年轻警察反应过来,立刻掏出手铐,上前协助控制周文斌。护士吓得腿软,扶墙站着,点头如捣蒜。 花正松开周文斌,走到床边。林薇薇在发抖,但眼神清醒。 “做得很好。”花正说,“那三秒,救了你自己的命。” 林薇薇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他刚才说……你也会死。” “我死不了。”花正帮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接下来,是警察的事了。” 他转身,看着被铐住的周文斌。周文斌低着头,头发散乱,但嘴角居然带着笑。 “你笑什么?”花正问。 “我笑你,以为赢了。”周文斌抬起头,脸上是诡异的笑容,“你救了林薇薇,但救不了其他人。今天,现在,就在这家医院,还有三个‘病人’,正在接受‘治疗’。她们也会死,因为她们知道得太多。你救得过来吗?” 花正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医院,不干净的地方,不止这一间病房。”周文斌笑得更大声了,“花正,你以为你在卧榻之侧抓了只老鼠?错了,这整个医院,就是鼠窝。而你,已经进来了。” 走廊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是火警。 第5章 谁是猎物 火警铃声尖锐刺耳,盖过了一切声音。走廊里瞬间混乱,医护人员从各个房间冲出来,病人在家属搀扶下踉跄外逃。浓烟从西侧楼梯间涌出,带着塑料烧焦的臭味。 “灭火器!疏散病人!”护士长在吼。 花正一把按住苏明薇肩膀:“你带林薇薇走!从东侧楼梯,别进电梯!” “你呢?” “我找另外三个。”花正看向被铐在床栏上的周文斌,“他在哪几个病房?” 周文斌咧嘴笑,满嘴是血。“你自己找啊。找到了,也晚了。” 花正揪住他衣领:“说!” “B区,13、15、17床。特殊护理病房,门上没号码,只有代号。”周文斌眼神疯狂,“但你来得及吗?烟是障眼法,真正的‘清理’已经开始了。她们现在,应该已经‘突发急病’,呼吸衰竭,抢救无效。多好的剧本,医院起火,病人体弱,不幸身亡。谁也不会怀疑。” 花正松手,转身冲出病房。走廊里浓烟更重,能见度不到五米。他扯下一块床单,浸湿,捂住口鼻,朝B区方向冲。 B区是心理科的重症监护区,平时门禁森严,现在因为火警,自动门锁失效,门虚掩着。花正推门进去,里面是一条狭长走廊,两边是单间病房,门紧闭。13、15、17。 他冲到13号病房门前,门锁着。后退一步,抬脚猛踹。“砰”一声,门没开。又踹,第三脚,门框裂了,门弹开。 房间里,一个年轻女孩躺在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屏幕是直线。她闭着眼,脸色青紫,嘴唇发绀。床头挂着的点滴瓶还在滴,但液体颜色不对,深黄。 花正冲过去,一把扯掉点滴管,手指探她颈动脉。没有搏动。掀开被子,胸口无起伏。 “该死!”他立刻将女孩放平,开始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再按压。三十次按压,两次吹气。女孩身体还是软的,体温尚存,刚死不久。 监护仪忽然发出“滴——”长鸣,心率重新出现,微弱,但有了。女孩咳了一声,吐出一点白沫,眼皮颤动。 “醒醒!看着我!”花正拍她脸。 女孩睁开眼,瞳孔涣散,但活着。 “谁给你打的点滴?”花正问。 女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手指动了动,指向床头柜。花正拉开抽屉,里面是空的,但抽屉底板有点松动。他抠开底板,下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打开,是一张打印的名单,十几个名字,后面跟着日期和编号。林薇薇的名字在最后,编号V-1。前面还有三个,编号分别是V-2、V-3、V-4,名字被涂黑了,但日期是最近一个月。 还有时间。花正将名单塞进口袋,抱起女孩,冲出房间。走廊里烟更浓了,几乎看不见路。他摸索着冲到15号病房,门没锁,推门进去。 床上是空的,被子掀开,点滴架倒了,药液洒了一地。人不见了。 “跑了?还是被带走了?”花正将13床女孩放在墙角,用湿床单盖住她口鼻。“待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他冲进17号病房。同样,空床。但地上有挣扎痕迹,一只拖鞋掉在床边,点滴针头还连着一截软管,针头上有血。 人被强行带走了。就在火警响起后的几分钟内。 花正转身往回跑,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是叶寒,带着三个警察,都捂着湿毛巾。 “花正!怎么回事?” “周文斌说的另外三个证人,13床刚救活,15、17床被带走了。火是障眼法,他们要灭口。”花正语速飞快,“B区有后门吗?” “有,通往内部员工通道,连着药品库和太平间。”叶寒对身后警察挥手,“小陈,带两个人去后门堵!通知楼下,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离开医院!” “是!” “苏明薇和林薇薇呢?”花正问。 “在东侧楼梯间,我留了人保护。”叶寒看着花正怀里的女孩,“她怎么样?” “还活着,但需要急救。你带她去急诊,我追人。” “你去哪儿?” “后门。他们带人走不远,肯定有车接应。”花正将女孩交给叶寒,冲向走廊深处。 后门果然开着,冷风灌进来,冲散了些许烟雾。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堆着医疗废品,通向一个卸货平台。平台上停着一辆救护车,车门开着,引擎没熄火。 花正冲过去,车里没人。但地上有拖拽痕迹,新鲜的,通向平台后面的小巷。他追进小巷,听见前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 巷子尽头,两个穿护工制服的男人,一人夹着一个女孩,正往一辆黑色商务车里塞。女孩被胶带封着嘴,手反绑,拼命挣扎。 “站住!”花正吼。 两人回头,看见花正,脸色一变,加速往车里推人。花正冲过去,距离十米时,其中一人从腰间掏出电击器,按下开关,蓝色电弧噼啪作响。 “别过来!不然电死她!”那人将电击器抵在女孩脖子上。 花正停步,举起双手。“别冲动。你们带人走,我不拦。但让我看看她们的脸,确认是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绑错了人?”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懵。花正慢慢往前挪,同时说:“我是医院保卫科的,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转院手续办了吗?没手续私自转运病人,出了事谁负责?” “少废话!退后!”拿电击器的男人吼道。 “行,我退。”花正后退两步,脚下“不小心”踩到一个空易拉罐,发出刺耳声响。两人本能地扭头看。就这一瞬间,花正动了。 他矮身前冲,不是直线,是弧线,眨眼冲到车侧。那人反应过来,电击器挥过来,花正侧身躲过,左手扣住他手腕,拇指在某个位置狠狠一按。那人整条手臂一麻,电击器脱手。花正右手接住下落的电击器,反手戳在他肋下。 “呃啊!”那人抽搐着倒地。 另一人松开女孩,从后腰拔出刀,捅过来。花正不退反进,迎着刀锋,在刀尖即将刺中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刀擦着衣襟过去。他肘部上顶,击中对方下巴,同时膝盖猛撞其腹部。那人弯腰干呕,花正夺过刀,刀柄重击其后颈,人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花正扯掉女孩嘴上的胶带,解开绳索。是两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能走吗?” 其中一个点头,另一个腿软,站不住。花正架起她,对另一个说:“跟着我,往回跑,去卸货平台,有警察。” 三人跌跌撞撞往回跑。刚到平台,迎面撞上叶寒带人赶来。 “人抓到了?”叶寒问。 “打晕了,在巷子里。这俩是15、17床的。”花正将女孩交给警察,“马上讯问,她们可能知道更多。” “救护车是假的,车牌套牌,车里找到这个。”叶寒递过一个黑色对讲机,“频率调好了,一直在监听医院内部通讯。我们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花正接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花正。你比我们想的能打。” “你们是谁?” “你会知道的。但今天,只是个开始。你救了三个,但还有三十个,三百个。你救得过来吗?” “试试看。” “有意思。”电子音笑了,笑声刺耳,“林振邦的案子,你们以为赢了?错了。他只是个外围,丢了就丢了。但林薇薇脑子里的东西,不能留。她活不过今晚。你,也活不过。” “你在哪儿?” “在你背后。” 花正猛地回头。平台对面的住院部大楼,十二楼,心理科所在的那一层,一扇窗户后面,站着个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人抬起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然后,人影消失。 “叶寒,十二楼,窗户后面,有人。”花正说。 叶寒立刻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封锁住院部所有出口,搜查十二楼!嫌疑人可能还在楼内!”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回应。叶寒看向花正:“你怀疑是那个‘詹姆士’?” “不一定。但肯定是他们的人。”花正看着手里的对讲机,“他们监听医院通讯,知道我们的每一步行动。周文斌被抓,他们立刻启动备用方案:放火,趁乱灭口,带走证人。计划周密,反应极快。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演练过很多遍的流程。” “医院里有内应。” “不止一个。”花正说,“护士、护工、保安,甚至可能……警察。” 叶寒眼神一凛:“你什么意思?” “火警响起后三分钟,你就带人上来了。但对方在这三分钟内,完成了判断、决策、放火、进病房、下药、带走人这一系列动作。他们怎么知道你会被什么事拖住三分钟?除非,他们知道你接到报警后的反应时间,知道医院内部通道,知道哪些人可以支开。这些信息,不是普通内应能提供的。” 叶寒脸色沉下来。“你觉得我们内部……” “我没说。但建议你查一下,今天谁值班,谁接的警,谁调的监控,谁负责的楼内巡逻。”花正顿了顿,“还有,周文斌怎么样了?” “控制住了,在楼下警车里。情绪很不稳定,一直胡言乱语,说要见律师。” “律师来了吗?” “还没。但他要求联系一个叫‘张律师’的人,说是他的私人法律顾问。” “拖住,别让律师见他。在律师来之前,撬开他的嘴。”花正说,“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两人回到住院部大楼。火势已被控制,浓烟渐散,病人在医护人员引导下返回病房。一片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几个警察押着两个穿护工制服的男人上了警车。 12楼心理科,现场已被封锁。花正和叶寒走进周文斌的办公室,技术科的人正在取证。 “叶队,抽屉里的笔记本和药瓶都取样了。笔记本里记录了很多药物实验数据,但患者信息都是代号。技术科正在尝试破解。”一个警察汇报。 “电脑呢?” “电脑硬盘被拆走了,应该是周文斌自己干的。但我们在他抽屉暗格里找到了这个。”警察递过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个U盘。 叶寒接过,插进带来的笔记本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密码。他试了几个常用密码,都不对。 “给我。”花正接过电脑,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个小设备,连接电脑和U盘。设备亮起红灯,开始自动破解。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 “这是什么?”叶寒问。 “暴力破解器。市面禁售,军方流出的。”花正盯着屏幕,“但周文斌的加密级别不高,应该很快。” 一分钟后,破解成功。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大量文档、照片、视频。文档是实验记录,详细记录了二十七个“患者”的用药反应,包括生理数据和行为变化。照片是这些女孩在不同场合拍的,有些清醒,有些昏迷,有些明显被强迫。视频更直接,是“治疗”过程的录像,女孩被注射药物,被电击,被心理暗示,直到彻底顺从。 叶寒看得脸色铁青。“畜生……” “这些女孩,现在在哪儿?”花正问。 “实验记录里有‘处置结果’一栏。”花正点开一个表格,上面有编号、日期、处置方式。方式有三种:“转移”、“留用”、“销毁”。销毁后面打了个叉,大概是“死亡”。转移后面跟着地点代码,留用后面是“内部服务”。 “地点代码能破解吗?”叶寒问。 “试试。”花正调出另一个文件,是张对照表,地点代码对应实际地址。比如“HS”对应“栖霞山庄”,“CL”对应“翠柳会所”,“YD”对应“悦东码头”。有六个地点,都在本市或周边。 “马上通知各辖区,突击检查这些地点!”叶寒对身边警察下令。 “等等。”花正说,“这些地点,可能已经空了。周文斌被抓,U盘没销毁,对方肯定知道我们会拿到。现在去,只能扑空。” “那怎么办?” “用这个。”花正指向U盘里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名字是“通信录.xlsx”。打开,里面是几十个联系人,有姓名、电话、邮箱,还有一些备注。备注里有代号,比如“Z”代表“詹姆士”,“J”代表“金丝眼镜”,“G”代表“光头”。还有几个警察的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合作等级”。 叶寒看到某个名字时,瞳孔骤缩。“王副支队长?” 二支队的副支队长,王海。负责失踪人口案的。 “看来,内鬼的级别不低。”花正合上电脑,“叶队,你现在很危险。王海如果知道你手里有这份名单,可能会狗急跳墙。” “他敢!”叶寒咬牙,“我这就去局里,当面问他!” “别冲动。没证据,他一句‘诬陷’就能反咬你。而且,名单上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犯罪,只有‘合作等级’这种模糊词。他可以解释成‘正常工作联系’。”花正说,“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实锤。比如,他和周文斌的资金往来,或者他帮这个组织掩盖罪行的证据。” “怎么找?” “从周文斌嘴里挖。”花正看了眼时间,“律师应该快到了。在律师来之前,我们必须拿到口供。我去审。” “你不是警察,没审讯权。” “但我是‘特聘技术顾问’。”花正晃了晃那个临时证件,“而且,周文斌现在最恨的人是我。我去,他更容易失控,失控了就容易说错话。” 叶寒犹豫了几秒,点头。“行。但我在监控室看着,不能动刑,不能诱供。” “放心,我只动嘴。” ------ 临时审讯室设在医院保卫科办公室。周文斌被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镜碎了,脸上有擦伤,但神情反而平静了,甚至带着点诡异的笑意。 花正走进去,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没开记录仪,没带纸笔。 “周医生,聊聊?” “聊什么?聊你怎么破坏了我的研究?”周文斌歪头,“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在探索人类意识的边界!用药物和心理干预,重塑人格,消除痛苦,创造完美顺从的个体。这是革命性的!” “革命到要把人弄死?” “那是必要的牺牲!科学进步总需要代价!”周文斌眼睛发亮,“那些女孩,本来就有心理问题,原生家庭不幸,社会适应不良。我给她们新的人生!让她们变得温顺、服从、快乐。这有什么错?” “你问过她们想不想吗?” “她们不懂!病人不懂什么对自己好,医生才懂。”周文斌语气狂热,“就像林薇薇,她父亲对她那么好,给她最好的生活,她却不知感恩,非要反抗。我给她用药,让她平静,让她理解父亲的苦心。这是治疗!” “治疗到要杀她灭口?” “那是意外。”周文斌表情一僵,“是……是上面的命令。她说得太多了,会破坏整个项目。我不能让几年的心血因为她一个人毁了。” “上面是谁?” “我不能说。” “是‘詹姆士’?还是王海副支队长?” 周文斌猛地抬头,眼神惊骇。“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花正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周医生,你现在是杀人未遂的主犯,最少判十年。如果那些女孩里有人死了,你是主犯,死刑。但如果你配合,指认幕后主使,算立功,可以减刑。你选。” “我……我不能背叛组织。他们会杀我全家。” “你不背叛,法律也会杀你。而且,你以为他们还会保你?你现在是弃子。火警、灭口、假救护车,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闭嘴。你死了,一切线索就断了。你真以为他们会冒险救你?” 周文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不……不会的。我对组织有价值,我掌握核心技术……” “你的技术,U盘里都有备份。他们拿到了,你就没价值了。”花正掏出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照片是U盘内容的截图,正是那份实验记录。“这东西,现在在我手里。你觉得,组织是会救一个被警察抓住、还丢了核心资料的叛徒,还是会让他永远闭嘴?” 周文斌盯着手机,呼吸急促,额头冒汗。 “周文斌,你时间不多。律师来了,你就没机会了。现在说,谁是你的上线?怎么联系?组织在本市还有哪些据点?说完,我保证你进监狱,而不是进太平间。” 沉默。只有周文斌粗重的喘息。 终于,他开口,声音嘶哑:“我的上线……是‘金丝眼镜’。真名我不知道,他们都叫他金老师。他负责筛选目标,安排‘治疗’地点。每次有新‘病人’,他会给我资料,我制定方案,他审批。治疗完成后,他验收,决定处置方式。” “怎么联系?” “用加密聊天软件,每次登录地址都变。下次联系时间是今晚八点,他会询问林薇薇的情况。如果我说‘治疗顺利’,他就会安排转移。如果我说‘失败’,就会启动清理程序。” “清理程序是什么?” “就是……灭口。有两种:一种是制造医疗事故,比如药物过敏、窒息。另一种是伪装成自杀,跳楼、割腕。医院里每年都有几起‘自杀’,其实……不是。” “王海副支队长在组织里是什么角色?” “他负责……擦屁股。有‘病人’闹事,报警,他就把案子压下去。有警察查得太深,他就给假线索,误导调查。有时候,也帮忙处理……尸体。” “怎么处理?” “火化,或者沉江。有专门的人做,我不清楚细节。”周文斌忽然抓住花正的手,眼神哀求,“我都说了,你能保护我吗?他们真的会杀我……” “只要你配合,警方会保护你。”花正抽出手,“今晚八点,你照常联系金老师,就说林薇薇‘治疗顺利’,但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拖住他,给我们时间布控。” “好……好。” “还有,那个‘詹姆士’,你见过吗?” “见过一次。半年前,他来医院‘参观’,看了几个‘病人’,很满意。他左手有纹身,小指缺一截。他说英语,但有口音,像是东欧人。金老师对他很恭敬,叫他‘先生’。” “他这次来本市了吗?” “我不知道。但金老师前天说,有‘大客户’要来,让我准备几个‘高级货’。林薇薇就是其中之一。” “高级货是什么意思?” “就是……年轻,漂亮,受过良好教育,家庭背景好。这种‘货’价值高,一般是拍卖,价高者得。拍卖会在游艇上,海上,警察管不到。”周文斌声音越来越低,“林薇薇本来要在下周拍卖的,起拍价三百万。但现在……坏了。” 花正站起来。“你在这等着,警察会给你做正式笔录。记住,今晚八点,配合我们。否则,你知道后果。” “我明白……明白。” 花正走出审讯室。叶寒在门外等着,脸色铁青,显然从监控里都听到了。 “王海……”叶寒咬牙,“我这就去抓人。” “别急。先向赵局长汇报,申请异地用警,或者省厅介入。王海在本市经营多年,关系网深,你直接动他,可能会被反咬。”花正说,“而且,今晚八点,钓金老师这条大鱼,更重要。” “你信周文斌的话?” “半信。但他怕死,现在只能靠我们保命,不敢全说谎。”花正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小时。足够我们布置了。” 手机震动。是苏明薇。 “花正,林薇薇醒了,但要见你。她说有重要的事,关于她爸的一个保险箱。” “我马上来。” 病房里,林薇薇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苏明薇坐在旁边,警察守在门外。 “花正,”林薇薇看见他,立刻说,“我爸书房,那个红木书桌,左下角有个暗格,需要指纹和密码才能开。里面有个移动硬盘,是他这些年所有交易的记录。包括和那个‘詹姆士’的合同,转账记录,还有……拍卖名单。” “密码是多少?” “我的生日,倒过来,再加三个零。指纹是他的右手拇指。”林薇薇说,“但我爸现在被抓,你们拿不到他的指纹。” “有办法。”花正看向叶寒,“搜查令还没过期吧?去林家,取指纹。用技术手段,仿制一个指纹膜。硬盘拿到,就是铁证。” “我现在去。”叶寒转身就走。 “等等。”林薇薇叫住他,“还有一件事。我爸说过,如果他有事,硬盘里的内容会自动发送到一个邮箱。邮箱密码只有他知道,但如果连续输错三次,所有内容会公开到网上。他这是自保,防止被灭口。你们拿到硬盘,不要尝试破解密码,直接物理销毁,或者断网处理。” “自动发送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不确定。可能是他连续四十八小时没登录某个系统,或者……他死了。”林薇薇握紧被单,“所以,你们必须在他‘出事’前拿到硬盘。” “明白了。”叶寒点头,快步离开。 苏明薇看向花正:“今晚八点,你打算怎么布控?” “用周文斌做饵,钓金老师。地点就约在医院,就说林薇薇需要‘现场评估’,金老师肯定会来亲眼确认。”花正说,“然后,一网打尽。” “太冒险了。万一金老师带人来硬的……” “那就硬碰硬。”花正眼神冷下来,“反正,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平安离开医院。”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车流如织,人群熙攘,一切如常。 但就在这寻常的表象下,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他,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就看今晚,谁先扣下扳机。 第6章 直播倒计时 “我不同意。” 叶寒把文件夹摔在桌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硬得像石头。 “直播?你以为这是网红带货?这是刑事犯罪调查!林薇薇是受害人,是证人,不是你的道具!” 花正坐在叶寒办公室对面的椅子上,跷着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叶队,纠正你几点。第一,不是‘我的’道具,是她自愿。第二,直播是当前信息传播效率最高的方式,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第三,对方已经用舆论泼脏水了,你猜明天早上市民刷手机,会先看到‘警方破获特大人口贩卖案’,还是先看到‘夜闯民宅变态疑犯与受害女关系暧昧’?” 叶寒抓起桌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新闻稿。标题是《政协委员涉嫌家暴,神秘男子深夜“探访”其女》,内文春秋笔法,暗示林薇薇与“闯入者”花正有情感纠葛,所谓“家暴”是“情感纠纷引发的闹剧”。配图是花正昨晚被押上警车的模糊侧影,以及医院内部流传的一张照片——花正今天上午扶着林薇薇肩膀,低头说话,角度刁钻,看起来异常亲密。 “这稿子哪儿来的?” “王海副支队长上午去过宣传科,以‘统一口径、避免不实信息扩散’为由,要求所有关于林振邦案的对外通报必须经他审核。这篇稿子,是他一个在《都市晚报》当主编的‘老同学’写的,预付了版面,明早头版。”花正抬头,“叶队,你觉得,是让这篇稿子发出来,我们花三天辟谣,然后眼睁睁看着舆论被带歪,王海趁机把案子定性为‘家庭纠纷’,林振邦取保候审,周文斌‘证据不足’释放,林薇薇‘被精神病’转院……好,还是我们抢在今晚八点,直播,把证据、证人、内鬼,一次性全摊在阳光下,让他们没机会做手脚好?” 叶寒盯着花正,没说话。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 手机震动。是***局长。 “叶寒,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叶寒看了花正一眼,拿起文件夹往外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 “直播的事,我需要请示。” “你只有两小时。”花正说,“八点,准时开始。设备、场地、证人,我都准备好了。你点头,我们按计划来。你摇头,我自己干。后果自负。” 叶寒推门出去了。 ------ 局长办公室烟雾缭绕。***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王海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叶。 “叶寒来了。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寒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腿上。 “王副支队长,把你了解到的情况,跟叶寒通个气。”***说。 王海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叶寒同志,你这个案子,办得急了啊。林振邦是市里有影响力的企业家,政协委员,对他的处理,要慎重,要讲政治。现在搞成这样,舆论汹汹,很被动啊。” “被动是因为有人想让它被动。”叶寒看着王海,“王副支队长,那篇《都市晚报》的稿子,是你授意的?” 王海脸色一沉:“叶寒同志,注意你的措辞!那是媒体基于事实的报道,是舆论监督。我们警方要做的,是依法办案,不是捂盖子,更不是搞个人英雄主义,把案子当舞台剧来演!” “个人英雄主义?”叶寒笑了,“王副支队长,林薇薇肋骨骨折,体内检出违禁药物,有录音录像为证。周文斌涉嫌杀人未遂,有现场抓获的物证,有他本人的初步口供。还有三个差点被灭口的受害人。这些,都是事实。你所谓的‘舆论监督’,在事实清楚前,用臆测和误导性报道干扰司法,这叫妨碍公务。” “你!”王海拍案而起,“叶寒!你别以为破了几起案子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林振邦的案子,必须马上移交二支队!这是命令!” “凭什么?” “凭你程序违规!”王海指着叶寒鼻子,“谁允许你把那个花正弄成什么‘特聘顾问’的?谁允许他参与审讯的?谁允许他在医院动手打人的?我告诉你,就凭这几条,我就能停你的职!” ***重重咳嗽一声:“行了!都少说两句!”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王海粗重的喘息。 ***掐灭烟头,看向叶寒:“叶寒,王副支队长的意见,有一定道理。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太大,关注度太高,继续由你主导,压力太大。我的意见是,案件移交二支队,你暂时休假,避避风头。” 叶寒慢慢站起来。“局长,如果我说不呢?”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如果我手上有证据,证明二支队内部有人,和这个犯罪组织有勾结,并且试图掩盖罪行、杀人灭口呢?”叶寒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U盘里打印出来的名单,放在***面前,手指点在“王海”的名字上。“这个人,王副支队长,您认识吧?” 王海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诬陷!伪造的!叶寒,你为了抢功,竟然伪造证据诬陷同事!赵局长,您必须严肃处理!” ***拿起名单,看着,手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叶寒,眼神复杂。“这东西,哪儿来的?” “周文斌的U盘。技术科正在做数据恢复和鉴定,很快会有正式报告。”叶寒盯着王海,“王副支队长,需要我念一下后面的备注吗?‘合作等级:A级。负责事项:情报、掩护、清理。’需要我解释一下,‘清理’是什么意思吗?” 王海后退一步,撞在沙发上。“胡说八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U盘!周文斌是疯子,他的话能信?叶寒,你被那个花正洗脑了!他才是最大的危险分子!他接近林薇薇是有目的的!他想利用这个案子报复社会!” “哦?”叶寒挑眉,“他报复社会的方式,就是冒着生命危险救出三个差点被灭口的女孩,挖出一个涉嫌贩卖人口、器官交易、行贿受贿的犯罪组织,顺便揪出一个潜伏在警队多年的内鬼?这报复方式,挺别致。” “你——”王海哑口无言,额头上全是汗。 ***放下名单,闭了闭眼。“王海,你先出去。” “局长,您不能听他一面之词——” “出去!” 王海狠狠瞪了叶寒一眼,摔门走了。 门关上,***重新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名单上还有谁?” “技术科还在核对。但‘合作等级’在B级以上的,有七个人,涉及公安、卫生、宣传,还有一位市领导秘书。”叶寒说,“局长,这案子,您压不住了。就算您想压,花正也不会让您压。他手里有备份,有传播渠道,有……不计后果的决心。” “他想干什么?” “今晚八点,直播。直播地点在医院,内容是指认王海,公开部分证据,呼吁更多受害人站出来。同时,他会放出林振邦保险箱硬盘里的部分交易记录,矛头直指那个‘詹姆士’和背后的跨国犯罪网络。” “他疯了?这会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叶寒说,“从林薇薇逃跑那一刻起,他们就进入清理程序。火警,灭口,假救护车,每一步都是要斩草除根。常规侦查手段太慢,等我们走完程序,拿到搜查令,人早跑了,证据早没了。只有直播,用舆论倒逼,用全民关注做护身符,让他们不敢轻易灭口,不敢公然销毁证据。这是险棋,但可能是唯一能撕开口子的棋。” ***沉默了很久,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他有把握吗?” “他说有五成。” “五成……”***苦笑,“赌命啊。” “不赌,可能会死更多人。”叶寒说,“局长,我需要您的授权。今晚的直播,需要警方‘在场’,但‘不干预’。我们需要表现出‘正在依法调查,但无法控制证人自发行为’的姿态。这样,既能给直播提供一定保护,又能避免警方被卷入‘策划舆论’的指控。” “你想让我背锅?” “我想让您做该做的事。”叶寒直视***,“十年前,花棠失踪,立案,然后没了下文。当时负责的,就是二支队。您还记得吗?” ***手一颤,烟灰掉在桌上。 “我记得。”他声音沙哑,“那女孩……很漂亮,笑起来有酒窝。她哥哥,那个叫花正的男孩,在刑警队门口跪了一整天,求我们找他妹妹。” “后来呢?” “后来……上面说,证据不足,疑似离家出走,结案。”***掐灭烟,“我当时只是副支队长,说话不管用。负责案子的,就是王海。” 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局长,”叶寒说,“十年了。该有个交代了。” ***重重吐出一口气,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特别行动授权书》,快速签上名字,盖上章,推给叶寒。 “授权你全权处理此案,必要时可采取‘非常规手段’。但记住,叶寒,这是刀尖上跳舞。跳好了,立功。跳砸了,你我一起脱衣服走人,甚至进去。” “明白。”叶寒接过授权书,转身就走。 “叶寒。” “嗯?” “告诉花正,”***看着他,“他妹妹的案子,我会亲自重启调查。让他……别做傻事。” “我会转达。”叶寒拉开门,走了出去。 ------ 医院,心理科临时征用的会议室。现在成了直播准备间。 苏明薇调试着两台高清摄像机和一套便携直播设备。林薇薇坐在椅子上,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遮盖脸上的憔悴和伤痕。另外三个被救的女孩——白小雨(13床)、陈悦(15床)、李婷(17床)——坐在旁边,紧张地搓着手。她们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简单整理过,但眼神里的惊恐还未散去。 花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阿青,硬盘数据解析出来多少?” 耳机里传来阿青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哥,林振邦这老狐狸加密水平可以啊,三层嵌套,还带自毁程序。我破解了前两层,拿到了部分交易记录,主要是和那个‘詹姆士’的。金额、时间、账户,都很清楚。但第三层是生物识别锁,需要林振邦的活体指纹和虹膜,强行破解会触发熔断。” “熔断后果?” “所有数据物理销毁,硬盘变砖。而且,可能会向预设邮箱发送警报。”阿青顿了顿,“哥,还有件事。我监控到那个预设邮箱半小时前有登录活动,但登录IP是国外的,而且登录后没有查看邮件,只是挂在那里。像是在……等。” “等触发条件。”花正说,“林振邦现在关着,超过四十八小时没登录系统,或者他‘被自杀’,数据就会自动发出。王海那边有动静吗?” “有。他离开市局后,回了趟家,然后去了城北一家茶馆。我调了茶馆对面超市的监控,看到他和一个戴金丝眼镜、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在包厢里待了二十分钟。男人先走,王海五分钟后离开。金丝眼镜男人的车牌我查了,套牌。” “照片发我。” 手机震动,收到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男人侧脸,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包。花正放大图片,看清了男人左手腕露出一截的表——百达翡丽,星空系列,市价三百万以上。 “金老师。”花正低声说。 “什么?” “周文斌说的上线,‘金丝眼镜’。他亲自出面见王海,说明事态升级了。”花正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阿青,今晚的直播信号,做三级加密,用我们自己的服务器,防黑客攻击,防断网,防封禁。同时,把林振邦硬盘里已经解密的交易记录,匿名发给省纪委、公安部举报中心,还有……苏明薇提供的几个中央级媒体调查记者的邮箱。时间设定在八点零五分,直播开始五分钟后。” “明白。哥,你自己小心。茶馆那边,金丝眼镜离开时,我追踪了他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栖霞山庄附近。他们可能在那儿有据点。” “知道了。” 挂断电话,花正走回房间中央。所有人都看向他。 “还有四十分钟。”花正说,“流程再对一遍。八点整,直播开始。苏记者主持,先介绍案件背景,用三分钟讲清楚林振邦虐待控制林薇薇、周文斌非法用药杀人未遂、王海涉嫌包庇这三件事。然后,林薇薇出场,讲述遭遇,出示部分证据——伤痕照片、录音片段。接着,白小雨、陈悦、李婷,每人用一分钟讲自己怎么被骗、被控制。最后,我会公布林振邦的部分交易记录,指向‘詹姆士’和跨国犯罪网络。全程预计二十五分钟。” “然后呢?”苏明薇问。 “然后,看戏。”花正说,“交易记录公布后,会有几种可能。第一,王海和金老师狗急跳墙,直接冲击医院。第二,他们动用关系,掐断直播,全网封杀。第三,他们暂时隐忍,等直播结束后再报复。我们针对每种可能,都有预案。” “什么预案?”林薇薇问。 “第一种,叶寒在楼下布置了二十个便衣,医院外围还有特警待命。他们敢来,就抓现行。第二种,阿青准备了备用推流地址和镜像网站,一个被封,立刻切另一个。同时,我们已经把核心证据提前发给了几十个有公信力的媒体人和律师,他们会在直播中断后接力发布。第三种,”花正顿了顿,“最危险。直播结束,关注度下降,他们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所以,直播一结束,你们四个,立刻由叶寒的人护送,转移到省厅指定的安全屋。我和苏记者留下来,吸引火力。” “不行!”林薇薇站起来,“太危险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要的就是我。”花正看着她,“我活着,继续挖,他们睡不着。我死了,线索断了,他们安心。所以,我必须是靶子。” “可是——” “没有可是。”花正打断她,“林薇薇,你记住,你活着,把真相说出来,就是对所有受害者最好的交代。包括我妹妹。” 林薇薇咬住嘴唇,不说话了。 苏明薇检查完设备,走过来。“直播平台选好了,‘蓝海直播’,是国内用户基数最大的之一。我和他们的新闻频道主编打过招呼,他们会给首页推荐。但主编也暗示,可能会有‘压力’,让我们‘把握好尺度’。” “尺度就是法律和事实。”花正说,“七点五十,准时推流。叶寒那边怎么样?” 话音刚落,叶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份授权书。“搞定了。赵局长授权,全权处理。楼下我们的人已经到位,医院各个出入口都控制了。王海离开茶馆后回了市局,目前在他的办公室,没动静。但技术科监控到,他的手机和座机,在过去一小时内有十七个加密通话,对方号码都是虚拟号。” “他在调兵遣将。”花正说,“金老师见他,是下指令。他现在要么跑,要么拼死一搏。跑,需要时间准备。搏,就在今晚。” “你希望他搏?” “我希望他按捺不住。”花正眼神冷下来,“他动了,才有破绽。他藏着,反而麻烦。” 叶寒看着花正,忽然说:“赵局长让我转告你,你妹妹的案子,他会亲自重启调查。” 花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谢谢。但破案,靠证据,不靠承诺。” 墙上时钟指向七点四十。 苏明薇深吸一口气:“最后二十分钟。各就各位。林薇薇,你们三个,再默一遍要说的话,不要看提词器,要像平常说话一样。花正,你的部分在最后,交易记录展示的页面准备好了吗?” “好了。”花正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经过处理的图表页面,隐去了具体账户和部分姓名,但金额、时间、代号清晰可见。 “直播标题?”苏明薇问。 “就用这个。”花正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直播】政协委员家暴案背后:消失的女孩与沉默的共犯。 “有点长,但够直接。”苏明薇点头,“推流标题和简介我稍作优化。现在,所有人,检查通讯设备。耳麦,摄像机,灯光,网络——最后一次。” 房间里忙碌起来。调试设备的嗡嗡声,低声核对流程的话语声,紧张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花正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一条缝,看向楼下。街道如常,车灯汇成河流。但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穿着便衣,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叶寒的人。 更远处,医院对面写字楼的几个窗户,隐约有镜片反光。可能是记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花正接起。 “花正先生。”是那个变声处理过的电子音,和下午在医院听到的一样,“直播是个好主意。但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花正说,“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死。但我死之前,会把你们的名字、照片、罪行,刻在互联网的每一块石碑上。你们可以杀我,但杀不死真相。” “真相?”电子音笑了,“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真相?你妹妹花棠,真的是被我们绑架的吗?” 花正握紧手机。“你想说什么?” “十年前,七月十五号晚上,栖霞山庄,慈善晚宴。花棠作为服务生出席。她不是被迫的,是自愿的。她和你父母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主动联系我们,说她需要钱,很多钱。她愿意用自己换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钱。我们给了她机会。后来发生的事……是意外。” “什么意外?” “她太聪明,也太不听话。她想拿钱跑,还偷拍了不该拍的东西。我们只好……处理。”电子音语气平淡,“所以,花正,你追查了十年的仇人,其实是你妹妹自己选的路。你恨错人了。” 花正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异常平静:“说完了?” “嗯?” “第一,我妹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不会为钱出卖自己。第二,就算她真的走了错路,也是你们诱导、逼迫的结果。第三,你们‘处理’了她,这是谋杀。三条,够你们死一百次。”花正说,“今晚八点,直播见。记得看,记得录下来。因为这是你们在阳光下,最后的影像。” 他挂断电话,关机,取出SIM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苏明薇走过来,担心地看着他。“谁的电话?” “垃圾电话。”花正说,“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 花正看向房间里的人。林薇薇挺直背坐着,双手交握,眼神坚定。白小雨、陈悦、李婷互相握着手,彼此鼓励。叶寒站在门边,对他点了点头。 墙上时钟:七点五十九分。 “推流。”苏明薇说。 屏幕上,直播界面亮起。观看人数从0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跳动:100,1000,10000,100000…… 标题出现在首页推荐位。 倒计时结束。 苏明薇面对镜头,深吸一口气,露出职业而坚定的微笑。 “晚上好,各位网友。我是《财经周刊》调查记者苏明薇。此刻,我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为您带来一场特殊的直播。这场直播,关于罪恶,关于伤害,也关于反抗和希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您将听到几个女孩的真实故事,看到一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并和我们一起,追问一个答案:当黑暗降临,我们是该沉默,还是该发声?” 她侧身,镜头转向林薇薇。 “首先,有请林薇薇。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恒远集团董事长、市政协常委林振邦的独生女。” 林薇薇抬起头,直视镜头,清晰地说: “我叫林薇薇。在过去三年里,我被我的亲生父亲,像货物一样,明码标价,送给他的‘合作伙伴’。我被打断过肋骨,被下过药,被关在装满摄像头的房间里。我报过七次警,全部不了了之。直到昨晚,有人告诉我,我可以自己救自己。”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王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不耐烦:“林小姐,家事不要动不动报警。你父亲是社会名流,要注意影响。再说,你有抑郁症病史,情绪不稳定,说的话不能全信。回去吧,别闹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观看人数,突破五百万。 倒计时结束。 狩猎,开始。 第7章 反转的证据 “——所以,我父亲林振邦,恒远集团董事长,慈善家,市政协常委,在过去三年里,至少将我‘转赠’给十七位所谓的‘合作伙伴’。每一次交易,都有记录。每一次伤害,都有证据。” 林薇薇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平稳响起,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五百七十万在线观众的耳朵里。 她放下手机,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举到镜头前。那是从周文斌U盘里打印出来的交易清单,上面是代号、日期、金额、备注。“这是从负责‘治疗’我的心理医生周文斌电脑里找到的交易记录。代号V-1就是我。后面的金额,是每次‘服务’的价码。最低的一次,三十万。最高的一次,两百万。收款账户,是海外离岸公司。付款人……” 她顿了顿,指向备注栏里的缩写。“Z,代表‘詹姆士’。J,代表‘金老师’。还有几个,我不认识,但警方正在调查。” 弹幕疯狂滚动。 “我的天!这是真的吗?” “林振邦我认识!上个月还在慈善晚宴上看到他!” “如果这是真的,那之前那些失踪女孩……” “警方在干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曝光?” “等等,那个花正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有这些证据?” 镜头转向苏明薇。她表情严肃,拿起另一份文件。“各位网友,我是《财经周刊》记者苏明薇。我核实了林薇薇小姐提供的部分信息。首先,周文斌医生,市一院心理科副主任医师,目前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已被警方控制。其次,他电脑中的交易记录,经技术专家初步鉴定,未被篡改,时间戳真实。第三,我们联系了其中三位付款方,对方均否认,但其中一位在通话中无意提到‘那是老林安排的生意’,并迅速挂断。通话已录音。” 她播放录音片段。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醉意:“林薇薇?哦,老林他闺女啊……那事儿不是过去了吗?钱都给了,两百万呢,老林说包售后……喂?你谁啊?我信号不好……” 录音切断。 弹幕再次爆炸。 “实锤了!” “两百万!包售后!这是人话吗?” “抓人!立刻抓人!” “等等,那个花正呢?让他出来说话!” 镜头缓缓转向房间角落。花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他没看镜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被分割成几块,分别是实时数据流、后台监控、和……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程序窗口。 “花正先生。”苏明薇走到他身边,“您能向观众说明一下,您是如何获得这些证据,以及您今晚直播的目的是什么吗?” 花正抬头,看向镜头。他的脸在屏幕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我是花正,‘花涧’花店老板。三天前,林薇薇小姐在我的店里订了一束玫瑰,指定午夜送达。我去送花,发现她被父亲囚禁、虐待、下药。我报警,但接警的民警让我‘别闹’。我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救人。”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至于这些证据,一部分是林薇薇小姐多年隐忍偷偷保留的,一部分是周文斌医生电脑里的,还有一部分,来自林振邦本人的加密硬盘。” 他敲了下回车键。笔记本电脑屏幕投射到背景大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线条交错,节点密布。 “这是林振邦过去五年,通过十七个空壳公司,向境外转移的资金,总计三亿八千万。其中,有三千八百万,流向了同一个账户——开户行在瑞士,户名是‘James Z. Bck’。而这个James Z. Bck,正是林薇薇所说的‘詹姆士’,左手有黑色蔷薇纹身,小指残缺。出入境记录显示,他过去五年入境十七次,每次入境后一周内,本市都有年轻女性失踪。警方有备案,但始终未破案。” 他调出十七起失踪案的简单信息,照片、姓名、失踪日期。最后一张照片,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笑容清澈,左肩后若隐若现有蝴蝶形胎记。 “这是我妹妹,花棠。十年前失踪。最后出现地点,栖霞山庄。当时负责调查的,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大队,副大队长王海。” 镜头猛地转向门口。叶寒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他显然不知道花正会突然抛出这条信息。 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一瞬,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刷屏。 “妹妹?!这是复仇?” “等等,王海?是那个王海副支队长吗?” “我记得花棠失踪案!当时闹得挺大,后来就没消息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警方内部……” 花正关掉妹妹的照片,重新调出资金流向图,放大其中一个节点。“今晚直播的目的,很简单。第一,让该被看见的,被看见。第二,让该被抓住的,无处可藏。第三——” 他话没说完。 直播间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信号干扰的雪花噪声刺耳响起。背景大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扭曲、变形,然后被替换成另一张图片。 一张合影。 照片上,花正和一个中年***在某酒店房间门口,男人搂着花正的肩膀,笑容满面。花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2022年3月15日。地点:君悦酒店1808房间。 而那个中年男人,是林振邦。 弹幕瞬间静止了。 苏明薇脸色大变,看向技术人员。技术人员疯狂敲打键盘,摇头:“信号被劫持了!我们被黑了!” 花正盯着那张照片,没动。 屏幕上的图片再次切换。这次是一段视频,明显是偷拍视角。画面里,花正坐在“花涧”花店的柜台后,和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男人低声交谈。男人递给他一个U盘,花正接过,塞进抽屉。视频有声音,但做了处理,只能听到零星词语:“林薇薇……证据……钱……三百万……” 视频结束。屏幕上打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反转】所谓“侠盗”,实为勒索犯!花正勾结林薇薇,伪造证据,敲诈林振邦,索要三千万!警方内部有人配合,欲置民营企业家于死地!】 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八百万。弹幕彻底疯了。 “什么情况??” “照片是真的!我认识君悦酒店那个背景!” “花正和林振邦认识?还收钱?” “所以是狗咬狗?黑吃黑?” “等等,那林薇薇的伤也是假的?” “我就说哪有这么巧!半夜送花救人,还挖出这么大案子!原来是剧本!” “退钱!不对,退关注!” 苏明薇冲到镜头前,试图控制局面:“各位网友,请保持冷静!我们现在无法确认这些图片和视频的真实性!这很可能是有人蓄意干扰——” “是真的。” 花正的声音打断了她。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花正站起来,走到镜头前,看着那个还在闪烁的屏幕。“照片是真的。2022年3月15日,君悦酒店1808房,我见过林振邦。他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五万现金。视频也是真的,三个月前,有人给了我一个U盘,里面是林振邦公司的一些违法证据,我付了对方三万。这些,我承认。” 弹幕再次爆炸,但这次是愤怒的咆哮。 “承认了!他承认了!” “骗子!人渣!” “所以林薇薇也是同伙?为了分钱?” “警察呢?叶寒呢?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叶寒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花正胳膊,压低声音:“你疯了?现在说这个?” “不说,就真成骗子了。”花正挣脱他的手,重新面对镜头,表情平静得可怕,“但我没说完。照片上,林振邦为什么给我钱?因为那天,我妹妹花棠失踪整七年。我去找他,问他知不知道我妹妹的下落。他告诉我,他不知道,但‘同情’我的遭遇,给我五万,当作‘慰问金’。我收了,因为那时我破产,欠债,需要钱继续找我妹妹。这五万,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我可以现在公开银行流水。” 他操作电脑,调出一份PDF文件,是银行流水截图。2022年3月16日,收入五万,摘要“其他”。随后几个月,几十笔支出,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收款方是各种私家侦探、信息中介、甚至黑市情报贩子。备注都是“寻人线索费”。 “视频里,我为什么买那个U盘?因为给我U盘的人说,里面有林振邦贩卖人口的证据。我付了三万,但拿到后发现,里面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税务问题。我被骗了。那个人,我后来查到,是王海副支队长安排的。目的,是制造‘花正敲诈林振邦’的假象,为今天这场‘反转’做准备。” 他切换屏幕,放出一段音频。是经过降噪处理的电话录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做了变声处理,但能听出是下午那个电子音:“……东西给他。他会以为拿到了铁证。等时机成熟,把这些放出去,他就是勒索犯。林薇薇?一个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谁会信?” 另一个声音,没做处理。是王海。 “明白。但花正不好对付,他手里可能有真东西。” “真东西?那就让它变成假东西。互联网时代,真的假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谁的声音大,谁的剧本精彩。” 录音结束。 花正看着镜头:“这段录音,来自今天下午,王海副支队长和某个人的通话。我的手机被监听,所以我反向监听了他的。技术科可以做声纹比对。至于刚才那些照片和视频,是真的,但解释是假的。这就是他们的剧本:用一半真相,包装一个完整的谎言。让我从‘救人者’,变成‘勒索犯’。让林薇薇从‘受害者’,变成‘精神病患者’。让所有证据,变成‘伪造的’。” 他停顿,让弹幕稍微消化一下。 “但他们的剧本,有个漏洞。”花正重新调出资金流向图,放大其中一个节点,指向一个账户号码,“这个账户,属于王海。过去五年,从这个黑色资金池里,分十七次,共计八百六十万,流进了他的海外账户。每一次转账时间,都对应一次‘詹姆士’入境,和一起女孩失踪案。这是巧合吗?” 他点击,调出王海的账户流水,警方内部系统截图,加盖了市局公章。还有出入境记录比对,时间线严丝合缝。 “如果我是勒索犯,我为什么要挖出王海这条线?如果林薇薇是精神病,为什么她的证词能和资金流向、出入境记录完全对应?如果证据是伪造的,为什么王海要紧急安排人黑进直播间,用真假参半的信息试图翻盘?”花正一字一句,“因为,他们急了。他们发现,剧本没按他们写的走。所以,他们自己跳上台,演了这场‘反转’。可惜,演砸了。” 直播间弹幕风向又开始动摇。 “好像……有点道理?” “王海的账户流水是真的!我朋友在银行,刚说这个账户确实有问题!” “但花正收钱也是真的啊!” “收钱和勒索是两回事吧?他要是真想勒索,干嘛公开这些?” “等等!直播间人数在掉!有人在下架直播!” 屏幕上,观看人数从八百五十万骤降到四百万,而且还在掉。推荐位消失了。弹幕刷新速度变慢。 苏明薇的手机震动,她接起,脸色一白。“平台方说,接到‘上级主管部门’电话,要求立刻中断直播,理由是‘传播不实信息,干扰司法’。他们顶不住压力,三十秒后强制断流。” “三十秒。”花正看向叶寒。 叶寒立刻对着耳麦下令:“行动!控制王海!现在!” 花正转向镜头,语速加快:“还有三十秒。三十秒后,这个直播间会被封。但真相封不住。林振邦涉嫌贩卖人口、行贿、虐待,证据确凿。王海涉嫌包庇、受贿、参与犯罪,证据确凿。周文斌涉嫌杀人、非法实验,证据确凿。‘詹姆士’、‘金老师’及其背后的跨国犯罪组织,涉嫌绑架、贩卖、谋杀,证据正在收集中。这些,我已经将全部材料,加密发送给省纪委、公安部、最高检,以及十七家国内外媒体。封了一个直播间,还有千万个。抓了一个我,还有更多人。” 他看向林薇薇,白小雨,陈悦,李婷。四个女孩手拉手站着,眼眶发红,但没哭。 “最后十秒。”花正说,“我想对我妹妹说句话。花棠,如果你还活着,无论在哪里,等我。如果你不在了,哥给你报仇了。还有,所有正在看着,曾经受过伤害,或者正在受伤害的女孩,记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砸向黑暗的石头。石头多了,墙会塌。” “五、四、三……” 直播画面剧烈闪烁,然后变黑。 【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设备冷却风扇的嗡嗡声。 叶寒的耳麦里传来声音:“叶队,王海不在办公室!他十分钟前离开,说是去省厅汇报工作,但我们联系省厅,那边说没安排!” “追!调所有监控!他跑不远!” “是!” 叶寒看向花正:“你早就知道他们会黑进直播间?” “猜到。但没想到他们会用这招。”花正合上笔记本电脑,“一半真,一半假,最容易混淆视听。好在,我们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直播信号被劫持的前三十秒,阿青已经把所有原始数据,包括被篡改的流,全部镜像备份,发给了我们准备好的十二个备用频道。现在,至少有八个还在播。只不过,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平台。”花正看了眼手机,“观看人数……回升了。六百万。八百万。一千万。” 苏明薇冲过来,举着自己的手机:“微博热搜前五,全是我们的话题!‘林振邦贩卖女儿’、‘王海涉黑’、‘花棠失踪案重启’、‘直播反转再反转’、‘黑色蔷薇’!爆了!” 叶寒的手机也响了。是***。 “叶寒!省厅刚来电话,成立专案组,由省厅刑侦总队直接指挥,你任副组长!王海已被列入通缉名单!马上控制所有涉案人员!林振邦、周文斌,加派人手,严防灭口!还有,花正——”***顿了顿,“保护起来。他是关键证人,也是靶子。” “明白。” 电话刚挂,又一个电话进来。是技术科。 “叶队,我们追踪到黑进直播间的信号源,就在医院内部!在B区,13号病房旁边的医生值班室!嫌疑人可能还在楼里!” 叶寒和花正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外。 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无一人。两人冲到B区,值班室门虚掩着。叶寒拔枪,侧身撞开门。房间里没人,但桌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直播后台界面。旁边,扔着一个黑色的信号***。 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 花正走到窗边,往下看。三楼,不高,但下面是绿化带,有踩踏痕迹。 “跑了。”叶寒说。 “不一定。”花正蹲下,从窗台边缘捡起一小片布料,黑色,质地光滑,像是高档西装。“金丝眼镜的。他亲自来了。” “他胆子这么大?”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在我们眼皮底下,黑掉直播,然后从我们刚搜查过的区域撤离。”花正把布料装进证物袋,“但他留了东西。” 他看向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有个不起眼的文本文件,名字是“给花正.txt”。点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直播很精彩。但游戏才刚刚开始。你妹妹的线索,在我手里。想要,拿林薇薇来换。明晚十点,栖霞山庄,地下三层。一个人来。别报警,否则线索永远消失。” 没有署名。 叶寒看完,脸色铁青:“陷阱。他想要林薇薇灭口,顺便干掉你。” “我知道。”花正关掉文件,“但我得去。” “你疯了?那是送死!” “我妹妹失踪十年,这是第一次有明确线索。”花正看着叶寒,“而且,我不去,他们也会用别的办法逼我去。不如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明晚十点,栖霞山庄,我去。你带人在外围布控。但别靠太近,他们会监控周围。我需要一个信号,能穿透地下三层的信号***,让我能随时通知你动手。” “什么信号?” 花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纽扣大小的紧急报警器。“这个,我改装过。捏一下,你的手机会收到加密定位,误差不超过三米。但只能发一次,发完就会自毁。所以,等我信号。看到信号,立刻强攻。别犹豫,别等命令。犹豫,我就死。” 叶寒盯着那个小装置,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信我?” “因为你是叶寒。”花正把报警器塞进他手里,“也因为,你没在那份名单上。” 叶寒握紧报警器,点头。“明晚九点,我会带人到栖霞山庄外围。但你要答应我,别做傻事。活着回来。” “尽量。”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明薇跑过来,喘着气:“花正,林薇薇要见你。她状态不对,一直哭,说都怪她,是她连累了你。” “我去看看。” 病房里,林薇薇蜷缩在床上,肩膀颤抖。白小雨三人围在旁边,小声安慰。 “林薇薇。”花正叫她。 林薇薇抬头,眼睛红肿。“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他们那样污蔑……你现在成全民公敌了,微博上全在骂你……” “骂就骂,我又不靠名声吃饭。”花正在床边坐下,“听着,你没错。你勇敢,你站出来,你救了不止自己。白小雨,陈悦,李婷,还有其他那些还没站出来的女孩,你给了她们勇气。这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花正打断她,“明晚,我要去栖霞山庄。那里可能有我妹妹的线索。我不在的时候,你配合警方,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不要怕,叶寒会保护你。” “你要去那儿?不行!太危险了!金老师肯定会杀你!” “他知道我妹妹的下落。我必须去。”花正站起来,“你们四个,互相照应。记住,你们活着,真相就不会死。” 他转身要走,林薇薇叫住他。 “花正。” “嗯?” “你一定要回来。”林薇薇咬着嘴唇,“我……我们等你。” 花正没回头,挥了挥手,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叶寒在等他。 “安排好了。林薇薇她们四个,连夜转移到省厅安全屋,有女警24小时陪同。周文斌和林振邦,分开关押,加双岗。王海,全省通缉。金老师,画像已经下发各关口。”叶寒顿了顿,“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一个人,他们才放松警惕。”花正说,“而且,有些事,必须一个人了结。” “比如?” “比如,当面问他,我妹妹到底在哪儿。”花正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十年了。该有个答案了。” 叶寒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怎么了?” “技术科在周文斌的U盘里,发现了一个隐藏分区。里面……是大量手术记录。不是心理治疗,是外科手术。器官摘除。”叶寒声音发干,“被摘除器官的,都是那些‘病人’。时间……最早是八年前。” 花正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墙。 “名单呢?有我妹妹吗?” “还在比对。但记录里有编号,没有名字。我们需要时间。”叶寒看着他,“花正,你妹妹她可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花正打断他,声音沙哑,“明晚,栖霞山庄。我亲自问。”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孤独。 叶寒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报警器。 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猎物和猎人的位置,也许从来就没固定过。 第8章 突然反水 栖霞山庄的夜晚,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花正站在山庄主楼外的阴影里,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距离约定的十点,还有二十分钟。他没开车,徒步从三公里外的山道绕上来,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监控探头。身上只带了几样东西:改装过的手机,一把****,叶寒给的紧急报警器,还有一小瓶嗅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阿青发来的加密信息。 “哥,山庄内部热成像扫描完成。主楼地上三层,地下三层,结构和你之前搞到的图纸基本一致。但地下三层有强烈信号屏蔽,扫描穿不透,只能看到大概轮廓。有生命体反应,至少六个人,集中在B3东南角。外围,东、西、北三个方向,距离五百米左右,有异常热源,应该是叶队的人。南面靠湖,没人。但湖上有两条快艇,半小时前靠岸,下来四个人,进了山庄。看走路姿势,有武器。” 花正回复:“王海有踪迹吗?” “没有。通缉令发了,但他像人间蒸发。不过,我监控到他儿子王小海名下的一个海外账户,今天下午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自开曼群岛。转账备注是‘安家费’。” “知道了。继续监控。十点整,如果我手机信号消失超过五分钟,把我给你的那个加密文件,自动发给名单上的所有人。” “明白。哥,小心。” 花正关掉手机,塞进特制的屏蔽袋。叶寒给的紧急报警器,他检查了三遍,确认工作正常,贴身放好。然后,他走向山庄主楼的正门。 门没锁。推开,里面是宽敞的大厅,水晶吊灯没开,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混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花正先生,很准时。” 声音从二楼传来。花正抬头,看见“金老师”站在楼梯扶手边,还是那身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杯红酒。他身边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壮硕,手插在口袋里。 “我妹妹在哪儿?”花正没动。 “别急,先上来喝一杯。”金老师微笑,“我们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我要见我妹妹,或者,拿到她的线索。否则,交易取消。” “交易?”金老师笑了,“花正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你有求于我。林薇薇,我可以不要,杀了就是。但你妹妹的线索,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没资格谈条件。” “那你就杀了我。”花正说,“然后,我提前设置好的邮件,会把你们组织的所有核心资料,包括你、詹姆士、王海,还有那位‘市领导秘书’的身份,全部公之于众。你可以试试,是你们灭口快,还是互联网传播快。” 金老师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晃了晃酒杯。“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鱼死网破。上来,我们好好谈谈。我保证,你有机会见到你妹妹——或者,至少知道她在哪儿。” 花正盯着他看了几秒,迈步上楼。两个黑衣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他,迅速搜身。****被摸出来,扔掉。手机、报警器、嗅盐,全部没收。搜得很仔细,连鞋底都检查了。 “干净。”一个黑衣男说。 金老师点头,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跟我来。” 花正跟着他,两个黑衣男跟在后面。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收。两侧墙上挂着些抽象画,但花正注意到,每幅画后面都有微小的红点——摄像头。 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金老师按了下门边的指纹锁,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个书房,面积很大,两面墙是书柜,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林振邦。 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电子镣铐,坐在特制的拘束椅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看到花正,他瞳孔缩了一下,但没说话。 “林董,您的老朋友来了。”金老师走到书桌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花正先生,坐。” 花正没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些话,当着林董的面说清楚比较好。”金老师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毕竟,你们之间的误会,挺深的。” “误会?”花正看向林振邦,“他贩卖亲生女儿,勾结你们绑架杀害年轻女性,这叫误会?” “贩卖?不,那叫资源优化配置。”金老师纠正,“林薇薇那样的女孩,在她父亲手里,只是件随时会惹祸的麻烦。但在我们手里,她是艺术品,是商品,能实现最大价值。至于其他女孩……她们自愿的,我们提供了机会,她们选择了捷径。各取所需,有什么问题?” “自愿?”花正笑了,“用药物控制,用暴力威胁,用家人性命要挟,这叫自愿?” “那是必要的管理手段。就像驯兽,总得用点鞭子。”金老师不以为意,“花正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何必纠结这些细节?我们谈正事。你要你妹妹的线索,我要林薇薇闭嘴。很简单,你把林薇薇交给我,我把线索给你。公平交易。”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得选。”金老师放下酒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转向花正。“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画面晃动,像是偷拍。一间昏暗的房间,一个年轻女孩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长发遮住脸。但她左肩后,那个蝴蝶形胎记,清晰可见。 花正的呼吸停了一瞬。 视频只有十秒,结束。金老师收回平板。“这是三年前的录像。你妹妹花棠,当时还活着。现在嘛……”他耸耸肩,“不好说。但如果你配合,我可以告诉你她最后出现的地点,甚至,如果你运气好,可能还能找到……遗物。” “她在哪儿?”花正声音沙哑。 “先把林薇薇带来。见到人,我告诉你。”金老师微笑,“给你一小时。林薇薇现在在省厅安全屋,对吧?地址是湖滨路17号,独栋别墅,守卫四人,两班倒。你有办法把她弄出来。十一点,我在这里等。记住,一个人。多带一个人,线索永远消失。” 花正盯着他,良久,点头。“好。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你的手机。我需要确认,你不会在我离开后,通知其他人转移我妹妹的线索。” 金老师挑眉,似乎觉得有趣。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放在桌上。“可以。但如果你耍花样,我保证,你妹妹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花正拿起手机,快速操作,安装了一个木马程序,然后还给他。“这个程序会每五分钟向我发送一次你的实时位置。如果我收不到信号,或者你离开山庄范围,我们的交易自动取消,资料自动公开。” 金老师看了眼手机,笑了。“有意思。行,我答应你。现在,去带人吧。” 花正转身往外走。两个黑衣男要跟,被金老师抬手制止。“让他一个人去。我们在这儿等。” 走出书房,穿过走廊,下楼梯。大厅里空无一人。花正走出主楼,夜风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向山庄南侧的湖边,那里停着那两条快艇。 湖面平静,倒映着稀疏的星光。花正跳上其中一条快艇,发动引擎。快艇划破水面,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分。 ------ 湖滨路17号,省厅安全屋。 叶寒站在别墅二楼的监控室,盯着屏幕。四个画面分别显示别墅前后门和两条侧道,一切正常。林薇薇、白小雨、陈悦、李婷在各自的房间里,有女警陪着。苏明薇在客厅,用笔记本电脑写着报道。 “叶队,花正那边有消息吗?”苏明薇抬头问。 “没有。他手机关机,定位消失。但紧急报警器信号还在,显示他还在栖霞山庄范围内。”叶寒皱眉,“约定时间十点,现在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没发信号,也没出来。” “会不会出事了?” “不知道。”叶寒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保持警戒。目标人物可能随时出现。” 话音刚落,别墅前门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一个人影。 花正。 他站在铁门外,按门铃。 叶寒立刻下楼,走到门口,隔着铁门看他。“你怎么来了?不是约了十点在栖霞山庄吗?” “计划有变。”花正说,“金老师要见林薇薇,当面交换我妹妹的线索。我必须带她过去。” “你疯了?那是陷阱!林薇薇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但我必须赌。”花正看着他,“叶寒,我妹妹的线索,可能就在今晚。错过,就永远没了。林薇薇,我会尽全力保护。你信我一次。” 叶寒盯着他,眼神挣扎。“我接到的命令,是保护证人,不是拿证人当筹码。” “所以我不是在请求命令,是在请求你。”花正说,“给我一小时。一小时后,无论成败,我会把林薇薇安全带回来。如果回不来,我死,你强攻山庄,拿到我妹妹的线索。这样,至少能救一个。” “你死了,线索也没了!” “线索在我脑子里。”花正指了指自己的头,“金老师刚才给我看了我妹妹三年前的录像,她还活着,在一个有灰色墙壁、铁窗的房间。窗户很小,高,有铁栏。房间里有张铁床,床腿锈了。墙角有水管,滴水。这些细节,我记下了。只要我活着,就能找到那个地方。但前提是,我拿到更多信息。” 叶寒沉默。对讲机里传来监控室的声音:“叶队,别墅后门有情况!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没熄火,车里有人!” “几个人?” “至少三个。看轮廓,有武器。” 叶寒脸色一变,看向花正:“你带人来了?” “没有。是金老师的人。他在监视,也在施压。”花正说,“叶寒,没时间了。要么让我带林薇薇走,赌一把。要么,他们强攻,我们硬拼,但林薇薇和其他三个女孩,能活几个?” 叶寒咬牙,转身冲进别墅。几分钟后,他带着林薇薇出来。林薇薇穿着便服,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跟你去。”她说。 “谢谢。”花正对叶寒说,“一小时后,如果我还没联系你,或者报警器信号消失,立刻强攻栖霞山庄。地下三层,东南角。记住。” “知道了。”叶寒从腰间拔出一把备用手枪,塞给花正,“拿着。防身。” 花正接过,检查弹夹,七发子弹。他点点头,拉着林薇薇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那是金老师提前准备好的。 车钥匙在车上。花正发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那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保持五十米距离。 “你怕吗?”他问林薇薇。 “怕。”林薇薇说,“但更怕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你死,然后下一个是我。” “你不会死。我保证。” 车子驶向城外。夜里车少,速度很快。花正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五。 “林薇薇,等会儿到了山庄,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如果有人要抓你,用我教你的那招,按手腕穴位,争取时间。然后,往南边湖里跑。湖边有芦苇丛,躲进去。叶寒的人在外围,看到信号会接应你。”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花正说,“拿到线索,我就撤。如果撤不了……” 他没说完。但林薇薇懂了。 “花正,”她忽然说,“如果你妹妹还活着,你会带她走,对吗?” “会。” “那如果……她不想走呢?” 花正愣了一下,看向她。“什么意思?” “我见过一些女孩,被他们‘改造’成功后,就……自愿留下了。她们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人,甚至享受那种被控制、被宠溺的生活。”林薇薇低声说,“你妹妹失踪十年,如果她还活着,可能已经……” “不会。”花正打断她,声音很冷,“我妹妹,就算死,也不会变成那样。” 林薇薇不说话了。 车子拐进通往栖霞山庄的山路。十点五十,山庄主楼在望。 花正把车停在主楼前。那辆跟踪的黑色轿车停在后面,车里下来三个人,都是黑衣壮汉,手里拿着枪。 “下车。”一个黑衣男用枪指着他们。 花正和林薇薇下车。黑衣男上前,再次搜身。花正的手枪被摸出来,没收。 “进去。” 两人被押进主楼,再次来到书房。金老师还在,林振邦也还在。但书房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王海。他穿着便服,胡子拉碴,眼里全是血丝,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花正。 另一个,是苏明薇。 她站在金老师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表情平静,甚至对花正点了点头。 “苏记者?”林薇薇失声。 “抱歉,林小姐。”苏明薇说,“工作需要。” 花正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冷得像冰。 “介绍一下,”金老师微笑,“苏明薇,我们组织的‘媒体顾问’。负责引导舆论,必要时制造‘新闻’。昨晚的直播,多亏她提前拿到你们的流程和证据,我们才能及时‘反转’。当然,今天带你们来这儿,也是她的功劳。” “是你通知他们叶寒的部署?”花正问苏明薇。 “是。”苏明薇点头,“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医院,接近林薇薇,组织就盯上你了。我是奉命接近你,获取信任,监控你的行动。你比我们想的难对付,但还好,你有个致命的弱点——你妹妹。” “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在演戏。” “不全是。”苏明薇笑了笑,“有些报道,我是真心的。比如揭露林振邦这种人渣。但有些事,需要权衡。比如,用你和林薇薇,换组织更重要的秘密,我觉得值。” “什么秘密?” “你很快就知道了。”金老师接过话,“林薇薇,过来。” 林薇薇没动。花正挡在她身前。 “花正先生,我建议你配合。”王海开口,声音嘶哑,“我儿子在他们手里。如果你不听话,我儿子会死。如果你听话,至少林薇薇能活。选。” “你儿子在他们手里,所以你就帮他们害更多人?”花正看着他,“王海,你是个警察。” “曾经是。”王海笑了,笑容惨淡,“现在,我只是个想救儿子的父亲。和你一样,不是吗?为了妹妹,可以牺牲一切。” 花正沉默了几秒,忽然也笑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 “难道不是?”金老师挑眉。 “苏记者,你的笔记本电脑,是不是连着组织的内部网络?”花正问。 苏明薇脸色微变。“是又怎样?” “是不是里面存着你们所有成员的资料、交易记录、据点位置?”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个小时前,我在医院,趁你不注意,在你电脑里种了个木马。”花正说,“那个木马,会每十分钟自动备份你电脑里的所有数据,发送到我的云端。同时,它还有个很有趣的功能——远程操控。只要我按下手机上的一个键,你的电脑就会自动向所有联系人,发送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密码,是我妹妹的生日。” 苏明薇猛地看向自己的电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几秒后,她脸色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 “你上厕所的时候。电脑没锁,你的习惯不好。”花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被“没收”的手机——那是他提前准备的模型机。而真正的手机,被他藏在了鞋底的夹层里,刚才搜身时没被发现。 他拿出真正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APP。屏幕上显示“远程操控就绪”。 “现在,局面变了。”花正看着金老师,“放林薇薇和我妹妹的线索走。否则,我按下这个键,你们组织所有核心资料,包括你、詹姆士、市领导秘书,还有苏记者这位‘媒体顾问’,全部曝光。这次,是真的曝光,备份在十七个不同国家的服务器上,你们删不完。”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金老师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花正的手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王海的枪口在抖。苏明薇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林振邦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金老师,你看,我说过,这小子不好对付。” “闭嘴。”金老师冷冷道。他看向花正,“你想要什么?” “第一,放林薇薇走。第二,给我妹妹的线索,所有。第三,让王海放下枪,自首。第四,苏明薇的电脑,留下。满足这四条,我保证,资料不公开。你们可以跑,跑多远我不管。但别再来惹我。”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那就同归于尽。”花正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我烂命一条,换你们整个组织,值了。” 金老师盯着他,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 “金老师!”苏明薇急道。 “闭嘴!”金老师瞪了她一眼,对王海说,“放下枪。让他走。” 王海犹豫,枪口垂下。 “林薇薇,走。”花正说。 “可是你——” “走!” 林薇薇咬牙,转身跑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现在,线索。”花正说。 金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你妹妹花棠,三年前,被转移到境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曼谷的一家私人医院。她当时重病,需要肾移植。组织给她配了型,找到了供体。手术很成功,但她术后感染,死了。尸体火化,骨灰撒进了湄南河。这是死亡证明,火化记录,还有当时主治医生的证词。你可以验证。” 花正拿起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份英文和泰文文件,有照片,有签名,有医院公章。死亡证明上,名字是“Hua Tang”,出生日期和他妹妹一样,死亡日期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五号。照片上的女孩,闭着眼,脸色苍白,但确实是花棠。左肩后的胎记,清晰可见。 他的手在抖。 “供体是谁?”他问,声音嘶哑。 “一个自愿捐献的缅甸女孩。我们有合法手续。”金老师说,“花正,你妹妹的死,是意外。但组织对她,已经仁至义尽。她病了,我们治。她需要器官,我们找。她死了,我们安排后事。你还要怎样?” 花正盯着那些文件,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装回袋子,收好。 “王海,自首。苏明薇,电脑留下。你们,可以滚了。” 王海放下枪,举起双手。苏明薇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后退几步。 金老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花正,你赢了这一次。但组织不会倒。我们只是暂时离开。很快,我们会用新的名字,新的面孔,回来。到时候,希望你还活着。” “我会活着。”花正说,“等你们回来,再杀一次。” 金老师笑了笑,带着两个黑衣男,走向书房另一侧的暗门。苏明薇和王海跟着。暗门滑开,里面是部电梯。他们走进去,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花正和林振邦。 “你不杀我?”林振邦问。 “杀你脏我的手。”花正看都没看他,走到苏明薇的电脑前,快速操作。木马程序启动,数据开始自动下载、加密、上传。同时,他删除了电脑里的所有原始数据。 “你知道吗,”林振邦忽然说,“薇薇小时候,很喜欢我。每次我出差回来,她都扑上来叫爸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她妈妈死后吧。我觉得她越来越像她妈,倔,不听话。我得管着她,不然她会学坏。我打她,骂她,关着她,都是为她好。你懂吗?” “我不懂畜生的话。”花正合上电脑,拔下硬盘,砸碎。 “呵呵……是啊,在你们眼里,我是畜生。”林振邦笑了,“可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畜生?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花正,你妹妹死了,你也快了。金老师不会放过你的。他会用更狠的办法,弄死你,弄死林薇薇,弄死所有碍事的人。你等着吧。” 花正转身,走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 林振邦连人带椅子翻倒,鼻血直流。他咳嗽,笑。“打得好……但没用。你改变不了什么。这个世界,脏透了。你洗不干净。” 花正没再理他,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机响了。是叶寒。 “花正!林薇薇跑出来了!但她说你还在里面?什么情况?” “搞定。派人来收尾。王海、苏明薇,是内鬼。金老师跑了,有暗门电梯,可能通往地下码头或密道。重点搜湖面和后山。林振邦在书房,抓走。苏明薇的电脑硬盘我毁了,但数据我备份了,回去给你。” “明白!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花正走出书房。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下楼,走出主楼。夜风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气。 林薇薇站在湖边,两个便衣警察护着她。看到花正,她跑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花正把文件袋递给她,“帮我保管。回去再看。” “这是……” “我妹妹的线索。”花正说,“但可能,已经没用了。” 林薇薇握紧文件袋,没说话。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划破夜色。 花正看着湖面。那两条快艇已经不见了。金老师、苏明薇、王海,都消失了。 但他拿到了数据。苏明薇电脑里的东西,足以把这个组织的剩余势力,连根拔起。 还有妹妹的……结局。 他以为找到线索是开始,没想到是结束。 也好。至少,不用再找了。 “花正,”林薇薇轻声说,“你妹妹她……如果还在,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知道。”花正说,“所以,我会活着。活到,把剩下那些杂种,全送进地狱为止。” 警车驶入山庄。叶寒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金老师跑了。暗门电梯通往湖底隧道,出口在三公里外的废弃码头。我们的人赶到时,只找到快艇的油迹。他们坐船走了,可能换车,可能换飞机。已经通知水警和机场布控。” “嗯。”花正点头,“苏明薇和王海的资料,我回去整理给你。还有,林振邦的硬盘,阿青应该已经破解了第三层,拿到完整交易记录了。里面有省里那个秘书的直接受贿证据。够用了。” 叶寒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你妹妹的事……节哀。” “还没确认。”花正说,“文件可能是假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我不信。” 叶寒点头。“我会申请国际协查,核实那些文件的真实性。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花正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人走向警车。花正拉开车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栖霞山庄。 主楼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但今晚,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照进去了。 这就够了。 至于妹妹…… 花正摸了摸口袋里的文件袋。 无论生死,哥哥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引擎发动,驶向市区。 而山庄深处,某个未被发现的密室里,一块屏幕亮着。上面是花正上车离开的实时监控画面。 金老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冰冷的笑意: “猎物入网。第二阶段,开始。” 第9章 黑色蔷薇印 “死亡证明是真的。” 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外的走廊。叶寒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国际刑警组织发来的核验报告,全英文,加盖了泰国卫生部和曼谷警局的电子章。“曼谷圣玛利亚私立医院,三年前七月十五日,确实收治了一个名叫‘Hua Tang’的华裔女性,肾移植术后感染,多器官衰竭死亡。尸体火化,骨灰处理记录完整。主治医生确认签字。DNA样本……医院有留存,但泰国方面拒绝跨境比对,需要外交途径申请。” 花正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盯着解剖室紧闭的门。里面正在进行的是对从栖霞山庄地下三层冷库找到的“样本”的检验。那些装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那些被切除的**、卵巢、肾脏,以及……七具尚未完全解剖的女性遗体。 “金老师给你的文件,死亡日期是七月十五号。”叶寒继续,“但我查了当年的航班记录,七月十五号前后,没有从中国直飞曼谷、乘客名叫花棠或类似拼音的航班。你妹妹的护照,十年前失踪时还没过期,但出入境系统里,没有她离开中国的记录。” “所以,文件是假的?”花正声音很平静。 “文件是真的,人可能不是。”叶寒放下平板,“金老师这种人,完全可能用另一个女孩的死亡,套上你妹妹的身份,伪造全套记录。目的就是让你死心,或者……误导调查方向。” 解剖室的门开了。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女法医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平板,脸色很难看。 “叶队,有发现。”她看了眼花正,“这位是……” “花正,特聘顾问。直接说。”叶寒道。 法医点头,调出平板上的照片。是其中一具女尸的背部特写,左肩胛骨下方,有个已经萎缩、但依然能辨认的纹身图案。 黑色蔷薇。五片花瓣,缠绕的荆棘,花心一个小小的字母“Z”。 和林薇薇描述的“詹姆士”手背的纹身,一模一样。 “七具遗体,全部有这个纹身。位置不同,有的在肩背,有的在腰部,有的在大腿内侧。纹身手法专业,应该是在生前纹上去的。但……”法医放大照片,“你们看纹身边缘的皮肤组织。有轻微的炎症反应和色素沉积异常。我们提取了微量组织样本做毒理分析,发现纹身颜料里混入了放射性同位素钋-210,剂量极低,但足以被特定仪器探测到。” “追踪标记。”花正说。 “对。这种同位素半衰期很长,一旦注入皮肤,几十年都能被探测到。意味着,这些女孩,从被纹上这个标记起,就永远处于组织的监控下。无论她们跑到哪儿,只要用特定设备扫描,就能定位。”法医声音发沉,“而且,纹身的位置,和器官摘除手术的切口……有对应关系。” 她调出另一张照片,是女尸的腹部。一道纵行手术疤痕,从胸骨下直到耻骨上,缝合粗糙,像是匆忙完成的。而黑色蔷薇纹身,就在疤痕上方三厘米处。 “纹身在手术切口上方。我们推测,这个纹身不仅是追踪标记,还是……‘质量标识’。不同的位置,代表不同的‘用途’。肩背部的,可能代表‘可供全身器官’。腰部的,可能侧重‘生殖系统’。大腿内侧的……我们在一具遗体的大腿内侧纹身周围,发现了密集的注射针孔,怀疑是长期药物试验的对象。” 花正闭上眼。解剖室里福尔马林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黏在鼻腔深处。 “死亡时间能确定吗?”叶寒问。 “最早的一具,大约八年前。最晚的一具,三个月前。死因都是术后感染或多器官衰竭。但……”法医顿了顿,“我们在最新那具遗体的胃内容物里,检测到高浓度的苯二氮?类和***类药物。她是被注射过量镇静剂后,在昏迷状态下被摘除器官,然后……被活着送进冷库的。低温延缓了死亡,但她最终死于失温和药物过量。” 叶寒一拳砸在墙上。“畜生!” “还有。”法医又调出一份文件,“我们比对了七具遗体的DNA,和全国失踪人口数据库。初步匹配上三个。分别是五年前、三年前、两年前报失踪的年轻女性。家属都还在找。需要……通知认领吗?” “通知。”叶寒声音沙哑,“但先别说是怎么死的,就说……找到了遗体,需要家属配合调查。” “明白。”法医犹豫了一下,看向花正,“花顾问,您之前提到您妹妹的胎记,是左肩后蝴蝶形。这七具遗体,左肩后都没有类似胎记。但我们在其中一具遗体的右小腿内侧,发现了一个蝴蝶形疤痕,像是烫伤愈合后形成的。位置、形状,和您描述的胎记很像,但颜色很淡,可能是后期人为制造的。” 花正猛地睁眼。“给我看。” 法医调出照片。右小腿内侧,确实有个巴掌大的蝴蝶形疤痕,边缘不规则,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是陈旧性烫伤。 “能判断形成时间吗?” “至少五年以上。但……”法医放大疤痕细节,“这个疤痕的纹理,不像是普通烫伤。我们做了皮肤切片,发现疤痕组织里有微量的二氧化硅和氧化铁颗粒——这是纹身色料的常见成分。也就是说,这个疤痕,可能是先用化学药剂灼伤皮肤,形成特定形状的创面,然后在愈合过程中,注入色料,最终形成永久性疤痕标记。手法……很专业,也很残忍。” “蝴蝶……”花正盯着照片,“我妹妹的胎记,是天生的,淡褐色,右翼有个小缺口,像被咬掉一块。这个有吗?” 法医仔细看了看,摇头。“没有缺口。整体形状也比您描述的更……规整。像是用模板印上去的。” “是标记。”花正说,“组织的另一种标记。黑色蔷薇是通用标识,但每个‘货物’可能还有独有的次级标记。蝴蝶,可能代表某个‘系列’,或者某个‘客户’的偏好。” 叶寒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个组织在给这些女孩分类,像商品一样打上不同的标签?” “对。黑色蔷薇是品牌,蝴蝶是系列,纹身位置是规格,同位素是防伪码和追踪器。”花正声音冷得像冰,“完整的商品化管理体系。难怪能运行这么多年不被发现。” 法医的平板震动了一下。她看了眼,脸色更白了。 “叶队,技术科那边有发现。从苏明薇电脑恢复的数据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称是‘花名册’。里面是……超过三百个女性的资料,包括照片、体检报告、心理评估、特长爱好,甚至还有‘客户评价’。每个文件都标有黑色蔷薇纹身的位置代码,和次级标记符号。蝴蝶标记的,有十七个。其中一个的编号是……HT-07。” “HT?”花正问。 “可能是‘花棠’的拼音首字母。07是序号。”法医点开那个文件。 屏幕上是花棠的照片。穿着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栖霞山庄的玫瑰园。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十年前,七月十四日。失踪前一天。 下面跟着详细的体检报告:血型O型,Rh阴性——熊猫血。器官配型数据齐全,备注栏写着:“稀有血型,高匹配价值。心理评估:顺从性低,反抗意识强。建议强化训练后再使用。” “使用”两个字,刺得人眼睛疼。 再往下翻,是手术记录。不是器官摘除,而是……“标记手术”。时间:十年前,七月二十日。地点:栖霞山庄医疗室。内容:左肩后蝴蝶形胎记切除,右小腿内侧人工疤痕标记植入。操作医生:刘明德。备注:客户指定标记,需永久保留。 手术记录后,是转移记录。时间:八年前,三月。转移地点:境外,代号“曼谷中心”。状态:留用。用途:代孕母体。客户评级:A级。 最后一条记录,是三年前,七月。状态:销毁。原因:代孕失败,**破裂,感染。死亡确认:是。遗体处理:火化,骨灰撒入湄南河。与金老师提供的死亡证明,完全吻合。 花正看着屏幕,一动不动。只有握紧的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花正……”叶寒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所以,我妹妹真的死了。”花正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年前,死在曼谷,因为被强迫代孕,**破裂,感染。尸体火化,撒河里了。死之前,还被切掉了天生的胎记,在腿上烫了个假疤。死了之后,还要被他们拿来当筹码,骗我,耍我。” 他抬起头,看向叶寒:“金老师给我的文件,死亡原因写的是‘肾移植术后感染’。但实际是‘代孕失败,**破裂’。他连我妹妹怎么死的,都要撒谎。为什么?” “可能……为了掩盖代孕这条线。”法医低声说,“器官买卖已经够重了,如果加上代孕,尤其是强迫代孕,舆论会更爆炸。而且,代孕涉及更多客户隐私,那些‘客户’可能身份更敏感。” “客户。”花正重复这个词,笑了,“是啊,客户。那些出钱买器官、买孩子、买女人的‘客户’。名单呢?苏明薇的电脑里,有没有客户名单?” “有,但加密级别更高,技术科还在破解。初步扫描显示,客户名单涉及多个国家,有政要、富商、名人。国内部分……有十几个名字,其中几个,你们可能认识。”法医调出几个模糊的头像截图,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是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面孔。 “够了。”花正说,“这些,加上林振邦的硬盘,王海的口供,周文斌的实验记录,还有地下冷库那七具遗体,足够把这个组织在国内的根系,全挖出来。” “但金老师、苏明薇、王海,还有那个‘詹姆士’,都跑了。”叶寒说,“他们手里还有资源,有人脉,有钱。只要核心成员不落网,这个组织随时可以换个名字,换个地方,重来。” “所以他们必须落网。”花正看向解剖室的门,“我妹妹的仇,那三百多个女孩的仇,还有未来可能受害的人的仇,都得报。” “怎么报?国际刑警已经发了红色通缉令,但金老师他们肯定用了假身份,整了容,换了护照。大海捞针。” “不用捞。”花正说,“让他们自己出来。” 叶寒皱眉:“什么意思?” “金老师给我妹妹的文件,死亡日期是七月十五号。但我妹妹的实际死亡日期,也是七月十五号。这不是巧合。七月十五号,对我妹妹,或者对这个组织,有特殊意义。”花正快速思考,“查一下,十年前七月十五号,栖霞山庄发生了什么。八年前七月十五号,三年前七月十五号,又发生了什么。还有,未来最近的七月十五号,是多久之后?” 法医立刻操作平板,接入内部数据库。几分钟后,她抬起头。 “十年前七月十五号,栖霞山庄举办了一场慈善晚宴,主题是‘关爱女性·健康’。主办方是林振邦的恒远集团。当晚捐款超过两千万,但后来审计发现,大部分捐款流向了几个空壳公司。八年前七月十五号,栖霞山庄没有公开活动,但出入境记录显示,‘詹姆士’在那天入境。三年前七月十五号,同样,‘詹姆士’入境。而今年……”她顿了顿,“七月十五号,就是三天后。” “三天后。”花正重复,“金老师选在这个时间点给我假文件,不是偶然。三天后,一定有事情发生。可能是组织的周年活动,可能是新的‘拍卖会’,也可能是……针对我们的陷阱。” “我们需要布控。”叶寒立刻说,“我马上向省厅申请,对栖霞山庄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对近期入境的、与‘詹姆士’特征相符的外籍人员进行筛查。还有,金老师、苏明薇、王海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全部深挖。” “不够。”花正说,“他们是惊弓之鸟,常规手段抓不到。得用饵。” “什么饵?” “我。”花正看着叶寒,“金老师最恨的人是我,最想灭口的人也是我。三天后,七月十五号,我会去栖霞山庄。公开去,大张旗鼓。就说,我找到了我妹妹还活着的证据,要去山庄找线索。他们一定会出现。要么来杀我,要么来确认我到底知道了什么。你们布控,抓人。” “太冒险了!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不会一个人。”花正说,“阿青会远程支援。而且,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帮我伪造一份证据。一份能证明我妹妹还活着,而且就在栖霞山庄的证据。要逼真,要能骗过金老师这种老狐狸。”花正说,“用我们手里的资料,加上点‘新发现’。比如,在冷库里找到的某个物件,上面有我妹妹的指纹或DNA。或者,一段最近拍摄的监控,拍到一个像我妹妹的女人出现在山庄附近。总之,要让他们相信,我手里有能彻底掀翻他们的新牌。” 叶寒盯着他,良久,点头。“我让技术科做。但花正,你想清楚,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们不上钩,或者,他们上钩了但鱼太大,把饵吞了……” “那就吞了。”花正说,“我烂命一条,换他们彻底暴露,值了。” 解剖室的门又开了,另一个法医探出头来:“叶队,有新发现。在最新那具遗体的**里……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个小小的金属片,纽扣大小,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在放大镜下,能看清是一朵微型黑色蔷薇,花心处不是字母,而是一串数字:0715-23。 “0715,日期。23,年份。”叶寒脸色变了,“这是今年的标记。三天后的七月十五号,他们原本计划有新的‘货物’要处理。但被我们打断了。” “货物是谁?”花正问。 “不知道。但标记是新的,说明这个‘货物’要么还在他们手里,要么即将到手。”法医说,“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这个人,否则……” 否则,她就会成为冷库里第八具遗体。 花正拿起证物袋,对着灯光看那个微型金属片。冰冷的金属,刻着死亡倒计时。 “三天。”他说,“三天内,找到这个‘23号’,端掉他们的窝,把金老师揪出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手机震动。是阿青。 “哥,我追踪到苏明薇的加密邮箱,半小时前有登录记录。IP地址在境外,但跳转前最后的地理位置……就在本市,湖滨区,距离市局不到五公里。她在我们眼皮底下。” “具体位置。” “湖滨路19号,蓝湾公寓,1208室。户主是个外教,英国人,但三个月前就回国了。房子一直空着,但水电费正常缴纳。我调了物业监控,看到昨天傍晚有个戴帽子和口罩的女人刷卡进去,再没出来。身高体型和苏明薇吻合。” “通知叶队,抓人。”花正说。 叶寒已经听到了,立刻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出现在湖滨路19号蓝湾公寓1208室。苏明薇,女性,三十岁左右,身高165,可能携带武器。立刻实施抓捕!重复,立刻实施抓捕!”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回应。叶寒看向花正:“你去吗?” “去。”花正说,“有些话,我想当面问她。” “比如?” “比如,她是怎么看着我妹妹的照片,写出那些引导舆论的报道的。”花正走向电梯,按下按钮,“比如,她晚上怎么睡得着。”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冷漠,坚硬,像戴了张面具。 但面具下面,是岩浆般翻涌的恨。 蓝湾公寓,1208室。 特警破门而入时,房间里空无一人。但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加密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出的: “饵已放出,鱼将上钩。0715,山庄见。” 发送对象,是一串乱码ID。 “她跑了。”叶寒检查了房间,“卫生间窗户开着,外面是空调外机平台,可以爬到楼下。楼下的监控坏了三天,还没修。” 花正走到电脑前,尝试操作。界面需要密码。他试了几个,都不对。 “让技术科来破解。”叶寒说。 “不用。”花正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插上。那是阿青给他准备的破解工具,专门针对这种加密聊天软件。几秒后,密码破解,聊天记录全部展开。 往上翻,是苏明薇和“金老师”的对话。 “花正已拿到假文件,相信妹妹已死。情绪崩溃边缘,是下手好时机。” “他没那么容易崩溃。继续刺激,用他妹妹的‘遗物’。” “明白。已安排人‘匿名’寄送包裹,里面是花棠的旧衣物和一张带血的字条。明天送达。” “字条内容?” “哥哥,救我。后面是湄南河的经纬度坐标。他会去泰国,我们在那儿安排人。” “很好。花正一死,林薇薇不足为虑。王海的儿子,处理掉。他知道的太多了。” “明白。那批新‘货’呢?0715的拍卖会还办吗?” “办。但换地方。不在山庄,在海上。游艇已经安排好,客户名单确认。这次有三个‘稀有品’,其中一个血型特殊,可以拍出天价。你负责接待几位国内客户,别暴露。” “是。” 聊天记录到这里,是今天凌晨。再往前,是更早的策划,包括如何接近花正,如何获取信任,如何在直播中“反转”,如何利用王海儿子的性命逼王海就范。 每一句,都冷静,精准,没有人味。 花正关掉聊天窗口,拔下U盘。 “她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叶寒说,“她知道我们会追踪到这里,故意留下电脑,留下线索。‘饵已放出,鱼将上钩’。我们是鱼,她是饵。她想引我们去海上拍卖会。” “那就去。”花正说,“三天后,七月十五号,海上。我们去端了他们的拍卖会,把那些‘客户’一网打尽。” “海上执法难度大,需要海警配合,需要国际水域管辖权,需要……” “不需要。”花正打断他,“我们混进去。以‘客户’的身份。” 叶寒愣住:“你疯了?那些客户都是人精,我们一露面就会被识破!” “如果我们是‘新客户’呢?如果我们是金老师‘亲自介绍’的呢?”花正看着叶寒,“苏明薇的电脑里,有客户审核流程。我们可以伪造身份,用她留下的后门,拿到邀请码。金老师以为我们在追他,不会想到我们敢直接混进他的老巢。而且,他需要新客户,需要钱跑路。这是我们的机会。” “太冒险了!一旦暴露,我们在公海上,叫天天不应!” “那就别暴露。”花正说,“叶寒,你干不干?不干,我自己去。” 叶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 “干。但计划要周密。身份、装备、接应、撤退路线,全部要安排。还有,我们需要一个懂行的‘引路人’,否则上船就会穿帮。” “有人选。”花正说,“林振邦。他知道客户怎么说话,怎么做事。而且,他想活命。用减刑换他配合。” “他会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花正看了眼时间,“现在去审讯室。给他看苏明薇的聊天记录,看冷库那些照片。告诉他,要么合作,要么和那些女孩一样,变成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他自己选。” 两人离开公寓,驱车返回市局。 夜色已深,城市灯火通明。但花正知道,有些黑暗,灯光照不进。 比如那些女孩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比如妹妹消失在湄南河里的骨灰。 比如三天后,海上那艘游艇里,即将被明码标价的人生。 他握紧口袋里那个刻着“0715-23”的金属片。 三天。 要么终结这一切。 要么,成为终结的一部分。 第10章 直播间的耳光 “我市公安机关始终坚持依法办案,对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持零容忍态度。关于近期网络流传的所谓‘警方内鬼参与人口贩卖’的不实信息,经市局纪委、督察部门联合调查,现正式澄清:相关指控纯属捏造,是极少数别有用心之人企图干扰司法公正、破坏警方形象的恶意诽谤!” 市局一楼新闻发布厅,闪光灯此起彼伏。王海站在发言台后,穿着熨帖的警服,肩上副支队长衔章在灯光下反光。他面容肃穆,眼神坚定,声音洪亮,完全不像一个正在被全省通缉的“内鬼”。 “针对林振邦涉嫌虐待家庭成员案,我局刑侦支队高度重视,已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目前案件正在依法推进中。对于办案过程中出现的个别程序瑕疵,我局已启动内部审查,将依纪依规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绝不姑息!” 台下记者席一片嗡嗡声。有人举手:“王副支队长,您所说的‘个别程序瑕疵’,是否指叶寒副支队长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聘用社会人员花正参与案件调查?” “关于具体办案细节,涉及侦查秘密,不便透露。”王海滴水不漏,“但可以明确的是,任何未经合法授权的‘私力救济’,都是对法律尊严的践踏。公安机关有能力、有决心侦办每一起案件,不需要也不允许任何个人以任何形式干扰司法!”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有消息称,您本人已被列入通缉名单,请问这是否属实?” 王海笑了,笑容坦荡:“这位记者朋友,你看我像是被通缉的人吗?所谓‘通缉令’,是犯罪分子伪造的,意图混淆视听、扰乱侦查方向。我局已锁定伪造文书来源,正在追查。我以三十年的警龄和这身警服担保,我王海,对得起头顶的国徽!” 掌声。稀稀拉拉,但确实有。 直播画面在各大平台同步推送。观看人数以百万计攀升。弹幕里争吵不休。 “王副支队长一身正气!肯定是那个花正伪造证据诬陷!” “但之前直播里那些证据怎么解释?林薇薇的伤可是真的!” “谁知道是不是自残?抑郁症患者什么事做不出来?” “等等,王海前几天不是失踪了吗?怎么突然出来开新闻发布会?” “说明人家心里没鬼!有鬼早跑了!” 新闻发布厅侧门,叶寒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他在拖延时间。金老师他们需要时间转移,需要舆论转向。王海这是用自己当靶子,吸引火力,给金老师创造机会。” 花正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直播。但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玩味。 “演得不错。”他点评,“表情到位,台词熟练,情绪饱满。可惜,剧本是错的。” “你打算怎么办?”叶寒问,“他现在公开否认一切,还倒打一耙说你伪造证据。舆论已经有点被他带偏了。如果我们现在强行抓捕,等于坐实了‘警方内讧、打压正直干警’的指控。上面压力会很大。” “让他演完。”花正说,“戏演到高潮,打脸才疼。” 台上,王海已经进入“慷慨陈词”阶段。 “……警方办案,讲究证据!那些所谓‘交易记录’、‘器官摘除照片’、‘黑色蔷薇纹身’,经过技术部门初步鉴定,均存在明显的PS痕迹和逻辑漏洞!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我市优秀企业家的构陷案!背后可能涉及商业竞争、个人恩怨,甚至境外势力的黑手!” 他举起一份文件:“这是省厅技术鉴定中心出具的初步意见书!确认网上流传的所谓‘林振邦硬盘数据’存在多处时间戳矛盾和代码错误,系伪造可能性极大!相关样本已送公安部进一步检验!”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低头速记。 “至于那个花正——”王海声音陡然提高,“此人背景复杂,有多次非法侵入、破坏财物、暴力伤人的前科!三年前曾因涉嫌敲诈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释放!此次他利用林薇薇小姐的精神状态,编造谎言,伪造证据,煽动舆论,其目的不言而喻!警方已掌握其涉嫌伪证罪、诽谤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关键证据,将适时向社会公布!” 弹幕彻底炸了。 “实锤了!花正是职业骗子!” “林薇薇也是同谋吧?为了分家产?” “我之前就说哪有这么完美的受害者!都是剧本!” “王副支队长好样的!顶住压力,揪出真凶!” “但那些女孩的遗体怎么解释?冷库里可是真挖出七具啊!” “谁知道是不是花正自己杀的栽赃?这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叶寒的手机响了。是***。 “叶寒,你在哪儿?马上到我办公室!王海在开发布会你知道吧?上面来电话了,要求我们‘谨慎处理,避免舆论失控’!王海现在占理,我们不能硬来!” “局长,他在撒谎。那些证据都是真的。” “我知道!但你有实锤能当场戳穿他吗?没有就闭嘴!等发布会结束,我亲自去省厅汇报!现在别添乱!” 电话挂了。 叶寒看向花正:“赵局长让我们等。” “等不及了。”花正看了眼手表,“发布会还有十分钟结束。十分钟后,王海会‘因身体不适’提前退场,然后消失。金老师会安排他偷渡出境。到时候再抓,就难了。” “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就是,”花正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推流界面,标题是“【直播打假】王海副支队长,您的谎言该收场了。”,“我也开个直播。现场连线,当面拆穿。” “你疯了?这是市局新闻发布厅!你闯进去开直播,是冲击国家机关!” “谁说我要闯进去?”花正笑了,“我有邀请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记者证,晃了晃。“《法治前沿》特约评论员,花正。刚办的,加急,钢印还热乎。叶队,借你两个人,帮我拿设备。我要在发布会现场,开一场‘特别访谈’。” 叶寒盯着那张记者证,又看看花正,忽然明白了。“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看到王海公开露面的消息开始。”花正说,“他敢出来,就说明他准备好了全套说辞,甚至准备好了‘技术鉴定报告’。常规办法打不垮他。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直播,对直播。用舆论,对舆论。” “但你的记者证是假的,一查就露馅。” “真的。”花正微笑,“《法治前沿》的主编是我大学同学,欠我个人情。我三小时前给他打电话,他特批的临时证件。合法合规。” 叶寒深吸一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安排你的人,在发布会结束后控制现场出口,别让王海跑了。第二,”花正递给他一个U盘,“这里面是王海的海外账户流水,和他儿子王小海收到‘安家费’的转账记录。技术科已经做完司法鉴定,确认真实。你等我和王海对峙到关键时候,把这部分内容投屏到发布会大屏幕上。要突然,要震撼。” “明白。” “现在,”花正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旁边两个便衣警察点头,“两位,帮忙拿一下摄像机和三脚架。咱们去给王副支队长,做个‘专访’。” 新闻发布厅门口,工作人员拦住他们:“哎,你们哪家的?发布会快结束了,不能进了。” 花正亮出记者证:“《法治前沿》,特约评论员。我们和市局宣传科约了专访王副支队长的,刚堵车迟到。麻烦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扛设备的“摄像师”——其实是叶寒手下的刑警,穿着便衣,一脸严肃。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三人走进发布厅后排。花正示意“摄像师”架好设备,调试镜头,对准**台。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直播推流。 “各位网友,我是花正。对,就是王副支队长口中那个‘职业骗子、伪造证据、构陷企业家的不法分子’。此刻,我在市局新闻发布厅现场。王副支队长正在台上讲述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我想,是时候请他也听听我的版本了。”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弹幕铺天盖地。 “我操!花正杀到现场了!” “当面打脸!刺激!” “但王海有省厅鉴定报告啊!花正怎么翻?” “坐等大戏!” 台上,王海已经看到了后排的骚动。他眼神一凛,但表情不变,继续发言:“……公安机关将依法追究花正等人的法律责任,还社会一个清白,还法律一个尊严!我们坚信,邪不压正!” “说得好!”花正忽然大声开口,声音通过手机的麦克风,在安静的发布厅里格外清晰,“邪不压正。所以,王副支队长,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名下那个在开曼群岛的账户,过去五年收到的八百六十万汇款,是哪门子的‘正’?” 全场死寂。 所有镜头,瞬间转向后排的花正。 王海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花正,你伪造证据、诽谤警务人员的罪行还没清算,还敢来这里妖言惑众?保安!把他请出去!” 两个保安上前。花正没动,只是举起手机,屏幕对着**台方向。“王副支队长,您儿子王小海,昨天下午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安家费’,汇款方是‘BSF Ltd’,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这个BSF公司,同时也是您海外账户的主要汇款方。需要我现场展示一下银行流水和股权结构图吗?” 保安停住了,看向王海。 王海冷笑:“胡言乱语!我儿子在海外读书,账户往来正常。你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已经涉嫌犯罪!” “那这个呢?”花正操作手机,投影到发布会侧面的大屏幕上——那是叶寒刚刚悄悄接好的。屏幕上出现一份邮件截图,发件人是“james.bck@”,收件人是“wang.hai@police.gov.cn”。邮件内容简短:“0715拍卖会,老客户优先。新货稀有,价高者得。定金30%,老规矩。回复确认。” 邮件时间:三天前。 “这个邮箱地址,经技术部门核实,属于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的在逃人员‘詹姆士’,真名詹姆斯·布莱克,涉嫌多国人口贩卖、器官交易。而这个收件邮箱,”花正顿了顿,“是您的公务邮箱,王副支队长。需要我登录邮箱后台,现场验证吗?” 台下哗然。记者们疯狂拍照、录音。 王海额头冒汗,但依然强撑:“伪造!这是黑客伪造的邮件!我的邮箱早就被你们这些人入侵了!” “哦?那这个呢?”花正又调出一段音频。是经过降噪处理的电话录音。 王海的声音:“金老师,花正必须死。他知道的太多了。林薇薇也不能留。” 另一个声音,电子音处理过:“放心。0715,海上,一起处理。你儿子我们会安排好。钱已经打了。” 音频结束。 “这段录音,来自昨天下午,您的私人手机。技术科做了声纹比对,确认是您本人。”花正看着王海,“王副支队长,您刚才说,警方办案讲究证据。现在,证据齐了:资金流水、邮件记录、通话录音。您还要说,这些都是伪造的吗?” 王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手在抖。 台下记者已经疯了。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王副支队长,请您解释一下海外账户!” “您和詹姆士是什么关系?” “0715拍卖会是什么?海上处理是什么意思?” “您是否参与人口贩卖?” 闪光灯几乎要把王海淹没。他后退一步,撞在发言台上。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是……这是阴谋!”他终于吼出来,声音嘶哑,“叶寒!是你和花正勾结起来害我!你们伪造证据,陷害忠良!我要向上级举报你们!” 叶寒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台边,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是省检察院签发的《逮捕通知书》。 “王海,因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故意杀人罪、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经市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叶寒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两个穿检察院制服的人上前,亮出证件和手铐。 王海猛地转身想跑,但后排那两个“摄像师”早就堵住了去路。他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是花正。 “王副支队长,”花正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您刚才说,邪不压正。现在,正来了。” 手铐“咔”一声锁上。 直播镜头全程记录。弹幕已经刷爆了服务器。 “我操!当场逮捕!” “实锤了!王海真是内鬼!” “那些证据居然是真的!花正牛逼!” “所以林薇薇没撒谎!那些女孩真的被……” “金老师是谁?0715拍卖会到底在哪儿?” “海上!他们要在海上杀人灭口!” 王海被押走前,死死盯着花正,眼神怨毒:“你赢了这一次……但金老师不会放过你……你妹妹……你妹妹死得有多惨,你知道吗?她临死前一直在喊哥哥……但你这个哥哥,救不了她……” 花正身体晃了一下,但站稳了。他看着王海被押出发布厅,然后转身,面对镜头。 “各位网友,都看到了。警队里的蛀虫,已经揪出一个。但背后还有更多人。金老师,詹姆士,苏明薇,以及那些出钱买人、买器官、买命的‘客户’。三天后,七月十五号,他们会在公海举办一场拍卖会。拍卖的商品,是活生生的人。其中有一个女孩,编号23,可能正在看这场直播,或者,正在某个地方等着被解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会说,这不关我的事。会说,警方会处理。但我想告诉你们,十年前,我妹妹失踪时,我也这么想。我想,警方会找到她,法律会惩罚坏人。但十年过去了,我妹妹死了,死在异国他乡,死的时候身上被打了标记,**被摘除,骨灰被撒进河里。而那些坏人,还在逍遥法外,还在继续作恶。” 发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这次,我不想等了。”花正说,“三天后,七月十五号,我会去那个拍卖会。我会混进去,找到那些女孩,把她们带出来。同时,我会把那些‘客户’的脸,一个个拍下来,公之于众。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死。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他看向台下那些记者:“各位媒体朋友,如果你们还有一点新闻人的良心,如果你们还记得记者证上那句‘铁肩担道义’,请帮我一个忙。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报道出去。把王海的罪行,把黑色蔷薇的存在,把0715拍卖会的消息,传遍每一个角落。舆论可以是杀人的刀,也可以是救人的光。这次,我想借你们的光,照一照那些藏在深海里的脏东西。” 说完,他关掉直播,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记者们愣了几秒,然后炸锅般追上去。但花正脚步很快,在叶寒安排的人的掩护下,迅速离开发布厅,坐上等在楼外的车。 车里,叶寒在等他。 “你刚才那些话,太冲动了。”叶寒说,“公开说要去拍卖会,等于告诉金老师你的计划。他们会加强戒备,甚至可能取消拍卖会。” “他们不会取消。”花正系上安全带,“拍卖会不仅是生意,更是仪式。是他们彰显权力、巩固关系的场合。取消,意味着认输,意味着组织信誉崩塌。金老师这种人,把面子看得比命重。他一定会办,而且会办得更盛大,更张扬,就是为了告诉我,我赢不了。” “那你还要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决战。”花正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王海倒了,但金老师还在。苏明薇还在。詹姆士还在。那些客户还在。只要他们还在,就还有女孩会失踪,会死在冷库里。我得在他们转移之前,一次性解决。” “怎么解决?海上不比陆地,我们的人很难大规模潜入,装备也受限制。一旦暴露,就是绝境。” “所以,我需要一个内应。”花正说。 “谁?” “林振邦。”花正看向叶寒,“他同意合作了?” “同意了。用免死换配合。但他要求,必须保证他女儿林薇薇的安全,并且事后安排她们母女出国,隐姓埋名。” “可以。”花正说,“让他今晚来‘花涧’,我们具体对一下客户的行为习惯、拍卖流程、船上安保。还有,他得教我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点酒,才能像个真正的‘老客户’。” “你真的要伪装成客户混进去?太冒险了。船上肯定有认识林振邦的人,一旦被认出……” “所以,林振邦也得去。”花正说,“作为我的‘引荐人’。他会告诉所有人,我是他在海外生意伙伴的儿子,对‘稀有收藏’感兴趣,背景干净,资金雄厚。有他背书,能降低怀疑。” “但他现在是被捕状态,怎么能出现在拍卖会?” “取保候审。就说他配合调查,有重大立功表现,暂时解除羁押,配合警方诱捕行动。手续你来办。”花正顿了顿,“还有,我需要一套行头。从衣服、手表、到钱包、打火机,都要符合那个圈子。不能有任何破绽。” “我安排。”叶寒看了眼手表,“现在去哪儿?” “回店里。阿青应该在等我们了。他需要时间伪造我们的身份背景,入侵拍卖会的邀请系统,把我们的名字加进去。还有,船上的网络结构、监控布局、逃生路线,这些都要提前搞清楚。” 车子停在“花涧”门口。店里没开灯,但后门虚掩着。两人下车,推门进去。 阿青坐在电脑前,三个屏幕同时亮着,代码飞速滚动。听到动静,他头也不回:“哥,叶队。王海的逮捕视频上热搜第一了。舆论彻底反转。但金老师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通过三个不同的加密频道,发布了新消息。”阿青调出翻译后的文本,“‘清理程序启动。所有暴露节点,自行了断。0715拍卖会,地点不变,安防升级。新客户需三重验证。旧客户,重新审核。’” “他在清理门户。”叶寒皱眉,“王海被捕,苏明薇暴露,他怕还有更多人被我们挖出来。那些‘客户’里,可能有人会动摇。” “所以拍卖会不会取消,但会更危险。”花正说,“阿青,能搞到邀请码吗?” “正在破解他们的新验证系统。但这次用了生物识别,需要指纹和虹膜。我们得搞到至少一个真正客户的生物信息,才能伪造身份。”阿青转过椅子,“林振邦的可以用吗?” “不行。他现在是‘叛徒’,金老师肯定把他从名单里删了。”花正思考,“我们需要一个……还没暴露,但容易下手的客户。” “我有一个。”叶寒忽然说,“从苏明薇电脑里恢复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本市的房地产老板,叫陈大富。他上个月因为嫖娼被抓,但案子被压下来了。这个人好色,贪婪,胆小。我们可以用他嫖娼的事威胁他配合,拿到他的生物信息,然后……让他‘突发急病’,无法出席拍卖会。我们顶他的身份去。” “他可靠吗?” “不需要他可靠。拿到指纹和虹膜样本后,控制起来,等拍卖会结束再放。如果他敢报警,嫖娼和参与人口买卖的罪名,够他坐一辈子牢。”叶寒说,“我今晚就带人去‘请’他。” “小心点。金老师可能也在监控这些客户。”花正说,“阿青,你配合叶队,黑掉陈大富家的监控和报警系统。要无声无息。” “明白。” “还有,”花正看向叶寒,“海上行动的接应,安排好了吗?” “海警那边已经协调好了,会派两艘快艇在外围待命,伪装成渔船。但公海执法需要国际协作,我们只能等拍卖会开始、确定在我国领海内才能行动。如果他们一直在公海……” “那就逼他们进来。”花正说,“拍卖会过程中,我会制造混乱,让船往我们的领海方向开。你们抓住机会,登船抓人。” “太冒险了。船上肯定有武装守卫。”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花正从抽屉里拿出几个纽扣大小的装置,“微型EMP,近距离引爆,能瘫痪电子设备三十秒。***,改良过,无味,但能让人暂时失明。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像口香糖的东西,“高频共振器,贴在船体上,能发出人耳听不见但让人头晕恶心的声波。够我们制造混乱了。” 叶寒看着那些小玩意儿,苦笑:“你这些东西,都哪儿来的?” “买的。黑市。合法渠道买不到。”花正收起装备,“叶队,最后确认一遍计划。三天后,七月十五号,下午五点,我们以客户陈大富和其‘侄子’的身份,登船。林振邦作为引荐人同行。上船后,找机会安装干扰装置,摸清关押女孩的位置。拍卖会开始后,我制造混乱,你发出信号,海警强攻。我们里应外合,控制船只,抓捕所有人,解救女孩。有问题吗?” “有。”叶寒说,“如果金老师不在船上呢?如果这根本就是个陷阱,船上只有小喽啰,真正的核心早就跑了呢?” “那我们就顺藤摸瓜。”花正说,“船上一定有通讯设备,有联络记录。拿到那些,就能找到金老师真正的藏身处。这次,他跑不了。”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常,但黑暗中,暗流汹涌。 三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这场直播间的耳光,只是开场。 真正的耳光,要在海上,当着那些“客户”的面,狠狠地扇。 第11章 热搜上的名字 “陈大富死了。” 凌晨三点,叶寒冲进“花涧”时,带进来一身冷风和这句话。 花正正对着穿衣镜调整领结,闻言动作停住。阿青从电脑前抬起头,屏幕上是半成型的陈大富身份伪造资料。 “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两小时前。在他自己的别墅里。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昨晚十一点到一点之间。死因……”叶寒把手机照片递过来,“你自己看。” 照片是现场勘查拍的。陈大富穿着丝绸睡衣,仰面倒在卧室地板上,眼睛圆睁,嘴角有白沫。脖子上有一圈紫红色勒痕,但现场没找到绳索。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旁边是个空了的安眠药瓶。乍看像自杀。 “法医初步判断是药物过量加机械性窒息。但现场有疑点。”叶寒说,“第一,勒痕在颈前最重,颈后几乎看不见,不符合自缢特征,更像是被人从正面用细绳勒住。第二,安眠药瓶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纹,但瓶盖内侧检测到微量橡胶颗粒——像是戴着手套的人拧开过。第三,他死前正在用平板电脑看直播,屏幕就停在王海被逮捕那个画面。播放记录显示,那个视频他循环看了十七遍。” “金老师灭的口。”花正放下领结,“陈大富看到王海倒台,怕了,想跑,或者想自首。金老师先下手为强,伪造自杀。这是警告,给其他客户的警告:谁动摇,谁死。” “我们的身份没了。”阿青烦躁地抓头发,“陈大富的生物信息还没拿到,他就死了。现在换谁?客户名单上其他人,要么身份太高动不了,要么早就出境了。时间来不及了。” “不一定需要客户身份。”花正转身走向货架,从一堆花材后面拖出个黑色行李箱,打开。里面是几套衣服,从休闲到正装,还有假发、美瞳、化妆工具。“我们可以用‘服务人员’的身份混进去。拍卖会需要侍应生、调酒师、清洁工。这些岗位流动大,背景审查松,更容易伪造。” “但服务人员接触不到核心区域。”叶寒皱眉,“他们只能在外场,进不了拍卖厅,更接触不到关押女孩的地方。” “那就想办法进去。”花正拿起一套黑色服务生制服,“拍卖会开始后,我需要一个人在外面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另一个人趁机潜入内场。服务生身份,正好可以到处走动,观察安保漏洞。” “谁在外面制造混乱?谁潜入?” “我在外面。你潜入。”花正看向叶寒,“你有警官证,必要时可以亮明身份震慑。而且,你体能和格斗比我强,更适合突击救人。” “那你呢?在外面吸引火力,等于当活靶子。” “我有我的办法。”花正拿起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声波***,改良版。范围扩大到五十米,能让人产生强烈眩晕和呕吐感。拍卖会那种封闭空间,效果会加倍。混乱中,没人顾得上抓我。” 叶寒盯着那些装置,沉默了几秒。“你这些装备,到底哪儿搞来的?” “一个老朋友。”花正合上盒子,“他专门接定制订单,不同问我用途。这些是三天前加急订的,今天刚到。够用了。” “你那个老朋友,合法吗?” “合法的话,我能用上吗?”花正反问,“叶队,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陈大富死了,我们的计划必须调整。阿青,查一下拍卖会服务人员的招聘渠道。金老师这种组织,不会用正规劳务公司,肯定有黑中介在运作。找到中介,买两个名额。” “已经在查了。”阿青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拍卖会在‘翡翠公主号’上举办,那是一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豪华游轮,常年跑东南亚航线。船上服务团队是外包的,承包商是‘蓝海人力’,新加坡公司。但他们这次拍卖会的临时人员,是通过一个叫‘夜帆’的地下中介招的。这个中介专门为灰色活动提供‘临时工’,背景干净,不问来历,现金结算。” “能联系上吗?” “我黑进了他们的暗网后台,看到了招聘信息:需要男女服务生各十名,要求‘形象好,守规矩,不打听’。时薪五百,当天结算。报名方式:加密邮箱发送简历和照片,审核通过后通知集合地点。截止时间是……”阿青看了眼屏幕,“今天中午十二点。还有九小时。” “发简历。用我们准备好的假身份。”花正说,“叶队,你也需要一套假身份。名字、年龄、职业经历,都要经得起简单背调。阿青,能做干净吗?” “能。但我需要你们的真实照片,做面部微调。另外,你们得背熟新身份的所有细节,包括‘父母职业’、‘教育经历’、‘前雇主’等等。‘夜帆’可能会做电话核实。” “用虚拟号码,设置自动应答。”叶寒说,“内容你提前录好,确保没问题。” “明白。” 三人分头准备。花正继续试衣服,叶寒和阿青讨论身份细节。凌晨四点半,阿青搞定两份完美简历,发送到指定邮箱。五点半,收到回复:“审核通过。上午十点,码头区三号仓库集合。带身份证复印件,现金五百押金。联系人:张经理。” “张经理……”花正记下这个名字,“叶队,你认识市局码头区分局的人吗?查一下这个三号仓库的背景。” “认识。我马上联系。”叶寒走到一边打电话。 花正打开手机,刷了下热搜。王海被捕的话题还在前三,但第四条热搜吸引了他的注意: #寻找周彤# 点进去,是一个刚注册的微博账号发的寻人启事。文字很简单:“我妹妹周彤,二十三岁,医科大学研究生,七天前失踪。失踪前最后联系我,说找到一份高薪兼职,在游轮上做服务员。之后就失联了。警方立案了,但说证据不足。求转发,求线索。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很清秀,戴着眼镜,笑容腼腆。背景是医学院图书馆。 评论区已经有一万多条。有人提供线索,有人说自己也听说过类似兼职骗局,还有人@了警方和媒体。 花正放大了照片,盯着女孩的左手腕。那里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表带很宽,遮住了大半手腕。但他注意到,表带边缘露出一小截皮肤,上面似乎有……深色痕迹。 “阿青,能放大这个照片吗?手腕部分。” 阿青接过手机,用软件处理。放大,增强,锐化。几秒后,那截皮肤上的图案清晰了。 是一个黑色蔷薇纹身。花瓣只露出一半,但特征很明显。 “她也是目标。”花正低声说,“七天前失踪,说去游轮做服务员。时间、地点,都对得上。她可能就是‘23号’。” “但纹身是黑色的,和之前那些女孩一样。23号的金属片是新的,可能还没纹?”叶寒打完电话走过来,看到照片,皱眉。 “可能纹身是分批进行的。先纹标记,再植入金属片。或者,这个周彤,是另一个‘系列’。”花正保存了照片,“阿青,查一下这个博主的IP地址,私信他,说我们有线索,约见面。要快,在警方之前找到他。” “明白。”阿青开始操作。 叶寒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嗯了几声,挂断。“码头区分局的朋友说,三号仓库是废弃的,但最近一个月经常有陌生人进出。监控拍到过几辆黑色商务车,车牌都是套牌。他们怀疑那里是偷渡中转点,但没证据,不敢打草惊蛇。” “正好。十点集合,我们提前两小时去,踩点。”花正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叶队,你休息一下,两小时后出发。阿青,继续盯着‘夜帆’的动静,还有周彤哥哥的回复。我准备点东西。” “你准备什么?” “见面礼。”花正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和粉末。“给那位张经理,准备点‘惊喜’。” ------ 上午九点四十,码头区三号仓库。 仓库外墙斑驳,铁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车里坐着人,在抽烟。花正和叶寒穿着普通工装,背着双肩包,走到门口。 一个光头男人从车里下来,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张经理让我们来的,应聘服务员。”花正递过手机,屏幕上是邮件回复。 光头看了眼,点点头:“进去吧。张经理在里头。” 仓库里面空旷,堆着些废旧集装箱。中间清出一块空地,摆着几张折叠桌。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低头玩手机。他旁边站着两个壮汉,眼神警惕。 “张经理?”花正走过去。 男人抬头,打量他们。“身份证复印件,押金。” 花正和叶寒递上准备好的复印件和现金。张经理扫了一眼,扔进抽屉。“规矩说一遍。第一,上船后只听安排,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第二,工资当天结,现金。第三,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下船就忘。敢多嘴,后果自负。明白?” “明白。”两人点头。 “行。等会儿人齐了,一起上车去码头。船下午四点开,凌晨到公海。拍卖会晚上八点开始,结束大概半夜。你们的工作就是端茶倒水,收拾桌子。凌晨两点回程,早上六点到岸。全程十四个小时,一人七千。干不干?” “干。”叶寒说。 “嗯。”张经理继续玩手机。 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都很年轻,穿着朴素,表情拘谨。看起来都是急需用钱的学生或打工者。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十点半,人齐了,二十个。张经理站起来:“好了,上车。记住规矩,多做事,少说话。” 众人分乘两辆面包车。花正和叶寒上了第二辆。车子驶出仓库,开向码头。 路上,花正注意到,车里除了司机和张经理,还有一个瘦高个男人,一直盯着后视镜,观察车后情况。很警惕。 “叶队,”花正压低声音,“右后方那辆灰色轿车,从仓库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 叶寒瞥了眼后视镜。“嗯。可能是金老师的人,在监视这批‘临时工’。别回头,自然点。” 车子开到码头深处的一个小泊位。那里停着一艘白色快艇,不大,能坐三十人左右。岸边已经有几个人在等,都穿着黑衣,带着对讲机。 “下车,上船。”张经理指挥。 众人陆续上船。花正和叶寒走在最后。经过张经理身边时,花正脚下一滑,撞了他一下,手在他后腰轻轻一按。 “哎,小心点!”张经理皱眉。 “对不起对不起。”花正连忙道歉,退开。 快艇发动,驶向外海。开了大约半小时,远处海面上出现一艘豪华游轮的轮廓。白色船身,金色装饰,在阳光下很扎眼。船侧写着“翡翠公主号”。 “那就是拍卖会地点。”叶寒低声说。 快艇靠近游轮,舷梯放下。众人登船。甲板上已经有一些服务生在忙碌,摆桌子,铺桌布,放餐具。一个穿着船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和张经理说了几句,然后对众人说:“我是本船的大副,姓李。你们的领班会带你们去换制服,然后分配工作。记住,这艘船上有很多贵客,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出了事,没人救你们。” 众人被带进船舱下层。狭小的更衣室里堆着几十套服务生制服。花正和叶寒各自拿了套合身的,换上。 “领口有微型麦克风,”花正低声说,指了指自己衣领内侧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阿青改装过的,加密频道,有效范围五百米。我们保持联系。我负责外场,你找机会去下层船舱。看到可疑的门或守卫,告诉我。” “明白。”叶寒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领班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脸刻薄。“你们五个,去主宴会厅摆餐具。你们三个,去厨房帮忙。你们俩,”她指着花正和叶寒,“去酒吧区,搬酒水。动作快点,客人们晚上就到。” 两人被带到酒吧区。那是个半开放式空间,连着主甲板,视野很好。花正一边搬箱子,一边观察周围。 游轮一共五层。他们现在在第三层,宴会厅和酒吧区。往上两层是客舱和娱乐设施,往下两层是机房、货仓和……员工休息区。但花正注意到,往下的楼梯口有铁门,上了锁。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守卫,腰里鼓鼓的,有枪。 “下面有问题。”他对着衣领低声说。 “看到了。等晚上拍卖会开始,守卫注意力转移,我找机会进去。”叶寒回应。 下午三点,陆续有小型快艇靠近游轮。下来的都是衣着光鲜的男女,有的戴墨镜,有的用帽子遮脸,但举止气度明显不是普通人。服务生们被要求列队迎接,低头,不许直视。 花正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财经新闻里常出现的富豪,娱乐版的花花公子,甚至还有两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他们谈笑风生,互相寒暄,像参加普通派对。 “人渣。”叶寒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沉住气。晚上才是重头戏。”花正低头擦杯子。 下午五点,游轮鸣笛,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公海方向开去。船速不快,很平稳。 六点,晚宴开始。客人们在宴会厅用餐,服务生们穿梭上菜。花正被安排送酒水,得以进入宴会厅。他快速扫视全场,没看到金老师,也没看到詹姆士。但他在主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振邦。 他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和旁边一个秃顶老外谈笑风生。完全不像个取保候审的嫌疑人。 “他看到我了。”花正低声说。 “自然点。他现在是我们的‘内应’,不会揭穿。”叶寒说。 果然,林振邦只是瞥了花正一眼,就移开视线,继续聊天。但花正注意到,他左手放在桌下,做了个手势——食指弯曲,点了三下桌面。 暗号:三层,第三个房间。 花正记下,转身离开宴会厅。 晚上七点半,晚宴结束。客人们移步到隔壁的拍卖厅。那是个封闭空间,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有四个守卫,手持金属探测器,对每个客人进行安检。 花正和叶寒作为服务生,被允许进入,但只能站在角落待命。拍卖厅不大,能容纳五十人左右。中间是个小舞台,后面是幕布。台下摆着舒适的沙发椅,每张椅子边都有个小茶几,放着香槟和点心。 客人们陆续入座。花正数了数,一共三十二人。男女比例大概三比一。所有人都很放松,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玩手机。 八点整,灯光暗下。一束追光亮在舞台上。幕布拉开,一个穿旗袍的女主持人走出来,笑容甜美。 “各位贵宾,晚上好。欢迎来到‘翡翠公主号’每月一度的珍品拍卖会。今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七件‘稀有藏品’,保证让您不虚此行。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现金或加密货币结算。拍卖结束后,可当场验货、提货。现在,请出第一件藏品。” 音乐响起。幕布后,一个女孩被推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长裙,赤脚,双手被绑在身前,眼睛蒙着黑布。脖子上挂着个号码牌:01。 客人们发出低低的赞叹声。有人举起了竞价牌。 “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十万。” “六十万。” “七十万。” “九十万。” 价格很快飙到一百五十万。最后被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拍下。女孩被带下去,换下一个。 花正握紧托盘边缘,指节发白。耳机里传来叶寒压抑的呼吸声。 “沉住气。”花正低声说,“等23号。” 拍卖进行到第五件时,花正看到了周彤。 她穿着蓝色连衣裙,同样蒙着眼,绑着手。脖子上挂着23号。她的状态明显不对,身体在微微发抖,嘴唇发白。 “第23号藏品,医科在读,稀有血型,身体指标完美。起拍价,两百万。” 竞价很激烈。价格很快冲到四百万。最后,被一个坐在前排、一直没举牌的光头男人拍下。花正记得他,晚宴时坐在林振邦旁边,是个东南亚面孔,手上戴着翡翠扳指。 “五百万。成交。” 周彤被带下去。光头男人对身后的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点头离开。 “他要去提货了。”花正说,“叶队,准备行动。我去制造混乱,你找机会去下层船舱救人。三层,第三个房间,可能是关押点。” “明白。你小心。” 花正端着托盘,走向拍卖厅的电源控制箱。那是他下午踩点时发现的。经过时,他“不小心”撞到一个侍应生,托盘上的酒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安静的拍卖厅里格外刺耳。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道歉,蹲下收拾碎片。趁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他将一个纽扣大小的声波***,粘在了控制箱底部。 “干什么呢!滚出去!”守卫呵斥。 花正低头退出拍卖厅。在门外,他按下口袋里的遥控器。 “嗡——” 低频声波瞬间扩散。虽然人耳听不见,但大脑会产生强烈不适。拍卖厅里,客人们同时捂住头,有人开始干呕。灯光闪烁几下,灭了。应急灯亮起,但光线昏暗。 “怎么回事?!” “我的头……好晕……” “守卫!守卫!” 一片混乱。 花正趁机溜向楼梯。耳机里传来叶寒的声音:“守卫都去拍卖厅了!下层没人!我进去了!” “快!” 花正跑到三层。第三个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储藏室,堆着杂物。但墙角有扇暗门,开着。他钻进去,是一条向下的窄梯。 下面传来打斗声。 花正冲下去。下面是个小舱室,像手术室。无影灯亮着,手术台上绑着周彤,衣服已经被撕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拿着注射器,正要扎下去。地上躺着两个守卫,叶寒正和第三个守卫扭打。 花正冲过去,一脚踹在白大褂男人腰上。男人惨叫倒地,注射器摔碎。花正解开周彤的束缚,扯掉她眼罩。 “周彤!醒醒!” 周彤眼神涣散,但看到花正的脸,猛地一颤。“哥……哥哥?” “我是来救你的。能走吗?” “能……能……”她声音虚弱。 叶寒解决了那个守卫,喘着气:“外面来人了!很多!”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花正看了眼四周,没有其他出口。 “跳窗!”他拉开舷窗,下面是漆黑的海面。“叶队,带她跳!我断后!” “一起走!” “走!” 叶寒咬牙,抱起周彤,从舷窗钻出去,跳进海里。花正转身,面对冲进来的守卫。五个,都有枪。 “放下武器!”领头的吼道。 花正举起手,慢慢后退,靠近舷窗。 “金老师要活的!”另一个守卫说。 就现在。花正猛地向后一仰,从舷窗翻出,坠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他屏住呼吸,往下潜。子弹射入水中,划过身边。 他朝着叶寒的方向游去。远处,有快艇的灯光在靠近。是海警的接应。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回头,水下,一个黑影正死死拽着他,往深处拖。是那个光头男人,脸上戴着呼吸器,眼神狰狞。 花正蹬腿,但对方力气极大。缺氧开始让他视线模糊。 他摸向腰间,抽出****,狠狠扎进对方手臂。光头吃痛松手。花正趁机上浮。 头露出水面的瞬间,他看到了快艇上的叶寒和周彤,也看到了游轮甲板上,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主持人,正举着望远镜,冷冷地看着他。 是苏明薇。 她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游轮开始调头,加速离开。 快艇接上花正。叶寒把他拉上来。“没事吧?” “没事。”花正咳嗽着,“苏明薇在船上。她看到我们了。” “看到了。但我们也救到人了。”叶寒看向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周彤,“一个。还有六个,被卖掉了。” “会找到的。”花正抹了把脸,看向远去的游轮,“至少,我们撕开了口子。而且,热搜上,很快会有新的名字了。” 他拿出防水袋里的手机,开机,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已经换了。 #周彤获救# 发布者是周彤的哥哥,就在十分钟前:“我妹妹找到了!被好心人从海上救回来了!感谢所有帮忙转发的好心人!但还有更多女孩失踪,求大家继续关注!@警方@媒体” 配图是周彤在医院的照片,虽然憔悴,但活着。 评论区,已经沸腾。 而游轮上,苏明薇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金老师说:“花正救走了一个。但其他六个,已经转移。客户资料,全部备份完成。下一步?” 金老师看着海面上远去的快艇,笑了笑。 “下一步,让花正的名字,也上热搜。不过,是讣告。” 第12章 第三位“受害者” 市一院,特护病房。 周彤坐在病床上,双手捧着热水杯,指尖还在抖。她哥哥周铭坐在床边,眼眶通红,握着她的手。叶寒站在床尾,拿着记录本。花正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 “他们给我打针。”周彤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上船之前就打。说是‘预防晕船’,但打完我就浑身发软,脑子是清醒的,身体动不了。他们把我抬上船,关进一个小房间。后来有人进来,给我换衣服,绑手,蒙眼睛。我听见他们说话。” “说什么?”叶寒问。 “说这次货好,能拍高价。说有个‘大客户’专门点名要医科生,最好是稀有血型。说……说如果拍不出去,就‘拆零件’,也能回本。”周彤的眼泪掉进杯子里,“他们还说我运气好,是‘完整包装’,能卖贵点。如果是‘拆零件’,死得快。” 周铭猛地站起来:“畜生!我要杀了他们!” “坐下。”叶寒按住他,“听她说完。” “后来,拍卖开始。我听见有人叫价,从两百万到五百万。拍下我的人,说话有口音,像东南亚那边的。他说要‘当场验货’,就把我带到一个房间。有个人拿着针要给我打,说是什么‘保鲜剂’……”周彤看向花正,“然后你们就来了。” “那个要给你打针的人,长什么样?”花正问。 “戴口罩,戴帽子,看不清。但他的手……”周彤顿了顿,“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断口很整齐。” 叶寒和花正对视一眼。 詹姆士。 “他还在船上。”花正说,“拍卖会中断,船开走了,他可能还跟着船。也可能,坐快艇提前离开了。” “船去哪儿了?”周铭问。 “公海。巴拿马籍,我们没执法权。”叶寒合上记录本,“但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发协查通报,沿途国家会协助拦截。不过……希望不大。他们肯定有备用航线,有接应。” 病房门开了。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给周彤量体温、测血压。花正注意到,护士的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运动手表,表带很宽,和周彤失踪前戴的那块很像。 “你这表不错。”花正随口说。 护士愣了一下,笑了:“淘宝买的,便宜货。周小姐也有一块吧?我昨天在新闻上看到照片了。” “嗯。”花正点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夜班?” “对,刚交班。怎么了?” “没什么。辛苦了。”花正移开视线。 护士离开后,花正对叶寒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病房。 “那护士有问题?”叶寒问。 “表带下面,有东西。”花正低声说,“她量血压时,表带往上滑了一点,我看到手腕上有条细痕,像是长期戴什么硬物压出来的。而且,她右手中指有茧,位置不对——不是写字握笔的茧,是握枪的茧。” “你是说……” “她是金老师的人。在监视周彤,或者,在等我们。”花正看向走廊尽头,护士正推着车进电梯,“跟不跟?” “跟。但要小心,可能是陷阱。”叶寒按下对讲机,“小陈,带两个人,盯住从特护病房出来的女护士,一米六左右,短发,戴黑色运动手表。别打草惊蛇,看她去哪儿,见谁。” “收到。” 电梯门关上。花正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 “叶队,医院有监控盲区吗?” “有。地下二层,老太平间那边,监控去年坏了,一直没修。还有,西侧消防通道,有几个摄像头角度被管道挡住了。”叶寒皱眉,“你觉得她会去那儿?” “如果她要联系同伙,或者取东西,会选盲区。”花正走向楼梯间,“我下去看看。你留在这儿,保护周彤。万一调虎离山。” “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一个人,目标小。”花正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门,“保持通讯。” 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哥,我在监控里看到那个护士了。她去了地下一层,但没进太平间,进了药品库。那里面没监控。需要我调建筑图纸吗?” “发我手机。”花正快步下楼。 药品库的门虚掩着。花正贴近门缝,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两个女人。 “……人醒了,说了不少。叶寒在记录。那个花正也在。” “詹姆士先生知道了。他说要尽快处理掉,不能留活口。” “怎么处理?医院里全是警察。” “意外。医疗事故,或者……自杀。她不是有抑郁症病史吗?抑郁症患者跳楼,很正常。” “但警察会查。” “查不到我们头上。药我已经准备好了,注射·进去,半小时后心衰。尸检只会发现是应激性心肌炎。计划不变,今晚动手。” “明白。那个花正呢?” “金老师有安排。他会成为第三个‘受害者’——性·侵未遂,杀人灭口,然后跳海自杀。剧本已经写好了,证据也在准备。很快,热搜上就会全是他的名字。” 花正握紧口袋里的录音笔。够了。 他轻轻后退,准备离开。脚后跟不小心碰到墙边的灭火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里面瞬间安静。 “谁?” 花正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冲进消防通道,往上跑。耳机里阿青在喊:“哥,另一部电梯下来了!里面四个人,有武器!” “叶寒!带周彤转移!马上!”花正对着麦克风吼,同时推开三楼的消防门,冲进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走向特护病房,推门进去。叶寒正扶着周彤下床,周铭在收拾东西。 “走!他们来了!” 四人冲出病房,跑向另一侧的电梯。电梯显示停在一楼。叶寒按了下行键,数字开始跳动。 “来不及了。”花正看向旁边的医生值班室,门开着,里面没人。“进去,锁门。” 他们躲进值班室,反锁。花正拉过桌子顶住门,叶寒拨打电话请求支援。 “这里是市一院特护病区,请求增援!有武装分子闯入!重复,有武装分子闯入!”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但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开门!警察!”外面有人喊。 “别开。”叶寒举枪对着门,“警察不会这么喊。” 门被猛踹一脚。桌子震动。花正扫视房间,看到墙上挂着的消防斧。他取下斧头,递给周铭。 “听着,等会儿门如果破了,你带周彤躲到洗手间,锁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叶队,你守左边,我守右边。拖到支援到。” “好。”叶寒点头。 门又被踹了一脚,锁开始变形。花正看了眼窗户,三楼,下面是绿化带,跳下去不死也残。 “阿青,支援还有多久?” “三分钟!叶队的人已经进医院了!” “三分钟……”花正握紧从桌上顺手拿起的医用剪刀。 门锁崩开。桌子被撞开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试图扒开门缝。花正一剪刀扎在那只手上。 “啊!”外面惨叫。 门被猛地撞开。四个黑衣男人冲进来,手里拿着甩棍和匕首。为首的那个,左手包着纱布——是刚才被扎的那个。 “花正,这次你跑不了了。”他咧嘴笑,露出金牙。 “试试。”花正说。 战斗在狭小的值班室里爆发。叶寒开枪,击中一人的大腿。那人倒地哀嚎。另外三人扑上来。花正躲过甩棍,剪刀刺进一人肩膀,同时抬膝顶在另一人腹部。但第三人从侧面抱住他,匕首朝他脖子抹来。 花正低头,匕首划过他肩膀,衣服撕裂,血涌出来。他肘击身后人的肋部,挣脱,反手夺过匕首,插进对方大腿。 “撤!”金牙男见势不妙,大喊。 三人拖着伤员往外跑。花正要追,被叶寒拉住。 “别追!保护人要紧!” 走廊里传来更多脚步声。这次是警察。小陈带着七八个人冲过来,看到现场,脸色一变。 “叶队!你们没事吧?” “没事。追那四个人,往消防通道跑了!”叶寒指着肩膀的伤口,“叫医护!” “已经叫了!” 花正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那四个黑衣人冲出住院部大楼,钻进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疾驰而去。 “跑得真快。”他撕下一条床单,包扎肩膀的伤口。 医护人员赶到,给叶寒处理伤口。周彤缩在哥哥怀里发抖。花正靠在墙上,看着地上那摊血。 “第三个‘受害者’……”他低声重复。 “什么?”叶寒问。 “刚才在药品库,我听到他们说话。他们要让我成为第三个‘受害者’——性·侵未遂,杀人灭口,跳海自杀。剧本都写好了。”花正看向叶寒,“热搜很快就会上。我的名字,会和王海一样,但更臭。” “他们敢!”周铭激动道,“这么多警察看着,他们怎么栽赃?” “只要我‘死了’,证据可以伪造。目击者可以收买。舆论可以操控。”花正笑了笑,“金老师这招狠。我活着,是他们的威胁。我死了,还能被他们利用,变成打击警方公信力的武器。一箭双雕。” 叶寒的手机响了。是***。 “叶寒!你们那边怎么回事?我刚接到通知,说市一院发生袭警事件,嫌疑人花正在逃?还说他挟持了人质?” “假的!”叶寒吼道,“花正和我在一起,刚打退一波袭击!是金老师的人冒充警察!” “我不管真假!现在网上已经有消息了!‘花正疑似性·侵未遂,暴力袭警,挟持人质逃逸’,有图有视频!视频里那个‘花正’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但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现在舆论已经炸了!” “视频是伪造的!” “我知道是伪造的!但老百姓不知道!上面压力很大,要求立刻控制花正,澄清事实!你现在马上带他回市局,配合调查!” “局长,这是陷阱!带他回市局,路上肯定会被劫!” “那就派足够多人护送!总之,不能再让他留在医院!立刻,马上!” 电话挂了。叶寒脸色铁青。 “听到了?”花正说。 “听到了。”叶寒看向他,“你怎么想?” “回市局。但不是被押回去,是‘自首’。”花正说,“既然他们要演戏,我们就陪他们演。演一场更大的。” “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要我做‘性·侵未遂、杀人灭口、跳海自杀’的受害者吗?我就演给他们看。不过,结局得改改。”花正拿出手机,拨通阿青的电话,“阿青,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发出去。现在。” “明白。” 几分钟后,叶寒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他打开微博,热搜第一条: #花正直播澄清# 点进去,是一个新的直播间。画面里,是花正站在市一院值班室的背影,正在包扎伤口。直播间标题:“关于‘性·侵未遂、袭警、挟持人质’的真相,以及某些人不想让你们知道的证据。” 观看人数以每秒几万的速度飙升。 花正调整了一下别在衣领上的微型摄像机,转身,面对镜头。 “各位网友,我是花正。对,就是那个‘夜闯民宅、伪造证据、性·侵未遂、袭警、挟持人质的在逃嫌犯’。此刻,我在市一院特护病区,刚打退一波武装袭击。袭击者四人,伪装成警察,目的是灭口证人周彤小姐,以及杀我。这是袭击者留下的凶器,上面有他们的指纹。这是他们闯入的监控录像片段,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脸。这是他们开走的无牌面包车,车牌最后出现在滨江路,往码头方向。” 他展示证据,语速平稳。 “关于‘性·侵未遂’,指控我的视频里,那个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但有一点,他露馅了。”花正放大视频截图,指向“假花正”的左手腕,“我左手腕有一道疤,是十年前救我妹妹时留下的,缝了七针。而视频里这个人,手腕光滑。另外,我身高一米七八,视频里这人,和门框比对,至少一米八二。这些,技术部门可以验证。” 弹幕疯狂刷新。 “我就说是假的!花正没必要性·侵,他要真想,林薇薇不早得手了?” “但视频里那人确实像他啊!” “像屁!明显是栽赃!” “等等,他刚才说打退武装袭击?真的假的?” “医院那边确实有警笛声,我住附近,听到了!” 花正继续:“至于我为什么被针对,很简单。因为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黑色蔷薇组织,跨国人口贩卖、器官交易、强迫代孕。他们的客户名单,涉及国内外权贵、富商、名人。他们的保护伞,遍布公安、卫生、宣传系统。王海副支队长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多人,藏在暗处。” 他调出手机里的文件照片,是苏明薇电脑里恢复的部分客户名单,打了马赛克,但能看出一些特征。“这份名单,我已经提交给省纪委和公安部。但有人不想让它公开。所以,他们要让我闭嘴。最好的闭嘴方式,就是让我变成‘罪犯’,然后‘被自杀’。” “但你们算错了一点。”花正看着镜头,眼神锋利,“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真相就永远埋了。所以,在死之前,我会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现在,我会把我掌握的所有材料,包括客户名单、交易记录、资金流水、手术录像,全部上传到一个公开的加密云盘。密码,是我妹妹的生日。我会在直播结束后公布链接。这些材料,足够让几十个人坐牢,让几个‘大人物’身败名裂。”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金老师,苏明薇,詹姆士,还有名单上的各位‘贵宾’,你们听好了。我知道你们在看。我知道你们想杀我。来,我在这儿,市一院,特护病区,三楼。我等着。但杀我之前,想清楚。我死了,这些材料会自动发送给全球一百家媒体。你们杀得了一个我,杀不完所有想知道真相的人。” 直播间人数突破两千万。服务器几次濒临崩溃。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支持、质疑、谩骂、恐惧,混杂在一起。 叶寒的手机又响了。还是***。 “叶寒!让他关掉直播!立刻!这是命令!” “局长,关不掉了。”叶寒看着花正,“他现在是全网的焦点。关直播,等于承认我们心里有鬼。” “那就把他带回来!控制住!不能再让他乱说!” “他说完就会回去。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他现在是在挑衅整个犯罪组织!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他!” “我知道。”叶寒说,“所以,我们得更快。” 直播画面里,花正已经准备结束。 “最后,我想对正在看直播的、可能正在被胁迫、被控制的女孩们说几句话。你们或许觉得自己没希望了,或许觉得没人会救你们。但请记住,周彤被救出来了。林薇薇站出来了。还有更多人,在努力。不要放弃。活下去,等光来。如果等不到,就自己变成光。” “至于我,”他笑了笑,“烂命一条,不怕折腾。金老师,咱们的账,慢慢算。” 直播结束。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花正关掉摄像机,取下微型麦克风,丢进垃圾桶。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现在怎么办?”周铭问。 “等。”花正坐下,“等他们来。或者,等他们跑。” “他们会来吗?” “会。但来的不会是金老师本人。他会派手下,或者,雇亡命徒。”花正看向叶寒,“让你的人准备好。医院里,可能有他们的人。刚才那个护士,还有那几个袭击者,都只是前菜。主菜还在后面。” 叶寒点头,开始布置防线。小陈带人封锁了三楼所有出入口,在楼梯间和电梯设岗。特警也赶到了,在楼下形成包围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上七点半,天色大亮。医院开始正常运转,病人和家属陆续到来。但特护病区所在的楼层,被完全隔离。 八点,阿青发来消息。 “哥,你刚才直播的时候,我监控到有十七个境外IP在尝试入侵你的云盘,但都被我拦住了。不过,有一个国内IP,用了军方级别的破解工具,差点突破。我反追踪过去,地址是……省军区招待所,308房间。” “谁在那儿?” “登记名字是‘张建国’,但照片我比对过了,是王海的儿子,王小海。他昨晚入住的,一个人。” “王小海在省军区招待所?”叶寒皱眉,“他在那儿干什么?” “不知道。但那个军方破解工具,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阿青说,“要么他背后有人,要么……他根本不是王小海。” “什么意思?” “我调了招待所的监控,308房间的客人,从入住后就没出来过。但走廊监控显示,凌晨三点,有个穿军装的男人进去,十分钟后出来。我截了图,人脸识别……是省军区后勤部的一个参谋,叫刘振。” 叶寒和花正对视一眼。 军方的人,牵扯进来了。 “事情比我们想的更大。”叶寒低声说,“金老师的保护伞,可能不止地方,还有上面。” “那就一层层撕。”花正站起来,“阿青,把王小海在招待所的消息,匿名发给省纪委和军区纪委。同时,把苏明薇名单上那几个有军方背景的名字,单独列出来,重点标注。我们动不了,有人动得了。” “明白。” 手机又响。这次是陌生号码。 花正接起,没说话。 “花正先生,直播很精彩。”是金老师的声音,没做变声处理,听起来温和儒雅,“但你也把路走绝了。现在,你不仅是组织的敌人,也是那些‘客户’的敌人。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医院。” “那你呢?你不想要我手里的完整名单了?” “想要。但比起名单,我更想要你死。”金老师笑了,“名单可以再建,客户可以再找。但你活着,我睡不着。所以,我送你一份礼物。第三个‘受害者’,马上就到。希望你喜欢。” 电话挂了。 花正看向叶寒:“他说礼物马上到。第三个‘受害者’。” “什么礼物?” 窗外,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是直升机。 一架黑色直升机,没有任何标识,低空掠过医院大楼,在特护病区窗外悬停。舱门打开,一个穿着病号服、披头散发的女孩,被推了出来。 她脖子上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 “第三个受害者——花正,强奸杀人犯。” 女孩尖叫着,从三楼高度坠落。 “不——!”花正冲向窗户。 但来不及了。 女孩摔在楼下的绿化带里,身体扭曲,不动了。 直升机迅速拉高,消失在楼群后面。 楼下,人群尖叫,四散奔逃。警察冲过去,封锁现场。 花正看着楼下那具小小的身体,手指在窗框上抠出血印。 “第三个受害者……”他重复,声音嘶哑,“是我。” 第13章 阿青的发现 “死者叫陈小雨,二十二岁,艺术学院大三学生。失踪记录显示,她四天前离开学校后失联。家属报过案,但监控只拍到她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是套牌。警方当时以‘疑似离家出走’处理。” 市一院地下停车场临时划出的警戒区内,法医蹲在尸体旁快速汇报。叶寒站在旁边,脸色铁青。花正被两个警察拦在警戒线外,但隔着距离能看到那女孩的样子。 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漂亮。即使摔得血肉模糊,依然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她穿着市一院标准的蓝白条病号服,但明显不合身,太大了。脖子上挂着的牌子是硬纸板做的,粗黑笔写着“第三个受害者——花正,强奸杀人犯”,字迹潦草,像匆忙写的。 “死亡时间?”叶寒问。 “半小时内。但死因不是坠楼。”法医指着女孩的脖颈,“这里有勒痕,皮下出血明显,是死前造成的。而且手腕、脚踝都有捆绑痕迹。口腔内有残留的苯二氮?类物质,剂量足以让她昏迷。她是被注射药物、勒晕后,从直升机上扔下来的。坠楼是死后。” “也就是说,她早就是一具尸体了。扔下来,只是为了制造‘花正杀人’的现场。”叶寒看向警戒线外的花正。 “对。而且,这身病号服不是市一院的。”法医翻开衣领,内标被剪掉了,但布料质地和裁剪方式明显不同。“是仿制的。直升机……我们已经通知空管部门,暂时没有民用直升机申请过医院附近的航线。那架飞机要么是军用的,要么是黑飞的。” “军用……”叶寒想起阿青刚才说的,省军区招待所,王小海,刘振参谋。 他走到花正身边,压低声音:“金老师这招狠。用一具尸体,坐实你‘强奸杀人’的罪名。现在全网都看到直升机扔尸体的画面了,舆论肯定炸。你刚才直播积累的那点信任,会被瞬间冲垮。” “我知道。”花正看着那具尸体,“陈小雨……艺术学院。查一下她有没有参加过什么‘高薪兼职’面试,或者认识什么‘星探’、‘模特经纪人’。” “已经在查了。”叶寒的手机震动,是小陈发来的消息。“叶队,陈小雨的辅导员说,她半个月前参加过一个‘高端私人派对’的面试,组织方是‘星光传媒’,但查了,这个公司是空壳。陈小雨失踪前一天,还跟室友说,有个‘大老板’看中了她,要捧她当明星。” “星光传媒……”花正重复,“苏明薇的电脑里,有没有这个公司的记录?” “有。‘星光传媒’是金老师控制下的一个幌子公司,专门用来接触年轻女孩,以‘签约艺人’、‘模特’、‘派对女伴’为名,筛选目标。公司负责人叫杨娜,三十二岁,之前是夜总会妈咪。她现在在哪儿?” “苏明薇的通讯录里有杨娜的电话,但已经是空号。她最后出现是三天前,买了去泰国的机票,但没查到入境记录。可能用了假护照。”叶寒收起手机,“花正,我们现在很被动。尸体是铁证,直升机是铁证,全网都看见‘花正杀人’了。你得先避一避。” “避到哪儿去?现在全城都在找我。医院外面至少三十家媒体,还有无数举着手机直播的‘热心群众’。”花正看向停车场出口,那里人声鼎沸,闪光灯此起彼伏。“我出去,就会被拍下来,坐实‘在逃’。我不出去,等警察来抓,坐实‘拒捕’。横竖都是死局。” “那你想怎么办?” “破局。”花正拿出手机,开机。瞬间涌进来几百条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他无视,直接打给阿青。 “阿青,我要陈小雨的所有资料。家庭背景、社交账号、消费记录、通话记录,全部。还有,她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周围的监控,全部调出来。我要知道是谁带走了她,关在哪儿,什么时候被杀的。” “已经在做了,哥。”阿青的声音很疲惫,但语速飞快,“陈小雨的银行账户,失踪前一天收到一笔五万的转账,汇款方是‘星光传媒’。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她和一个叫‘娜姐’的人联系密切。这个‘娜姐’,就是杨娜。她们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四天前晚上十一点,‘娜姐’说:‘明天有车接你,穿漂亮点,老板喜欢清纯的。’” “车是什么车?” “黑色别克GL8,车牌套牌,但我在交通监控里找到了,车子最后消失在城西的‘锦绣家园’小区。那是个高档小区,安保很严,监控覆盖全。我黑进去看了,那辆车进去后停在了地下车库B区,但车主登记信息是假的,房子也是租的,租户叫‘王明’,身份证是伪造的。” “房子现在有人吗?” “热成像显示没人。但我调了小区电梯监控,发现三天前的凌晨,有三个人拖着个大行李箱进了那栋楼,上了十二层,进了1203室——就是那套租的房子。箱子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人。” “报警,让叶寒的人去查。”花正说,“还有,直升机。那架黑色直升机,有没有可能查到来源?” “很难。国内私人直升机管理很严,但如果是军用或者特殊部门的,记录可以抹掉。不过我有个发现。”阿青顿了顿,“刚才直升机出现时,我捕捉到了一段短暂的无线电信号,是加密的,但我破解了一部分。信号内容里有几个词:‘货物已送达’、‘清理现场’、‘下一个目标:叶寒’。哥,他们不仅要搞你,还要搞叶队。” 花正看向叶寒。叶寒显然也听到了耳机里的声音,脸色一变。 “他们想一锅端。”叶寒咬牙,“我马上申请保护,你也是。在事情查清之前,我们都不能落单。” “申请保护有用吗?王海之前还是副支队长呢。”花正收起手机,“阿青,继续查。重点查省军区那个刘振参谋,还有王小海。我怀疑,直升机和他们有关。” “明白。” 电话刚挂,停车场入口处传来骚动。一群记者冲破警察的封锁线,朝这边涌来。长枪短炮对准花正,问题像炸弹一样砸过来。 “花正!陈小雨是不是你杀的?” “你和黑色蔷薇组织到底什么关系?” “你刚才直播说的那些证据,是不是都是伪造的?” “你是不是在贼喊捉贼?” 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叶寒和几个警察试图阻拦,但人太多,挡不住。花正站着没动,任由镜头怼到脸上。 “花正!说话啊!你是不是凶手?” 花正抬起手,示意安静。嘈杂声稍微小了点。 “陈小雨不是我杀的。”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杀她的人,现在正躲在某个地方,看着直播,笑着。他们以为,扔一具尸体,就能让我闭嘴。他们错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记者们下意识后退。 “你们想知道真相?好,我告诉你们真相。陈小雨,二十二岁,艺术学院学生,四天前被一个叫‘星光传媒’的皮包公司骗去面试,然后失踪。带走她的车,是黑色别克GL8,套牌。她被关在‘锦绣家园’小区1203室,三天前的凌晨,被人用行李箱拖进去。今天早上,她被注射药物,勒晕,从一架黑色直升机上扔下来,伪造我杀人的假象。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金老师,是苏明薇,是詹姆士,是那些名单上的‘客户’。他们想让我死,因为我手里有他们的犯罪证据。他们也想让你们闭嘴,因为你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记者们安静了,只有摄像机运转的细微嗡鸣。 “现在,警察已经去‘锦绣家园’取证了。很快,会有结果。但如果你们真想挖真相,就别只盯着我。去查‘星光传媒’,去查杨娜,去查那架直升机,去查省军区招待所308房间住着谁。真相就在那儿,看你们敢不敢挖。” 说完,他转身走向停车场深处。叶寒带人跟上,拦住了想追的记者。 “叶队,现在怎么办?”小陈问。 “分两组。一组,护送花正去市局,走地下通道,避开媒体。二组,跟我去锦绣家园,查1203室。”叶寒看向花正,“你到了市局,什么也别说,等律师。赵局长会安排人保护你。在我回来之前,别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 “包括我。”叶寒点头,“现在,谁都不安全。” 两辆车,分头驶出停车场。花正坐的那辆,车窗贴着深色膜,外面看不到里面。司机是个年轻警察,一言不发。 车子开上市区主干道。花正看了眼后视镜,有两辆车一直跟着。一辆白色SUV,一辆灰色轿车。 “有尾巴。”他说。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拿起对讲机:“叶队,有车跟着,白色SUV,车牌江A·8B345,灰色轿车,车牌江A·6D129。请求支援。” “收到。前面路口右转,进老城区,那里路窄,容易甩掉。支援三分钟后到。” “明白。” 司机加速,右转。后面两辆车紧追不舍。老城区巷道复杂,车子在窄巷里穿梭,几次差点擦墙。但尾巴很专业,始终咬着。 “他们不止两辆。”花正看向侧方,又一辆黑色摩托从岔路冲出来,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脸。 “坐稳了!”司机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但前方,一辆垃圾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是陷阱。 司机急刹。后面三辆车堵住了退路。摩托骑手停下,从怀里掏出枪。 “下车!”骑手喊。 司机拔枪,但对方人数占优。花正按住他的手:“别动。他们要我活着,否则刚才就开枪了。” 他推开车门,举起手下车。骑手上前,用枪顶着他太阳穴,搜身,拿走手机,用胶带缠住他嘴,套上头套,塞进一辆车的后备箱。 车子启动,驶离。花正躺在黑暗里,数着转弯的次数和时间。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停了。后备箱打开,他被拖出来,带上楼,扔进一个房间。头套被扯掉,胶带撕开。 房间很豪华,像个酒店套房。落地窗外是江景,远处能看到市一院的楼顶。金老师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红酒杯,微笑看着他。 “花正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第14章 加密账户链 “欢迎光临寒舍。”金老师举杯致意,像在招待老朋友,“坐。喝点什么?红酒?威士忌?还是……毒药?” 花正没坐,站着打量房间。大约八十平,一室一厅,装修奢华。除了金老师,还有三个人。一个站在门口,是刚才的摩托骑手,已经摘了头盔,是个三十来岁的平头男人,脸上有道疤。一个站在窗边,拿着望远镜监视外面。还有一个坐在角落的电脑前,屏幕上是十几个监控画面,包括这栋楼的走廊、电梯、地下车库。 “苏明薇呢?”花正问。 “苏记者在忙。”金老师微笑,“忙着给你准备‘自杀遗书’。你知道怎么写才逼真吗?要绝望,要忏悔,要暗示自己是因为罪行败露、畏罪自杀。还得留下点‘线索’,指向你之前说的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这样,你死了,案子就结了。警方立功,舆论平息,大家皆大欢喜。” “陈小雨的尸体,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一个不听话的‘商品’。”金老师抿了口酒,“本来要送去东南亚,但她路上闹,咬伤了看守。詹姆士不喜欢有瑕疵的货,就处理了。废物利用,刚好栽赃给你。直升机不错吧?军用改装的,静音,速度快。驾驶员是退伍的特种兵,一次十万,现金。贵是贵点,但效果很好。” “你们连军方的人都收买了。” “不是收买,是合作。”金老师纠正,“有些大人物,需要‘特殊·服务’。我们提供,他们行方便。互利互惠。就像刘振参谋,他儿子在国外读书,每年开销两百万,靠他那点工资,够吗?不够。所以我们帮他。他帮我们解决一些小麻烦,比如直升机航线审批,比如某些案件的‘特别关注’。很公平。” “王小海在省军区招待所,也是你们安排的?” “对。那孩子可怜,父亲被抓,母亲早逝,我们得照顾他。”金老师放下酒杯,“不过,他很快就不需要照顾了。一个瘾君子,过量注射,死在招待所里。很合理。他死了,王海就彻底没了念想,会在监狱里‘意外死亡’。这样,这条线就干净了。” 花正握紧拳头,又松开。“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手里那份完整的客户名单,交出来。还有,你妹妹的骨灰,我们帮你‘处理’了。然后,你从这扇窗户跳下去。三十楼,足够摔死了。遗书和证据,我们都准备好了。你死后,我们会让你的名字,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强奸犯,杀人犯,骗子,神经病。而你救过的那些人——林薇薇,周彤,白小雨她们,会重新被‘治疗’,直到忘记你,忘记一切,变成温顺的‘商品’。这就是结局。”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她们会死得很惨。”金老师打了个响指。电脑前的人切换屏幕,画面是几个病房的监控。林薇薇、周彤、白小雨、陈悦、李婷,各自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但花正注意到,她们的点滴瓶,都被换成了统一的蓝色液体。 “这是新型神经毒素,无色无味,静脉注射后,半小时内脑死亡。尸检只会查出‘突发性脑炎’。”金老师说,“你跳,她们活。你不跳,她们死。选。” 花正盯着屏幕。林薇薇似乎动了一下,但没醒。 “我怎么相信你会放过她们?” “你没得选。”金老师微笑,“但我可以给你个保证。她们活着,对我更有用。林薇薇是林振邦的女儿,可以继续当筹码。周彤是医科生,稀有血型,能卖高价。其他几个,虽然普通,但训练一下,也能用。死了,就真没价值了。我是生意人,不干赔本买卖。” “客户名单,我可以给你。但在我确认她们安全之前,我不会跳。”花正说。 “很合理。”金老师点头,“名单在哪儿?” “在我脑子里。但我需要电脑,才能调取加密文件的密码。” 金老师对电脑前的人示意。那人起身,让出位置。花正走过去,坐下。电脑是顶配,装了至少三层防火墙和反追踪程序。他敲击键盘,调出一个加密云盘登录界面。 “账号密码。”金老师站在他身后。 花正输入一串长密码。界面进入二次验证,需要动态口令。他拿出手机——之前被搜走了,但金老师还给了他。手机开机,收到一条短信,是六位数字。 “动态口令,每分钟变一次。我需要用手机接收。”花正说。 “可以。但别耍花样。”金老师的枪口顶在他后脑。 花正输入动态口令。云盘解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他点开一个名为“客户名单_完整版”的加密压缩包,需要解压密码。 “最后一道密码,是我妹妹的生日,加上我父母结婚纪念日,倒序。”花正说,“我需要计算一下。” “快点。” 花正假装思考,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实际上,他在输入一串隐藏指令。那是个阿青提前植入的后门程序,只要在特定界面输入特定代码,就会触发远程报警,并开始反向追踪这台电脑的IP和所有网络活动。 代码输入完毕。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小的图标闪了一下,消失。阿青收到了。 “算好了。”花正说,输入密码。压缩包解压,里面是个Excel文件,打开,是完整的客户名单,超过三百人,包括姓名、职业、联系方式、特殊癖好、购买记录、以及……加密账户号码。 “加密账户号码是什么意思?”金老师问。 “这些客户的付款,不是直接转账,是通过一个加密的区块链网络。每个客户都有一个唯一的加密账户号码,所有交易记录都写在区块链上,不可篡改,但匿名。只有用特定密钥才能查看具体交易。”花正解释,“这个文件里只有账户号码,没有密钥。密钥在另一个地方。” “在哪儿?” “在我妹妹的骨灰盒里。”花正说,“她把密钥刻在了一个微型芯片上,藏在骨灰盒夹层。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金老师盯着他,眼神审视。“你想用这个,换你妹妹的骨灰?” “对。名单你有了,但没密钥,你看不到具体交易,也无法证明这些账户属于谁。拿到密钥,你才能彻底掌控这些客户的把柄。而我,要拿回我妹妹的骨灰,让她入土为安。然后,我跳楼。成交?” 金老师沉默了几秒,笑了。 “花正,你真的很会谈判。可惜,我信不过你。”他拿起手机,拨号,“喂,是我。派人去滨海墓园,找花棠的骨灰盒。编号应该是……花正,编号多少?” “A区,七排,二十四号。”花正说。 “听到没?去找。找到后,打开,检查有没有芯片。有,立刻送来。没有……”金老师看向花正,“那你就得吃点苦头了。” 电话挂断。金老师坐回沙发,重新倒酒。“等吧。大概一小时。这段时间,我们可以聊聊。比如,你怎么找到苏明薇电脑里那些资料的?她的加密级别很高,一般黑客破不了。” “我有我的办法。”花正说。 “也是。你能活到现在,肯定有点本事。”金老师晃着酒杯,“其实我很欣赏你。有脑子,有胆量,有毅力。如果不是你妹妹的事,我们或许能合作。你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利器。” “用不好,就是捅自己的刀。”花正说。 “对。所以,你必须死。”金老师微笑,“不过,在你死之前,我可以满足你一个私人愿望。比如,告诉你你妹妹最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花正身体绷紧。“你说。” “你妹妹,花棠,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金老师回忆道,“她被抓的时候,很冷静,不哭不闹,甚至跟我们谈条件。她说,只要我们不伤害她,她可以配合。我们以为她认命了,就放松了警惕。结果,她偷了看守的钥匙,放了三个女孩,还想放火烧仓库。可惜,被发现了。” “詹姆士亲自处理她。他喜欢不听话的,觉得有挑战性。他把你妹妹关在一个特制房间,每天给她注射药物,让她产生幻觉,然后给她看家人的照片,说你们不要她了。连续一个月。你妹妹后来真的信了,哭着求我们让她回家。但已经晚了,她身体坏了,精神也垮了。詹姆士玩腻了,就把她送去了东南亚,当‘代孕母体’。可惜,她身体太弱,第一次怀孕就**破裂,感染。临死前,她一直在喊哥哥。但你这个哥哥,在哪儿呢?” 花正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 “恨吗?”金老师问,“恨就对了。但恨没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妹妹弱,所以被吃。你弱,所以也要被吃。区别是,你妹妹死得还算痛快,你死前,还得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个被毁掉。”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监控画面里,林薇薇的病房,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去,手里拿着注射器。 “开始了。”金老师说,“每十分钟,注射一次。三次之后,神仙也救不了。你还有半小时,考虑清楚。跳,我让他们停。不跳,她们全死。” 花正看着屏幕。林薇薇似乎醒了,看到注射器,开始挣扎,但被按住。针头扎进手臂,蓝色液体推进去。她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第一个。”金老师微笑。 花正猛地站起,但被门口的疤脸男用枪顶回椅子。 “别急,还有。”金老师说。 下一个画面,是周彤的病房。同样,穿白大褂的人进去,注射。 “第二个。” 然后是白小雨,陈悦,李婷。五个女孩,全部被注射。屏幕里,她们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好了,现在她们都注射了第一次。还有两次。”金老师看着花正,“你的时间不多了。骨灰盒找到之前,你还有机会救她们。只要你现在跳,我立刻打电话,停止注射,送去抢救。或许还能活。怎么样,跳不跳?” 花正盯着屏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摩斯密码,只有阿青能看懂。 “拖时间。已报警。叶寒在路上了。” “你在干什么?”金老师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祈祷。”花正说。 “祈祷没用。”金老师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十五分钟后,金老师的手机响了。他接听。 “找到了?好,打开看看……有芯片?确定?行,带回来。小心点。” 挂断电话,他看向花正:“芯片找到了。你妹妹的骨灰,我会让人好好安葬。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我要先看到她们被送去抢救。”花正说。 “可以。”金老师拿起另一部手机,拨号,“停止注射,把人送抢救室。用最好的药。我要她们活。” 放下手机,他指向窗户:“请吧。” 花正站起来,走到窗边。三十楼,往下看,车流像玩具。风吹进来,带着寒意。 “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金老师站在他身后,“你妹妹的仇,你也报了——虽然是我帮你报的。那些女孩,能活。你死了,但救了人。值了。” “值吗?”花正回头看他。 “值不值,你心里清楚。”金老师微笑,“跳吧。别让我推你。” 花正爬上窗台。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看着下面,又抬头看了眼天空。 然后,他笑了。 “金老师,你知道我刚才在电脑里,除了调名单,还干了什么吗?” 金老师脸色微变:“什么?” “我植入了一个病毒。它现在应该已经把你的电脑,还有这台电脑连接的所有设备,包括你的手机,全部锁死了。同时,它把你们刚才所有的对话录音,以及电脑里的所有资料,实时上传到了十七个不同的云服务器。包括那个加密账户链的密钥——其实不在芯片里,就在那份Excel文件的隐藏列里。我刚才解压时,已经自动发送给国际刑警和几个国家的金融监管机构了。” 金老师猛地冲向电脑。屏幕蓝屏,显示“系统被锁定,请输入解锁密码”。 “你——”他掏枪对准花正。 “开枪啊。”花正站在窗台上,张开手臂,“开枪,我掉下去,还是死。但录音和资料已经发出去了。你,詹姆士,苏明薇,刘振参谋,还有那三百多个客户,一个都跑不了。而且,叶寒应该已经到楼下了。刚才我敲膝盖,是摩斯密码,告诉他位置。你听——”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金老师脸色惨白,对着手机吼:“撤!立刻撤!” 但手机屏幕也蓝了,显示“系统锁定”。 “没用的。”花正说,“病毒会锁定所有连接过的设备。你们的通讯,你们的账户,你们的加密网络,全部瘫痪。现在,你们是瞎子,聋子,待宰的羔羊。” 楼下,急刹车声。脚步声。敲门声。 “开门!警察!” 疤脸男和窗边的人掏出枪,对准门口。电脑前的人试图拔电源,但蓝屏依旧。 “金老师,投降吧。”花正说,“你没路走了。” 金老师盯着他,眼神怨毒。然后,他忽然笑了。 “花正,你以为你赢了?”他举起手机——那是个备用机,没连过电脑。“我还有这个。而且,谁告诉你,我只在这一个地方有备份?” 他按下一个快捷键。手机屏幕亮起,显示“远程引爆程序已启动。倒计时:60秒。” “这栋楼,我装了炸药。足够把三十层以上,全部炸平。”金老师说,“警察,你,我,还有那些证据,一起上天。而我的核心数据,早就备份在境外服务器了。炸了这里,我的人会立刻启动新身份,新据点。而你,还有那些女孩,就真的白死了。” 倒计时:55秒。 敲门声变成撞门声。 “花正,现在,你选。”金老师微笑,“是让警察进来,大家一起死。还是你跳下去,我停止引爆,让他们活?” 花正看着倒计时。 50秒。 他跳下窗台,走向金老师。 “我选第三条路。” 他猛地扑过去,夺下金老师的备用手机。疤脸男开枪,子弹擦过他肩膀。花正翻滚,躲到沙发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没用的!密码是——” “我妹妹的生日,倒序,加上你们组织的成立日期,正序。”花正输入完毕。引爆程序停止。 “你怎么知道?!”金老师震惊。 “我妹妹临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了这串数字。我看了十年,早刻在脑子里了。”花正站起来,举着手机,“现在,你还有什么筹码?” 门被撞开。叶寒带着特警冲进来,枪口对准所有人。 “放下武器!” 疤脸男和窗边的人还想反抗,被***放倒。电脑前的人举手投降。 金老师站着没动,看着花正,忽然笑了。 “你妹妹,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说,“她说,‘哥哥,别来找我。好好活着。’但她不知道,你活着,就是为了找我。真可惜,你永远找不到我了。” 他咬破后槽牙。毒药,瞬间发作。他倒下去,嘴角流血,眼神涣散,但笑容还在。 “数据……在……链上……你永远……拿不到……” 断气。 叶寒冲过来,探他颈动脉。“死了。***,快搜身,看有没有解毒剂!” “没用,速效的。”花正看着金老师的尸体,“他说数据在链上……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区块链。加密账户链,交易记录在区块链上,但密钥在他脑子里。他死了,数据就永远锁死了。”叶寒站起来,“但我们有名单,有账户号码,慢慢查,总能查到。” “不够。”花正摇头,“没有交易记录,定不了那些客户的罪。他们会洗白,会跑。” “那怎么办?” “去找苏明薇。她是‘媒体顾问’,肯定有备份。而且,她知道怎么联系那些客户。”花正看向窗外,“她跑不远。金老师死了,她要么躲起来,要么……会来找我。” “为什么找你?” “因为只有我知道密钥。”花正说,“我骗金老师的。密钥不在骨灰盒,也不在文件里。在我这儿。但需要苏明薇手里的另一把钥匙,才能打开。她想要数据,就得来找我。” 叶寒盯着他:“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事?” “不多。”花正走向门口,“刚好够,把他们全送进地狱。” 楼下,警灯闪烁。金老师的尸体被抬走。电脑被查封。但花正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加密账户链。三百多个客户。遍布全球的网络。 以及,藏在链上某个角落的,妹妹的最后一条信息。 他握紧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刚收到的加密信息,来自未知号码: “密钥在我这儿。想要,拿金老师的人头来换。苏。” 游戏,进入下一局。 第15章 王总的晚宴 苏明薇的信息发来后三分钟,花正的手机收到第二条加密消息。这次是个地址: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时间:今晚八点。附件是一张电子邀请函,标题是“慈善答谢晚宴”,主办方是“王氏集团”,受邀人写着“花正先生(特邀嘉宾)”。 “王氏集团,”叶寒看着手机屏幕,“董事长王建国,五十六岁,本地地产大亨,去年福布斯榜上有名。慈善家,政协委员,和已故的林振邦是多年生意伙伴。他的‘王氏集团’主营地产和酒店,但旗下有个‘王氏国际医疗’,专做高端私人健康管理和海外就医中介。苏明薇的客户名单里,他有三个加密账户,累计交易额……八千万。” “金老师死了,他坐不住了。”花正收起手机,“晚宴是鸿门宴。王建国想探我的底,看我手里有多少他的把柄,或者,想收买我。苏明薇应该和他在一起,用密钥当诱饵,引我上钩。” “你不能去。太危险。王建国这种级别的人物,晚宴上全是他的朋友、合作伙伴、保护伞。你单枪匹马进去,等于羊入虎口。他可能当场翻脸,也可能设局让你‘意外身亡’。” “我不去,他才会翻脸。”花正说,“现在金老师死了,但加密账户链的密钥在我手里——至少他们以为在我手里。王建国急了,他怕我公开那些交易记录。所以,他必须见我,必须确认我的态度。而我也想见他,看看这个‘慈善家’背后,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安排人跟你进去。便衣,混在服务生里。” “没用。王建国肯定清场,晚宴的侍应生都是他自己人。而且,他邀请函上写的是‘特邀嘉宾’,只能我一个人进。”花正看向叶寒,“你在外围接应。晚宴在顶层,我需要你的人在楼下待命,监听我的通讯,必要时强攻。另外,查一下今晚参加晚宴的都有谁。特别是,有没有军方的人。” “已经在查了。”叶寒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脸色难看,“宾客名单发过来了。四十八人。除了本地商界名流,还有两个市领导,省卫健委的副主任,以及……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李振国。他是刘振参谋的直接上级。” “刘振的上司。”花正点头,“这就对了。王建国和军方的关系,比我们想的深。刘振可能只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大鱼,是这个李副部长。今晚的晚宴,不只是王建国试探我,也是他们整个利益集团,在评估风险,决定是拉拢我,还是除掉我。” “你还要去吗?” “更得去了。”花正走向衣柜,挑了套黑色西装,“这种场合,穿正式点。叶队,帮我个忙,去‘花涧’把我那套定制的西装拿来。阿青在店里,他知道在哪儿。” “你现在还有心思换衣服?” “越是鸿门宴,越要穿得体面。”花正解开衬衫扣子,露出肩膀刚包扎好的伤口,“死,也得死得好看点。” 叶寒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花正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车流。手机又震,这次是阿青。 “哥,我查了王建国的加密账户链。那八千万交易,分十七笔,时间跨度五年。收款方是七个不同的境外公司,但最终都流向同一个瑞士银行账户,户名是‘Golden Rose Fund’——金色蔷薇基金。这个基金,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就是王建国。基金的主要投资方向是‘生物科技’和‘医疗旅游’。但根据国际刑警那边共享的资料,这个基金涉嫌为跨国器官贩卖和代孕网络洗钱。” “金色蔷薇……”花正重复,“黑色蔷薇是执行组织,金色蔷薇是资金池。金老师负责抓人、控制、交易,王建国负责洗钱、投资、打通关系。分工明确。” “对。而且,我追踪了王建国最近一周的资金流动。他名下的三个海外账户,三天前各转出五百万,总计一千五百万,收款方是……‘明辉安保’,一家私人军事承包商,注册地在南非。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武装押运’和‘人员撤离’。哥,王建国在准备跑路,或者,在雇人灭口。” “一千五百万,够雇一支小型雇佣兵了。”花正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阿青,我要晚宴现场的平面图,监控布局,逃生通道,以及所有出入口的安保情况。另外,王建国、李振国副部长,还有苏明薇的实时位置,能追踪吗?” “王建国和李振国的手机都加了高级别加密,我破解需要时间。但苏明薇……她的手机信号半小时前出现在君悦酒店附近,然后就消失了。她可能用了信号***,或者换了手机。” “她一定在酒店里。晚宴八点开始,她会在现场。”花正说,“继续监控。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哥,小心点。王建国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知道。” 电话挂断。叶寒拿着西装回来了。花正换上,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黑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红血丝,透露出连日的疲惫。 “你这样去,不像赴宴,像赴死。”叶寒说。 “有区别吗?”花正调整袖扣,“晚宴八点开始,十点结束。两小时内,我会尽量拿到证据,或者,逼他们露出马脚。你在外围,监听我的通讯。如果我十点还没出来,或者通讯中断超过五分钟,你就带人强攻。别犹豫。” “强攻君悦酒店顶层?那是王建国的地盘,安保至少三十人,可能都有枪。我需要手续,需要时间调人。” “那就别强攻。报警,就说顶层有非法集会,涉黄涉毒。让辖区派出所出警,闹大。王建国要面子,警察来了,他得应付。趁乱,我找机会脱身。” “那你更危险。他可能趁乱灭口。” “总比坐以待毙强。”花正拿起邀请函,塞进西装内袋,“走了。” “等等。”叶寒从腰间掏出个小巧的装置,别在花正领带背面,“微型摄像头,带录音。信号直连我的接收器。如果出事,至少留下证据。” “谢了。”花正拍拍他肩膀,“如果我回不来,林薇薇她们,你多照看。” “别说晦气话。回来请我喝酒。” “行。茅台,管够。” 花正走出房间。楼下,一辆黑色奔驰等在那里。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看到花正,拉开车门。 “花先生,王总让我接您。” “有劳。” 车子驶向君悦酒店。路上,花正闭目养神,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方案。晚上七点五十,车子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花正下车,走进大堂。 君悦酒店顶层宴会厅,需要专用电梯。电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戴耳麦的保镖,看了花正的邀请函,点头放行。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舒缓的音乐和低声谈笑传来。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宾客大约四五十人,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长裙,三五成群,举着香槟交谈。侍应生托着酒盘穿梭。 花正走进来,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眼神复杂。他目不斜视,走向宴会厅中央。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发福的男人迎上来,笑容满面。王建国。他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腕表是百达翡丽星空,手里端着香槟。 “花正先生,欢迎欢迎。”他伸出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花正和他握手。“王总过奖。感谢邀请。” “哪里话。你是英雄,救了那么多女孩,还揪出了警队里的害群之马。我们这些做企业的,最佩服你这样的正义之士。”王建国热情地拍拍他手臂,“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他引着花正走向一个圈子。那里站着五六个人,其中有两个人,花正认识。 一个是省卫健委的副主任,姓张,之前在新闻里见过。另一个,穿着军装,肩章两杠四星,大校军衔,五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省军区后勤部副部长,李振国。 “这位是李部长,我的老朋友。”王建国介绍,“这位是花正,青年才俊。” 李振国打量着花正,没伸手。“听说过。最近很出名。” “李部长过奖。”花正面色平静。 “不是过奖,是实话。”李振国声音洪亮,“你做的事,有胆量,但也有风险。年轻人,锋芒太露,容易折。” “不露锋芒,怎么砍柴?”花正微笑。 李振国眼神一凛,随即笑了。“有意思。来,喝一杯。” 侍应生递上香槟。花正接过,没喝。王建国看在眼里,也不勉强。 “花先生,听说你手里有一些……关于不法交易的证据?”王建国切入正题,声音压低,“我知道你和金老师有些误会,他那人做事激进,已经得到惩罚了。但有些事,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比如那些‘客户名单’,里面有些人,可能是被诬陷的。商业竞争,你知道的,有人就喜欢泼脏水。” “王总的意思是,那些名单不可信?” “不是不可信,是需要甄别。”王建国说,“我有个朋友,就在名单上。他是个正经生意人,每年捐几百万做慈善,怎么可能参与那种事?我怀疑,是有人盗用他的身份信息,栽赃陷害。花先生,你手里的证据,能不能……让我看看?如果是误会,咱们澄清一下,对大家都好。” “证据我已经交给警方了。王总想看,可以走正规程序,申请调阅。”花正说。 王建国笑容淡了点。“警方办事,有程序,慢。咱们私下看看,效率高。而且,有些事,经了官,就不好收场了。花先生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太明白。”花正直视他,“王总是想私下‘处理’掉这些证据?” “是‘核实’。”王建国纠正,“如果证据是真的,该抓抓,该判判。如果是假的,咱们也得还人清白,对吧?这样,你开个价。要多少钱,才肯把证据的原件和备份,全部交出来?” 终于图穷匕见了。 “王总觉得,那些证据值多少钱?”花正反问。 “五千万。”王建国伸出五根手指,“现金,境外账户,立刻到账。你拿了钱,出国,换个身份,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这里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五千万,买三百多个客户的清白?”花正笑了,“王总,您这生意,做得有点亏啊。平均一个人不到十七万。您那些朋友的身家,加起来几百亿吧?这么便宜就打发我?” 王建国脸色沉下来。“那你想要多少?” “我想要真相。”花正说,“名单上的人,到底有没有犯罪。有,伏法。没有,澄清。就这么简单。” “花正!”王建国提高声音,但立刻压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赢了金老师,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金老师只是个办事的!他背后的势力,你惹不起!今天我好声好气跟你谈,是给你面子!你要是给脸不要脸……” “王建国。”李振国忽然开口,打断他,“注意场合。”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对,对,场合不对。花先生,咱们换个地方聊。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宴会厅一侧的小会客室。花正看了眼李振国,后者面无表情。他点头,跟着王建国走向会客室。 会客室门关上,隔音很好。里面只有他们两人。王建国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花正一杯。 “花正,咱们开门见山。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搭上自己的命。五千万,不少了。够你活几辈子。拿着钱,走人,对大家都好。” “我妹妹怎么死的,王总清楚吗?”花正接过酒杯,没喝。 “不清楚。但金老师跟我说过,是意外。”王建国说,“花正,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意外。有些人倒霉,碰上了。你妹妹是,陈小雨也是。看开点。” “看不开。”花正放下酒杯,“王总,金色蔷薇基金,您应该很熟悉吧?那个涉嫌洗钱、资助器官贩卖的基金,是您在控制。过去五年,您通过这个基金,洗了至少八个亿的黑钱。其中三千万,流向了省军区李振国副部长的海外账户。需要我继续说吗?” 王建国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你……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花正从西装内袋掏出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金色蔷薇基金过去五年的全部资金流水,以及您和李部长、刘振参谋的通讯记录。还有,您雇‘明辉安保’那一千五百万的转账凭证。您猜,如果我把这个交给纪委,会怎么样?” 王建国死死盯着U盘,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你……你怎么拿到的?” “我有我的办法。”花正说,“现在,轮到您开价了。不过这次,我不要钱。我要三样东西。” “什……什么东西?” “第一,苏明薇手里的加密账户链密钥。第二,李振国副部长和刘振参谋,参与包庇犯罪、收受贿赂的证据。第三,所有被你们控制的女孩的名单和下落。交出来,这个U盘,我可以不公开。您和李部长,可以‘因病辞职’,安享晚年。不交……”花正顿了顿,“您刚才说,有些人倒霉,碰上了意外。您猜,您会不会也碰上一次?” 王建国手在抖。他猛地喝光杯中酒,深吸几口气。“花正,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一个U盘,就能扳倒我,扳倒李部长?我告诉你,我们背后的人,你动不了!别说你,就是省里,也动不了!” “您背后还有人?”花正挑眉,“谁?” “你没必要知道。”王建国咬牙,“总之,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酒店。U盘你带不走,命你也得留下。李部长已经安排了人,就在楼下。只要我按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红色的按钮。 “——整层楼就会断电,电梯停运,安全门锁死。然后,会有一场‘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所有人都死了,包括你。而你带来的U盘,会在大火里烧成灰。警方调查,结论是意外。至于你,一个精神不稳定的‘英雄’,因为压力太大,制造爆炸,自杀,还连累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多好的剧本。” 花正看着他手里的遥控器,笑了。 “王总,您有没有检查过,您这个遥控器,是不是真的能用?” 王建国一愣,低头看遥控器。花正忽然上前,一把夺过,拆开后盖。里面是空的,没有电池。 “怎么可能!我明明检查过!” “您检查的是这个。”花正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遥控器,“但我刚才和您握手的时候,调包了。您手里这个,是模型。真的在我这儿。” 王建国脸色惨白,后退一步。“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刚才说了。三样东西。密钥,证据,女孩们的下落。”花正走到门边,拉开门,“您有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如果我拿不到东西,这个U盘的内容,会自动发送到中纪委、军委纪委,以及十七家国际媒体的邮箱。到时候,您和李部长,就真的只能‘因病辞职’了——去监狱里养病。” 他走出会客室,留下王建国瘫坐在沙发上。 宴会厅里,音乐依旧,谈笑依旧。没人知道刚才的小会客室里发生了什么。花正穿过人群,走向电梯。李振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神阴沉。 花正对他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他拿出手机,给叶寒发消息:“王建国上钩了。一小时内,他会联系苏明薇和李振国,要么交东西,要么狗急跳墙。准备接应。” 叶寒回复:“收到。楼下有异常,至少十辆黑色越野车刚停到酒店周围,车上下来的人,看着像雇佣兵。你从地下车库走,B2层,我在那儿等你。” 电梯到一楼。花正没出,按了B2。电梯门开,地下车库空旷安静。他快步走向约定的位置,一辆灰色轿车亮着双闪。 拉开车门,坐进去。驾驶座上是叶寒。 “走。” 车子驶出车库。后视镜里,几辆黑色越野车跟了上来。 “是明辉安保的人。”叶寒加速,“王建国动作真快。” “他怕了。”花正系好安全带,“密钥和证据,他可能真会给。但女孩们的下落……他未必知道全部。金老师才是直接经手人。” “那也得逼他吐出来。”叶寒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坐稳,甩掉他们。”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后方,追兵紧咬。一场追逐,在城市的血管里展开。 而君悦酒店顶层,王建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流,手里拿着手机,声音嘶哑: “李部长,我们得动手了。花正不能留。那些女孩……处理掉吧。一个都别留。” 第16章 仙人掌的刺 “叶队,你中枪了。”花正看着叶寒左臂不断渗出的深色血迹,声音很平静。 “擦伤。”叶寒咬着牙,单手猛打方向盘,车子在狭窄巷子里甩尾,撞翻两个垃圾桶,暂时阻挡了后面追兵。“子弹没留在里面,但得止血。后备箱有急救包。” 花正翻身到后座,从后备箱拽出急救包,快速给叶寒的伤口消毒、加压包扎。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你跟谁学的?”叶寒问,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妹妹。”花正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她医学院的,暑假回家就教我。说万一她不在,我得能救自己。那时候她才十八岁。” 叶寒沉默了。车子冲出巷子,重新汇入主干道。后视镜里,黑色越野车又跟了上来,但距离拉远了些。 “他们不敢在大路上开枪。”叶寒说,“去市局。进了市局,他们再狂也不敢冲。” “市局有内鬼。王海倒了,但李振国的人还在。进去容易,出来难。”花正看了眼手机,阿青发来消息:“哥,苏明薇的信号出现了,在移动,方向是城西的‘锦绣家园’小区。就是陈小雨被关的那个地方。” “锦绣家园……”花正重复,“她回现场干什么?” “可能去取东西,或者销毁证据。”叶寒说,“我们要去吗?” “要去。但得甩掉尾巴。”花正观察路况,“前面高架,上去。第三个出口下去,是建材市场,晚上没人。在那儿换车。” “换什么车?” “我准备了。”花正从座位底下掏出个遥控器,按下。前方五百米,路边一辆白色面包车的双闪亮了亮。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之前。”花正说,“王***动手,我猜到了。但没想到他连军方的人都敢动。李振国派来的雇佣兵,火力比我们想的猛。” 车子冲上高架,后面三辆越野车紧追。叶寒将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到一百四。第三个出口,他猛打方向,车子几乎是漂移着冲下匝道,轮胎摩擦发出刺耳尖叫。 建材市场到了。晚上十点,一片漆黑。叶寒将车开到白色面包车旁,两人迅速下车,换车。花正拉开面包车驾驶座,启动。车子是老款金杯,但引擎声很稳。 “改装过?”叶寒坐进副驾,看着仪表盘。 “嗯。阿青的手笔。防弹玻璃,增压发动机,还有……”花正按下中控台一个按钮,车尾喷出大量白色烟雾,瞬间笼罩后方视线,“***,加胡椒粉。够他们咳一会儿。” 追兵冲进烟雾,急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花正趁机将车开出建材市场,拐进小路。 “现在去锦绣家园?”叶寒问。 “不急。等苏明薇拿到东西,我们再‘接’她。”花正减速,停在路边阴影里,“阿青,锦绣家园的监控,能接进来吗?” “能。”阿青的声音从车载音响传出,“小区一共十六个摄像头,我全控制了。苏明薇的车,黑色奥迪A6,车牌江A·8X888,五分钟前进入地下车库。她一个人,没带保镖。但车库B区停着一辆厢式货车,有两个人守在里面,应该是接应。” “货车里有什么?” “热成像显示,是空的。但车里有信号屏蔽装置,我这边画面有干扰。她可能要去取体积较大的东西,或者……要转移人。” “人?”叶寒皱眉,“锦绣家园除了陈小雨,还关着别人?” “不知道。但金老师这种人,不会只在一个地方关人。锦绣家园那个1203室,可能只是中转点之一。”花正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阿青发来的小区平面图,“叶队,联系你的人,封锁锦绣家园所有出入口。但别打草惊蛇,等苏明薇拿到东西出来,再抓。” “明白。”叶寒拿起对讲机,开始布置。 花正则盯着监控画面。地下车库B区,苏明薇的车停在那辆厢式货车旁。她下车,穿着黑色风衣,戴墨镜,快步走向电梯。电梯上行,停在12层。 “她上去了。”阿青说。 画面切换到12层走廊。苏明薇走出电梯,左右看了看,走到1203室门前,掏钥匙开门。门开,她闪身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热成像显示有三个人。一个苏明薇,另外两个,躺着,没动。可能是被控制的女孩。”阿青说。 “能看清脸吗?” “不行,热成像只有轮廓。但体型看,都是年轻女性。等等,苏明薇在移动……她走到卧室,蹲下,在撬地板……她拿出个金属盒子。很小,巴掌大。她打开了,里面是……U盘?她插在笔记本电脑上看了几秒,然后拔下,收进口袋。现在她在打电话。” 车载音响里传来模糊的通话音,阿青正在尝试窃听。 “……东西拿到了。但里面不止密钥,还有金老师留的后手。他录了像,是和王建国、李振国见面的视频,还有交易记录。金老师这个老狐狸,留了一手……对,花正要的是密钥,但录像才是真正的炸弹。好,我马上下来。车准备好了?行,老地方见。” 通话结束。苏明薇走出房间,重新锁门,快步走向电梯。 “她要跑。”叶寒说。 “让她跑。”花正说,“跟着她,看她去哪儿。阿青,能追踪她的手机信号吗?” “能,但她的手机加了密,我只能追踪大概位置。她现在下楼了,进车库,上车,开出来了。往西,方向是……码头区。” “码头区……”花正启动车子,“她要去坐船。王建国给她安排了退路。叶队,让你的人在码头区布控,但要隐蔽。苏明薇很警觉,发现警察,她可能毁掉U盘。” “知道。” 车子驶向码头区。夜色深沉,路上车少。花正开得不快,始终和苏明薇的车保持一公里左右距离。阿青在实时汇报位置。 “她拐进三号码头了。那里停了艘快艇,没开灯,但热成像显示船上有人。两个。她在停车,下车,走向快艇……等等,有情况。” 监控画面里,另一辆车从侧面冲出来,急刹,挡住苏明薇的去路。车上下来三个人,都拿着枪,指着苏明薇。 是王建国的人。 “黑吃黑。”叶寒说。 “意料之中。”花正加速,“王建国信不过苏明薇,怕她拿着证据反水。他派人来截胡。但苏明薇也不是省油的灯,肯定有准备。” 果然,苏明薇举起手,慢慢后退,同时说了句什么。那三人中的一个上前,伸手要她口袋里的东西。苏明薇掏出一个U盘,递过去。那人接过,插在手持设备上查看,几秒后,点头,收起U盘,枪口依然对着苏明薇。 “她要被灭口了。”叶寒说。 “不一定。”花正停车,在距离码头一百米外的阴影里,“看。” 码头上,那三人中拿U盘的那个,忽然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去。另外两人愣住,低头去看。苏明薇趁机从风衣里掏出个小巧的电击器,戳在最近一人脖子上。那人抽搐倒地。最后一人反应过来,开枪,但苏明薇已经滚到车后,子弹打在车门上。 “她身手不错。”叶寒说。 “记者,常年跑调查,没点防身本事早死了。”花正推开车门,“我去接应。你掩护。” “小心!” 花正猫腰靠近码头。那边,最后一个枪手正在逼近苏明薇躲藏的车。花正从侧面摸过去,捡起地上一块碎砖,扔向另一边。枪手转头去看的瞬间,花正扑上去,扭住他手腕,夺枪,肘击后颈。枪手软倒。 “出来吧。”花正对车后说。 苏明薇慢慢站起,手里还握着电击器。看到是花正,她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果然来了。” “U盘。”花正伸手。 “不在我这儿。”苏明薇指了指地上那个拿U盘的人,“在他身上。但我建议你别拿,那是个假的。里面是病毒,插上就锁死电脑,自动上传所有数据到王建国的服务器。真的U盘,在这儿。” 她从内衣里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 “你玩真假U盘?”花正接过,没急着插。 “跟你们学的。”苏明薇说,“王建国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他。互相留一手。这个真的,里面有密钥,也有金老师说的录像。但我要用这个,换我的命。” “你的命不值钱。”花正说,“但里面的东西值。说吧,想要什么?” “保护。证人保护计划,新身份,足够生活的钱,出国。”苏明薇盯着他,“我知道你能做到。叶寒听你的,赵局长也卖你面子。而且,我手里还有更多东西。金老师死了,但组织没死。王建国只是小股东,真正的大老板,是境外的人。我知道他们是谁,怎么联系,下一次‘拍卖会’在哪儿。用这些,换我一条生路。公平交易。” 花正看着她。这个女人,前一刻还是敌人,下一刻就能冷静地谈交易。像仙人掌,浑身是刺,但在沙漠里也能活。 “可以。”他说,“但我要先验货。U盘给我,如果是真的,我安排你走。如果是假的……”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给。”苏明薇很干脆。 花正接过U盘,插在阿青准备的防病毒检测设备上。屏幕亮起,快速扫描。几秒后,显示“无病毒,加密文件完整”。 “密钥文件,密码是花棠的生日倒序,加金老师的忌日正序。”苏明薇说,“录像文件,密码是王建国的身份证号后六位,加李振国的军籍号后六位。你自己看。” 花正输入密码。密钥文件打开,是几十个加密账户的密钥,对应王建国名单上的那些客户。录像文件打开,是三段视频。 第一段,是金老师和王建国、李振国在君悦酒店套房的会面,时间是一年前。三人谈笑风生,金老师将一份文件推给王建国:“这是下季度‘货’的清单。有特殊要求的,标红了。”王建国翻看,点头:“价钱呢?”金老师报了个数,李振国插话:“军方那边,最近查得严。刘振说,有几个案子压不住了,得花点钱打点。”王建国摆手:“钱不是问题。但人得干净。尤其那个花正,盯得紧,得处理掉。” 第二段,是两个月前,在栖霞山庄的地下室。李振国亲自“验货”,看中了两个女孩,当场转账。金老师谄媚地笑:“李部长好眼光。这两个是大学生,干净,还没用过。”李振国点头:“训练一下,送到我那儿。老规矩,别留记录。” 第三段,是三天前,金老师临死前用隐藏摄像头拍的。画面里,王建国和李振国在病房里,看着昏迷的林薇薇。王建国说:“这丫头不能留。她知道得太多。”李振国:“但她爸还有用。先留着,等风声过了,处理掉。”金老师的声音在画外:“那个花正,拿到名单了。要不要做掉?”王建国冷笑:“做掉?太便宜他了。我要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录像结束。 花正拔出U盘,收好。“东西是真的。你要的保护,我会安排。但在这之前,你得告诉我,锦绣家园1203室那两个女孩,是谁?” “是林薇薇的同学。”苏明薇说,“金老师抓她们,是为了牵制林薇薇。但林薇薇跑了,她们就没用了,一直关着。王建国本来想用她们当诱饵,引林薇薇出来,但没成功。刚才我上去看了,还活着,但被下了药,昏迷着。地址我发你。” 她操作手机,发了个定位。花正看了眼,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 “王建国把她们转移了?” “对。他知道你会去锦绣家园,所以提前把人转移了。工厂那边有他的人看着,五个,都有枪。我建议你别硬闯,等叶寒调特警。” “来不及。王建国现在肯定知道U盘丢了,他会立刻灭口。”花正看向叶寒,“叶队,能调多少人?” “十分钟内,能到八个。但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强攻有风险。” “那就智取。”花正对苏明薇说,“你联系王建国,说U盘到手了,但被花正抢了。你现在在去工厂的路上,让他派人接应。然后,你带我们去。里应外合。” 苏明薇看着他:“你想让我当饵?” “你本来就是饵。”花正说,“金老师的饵,王建国的饵,现在是我的饵。有意见吗?” 苏明薇笑了,摇头。“没意见。反正,我已经湿透了,不在乎再多沾点水。但事成之后,我要立刻走。多一秒都不等。” “成交。” 苏明薇拨通王建国的电话,开了免提。 “王总,东西拿到了。但花正突然出现,抢走了U盘。我现在在去工厂的路上,他的人在追我。我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王建国阴沉的声音:“废物。位置发我,我让人接应你。但苏明薇,你要是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我只想活命。” “最好如此。” 电话挂断。苏明薇发了个位置共享,显示她正在去城郊的路上。花正和叶寒上车,跟在后面。 “阿青,工厂的监控和平面图。”花正说。 “工厂是废弃的纺织厂,一共三层。关人的地方在地下室,入口在一楼车间。监控全坏了,但热成像显示,地下有五个人,地上有四个。其中两个在楼顶,应该是狙击手。另外两个在门口。人质的热源很弱,可能被注射了药物。”阿青快速汇报。 “狙击手……”叶寒皱眉,“王建国这是下了血本。工厂易守难攻,强攻会伤亡。” “不攻。”花正说,“让苏明薇进去,我们跟在后面。她吸引注意力,我们绕后,从通风管道进地下室救人。叶队,你带人在外围,等我们救出人,信号一起,强攻地面。阿青,干扰他们的通讯,切断他们和外面的联系。” “明白。” 车子在距离工厂一公里的地方停下。花正和叶寒下车,换上黑色夜行衣。苏明薇继续开车,驶向工厂。 “花正。”叶寒叫住他,“小心点。你要是死了,没人请我喝茅台。” “死不了。”花正拍拍他肩膀,“我还等着看你升官呢。” 两人分头行动。叶寒带人从侧面靠近,花正则绕到工厂背面。那里有个通风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阿青已经切断了通风口的警报。 花正钻进去,里面漆黑,满是灰尘和蛛网。他打开头灯,小心前进。通风管道错综复杂,但他提前记下了平面图,很快找到通往地下室的那条。 管道尽头,是个通风栅栏。透过缝隙,能看到下面的情况。 地下室大约五十平,堆着些废弃机器。两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昏迷不醒。五个守卫,两个在门口抽烟,两个在玩手机,一个在来回踱步。 花正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其他暗哨。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是高效麻醉气体,无色无味。他打开瓶子,从通风口慢慢倒下去。气体下沉,很快弥漫整个地下室。 守卫们开始打哈欠,揉眼睛。几秒后,一个接一个软倒。花正等了一分钟,确认都昏迷了,才撬开通风栅栏,跳下去。 他先检查两个女孩的脉搏。都活着,但很弱。他解开绳索,给她们注射了阿青准备的解毒剂。女孩们眼皮动了动,没醒,但呼吸平稳了些。 花正对着麦克风:“人救到,安全。叶队,可以行动了。” 耳机里传来叶寒的声音:“收到。地面已控制,狙击手解决了。苏明薇呢?” “在我这儿。”苏明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走进地下室,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王建国的人全倒了。但我刚才截获了他们的通讯,王建国和李振国,正在逃跑的路上。他们买了去缅甸的机票,一小时后起飞。车已经到机场了。” “想跑?”花正冷笑,“叶队,封锁机场,所有出入口。通知海关,扣人。我去追。” “你一个人?” “够了。”花正看向苏明薇,“你跟我去。戴罪立功,可以减刑。” “我不去。”苏明薇摇头,“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我要我的新身份和钱。否则,我手里的东西,就永远消失了。” “你在威胁我?” “是交易。”苏明薇微笑,“你保我走,我给你王建国和李振国的准确位置,以及他们境外账户的密码。那些账户里,至少有五个亿。够你重建一百个‘花涧’,救一千个女孩。怎么样?” 花正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行。阿青,给她准备。一小时后,送她出境。” “明白。”阿青说。 苏明薇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递给花正。“这是最后一个。里面有王建国和李振国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他们和境外组织的联系。密码,是你妹妹真正的忌日。金老师骗你的,你妹妹不是三年前死的。是五年前,在曼谷,难产死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她也死了。骨灰,确实撒在湄南河了。但她在死前,留了句话,托人带给你。话在这个U盘的隐藏文件里,密码是你妹妹的小名。” 花正握紧U盘,手指在抖。“她……留了什么话?” “你自己看。”苏明薇转身,“走了。后会无期。” 她走出地下室,消失在黑暗里。 花正站在那儿,很久没动。直到叶寒冲进来。 “花正!王建国和李振国在机场VIP候机室,被我们的人围住了。但他们手里有炸弹,说敢进去就引爆。赵局长让你马上过去!” 花正深吸一口气,将U盘收好。 “走吧。去给这出戏,收个尾。” 第17章 洗钱证据簿 国际机场,VIP候机室门外。 二十米长的走廊被警方完全封锁。特警在两侧架起防弹盾牌,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站在最前面,拿着扩音器,但没说话。叶寒在他身边,脸色铁青。 “里面什么情况?”花正快步走来。 “王建国,李振国,还有四个保镖。他们劫持了林薇薇,用炸弹绑在她身上。遥控器在王建国手里。条件很简单:准备一架加满油的飞机,目的地缅甸。十分钟内不到位,就引爆炸弹。”***放下扩音器,“飞机已经安排了,但那是缓兵之计。他们上了飞机,林薇薇就真没救了。” “林薇薇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医院有内鬼。我们转移林薇薇时,救护车被掉包。司机和医护都是他们的人,直接送到机场。”叶寒咬牙,“是我的疏忽。我安排了六个警察护送,全被收买了。王建国给的太多了,一人一百万。”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花正透过候机室的玻璃门往里看。里面拉着百叶窗,看不清,但隐约能听见林薇薇压抑的抽泣声。 “花正,你进来。”王建国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带着金属质感,“一个人。带电脑,我要看你手里的U盘。别耍花样,否则这丫头就成碎片了。” ***拉住花正:“不能去。他就是要你的命。” “我不去,林薇薇现在就没命。”花正脱下外套,从叶寒手里接过笔记本电脑,“U盘是真的,他知道。他要验证,然后杀我灭口,再带林薇薇上飞机。这是唯一能接近他的机会。” “你接近了又能怎样?炸弹遥控器在他手里,你一动,他就按。” “所以我需要你们配合。”花正调出电脑里的一个文件,“这是阿青刚发来的,王建国‘金色蔷薇基金’的完整洗钱证据。包括过去五年,通过十七个空壳公司,洗白八个亿的流水记录。其中三笔,直接进了李振国的海外账户。但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 “什么是最致命的?” “他用来洗钱的‘工具’。”花正放大一张表格,“看这个。‘明辉国际货运’,表面做物流,实际是王建国用来运输‘货物’的掩护。过去三年,这家公司有三十七次‘特殊运输’记录,从曼谷、金边、河内发往本市,货物名称是‘医疗设备’、‘实验器材’,但海关开箱检查记录显示,里面是空的。实际上,里面装的是人。女孩,被麻醉,装箱,当货物运进来。” 叶寒倒吸冷气:“他用货运渠道走私人口?” “对。而且,每次运输,李振国都利用职务便利,给海关打招呼,免检放行。”花正合上电脑,“这些证据,足够把两人送上死刑庭。但他们现在狗急跳墙,不会认。所以,我要用这个,逼他们放人。” “怎么逼?” “公开。”花正看向***,“赵局长,联系媒体,现在,立刻,全网直播。把这份洗钱证据,现场公开。让全国人民看着,王建国是怎么用慈善家的外衣,包装人贩子的内里。舆论会压死他。他敢引爆炸弹,就是坐实罪名,遗臭万年。他不敢。” “但林薇薇……”叶寒急道。 “林薇薇交给我。”花正推开玻璃门,“十分钟。给我十分钟。” 他走进候机室。 里面空间不大,约一百平。沙发、茶几、吧台,标准的贵宾室配置。但现在,林薇薇被绑在中间一张椅子上,身上缠满炸药,红蓝线交错。她嘴巴被胶带封着,眼睛通红,看到花正,拼命摇头。 王建国和李振国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王建国手里拿着遥控器,李振国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四个保镖站在四角,枪口对着门口。 “电脑。”王建国伸手。 花正递过去。王建国插上U盘,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都是伪造的!”他吼道。 “是不是伪造,你心里清楚。”花正说,“金色蔷薇基金,过去五年洗了八个亿。明辉货运,走私三十七次。李振国部长,收了三笔,总共两千四百万。这些,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外面全是记者,直播已经开始。你现在放人,还能算自首。顽抗,就是死刑。” “我死了,她也得死!”王建国举起遥控器。 “你按啊。”花正看着他,“按了,炸弹爆炸,你和李部长,还有这屋里所有人,一起死。然后,全国人民会看到直播录像,看到你是怎么用人质要挟,怎么畏罪自杀。你的家人,你的公司,你的一切,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而林薇薇,会成为烈士,被铭记。你选。” 王建国的手在抖。他看向李振国。李振国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老王,收手吧。我们输了。” “输了?”王建国瞪着他,“李部长,你现在说输了?当年分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输了?” “那不一样。”李振国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我是现役军人,你是商人。我出事,最多上军事法庭。你出事,就是死。而且,我手里还有些筹码,可以谈。你没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早就留了后手。”李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扔给花正,“这里面,是王建国这五年所有违法交易的完整记录,包括他贿赂我的证据。我主动交代,算立功。花正,这个,换我一条生路。行吗?” 王建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李振国!你他妈阴我!” “彼此彼此。”李振国微笑,“老王,江湖规矩,大难临头各自飞。你保重。” 他举起双手,走向门口。保镖们愣住,不知道该不该拦。 “让他走。”花正说。 李振国走出候机室,立刻被特警控制。但他神情轻松,甚至对***点了点头。 候机室里只剩下王建国和四个保镖。王建国盯着花正,眼神怨毒。 “花正,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林薇薇身上的炸弹,是双重触发。遥控器引爆,或者,我心跳停止,也会引爆。我身上有心跳监测器,连接炸弹。我死,她死。你们敢动我,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花正看了眼林薇薇。她身上的炸弹背心确实有个小显示屏,上面有心跳曲线,和王建国手里的监测器同步。 “你想怎么样?”花正问。 “让飞机过来。我上飞机,飞到公海,我放了她。用降落伞,把她扔下来。你们去捞。我说话算话。” “我凭什么信你?” “你没得选。”王建国笑了,“要么信我,要么一起死。选。” 花正沉默了几秒,拿起对讲机:“赵局长,让飞机过来。停在三号停机坪。” “花正!你疯了?”叶寒的声音。 “照做。” 几分钟后,窗外传来引擎轰鸣。一架小型公务机滑行到停机坪。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好了,飞机到了。”花正说,“现在,放了林薇薇。我当你的人质。我跟你上飞机。” “你?”王建国挑眉,“你值多少钱?” “我值你一条命。”花正说,“你带林薇薇,飞不出国境线就会被击落。带我,至少我能让你安全到公海。而且,我手里还有更多证据,关于你境外账户的。那些账户,没我,你取不出钱。你杀了林薇薇,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带我,你还有翻盘的本钱。” 王建国盯着他,思考。几秒后,点头。 “行。你过来,给她解绑。但别耍花样,我的心跳监测器连着炸弹,我一紧张,心跳加速,超过一百二,炸弹也会爆。所以,你最好让我心情愉快点。” 花正走到林薇薇身边,小心地解开她身上的绳索,但炸弹背心还留着。胶带撕掉,林薇薇哭着说:“别管我……你走……” “别说话。”花正低声,“等会儿飞机起飞,我会想办法拆炸弹。你相信我。” “嗯……”林薇薇点头。 “好了,走吧。”王建国用枪指着花正,“你走前面。别回头。” 四人走出候机室。外面,特警和狙击手全部瞄准,但没人敢开枪。***脸色铁青,叶寒握紧拳头。 “花正,你想清楚!”叶寒喊。 “放心。”花正头也不回。 他们穿过走廊,走出航站楼,走向停机坪。夜风吹来,带着航空燃油的味道。飞机就在五十米外。 “等等。”王建国忽然停住,指着花正,“你,把电脑和U盘扔了。还有手机。别想留后手。” 花正照做,把电脑和手机扔在地上。王建国对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上前捡起,砸碎。 “现在,走。” 他们走到舷梯下。王建国让林薇薇先上,花正跟上,他自己最后。四个保镖守在舷梯下。 机舱里很豪华,八个座位。王建国让花正和林薇薇坐在最后排,他自己坐在前排,枪口始终对着他们。 “起飞。”他对飞行员说。 飞机滑行,加速,抬升。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的灯火缩成一片光点。 “好了,现在,把钱的事说清楚。”王建国转身,枪口顶着花正额头,“我境外账户的密码,你怎么知道的?” “金老师告诉我的。”花正说,“他临死前,说了你的账户名和密码提示。我破解了。” “密码是什么?” “我妹妹的忌日,加上你第一次杀人的日期。”花正看着他,“1998年7月15号,你在曼谷,杀了一个不听话的妓女,抛尸湄南河。那天,是你第一次‘处理货物’。金老师记下了,当成你的把柄。他告诉我,是为了让我在关键时刻,能要挟你。但他没想到,你会先下手杀他。” 王建国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当年的卷宗。曼谷警方有个未破的悬案,死者是华裔女性,二十二岁,死前被性·侵,然后勒死。凶手手法干净,像老手。当时警方怀疑是跨国人贩子干的,但没证据。我比对了时间,那天,你正好在曼谷谈生意。而且,金老师的日记里提到,你那天‘练手’,很兴奋,回来还喝了酒。”花正顿了顿,“那个女孩,叫陈芳,是从云南被骗过去的。她有个哥哥,找了她十年,去年病死了。死前,还在念叨妹妹的名字。” 王建国的手在抖。“那又怎样?一个妓女,死了就死了。我杀的人多了,不缺她一个。” “但这是你第一次。”花正说,“所以印象深刻,用来当密码提示。金老师很了解你,知道你的弱点。你的密码,是‘fang0715’。对吗?” 王建国没说话,但眼神证实了。 “现在,该你了。”花正说,“告诉我,境外那个‘大老板’,是谁。金老师死后,谁在接手组织?下一次拍卖会,在哪儿?” “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的命在我手里。”花正指了指窗外,“飞机现在在公海上空。下面是深海,掉下去,尸体都找不到。而且,你猜猜,飞行员是谁的人?” 王建国猛地看向驾驶舱。舱门开了,飞行员走出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阿青。 “你……”王建国瞪大眼睛。 “飞机早就被我们控制了。”花正站起来,“刚才在候机室,我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阿青伪装成飞行员,替换掉你的人。现在,飞机在我手里。你的心跳监测器,”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按下,“已经干扰了。炸弹不会爆。你的保镖,在下面已经被叶寒的人控制了。你,孤立无援。” 王建国举枪,但阿青更快,***射出,打在他手上。枪掉落。王建国瘫在座位上,喘着粗气。 “现在,说。”花正蹲在他面前,“大老板是谁?” “我说了……能活吗?” “不能。但你家人能活。”花正说,“你儿子在英国读书,女儿在澳洲。如果你配合,他们不会受牵连。如果你不配合,你那些境外账户里的脏钱,会被冻结。他们没钱交学费,没钱生活,会变成穷人,甚至被追债。你选。” 王建国闭上眼睛,良久,睁开。 “大老板……叫‘V’。没人见过他真面目,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他是欧洲某个大家族的继承人,有政治背景,生意遍布全球。人口贩卖只是他生意的一小部分,他主要做军火、毒品、洗钱。金老师是他在这边的代理人。金老师死了,他会派新的人来。下次拍卖会……在三个月后,地点是……地中海,一艘邮轮上。邀请函已经发了,客户都是顶级富豪,起拍价最低五百万美金。” “邀请函名单,你有吗?” “有……在我手机里。但手机被你砸了。” “云端备份呢?” “在……在我瑞士银行的保险箱。账号和密码,我可以给你。但你要保证,我家人安全。” “账号密码。”花正拿出纸笔。 王建国报出一串数字。花正记下,递给阿青:“核实。” 阿青操作电脑,几分钟后,点头:“是真的。保险箱里有文件,已经下载。名单上有……七十八人。其中十二个,是福布斯榜上的。还有三个,是欧洲王室成员。” “好了。”花正站起来,“王建国,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该接受审判了。” 飞机调头,返航。 一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机场。舱门打开,特警冲进来,将王建国铐走。林薇薇身上的炸弹被拆弹专家安全解除。她扑进花正怀里,放声大哭。 叶寒走过来,拍拍花正肩膀:“干得漂亮。但李振国那边……有点麻烦。他咬定是王建国胁迫他,他主动上交证据,算立功。军事法庭那边,可能会轻判。” “不会。”花正说,“我手里还有他亲自‘验货’的录像,金老师拍的。那个,够他上军事法庭,至少无期。而且,刘振参谋已经招了,指认李振国是主谋。他跑不了。” “那就好。”叶寒松了口气,“这次,总算能收网了。王建国,李振国,刘振,还有下面那些小喽啰,一个都跑不了。那些女孩,也能回家了。” “但还有更多人没回家。”花正看向夜空,“境外那个‘V’,还有七十八个客户,以及整个跨国犯罪网络。这才刚刚开始。” “你想继续查?” “嗯。”花正点头,“我妹妹的仇,还没报完。而且,林薇薇,周彤,还有那些被救的女孩,她们需要看到,作恶的人,真的会受到惩罚。否则,她们永远走不出来。” 叶寒沉默片刻,说:“我跟你一起。赵局长那边,我去说。这个案子,我们追到底。” “谢了。”花正笑了笑,“但现在,先让我睡一觉。三天没合眼了。” 他走向机场外。天边,晨光微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新的一局,也在棋盘上,悄然摆开。 第18章 入狱时刻 “被告人花正,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被告人当庭表示认罪,本判决为终审判决,立即生效。” 法槌落下。旁听席一片寂静。 花正站在被告席,穿着囚服,手戴镣铐,面无表情。他看了眼旁听席第一排。林薇薇捂着嘴,眼泪直流。周彤低着头,肩膀颤抖。白小雨、陈悦、李婷三人抱在一起哭。叶寒坐在她们后面,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退庭!” 法警上前,要带走花正。叶寒猛地站起来:“等等!法官,我有话要说!” “旁听人员请保持安静!” “我是本案侦查负责人,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叶寒!花正虽然有罪,但他有重大立功表现!他救出多名被害人,协助警方破获特大跨国犯罪集团,抓捕主犯王建国、李振国等人!这些功绩足以减轻处罚!我请求法庭考虑——” “叶警官!”法官打断他,“量刑已综合考虑所有情节。退庭!” 花正对叶寒摇摇头,示意他别说了。然后,转身,跟着法警走出法庭。 走廊里,记者们被法警拦在警戒线外。闪光灯疯狂闪烁,问题像子弹一样砸过来。 “花正!判三年你服不服?” “你后悔当初夜闯林家吗?” “那些女孩来旁听,是不是你安排的?” “听说你在看守所里还在查案,是真的吗?” 花正没回答,没回头,径直走向囚车。 囚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车子启动,驶向监狱。 “编号1478,花正。刑期三年,不得假释。因有重大立功表现,安排到低度戒备监区。进去吧。” 监狱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花正提着统一发放的囚服、被褥、洗漱用品,跟着狱警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侧是铁栅栏,里面是无数双眼睛,冷漠,好奇,敌意。 “1478,你的监室是207。同室还有三个人,编号分别是1356、1129、1033。记住规矩:不许打架,不许私藏违禁品,按时作息,服从管理。违反一条,关禁闭。明白?” “明白。” 狱警打开207监室的门。里面大约十平米,四张上下铺,一个蹲坑,一个洗手池。三个人或坐或躺,看到新人进来,都抬起头。 “新人,1478。都安分点。”狱警说完,锁门离开。 花正扫了眼三人。1356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瘦小,眼神躲闪。1129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疤,正在做俯卧撑。1033最年轻,二十出头,戴眼镜,坐在床上看书。 “犯什么事进来的?”1129站起来,走到花正面前,上下打量。 “非法侵入,故意伤害,非法获取个人信息。”花正把东西放在空着的下铺。 “哟,还是个多面手。”1129笑了,露出黄牙,“知道这儿的规矩吗?新人,得拜码头。孝敬点东西,以后大哥罩你。” “没东西。”花正开始铺床。 “没钱?那你身上这衣服不错,脱下来,借我穿两天。”1129伸手要抓他衣领。 花正抬手,扣住他手腕,拇指在某个位置一按。1129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你——” “我叫花正。”花正看着他,“你要想动手,我奉陪。但提醒你,我进来前,刚把王建国送进死刑牢房。你要觉得你比王建国硬,可以试试。” 1129脸色变了。“王建国……那个地产大亨?” “对。他现在在隔壁监区,等着枪毙。你要想早点去陪他,我不拦着。” 1129不说话了,盯着花正看了几秒,转身回自己床上。 老头1356小心翼翼开口:“你……你真把王建国弄进来的?” “嗯。” “厉害……”老头竖起大拇指,“那人该杀。我闺女就是被他那个什么‘星光传媒’骗走的,现在还没找着……你是恩人,谢谢……” “你闺女叫什么?”花正问。 “陈小雨。” 花正动作停住。他看向老头,仔细看,眉眼确实和陈小雨有几分相似。 “陈小雨……死了。”他说,“从直升机上扔下来,摔死的。凶手是金老师,但主谋是王建国。尸体在殡仪馆,还没火化。你可以去认领。” 老头呆住,几秒后,捂脸哭起来。声音压抑,像受伤的兽。 戴眼镜的1033放下书,走到老头身边,拍拍他肩膀。“节哀。” 然后,他看向花正:“我看过新闻。你是个好人。但好人在这儿,活不长。” “为什么?” “因为这儿很多人,是王建国的‘朋友’。你进来,就是靶子。”1033推了推眼镜,“我是经济犯,挪用公款,判了五年。进来前是会计师,帮王建国做过几年账。他那些脏钱,大部分经我手洗的。所以他倒了,我也进来了。但我运气好,只判了五年。可有些人,判了无期,死刑,他们恨你。” “比如谁?” “比如1129。他是王建国的打手,故意伤害致残,判了十五年。他恨你,但更怕你。可有些人,不怕。”1033压低声音,“这个监区,至少有五个是王建国的人。他们可能会‘意外’弄死你。比如吃饭时下毒,洗澡时滑倒,睡觉时窒息。你要小心。” “谢谢提醒。”花正点头,“你叫什么?” “刘文。以前他们都叫我刘会计。”1033苦笑,“现在叫编号。” “刘会计,王建国的境外账户,你了解多少?” “了解很多。但说出来,我可能会死得更快。”刘文看了眼门口,“这里说话不方便。放风时,操场的东北角,监控盲区。那时聊。” “好。” 午饭时间。囚犯排队去食堂。花正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三个壮汉围过来,领头的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花正?”刀疤脸坐下,餐盘“哐”一声放在桌上。 “是。” “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王建国是我表哥。”刀疤脸盯着他,“他待我不薄。你把他弄进来,我很不高兴。” “所以?” “所以,你得付出点代价。”刀疤脸从口袋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白色粉末,“这是‘好东西’,吃了,睡一觉,就过去了。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花正看了眼那粉末。***,剂量够死三回。 “我要是不吃呢?” “那就换个方式。”刀疤脸身后两人站起来,一左一右夹住花正,“比如,去厕所聊聊。那儿没监控。” “这儿有。”花正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坏了。我弄坏的。”刀疤脸笑,“这监狱,一半是我的人。狱警?收了钱的。你叫破喉咙,也没人管。” “是吗?”花正放下筷子,“那你知不知道,我进来前,跟叶寒副支队长说好了。如果我在这儿出事,他会把王建国所有海外账户的密码,全公开。那些账户里,有你们这些‘兄弟’的分红记录。王建国倒了,你们还能拿钱跑路。密码公开,钱就没了。而且,警方会顺藤摸瓜,把你们全揪出来。你猜,是你想让我死的人多,还是想让我活的人多?” 刀疤脸脸色变了。“你唬我?” “你可以试试。”花正拿出个纽扣大小的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个微型录音器,直连市局服务器。我们刚才的对话,已经传出去了。叶寒现在应该正在调阅你的档案。你叫张彪,对吧?2008年故意伤害,判七年。2015年出狱,跟了王建国,负责‘催债’。去年打断了一个老板的腿,但王建国花钱摆平了,没立案。这些,警方都有记录。之前不动你,是因为王建国还在。现在王建国倒了,你觉得,你还能蹦跶几天?” 张彪额头冒汗。他身后的两人也怂了,往后退了半步。 “花正……花哥,误会,都是误会。”张彪挤出笑容,“我就是开个玩笑。那什么,您吃,我不打扰了。以后有事,随时吩咐。” 他收起粉末,带着人匆匆离开。 花正收起录音器——其实只是个伪装成录音器的纽扣。但足够唬人了。 “厉害。”刘文端着餐盘坐过来,“张彪是这儿的牢头,王建国倒后,他收敛多了。但今天敢找你麻烦,肯定是有人指使。” “谁?” “不知道。但能指使动张彪的,这监狱里不超过三个。”刘文压低声音,“一个是副监狱长,姓马,以前收过王建国不少钱。一个是医务室的李医生,专门给犯人‘开病假条’,实际是运毒渠道。还有一个……是死刑区的‘老鬼’,真名不知道,但据说手里有几十条人命,王建国都敬他三分。如果是他指使,你就真危险了。” “老鬼为什么找我麻烦?” “可能不是为了王建国。”刘文说,“我听人说,老鬼以前是‘黑色蔷薇’的人,后来犯事被抓。金老师想捞他,没捞成,就让他在这儿‘照顾生意’。你端了黑色蔷薇,断了他财路,他恨你。” “他在哪个监区?” “死刑区,单独关押。但他在监狱里有眼线,有路子。他想弄死谁,很容易。”刘文顿了顿,“花哥,你得想办法离开这儿。至少,转到其他监狱。这儿水太深。” “我会考虑的。”花正吃完最后一口饭,“但走之前,我得办点事。” “什么事?” “见老鬼。” “你疯了?!那是死刑犯!而且单独关押,一般人见不到!” “那就让他来见我。”花正站起来,走向狱警,“报告,我要见监狱长。有重要情况举报。” 狱警看了他一眼:“什么情况?” “关于副监狱长马明收受贿赂,以及医务室李医生贩卖违禁药品的证据。还有,死刑犯‘老鬼’在狱中继续犯罪的情况。这些,我都有证据。我要见监狱长,当面举报。” 狱警脸色变了。“你等着。我去报告。” 半小时后,花正被带到监狱长办公室。监狱长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表情严肃。 “你要举报什么?” “我要见老鬼。”花正说。 “老鬼是死刑犯,单独关押,不能见。” “那我举报的内容,就只能等纪委来查了。”花正从囚服内袋掏出个U盘——不知他怎么带进来的,“这里面,是副监狱长马明过去三年收受王建国贿赂的记录,总计四百二十万。还有医务室李医生利用职务便利,向犯人贩卖***、冰毒等违禁药品的证据。以及,老鬼在狱中指挥外面的人,继续从事人口贩卖的通讯记录。陈狱长,您觉得,这些东西,值不值得见老鬼一面?” 陈狱长盯着U盘,脸色铁青。“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花正说,“我只想见老鬼。问几句话。问完,这个U盘归您。您拿着它,整顿监狱,立功受奖。不拿,等我刑满释放,或者‘意外死亡’,这些材料会自动寄给省司法厅和检察院。您选。” “你威胁我?” “是交易。”花正看着他,“我只要十分钟。而且,我保证,问的话,不会涉及监狱管理。只问私事。” 陈狱长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十分钟。狱警全程在场。不许有身体接触。问完立刻离开。U盘留下。” “成交。” 死刑区在监狱最深处。三道铁门,每道都需要指纹和钥匙。老鬼的监室是单独的,四面水泥墙,只有一扇小窗,一张铁床,一个马桶。 花正走进去时,老鬼正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全白,脸上皱纹深刻,但身形依然挺拔。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眼神浑浊,但深处有光。 “老鬼,编号0411。有人要见你。”狱警说完,退到门外,但透过观察窗盯着。 老鬼看着花正,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 “花正。终于见面了。” “你认识我?” “认识。金老师提过你,说你是个人物。王建国也提过,说你是条疯狗。现在看,确实有点意思。”老鬼盘腿坐好,“找我什么事?报仇?你妹妹的事,我很遗憾,但那是詹姆士干的,我没碰她。” “我不为我妹妹来。”花正说,“我为‘V’来。” 老鬼的笑容消失了。“谁?” “境外那个大老板,代号V。金老师的上线,王建国的合伙人。你替他做事,在这儿继续经营‘生意’。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下次拍卖会的具体时间地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鬼闭上眼。 “你知道。”花正从囚服袖子里抽出张照片,扔在床上。那是从苏明薇电脑里打印的,是老鬼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和另一个外国人的合影。那个外国人,左手小指缺一截。 詹姆士。 “你以前是特种兵,1980年代在中越边境参战,立过功。后来退伍,跟了詹姆士,加入黑色蔷薇。1998年,你在曼谷杀了第一个女孩,之后一发不可收拾。2010年,你在国内犯事被抓,判死刑。但金老师把你弄到这里,给你特殊待遇,让你继续遥控外面的生意。因为你是元老,知道太多秘密,他们不敢让你死。”花正看着他,“但金老师死了,王建国倒了。你现在没价值了。V可能会派人灭你的口。你告诉我想要的,我保你不死。至少,不死在狱中。” 老鬼睁开眼,盯着照片,良久,笑了。 “花正,你确实厉害。但你不了解V。他要想让我死,我活不过今晚。而且,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杀了十七个人,死刑板上钉钉。早死晚死,都是死。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儿子。”花正说,“你儿子今年二十八岁,在澳洲读书,学法律。他不知道你的事,以为你是个普通商人,早逝。但V知道。如果我告诉V,你儿子在哪儿,你猜,V会不会杀他灭口?” 老鬼猛地站起,扑向花正,但被铁链拴住,只能在床边挣扎。“你敢动我儿子!我杀了你!” “我不动他。但V会。”花正平静地说,“告诉我V是谁,下次拍卖会在哪儿。我安排你儿子回国,证人保护计划,新身份,安全生活。否则,我只要把他在澳洲的地址,匿名发给V的人。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老鬼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几秒后,他瘫坐回床上。 “……V是英国人,真名维克多·霍华德,霍华德家族的第四代继承人。表面是贵族,慈善家,实际控制欧洲最大的地下色情和人口贩卖网络。他有个癖好,只收集‘稀有品’——比如稀有血型,比如高智商,比如……有特殊天赋的女孩。下次拍卖会,三个月后,在地中海,他的私人游艇‘女王号’上。邀请函已经发了,客户都是顶级富豪,起拍价最低五百万欧元。具体时间……我不知道,但邀请函上有,是加密的,需要特殊方式解读。” “邀请函在哪儿?” “在我这儿。”老鬼从床垫下摸出个塑料片,很薄,像信用卡,“这是存储卡,用特殊器才能读。里面是拍卖会的时间、地点、货品清单,以及客户名单。金老师死前寄给我的,让我保管。现在,给你。但你要保证,我儿子安全。” “我会安排。”花正接过存储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老鬼看着他,“V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个组织,叫‘蔷薇议会’。成员十二人,分布在全球,都是顶级权贵。金老师只是他们在亚洲的代理人之一。你端了这边,他们会报复。而且,他们手里有你不知道的牌。” “什么牌?” “你妹妹,可能还活着。” 花正身体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你妹妹花棠,可能没死。”老鬼笑了,“詹姆士当年是把她送去了东南亚,但没杀她。因为她的血型太稀有,V亲自点名要她。她被送去欧洲,成了V的‘私人收藏’。这些年,她一直在V手里。金老师给你的死亡证明,是假的。V用另一个女孩的尸体顶替,骗你。目的是让你死心,不再追查。但看来,你没死心。”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V有收集‘藏品’照片的习惯。每个‘藏品’,他都会拍照留念。如果你能找到他的‘收藏室’,或许能看到你妹妹的照片。”老鬼顿了顿,“但别抱太大希望。就算她还活着,十年了,也早就不是原来的她了。V的‘改造’,很彻底。” 花正握紧存储卡,指节发白。 “谢谢。”他说,“你儿子的事,我会办。” “记住你的承诺。”老鬼重新闭眼,“现在,滚吧。我累了。” 花正转身,走出监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狱警等着他。 “U盘。”陈狱长伸手。 花正递过去。“密码是今天的日期,倒序。” “你可以回监区了。但张彪那些人,我警告过,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但你自己也小心点。这监狱,不止张彪一个想弄死你的人。” “明白。” 花正回到207监室。刘文立刻凑过来:“怎么样?” “拿到了。”花正低声说,“刘会计,帮我个忙。我需要一台能读取特殊存储卡的电脑,还有网络。你能弄到吗?” “能。医务室的李医生那儿有,他偷运进来的,用来炒股。但我得用钱买通他。”刘文说,“要多少?” “我账户里还有钱,阿青在管。你告诉他,需要多少,直接转。但动作要快。今晚就要。” “行,我去安排。” 晚上九点,熄灯前。刘文悄悄塞给花正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存储卡器和一台改装过的平板电脑。 “李医生要了五万。他说只能用一小时,十点前必须还。否则狱警查房发现,我们都得完。” “够了。” 花正躲在被子里,用被子遮光,插入存储卡。屏幕亮起,需要密码。他输入老鬼告诉他的密码——是金老师的忌日,加上V的生日。解锁。 里面是三个文件。 第一个文件,是拍卖会的详细安排:时间,11月15日,晚上八点。地点,地中海,公海,坐标已标出。游艇“女王号”,船长120米,有直升机停机坪,潜水设备,以及……一个“特殊展厅”。 第二个文件,是货品清单。一共十二件“藏品”,有照片和简介。花正快速滑动,停在了第七件。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色长裙,坐在窗前,侧脸看着外面。左肩后,蝴蝶形胎记清晰可见。 花棠。 简介写着:“编号07,华裔,稀有血型,特殊天赋:绝对音感。训练时间:十年。状态:已驯化。起拍价:八百万欧元。” 花正盯着照片,呼吸停止。 第三个文件,是客户名单。七十八人,每个都有详细资料。花正快速浏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欧洲某国王子,中东石油大亨,美国科技巨头,甚至还有一个中国面孔,是某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身家千亿。 他记下所有信息,拔下存储卡,删除浏览记录,将设备还给刘文。 “怎么样?”刘文问。 “我妹妹还活着。”花正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三个月后,在地中海拍卖。我要去救她。” “你还在服刑!怎么去?” “会出去的。”花正躺下,看着天花板,“我需要一个理由,提前出狱。或者……越狱。” “越狱?!”刘文压低声音,“你疯了!这监狱看守多严你不知道?” “知道。但必须做。”花正闭上眼睛,“刘会计,你再帮我个忙。查一下这监狱的安保漏洞,巡逻时间,监控盲区。还有,医务室李医生那条运毒通道,能不能走人。” “你……你真要越狱?” “嗯。”花正说,“但不是现在。得等时机。这三个月,我要准备很多东西。钱,装备,身份,接应。你在外面有关系,帮我联络。用我的钱。出去后,我给你减刑,给你新身份,让你和家人团聚。” 刘文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行。我帮你。但花哥,你要是失败了,我们都得死。” “不会失败。”花正说,“我妹妹等我十年了。不能再等了。” 窗外,月光照进监室。铁栏杆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三年刑期,第一天。 但花正心里,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九十天。 救出花棠,端掉蔷薇议会。 然后,真正结束这一切。 第19章 夜来香香囊 “编号1478,有人探视。” 狱警的声音在清晨六点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花正从床上坐起,看了眼窗外。天还没全亮。这个时间探视,不正常。 “谁?” “不知道。上面安排的特别探视。给你五分钟,快点。” 花正跟着狱警穿过走廊,来到探视室。不是普通会见室,是特别房间,没有玻璃隔断,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监控摄像头,但红灯没亮——被关了。 房间里已经坐着个人。穿着灰色风衣,戴着鸭舌帽,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叶寒。 “叶队?”花正坐下。 “长话短说。”叶寒从风衣内袋掏出个黑色小布袋,推到花正面前,“林薇薇托我带给你的。说是你落在医院的。我检查过了,没有违禁品,就一个香囊。但我觉得不对劲,就申请了特别探视,亲自送来。” 花正拿起布袋。黑色绒布,巴掌大小,封口用细绳系着。他解开绳子,里面是个浅黄色的丝绸香囊,绣着几朵白色小花。夜来香。 “夜来香香囊……”花正低声说。 “你认得?” “认得。我妹妹以前喜欢这个味道。她说夜来香晚上开,香气浓,能盖掉不好的味道。”花正捏了捏香囊,里面不是干花,有个硬物。他撕开缝线,倒出来一个小巧的金属U盘,和一个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没有署名: “通道在香囊里。密码是你妹妹的生日。时间:三天后,凌晨三点。地点:洗衣房。接头人:夜来香。” “这是什么意思?”叶寒皱眉。 “越狱计划。”花正把U盘和纸条收好,“林薇薇在帮我。但这不是她的风格。她没这个能力安排越狱通道。背后还有人。” “谁?” “苏明薇。”花正说,“夜来香,是苏明薇以前用过的代号。她做调查记者时,有个专栏叫‘夜来香手记’,专门揭露黑幕。她喜欢用夜来香当签名。这个香囊,是她的风格。” “苏明薇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帮你越狱?” “她不是在帮我,是在利用我。”花正看着U盘,“她知道我要去救妹妹,知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出去。她提供通道,但代价是,我要带她一起——或者,她要用这个通道,安排自己的人进来。U盘里应该是监狱的详细结构图、守卫轮班表、监控盲区,以及越狱路线的具体方案。但前提是,我得帮她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 “老鬼手里的客户名单完整版。她之前给我的,只是部分。完整的,老鬼还藏着。她想要,但老鬼不信任她。老鬼只信任我——因为他儿子在我手里。”花正收起香囊,“三天后,凌晨三点,洗衣房。我去见她安排的人,拿到越狱方案。叶队,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第一,查一下苏明薇现在的行踪。她既然能安排人进监狱,说明她在本市还有眼线,甚至有内应。找到她,监控她。第二,我需要一些装备,小型的,能藏在身上带进来。微型切割器,****,信号***。你能弄到吗?” “能。但怎么带进来?” “让林薇薇下次探视时带来。就说是我要的花种,做监狱绿化用的。狱警不会仔细查。但东西要伪装好,不能被发现。”花正看了眼时间,“你该走了。久了会引起怀疑。” “花正,”叶寒站起来,压低声音,“越狱是重罪。你出去,就真成逃犯了。再被抓,刑期会加,甚至可能当场击毙。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花正也站起来,“我妹妹等不了。而且,苏明薇这条线,不能断。她手里有蔷薇议会更多情报。我得出去,把这件事了结。” “那你越狱后,怎么出境?怎么去地中海?怎么上那艘游艇?” “这些,苏明薇会安排。她既然敢帮我出去,就有办法送我出去。她要的,是老鬼手里的名单。我们各取所需。”花正顿了顿,“叶队,如果我失败,死了,我妹妹的事,麻烦你继续查。还有林薇薇她们,保护好。” “别说晦气话。”叶寒拍拍他肩膀,“装备我明天让林薇薇带来。你自己小心。三天后,我会在监狱外围接应。如果你出来,我送你离开。如果你出不来……”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明白。” 叶寒离开。花正回到监室,把香囊藏好。刘文凑过来,小声问:“谁来了?” “朋友。送了点东西。”花正躺下,“刘会计,洗衣房那边,你熟吗?” “熟。我每周去两次,帮忙分拣囚服。那儿管得松,值班的就一个老头,爱喝酒,经常打瞌睡。而且洗衣房在监狱最西边,挨着外墙,墙外面是条小河,过了河就是公路。很多人想从那儿跑,但墙太高,还有电网,没戏。” “如果从地下走呢?” “地下?”刘文一愣,“洗衣房下面是下水道,通到外面河里。但入口被封死了,用水泥浇的,打不开。” “如果有工具呢?” “那也得知道具体位置。而且下水道里全是污水,又窄,一般人憋不过三分钟就得淹死。花哥,你不会真想……” “问问而已。”花正翻了个身,“睡吧。” 第二天放风时,花正找了个角落,用阿青偷偷送进来的微型器查看U盘。里面果然是监狱的详细图纸,包括地下管网的走向。洗衣房的下水道入口确实被封了,但图纸上用红笔标出一条新路线——从洗衣房的锅炉房,有个维修通道,直通外墙的排风管道。排风管道直径六十厘米,足够一个人爬行。出口在墙外十米处的河岸草丛里,有伪装网盖着。 图纸最后是一行小字:“工具在锅炉房第三块地砖下。密码:夜来香。时间:凌晨三点整。监控会黑三分钟。别迟到。” 花正记住路线,销毁器。 下午,林薇薇来探视。隔着玻璃,她眼睛红肿,但努力笑着。 “花正,我给你带了些花种。狱警说可以搞绿化,你种在监室窗台上,看着心情好。”她递过来一个纸袋。 狱警检查,里面是几包花种,标签上写着“夜来香”、“玫瑰”、“茉莉”。花正接过,道谢。 回到监室,他拆开花种包装。夜来香的袋子里,混着几个小金属件。微型切割器,****,信号***,还有一把折叠小刀。都做过伪装,看起来像园艺工具零件。 “刘会计,帮我盯着点。”花正背对着门,快速组装。几分钟后,一套完整的越狱工具成型。他藏进床板的夹层。 “花哥,你真要走?”刘文小声问。 “嗯。但走之前,我得办件事。”花正说,“老鬼手里有份完整客户名单,苏明薇想要。我得拿到,作为交换。你知道老鬼把那名单藏哪儿了吗?” “老鬼的东西,一般都藏在医务室。李医生帮他保管。具体位置不知道,但肯定在医务室的保险柜里。那保险柜是李医生私人的,密码只有他知道。” “李医生……”花正思考,“刘会计,你上次说,李医生炒股亏了不少钱,急着用钱?” “对。他上个月还问我,有没有路子搞快钱。我说没有。但他现在应该更缺钱了,因为他老婆查出了癌,要手术,得三十万。他到处借,没借到。” “三十万……”花正有了主意。 第二天,医务室。花正假装肚子疼,被狱警带来。李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不耐烦。 “哪儿疼?” “胃。老毛病了。”花正捂着肚子。 李医生随便检查了下,开了点止痛药。“回去多喝水。下一个。” “李医生,”花正没走,压低声音,“听说您太太病了,需要钱手术。我这儿有笔钱,三十万,可以借您。不要利息,什么时候还都行。” 李医生动作停住,看着他:“你?你一个犯人,哪来的钱?” “我进来前,有点积蓄。朋友在管。您要是需要,我让朋友转给您。就当交个朋友。”花正微笑。 “条件呢?” “两件事。第一,老鬼放在您这儿的保险柜,里面的东西,我要一份复印件。第二,明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医务室的监控,麻烦您‘临时检修’两小时。就这些。” 李医生脸色变了。“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拿点东西,办点事。您放心,我不会牵连您。钱明天到账,东西我拿到就销毁。您太太的病,不能拖,对吧?” 李医生盯着他,手在抖。几秒后,咬牙。 “行。但出了事,我不认识你。” “当然。” 当天晚上,花正收到阿青的消息:三十万已转到李医生指定的账户。李医生确认收款。 凌晨两点,花正假装起夜,溜出监室。走廊里很安静,巡逻的狱警刚过去。他快速走向医务室。 医务室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反锁。李医生不在,但保险柜开着。里面有个文件袋,封着。花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客户名单完整版,共三百七十四人,包括姓名、职业、联系方式、特殊癖好、交易记录,甚至还有部分人的DNA样本编码。 他快速拍照,然后用随身带的微型打印机打印了一份复印件——这是阿青改装过的,用特殊热敏纸,打印后半小时字迹会自动消失。他把复印件放回文件袋,原样封好,放回保险柜。原件照片,上传到加密云盘。 “东西拿到了。”他对着衣领的微型麦克风说。 “监控已经黑了。你有两小时。”阿青的声音。 花正离开医务室,走向洗衣房。凌晨两点四十,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推开洗衣房的门,里面堆着成山的囚服,空气里是洗衣粉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锅炉房在角落。他撬开锁,进去。里面很热,巨大的锅炉轰鸣。他找到第三块地砖,撬开。下面是个防水袋,里面是套黑色的紧身衣,一个呼吸面罩,一小瓶氧气,还有张手绘地图。 “换上衣服,戴好面罩。三点整,排风管道会自动打开。你有三分钟爬出去。出口有人接应。别带任何电子设备,有信号探测。”地图上写着。 花正换上衣服,藏好装备。凌晨两点五十八,他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是排风管道的锁开了。 三点整。他钻进排风管道。里面很窄,勉强能爬行。管道壁很滑,有油污。他屏住呼吸,快速往前爬。 大约爬了十分钟,前方出现光亮。出口到了。他推开伪装网,钻出去。 外面是河岸,杂草丛生。夜风吹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开灯。车窗降下,苏明薇坐在驾驶座,对他招手。 “上车。” 花正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立刻启动,驶离。 “东西呢?”苏明薇问。 “在这儿。”花正递给她那份半小时后会消失的复印件,“原件照片我已经上传了。你拿到这个,也没用。” “我知道。”苏明薇接过,看都没看,扔在后座,“我要的本来就不是这个。我要的,是你。”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需要一个能接近V的人。你妹妹在他手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苏明薇看了眼后视镜,“花正,我们合作。我帮你救妹妹,你帮我拿到蔷薇议会的核心成员名单。那个名单,在V的游艇上。只有你能接近他。” “你怎么帮我?” “我有身份。新的身份,干净,有背景。你是东南亚来的华裔富商,对‘稀有收藏’感兴趣,想参加拍卖会。我是你的助理兼翻译。邀请函我已经搞到了,用老鬼的渠道。我们现在去机场,飞曼谷,从那里转机去马耳他。游艇在马耳他停靠补给,我们混上船。” “监狱那边怎么办?我越狱,现在全城通缉。” “已经处理了。”苏明薇说,“锅炉房里留了具尸体,穿着你的囚服,烧焦了,认不出脸。狱方会以为你越狱失败,被烧死了。通缉令会撤销。你的新身份,叫陈正,马来西亚华侨,做香料生意。背景资料都在这个包里,背熟。” 她扔过来一个文件袋。花正打开,里面是护照、驾照、信用卡,还有一份详细的履历。 “你准备得很充分。”他说。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三年。”苏明薇看着前方,“金老师只是小角色,V才是真正的魔鬼。我要扳倒他,需要你的帮助。而你需要我,才能接近你妹妹。我们各取所需。” “叶寒呢?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也不能让他知道。警方有蔷薇议会的眼线,叶寒身边不安全。等我们上了船,再联系他。”苏明薇顿了顿,“但花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上了船,一切听我安排。不能冲动,不能提前暴露。否则,我们都得死。” “我答应。”花正收起文件袋,“但我也有一个条件。救出我妹妹后,你要帮我安置她。新身份,新生活,彻底离开这一切。” “可以。” 车子驶向机场。天际,晨光微露。 新的旅程,开始了。 而在监狱里,清晨六点,警报响起。 “编号1478越狱!重复,编号1478越狱!发现尸体,疑似越狱失败,被烧死!全体警戒!搜查!” 叶寒接到电话时,正在开车去监狱的路上。听到消息,他猛踩刹车。 “尸体确认了吗?” “没有,烧得面目全非。但囚服编号是1478,体型也像。法医在验DNA,结果要一天后。”电话那头说。 叶寒握紧方向盘,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花正……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知道,那具尸体肯定不是花正。 但游戏,已经进入下一局了。 第20章 真正的委托 马耳他,瓦莱塔,一家临海酒店的套房。 花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港口停泊的白色游艇。“女王号”就在其中,120米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距离拍卖会还有三天。 苏明薇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膝上,屏幕上是“女王号”的详细结构图,从阿青的渠道搞来的。 “游艇一共五层。顶层是驾驶舱和直升机停机坪。四层是贵宾客房,十二间套房,都带独立阳台。三层是主宴会厅、赌场、SPA中心。二层是普通客房和员工区。一层是机舱、货仓、和……‘特殊展厅’。”她放大图纸,“特殊展厅”区域被涂成红色,标注“限制进入,需特殊权限”。 “我妹妹在哪儿?”花正问。 “不知道。但根据以往拍卖会的惯例,‘藏品’会提前三天上船,关在‘特殊展厅’里。展厅是独立区域,有单独的通风、供电、安防系统。入口需要虹膜和掌纹双重认证,只有V和他最信任的三个管家有权限。我们上船后,得先搞到权限。” “怎么搞?” “这就是我们要等的人的作用。”苏明薇看了眼手表,“夜莺应该快到了。她是我们在船上的内应,负责安排身份、权限、以及撤退路线。”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三短一长,约定的暗号。 苏明薇开门。门外站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亚裔面孔,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手里推着清洁车。她低头走进来,关上门,然后直起身。身高约一米七,短发,眼神锐利,左手腕有道细长的疤痕。 “夜莺。”苏明薇介绍。 “花正先生。”夜莺打量着他,用流利的中文说,“比照片上显老。监狱生活不太好过?” “还行。”花正面无表情,“说说计划。” 夜莺从清洁车底层抽出个平板电脑,打开。屏幕上是“女王号”的内部监控画面,实时,但有些区域是黑屏。 “我在这艘船上工作了两年,客房部副主管。有权限进入大部分区域,除了‘特殊展厅’和V的私人套房。拍卖会期间,船上会增加三十名安保,都是退伍特种兵,有武器。客户四十八人,每人可带一名助理或保镖。你们以客户和助理的身份上船,身份我已经安排好。” 她调出两份文件。“陈正,马来西亚华裔,香料商人,身家约五亿美金。对‘稀有收藏’有兴趣,曾通过中间人购买过两件‘艺术品’——这是伪造的交易记录,但经得起查。苏薇,你的助理兼翻译,有法律和商务背景。这是你们的护照、邀请函、以及银行资信证明。” 花正翻看护照。做工精良,马来西亚签发的真护照,只是照片换成了他的,信息全是伪造的。邀请函是烫金的,有蔷薇图案的暗纹,日期是三天后。 “上船流程。”夜莺继续,“明天下午三点,所有客户在瓦莱塔三号码头集合,有专车接到游艇停泊的私人码头。登船时会有安检,金属探测器,但不搜身。之后是欢迎晚宴,V会露面,但不会久留。晚宴后,客户可以自由活动,但限制区域不能进。拍卖会当晚八点开始,在宴会厅。结束后,客户可以当场提‘货’,或者安排后续运输。” “我妹妹是第七件‘藏品’。拍卖时,她在哪儿?” “在‘特殊展厅’的单独房间。拍卖开始后,她会由两名女护卫带到宴会厅后台,展示,然后带回。如果你想救人,最佳时机有两个:一是拍卖会开始前,潜入‘特殊展厅’;二是拍卖结束后,提‘货’时动手。但都有风险。” “风险是什么?” “第一,展厅的安保系统是军方级别的,一旦触发警报,整个游艇会进入封锁状态,所有出口关闭,安保会格杀勿论。第二,拍卖结束后,V会亲自在后台监督‘交易’,他身边至少有六个保镖,都是高手。而且,船在公海,你就算救到人,也跑不掉。”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在船上的逃跑计划。”苏明薇说。 “有。”夜莺调出另一张图,是“女王号”的航线图。“拍卖会当晚十一点左右,游艇会经过这片海域,”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距离意大利领海只有十二海里。那里有片礁石区,水流复杂,大型船只不会靠近。我们可以事先安排一艘快艇在那里等。你们救到人后,从游艇的紧急逃生舱跳水,游到快艇上,然后进入意大利领海。只要进入领海,V的人就不敢追。” “快艇谁安排?” “我。但我需要钱。五十万欧元,现金。买船,雇人,打点关系。”夜莺看向花正。 “钱不是问题。”花正说,“但我怎么相信你?如果你是V的人,这就是个陷阱。” “你可以不信。”夜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个老旧怀表,打开,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十五六岁,笑容灿烂。“这是我妹妹,叶小雨。十年前被V的人抓走,卖到了中东。我找了她七年,最后在迪拜的一个私人俱乐部找到她。她已经不认识我了,被药物控制,成了‘商品’。我试图救她,失败了。她被转移,我再也没找到。但我在那个俱乐部,遇到了苏明薇。” 她看向苏明薇。“苏记者当时在暗访,偷拍了俱乐部的内部情况。我被抓住,是她救了我。后来,她帮我伪造新身份,安排我上‘女王号’工作,收集V的罪证。我们合作三年了。我的目标是V,不是钱。这个理由够吗?” 花正看着照片,又看看夜莺的眼睛。那里面有恨,有痛,有不惜一切的决心。和他一样。 “够。”他点头,“五十万,怎么给你?” “今晚十点,酒店后巷,黑色奔驰。把钱放在后备箱,钥匙在左前轮下面。拿到钱,我会开始安排。另外,这是你们在船上的通讯设备。”夜莺从清洁车里拿出两个纽扣大小的装置,“微型骨传导耳机,加密频道,有效范围五百米。贴在耳后,用头发遮住。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两个像创可贴的东西,“皮肤贴片式心率监测器,贴在手肘内侧。如果你们心率超过一百四,或者信号消失,我会知道你们出事了。我会启动备用计划。” “备用计划是什么?” “炸船。”夜莺平静地说,“我在船上藏了足够炸沉这艘游艇的C4。如果你们失败,被抓住,或者死了,我会引爆。V,他的客户,他的‘藏品’,还有这艘船,一起沉进地中海。这是最后的手段。” 苏明薇脸色微变:“你之前没说过这个。” “因为没必要。但现在有必要。”夜莺收起平板,“花正先生,你是我们唯一接近V、救出你妹妹的机会。但如果你失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所以,别失败。” 她推着清洁车,走到门口,停下。 “还有件事。V有个习惯,每次拍卖会前,会随机挑选一位客户,进行‘私人会面’。名义上是‘增进了解’,实际是试探。如果挑中你,你要小心。他会问很多问题,测试你的背景。你的假身份很完美,但V的疑心很重。如果暴露,没有第二次机会。” “明白。” 夜莺离开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觉得她可信吗?”苏明薇问。 “一半。”花正走到窗边,看着港口,“她想报仇是真的,但有没有隐瞒别的,不好说。炸船的计划太极端,更像是威胁,不是备用方案。她可能还有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但上船后,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她给的逃生路线,要核实。阿青,能查到她说的那片礁石区吗?” 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花正越狱后一直保持联系:“在查。那片海域确实有暗礁,大型船只夜间不会靠近。但快艇能不能在那种水流里等着,是个问题。而且,从游艇逃生舱跳水,到快艇的距离至少两百米,还要带着一个可能昏迷的人。难度很大。” “有更好方案吗?” “有,但更冒险。”阿青说,“拍卖会当晚,游艇上会有一架直升机待命,用于紧急情况。如果能搞到直升机,可以直接飞离。但直升机在顶层甲板,有专人看守,而且需要启动密码。” “直升机……”花正思考,“这个可以当作备选。夜莺知道直升机的事吗?” “应该知道。但她没提,可能是觉得不可能拿到。或者,她不想让我们用这个方案。”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们用直升机逃跑,她就不能炸船了。”苏明薇忽然说,“她的真正目的,可能是想借我们的手,把V和他的客户聚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炸船是最彻底的办法。如果我们用直升机跑了,她的计划就落空了。” “所以她才提出那个风险很高的快艇方案。”花正点头,“她想把我们逼到绝境,逼我们配合她炸船。但她没想到,我们有直升机这个选项。” “但直升机需要启动密码,还有驾驶员。我们两个都不会开飞机。” “我会。”花正说。 苏明薇愣住:“你?” “我妹妹出事前,我学过。本来想带她去开小型飞机旅游,证都考了。后来她失踪,我就没再碰。但基本操作还记得。直升机型号如果是AW109,我能飞。”花正看着港口的“女王号”,“密码和钥匙,上船后想办法搞到。这个作为最终退路。夜莺的快艇方案,作为明面上的计划。双保险。” “但夜莺如果发现我们有别的计划,可能会反水。” “所以不能让她发现。”花正说,“阿青,查一下夜莺的背景。特别是她妹妹叶小雨的详细资料。我要知道,她到底是真的想报仇,还是有别的目的。” “明白。另外,叶寒那边联系我了。他查到苏明薇离开本市后,去了泰国,然后又飞到希腊,最后到了马耳他。路线和你们重合。他问我要不要介入。我还没回。” “告诉他,暂时别介入。但把我们的位置和计划,加密发给他。万一我们失败,让他继续查。还有,林薇薇她们怎么样?” “林薇薇、周彤、白小雨、陈悦、李婷,五个人都在省厅的安全屋,有专人保护。但昨天有可疑车辆在附近出现,叶寒加强了守卫。另外,王建国在死刑牢房试图自杀,被救回来了。李振国的军事法庭审判定在下个月。刘振参谋全招了,指认李振国是主谋。刘会计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可能减刑。陈小雨的父亲认领了尸体,火化了。大致这些。” “知道了。保持联系。有变化立刻通知我。” “明白。哥,小心点。V不是王建国,他是真正的恶魔。” “知道。” 通话结束。花正走到沙发边,拿起夜莺留下的那两张皮肤贴片式心率监测器。他撕开一个,贴在自己手肘内侧。微凉,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你要用这个?”苏明薇问。 “用。但要做点手脚。”花正从行李箱里拿出个小工具盒,里面是精细的镊子和焊笔。他小心地拆开贴片,找到里面的信号发射器,用焊笔做了个微小改动。“现在,它只会发送正常心率数据。真正的心率,它测不到。阿青会模拟我们的心跳,同步给夜莺。这样,就算我们出事,她也不会知道。” “你连这个都会?” “我妹妹教的。她喜欢拆东西,研究电路。我跟着学了点。”花正重新封装贴片,贴上,“好了。现在,我们去准备钱。五十万欧元,现金,不是小数目。阿青,能调出来吗?” “能。但你得给我一个海外账户,干净的那种。” “用陈正的名义,在瑞士银行开个账户。钱从我的基金里转。分十笔,走不同渠道,今天内到账。然后取现,装袋。晚上十点,送到酒店后巷。” “明白。但哥,我得提醒你,夜莺要现金,可能不只是为了买船。她可能需要打点的人,不止一个。船上可能还有她的内应。你要小心,她可能不止想炸船,还想从V那儿弄走什么东西。” “比如?” “比如钱。V的游艇上,有个移动金库。里面存放着客户预付的定金,至少几千万欧元。如果炸船,钱就没了。但如果能先弄到钱,再炸船……就是完美的复仇加退休计划。” 花正看向苏明薇:“你知道这个移动金库吗?” 苏明薇脸色变了。“知道。但位置只有V和两个管家清楚。夜莺从来没提过。如果她真是为了钱……” “那就更复杂了。”花正收起工具,“但无所谓。我们的目标是我妹妹,和蔷薇议会的名单。钱,她想要,可以拿。只要不干扰我们。但如果有冲突……”他没说完,但眼神说明一切。 晚上十点,酒店后巷。花正把装满现金的黑色手提箱放进一辆黑色奔驰的后备箱,钥匙放回左前轮下。然后离开,没回头。 回到套房,夜莺发来加密信息:“钱收到。明早八点,码头见。身份确认后,上船。祝好运。” 花正关掉手机,走到窗边。外面,港口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女王号”静静地停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三天后,拍卖会。 十一年了,妹妹。 再等我三天。 这次,一定带你回家。 第21章 豪门夫人到访 “陈先生,苏小姐,欢迎登船。” 舷梯尽头,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管家微微躬身,脸上是标准化的微笑,但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花正和苏明薇身上快速扫过。他身后站着两名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手自然地垂在腰侧,随时能拔枪。 “谢谢。”花正用略带东南亚口音的普通话回答,递上邀请函。 管家接过,用平板电脑扫描上面的二维码。屏幕亮起,显示“陈正,马来西亚华裔,香料商人。资产认证:通过。交易记录:良好。邀请码:A-07。” “A级客户,套房在四层,07号房。您的助理住在隔壁08号。行李会有服务生送到房间。欢迎晚宴在晚上七点,三层主宴会厅。V先生期待与您会面。”管家侧身让路,“请。” 花正和苏明薇走上甲板。脚下是光滑的柚木地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和海水味道。阳光有些刺眼,但海风吹散了燥热。 “女王号”比想象中更大。120米的船身,五层甲板,通体白色,只在船头位置有朵用暗金色勾勒的蔷薇花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甲板上零星站着几个客人,都衣着考究,低声交谈,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新登船的人。 “别四处看,自然点。”苏明薇低声说,手里拿着平板,假装在处理邮件,“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观光。阿青,能接入船内网络吗?” “正在尝试。”阿青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传来,“网络加密级别很高,但用的是标准的企业级防火墙,给我点时间。花哥,你右前方十米,那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她在看你超过三秒了。注意。” 花正用余光瞥了一眼。女人五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珍珠项链,手里端着香槟,正和另一个男人说话。但她的视线,确实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认识?”花正低声问。 “不认识。但她的脸,我在客户名单的次级页面上见过。姓张,新加坡人,丈夫是银行家,她本人是慈善基金会**。名单上备注是:‘偏好年轻男性,有特殊收集癖’。她可能对你有兴趣。” “让她有兴趣。”花正说,“这种人,消息最灵通。接近她,或许能套出点关于‘特殊展厅’的信息。” “你上船是来救妹妹的,不是来交际的。”苏明薇皱眉。 “交际是手段,不是目的。”花正整理了下袖口,“晚宴七点开始,现在才下午四点。我们有时间。你去房间检查,看看有没有窃听或监控设备。我四处转转,熟悉环境。” “别惹事。” “放心。” 两人在电梯口分开。花正走向主甲板,苏明薇上楼去房间。 主甲板上有露天酒吧,几个客人坐在遮阳伞下,喝饮料,看海景。花正要了杯苏打水,找了个角落坐下,观察。 船上的客人明显分两类。一类是真正的“收藏家”,年纪偏大,气质沉稳,眼神里透着久居人上的冷漠。另一类相对年轻,有些明显是助理或保镖,但有些……更像是“商品”的展示者——穿着得体,容貌出众,但眼神空洞,像精致的玩偶。 “陈先生,一个人?” 声音从身后传来。花正回头,是刚才那个米色套装的女人。她端着香槟,笑盈盈地看着他。 “张太太。”花正站起来,微笑点头——阿青刚才已经把她的资料发到他手机上了,张莉,新加坡“莉华慈善基金”**,丈夫是星展银行董事。 “你认识我?”张莉有些意外。 “在吉隆坡的慈善晚宴上,见过您一次。您当时在拍卖一幅雷诺阿的画,我印象深刻。”花正随口胡诌——阿青给的资料里,张莉确实热衷拍卖名画。 “哦?那幅《红磨坊的舞会》?”张莉眼睛一亮,“你也喜欢雷诺阿?” “喜欢。可惜那次资金有限,没抢到。”花正遗憾地摇头。 “缘分未到。”张莉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把香槟放在桌上,“陈先生是做香料生意的?这年头,这行可不好做。东南亚那边竞争激烈吧?” “还好。我们做的是小众市场,高端定制。客户比较固定。”花正喝了口苏打水,“张太太这次来,是对什么‘藏品’感兴趣?” “我啊,随便看看。”张莉微笑,眼神却意味深长,“主要是陪我先生来。他对‘稀有血型’的藏品有偏好。听说这次有件‘07号’,是熊猫血,还有绝对音感。他势在必得。” 花正心里一紧。07号,就是花棠。 “绝对音感,确实稀有。”他面色不变,“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就是,学钢琴,老师说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可惜家里条件一般,埋没了。” “是啊,天赋需要环境培养。”张莉感慨,“像我们这些人,有能力,就该给这些天赋一个更好的平台。你说对不对?” “对。但也要看本人意愿。” “意愿?”张莉笑了,笑容里有些嘲讽,“陈先生,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意愿能决定的。天赋是礼物,也是诅咒。落在不合适的人手里,就是灾难。落在合适的人手里,才是福分。V先生就深谙此道,他给的平台,是最好的。” “V先生……我还没见过。张太太熟悉他?” “见过几次。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张莉抿了口香槟,“他品味很高,对‘藏品’的要求也高。不只是外表,还有内在。所以他这里的‘货’,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而且,售后服务很好。不满意,可以退换。当然,退换的‘货’,下场不会太好就是了。” 她语气轻松,像在谈论退换一件衣服。 “张太太退换过?”花正问。 “有过一次。”张莉表情淡了些,“一个乌克兰女孩,芭蕾舞者,腿很漂亮。但性子太烈,关了一个月还是闹。我就退回去了。后来听说,被‘处理’了。可惜了那双腿。” 她说着,视线落在花正的手上。“陈先生的手很漂亮。会弹钢琴吗?” “会一点。小时候学过。” “难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双艺术家的手。”张莉伸出手,似乎想碰触,但中途收回,“陈先生这次来,有目标吗?” “看看。主要是想扩展一下人脉。张太太如果有好的建议,我愿意听听。” “建议啊……”张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如果我是你,就离07号远一点。那件‘货’,V先生盯得很紧。据说,是他亲自‘培养’了十年,感情不一般。这次拿出来拍卖,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钓鱼。” “钓鱼?” “对。钓一些不该来的人。”张莉盯着花正的眼睛,“陈先生,你看起来不像坏人。所以我好心提醒一句。这艘船,上来了,就不容易下去。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见比见好。你好自为之。” 她站起来,拿起香槟,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花正坐着没动,慢慢喝完剩下的苏打水。 “阿青,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在警告你,07号是个陷阱。V可能知道你的身份,用你妹妹当饵,引你上钩。”阿青的声音带着忧虑,“花哥,情况比想的糟。夜莺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上船后就没联系过。她应该在准备她的计划。”花正放下杯子,“苏明薇那边怎么样?” “她检查了房间,发现三个隐藏摄像头,两个窃听器。都拆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用循环录像和静音音频替代了。另外,她在床垫下找到这个。”阿青发来一张照片,是个小巧的金属U盘,造型奇特,像朵蔷薇。 “什么东西?” “不知道。U盘加了物理锁,强行打开会自毁。需要特定钥匙才能读取。但我在船上的网络流量里,发现了一段加密信号,是从四层07号房发出的,目的地是……驾驶舱。信号内容破译了一部分,是‘客人已入住,计划照旧’。” “07号房……是我的房间。”花正站起来,走向电梯,“看来,V确实在等我。但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不一定。” 回到四层,走廊安静。厚地毯吸收了脚步声。07号房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轻柔的音乐。花正推门进去。 套房很大,客厅、卧室、浴室,还有个小书房。装修极尽奢华,但风格冷峻,以黑白灰为主。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里是瓶红酒,两个杯子,还有一张手写卡片。 花正拿起卡片。字迹优雅,英文: “陈先生,旅途辛苦。一点薄礼,敬请享用。晚宴七点,期待见面。V。” 落款没有签名,只画了朵黑色的蔷薇。 “酒里可能有东西。”苏明薇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检测仪,“我扫描过了,没毒,但有高浓度的镇静剂。喝一口,能睡八小时。看来V不想你在晚宴前乱跑。” “他知道我会检测。”花正放下卡片,“这是试探,也是警告。告诉我,我在他监控之下,别搞小动作。” “那我们还要去晚宴吗?” “去。不去,反而显得心虚。”花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海面,“而且,我想亲眼看看,这个V,到底是什么人。” “阿青查到V的背景了吗?” “查不到。这个人像幽灵,没有公开照片,没有社交媒体,没有新闻报道。但根据一些间接信息推测,他应该是欧洲某个老牌贵族家族的成员,有世袭爵位,但家族在二战后衰落。他通过地下生意重新积累财富,现在控制着庞大的犯罪网络,但表面是慈善家、艺术赞助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这种人最难对付。他有太多保护伞。”苏明薇皱眉,“花正,如果晚宴上他直接揭穿你,怎么办?” “他不会。”花正说,“如果他想杀我,在我登船时就可以。但他没有,反而用我妹妹当饵,引我上船。说明他要的不是我的命,是别的东西。可能是我手里的客户名单,可能是我妹妹的记忆,也可能……是我这个人。” “你?” “对。张莉说,V喜欢收集‘稀有品’。我妹妹是,我可能也是。我追查他十年,端了他亚洲的据点,让他损失惨重。对他来说,我是个有趣的挑战。他可能想‘收服’我,或者,用我当新的‘展示品’。”花正转身,看着苏明薇,“晚宴上,无论发生什么,保持冷静。我们的目标是救妹妹,不是复仇。别冲动。” “我知道。”苏明薇点头,“但夜莺那边……她一直没动静。我担心她有自己的计划,可能会打乱我们。” “让她动。她动,我们才能看到破绽。”花正看了眼时间,六点半,“换衣服吧。晚宴要开始了。” 六点五十,两人走出房间。走廊里,其他客人也陆续出来,走向电梯。花正看到了张莉,她挽着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气质威严的男人,应该就是她丈夫。男人瞥了花正一眼,眼神冷漠。 电梯下到三层。宴会厅门打开,里面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水晶吊灯,长桌铺着白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光。客人们低声交谈,侍应生托着酒盘穿梭。 花正和苏明薇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七点整,音乐停下。宴会厅侧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花正的第一印象是:普通。 V看起来五十多岁,中等身高,偏瘦,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银白,梳得整齐,脸上皱纹不多,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体气质像个大学教授,或者银行家,温和,儒雅,甚至有些书卷气。 但当他走上小舞台,拿起话筒时,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深海,平静,但能吞噬一切。 “各位贵宾,晚上好。”V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标准的牛津腔,“欢迎来到‘女王号’。我是维克多·霍华德。你们可以叫我V。”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花正身上停留了半秒,移开。 “在座各位,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有些人我们见过,有些人是第一次。但无论新旧,今晚,我们聚在这里,是因为共同的兴趣——对美的追求,对稀有的欣赏,对极致的向往。” 他抬手,侍应生推上来一辆盖着红布的小车。V掀开红布,里面是个玻璃罩,罩子里摆着一尊白玉雕像,只有巴掌大,但雕刻精细,是个蜷缩的少女,面容悲戚。 “这是公元三世纪的罗马雕像,‘哭泣的少女’。去年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我以一千两百万欧元拍下。很多人问,为什么花这么多钱,买一块石头?”V微笑,“因为美是无价的。因为稀有是值得珍藏的。因为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永远没了。” 他放下雕像,看向台下。 “今晚,我们不仅欣赏死物,也欣赏活物。接下来,我会请出今晚的第一件‘藏品’,让大家先睹为快。但在此之前,我想先介绍一位特别的客人。” 他目光再次落在花正身上。 “陈正先生,马来西亚的香料商人。但我知道,你还有另一个身份。”V微笑,“一个寻找·妹妹十年的哥哥。一个捣毁我亚洲据点的复仇者。一个……让我很感兴趣的人。”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聚焦在花正身上。 花正坐着没动,面色平静。 V走下舞台,慢慢走到他面前。 “花正先生,欢迎上船。” 第22章 寻找私生女 宴会厅死寂。所有的目光钉在花正身上,像无数根针。苏明薇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微型***,但她知道,只要一动,周围至少有十把枪会对准她。 花正慢慢站起来,与V平视。 “维克多·霍华德。”他说,声音平稳,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或者,我该叫你‘V先生’?还是……花棠口中的‘主人’?” V脸上的微笑淡了些,但依然维持着优雅。“花正,我欣赏你的胆量。明知道是陷阱,还敢上船。为了妹妹?” “为了带她回家。”花正说,“她在这儿吗?让我见她。” “你会见到的。但不是现在。”V做了个手势,周围的保镖没有动,但气氛明显更紧绷了。“我想和你谈笔交易。用你妹妹的自由,换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找一个人。”V从西装内袋掏出张照片,递给花正。照片上是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黑发,眼睛很亮,笑容灿烂。背景是欧洲某个城市的广场,鸽子在飞。 “她叫艾米丽·霍华德。我的私生女。”V说,“十年前,她离家出走,再没回来。我找了她很久,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她在亚洲,被我的‘生意伙伴’金老师控制,成了‘商品’。但金老师死了,王建国也倒了,线索断了。你是唯一见过金老师核心客户名单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 花正盯着照片。女孩的眉眼确实和V有几分相似。“如果她在名单上,你应该能查到。” “名单上的人太多,三百多个。而且,她可能用了假名,或者被转手多次,身份已经洗掉。”V看着他,“但你有办法。你有那个叫阿青的黑客,他能入侵金老师留下的所有数据库,做交叉比对。我要你用一切手段,找到艾米丽。找到她,带她来见我。作为交换,我放了你妹妹,让你们离开。而且,我保证,蔷薇议会永不追究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你没得选。”V微笑,“这艘船上,有五十个我的人,都有武器。你只有两个人,手无寸铁。而且,你妹妹在我手里。我可以现在就让你们团聚——在海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我不想那样。你是个有用的人,花正。你能找到我找不到的人。而且,你妹妹……艾米丽很喜欢她。她们曾经是朋友,在金老师那里。如果你找到艾米丽,或许,你妹妹能多一个说话的人。” 花正握着照片,手指收紧。“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只好很遗憾地宣布,今晚的第一件‘藏品’,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哥哥为救妹妹,潜入游艇,被当场击毙。妹妹受不了打击,跳海自杀。很合理,对吧?”V语气轻松,“但我觉得你不会拒绝。因为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对你妹妹最好。” 花正沉默。宴会厅里,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张莉和她丈夫看着这边,表情复杂。苏明薇手心全是汗。 “我需要时间。”花正终于说。 “你有二十四小时。明晚这个时候,我要结果。”V抬手,一个保镖递过来一部卫星电话,“用这个联系我的人。他们会给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技术支援。但别耍花样,这部电话有定位,而且,”他看了眼苏明薇,“你助理的房间里,我装了足够炸毁整个套房的炸药。遥控器在我这儿。找到艾米丽,你们都能活。找不到,或者逃跑……你知道后果。” 他转身,走回舞台,重新拿起话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说:“抱歉,一点小插曲。现在,让我们请出今晚的第一件‘藏品’。” 音乐重新响起。侍应生推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笼子。V掀开红布,里面是个金发女孩,穿着白色长裙,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脖子上挂着号码牌:01。 客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开始举牌竞价。仿佛刚才的冲突只是一场梦。 花正坐回座位,把照片收进口袋。苏明薇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真要帮他找女儿?” “不然呢?”花正看着舞台上被展示的女孩,“我们有选择吗?” “但这是陷阱!他根本不会放你妹妹!找到了,我们死。找不到,我们也死!” “所以要在死局里找生路。”花正站起来,“回房间。我们需要阿青。” 两人离开宴会厅,没人阻拦。回到四层07号房,关上门。苏明薇立刻拿出检测仪,重新扫描房间。 “没有新增的窃听或摄像头。但他说炸药……” “可能在承重墙里,或者通风管道。拆不了,除非找到遥控器。”花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阿青,听到了吗?” “听到了,哥。”阿青的声音很急,“我正在查那个艾米丽·霍华德。V说得对,她确实是他的私生女。母亲是法国人,芭蕾舞演员,二十年前去世。艾米丽十八岁时和V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之后再无音讯。国际刑警有她的失踪记录,但一直没找到。金老师的客户名单里,有一个‘Emily H.’,登记年龄、外貌特征都对得上,但客户备注是‘已销毁’。时间……八年前。” “销毁是什么意思?” “金老师的习惯,‘已销毁’通常意味着死亡,或者生不如死,失去价值。”阿青顿了顿,“哥,还有一个发现。我在老鬼留给你的存储卡里,找到了加密文件夹,刚破解。里面有段视频,是金老师和V的加密通话记录。时间……十年前,正好是你妹妹失踪后一个月。” “播放。” 耳机里传来杂音,然后是金老师谄媚的声音:“V先生,您要的那个女孩,我们找到了。确实稀有,血型匹配,绝对音感。但她是……您女儿的闺蜜。艾米丽小姐和她关系很好,如果知道她被抓,可能会……” V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能听出冰冷:“处理干净。艾米丽那边,我会处理。那个女孩,送到我这儿来。别让任何人知道她和艾米丽的关系。” “明白。那艾米丽小姐……” “她最近不听话,需要一点教训。把她也带来。但别伤着,我留着有用。” 通话结束。 花正握紧拳头。“所以,V抓我妹妹,是为了逼他女儿就范?或者,是为了用我妹妹控制艾米丽?” “看起来是。”阿青说,“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艾米丽的记录是‘已销毁’,你妹妹被V控制。可能艾米丽反抗,被‘处理’了。也可能……她逃了。” “找到她。”花正说,“用我们所有的资源,全球搜索。年龄、外貌、血型、DNA如果可能,用国际失踪人口数据库做交叉比对。特别是这八年,有没有相貌相似、身份不明的年轻女性出现,在亚洲,尤其东南亚。” “明白。但哥,二十四小时太短了。就算找到线索,也来不及救人。”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花正看向苏明薇,“夜莺。她在这艘船上两年,肯定知道些什么。联系她,安排见面。现在。” “但V可能监控我们……” “用老方法。”花正从行李箱里拿出那个夜莺给的通讯器,拆开,里面有个微型键盘。他输入一串代码——这是他和阿青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通过船上的消防警报系统发送低频信号,只有特定设备能接收。 几分钟后,房间的电话响了。花正接起。 “洗衣房,现在。一个人。”夜莺的声音,很急,说完就挂。 花正看向苏明薇:“你留在这儿,应付可能的检查。我去见夜莺。” “小心。” 花正离开房间,走向楼梯——电梯有监控。他从消防通道下到二层,洗衣房在船尾。晚上十点,洗衣房没人,只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夜莺从一堆待洗的床单后闪出来,脸色苍白。 “你疯了?V已经盯上你了,你还敢乱跑?” “我需要艾米丽·霍华德的信息。”花正直截了当,“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夜莺愣住,眼神闪烁。“你为什么问这个?” “V让我找他女儿。用我妹妹的自由交换。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夜莺盯着他,几秒后,咬牙:“我知道。但我凭什么告诉你?” “凭你想报仇。凭V毁了你妹妹。我们目标一致。”花正说,“告诉我艾米丽的下落,我救出我妹妹,然后帮你炸了这艘船。否则,我一个人死了,你的仇永远报不了。” 夜莺呼吸急促,手在抖。终于,她低声说:“艾米丽还活着。就在这艘船上。” 花正瞳孔一缩。“什么?” “她在‘特殊展厅’的最深处,V的私人收藏室。但……她不是‘商品’,是‘看守’。V把她‘改造’了,用药物和催眠,让她成了最忠诚的护卫,负责看管其他‘藏品’。你妹妹,就是她在看管。” “她……看守我妹妹?” “对。V用你妹妹的命,控制艾米丽。用艾米丽的忠诚,控制你妹妹。两人互相牵制,谁也跑不了。”夜莺苦笑,“很讽刺吧?十年前,她们是闺蜜。现在,一个是囚犯,一个是狱卒。V最喜欢这种戏码。” “怎么进私人收藏室?” “进不去。只有V和两个管家有权限。但明晚拍卖会,V会离开收藏室,在宴会厅主持。那时,艾米丽会单独看守‘藏品’。那是唯一的机会。”夜莺顿了顿,“但你要小心,艾米丽被‘改造’得很彻底。她认不出你,也不会记得你妹妹。她会攻击任何试图接近的人。而且,她身上有炸弹项圈,遥控器在V手里。如果她反抗,或者被制服,V会立刻引爆炸弹。” “炸弹项圈……”花正重复,“和V威胁我的一样。他喜欢用这招。” “对。所以,要救你妹妹,必须先解除艾米丽的项圈,同时解除你房间的炸弹。这需要同时拿到两个遥控器,或者,干扰遥控信号。”夜莺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装置,“这是信号***,我自制的。能阻断遥控信号三十秒。范围五十米。但必须靠近目标才能生效。而且,一旦使用,V会立刻知道,会派人强攻。三十秒内,你必须解决艾米丽,带你妹妹离开收藏室,跑到甲板,跳海。我的快艇会在那儿等。这是唯一的计划。” “三十秒……”花正计算时间,“不够。从收藏室到甲板,至少两分钟。而且还要对付艾米丽和其他守卫。” “那你就得想办法让艾米丽配合。”夜莺看着他,“她虽然被‘改造’,但潜意识里可能还有记忆。你是她闺蜜的哥哥,或许能唤醒她。这是唯一的希望。” “我试试。”花正收起***,“明晚拍卖会具体时间?” “八点开始,十点结束。你妹妹是第七件‘藏品’,大约九点半被带出来展示。V会在九点二十分离开收藏室,去宴会厅。你有四十分钟时间,从九点二十到十点。十点后,拍卖结束,V会回收藏室处理交易。你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明白了。”花正转身要走。 “等等。”夜莺叫住他,“还有件事。V让你找艾米丽,是试探。他可能已经怀疑我知道什么,或者怀疑你和你有联系。明晚,他可能会在收藏室设伏。你进去,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我知道。”花正没回头,“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离开洗衣房,回到四层。苏明薇等在房间,脸色焦虑。 “怎么样?” “有线索了。”花正快速说了夜莺提供的信息,“明晚九点二十,V离开收藏室,我们行动。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拍卖会开始后,你想办法接近V,拖住他。用任何借口,制造混乱,吸引他注意力。至少给我争取十分钟。”花正看着她,“你能做到吗?” 苏明薇点头。“能。但十分钟后,你必须出来。否则,我会启动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夜莺给的C4,遥控器在我这儿。”苏明薇从手提包里拿出个黑色小盒,“如果十点你还没出来,我会引爆。船沉了,V死了,你妹妹……至少不用再受苦。” 花正看着她手里的遥控器,沉默了几秒。 “好。如果十点我没出来,你就按。” “花正……”苏明薇声音发颤,“你一定要出来。我……我不想按这个按钮。” “我会的。”花正拍拍她肩膀,“现在,我们需要休息。明晚,是决战。”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海。远处,有隐约的灯光,是海岸线。 二十四小时。 找到妹妹,或者,一起沉入深海。 他握紧口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艾米丽,笑容灿烂,像从未受过伤害。 而她的父亲,正在隔壁的宴会厅,微笑着展示另一个女孩的人生。 这个世界,病了。 而他,是那个拿手术刀的人。 只是这次,手术刀可能先割到自己。 第23章 失踪的十年 【是某种比之前在该世界中已知的能量,层级要更高的能量……正在解析中。】企鹅说道。 黄棣往下看看,果然是一个较量场地。依山而建,虽然不是很规则,但非常宽敞,足够容纳上千人人。此时,下面观战的人也正好奇的盯着他看呢。 在罗天阳冷眼注视之下,没人敢回嘴,院子里的争吵声也停了下来。 数不清的身份再他们身上徘徊着,总之就是一句话,家有难,炎黄十组的人必须打头阵。 千年蛇妖开始发狠,那些蛇蝎也亡命地朝罗天阳身上扑,残墙上的梁邪道也拼命挥着桃木剑,一道道银色剑芒斩向罗天阳。 啪啪啪啪,一阵气息爆炸的细密声音响起,在界墙前面冒起一缕缕白烟。寒星都打在了上面,里面不知隐藏着什么东西,一撞之后竟然散出烟雾。 金红两道身影从漫天火焰中倒飞而出,祝融亿丈祖巫真身已然消散,法相神通不再,他一双神眼暴怒圆瞪,喘着粗气看着头顶仙钟、面色稍显苍白的东皇。 按照企鹅下载的资料来看,法易路岛虽然存在时间久远,或许曾经在数码位面并不完善时,是唯一会诞生新的数码兽的“创始之地”,但如今已经并不唯一,在数码世界各处都有新诞生的数码兽。 可是也能够发现,这方绝神境高手遗留下来的洞府真正开启后,进来的人,并非都在这个广场上。 整个大海,都是洛奇亚的守护范围,旋涡列岛也会每隔一段时间,就消失在漩涡之中,之后在大海中的另一处出现。 失去凭借的大和咲人与云天澜皆明白大势已去,但怎么个收场法,却是有些伤脑筋。 “那我还真得谢谢你了。”徐佐言黑着脸,强压着抖动的嘴角,艰难的回复说,微微的挣扎,想从叶凯成的怀里出来,叶凯成也不为难,一下子就放开了。 徐佐言抬头看向浴室,更加的委屈。把那些东西都捡起来放回了袋子里,然后徐佐言就起身出去了,他觉得今晚他不想再见到叶凯成了,因为叶凯成凶他。 此时的奉天依旧处于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奉天的发展并没有随着隆冬的到来有丝毫冷却,只是赶往奉天的农民因为气候的原因,大幅减少。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呼声,必须要阻拦林木,否则的话他们就真的白玩了。 “好吧好吧,那我自己去好了,咱们下次再玩。”姚天笑着说了声后,便不废话的起身离开了。 白子画在这边听着墙外头的动静,直到脚步声远去,白子画也没有任何的话语。 收起太乙拂尘,右手结印,凌空一推一拉,将法印打出去,一化为七,落在七颗石子上。 因为之前几名筑基已经在周围搜查过一回,雪地上遗留的痕迹颇为凌乱。 洪阳百无聊赖,钦差行营门口,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一点不过分,看到柳寒过来,洪阳也没起身,就那样坐着,简单的抱拳行礼。 “这辅助技能只是外力而已,只有自己真正掌控的才是自己的!”李越看着两人笑了笑说道。 可以说从出生开始,她就没有体验过什么是亲情。直到此刻,终于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亲情,那种深入骨髓的感动,简直无法言喻。 直到那天李青衣又去飞月峰找林雪儿帮忙,他才终于明白了个中之法。 现在几乎菲德尔城所有的精英玩家都在努力的升级,就是为了三十级的一转。 在黎明之光号上面一共有七个座位,在座位的前后还有一个隔板专门阻挡着。 爆发之后,那些高等级的领主级的亡灵们也都是有机会冲进来了。 就在他试图沟通金色令牌时,却发现自己和金色令牌,居然失去了联系。 “一百行不?”柳星河咬咬牙问道,毕竟是自己把人砸坏了,他不想再麻烦别人来帮自己收尾,一百已经是全部家当了。 在李越释放技能的时候,李越身边的泰达米尔还与史泰夫感受到身上的那温暖的气息,闭上眼睛享受了起来,李越一收回技能,两人从那种温暖的感觉章清醒了过来。 几分钟之后,司徒浩宇掏出电话让人给他送衣服过来,转眼看到程凌芝还在流口水的状态,心中满意,顺手拿过一边架子上的浴袍穿上。 话未说完,他的手一下子便无力地松开了,但眼目却还是圆睁着,似乎还有未完的事情没有交代一样。 貂蝉起身时突然哎呦一声,惊得云长赶紧过去要扶住她,但手刚一触碰到貂蝉那柔若无骨的肩膀时,好似触电一样又把手缩了回来。 唐龙和李三依然留在了现场,更让卢爱琳大不解,凶手都抓到了,他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战斗还在继续,霍晓已经让观战的足够的惊讶了,但这还只是开始。 “我就喜欢他,你能拿我怎么样!”面对凶狠的陈拖,卢爱琳只好做出决定,好让他死了这份心。 第24章 高级玩物 长廊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鸣。V站在十米外,四个保镖的枪口稳定地对着花正三人。他手里那个小巧的遥控器,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 “我真的很失望,艾米丽。”V叹了口气,像个面对叛逆女儿的父亲,“十年了,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现实。但你还是想逃。还联合外人,想毁了我的生意。你知道这让我多伤心吗?” “你的伤心,值多少钱?”艾米丽的声音很冷,但手在微微发抖,“够买我妈妈的命吗?够买花棠的十年吗?够买这里所有女孩的人生吗?” “你妈妈是意外。她太脆弱,承受不了真相。”V语气平淡,“至于这些女孩,我给了她们更好的生活。在我这儿,她们吃得饱,穿得好,接受最好的教育。比在外面,被家人卖掉,被男人欺骗,活得痛苦强多了。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艾米丽笑了,笑声尖锐刺耳,“感谢你把我变成怪物?感谢你让我亲手折磨我最好的朋友?感谢你让我这十年,每晚都做噩梦?” “那是必要的训练。”V不为所动,“你需要变得强大,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我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艾米丽上前一步,眼睛通红,“你保护我的方式,就是给我下药,洗脑,在我脖子上装炸弹?维克多,你是个疯子。而我,是你的帮凶。我们都该死。” “也许吧。”V微笑,“但至少,我能决定谁先死。” 他拇指按下。遥控器的红灯闪烁。 但什么也没发生。 艾米丽和花棠脖子上的项圈,安静地躺着。 V皱眉,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信号***。”花正开口,声音平静,“三十米范围,能阻断所有遥控信号。你手里的玩具,没用了。” V脸色变了。他盯着花正,眼神冷下来。“你比我想的聪明。但没用。这艘船上有五十个我的人,都有武器。你们三个,手无寸铁。怎么逃?” “谁说我手无寸铁?”花正从后腰拔出手枪,叶寒给的那把,六发子弹,对着V,“让你的保镖放下枪。否则,我先打死你。你猜,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四个保镖的枪口同时抬高,手指扣在扳机上。V却笑了。 “花正,你不敢开枪。杀了我,你妹妹脖子上的项圈会立刻引爆。***只能阻断遥控信号,但项圈有独立电源,如果检测到我的生命体征消失,会自动启动爆炸程序。你开枪,你妹妹就死。” “那就试试。”花正枪口下移,对准V的大腿,“我不杀你,只打腿。你倒地,生命体征还在,项圈不会炸。但你会流血,会痛,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离开。你的保镖敢动,我下一枪就打你的头。你猜,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V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花正,几秒后,对保镖挥手。 “放下枪。” 保镖犹豫,但放下枪。 “踢过来。”花正说。 保镖把枪踢到花正脚边。花正示意艾米丽捡起两把,自己捡起另外两把。现在,他们有三把枪,对面只剩V。 “现在,主控器。”花正说,“解除项圈。立刻。” V举起手里的遥控器:“你确定要在这里解除?项圈解除的瞬间,会发出警报。整艘船的人都会知道。你们跑不掉。” “那就让他们来。”花正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V脚边一厘米的地板上,火花四溅。V身体一颤。 “下一枪,是你的膝盖。解除项圈,否则我把你四肢全部打断,再带你走。到时候,你的客户会看到,他们崇拜的V先生,像条狗一样被拖着走。你猜,他们还会尊敬你吗?” V脸色铁青。他操作遥控器,输入密码。艾米丽和花棠脖子上的项圈“咔”一声轻响,松开了。两人同时扯下项圈,扔在地上。 “好了。”V说,“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但你们走不出这艘船。船在公海,周围没有其他船只。你们能去哪儿?”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花正用枪指着他,“走,艾米丽,带花棠去逃生舱。夜莺在等。” “夜莺?”V挑眉,“那个客房部副主管?有意思。她也是你的人?” “现在才查,晚了。”艾米丽拉着花棠,快步走向长廊出口。花正用枪指着V,倒退着跟上。 走到门口,V忽然说:“花正,你不想知道你妹妹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她可不是普通的‘藏品’。她是‘高级玩物’,接受过特殊训练。你知道什么是‘绝对服从’吗?就是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比如……” 他打了个响指。 花棠的身体猛地僵住。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V,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花棠,过来。”V说。 花棠松开艾米丽的手,机械地走向V。 “不!”花正吼道,但不敢开枪——V用花棠当盾牌,躲在她身后。 “看到了吗?”V的声音从花棠身后传来,“这就是‘高级玩物’。我花了十年,用药物、催眠、电击,把她训练成最完美的作品。她只听我的命令。现在,我命令她,杀了你。” 花棠停下,转身,面向花正。她抬起手,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餐刀——应该是刚才在房间时藏的。她眼神空洞,握刀的手很稳。 “花棠!醒醒!我是哥哥!”花正喊道。 花棠没反应,一步步逼近。 “没用的。”V说,“她的意识被我锁住了。现在,她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工具。杀了你,或者被你杀。你选。” 花正盯着妹妹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像两潭死水。他握枪的手在抖。 “开枪啊。”V微笑,“杀了她,或者被她杀。就像十年前,我让艾米丽折磨她一样。亲情,爱情,友情,在绝对的控制面前,都是笑话。你们这些人,总以为感情能战胜一切。但事实证明,只要有足够的技术和耐心,任何人都可以被重塑。你妹妹是,艾米丽是,那些客户也是。这,就是权力。” 花棠已经走到花正面前。她举起餐刀,对着他的心脏。 “花棠……”花正放下枪,张开双手,“如果你要杀我,那就杀。但杀我之前,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兄妹俩小时候的合影。在游乐园,他背着花棠,两人笑得没心没肺。照片已经泛黄,边角磨损。 “这是你七岁生日,我带你去游乐场。你不敢坐过山车,我就陪你坐了三次旋转木马。后来你睡着了,我背你回家。路上你流口水,把我衣服都弄湿了。记得吗?” 花棠的手停在半空。她的眼睛看着照片,瞳孔微微收缩。 “还有这个。”花正又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音乐盒,已经锈迹斑斑。他拧动发条,音乐盒发出走调的《致爱丽丝》。“这是你十岁生日,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你说这是你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后来音乐盒坏了,你不让我扔,说修修还能用。你看,我还留着。” 音乐盒的响声在长廊里回荡,刺耳,但熟悉。 花棠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破碎的声音: “哥……哥哥……” “对,是我。”花正眼眶发红,“我来了,带你回家。我们回家,我给你修音乐盒,给你做蛋糕,给你种夜来香。好不好?” 花棠的手垂下来,餐刀“当啷”掉在地上。她看着花正,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哥哥……我好疼……他们……他们电我……不让我睡觉……让我学很多东西……我不听话,就打针……好疼……” “不疼了,以后都不疼了。”花正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哥哥在,没人能伤害你了。” V脸色阴沉。他忽然从怀里掏出另一把枪,对准花正后背。 但艾米丽更快。她抬起捡来的枪,扣动扳机。 子弹打在V的右肩上。V惨叫,枪脱手。他捂着伤口,后退,撞在墙上。 “你……”他瞪着艾米丽,“你敢……” “我敢。”艾米丽又开一枪,打在他左膝。V跪倒在地,痛苦**。 “这一枪,为我妈妈。”艾米丽走近,枪口顶着他额头,“这一枪,为花棠。这一枪,为所有被你毁掉的女孩。” “艾米丽!”花正喊,“别杀他!他还有用!” “有什么用?”艾米丽冷笑,“留着他,继续害人?” “他知道蔷薇议会的名单。那些客户,那些同伙。我们需要那些信息,才能彻底摧毁这个网络。”花正说,“而且,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他应该活着,接受审判,在全世界面前,曝光他的罪行。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艾米丽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发抖。几秒后,她放下枪。 “你说得对。死,太便宜他了。”她转身,走向花正,“我们走。” 三人离开长廊,跑向二层。路上遇到两个巡逻的保镖,被艾米丽开枪放倒——她的枪法很准,都是打腿,不让死。 “夜莺在哪儿?”花正问。 “洗衣房,逃生舱旁边。但……”艾米丽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海面上,有灯光快速接近,“那是海警的船。有人报警了。” “是叶寒。”花正说,“他带了国际刑警来。但V的船在公海,他们不能直接上船。需要等我们进入领海,或者,我们发出求救信号。” “那就发。”艾米丽推开洗衣房的门。里面,夜莺正在焦急等待,看到他们,松了口气。 “快!快艇准备好了,在下面。但海警的船来了,V的人会加强警戒。我们必须马上走。” “走不了。”花正看向窗外,船尾甲板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保镖,枪口对着海面。“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快艇一露面,就会被击沉。” “那怎么办?”夜莺脸色发白。 “用直升机。”花正说,“顶层甲板,AW109。艾米丽,你会开吗?” “会。V教过我。但我需要启动密码和钥匙。”艾米丽说。 “密码我知道。”夜莺忽然说,“V的生日倒序,加上艾米丽的生日正序。钥匙在驾驶舱的保险柜,需要V的虹膜和掌纹。但我们有V。” 她看向花正。花正明白她的意思。 “带他上来。用他开保险柜,然后,带上直升机。”他说。 “但V的人会追上来。” “所以需要有人断后。”花正看向夜莺,“你,带艾米丽和花棠去顶层。我去带V。我们在直升机那儿汇合。如果五分钟后我没到,你们先走。” “不行!”花棠抓住他手臂,“哥哥,一起走!” “听话。”花正拍拍她的头,“我很快。阿青,能干扰船上的通讯吗?” “能。但只能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们会恢复。你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搞定一切。” “三分钟,够了。”花正对艾米丽说,“你们先走。夜莺,带路。” 夜莺点头,带着艾米丽和花棠离开洗衣房,跑向楼梯。花正转身,返回长廊。 长廊里,V还跪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看到花正回来,他笑了。 “怎么?后悔了?想亲手杀我?” “不。想借你的眼睛和手用用。”花正拖起他,往楼梯走,“别耍花样,否则我让你另一条腿也废了。” “你逃不掉的。”V喘着气,“这艘船是我的王国。你就算上了直升机,我也能把它打下来。船上有防空武器,虽然不大,但打直升机够了。” “那就试试。”花正把他拖上顶层甲板。 夜风很大。直升机停在甲板中央,螺旋桨已经启动——艾米丽动作很快。花棠坐在副驾驶座,脸色苍白。夜莺在舱门边,用枪指着几个试图靠近的保镖。 “密码!钥匙!”艾米丽喊。 花正把V拖到驾驶舱外的保险柜前。保险柜需要虹膜和掌纹。他揪住V的头发,强迫他把眼睛对准扫描仪,手按在掌纹识别区。 “权限通过。”机械女声。 保险柜门弹开。里面是直升机的启动钥匙,还有一把银色的小手枪。花正拿钥匙,扔给艾米丽,自己拿起手枪。 “好了,上飞机。”他推着V,走向直升机。 但V忽然挣脱,扑向甲板边缘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防空武器的启动开关。 花正开枪。子弹打在V的后背。V身体一颤,但手指还是按下了按钮。 甲板两侧,两挺隐藏的机枪升起,枪口对准直升机。 “走!”花正对艾米丽吼,同时扑向机枪控制台。 艾米丽拉起操纵杆,直升机离地。机枪开火,子弹打在直升机外壳上,叮当作响。但直升机已经升空,转向,飞向海警船的方向。 花正躲在控制台后,用手枪还击。但他只有六发子弹,已经用了两发。剩下的四发,打不穿防弹玻璃。 机枪调转枪口,对准他。 就在子弹射出的瞬间,一个人影扑过来,把他撞开。 是夜莺。 子弹打在她身上,血花炸开。她倒在花正怀里,嘴角流血。 “走……”她艰难地说,“快走……C4……在轮机舱……遥控器……在我口袋里……按红色按钮……船就……” 她咳出一口血,眼神涣散。 “叶小雨……我妹妹……如果你找到她……告诉她……姐姐尽力了……” 她的手垂下去。死了。 花正从她口袋里掏出遥控器,是个简单的双按钮装置,红色引爆,绿色解除。他按下红色按钮。 几秒钟后,船体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艘船剧烈摇晃,开始倾斜。 机枪停了。保镖们慌乱地跑向救生艇。 花正站起来,看向海面。直升机已经飞到海警船附近,正在降落。安全了。 他走到甲板边缘,看着下面漆黑的海水。船在下沉,很快。 他该跳下去。但V还没死。 他转身,走向倒在血泊中的V。V还活着,眼睛睁着,看着他。 “你赢了……”V声音微弱,“但蔷薇议会……不会放过你……他们比我……可怕得多……” “那就让他们来。”花正举起手枪,对准他的头。 但他没开枪。他把枪扔进海里。 “我不杀你。让你活着,接受审判。让你看着你的王国,一点一点崩塌。让你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这才是我要的结局。” 他转身,跳进海里。 冰冷的海水淹没了他。他奋力游向海警船的方向。身后,“女王号”缓缓下沉,灯火依次熄灭,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海警船放下救生艇,把他捞起来。叶寒站在船上,伸手拉他。 “没事吧?” “没事。”花正爬上船,看向远处。直升机已经降落在甲板上,艾米丽和花棠被扶下来。花棠看到他,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哥哥……” “没事了,都结束了。”花正抱住她,抬头看向夜空。 天边,晨光微露。 十年了。 妹妹回家了。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蔷薇议会,还藏在暗处。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5章 跨国网络 “维克多·霍华德,代号V,涉嫌组织跨国人口贩卖、强迫卖淫、非法拘禁、故意杀人等十七项罪名。根据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这是逮捕令,这是你的权利告知书。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马耳他警局审讯室,灯光惨白。V坐在铁椅上,右手和左腿包扎着绷带,脸色灰败,但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叶寒坐在他对面,旁边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专员,一个叫安德森的中年男人,灰发,蓝眼睛,表情严肃。 “维克多,你的游艇沉了,大部分客户被抓,账户被冻结。你完了。”安德森用英语说,“但我们可以做交易。供出蔷薇议会其他成员的身份、据点、犯罪证据,我们可以向法庭申请减刑,甚至……证人保护计划。” V笑了,笑声嘶哑。“减刑?我六十二岁了,背了四颗子弹,还能活几年?证人保护?让我像老鼠一样躲起来,换个名字,了此残生?不,谢谢。我宁愿在监狱里老死,至少,还能保持一点尊严。” “尊严?”叶寒开口,声音冰冷,“你把年轻女孩当商品买卖的时候,想过她们的尊严吗?你把她们关起来,虐待,洗脑,让她们变成玩偶的时候,想过她们的尊严吗?维克多,你不配提这个词。” V看着他,眼神玩味。“叶警官,你妹妹叶小雨,今年应该二十五岁了吧?她还好吗?” 叶寒身体一震,猛地站起:“你说什么?” “我说,叶小雨。你亲妹妹,十一年前失踪,当时十四岁。警方记录是‘疑似被拐卖’,但一直没找到。对吧?”V微笑,“我知道她在哪儿。而且,她还活着。如果你放了我,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下落。这个交易,怎么样?” 审讯室死寂。安德森看向叶寒,眼神询问。叶寒站着,手在抖,呼吸急促。 “叶,你需要冷静。”安德森低声说。 “我很冷静。”叶寒重新坐下,盯着V,“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的事?” “我知道很多事。这是我的专业。”V靠向椅背,“叶小雨,十四岁,身高一米五八,左耳后有颗痣,血型A型。十一年前六月十五号,在放学路上失踪。最后被监控拍到的地点,是学校后门的小卖部。她买了一瓶可乐,一包薯片,然后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被遮住了,但车型是金杯,车窗贴了深色膜。对吗?” 叶寒脸色惨白。这些细节,只有警方内部档案有,且是加密的。 “她在哪儿?”他声音沙哑。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被照顾得很好。”V说,“但她很快就不安全了。因为蔷薇议会知道她是你妹妹。如果我在二十四小时内没有释放,他们会处理掉她。像处理其他没用的‘货物’一样。你选,叶警官。要你妹妹活,还是要我伏法?” 叶寒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安德森按住他肩膀,对V说:“我们需要证据证明叶小雨还活着。照片,视频,或者她的亲笔信。否则,我们无法相信你。” “很合理。”V点头,“给我一部能上网的电脑,不监控的那种。我让你们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安德森和叶寒对视一眼。几秒后,安德森点头,让人拿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断网,放在V面前。V开机,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进入一个加密系统。操作几分钟后,屏幕亮起,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个房间,布置得像少女的卧室,粉色墙壁,玩偶,书桌。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她穿着白色睡衣,长发披肩,侧脸清秀,左耳后确实有颗痣。 “小雨……”叶寒声音发颤。 女孩似乎听到什么,转过头,看向摄像头。她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戴了张面具。但叶寒认得出,那是他妹妹。十一年了,她长大了,但眉眼没变。 “她还活着,但被药物控制,很温顺。”V说,“她现在是蔷薇议会某位成员的‘私人收藏’。位置在……欧洲,具体地址我不能说。但如果我安全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甚至,帮她解除控制,恢复正常。前提是,我自由。” “你要我们放了你?”安德森皱眉,“不可能。但我们可以安排你转为污点证人,在安全屋作证,之后用新身份生活。这是底线。” V思考了几秒,点头:“可以。但我要先去见一个人。我的律师。只有他,能联系到蔷薇议会,安排叶小雨的释放。否则,就算我作证,他们也可能会杀她灭口。” “律师是谁?” “约翰·卡特,伦敦‘皇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他的联系方式,在我手机里。手机在你们那儿,对吧?” 安德森看向叶寒。叶寒点头,起身出去拿证物袋。V的手机是特制的,加了多层加密。技术科正在尝试破解。 “我们需要时间核实。”安德森说。 “你们有二十四小时。”V微笑,“过了时间,叶小雨就会‘突发急病’,死在那个房间里。尸体会被处理掉,你们永远找不到。所以,抓紧。” 叶寒拿着手机进来,脸色铁青。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安德森:“我申请亲自去伦敦,见这个约翰·卡特。” “太危险。如果这是陷阱……” “我必须去。”叶寒打断他,“那是我妹妹。十一年了,我以为她死了。现在知道她还活着,我不能不管。” 安德森沉默良久,叹气。“好吧。但需要国际刑警协助,至少要两个人。而且,要全程监控,不能单独行动。” “可以。”叶寒看向V,“卡特在伦敦的地址。” “帕克街18号,皇家律师事务所,顶层。但他不会轻易见你。你需要用我的名字,和暗号。”V说,“暗号是:‘夜来香开了,但刺还在。’他会明白。然后,他会带你去见能决定叶小雨命运的人。那个人,是蔷薇议会的高层。你要小心,他们比你想的可怕得多。” “高层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园丁’。他负责‘培育’和‘修剪’——也就是训练和清理。叶小雨现在在他手里。如果你想救她,必须和他谈。但记住,别试图动武。‘园丁’身边至少有二十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卫,而且,他本人……很危险。他喜欢用刀,手术刀。据说,他能用手术刀在三分钟内,把一个活人完整地剥皮,而不让那人死。他称这为‘艺术’。” 叶寒握紧拳头。“我会小心。但如果你骗我,维克多,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从不骗人。”V微笑,“毕竟,我还指望你救我出去呢。” 审讯结束。V被带回牢房。叶寒和安德森走出警局,外面天已大亮。 “你怎么看?”安德森问。 “可能是陷阱。但小雨在画面里,是真的。我认得她耳朵后的痣,和童年时一样。”叶寒深吸一口气,“我必须去伦敦。安德森,帮我安排最快的航班,还有两个可靠的搭档。另外,联系伦敦警方和国际刑警伦敦中心局,请求支援。但消息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风声。” “明白。但花正那边……他知道你妹妹的事吗?” “不知道。我一直没说。”叶寒看了眼手机,花正发来消息,说花棠已经做完初步检查,身体状况稳定,但心理创伤严重,需要长期治疗。“他现在忙着照顾妹妹,别打扰他。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但花正有经验。他救出了他妹妹,对蔷薇议会也更了解。也许他能帮忙。” “他已经付出太多了。这次,该我了。”叶寒收起手机,“订机票吧。我今天就走。” ------ 马耳他医院,特护病房。 花棠睡着了,但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偶尔会惊悸。花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艾米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眼神空洞。 “她会好起来的。”苏明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心理医生说,她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但意识是清醒的。药物和催眠的影响,可以通过治疗慢慢消除。但需要时间,可能几年。” “几年就几年。”花正说,“我有的是时间陪她。” “但蔷薇议会不会给你时间。”苏明薇把文件递给他,“国际刑警那边传来的消息。V同意作证,但要求先去伦敦见他的律师。叶寒已经飞过去了,带了两个人。安德森让我转告你,如果需要,可以申请你作为特别顾问参与。但鉴于你现在的身份——越狱逃犯,死了又复活——程序上很麻烦。” “我不参与。”花正说,“我要陪妹妹。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信息。阿青那边,有什么发现?” “有。”苏明薇调出平板电脑,“V的手机破解了。里面有个加密通讯录,联系人只有七个,都用代号。其中一个是‘Gardener’——园丁。还有一个是‘Banker’——银行家。还有一个是‘Doctor’——医生。我们推测,这些人就是蔷薇议会的核心成员。但没有任何真实身份信息。阿青尝试追踪通讯记录,但信号都通过卫星中转,无法定位。” “园丁……”花正重复,“V说,这个人负责‘培育’和‘修剪’。叶寒的妹妹叶小雨,在他手里。叶寒这次去,凶多吉少。” “你担心他?” “嗯。他救过我。而且,他妹妹……和我妹妹一样,都是受害者。”花正看向艾米丽,“你知道这个‘园丁’吗?” 艾米丽摇头。“我只知道V。其他人,他从不在我面前提。但有一次,我偷听到他和人通话,提到‘园丁的新作品’。他说,那是个十四岁的中国女孩,很有天赋,但需要‘修剪’才能完美。现在想想,那可能就是叶小雨。” “十四岁,有天赋……”花正皱眉,“叶小雨失踪时十四岁,学小提琴的,拿过奖。符合‘有天赋’的描述。所以,她被选中,不是偶然,是刻意。蔷薇议会专门寻找有特殊才能的年轻女孩,抓走,培养成‘高级玩物’。我妹妹是,艾米丽是,叶小雨也是。这个网络,比我们想的更庞大,更有组织。” “而且,他们渗透得很深。”苏明薇说,“V的游艇上,那些客户,有政要,有富商,有名人。这些人,是蔷薇议会的保护伞,也是资金来源。我们端了V,只是断了他们一根手指。其他成员,会报复,会隐藏,会继续运作。叶寒这次去伦敦,可能已经在他们监控下了。” “阿青,能追踪叶寒的行程吗?”花正问。 “能。叶队的手机有定位,但进入伦敦后,信号被干扰了。最后的位置是希思罗机场。之后,就消失了。”阿青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哥,我担心叶队。V这么轻易就交代,太反常了。他可能故意引叶队去伦敦,然后让蔷薇议会的人处理掉。一石二鸟:除掉叶寒,同时让国际刑警失去重要侦查员。” “联系安德森,让他警告叶寒,可能有陷阱。”花正说。 “已经联系了。但叶队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安德森已经通知伦敦中心局,让他们派人去找。但需要时间。” “来不及了。”花正站起来,“我要去伦敦。” “你疯了?”苏明薇瞪大眼睛,“你现在是逃犯!而且,你妹妹需要你!” “我妹妹有医生,有艾米丽,有你。”花正看向床上的花棠,“但叶寒只有一个人。他救过我,我不能看着他死。而且,救出叶小雨,可能拿到蔷薇议会更多情报。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利。” “但你怎么去?用假护照?V的事闹这么大,你的假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机场安检都过不了。” “不走机场。”花正看向艾米丽,“你会开直升机。从这里到意大利的西西里岛,不到三百公里。直升机航程够。从西西里岛,我可以坐船去马耳他,再转机去伦敦。用新的假身份,阿青能搞定。” “太冒险了。而且,直升机需要申请航线,需要燃油补给……” “这些,阿青能解决。”花正打断她,“艾米丽,你帮我吗?送我到西西里岛,然后你回来,照顾我妹妹。作为交换,我答应你,一定救出叶小雨,让你亲手处理‘园丁’,为你妈妈报仇。” 艾米丽看着他,眼神挣扎。几秒后,点头。 “好。但我需要两小时准备。直升机在马耳他机场的机库,需要加油,检查。另外,我们需要避开军方雷达。阿青,能搞定吗?” “能。给我一小时,我伪造一条民用训练飞行计划,报备给空管。但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被识破,会被战机拦截。”阿青说。 “够了。”花正看向苏明薇,“帮我照顾我妹妹。如果我没回来……告诉她,哥哥爱她。” “花正……”苏明薇眼眶发红,“你一定要回来。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我会的。”花正拍拍她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艾米丽叫住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链坠是个小小的银质蔷薇。“这是我妈妈的遗物。如果见到‘园丁’,把这个给他看。他认识。也许……能让他犹豫几秒。就几秒,可能救你的命。” 花正接过项链,握紧。“谢谢。” 两小时后,马耳他机场,私人机库。 AW109直升机已经准备就绪。艾米丽检查完仪表,对花正点头。 “航线已批准,燃油加满,天气良好。预计飞行时间一小时二十分钟。到达西西里岛后,有车接你去码头,船已经安排好,三小时后到马耳他。从马耳他飞伦敦的机票,阿青会发到你手机。新身份是‘陈文’,香港商人,去伦敦谈生意。护照和签证都是真的,但只有四十八小时有效期。四十八小时后,你必须离开英国,否则身份会失效。” “明白。”花正系好安全带,“出发吧。” 直升机升空,转向西北方向。下面,马耳他的岛屿渐渐变小,消失在海平线下。 耳机里传来阿青的声音:“哥,叶寒的最后信号出现在伦敦帕克街附近。那里是金融区,高端写字楼集中。皇家律师事务所确实在帕克街18号,但根据公开信息,约翰·卡特律师上周去瑞士度假了,还没回来。叶寒可能见的是别人。” “蔷薇议会的人。”花正说,“他们用卡特的名义,引叶寒上钩。现在,叶寒可能已经被控制了。能查到帕克街18号的业主信息吗?” “在查。业主是个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公司董事……只有一个名字,‘G. Smith’。显然是假名。但这家公司名下的物业,除了帕克街18号,还有巴黎、日内瓦、纽约的几处高端房产。都是蔷薇议会可能使用的据点。” “把地址发给安德森,让他协调当地警方,同时搜查。但别打草惊蛇。我到了伦敦,先去帕克街看看。” “明白。哥,还有件事。林薇薇联系我了,问你的情况。她听说你越狱,死了,又复活,很担心。我告诉她你在执行秘密任务,暂时安全。但她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王建国的。” “王建国?他不是在死刑牢房吗?” “是。但他在狱中收到一封信,来自境外。信的内容不知道,但王建国看完后,突然要求见检察官,说有重大线索要交代。林薇薇通过她爸的关系,打听到一点消息。王建国说,蔷薇议会内部,有个‘清理程序’。每当一个重要成员暴露或被抓,就会启动这个程序,杀掉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包括成员本人。V被抓,程序已经启动。现在,所有和V有关的人,包括客户,包括我们,都在清理名单上。王建国想用这个情报,换减刑。” “清理程序……”花正握紧项链,“所以,叶寒去伦敦,不仅是救妹妹,也是自投罗网。蔷薇议会要清理V这条线的所有知情人。叶寒,我,艾米丽,苏明薇,甚至林薇薇……都在名单上。” “对。所以哥,你这次去,不仅是救人,也是自救。小心点。” “知道了。” 直升机降落在西西里岛的一个私人农场。花正换车,到码头,上船。三小时后,抵达马耳他,转乘航班飞往伦敦。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还在继续。 但这次,他既是猎人,也是猎物。 而棋盘,已经扩大到整个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