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母换子吸血?真嫡女重生杀疯了》 第1章 穿着战袍回府 “二姑娘,夫人让老奴来问你,替大小姐求的封赏,求到了吗?” 宋清宁面圣后从皇宫出来,便如上一世遇见刘妈妈来问。 她口中的夫人,是宋清宁的母亲,永宁侯府二房夫人。 她口中的大小姐,是她的堂姐,永宁侯府大房嫡女。 从小母亲教导她,二房要以大房为天,堂兄和堂姐是大房嫡出,身份尊贵,她和哥哥要潜心侍奉。 她十四岁替堂兄从军,用鲜血拼得军功。 第一次,母亲命她用军功求得圣上破例在堂兄未及冠时,封堂兄为侯府世子。 第二次,为母亲换来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现在是第三次。 十天前,母亲的信送到她手上。 信上命令她:这一次用军功为堂姐请封县主。 母亲说,堂姐到了议亲的年纪,有县主封号,堂姐能嫁一个更显赫的高门世家。 上一世,她听从母亲,为堂姐请封县主。 堂姐凭着县主封号,甩脱门第落魄的未婚夫,嫁入沈国公府。 却把她作为“补偿”,塞给了堂姐那未婚夫。 她受尽婆家磋磨,却无意间偷听得知,堂兄和堂姐才是母亲的亲生儿女。 二夫人两次设计与大房换子换女,让她的儿女踩着自己和哥哥的血肉得享尊荣。 知晓真相的她,拼尽全力想要拨乱反正。 为了藏住这个秘密,二夫人阻拦她,堂兄威胁她。 堂姐毫不犹豫的砍断她的手脚,将她做成人彘,关进庵堂,让她自生自灭。 临死时,他们告诉她: 她的亲生父亲永宁侯前线战死。 亲生母亲永宁侯夫人自尽殉夫。 亲兄长为争夺花魁娘子的一夜春宵,被人打死在青楼。 一家四口,无一人活下来。 她死不瞑目。 再睁眼,回到了军队凯旋归京途中,“母亲”派人送来书信时。 她重生了! “二姑娘,我问你话呢,有没有求到为大小姐请封县主的圣旨?”刘妈妈不耐烦催促。 二姑娘屡立军功,可在侯府却是谁都能踩上一脚,十分好欺。 宋清宁锐眸扫向她。 刘妈妈第一次从她身上感受到杀气。 杀气转瞬即逝。 宋清宁说,“圣旨稍后就会抵达永宁侯府。” 圣旨会到侯府,却不是赐封堂姐县主的圣旨! “好,太好了!” “我这就赶快回侯府,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让大小姐好好准备接旨受封。” 刘妈妈神色激动。 上马车前,她将一个装着女子衣裳的包袱扔给宋清宁,嫌弃道:“二小姐换一身衣裳再回府吧,身为女子,穿着一身铁疙瘩,像个男人一样,实在有失女子风范。” 一身战袍,让人心中生畏。 刘妈妈思及刚才那一瞬的杀气。 难怪夫人从来不让二姑娘穿战袍进侯府,也不知那衣服上沾了多少死人的血。 晦气! 马车驶离宋清宁视线。 每次回府,二夫人都会为她准备好女装,都是堂姐弃之不要的旧衣。 旧衣并不合身,穿在身上不伦不类。 二夫人今天特意请了族中长老,要将堂姐获封县主的殊荣写入族谱。 前世,她穿着这身旧衣回府,在堂姐华服对照下丑态百出。 人人都赞美堂姐仪态端庄,是宋氏全族的荣耀。 全然忘了,那荣耀是谁得来的。 宋清宁利落的翻身上马,抽出缠腰软剑劈开包袱。 衣裳碎裂一地。 这一世,她用命拼来的军功,不会再为堂姐换来县主的封赐。 不止如此。 堂兄的“世子之位”,“母亲”的“一品诰命”。 她用军功为他们换来的荣耀,属于大房的一切,也都要全部拿回来! 永宁侯府。 刘妈妈先一步带回了消息:“夫人,赐封大小姐为县主的圣旨,稍后就到。” 厅里,除了离京的永宁侯与二爷三爷,所有人都到齐了。 老侯爷坐在主位,族中长老们面露喜色。 二夫人柳氏振奋起身,“当真?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不会出什么差错,快去给大小姐传信,让她安心准备好接旨。” “是,夫人。” 柳氏常年掌着永宁侯府的中馈,下人们称柳氏为“夫人”,衬得一旁真正的侯府主母陆氏像透明人。 族中长老,不知谁说道: “真是大喜,先是大少爷还没及冠就封世子,再是柳氏得封‘一品诰命夫人’,到如今大小姐获封县主,侯府出了个宋清宁,实在是捡到宝了。” 世子宋明堂脸色骤沉:“本世子未及冠就封世子,是靠着本世子名满京城的学识,和她宋清宁有什么关系!” 他最讨厌别人说世子之位是宋清宁用军功换来的。 “是啊,世子才学冠绝京城,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和宋清宁无关。”柳氏笑容满面的附和。 宋清宁进门听见这两句,心中恨意夹杂讽刺。 且不说用军功替他换来的世子之位。 那些让他名满京城的诗词才学,也是她为他作弊得来。 在这对真母子眼里,真当是他们自己挣来的了。 好不要脸! “母亲!” 宋清宁目光越过柳氏,唤柳氏身后坐着的侯夫人陆氏。 柳氏抬眼见宋清宁穿着一身战袍,被她身上的气势压得呼吸一窒。 “怎么穿这一身回来?不是给你送衣裳了吗?穿成这样,成何体统!”柳氏不悦的责备。 宋清宁一身战袍,让她觉得不可控。 宋清宁每次回来,她都让她穿嫣儿的旧衣进门。 宋清宁命贱,只配穿嫣儿的旧衣,做滋养堂儿和嫣儿的淤泥。 宋清宁不理柳氏的斥责,径直走向陆氏。 陆氏常年体弱多病,因为生孩子亏空了身子。 她曾孕育过三个孩子。 第一个怀孕五个月小产,是个已成型的男胎。 第二个怀孕七个月时去寺庙上香,和同样怀着身孕的柳氏被大雨困在寺庙。 那晚两人同时产子。 陆氏早产生下的孩子健康壮实;柳氏足月生下的孩子却体弱多病。 都说是因大房嫡出尊贵,得祖宗保佑,没人怀疑是有人黑心换子。 第三个便是她……同样被人换了。 眼前的侯夫人陆氏才是她的母亲! “大伯母。”宋清宁朝她行礼。 “好,好,安稳回来就好。”陆氏满目慈爱。 她一直很喜欢宋清宁,眼前的丫头总是让她心疼。 思及她用军功为嫣儿请封县主。 陆氏忍不住道,“清宁,战场凶险,女子在军中艰难,要获军功更是不易,不知要用多少血汗与伤痛才能换来,你应该用在你自己身上,而不是为别人请封。” 听见这话,柳氏脸色骤变,大声反驳:“陆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 “嫣儿是大房嫡出,大房是侯府的天,整个侯府也当以大房为重,有大房的荣耀,才有侯府其他人的荣耀。” 陆静姝是陆太傅之女。 柳氏早年父母双亡,寄居在陆家,和陆氏姐妹相称。 之后两人同时嫁入永宁侯府,也没改未嫁前的称呼。 柳氏从不唤陆氏“大嫂”。 此时柳氏全心全意为侯府,甘愿牺牲二房利益的宏大格局,让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 仿佛柳氏才是侯府主母。 “宋清宁,从小我就教你,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母亲相信你不会忘记。” 柳氏看着宋清宁,逼她表态,“为大小姐请封县主,你是心甘情愿的,对吧?” 所有人都看向宋清宁。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上一世,荣的都是柳氏的一双儿女。 她和哥哥被他们敲骨吸髓,一家四口,无一人存活。 这一世,一切都该回归正轨! 宋清宁看着柳氏。 她就这么自信自己不会违逆她吗? 宋清宁心中冷笑,随后缓缓开口,“母亲原是想让我用军功为堂姐请封县主,怎么不早些告知?” 第2章 让仇人所图落空 宋清宁一脸茫然,像是毫不知情。 “我给你送的信,你没收到?”柳氏脸上的自信不见了。 十多天前,她让人送信给宋清宁,信上交代她,务必要用军功为嫣儿请封县主。 这次南境幽城一战,大靖大获全胜。 两国签订休战协议,之后几年,南境都不会再有战事。 这意味着宋清宁没有机会再获军功。 这次是将嫣儿的身份推到顶峰的唯一机会。 “信?什么信?”宋清宁依旧茫然不知。 柳氏笃信宋清宁不敢诓骗她。 “一定是送信的途中出了岔子,不过没关系,现在也还来得及。” “你现在进宫见圣上,你告诉圣上,你要用军功为你堂姐请封县主。” 柳氏态度强硬,见宋清宁却没有动作,急切的抓住她的手腕儿,“跟我走!” 今天就算是让宋清宁跪在宫中求,也要为嫣儿求到县主的封号。 可她抓着宋清宁,却无法撼动她分毫。 “晚了。”宋清宁突然开口。 在场众人都没回味过那一声“晚了”的含义。 门外传来宫人的高喊:“圣旨到!” 厅里众人齐齐出门跪地候旨。 …… 宋清嫣赶到前院,宣旨的队伍刚到。 她精心打扮,一袭华服,自觉的跪在人群最前方。 来宣旨的是皇帝身旁的高公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氏女清宁,巾帼之姿,军功卓绝,乃我大靖女子之表率……” 圣旨大肆赞美着宋清宁的军功,宋清嫣听着格外刺耳。 但她忍着。 圣旨将宋清宁赞美到天上去,也毫无意义。 二房子女低贱如泥,大房一句话,就可以将她打回原形。 县主封号加身,才是最实在的荣耀。 “宋将军率领的女子营,幽城一战,居于首功,特赐宋将军黄金三千两,白银万两,良田百亩,东珠十斛,锦缎十匹,珠翠若干……” “宋将军,接旨吧。” 高公公宣完圣旨,绕过跪在最前方打扮华贵的女子,将圣旨递给宋清宁,微笑着道: “圣上让老奴转告宋将军,将军为女子营其他女将士们求的赏赐,都会陆续送到她们府上。” 宋清宁领旨,“谢圣上隆恩。” 宋清嫣:“……” 圣旨……这就完了? 都是一些黄白之物的赏赐,她的县主封号呢? 宋清嫣转头看向柳氏。 柳氏笃定的和她保证,要为她请封县主封号,开宗祠,入族谱,享无上荣耀。 柳氏似突然惊醒,连忙起身。 “错了,错了,我们不要这些赏赐,清宁她身份低贱,她这次军功是要为侯府嫡女请封县主,可否劳烦公公,请皇上改一改……” 改圣旨? 高公公脸色骤沉。 “宋将军乃皇上亲封的将军,是除当年的孟皇后以外,唯一的女将军,你说她身份低贱?” 又冷冷扫了一眼柳氏,“改圣旨?永宁侯府要质疑皇恩?” 跪在地上的侯府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陆氏连忙打圆场,“公公息怒,弟媳莽撞,并非这个意思,皇上器重清宁,整个永宁侯府都感念皇恩浩荡。” 高公公记得陆氏。 陆太傅之女,未出阁时,和孟皇后是闺中好友。 二人一文一武,都是京城贵女典范。 可惜陆氏出阁后,就没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听说她常年缠绵病榻,侯府掌家的,是她弟媳。 高公公看陆氏与宋清宁的面子,没再追究。 高公公离开后,侯府众人依旧心有余悸,唯独柳氏怒火中烧。 陆氏胆敢说她莽撞! 柳氏怨恨的瞪了陆氏一眼,当着族中长老,她不好对陆氏发作。 只能怒声斥责宋清宁:“宋清宁,你怎么这么自私,好不容易得来的军功,你竟为你自己求来这些金银财宝的俗物,丝毫不为侯府大局着想。” 宋清宁心中冷笑。 没有将血肉摊开被宋清嫣吸食,就是自私? 那以后对他们,她只会更加“自私”! 宋清宁佯装委屈,“母亲误会我了,我不知母亲是要让我用军功为堂姐换县主封号,现在知道了,下次清宁获军功,再为堂姐换也不迟。” “不迟?”柳氏脸色阴沉。 嫣儿已到了议亲的年纪,她原是打算让宋清宁用军功求皇上赐封嫣儿为县主。 有县主封号,嫣儿的议亲对象就不再局限于普通官宦人家。 世家公府,乃至皇室王妃,嫣儿也有机会。 柳氏不敢将她心中的盘算明说。 只因嫣儿身上还挂着和江家的婚约。 想到那婚约,柳氏心中更加烦躁,狠狠瞪着宋清宁,“下次?如今边境安稳,下次再获军功,要等到猴年马月!” 宋清宁右腿传来一阵剧痛,前世记忆汹涌袭来。 边境安稳,近几年都不会再有战事。 所以前世宋清嫣被封县主后,柳氏见她没了用处,便设计废了她的右腿。 右腿骨头碎裂,又因医治时出了差错,后面就算愈合,也明显短了一截。 她成了瘸子,替宋清嫣嫁进江家,受尽冷眼磋磨。 宋清宁声音骤冷,“母亲嫌等得久,高公公应该没走远,母亲不如请他回来,再求圣上改圣旨?” 柳氏脸色一白。 族中长老立即怒斥柳氏:“柳氏,改圣旨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不可再提。” “圣上给了清宁这么多赏赐,足见对清宁的重视,刚才高公公说的对,清宁是继孟皇后之后唯一的女将军,相信边境没有战事,清宁也能在其他地方立功。” “对,到时候,再为清嫣请封县主也不迟。” 柳氏一股郁结堵在胸口。 她不想让宋清宁有丝毫风光。 但现在圣旨无法改变。 她不想吃亏。 看见宋清嫣眼神黯然,柳氏心疼极了,又见院子里摆放着的一箱又一箱的黄金白银,珍珠玉翠。 柳氏要给嫣儿补偿,“宋清宁,圣上赐的这些东西,不入你的私库。” 宋清宁点头:“不入我私库。” 柳氏想将赏赐直接入宋清嫣私库,可族中长老在场,还是要顾着几分体面,“全部入大房库房吧。” 她掌着中馈,大房的库房钥匙也在她手上。 到时这些赏赐全给嫣儿当嫁妆,嫣儿面上有光。 “听母亲的。”宋清宁垂眸。 入大房库房,一切都是大房的。 柳氏想用在他的一双儿女身上,没那么容易! 现在她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 宋清宁看向族中长老,“趁今天叔公们都在,正好开宗祠,动族谱。” 第3章 开宗祠,宋清宁入族谱 “动族谱?” 柳氏诧异惊叫,“有什么大事要开宗祠,动族谱?” 柳氏不同意。 宋清宁却没看她。 “上次开宗祠,是我用军功为母亲请封了‘一品诰命’,母亲成了宋氏历代的第一位诰命夫人,载入了族谱。” “再上次开宗祠,是用我的军功为堂兄提前请封世子,堂兄未及冠就封世子,开了我朝先例,也记入了族谱。” “这次长老们也都来了,不正是为了开宗祠,动族谱的吗?” 柳氏不满她提起军功,好像一切都是她的功劳。 本以为今天嫣儿获封县主,这样的荣耀,理所当然要载入宋氏族谱,所以才将长老们请来。 现在柳氏却想尽快将长老们送走,“今天没什么大事是需要开宗祠动族谱的。” 宋清宁反问,“女儿用性命在战场拼杀,换来军功,为永宁侯府争光,难道不配开宗祠,入族谱?” 柳氏脸色难看。 宋清宁她竟想入族谱!她怎敢有这样的贪念? 柳氏要将她的贪念压下去,“开口军功,闭口军功,宋清宁,你当真以为立了些军功,就有什么不起的吗?” 宋清宁眸光微冷。 “是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却被兵部记录在册,母亲如此看不起军功,不如将‘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还给女儿?” “你……”柳氏气得浑身颤抖,几乎要癫狂。 指着宋清宁,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你,你不孝!” 宋清宁不理柳氏指责。 她看向自始至终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老侯爷,宋氏族长——她的祖父。 “祖父,今日清宁面圣,皇上夸赞永宁侯府将门风姿,祖父教导有方。”宋清宁说。 老侯爷老迈的眼明显亮了。 经历一世,宋清宁太了解自己这位祖父了。 他望族出身,出生时家族已经衰败。 他肩负振兴家族的使命,却能力资质皆平平。 如今永宁侯府的爵位还是儿子永宁侯得来的。 前世她知道柳氏换子真相后,去找祖父主持公道,可那时宋清嫣已嫁入沈国公府,宋明堂又攀上了二皇子。 祖父权衡之下,选择对真相视而不见。 知道她被宋清嫣做成人彘,他传话给她:“谁能给永宁侯府带来荣耀,谁就是侯府正统,怪只怪大房命数不佳。” 他的眼里只有利益权衡,那她便好好利用这一点。 老侯爷稍作考量后做了决断,“清宁丫头保家卫国,是忠勇,得了军功,为母亲请封诰命,为兄长谋划前途,是孝义,如此忠勇孝义,理应开宗祠,入族谱。” 结果如宋清宁所愿。 “祖父……” “公爹……” 宋明堂和柳氏都想阻止,老侯爷没有理会,领着族中长老,开祠堂,请族谱,轻车熟路。 一炷香后,就将宋清宁的名字和功绩写入了宋氏族谱。 宋清宁拜了祖先,走完所有程序。 老侯爷让人将族谱递给宋清宁:“清宁,你看看如何。” 族谱上,二房只有二爷宋长生和柳氏的名字在册。 没有兄长的名字。 “宋清宁”三个字,也是刚刚才加上去的。 而大房一栏,世子宋明堂,嫡女宋清嫣,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永宁侯和陆氏之后。 格外刺眼。 “很好。”宋清宁扬起唇角。 她告诉自己,不急。 今日开宗祠,她在族谱上留下了痕迹。 下次再开宗祠,她便要将那两个名字一一抹杀。 那时她与兄长会和父亲、母亲的名字靠在一起。 宋清宁离开宗祠,柳氏怒气冲冲的回了二房的西院 计划落空,柳氏气得不轻。 宋清宁回住处的路上,遇到了兄长宋世隐。 小时候兄长对她照顾有加,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兄长逐渐远离她,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嘲讽与冷漠。 直到她被宋清嫣做成人彘,关在庵堂,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她逐渐读懂了他眼神的含义。 他在嘲讽她甘愿做别人的血包,不知反抗,毫无血性。 “宋清宁。”宋世隐开口叫她。 他脸色苍白。 宋清宁的心忽然被扯着,生疼。 兄长从小体弱,柳氏说他上辈子做了孽,这辈子恶鬼缠身,才会体弱多病。 可分明真实的原因,是生母怀他未足月就生产。 二十年前,柳氏策划换子。 她的亲生儿子名唤“明堂”,却给兄长取名“世隐”。 她想让她的儿子光明正大,端坐明堂,却要兄长一世隐匿在人下。 宋世隐察觉到宋清宁眼眶泛红,有些诧异,“一年不见,你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被人夺舍了?” 宋清宁:“……” 宋世隐看她,眼神少了嘲讽,“我以为你会一辈子都听母亲的话,做一辈子无私奉献的孝顺女儿。” 她公然违逆母亲,让他诧异。 宋清宁自嘲,“可不是做了一辈子无私奉献的孝顺女儿吗?” 谨守孝道,看轻名利,结果却是被人利用,敲骨吸髓。 这样的孝顺女儿,她不当了! 宋清宁想到两人真正的母亲,分别时,她对他说,“哥,有空去看看……大伯母吧。” 陆氏才是他们的母亲。 但现在不能明说,只等来日相认时。 宋世隐神色黯然,记忆涌上。 他曾经很喜欢去大伯母院里,可每次母亲都会责打他。 母亲说,他是二房的人不配去大房招摇,让他有自知之明,低贱的人会一辈子低贱。 他渐渐不敢再去大房。 …… 宋清宁入族谱,有人气火攻心,有人郁结不甘。 宋清宁回到西院的住处。 老侯爷三个儿子。 永宁侯一房住东院,二爷一房住西院。 三爷年过四十尚未娶妻,常年不归家,只有每年的腊月会回府小住半月。 宋清宁住在西院的菊苑。 柳氏说,女子应如菊,淡泊名利,不争不抢。 一边要她不争不抢,一边为她自己的儿女,蚕食着属于大房的一切! 宋清宁怒从心起,拔剑劈向院门牌匾,“菊苑”一分为二。 门匾“啪嗒”落地。 院里打扫的奴仆吓得停下了动作。 玉婵悄悄离开院子。 宋清宁没有自己的贴身侍女,玉蝉是柳氏派来监视她的,她是要去向柳氏告状! 宋清宁没有阻止,任她去告。 眼下她要送一样东西去大房东正院,给陆氏。 第4章 二婶是我母亲就好了 东正院。 宋清嫣没能获封县主,正向陆氏控诉心中不满。 “二婶早就送了信给宋清宁,让她用军功为我请封县主,她说她没收到信,我不信。” “她一定是收到了,竟敢阳奉阴违!” “还找皇上要那些赏赐,眼皮子真浅,眼里都是一些黄白俗物,那些金银怎么比得上县主封号!” “母亲……” 陆氏被她吵得有些头疼,柔声劝她,“当不当县主都不打紧,你已经是贵女。” “贵女?偌大的京城,贵女多如牛毛。”宋清嫣眼底眸色狰狞。 她才不要只是一个贵女! “我若成了县主,婚嫁就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嫁王公世子也是行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敬着我。” 她已经向小姐妹们夸口,不久她就要做县主。 可都被宋清宁毁了。 陆氏不知她何时变得如此陌生,“嫣儿,你有婚约在身,你和江家的婚约……” “娘!” 宋清嫣厉声打断她。 “江家已经落魄,母亲难道真想让我嫁给那江家那劳什子的江晟?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母亲?竟还没有二婶关心我的前途。” 她不想嫁江家那样的破落门第。 母亲不护着她,只有二婶支持她,二婶对她,比母亲对她好。 宋清嫣怨恨的看着陆氏,怒冲冲的跑出了院子。 “嫣儿。”陆氏追上去。 可她身体虚弱,刚到门口就承受不住,咳喘连连。 陈妈妈扶着她,替她顺气,“夫人不必太忧心,大小姐年纪尚轻,再大些她就懂事了。” 可真会懂事吗? 陆氏想着女儿从小到大的变化,担忧的叹气,“嫣儿的心越发野了。” 嫣儿和江家的婚事是老侯爷定下的。 那时江宋两家门当户对,可之后江家变故,全家搬离京城,一年前才又搬回来。 这一年间,江家好几次上门提起婚事。 “江家比不上以前富有,嫣儿成婚,我会把我的嫁妆全数给她做嫁妆带过去,足够她富足一生。” “上次回陆府,我求父亲在朝中为江晟谋一个差事,父亲也答应了。” 陆氏从来没有不关心宋清嫣的前途。 宋清宁走进西正院,听见陆氏为宋清嫣筹谋。 可陆氏的她筹谋,他们看不上。 上一世宋清嫣一心想嫁高门,最终得偿所愿,以县主身份,又带上了陆氏所有的嫁妆,风风光光的嫁入了沈国公府。 宋清嫣看不上江家! 江晟也在陆太傅的举荐下入仕为官,可江家上下都嫌那官职太小,时常咒骂陆氏和陆家小气。 “二姑娘来了。”陈妈妈看到宋清宁。 宋清宁扬起笑脸走向陆氏,不忍她为那假女儿伤神,“大伯母要以身体为重。” 说着,拿出一个锦盒,“这是我从张娘子那里得来的七花丸,大伯母隔七天服用一粒,能缓解咳喘症状。” “张娘子,七花丸?”陆氏震惊。 张娘子是大靖女神医,七花丸是她独门秘制,一粒千金难求。 这盒子里竟有六粒。 陆氏急忙推辞,“不行,太贵重了,给我用太浪费,你自己好好留着。” “怎会浪费?” 前世这六粒七花丸被柳氏拿去,为宋清嫣兄妹攀附二皇子起了大作用。 那才是浪费。 “大伯母,你要好好保重身子。”宋清宁说。 眼前的陆氏太过苍白消瘦,一阵风就能吹倒。 前世仅是一年后,她就已经虚弱得连下床都十分艰难。 她已经写信给游历的张娘子,请她回京为母亲看诊。 她怀疑母亲身体这样虚弱,不只是因为生产坏了身子。 陆氏勉强同意收下,她打量着宋清宁。 宋清宁来这里前换下了战袍。 陆氏每年都会另外为小辈们做衣裳,宋清宁也有份。 但每次衣裳送到她院里,都会被柳氏拿去烧了。 宋清宁偷偷藏了一件,她特意穿来见母亲。 “这衣裳还是去年做的。”陆氏一眼认了出来,“去年的款式有些旧了,你又长高了一寸。” 陆氏听闻宋清宁回京时,就已经选好了料子。 现在知道了尺寸,立即让人赶工,三天就可做好。 二人在房中说话,陆氏询问战场的经历,宋清宁不敢把战场的凶险全数道尽。 只挑一些不凶险的说。 可即便如此,陆氏也心疼的忍不住落泪。 二房西正院。 宋清嫣把向陆氏控诉的不满对柳氏说了一遍。 柳氏心疼宋清嫣,更加迁怒宋清宁,“嫣儿,委屈你了,你放心,我再想想办法,一定让你得到县主封号。” “二婶果然对我最好,不像我母亲……” 宋清嫣越发怨恨陆氏,“她竟然让我遵从婚约,嫁进江家。” “江家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柳氏说。 “可江家多次上门提起婚约,万一他们揪着婚约不放怎么办?要是和江家有婚约的不是我,是宋清宁就好了。”宋清嫣太想摆脱和江家的婚约。 柳氏却没把江家的婚约放在眼里,“只要江家同意,换成宋清宁也不是不行。” 嫣儿不可能嫁江家,到时候把宋清宁推出去。 换亲替嫁的事,她做过一次,为了嫣儿,她可以再做一次。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三日后豫亲王妃的生辰宴。 王妃四十二岁,不是整生,不是大寿,却宴请了全京城有女儿的官宦世家。 豫亲王府世子还未娶妻,这场生辰宴,为世子相看的意图太过明显。 柳氏原本计划宋清嫣获封县主,正好去参加这场生辰宴。 有身份加持,定能在一众贵女中脱颖而出。 可如今计划落空。 柳氏想到那些赏赐。 这时,刘妈妈带着几幅头面进门,“夫人,那些黄金白银布匹都已入库,奴婢按夫人交代,将最好的几幅头面选了出来。” 每幅头面都用料考究,顶簪、分心、掩鬓、钿儿,无一不精美。 柳氏感叹,“不愧是宫里的东西,如此精美华贵,正好配嫣儿。” “给我的?” 宋清嫣刚才在前院没细看,此时一眼她就喜欢上了。 赏赐里还有许多东珠和翠玉,以及许多黄金白银。 “今天那些赏赐,我都要。”宋清嫣说。 只要她开口,柳氏没有不依的,“都是嫣儿的。” “三天后你就戴着这些头面去豫亲王府的宴席,若能让豫亲王妃,或是世子看上最好,若看不上……” 就算看不上,还有其他才俊。 柳氏打听了,各家世子公子都会去,连皇子们也会去。 “以嫣儿的样貌,他们不会看不上,等你成亲,今天宋清宁得的那些赏赐,都是你的嫁妆。”柳氏自信满满。 宋清嫣憧憬着来日嫁入王公世家,十里红妆的风光。 依偎在柳氏怀里,“二婶对我最好,不像母亲,要是二婶是我母亲就好了。” 第5章 除非她不嫁人 宋清宁回住处换了院名。 刚挂上,柳氏就来了。 玉蝉说宋清宁毁了菊苑门匾。 柳氏盛怒,本要对宋清宁动家法,可想着嫣儿的县主封号还要宋清宁去挣。 还有利用价值。 就算如此,也要趁机好好敲打宋清宁,“为什么毁了门匾?” “不喜欢。”宋清宁声音很平静。 柳氏看了一眼新院名,不屑道,“锦绣阁?锦绣二字,太过繁华,你压不住,啊……” 宋清宁正练剑。 剑气打在柳氏脚边,吓得柳氏惊叫后退,“宋清宁,你敢伤我!” 宋清宁没有解释,继续练剑。 剑锋凌厉,招式行云流水。 柳氏竟好几次感受到杀意,可她不信宋清宁有胆子杀她,也没有理由杀她。 恐怕是心里不平衡。 在柳氏看来,宋清宁没有资格不平衡。 她将她养大,她就该成为嫣儿和堂儿的养分。 柳氏不屑哄她,可为了嫣儿的县主封号,柳氏说,“今天的事,我原谅你,你换院名,也都依你。” 柳氏说得大度。 似在施舍。 话锋一转,“嫣儿是你堂姐,她荣耀,就是你荣耀。” “女子终是要嫁人的,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你堂姐身份若能更高一阶,你的婚事,你堂姐也好说得上话,我都是为你好。” 话音刚落,一阵剑风袭来。 柳氏心狠狠一颤。 宋清宁对她的话毫无回应,柳氏压着的怒气险些破功。 她不想再多费唇舌继续哄她,直接冷声命令,“宋清宁,这次回京你要好好表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你堂姐求一个县主封号。” 说完,甩袖离开。 宋清宁收了剑气。 柳氏的话提醒了她,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前世柳氏将她推给江家,这一世只怕还会再打她婚事的主意。 …… 翌日,宋清宁去兵部述职。 结束后,兵部侍郎孟怀舟叫住了她。 “宋将军,这次幽城之战,你立下首功,你虽是女子,可我朝任用人才并不拘泥于性别,你如果有意,我一定尽力为你争取,谋个好差事。” 孟怀舟是孟皇后胞弟。 两年前孟怀舟去幽城,看见她在马上斩杀敌人的风姿,好像看到了曾经的孟皇后。 可惜阿姐当年嫁给秦王,又成了皇后,再也没见过曾经的飒爽。 “清宁谢过孟侍郎。”宋清宁并不诧异。 前世孟侍郎也有此提议,但她却辜负了。 柳氏和宋明堂看上了那个差事,逼她让出来,失败后,又大闹一场,替宋清宁拒绝了差事。 宋明堂得不到,也不让她得到。 这一世宋清宁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孟侍郎,差事的事,清宁有意,但能否先不外传?” “不外传,定不外传,宋将军,你等我消息。”孟怀舟神色激动道。 宋清宁诧异于他的热情。 再次拜谢后离开。 她刚走,孟怀舟就着手草拟举荐宋清宁的文书。 淮王谢玄瑾和豫亲王世子谢云礼一前一后进门。 谢玄瑾径直走到书架,翻看幽城之战的卷宗。 谢云礼则凑到孟怀舟身旁,看到文书内容,惊得合不拢嘴:“舅舅,我没看错吧?都城司司尉?官居四品,你举荐宋清宁?她一个女子……” 谢玄瑾是孟皇后之子,谢云礼随谢玄瑾叫孟怀舟一声“舅舅”。 “女子怎么了?你没看过她杀敌时样子。”孟怀舟打断他。 他去了一趟幽城,回来后屡次提起宋清宁。 谢云礼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不信有女子能像他说的那般神勇多谋。 要么夸大其词,要么就是被那宋清宁下了蛊。 谢云礼泼冷水,“我朝女子虽能上战场,却没有女子入朝的先例,就连皇后娘娘当年回京后,也是嫁人,相夫教子。” “说不定就开了这先例。”孟怀舟说。 谢云礼:“先例?呵,除非她不嫁人。” 女子嫁人,要遵从夫家。 没有哪个世家会让妇人抛头露面,更何况是入朝为官。 孟怀舟哑口。 可依旧没有打消举荐的念头,“宋将军今年芳龄十七,希望她能……晚个两年再谈婚嫁。” 但……可能吗? 不管是否可能,总要试一试。 孟怀舟一刻也不耽搁,拿上拟好的文书去找上峰批示。 “四哥,舅舅是不是魔怔了。”谢云礼依旧不信那宋清宁真有那本事开先例。 谢玄瑾的注意力却在卷宗上,似没听见二人的谈论。 “四哥,你见过宋清宁吗?”谢云礼对宋清宁好奇。 本以为谢玄瑾依旧懒得回答他。 谢玄瑾却突然从卷宗里抬起头来,“没见过,见一见不就行了。” “对啊,见一见不就行了!”谢云礼被点醒。 后天是母妃的生辰宴。 正好,趁机看看这宋清宁,“我这就回府给宋清宁递帖子。” 傍晚,宋清宁就收到了帖子。 豫亲王妃生辰宴,下帖子的人是王妃女儿,柔安郡主。 宋清宁收下帖子,没有声张。 上一世豫亲王妃的生辰宴,柳氏只带了宋清嫣赴宴,并没有带她。 柳氏说,王公宴会,她没有资格去。 宋清嫣得了永平县主的封号,身份水涨船高,就连豫亲王妃也会十分欢迎她。 宋清嫣正是在这场宴会上,和沈国公世子有了交集。 那场宴会的尾声,还发生了别的大事。 宋清宁想起前世的某件事,做了决定: 豫亲王妃的生辰宴,她要去还一个人的恩情! 翌日夜里,陆氏身旁的陈妈妈送来了几件衣裳,都是宋清宁的尺寸,最上等的织锦,京城时新的款式。 还有几件,陆氏特意让人做了改良,款式便于行动。 柳氏也让人送来了衣裳。 全是宋清嫣穿过不要的旧衣。 柳氏的人刚走,宋清宁就烧掉了她送来的衣裳。 玉蝉匆匆去告状,柳氏气得差点儿摔了茶盏。 看了一眼来看望她的宋明堂,柳氏还是忍住了。 亲儿子面前,她要维持体面。 “宋清宁越来越不像话了,嫣儿的衣裳,她有什么可嫌弃的?”宋明堂记恨宋清宁提起军功换封号。 就算没有宋清宁,他也是侯府世子。 宋清宁只不过是提早让他成了世子。 可她太居功,有失女子本分。 柳氏叹气,“她的心是有些野了,也不怪她,想来是陆妹妹做的衣裳更得她喜欢,陆妹妹真是有心。” “有心?哼!”宋明堂明显对陆氏有诸多不满。 柳氏见状,满意的扬起唇角,继续讨好宋明堂,“世子不必为清宁忧心,我身为母亲,会好好教导她的。” “嗯。” 宋清宁是该好好教训了。 不过……宋明堂想到来找柳氏的目的。 “二婶,宋清宁这次回京,应该时间充足,她已经三年没作画,让她多练练,不要失了以前的水准,影响‘明月仙’的名号。” “明月仙”是六年前横空出世的丹青大师。 才华横溢,却十分神秘。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就连宋清嫣也不知,鼎鼎大名的“明月仙”正是宋明堂,而那些让“明月仙”名声大噪的画,都是宋清宁所画。 三年前,宋清宁入军营,“明月仙”也销声匿迹。 宋明堂隐忍了三年,他不想再等了,他要揭开自己“明月仙”的身份。 教训宋清宁,等榨干她的价值后也不迟。 “世子放心,我会安排。”柳氏说道。 宋明堂走后,柳氏没有去追究宋清宁烧衣裳的事。 不是不追究,只是等以后再追究。 她要养好精神,明天带嫣儿去豫亲王府赴宴。 至于宋清宁……她不会带她去。 第6章 为了见宋清宁,才冒险留下 翌日晌午,柳氏就带着宋清嫣去豫亲王府赴宴。 不久后,宋清宁也出门了。 宋清嫣今日盛装打扮,她身着蓝色百褶如意裙,选了一副镶蓝宝石翠玉头面,自认足以艳压群芳。 果然一出现,就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清嫣,你这头面真好看,像是宫里的东西,你得了哪位贵人的赏赐吗?”小姐妹围上来,羡慕打量。 平时交好的三人,都是伯府出身。 只有宋清嫣出身侯府,身份最高,三人以她马首是瞻。 “不可张扬。”宋清嫣模棱两可。 她不说是圣上赐给宋清宁的,故意让人误会。 三人大赞宋清嫣谦虚。 说起了今天豫亲王妃的生辰宴。 “据说是要为世子相看,京中贵女都来了,不知谁能被选中。” 都恨不得自己被看上,可她们出身逊色,没有机会。 宋清嫣却有希望。 可惜…… 其中一人惋惜叹气,“清嫣样貌出众,教养才情俱佳,外公又是大儒陆太傅,只可惜已经和江家有婚约。” 宋清嫣的心被狠狠堵了一下,委屈垂眉。 “只是婚约而已,江晟若能给堂妹幸福,我愿成全他们。” 三人听了,惊讶又愤怒,“你是说……宋清宁和江晟!!宋清宁她抢你未婚夫?” “别这样说她,她是我堂妹。”宋清嫣低低叹气。 三人心疼宋清嫣,义愤填膺,“你还顾念她是你堂妹!清嫣,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是侯府嫡女!” 宋清宁是庶出二房的女儿。 三人一向厌恶家中庶女,身份低贱,却总想着要和嫡女一较高下。 “她就是嫉妒你,才抢你的未婚夫。” “庶出就是庶出,根就是坏的,那江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关系清嫣,今天青年才俊多,比江晟好的就更多了,说不定就遇上良缘了!” 三人安慰宋清嫣。 这正是宋清嫣想要的。 她不会嫁给江晟,也看不上其他人,她的目标是豫亲王府世子,谢云礼。 她自信能笼络住豫亲王妃。 更自信她的样貌,能吸引世子喜欢。 王府阁楼。 视野广阔,能将王府后院一览无遗。 满园贵女如云。 “这些人里面,哪一个是宋清宁?”谢云礼一一看过那些贵女。 个个争奇斗艳,意图写在脸上。 尤其是那个穿蓝色百褶如意裙的,那副头面压在头上,像一只花孔雀。 她时而委屈,时而无奈叹息。 看着却不是真委屈,真叹息,倒像故意在引导身旁几个贵女什么。 虚伪造作,心机深沉,让人作呕。 若宋清宁也是其中之一……谢云礼嫌恶皱眉,他后悔了。 母亲要趁生辰宴为他相看,他原本要出门躲一躲,为了见宋清宁,他才冒险留在这里。 “四哥,我看我还是赶紧走。”谢云礼拉上谢玄瑾,“你跟我一起走。” 谢玄瑾余光瞥见门帘外走来的人,心道:晚了。 谢云礼还没踏出一步,一道声音从帘外传来: “走哪儿去啊?” 豫亲王妃领着一群仆从。 她一身华贵,四十多岁的年纪,尽显雍容。 谢云礼:“……” 完辽,走不了了! “不去哪儿,阁楼太闷,我请四哥去园子里透透气。”谢云礼俊脸瞬间堆满了笑。 不忘向谢玄瑾求救,“是吧,四……哥?” 谢玄瑾并不接话茬。 和豫亲王妃见了礼,继续喝茶。 六年前的谢玄瑾还是个阳光明媚的少年,自从一母同胞的兄长太子暴毙,他被生母孟皇后怨恨,又被驱逐出京。 回京后手掌大权,却变得冷漠寡言,生人勿近。 豫亲王妃知道当年那件事的内情。 对谢玄瑾也只能同情,“阿瑾,你和云儿同岁,都早该娶妃了,今天全京城的贵女都被我邀请来了,你看上谁就和婶婶说。” 婚事本该父母做主。 圣上的几个儿子中,二皇子和梁家嫡女拟定了婚期,六皇子也在相看。 谢玄瑾回京一年,圣上忌惮他,皇后怨恨他,没人替他谋划婚姻大事。 谢玄瑾明白豫亲王妃的好意,“谢婶婶好意。” 他没考虑过成亲。 豫亲王妃打定了主意,今天无论如何要替这两人相看。 二话不说的命令,“今天谁也不许离开豫亲王府,稍后女眷们用茶点时,你们在帘后,好好给我选!” 下午茶点,男女分席。 豫亲王妃在女宾席,她身后一层帘帐后,别有洞天。 夫人贵女趁机送上生辰贺礼。 每个贵女送礼时,都有侍女从帘帐进出,然后在豫亲王妃耳边低语。 几次之后,宋清嫣看出了门道。 世子谢云礼在帘帐后! 宋清嫣的心狂跳不止。 轮到她时,她姿态端方的上前,看到了豫亲王妃眼里的满意,便知自己成功了一半! “臣女清嫣见过王妃。”宋清嫣行礼。 帘帐后的谢云礼看到这抹身影,眉头紧皱,“形似孔雀,装模作样,这样心机深沉的,娶进后宅,一定家宅不宁。” “……” 侍女出帘帐,在豫亲王妃耳边复述原话。 宋清嫣行完礼,就看到豫亲王妃脸色冷了下来。 “王妃娘娘,臣女……臣女……臣女恭祝……”宋清嫣要出口的恭贺之词,因为那一瞬的心慌,被碾得稀碎。 帘帐内的谢云礼:“呵,还是个结巴,可惜。” 侍女将话传给豫亲王妃。 豫亲王妃:“……” 她知道谢云礼故意找茬,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姑娘打扮得太过隆重。 豫亲王妃一眼认出她戴的头面是宫里的东西。 永宁侯府二房女儿打了胜仗回来,得了赏赐,转眼赏赐就戴在了大房嫡女身上。 豫亲王妃不屑一笑。 柳氏立即救场,“王妃娘娘贵气逼人,嫣儿都仰慕得语无伦次了,王妃娘娘,嫣儿时常和臣妇说起娘娘的气度,倾慕至极。” “有心了,都坐吧。”豫亲王妃看了柳氏一眼。 柳氏原本是没有资格出现在夫人们的交际场合的。 可永宁侯府主母陆氏体弱,无法掌家,连带侯府对外的交际也无法胜任。 这些事就落在了庶出二房柳氏身上。 一年前柳氏又因女儿军功,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之后和各家交际得更加频繁,连宫里都去了好几次。 豫亲王妃不喜欢她,不是因为嫡庶,而是总觉得柳氏的气质透着怪异。 柳氏和宋清嫣讪讪回了座位。 之后其他夫人带着贵女送礼,宋清嫣都听不进去。 她满脸涨红,想不通刚才豫亲王妃怎么突然变冷。 “听说王妃喜欢明月仙的画,前不久臣妇刚好得了一幅,今天特意带来,送给王妃。”有人送上贺礼。 “当真?”豫亲王妃惊喜道,“快,快拿来看看。” 豫亲王妃喜欢明月仙的画,是受谢云礼影响。 帘帐里,谢云礼听见“明月仙”三个字,激动起身,恨不得立即走出帘帐。 “这……真的明月仙大家的作品。”豫亲王妃爱不释手。 柳氏正因豫亲王妃对宋清嫣的冷淡,不知该如何补救。 见此情形,顿时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嫣儿。 “王妃娘娘,嫣儿也酷爱明月仙的画作,也收藏了几幅,王妃娘娘喜欢,嫣儿改日都送来给王妃娘娘品鉴。”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向柳氏和宋清嫣。 第7章 救王妃,还前世恩情 连豫亲王妃都很惊讶。 “她说,你收藏了几幅?” 明月仙的产出并不高,这三年销声匿迹,更没有画作再流传出来。 就连谢云礼都只抢到两幅收藏。 柳氏说宋清嫣收藏了“几幅”,豫亲王妃不信,谢云礼也不信。 “我记得有六幅,嫣儿,二婶没记错吧?”柳氏微笑着。 宋清嫣知道连朝中许多官员都追捧明月仙,可她哪里收藏过明月仙的画? 她不知二婶这样说的意图,只能配合点头,“是,二婶没记错,是有六幅。” “喜欢明月仙大家的画作,品位不错。”豫亲王妃终于对宋清嫣多了一点好感。 宋清嫣察觉到那一点好感,誓要抓住。 众人吃了茶点散去。 宋清嫣拉着柳氏,“二婶,你说什么明月仙的画?我明明没有……” “有,谁说没有?不仅有,还要多少有多少。”柳氏凑近宋清嫣耳边一阵低语。 宋清嫣先是惊讶,紧接着便是兴奋。 “二婶,你说,没人知道那些画是宋清宁画的,也没人知道明月仙是大哥对吗?” 她心里盘算着。 柳氏却不知她的盘算,“对,明月仙消失了三年,是该出现了,世子也想让明月仙出现在大众视野,这样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今天回府我就让宋清宁画,你再将画送给豫亲王妃,她更会对你刮目相看。” 宋清嫣微笑着。 豫亲王妃喜欢明月仙的画,那如果她就是“明月仙”呢? 宋清嫣眼底燃起了贪婪。 天黑,王府华灯初上,正宴开始。 宋清宁拿着帖子,进了豫亲王府。 正宴的热闹,远远传入宋清宁的耳。 上一世正是在生辰宴尾声,豫亲王府突然失火,豫亲王妃被烧死。 生辰变成忌日。 失火的地方叫漱玉斋,传说是王妃更衣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宋清宁直接去了漱玉斋。 此时,酒宴上。 侍女斟酒时,不小心将酒水洒在豫亲王妃身上,“奴婢该死,王妃,奴婢……” “只是打湿了衣裳,无妨,去换一身就好了,各位慢用。”豫亲王妃有几分醉意。 侍女扶着她离开花厅,去最近的漱玉斋更衣。 男宾席,谢玄瑾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谢云礼要去寻他,却被豫亲王叫住,让他招待宾客。 谢云礼推脱不得。 漱玉斋。 宋清宁不想张扬,她戴了面纱,藏在院子一棵树上,看着侍女扶着豫亲王妃进了房间。 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火势迅速蔓延,快得蹊跷。 宋清宁冲进房间。 房中纱幔尽数着火,将豫亲王妃围在火圈里。 豫亲王妃像是被吓傻了,呆坐在地上,倒是侍女看到有人进来,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宋清宁直奔豫亲王妃,护着她冲出火圈。 要离开房间时,豫亲王妃似突然惊醒,“翠环!” 宋清宁回头,侍女已经被火吞噬。 侍女的眼神让宋清宁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猜测:这场火或许并非意外! 宋清宁没有时间多想。 漱玉斋着火,惊动了前院。 宾客们匆匆离席,乱作一团。 谢玄瑾第一个赶到了漱玉斋,正要冲入火中救人,就看到一红衣女子护着豫亲王妃冲出了火圈。 女子戴着面纱,火光照在她脸上。 谢玄瑾没见过她,却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豫亲王妃晕了过去。 宋清宁把豫亲王妃交给赶来的谢云礼,算是还了前世的恩情。 前世,她嫁给江晟的第一年冬天,江家去城外法宗寺祈福,路遇大雪封路。 婆母和大姑姐乘坐的马车坏了,就上了她和江晟的马车。 马车载不了那么多人,一家人将她赶下马车。 她跛脚,在雪地里行走艰难,浑身冻僵,最后倒在雪地里。 她以为她就要被活活冻死,有人救了她。 她迷迷糊糊,看不清恩人的脸,艰难的问了他的名字。 她只听见“谢云礼”三个字。 豫亲王府世子! 前世他救了她一命,这一世她救下豫亲王妃,算是还他前世恩情。 想到刚才侍女的眼神,宋清宁对谢云礼说,“这火可能不是意外。” 前世这场火以意外了结。 她如此提醒,希望能助豫亲王府找出这场火真正的原因,以绝后患。 谢云礼看了宋清宁一眼,张嘴要问她是谁。 可担心怀中的豫亲王妃,谢云礼不敢耽搁,一边吩咐人请太医,一边抱着豫亲王妃回主院。 豫亲王匆匆赶来,主持救火。 宋清宁事了拂衣去,没人注意到她,除了谢玄瑾。 谢玄瑾目送她离开。 火光映照下,红色衣摆飘扬,格外醒目。 王府走水,宾客陆续散去。 混乱中,有人不小心落水,好在有惊无险,落水的人被救了起来。 永宁侯府的马车回府。 宋清嫣浑身狼狈,披风包裹着身体,匆匆赶回屋。 刚才混乱中落水的人,正是宋清嫣。 柳氏看见了,也看见跳进水里救她的人是个男人。 两人湿了身,紧贴拉扯。 幸亏当时天黑,大家都没注意。 柳氏跟在她身后,再三叮嘱,“刚才落水的事,千万不能张扬,不管是谁救了你,你都不能承认,最好也不要承认是你落水,江晟这狗皮膏药还没甩脱,不要再来一个。” 宋清嫣点头。 救她的人是沈国公府世子沈岳。 可她的目标是谢云礼。 同样是世子,沈家就算是当今二皇子睿王的舅家,国公世子比亲王世子还是差了许多。 宋清嫣想到什么,松了一口气。 “幸好豫亲王妃被人救了,如果她今晚死在了火里,世子就要守孝三年。” 三年不能谈婚嫁,她的年纪等不了。 她不知道是谁救了豫亲王妃。 只希望不要是个女子。 宋清嫣觉得救豫亲王妃一定不会是女子。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宋清宁赶紧画画。 她拿着明月仙的画,讨王妃欢心,有了这个敲门砖,一定可以攻云世子的心,助她嫁入豫亲王府。 第8章 利用她,还要贬损她 当晚豫亲王妃醒了,因为受了惊吓,人有些恍惚。 追查后,那火是翠环放的。 因为不久前犯了错,豫亲王妃责罚了她,她心怀记恨,便想和豫亲王妃同归于尽。 幸好,豫亲王妃被救了。 翠环死在了火里,这事便这样了结。 这结果,第二天才传到宋清宁耳里。 豫亲王妃稍微清醒了些,想起了救她的人,“是谁救了我?我只记得,是个穿红衣的女子,她戴着面纱,不是府上的人,要找到她,谢谢她。” 豫亲王握着爱妻的手,“是该找到她,感谢她。” 豫亲王妃乏力的靠在床上,吩咐谢云礼,“这事让云儿去办吧。” “是。” 谢云礼记得那戴面纱的红衣女子。 母妃安然无恙,他有多后怕,就有多感激救命恩人。 可惜…… “当时太担忧母妃,没有问她的名字,但只要她在京城,掘地三尺,总能找到!” 谢云礼立即安排找人。 谢玄瑾离开豫亲王府。 回到淮王府,已是下半夜。 入睡后,他又做起了那个梦。 梦中,雪地里躺了一个女子,他走近,女子冻僵昏厥,他救下了她。 她醒后问他是谁。 他回答:谢云礼。 谢玄瑾惊醒。 他确定梦里的人是他,却告诉女子他叫“谢云礼”。 这个梦从十几天前开始,隔几天就做一次。 梦来得蹊跷,梦里的内容也蹊跷。 他再去想女子的脸,却始终模糊一片,只记得梦里的她右脚受过很重的伤。 …… 翌日,锦绣阁。 宋清宁回味着关于昨晚豫亲王府着火的原因。 侍女生恨放火。 宋清宁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但她已经将人救下,剩下的事和她无关。 她还有永宁侯府的仇人要对付。 前世柳氏和宋清嫣看上的是豫亲王府世子,可因为豫亲王妃的死,世子守孝,宋清嫣才退而求其次,选了沈国公府世子。 这一世豫亲王府没有变故,她们的目标不会变。 柳氏将她叫去西正院,“听说你前几日去了兵部述职,上面对你之后有什么安排?” 柳氏心中怨气未消。 她不愿宋清宁被重用,又希望她能为嫣儿再挣一个县主封号。 归根到底,怪宋清宁自私又糊涂,要了那些赏赐。 “兵部的安排,我怎么知道。”宋清宁不提孟侍郎有意举荐。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柳氏任何机会谋夺她的东西。 柳氏被噎,面露不悦。 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既然你最近也无事,就哪里也别去,好好在家多画几幅画。” 宋清宁不会忘记“明月仙”这个身份。 柳氏不满足将她的一双儿女换去了大房,她要的不仅仅是宋明堂继承侯府。 她还要宋明堂名气加身。 又要利,又要名。 贪得无厌。 “三年不握笔,你不会生疏了吧?若是生疏了,就好好练,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必须达到三年前的水准。” 柳氏让人拿来了上好的画纸,“豫亲王妃喜欢花鸟,世子喜欢山水,两样都是‘明月仙’擅长的,你要用心画,三天后交满六幅画给我。” 宋清宁当即明白。 柳氏这样急,不止急着让宋明堂认下“明月仙”的身份。 还急着为宋清嫣讨好豫亲王府。 宋清宁心中冷笑着应下。 前世她作画时,柳氏就在策划着宋明堂认身份的事。 她先是散布明月仙出现在京城的消息,又漏出几幅画,引得无数人争抢。 吊足了大家胃口时,再让人“发现”人人追捧的丹青大家明月仙是永宁侯府世子宋明堂。 宋明堂名声大震,被捧上了神坛。 以至于他“从不当众作画”的习惯,都被赞是“大家风骨”。 没人怀疑他。 宋清宁按柳氏的要求,三天后,六幅画如期交到柳氏手上。 柳氏看着那些画。 她不懂画,却也知道宋清宁的画功比三年前不止没有退步,还精进了。 意识到这或许是陆家血脉的天赋。 柳氏嫉妒得有些扭曲。 为什么堂儿和嫣儿没有这样的天赋,偏偏宋清宁能文能武。 幸好。 得到的好处都是堂儿和嫣儿的。 “画成这样,你也只有这点本事了。”柳氏贬低她。 宋清宁此时再次听到她的贬损,内心没有半点波动。 前世她将她的贬损听了进去,自卑,自责,以为自己只要做得更好,就会等来母亲的一句夸赞认可。 可她不是她的母亲。 她只会吸食着她的血汗,为她的亲生儿女谋利。 宋清宁从柳氏院里离开后,去了东正院看陆氏。 她穿着陆氏给她做的新衣,稍微一打扮,便已有了贵女的姿态。 陆氏笑容慈爱又温和,“女子就该好好打扮,这三年在军营过得粗糙,以后在家好好养着。” “你和你堂姐同岁,她已有婚约,你的婚事,我会请你舅母留意。” 陆氏体弱多病,疏于社交。 但即便如此,她也想为清宁找一个好归宿。 “谢谢大伯母。” “该大伯母谢谢你,你给的七花丸,我才服用了一粒,这几天精神就好了许多。” 陆氏的脸色,确实红润不少。 二人说着话,宋清嫣来给陆氏送莲子汤。 每月初七,宋清嫣都要送莲子汤。 今天正好初七。 宋清嫣看到宋清宁,诧异后,是嫉妒。 刚才二婶把画送到她的院子。 宋清宁竟能画那么一手好画,让人心里堵得慌,更让她心中不舒服的是,她要用宋清宁的画去讨豫亲王妃的欢心。 可即便心里不舒服,她依旧坚定的要利用宋清宁。 “母亲,女儿做了莲子汤。”宋清嫣没有刁难宋清宁。 等利用完她,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清嫣亲自喂陆氏喝莲子汤。 她本不屑伺候陆氏。 可二婶说,每月一碗亲自做的莲子汤,换一个孝顺的好名声。 划算。 如今侯府上下,都说她孝顺。 宋清嫣撑着耐心,向陆氏展现孝顺,一勺莲子汤要送进陆氏嘴里时,突然有人推了她一下。 砰。 莲子汤碗落地。 汤洒出来,弄脏了宋清嫣的衣裙,引得她惊叫连连。 宋清嫣瞪向推了她的宋清宁,目光凶狠,“宋清宁,你是故意的,你好大的胆子!” 宋清嫣怒吼着,扬手朝宋清宁的脸上打上去。 第9章 怀疑侯夫人被下毒 宋清宁抓住她打下来的手。 前世断腿断手之仇,宋清宁讨利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啊,我的手……”宋清嫣痛得惨叫,依然命令的姿态,“宋清宁,你快放开我。” 宋清宁不但不放,还加大了力道。 宋清嫣手腕要被捏碎,疼得直冒眼泪。 陆氏想要拉开二人。 宋清宁突然松开了手。 宋清嫣心知宋清宁能战场杀敌,和她动手,讨不到好,却也不甘心,“母亲,宋清宁她不敬嫡女,妄图杀我,你要责罚她!” 她帽子扣得太重。 陆氏安抚她,“清宁下手重了些,可不至于是要杀人。” “你竟然护着她!” 宋清嫣满目怨恨,“我才是你的女儿,她一个庶出二房的下贱胚子,仰仗着大房才能有一席之地,侯府不要她,她说不定沦落风尘……” “宋清嫣!”陆氏大声喝止。 更加刺激了宋清嫣。 宋清嫣咬着牙,愤怒离开。 陆氏痛心。 她虽体弱,可也对宋清嫣极其用心,她教她琴棋书画,教她识人待人。 她却日渐骄纵。 陆氏忧心向宋清宁道歉,“宁儿,刚才清嫣的话你别心里去,我这女儿,我代她……” “大伯母。”宋清宁打断陆氏。 宋清嫣不是她的女儿,她更不用代宋清嫣道歉。 况且宋清嫣说的没错。 “刚才我是故意推她的。”宋清宁蹲下身,收拾地上碎裂的碗。 “莲子和七花丸相冲,大伯母在服用七花丸,不宜再喝莲子汤。” 这只是借口。 她怀疑陆氏并非只是因为生孩子坏了身子。 宋清嫣每月一送的莲子汤,让她起疑。 母亲的身体究竟如何,等张娘子来京,就有结果。 再等等。 …… 宋清嫣去了西正院向柳氏告状。 柳氏第一时间想的却是那碗莲子汤,“那莲子汤,你母亲一口也没喝?” 宋清嫣哭声一顿,没想到二婶关心的竟是母亲喝没喝莲子汤! “没喝。” 宋清嫣眼神怨毒,“我好心每月给她送莲子汤,她却偏帮宋清宁,到底谁才是她的女儿!” 柳氏心惊肉跳。 但很快恢复如常。 当年的事她做得干净,连唯一知道换子真相的人都被她弄死了。 死人会保守秘密。 只可惜了那碗莲子汤。 为了万无一失,那药她没有放在身边,每月有专门的人送来,这次浪费了,就要等下月。 陆氏喝了这么多年,一月不喝,影响不了什么。 柳氏想着宋清宁,也是怨恨,“宋清宁这次回来,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违逆她的安排,又敢对嫣儿下这样的狠手,必须要教训。 “她以后不会再有什么机会对你不敬了,等你大哥‘明月仙’的身份坐实,我就安排她和江晟的婚事。”柳氏眼神怨毒。 宋清嫣又惊又喜,“二婶,你是要让她替嫁?” “你前途无限,能替你扫清障碍,是她的福气,嫣儿只管好好抓住豫亲王府这棵大树,以后做世子正妃,再做王妃,荣耀无双。” 柳氏说。 宋清嫣这才满意点头。 听说江夫人刻薄,江家还有一个爱管娘家事的大姑子。 宋清宁嫁给江晟,难过的日子在后头。 而她,要好好抓住豫亲王府这个机会。 宋清嫣没有耽搁,换了衣裳,拿着明月仙的画去豫亲王府。 六幅画,她只拿了三幅。 她要循序渐进,好再有借口下次拜访。 可到了豫亲王府,却被告知王妃生辰宴上受了惊吓,近日不见任何客人。 宋清嫣讪讪而归。 之后又去了两次,终于见到了豫亲王妃。 王妃对她带来的画爱不释手。 宋清嫣等了许久,没有见到谢云礼。 终于忍不住试探,“王妃,听闻世子喜欢山水画,清嫣也带了一幅,不知世子是否有空品鉴。” 是冲她儿子来的。 豫亲王妃不傻,对于宋清嫣的企图,心如明镜。 “宋姑娘有心了,云礼最近忙,那晚王府着火,我差点儿就死在火里,幸亏有个姑娘救了我,云礼正帮我寻找她。”豫亲王妃说。 宋清嫣的心顿时揪起,嗅到了危机。 救豫亲王妃的是个女子! 如果那女子以“救命之恩”谋夺世子妃,以世子的孝顺和豫亲王府的体面,难保不会让她得逞。 那女子,是她的阻碍! 之后几日,宋清宁在锦绣阁里作画,柳氏每天来监督她。 有了成品,柳氏立即拿走。 坊间陆续流传出明月仙最新的画作。 还有传闻,明月仙回京了。 这消息渐渐流传,日渐轰动,无数仰慕明月仙的文人学子,趋之若鹜。 宋清宁心知是柳氏在引导造势。 她要将宋明堂以明月仙的身份,送上大靖画坛显耀的位置。 宋清宁平静的看着。 和前世一样,柳氏为宋明堂选定的日子,正是四月十五。 正值三年一遇的科举年。 七月乡试。 四月时,学子考生都已进京,期间诗会云集,京城的文学界尤为热闹。 四月十五是朝廷办的赏诗会,文人学子云集,负责科考的官员也会参加。 柳氏正看中了赏诗会的盛大。 她要在这样盛大的场合,让人“无意”间发现宋明堂是明月仙。 前世宋明堂在赏诗会上出尽了风头,而赏诗会前一天晚上,侯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兄长和宋明堂发生争执,差点儿死在柳氏的棍棒下。 争执的原因,宋明堂怀疑宋世隐偷了他的东西,柳氏没有查明,就草草对宋世隐动了私刑。 重生后,宋清宁悄悄留意着宋世隐。 对兄长,她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柳氏对宋世隐动私刑的原因,宋清宁也有了新的猜测。 这天一早,宋清宁就听说祖父出府了。 和前世一样。 宋老侯爷今天和友人有约。 和友人刚饮了一盏茶,一个术士就上前,惊讶道,“这位老爷周身紫气萦绕,是即将有大喜事降临的征兆啊!” 宋老侯爷以为对方招摇撞骗。 他素来精明,没人能骗他。 正要将术士赶走,术士又道,“这位老爷家中有贵人,会让贵府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只可惜……” 术士话锋一转。 宋老侯爷看他摇头,被吊起了胃口,“可惜什么?” “可惜今晚一过,贵人陨落,别说更大的荣耀,就连现在的水平,贵府也要保不住了。” “老爷若不信我说的,可以去府上西南边的海棠树下看看,那里便有贵人的生辰八字。” 术士留下这一句就走了。 宋老侯爷早早和友人散了。 回府路上,术士的话一遍遍在脑中回荡。 回府就叫来管家问,“咱们府上哪里有海棠树?” 管家思索片刻,“西院的竹翠院就有一棵海棠树,咱们府上只有这一棵海棠树。” 竹翠院,正是侯府西南边。 老侯爷心里一抖,立即朝竹翠院赶去。 他要看看是否真的如术士所说,海棠树下有生辰八字。 第10章 救兄长,破坏柳氏图谋 竹翠院,柳氏正带着人大肆翻找。 宋世隐跪在地上,一次次为自己辩解,“母亲,我没有偷世子的任何东西。” 柳氏连看也没看他一眼。 一旁的宋明堂冷笑,“你的意思,是本世子冤枉你了?” 宋世隐咬牙。 这样的冤枉,他经历得还少吗? 刘妈妈翻找一通后,将搜到的东西拿出来,“夫人,您看……” 那是一摞文章。 柳氏一眼看出那些文章的出彩,脸色骤然阴沉。 她知道宋世隐的才气,所以一直打压他,让他承认他平庸。 这些年他也安分守己,贪图玩乐,没想到他竟学会了伪装。 要不是堂儿听说宋世隐在偷偷准备科举,她真的要被他骗了! 柳氏当着宋世隐的面,将搜出来的文章烧了。 随后拿出早先准备好的“脏物”。 “宋世隐,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天生平庸,我不求你成才,可你竟学会了偷窃,永宁侯府容不下偷窃成性的子孙!” “上家法。” 柳氏表面痛心疾首,暗暗下了狠心。 今天势必要彻底断了宋世隐考科举的念想,让他认命。 家法搬上来。 宋世隐背脊挺直。 从柳氏狠毒的眼里,他猜到了自己的下场。 母亲要他平庸,不容许他抢了宋明堂的风头,他如她所愿,不争不抢。 他没有和宋明堂争抢侯府的心,只希望通过科举能在侯府之外寻到他的一番天地。 可即便如此,母亲也不允许。 “母亲!”宋世隐望着柳氏。 他想问柳氏为什么,他是他的儿子! 可家丁押着他,高举的棍棒直直朝他握笔的右手砸下来,宋世隐当即便知母亲要毁了他的手。 心中绝望又讽刺,宋世隐闭上眼,他不想反抗了。 或许他的手毁了,母亲就能彻底安心。 可他没有感受到预期的疼痛,耳边有剑风划过,只听见砰的一声,棍棒断裂落地。 宋世隐抬头看见宋清宁。 宋清宁利落的收起腰间的软剑,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柳氏震怒的瞪着赶来的宋清宁:“宋清宁,你竟敢毁了家法!” 这时,老侯爷走进了竹翠院。 柳氏怔了怔,突然明白过来,“宋清宁,你告状?搬救兵?” “哼,宋世隐偷窃东西,我对他用家法,是为了教育他,免得以后做出更不堪的事,败坏永宁侯府的名声。” 这话是说给老侯爷听的。 宋清宁眼神平静。 前世柳氏能谋划成功,就是拿捏了老侯爷的本性。 在祖父眼里,谁都不重要,谁能给侯府带来名利,谁就重要。 “不是我叫祖父来的。”宋清宁说。 果然,宋老侯爷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直接从众人面前走过。 没有插手的意思。 也不会管宋世隐死活。 老侯爷径直走到海棠树下,命令管家,“给我挖开。” 柳氏猛然想起曾经埋在海棠树下的东西,只觉心惊肉跳。 顾不得追究宋清宁损毁家法,柳氏立即上前阻止老侯爷,“公爹要挖什么?儿媳明天让人来挖,大晚上的,您先回去休息吧。” “公爹……” “闭嘴!” 老侯爷不耐烦的喝止柳氏。 他要弄清楚海棠树下是否真的有生辰八字。 管家很快就挖出一个盒子,递给老侯爷。 柳氏后背泛出一层薄汗。 这盒子里装着宋世隐的生辰八字,是她给宋世隐下的血咒。 老侯爷怎么会突然来挖这个? 老侯爷拿出盒子里的生辰八字看了好一会儿,问柳氏:“这生辰八字,是明堂和世隐的?” 二人同一天出生。 只是纸上的生辰八字是用宋世隐的血写的。 柳氏摸不透老侯爷的意图,却立即意识到这是让宋世隐罪上加罪的机会。 “难道是阿隐诅咒世子?公爹,是儿媳无能,没有教好儿子,他不仅偷窃,还嫉妒世子,行诅咒之事。” 柳氏痛心的流出两行泪,给宋世隐定了罪。 宋世隐嘲讽的笑了。 宋清宁却一脸平静,趁无人注意,捡起地上的东西。 “这是哥哥作的文章吗?”宋清宁的声音满含惊艳。 “祖父,你快看,哥哥竟能做出这样的文章,这次科举,哥哥定能一举夺魁。” 宋清宁将文章送到老侯爷面前。 老侯爷虽做不出好文章,却也是识货的,粗略一看,就看出文章的不寻常。 他想起术士的话。 贵人……科举夺魁,那永宁侯府就真的出贵人了! 老侯爷心中激动不已,“世隐要考科举?” 柳氏脸色难看至极。 刚才搜出来的文章明明都烧了。 “他哪里有……”柳氏要替宋世隐否认。 宋清宁却打断她,“哥哥也是永宁侯府的一份子,也想为永宁侯府出一份力。” 柳氏:“世隐他不行的。” “行与不行,也要等试过才知道,母亲不让他试一试,岂不是断了侯府往上走的机会?” 宋清宁知道老侯爷在意什么。 他不会护任何人,除非那人能让侯府有更好的未来。 她话刚落,老侯爷立即发话,“世隐既然要考科举,这段时间,不管什么事都不能打扰他,让他好好准备科举。” 不管刚才柳氏在追究什么。 不管这生辰八字是不是宋世隐在诅咒宋明堂,都暂且不许再追究。 柳氏不敢多言。 她不能直接顶撞老侯爷。 老侯爷走后,柳氏目光投向宋清宁。 没有毁掉宋世隐的手,她不甘心。 宋世隐的文章被老侯爷看见,让他有机会参加科考,柳氏更咽不下心中的怒气。 “世隐,你祖父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别让他失望。”柳氏留下这一句话,领着同样不甘心的宋明堂走了。 语气里满满的警告。 像是在说:就算得到这次机会,他也不会有好结果。 竹翠院,只剩下兄妹二人。 柳氏对他的残忍,宋世隐已经麻木,感受不到心痛。 反而是宋清宁…… 宋世隐知道,今晚是宋清宁救了他。 “我以为我的手今晚保不住了。” 宋世隐故作轻松,“难为你为了救我,还专门在海棠树下埋了一个生辰八字。” 宋世隐不知祖父为什么会因为一个生辰八字就保下他。 但他确定是宋清宁在运作。 宋世隐转头看向宋清宁,想和她说一声谢谢。 却看见宋清宁扬起的嘴角,流露出残忍的嘲讽,“不是我埋的。” 第11章 赏诗会,见血 “那生辰八字在海棠树下埋有五六年了,南疆有一种秘术,用人的血写下八字,困在树下来下咒。” “被咒的人,头疼梦魇,病痛缠身,时间一久,则会神志不清,性情大变。” 宋清宁声音很轻,宋世隐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前世宋世隐和人争夺花魁,被活活打死,可宋世隐并不是好色之辈。 宋世隐脸色惨白。 六年前,母亲突然生病,需要儿女的鲜血作药引,清宁还小,他不忍妹妹受痛,自告奋勇的献血。 足足七天,每天一碗血,七天后母亲病就好了。 现在想来,那场病只是让他献血的借口。 宋世隐强忍着心中怨愤,身体依旧止不住颤抖,“一个母亲,为什么这样残忍,这样狠心。” 宋清宁差点告诉他,柳氏不是他们的母亲! 柳氏对她自己的儿女并不残忍,反而爱护得很。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哥哥要专心备考科举,不能分心,“哥哥,考科举是你的出路,这次机会你一定要抓住!” 科举夺魁,他们才有更多的筹码。 她要的不只是亲人相认。 她还要他们一家人好好活。 今天保下了兄长,接下来便是赏诗会。 柳氏要捧宋明堂上神坛,她偏要推他下地狱。 …… 今年的赏诗会,睿王和淮王亲临。 两人作为皇位的最大竞争者,都要趁这机会挑选可用人才。 柳氏虽是一介妇人,也明白不能将赌注下在一个人身上。 淮王是孟皇后之子,可他不得皇上喜欢,又因当年太子的死,连亲生母亲孟皇后也厌恶他。 但他手握十万神策军,连圣上都忌惮。 睿王是已故沈贵妃之子。 圣上对沈贵妃情根深种,哪怕沈贵妃死了多年,圣上仍旧照拂着沈国公府,对睿王更是爱护有加。 柳氏让宋明堂接近睿王,又让宋清嫣嫁入支持淮王的豫亲王府。 到时候不管哪位王爷得势,他们都可游刃有余。 上一世豫亲王妃的死,让他们被迫断了嫁入豫亲王府的路。 这一世,他们依旧抱有希望。 去赏诗会前,柳氏在永宁侯府外相送。 昨晚没毁了宋世隐的手,宋明堂满心不悦,责怪柳氏,“二婶,你没管好你的儿子。” “世子放心,今天过后,二婶就有机会好好管他。”柳氏说道。 宋世隐想靠科举出头。 可今天一过,明堂是明月仙的身份一揭开,老侯爷就看不到宋世隐了。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有人会配合你,你拿上印章,只管接住明月仙的身份。”柳氏信心满满。 宋明堂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一扫心中不悦,“好,二婶便在府上准备好迎接我今日荣归。” 宋明堂刚要上马车,宋清嫣跟了上来,“我也想去。” 赏诗会无论男女都可参加。 柳氏的心思都在宋明堂身上,没有让宋清嫣去的打算。 宋清嫣心里不满柳氏默认了“明月仙”只能是宋明堂,却不敢表露。 “今天这样的场合,豫亲王世子应该会到吧。” 豫亲王世子谢云礼和淮王谢玄瑾两人形影不离。 谢玄瑾在,谢云礼一定会在。 柳氏思虑再三,便同意,“好好好,都去吧,嫣儿,今天是你哥哥大日子,你别给你哥哥添乱。” 宋清嫣应下。 可从得知“明月仙”是无主的身份,还离她这么近时,心里的贪念就一刻也没有消失。 赏诗会的地点在崇文馆。 宋清宁戴着帷帽,低调的在人群里。 学子们聚集在丹霜阁,切磋诗词。 二楼雅间内。 谢玄瑾面容沉静。 自进入崇文馆,谢云礼便留意着他的反应,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谢玄瑾心里一定不好受。 当年太子正是在崇文馆中毒身亡。 从那以后,谢玄瑾没再踏入过崇文馆。 偏偏皇上让他亲临赏诗会,又将赏诗会的地点设在这里。 他怀疑皇上故意让四哥不痛快。 谢云礼不愿看他被过往的残酷牵绊,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 “怎么办?我苦苦寻找多日,依旧没找到那晚救母妃的女子,母妃近日看我的眼神都像是看废物!” “四哥,你得帮我!” 谢云礼望着谢玄瑾。 两人同岁,但谢玄瑾沉稳持重,谢云礼少年气盛。 谢玄瑾想起那晚从火里冲出来的人,拿出一块令牌扔给谢云礼。 神策军的鱼符,可调遣十万神策军。 他竟让他调遣神策军找一个女子! 谢云礼顿觉这令牌烫手。 连圣上都忌惮的神策军,他可不敢碰。 谢云礼将令牌扔回去,“我还是慢慢找,慢慢找。” 大不了继续让柔安将那天参加母妃生辰宴的贵女请出来喝茶。 再无意间让侍女打翻茶杯,弄湿她们的衣裳,让她们穿上一身红衣,再戴上面纱,用来辨认。 楼下,学子们作诗正热闹。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风云诡谲乱皇城,喋血宫墙骨肉残。” 开口的人是沈国公府世子沈岳。 沈岳一身锦袍,打扮得像一只花孔雀,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二楼雅间,“请问各位,下面两句,该怎么接好呢?” 牵扯皇城,宫墙,暗指当年皇室秘辛。 学子没人敢出声。 “各位不会吗?那应该是不知道这崇文馆里曾经发生过的事,当年崇文馆里,太子和淮王……” “沈岳,闭上你的臭嘴!”谢云礼从雅间出来,打断了沈岳。 沈岳挑衅成功,“怎么?不能说吗?都知道的秘密,早就就不是秘密了,淮王殿下怕人说?” 谢云礼回头看了一眼谢玄瑾。 四哥依面无表情,握着茶杯的指骨泛白。 当年的事,太子是受害者,四哥又何尝不是? 可这些年,就算知道内情的,也无人替他正名。 四哥很冤。 “当年的事,圣上早已查清,并不是……” “云礼!” 谢云礼说到此,谢玄瑾出声打断了他。 谢玄瑾手上的茶杯不知何时碎了,一枚碎片从他指尖飞射而出,飞至楼下,从沈岳左耳划过。 与此同时,另外一枚茶杯残片也从一楼的某个角落飞向沈岳,划过右耳。 两耳同时血迹飞溅。 第12章 他们母子的梦该醒了 “啊啊啊!” 嘶喊震天。 沈岳双手捂住两只带血的耳朵。 都以为两枚碎片皆是淮王的手笔。 谢玄瑾却顺着另外一片碎片的轨迹,看向一楼角落某处。 宋清宁戴着帷帽,和周围凑热闹的贵女们打扮没有什么不同。 她之所以出手,一是因为前世沈国公府是宋清嫣的倚仗,永宁侯战死,或许和沈家有关。 二是因为她和谢玄瑾同是从战场拼杀出来的,惺惺相惜。 “谢玄瑾,你,你,你竟当众行凶!这可是崇文馆,我可是贵妃侄儿!”沈岳张狂叫嚣。 谢云礼心里直呼痛快。 还得是四哥! 能动手就不必动嘴,干脆利落。 谢云礼有样学样的拿起茶杯,他功夫虽赶不上四哥,却是投壶的一把好手。 茶杯准确无误的砸在沈岳额头。 “唔……谢云礼,你……”沈岳额上一个青包。 谢云礼双手抱胸,“知道这是崇文馆,就少在那里犬吠,既是贵妃侄儿,就别给贵妃丢脸。” “谢云礼!” 沈岳受了伤,又伤了面子,不愿罢休。 这时,睿王谢煜祁走进来,“表弟,快去处理伤口。” “殿下……” “快去!”谢煜祁沉声。 沈岳心有不甘,却不得不听睿王的话,负气走出丹霜阁。 谢煜祁上二楼,进了另外一个雅间。 全程两位王爷没有一句交流。 几位负责科考的官员陆续到来。 赏诗会开始。 学子们使出浑身解数,希望借此名声大震。 对那些诗词,宋明堂脸上流露出不屑。 他认出来的几位考官都是“明月仙”的追捧者。 他们还曾为明月仙的画作诗,打听明月仙的行踪身份,更透露出拜访结交的意思。 要不是三年前宋清宁去了战场,不能帮他作画。 他早已被这些人捧到了高位。 晚了三年,今天终于要来了。 宋明堂等待着柳氏安排好的人出现。 考官们听着学子们作的诗词,没有亮眼的,意兴阑珊,有人甚至闭着眼。 突然,一首诗念出来,考官们睁开了眼。 那诗描绘的景象,他们都太熟悉了。 那正是明月仙最出名的画作之一,《上元夜宴图》中的景象。 考官们看向楼下作诗的学子,崔尚书率先发问,“你喜欢明月仙的画?” 那学子一身干净素衣,出身寒门,“明月仙大家是学生的偶像,学生曾有幸目睹过《上元夜宴图》,记忆深刻。” 只要是看过《上元夜宴图》的,没有不记忆深刻的。 可惜,那幅画不知所踪。 传闻那幅画上藏着一个秘密。 听见《上元夜宴图》,谢云礼下意识的看向谢玄瑾,“四哥……” 世人都知道谢云礼痴迷明月仙的画,却不知四哥对明月仙也十分欣赏。 那幅《上元夜宴图》正挂在四哥书房里。 “你看过《上元夜宴图》?”有人质疑学子,连崔尚书也不信一个寒门学子能有机会看到那幅神作。 可他诗中描绘的确实是画中景象。 学子略带得意,“我不止见过,还亲眼看着明月仙大家画下这幅画。” 在场众人惊讶,“你……见过明月仙?” “见过。” 众人来不及追问明月仙到底是谁,那学子叹息一声:“可惜那是六年前的事了,过了六年,就算再见也不知道认不认得出了。” “不过,我认得他的印章。” 一句话勾着众人的心情,一波三折。 就在这时,宋明堂从人群里起身,像是急着离开,匆匆往外走。 可刚走几步,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下来。 啪嗒一声。 宋明堂神色焦急的要去捡,可那学子快他一步将东西捡起来。 学子本要将东西交还给宋明堂,却在看清了手中印章时,脸色大变。 他先是震惊,随后是兴奋。 “你……你是明月仙大家!”学子看着宋明堂,惊呼叫道。 在场的人都跟着一愣。 随即有人认出了宋明堂,永宁侯府世子! 宋明堂抬手,假意用衣袖遮住脸,否认道,“你认错人了。” 说着转身要走,甚至连印章都不要了。 那学子却牢牢抓住他,神情激动: “不,我没认错,你就是明月仙大家,这印章我认得,是明月仙大家的!六年前,我近距离看过这印章,不信,可以让大家来认一认!” 有人上前拿过印章仔细端详。 又拿出明月仙的画和上面的印章来作比对,很快得出结论: “是明月仙,真的是明月仙!” “没想到,惊才绝艳的明月仙,竟是永宁侯府世子” “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宋明堂一副低调不愿张扬的姿态。 越是如此,众人只觉得他谦虚。 甚至连崔尚书都相信宋明堂就是明月仙,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欣赏,“永宁侯府竟出了位丹青大家,也难怪,陆太傅的外孙,血脉传承。” 陆太傅曾是圣上的老师,是文坛大儒。 在场许多官员,包括崔尚书,都是陆太傅的学生。 前世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柳氏买通一些人配合,让宋明堂赏诗会演这么一出,轻易就让大家相信了宋明堂就是明月仙。 没人怀疑,也没人提出异议。 一时间,众人将宋明堂团团围着,如众星捧月,表达着心中的仰慕。 甚至连二楼雅间的谢云礼和睿王谢煜祁,看宋明堂的眼神都变了。 宋明堂被捧到了天上。 一切都如他的期待,大家都仰慕他的才华,对他趋之若鹜。 他沉浸其中,自得满意。 宋清宁想起前世。 她发现换子的真相后,被囚禁在暗室,柳氏依旧拿永宁侯和陆氏的性命威胁她,逼她作画。 她的画一步步将宋明堂捧到了“画圣”的位置。 这一世宋明堂的梦,柳氏的梦,都该醒了! “仅凭一枚印章,就断定他是明月仙,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道质疑声响起。 阁里骤然安静。 紧接着第二个质疑的声音,“是啊,那印章万一是假的,又或者是明月仙的印章遗失了,被有心人捡到……” 众人稍微思考,觉得这质疑不无道理。 大家齐齐看向宋明堂,希望他能拿出一些证据,进一步证明他是明月仙,打碎质疑。 宋明堂心里有些慌了。 不等他想出应对之法,二楼雅间,谢玄瑾弯起了嘴角,“要证明还不简单,宋世子当众作画一幅,就可让质疑的人闭嘴!” 第13章 自己摔断了右手 宋清宁抬眼看向谢玄瑾,又迅速收回目光。 这提议,无疑点燃了众人心中的火。 能亲眼看见明月仙作画,多难得的机会! “淮王殿下提议不错,宋世子,可否当众作一幅?”崔尚书依旧相信宋明堂。 他不容许任何人质疑他欣赏的人。 当众作画,打破质疑,简单又直接。 宋明堂正心虚。 谢玄瑾的声音再次压下来,“宋世子不愿当众作画?难道是被人说中了,你根本就不是明月仙?” “不,我是!” “既然是,宋世子为何犹豫不敢?”谢玄瑾步步紧逼。 所有人都看着宋明堂。 宋明堂努力找理由,“我不是不敢,只是我用不惯外面的笔墨。” “借口。”谢玄瑾喝着茶,毫不留情的拆穿他。 宋明堂不知道谢玄瑾为什么如此针对他,心中恨极了,却不敢抬眼和他对视。 慌乱之下,宋明堂突然捂住肚子,“若只有当众作画才能让各位满意,那我画便是,只是容我离开片刻。” 他要如厕。 宋清宁冷笑的看着宋明堂离去。 她料到宋明堂会找机会拖延时间想办法。 可宋明堂那脑子,能想得出什么办法? 他想不出,她可以帮他! 宋清宁端起面前的茶杯,人群里有人看到她的“信号”,立即又给另外两人使眼色,将信号传递出去。 一切都极其隐秘,却全被二楼的谢玄瑾看在眼里。 “四哥,你今天有点反常。”谢云礼凑到谢玄瑾身旁。 他虽吃惊明月仙竟是永宁侯府世子,却没有怀疑什么。 他诧异的不是谢玄瑾的怀疑,而是他会出面管这事。 四哥向来不爱管闲事。 谢玄瑾收回落在一楼某处的视线,“还人人情罢了。” 他不喜欢欠人人情。 她出手伤了沈岳的右耳,他察觉她的意图,促成她想要的。 两不相欠。 谢云礼听不懂。 但想到明月仙当众作画,他眼冒金光:“宋明堂如果真的是明月仙,他等会儿画的那幅画,不论花多少银两我都要拿到,四哥,你要帮我。” 在场不缺有钱的。 要是有人和他抢,他不介意让四哥以势压人。 谢玄瑾却说,“宋明堂不会回来了。” 一个假的“明月仙”,画不出谢云礼要的画。 …… 宋明堂出了丹霜阁,一路焦灼的想着办法。 突然听到一声叹息传来,“哎,真是倒霉,前两天摔断了手,现在连笔都握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可能要错过这次科考了。” 宋明堂停下脚步看过去。 看到那人受伤的手,顿时有了办法。 宋明堂怕疼,可为了给无法作画找一个借口,他只能狠下心,把手摔断。 假山后传出一声惨叫。 声音震天。 连丹霜阁里都听得清楚,“什么声音?” 崔尚书派人出去查看,很快就带回消息,“是宋世子,他摔断了手。” 众人惊愕,立即赶过去。 只见宋明堂躺在地上,嘴唇惨白毫无血色,整条右手耷拉着,整个手臂好像断的不止一处。 宋明堂痛得浑身冒着冷汗,依旧想着他故意摔伤手的目的,“抱……抱歉,作画的事,恐怕得推迟了。” 先推迟,让柳氏再想办法应对。 可在场许多明眼人都看出了蹊跷。 临到作画自证时,突然摔断了手,还是右手。 这未免太巧合。 太巧合就不是巧合了,而是心虚。 “快来人将宋世子送回侯府,再请大夫治伤,这么重的伤,不能耽搁。”崔尚书道。 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热情。 宋明堂被抬出了崇文馆,摔断了手,狼狈不堪,没有前世的荣光。 宋明堂想拖延时间,依旧没有放弃“明月仙”的身份。 可宋清宁不会给他机会。 赏诗会还没结束,宋明堂冒充明月仙的消息就流传开了。 “没想到永宁侯府世子这么虚荣,竟然冒充明月仙大家,他这是欺负明月仙低调,从不露面吗?” “可惜,自己又没那本事,要他作画自证,就露馅了。” “简直愚蠢。” 学子们俨然将这当成了笑话来看。 甚至怀疑那个凭印章认人的学子,也是宋明堂找来演戏的。 宋清嫣听着那些嘲讽,想维护宋明堂,又打消了念头。 嘲笑宋明堂的不止学子们,还有来凑热闹的贵女们。 这个笑料,贵女们一笑而过。 随后聊到了不久前被柔安郡主请去吃茶,弄湿衣裳的事。 “你也被邀请了吗?难不成也被茶水打湿了衣裳?” “嗯,不过我是失足落入湖里。” “我是游园时,不长眼的婆子将洒扫的水倒在了我身上。” “……” 都是被柔安郡主邀请,衣服各有各的湿法。 “还好,衣服湿了,有换的,只是那红衣款式太素了,最奇怪的是柔安郡主还必须让戴上面纱。” 宋清嫣听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一定是谢云礼在找那晚从火里救了豫亲王妃的女子! 那女子穿的红衣,戴着面纱。 浓烈的危机感压得宋清嫣喘不过气。 大哥被众人耻笑,她也没脸继续待下去,脚步匆匆的离开,却不小心撞进一个男人怀里。 …… 离开崇文馆,宋清宁去了榆林巷。 不多久,一个少年匆匆赶来。 正是刚才在崇文馆里第一个出声质疑宋明堂的人。 少年名叫顾然。 他的姐姐顾颖,是宋清宁的副将。 顾颖在边关写回的每一封家书,都有宋清宁的身影。 顾然听多了宋清宁在战场的英勇,心里对宋清宁格外崇拜。 “清宁姐姐,我今天表现不错吧!” 少年邀功,像一个讨夸奖的孩童。 “很不错,今天你立了大功,这是给你的奖赏。”宋清宁摸了摸他的头,递给他一袋银两。 少年脸颊迅速染过一抹红晕。 急忙将银两推了回去,“我不要奖赏,你是阿姐的英雄,也是我的英雄,阿然甘愿为清宁姐姐上刀山下火海,死……” “阿然!” 宋清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英雄”两个字,撞得她心里生疼。 前世她们回京后不到一年,顾颖被前夫与前婆家磋磨欺凌至死。 她去给顾颖收尸。 少年趴在顾颖的尸体旁,双眼染血,“为什么不来救阿姐,你是阿姐的英雄。” 少年的质问犹在耳边。 好在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如今他们都活着。 “我们都要好好活。”宋清宁坚定的说。 顾然被她眼里的光晃了一下神。 宋清宁交代顾然,“三天后,一定要看着你阿姐,不让她去西城霓裳阁。” 顾颖被休,和前夫家没关系了。 可正是在霓裳阁撞见前夫,噩梦开始。 要掐断这个开始。 顾然点头应着。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撩开一道缝隙。 谢云礼买了珍味阁的点心回来,见谢玄瑾看着帘子外,好奇问道: “四哥,你在看什么?” 第14章 让他们做夫妻 “没什么。” 谢玄瑾放下帘子。 谢云礼狐疑的朝他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马车先送谢云礼回豫亲王府。 下马车时,谢云礼留了一盒珍味阁的点心给谢玄瑾,“珍味阁的梨酥糕,四哥带去给皇后娘娘尝尝。” 皇后和四哥关系僵持。 太子的死像是一道深海沟壑横在母子二人之间。 谢云礼看着心急,见谢玄瑾没有回应,无奈摇头。 谢玄瑾去了宫里。 凤栖宫外,小太监前来迎接。 “四殿下,娘娘正在佛堂抄写经书,殿下请随奴才去厅里等一等。” 院里的日晷指向申时三刻。 六年前的申时三刻,太子皇兄中毒身亡。 六年间,每天申时三刻,母后都会抄经为太子超度,雷打不动。 谢玄瑾的心狠狠被刺了一下。 “四殿下给娘娘带了宫外的点心吗?”小太监察觉谢玄瑾手里提着珍味轩的盒子。 谢玄瑾眸光颤动。 望着佛堂的方向好一会儿,将手里的糕点交给小太监,“扔了吧。” 小太监应是。 一炷香后,谢玄瑾见到了孟皇后。 “儿臣给母后请安。” “嗯。”孟皇后仪态威仪。 面对谢玄瑾,没有半分母亲的慈爱,反而无比冷漠。 母子二人再无交流。 请安像是例行公事。 诡异的气氛持续,直到一盏茶后,谢玄瑾起身离开。 孟皇后盯着谢玄瑾刚才坐的位置失落出神。 玲姑姑拿来刚才被太监‘扔了’的点心,“娘娘,四殿下带了宫外时兴糕点,四殿下心里想着娘娘。” “是梨酥糕?”孟皇后接过点心。 玲姑姑笑着说,“娘娘少女时最爱吃梨酥糕,当年您和陆家小姐每次都要争着吃。” 孟皇后和陆静姝是闺中密友。 曾经好到穿一条裙子,可多年没见。 孟皇后叹息,“当年我和静姝还约定,若生的孩子同是男儿,就让他们做兄弟,同是女子,就义结金兰。” “若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做夫妻。” 她见过宋清嫣,心思太重,一点不像静姝。 不是良配。 听说永宁侯府老侯爷已经给宋清嫣定下了一门婚事。 孟皇后觉得松了口气,又因为不喜欢宋清嫣,心里愧对静姝。 “娘娘,四殿下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府上还没有一个王妃,孤家寡人,实在可怜。”玲姑姑说。 孟皇后明白她的意思。 可她不能过问瑾儿的婚事,除非皇上开口。 皇上忌惮孟家,玄瑾如今又手握十万神策军,皇上更将他视作威胁。 他的王妃,旁人怎么选都会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 “本宫就这一个儿子了。”孟皇后盯着面前的梨酥糕,眼神柔软慈爱。 她很想尝一尝。 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扔了吧,你知道怎么处理。” “娘娘……”玲姑姑欲言又止。 太子的死横在母子之间。 当年太子中毒,和四殿下无关,娘娘并非不疼爱四殿下,只是帝心难测,对四殿下疏远冷落,才能保住她唯一剩下的儿子。 这六年,皇后和四殿下都吃了太多的苦。 …… 傍晚,永宁侯府。 上一世,宋明堂顶着“明月仙”的身份荣归。 柳氏让人将整个侯府布置得喜庆洋洋,还定了锦盛楼最贵的席面,为他庆祝。 宋清宁回府时,喜庆的布置还在。 锦盛楼的小厮正好送席面来。 管家向柳氏通禀,柳氏愤怒的砸了手边的茶杯,“吃吃吃,吃什么吃?堂儿……世子他都这样了!” 侯府下人心惊胆战。 下午世子被送回来,担架抬着,惨叫连连。 大夫上门,一番折腾,世子几次痛晕过去。 “手肘和手腕都断了,中间的骨头碎了。”大夫尽力接上,“世子是怎么摔的,伤得这么重?” 宋明堂心中憋屈。 怒气冲冲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只留下柳氏,他才开口,“柳氏,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为什么会有人质疑?” 宋明堂连“二婶”也不叫了。 把今天崇文馆发生的说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 柳氏原以为堂儿是被人害了才受伤。 她都已经想好,她有一品诰命在身,就算进宫告御状,也要为堂儿讨一个公道。 可竟是他自己摔的。 事情不该是这样。 今天她不止买通了学子配合,还了解到今天去赏诗会的好几个考官都是陆太傅的门生。 尤其是崔尚书,当年受了陆太傅许多恩惠。 他们只会觉得堂儿的天赋有陆家的血脉渊源,不会质疑。 “你说,淮王提出的当众作画?”柳氏心惊。 “对,我和他无冤无仇!” 宋明堂情绪激动,又再次痛晕过去。 柳氏心疼。 出了房间,一腔怨气无处发泄。 看见厅里的陆氏,便找到了可以捏的软柿子。 “世子都这样了,陆妹妹竟连一颗眼泪都没掉,哪里有你这样当娘的!”柳氏一边擦泪,语气尖锐的指责。 下人们也顿时觉得,陆氏心太狠。 连柳氏一个婶娘都比她更心疼世子。 “我……”陆氏不愿和她争论。 “母亲!”宋清宁站在门口。 她是叫陆氏。 可走上前,她却看向柳氏,“女儿也觉得大伯母对世子的疼爱比不上母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母亲才是世子的亲娘。” 柳氏心中骇然。 急忙斥责,“你胡说什么!” 胡说吗? 宋清宁眼神清亮又单纯,“是女儿胡说了,也许是母亲对世子实在太好,让人有这样的错觉。” 柳氏勉强稳住仪态,掩饰心虚,“世子是大房嫡子,更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我对世子好,是一心为了侯府。” 心系侯府,大公无私。 宋清宁心中冷哼,盯着柳氏,“听说世子摔伤,不要紧吧?” 柳氏心疼宋明堂,可依然乐观,“世子吉人天相,养一养就好了。” 宋清宁几乎要冷笑出声。 养一养就好了? 哪那么容易! 前世他们故意设计让她伤了腿,柳氏假意安抚她,“养一养就好了”。 可越养越严重,最后腿短了一截,走路跛脚。 她成了瘸子。 柳氏故意要让她的腿废掉。 这一世宋明堂伤了手,也不会好了! 要让宋明堂的手养废,有现成的方法。 但她还没来得及行动,有人就比她先一步动手了。 第15章 那不是她的儿子 柳氏原本打算整晚守着宋明堂才安心。 可宋清宁刚才的话,让她心惊。 当年换子的真相没人知道,宋清宁的话提醒了她,她对世子太好也会让人产生错觉,引人怀疑。 为了堂儿顺利继承侯府,她不能和他太过亲近了。 柳氏回了西院。 第二天再去看宋明堂时,大夫正在给宋明堂换药。 宋嫣然心疼得不停掉眼泪,“大夫,我大哥他的手不会就这样废了吧?” “姑娘放心,好好养着,不会有什么事的。”大夫安慰她。 宋清嫣泪水一窒,眼里闪过失望。 柳氏却没有看到她眼里的失望,只觉得心里宽慰,“还得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嫣儿,你大哥受了罪,还好有你心疼他。” 宋清嫣讪讪扯出一抹笑,她更关心“明月仙”的身份。 四周无人,宋清嫣试探柳氏:“昨天大哥被送回府后,大家私下都说大哥是冒牌货,‘明月仙’这么响亮了名声,大哥无法拿到,实在可惜。” 为了宋明堂“明月仙”的身份,柳氏谋划几年,不甘心心血毁于一旦。 “明月仙的身份是你大哥的,等你大哥养好了手,我会想一个万全之策。” “……”宋清嫣垂下眼眸。 又可怜兮兮的道,“听说那晚救了豫亲王妃的是个女子,云世子正在寻找那个女子,万一他们找到那女子,让她做世子妃。” “要是我能有一个更好的身份,让王妃和云世子刮目相看就好了。” 柳氏此时无心为宋清嫣谋划,随口安慰,“你会让他们刮目相看的,等宋清宁下次得了功劳,我一定让她为你请封县主。” 宋清嫣一噎,心里有些怒了。 县主,县主。 这个县主,她要等到何年何月? 眼前明明就有一个现成的响亮身份,柳氏却不肯给她! “嫣儿,你心疼你大哥,这段时间多来看他。” “另外我托人找了一些伤药,专治断骨,等人送来后,你替我带给你大哥。” 柳氏交代宋清嫣。 她不便和世子太过亲近,但嫣儿作为亲妹妹,不会有人说什么。 却没察觉,宋清嫣眼神冰冷的攥紧了拳头。 …… 前世宋清宁被宋清嫣砍断手脚,囚禁在暗室,才知道她当年之所以留下残疾,是因为他们在她的伤药里加了一种药。 那药不仅让伤久治不愈,还会加重伤情。 时间一久,就再也治不好了。 那药无色无味,让人无法察觉,是西城药善堂的暗方。 两天后,宋清宁去药善堂取药。 药善堂和霓裳阁一街之隔。 前世的今天,顾颖在霓裳阁被前夫纠缠,宋清宁终究放不下心。 去药善堂前,她先去了霓裳阁。 顾然守在霓裳阁外,看到宋清宁,他兴奋的跑上前,“清宁姐姐,你放心,我将阿姐支开了,她去了东城城隍寺上香。东城和西城,一东一西,阿姐不会来霓裳阁了。” 他守在这里,是想看看清宁姐姐不让阿姐来霓裳阁,究竟是防着谁。 以后他好替阿姐好好防着! 顾然刚说完,就看到曾经欺负阿姐的前姐夫杜林之进了霓裳阁。 宋清宁也看到了。 见顾然攥紧拳头,宋清宁抓住了他的肩膀,顾然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顾颖没有和前夫偶遇,这一世,不会再像前世那般被纠缠,以至惨死。 宋清宁脸上浮出了笑容。 “清宁。”一个声音传来。 宋清宁转头看到宋世隐。 “跟我来一下。”宋世隐似乎是有急事。 宋清宁交代了顾然几句,随宋世隐离开。 从宋世隐口中,她竟得知一件有趣的事。 “宋清嫣没带丫鬟,又是从后门出府。” “我跟了她一路,她先是去了首饰铺,辗转了好几家,才进了药善堂。” “她如此鬼祟,又欲盖弥彰,药善堂才是她真正目的,我担心她没安什么好心。” 宋世隐担心宋清嫣会对宋清宁不利。 宋清宁脑中却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等宋清嫣从药善堂出来,宋清宁给药善堂的小厮使了点银两,便清楚了宋清嫣买走了什么药。 心中的猜测确定了! “哥,侯府要有好戏上演了。”宋清宁嘴角笑容讽刺。 她没想到,有些事情竟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那药起作用,得需半月。 宋清宁心知那药效起作用后,柳氏定会发疯,更加容不下要参加科考的宋世隐。 她要先给兄长找一个安稳的去处。 不止兄长,还有母亲陆氏。 宋清宁回府,去了宋明堂院里。 踏入院门,便听见宋明堂对陆氏怒吼,“我这副模样,你什么也做不了,你这么没用,哪里配当我的母亲!” “堂儿……咳咳……”陆氏痛心的咳嗽不止。 陈妈妈扶着陆氏,“世子,你错怪夫人了,你受伤,夫人日夜担心,夫人她恨不得替你受痛。” 世子对夫人太不敬了。 “替我受痛?那她倒是替我痛啊!为什么痛的还是我!” 宋明堂恨不得真的将所有的痛都转移到陆氏身上。 “世子……” 陈妈妈还要说什么,陆氏却拦住了她。 陆氏心疼宋明堂。 她把宁儿给她的七花丸全部带了过来,希望能对他有用。 陆氏正要拿出七花丸,刚进门的宋清宁阻止了她,“大伯母不是大夫,在这里确实起不了什么作用。” 宋清宁闻到七花丸独有的药香,便知陆氏要做什么。 宋明堂不配七花丸,更不配得到陆氏的疼爱。 宋清宁看向一旁的宋清嫣,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伤药,“堂姐,你认为呢?” 宋清嫣正愁有人在场,她不好动手脚,“是啊,母亲,你身体不好,还是好好歇着,大哥这里,我会照顾。” “可是……” “大伯母,我送你回去。”宋清宁扶着陆氏。 陆氏少在这里出现,到时候事发就少了嫌疑。 “这七……”陆氏再要将七花丸拿出来。 宋清宁握着她的手,再次阻止。 直到离开宋明堂的院子,宋清宁才说:“大伯母,七花丸对世子的伤起不了作用,你自己用来调理身子。” 陆氏神色黯然,“我只是想做点什么,堂儿他如此怨我,我是不是真的不是一个好母亲?” 宋清宁看她自责,心像是被一根根的针狠狠刺着。 宋明堂不是她的儿子,她无需自责。 一切都是柳氏。 她本可以承欢膝下,母慈子孝。 柳氏换了她的儿女,又将宋明堂教得毫无教养。 这样残忍的真相,母亲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 要先养好母亲的身体! 宋清宁不想她陷在自责里,出声转移她的思绪,“大伯母,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第16章 宋明堂的手废了 “我哥会试在即,我想,他若能进书院全力准备,一定对他科考更有利。”宋清宁说。 陆氏听说了宋世隐要参加科考。 几天前就让陈妈妈翻出了她嫁妆里的一套笔墨砚台,给世隐送了过去。 却没想到安排他进书院。 是她考虑不周。 “好,好,我这就传信去陆府,让父亲安排。”陆氏急忙应承。 能为宁儿和世隐做一些事,她觉得心中松快不少,脸上也有了笑意。 宋清宁见此,也难得露出笑容。 一旁的陈妈妈无意间看到这一幕,身体微怔。 一股异样的感觉钻进她的心里。 以前竟然没注意,二姑娘笑起来竟和夫人这么像。 …… 陆家那边很快来了消息。 让宋世隐半月后直接去东湖书院。 宋清宁将这消息带给宋世隐。 宋世隐手足无措,眼里明显隐忍着激动。 小时候,宋明堂入书院学习,而他只是进了邻居家的族学。 柳氏说,他身份低贱,只配在族学。 只要能学东西,在族学他也很满足。 可柳氏从邻居那里听闻他深得夫子喜欢,便给他退了族学。 东湖书院,那是除国子监之外最好的书院之一。 “清宁,我……” 宋世隐想感谢宋清宁,却被宋清宁打断,“你应该谢大伯母,是大伯母求陆太傅替你安排的。” 侯夫人…… 宋世隐想起几天前侯夫人让人送来的笔墨砚台,心情复杂,“她的身体可好些了?” 清宁曾叫他去看望侯夫人。 他没去。 曾经他亲近侯夫人之后,柳氏对他的责打,和对侯夫人的咒骂,如烙印一样在他心里。 “关心她,不如去看看她,同在一个屋檐,不是难事。”宋清宁说。 她明白宋世隐遭受的一切。 她不逼他。 她相信,母子终究是连着心的。 安排好了兄长的去处,宋清宁便一心关注着宋明堂那边的动静。 前世,那药在她的伤处涂了半月,就已经深入骨髓。 伤处红肿溃烂,大夫笃定的下了结论:腿废了! 那时的绝望,宋清宁记忆犹新。 可这一世该体验那份绝望的,换人了。 柳氏每天去看宋明堂,怕引人闲话,不敢多留。 她把对宋明堂的关心都交给了宋清嫣。 宋清嫣对宋明堂照顾得格外用心,柳氏深感欣慰。 柳氏得了空,便将宋清宁叫去西正院敲打: “去战场,你还能凭着运气得一些军功,回了京城就什么也做不了,真是没用。” “这样没用,早知道那时就该押着你去把赏赐退了,为你堂姐请封县主。” “这段时间你多画一些画,等世子的手养好了,仍旧有用。” 柳氏的所有贬低与命令,宋清宁都一一听着。 她不急着反驳她。 因为很快现实就会给她致命的一击。 半个月转瞬即逝。 这天,东院终于传出了巨大的动静。 宋明堂的痛呼和怒吼传到西院,宋清宁便知,等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 京城的水土养人,连肌肤也比刚回京白皙了许多,衣裳明媚的红色衬得她格外耀眼。 她要去看好戏。 走到连接东西两院的垂花门,正遇到同样被声音吸引来的宋世隐。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谁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到了宋明堂的院子。 房间里,侯夫人,柳氏,宋清嫣,甚至连老侯爷都来了。 宋明堂头发凌乱,只穿着中衣,狼狈瘫坐在床前的地上,脑中回荡着大夫刚才的话: 【世子这伤怎么恶化成这样?这手怕是要废了。】 “废了。” 宋明堂双目瞪圆,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怎么会废了?本世子的手怎么可以废?本世子是明……” “大哥!” 宋清嫣打断他要出口的“明月仙”三个字。 他的手废了,“明月仙”就不属于他了。 宋清嫣红了眼眶,挤出泪水,哽咽着安慰,“大哥,你别激动,一定还有办法可以挽救。” 柳氏沉浸在巨大的打击里,突然被这话惊醒。 “对,还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挽救,堂……世子,你放心,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手,不会让他废了。”柳氏颤抖着声音说道。 大夫摇头,“哎,难了,世子本就伤得重,又没有养好,溃烂的肉都已经露出骨头了。” 柳氏狠狠瞪向大夫,“是你给世子治的伤,才导致这个结果,是你治坏了我们世子。” 大夫心中骇然。 “可不是我,夫人你请慎言,我用的伤药可是治好了很多人,不可能到贵府这里就出了问题。” “我刚才看了,世子除了用我给的伤药,还用了别的药。” 柳氏身子一晃。 “二婶,会不会是你让我给大哥送的那个药……”宋清嫣开口。 在场众人捕捉到什么。 老侯爷怒不可遏,“你私自给明堂用药?” “不,不是……”柳氏慌忙辩解。 药是那人给她的,不可能出问题。 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定了她的罪。 宋明堂更是怨恨的瞪着她,“柳氏,你为何毒害我?你是不是想毁了我,为你的儿子宋世隐铺路?” “不,不是的,堂儿,你才是我……” 柳氏差点说出‘你才是我的儿子’,可最终还是找回了些许理智。 这话不能说! 宋清宁握紧了拳头。 终有一天,她会让柳氏承认换子真相。 而现在…… “母亲一心为侯府,一心为世子,一定不会加害世子,还请大夫看一看母亲送的药,好还母亲清白。” 宋清宁声音平静,却藏着将人推入悬崖的力道。 “对。”柳氏被点醒。 她要清白。 她要证明那人给她的药没问题,“嫣儿,你快把药给大夫看看。” 宋清嫣的心倏的收紧。 她正是把买回来的毒药,掺在了柳氏送来的药膏里。 她做得隐秘,又想好了退路。 但即便如此,宋清嫣此时也无比紧张。 “嫣儿,你快拿药啊。”柳氏催促。 “好,好。” 宋清嫣恢复从容,从床头抽屉拿出药罐。 大夫检查了药,脸色大变,“这药,有问题!” 第17章 逼宋清宁找淮王求药 “这药,有问题!” 房间里,静默一瞬,神色各异。 柳氏脑袋片刻空白。 宋明堂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怨恨的瞪着柳氏。 “堂儿,你相信我,我怎么也不可能害你。”柳氏慌乱解释。 是那人给她的药有问题,还是经手药的人有问题? 那人不会害堂儿!柳氏当即否定了前者,又看向宋清嫣…… 宋清嫣此时也是满目骇然,她盯着自己的双手,很是后怕,“药真的有问题,那这段时间,我亲自替大哥上药……” “二婶,为什么?若是我的手也沾到了药膏,是不是连我的手也一起毁了?” “不是我,不是我。”柳氏脑袋晕了。 不可能是嫣儿!她怎么能怀疑嫣儿? 嫣儿和堂儿兄妹情深,嫣儿更加不可能害堂儿。 到底是谁对药动了手脚? 柳氏突然看向陆氏。 自始至终,陆氏都看着宋明堂溃烂的手臂,心疼得直掉泪。 “现在当务之急是堂儿的手该如何挽救?大夫,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大夫无奈摇头,“哎,难!” 突然又想到什么,“倒是有一个办法,只不过……” “到底什么办法?只要能治好世子的手,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柳氏急切追问。 “淮王府。” “三年前,淮王在战场受了重伤,全身多处骨头都碎了,听说差点儿就死了,幸亏遇到了凌医仙,凌医仙用了一种能生肌长骨的秘药,让淮王痊愈。”大夫说。 两年前凌医仙已经过世。 “听说淮王府还留有一枚药。” 言下之意,要想保住宋明堂的手,就要去求淮王。 可永宁侯府和淮王没有任何交情。 况且淮王此人,传闻冷漠无情,就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惧意。 妇人不宜出面。 若真要去求药,那只能…… 柳氏和宋明堂不约而同的看向老侯爷。 老侯爷坐在太师椅上,从刚才质问了一声柳氏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对于宋明堂的伤,他虽然觉得可惜,却并没有表现得多心痛。 宋清宁心中冷笑。 她这位祖父就是这样。 他没有在宋明堂身上看到明确的利益点,就算是“侯府嫡孙”,也入不了他的心。 “公爹,侯爷和二爷都不在京城,只能劳烦公爹去淮王府,替世子求药。”柳氏满脸希冀的请求。 老侯爷却脸色大变。 “我?呵!” 老侯爷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让我去求淮王?你们还真是孝顺,让我这一把老骨头低声下气的去做求人的事!” “公爹……” “不要说了,堂儿变成这样,都是你柳氏的药有问题,我身为一家之主,也不会草草冤枉你,等让管家查明这事后,势必要好好追究。” 老侯爷甩袖而去。 责任来时躲起来,还不忘逞一家之主的威风。 宋明堂怔怔咬牙。 他痛心祖父不管他,同时祖父的话也挑起了他对柳氏更大的怨恨。 他狠狠瞪着柳氏。 柳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突然她看向宋清宁。 立即如以往高姿态的命令,“宋清宁,你现在就去淮王府,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跪着磕破脑袋,也要求淮王让出那枚能救世子的灵药。” 她请不动老侯爷,却能拿捏宋清宁。 “弟妹……” “母亲……” 陆氏和宋世隐齐声开口,要阻止。 柳氏却上前抓住宋清宁,“我和你一起去。” 上次没有押着宋清宁去向圣上为嫣儿请封县主,柳氏后悔极了。 这一次,她要亲自押着宋清宁去向淮王求药。 宋清宁没有反抗,任凭柳氏拉着她。 她一身红衣陡然闯入宋清嫣眼里。 刚才宋清嫣一心只想着如何演戏脱身,没有留意宋清宁。 此时看到她一身红衣,脑中猛然有什么东西涌入。 红衣,红衣。 那晚救了豫亲王妃的女子,就是穿着红衣。 谢云礼在找的人,难道是宋清宁? …… 夜深。 永宁侯府的马车,直奔淮王府。 谢玄瑾从城外神策军营策马归来,一身玄衣铠甲,黑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到了府门百米外,他看见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 一抹红色身影走下马车。 是她! 谢玄瑾一眼认出是那晚救了豫亲王妃的人。 今晚她没戴面纱。 谢玄瑾收紧缰绳,放缓了速度,远远看着,慢慢上前。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敲门,世子的伤等不了太久。”柳氏将宋清宁推下马车。 她自己连马车也不敢下。 眼前的淮王府气势恢宏,让人生畏。 柳氏心知,那么珍贵的药,宋清宁和淮王素无交情,不一定求得到。 但她想好了。 若宋清宁冲撞了淮王,因此遭到责打,受了伤。 她便穿着一品诰命服,敲登闻鼓,告御状,就算是逼也要逼迫淮王将药拿出来,她要挽救堂儿的手。 宋清宁却没打算求药。 她跟柳氏来,是不想柳氏找陆氏的麻烦。 “快去啊!”柳氏再次催促。 正此时,一个声音响起,“是谁!” 声音浑厚,自带威压,宋清宁在崇文馆听过这个声音。 循声看去,果然看到淮王谢玄瑾骑着马,从阴影里走来。 身姿挺拔,极具压迫。 宋清宁行了个军中礼仪,“臣女永宁侯府,宋清宁。” 宋清宁…… 这个名字,谢玄瑾并不陌生。 幽城之战,宋清宁立了首功。 舅舅对她格外看重,还要举荐她入朝。 女子入朝,从无先例。 “你找本王有事?”谢玄瑾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 宋清宁张了张嘴,不等她说什么,谢玄瑾又道,“有事,随本王进府说。” 宋清宁:“……” 她没有事,也并不想进府。 可谢玄瑾翻身下马,迅速叩门,将马交给小厮,又吩咐赶来的王府管家,“带宋姑娘去前厅。” 宋清宁:“……” 一会儿功夫,宋清宁已坐在王府前厅,柳氏被挡在了府门外。 管家覃伯亲自送上茶水,“宋姑娘稍等,王爷换一身衣服就来。” 宋清宁礼貌微笑。 覃伯十分热情,“宋姑娘是贵客,淮王府建成后,您是第二个被王爷带回府的客人,第一个是云世子。” “宋姑娘,您和王爷是怎么认识的?”覃伯继续问。 宋清宁正要告诉他,她和淮王并不算认识。 谢玄瑾已经站在门口。 “覃伯!” 第18章 同病相怜,报团取暖 谢玄瑾换了常服。 黑色缎面衬得他的脸轮廓分明,连带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冷毅里平添几分妖异。 淮王貌美。 可关于他的传闻,或是手握十万神策军,帝王忌惮;或是牵连太子之死,惹生母怨恨。 世人都不曾正视他的美貌。 宋清宁不敢盯着他一直看。 谢玄瑾遣走覃伯,坐在宋清宁对面,厅里突然安静得诡异。 谢玄瑾在等她开口。 可宋清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开口的意思。 还是谢玄瑾出声,“永宁侯府有什么事求本王?” 府外的情形,他一眼便知。 他让她进来,是做好了帮她的准备。 宋清宁救了豫亲王妃,他还她人情。 “没有。”宋清宁礼貌微笑。 谢玄瑾看她一眼,明显有些诧异。 再回想刚才府外那指使宋清宁的妇人,突然明白过来。 心想这人情要另外找机会还了。 只是宋清宁没有完成那妇人交代的事,结果会如何? 正此时,覃伯赶来,神色异样的看了一眼宋清宁,随后凑近谢玄瑾低声说着什么。 谢玄瑾目光扫过宋清宁,吩咐覃伯,“大声说,不用瞒着宋姑娘。” 覃伯:“这……” 这……好吗? 覃伯目露怜惜。 宋清宁当下便知,定是柳氏在王府门外不安分了。 果然,随后就听覃伯说道,“外面那位夫人先是向门房打听,王府是否还有曾经让王爷生肌长骨的药; 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又说起宋姑娘私下对王爷的评价。” 谢玄瑾喝茶,杯沿碰撞的声音清脆,“宋姑娘是如何评价本王的?” 声音很轻,却让宋清宁的心一抖。 覃伯有些后悔现在进来禀报了,却不得不继续: “宋姑娘说,不,不,是外面那位夫人说,宋姑娘评价淮王不近人情,残忍冷血。” “说淮王掌着神策军,拥兵自重,又说淮王面黑心也黑……” 覃伯声音越来越小。 宋清宁本要辩解,谢玄瑾突的轻笑,“倒是了解本王。” 宋清宁惶恐。 她哪敢了解他? 活了两世,第一次看见,还是在赏诗会。 她私下从未对淮王有过任何评价,更遑论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诋毁皇子声誉,是要吃板子的。”谢玄瑾放下茶杯。 喜怒不明,压迫感却分外强烈。 覃伯急忙护着宋清宁,“王爷,宋姑娘一定不会说这些话,都是外面那位夫人说的,哪有将自己女儿诋毁别人的话大肆宣扬的?只怕她没安好心,想激怒王爷降罪宋姑娘。” 覃伯说出了真相,看宋清宁的眼神越发同情了。 宋清宁眼里逐渐淡然。 柳氏想让谢玄瑾对她降罪责罚,再以此要挟谢玄瑾拿出能救宋明堂的药? 可谓用心良苦。 但谢玄瑾哪里那么好算计? 她的心思连王府管家也能一眼看穿,更何况是谢玄瑾? 宋清宁没打算将谢玄瑾牵扯进来,“淮王殿下,深夜打扰,实在冒昧,臣女这就带母亲离开。” 宋清宁转身,刚走出几步,谢玄瑾的声音传来:“永宁侯府要的药,本王还有。” 宋清宁诧异,他舍得把药给她? 可他愿意给,她也不打算要。 “王爷明辨是非,知晓那些评价不是出自臣女之口,臣女已经很感激。”宋清宁说。 随后大步走出大厅。 覃伯看着她的背影叹气: “王爷,宋姑娘真是可怜,外面那妇人是永宁侯府二房的夫人,是宋姑娘的母亲,可看样子,宋姑娘的母亲对她并不好。” 哪有这样为女儿招祸的母亲? 谢玄瑾讽刺一笑:“世上的母亲,并非都爱自己的孩子。” “王爷……” 覃伯知道王爷想到了他自己。 原来宋姑娘和王爷同病相怜。 同病相怜,是该抱团取暖。 覃伯担心宋姑娘就这样出去,她那母亲不会放过她。 就在这时,谢玄瑾开口,“你看好宋清宁,让万良进来,本王有事吩咐他。” …… 宋清宁循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一炷香后,宋清宁惊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八卦阵里。 八卦阵里布满了机关,好在机关没有启动。 她熟悉阵法,一步步推算,逐渐靠近了阵法出口。 就在这时,覃伯在身后叫住了她。 “宋姑娘,实在是抱歉,怪老奴忘记了,这园子里有八卦阵,老奴送姑娘出去。”覃伯气喘吁吁。 他以为这八卦阵能困住宋姑娘。 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找到了出口。 他不得不赶来“领路”,带宋姑娘多绕一会儿。 明显的绕路,宋清宁没有点破。 终于出了阵法,到了王府门口,却没瞧见柳氏的身影,连永宁侯府的马车也不见了。 只停着一辆淮王府的马车。 “宋姑娘,令堂可能先回去了,姑娘乘王府马车回府也是一样的。”覃伯笑着道。 宋清宁联想刚才一番绕路,猜到了大概。 “多谢覃伯,也谢谢王爷。” 宋清宁虽不知谢玄瑾为什么教训柳氏,但自己似乎欠了他一个人情。 宋清宁回到侯府。 陆氏和宋世隐见宋清宁无恙,放心下来。 宋清嫣却关心她是否从淮王那里拿到了药,“宋清宁,药呢?那药拿到了吗?” “我和淮王殿下没有任何交情,怎么拿得到药?”宋清宁说。 宋清嫣吃了颗定心丸。 没有药,大哥的手注定废了。 “二婶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宋清嫣连声音都轻快不少。 刚才柳氏拽着宋清宁离开后,老侯爷命令管家把所有照顾世子的人都召集起来询问。 宋世隐从没来过这个院子。 陆氏虽每天来,但每次待不久就被宋明堂赶走。 其他人更是互相证明,没有机会也没有动机对那罐药动手脚。 柳氏依旧嫌疑最大。 老侯爷已经下令,等柳氏回府,立即关押。 “母亲她没回来吗?她比我先离开,我以为她已经回府了。” 宋清宁越发好奇淮王会如何对待柳氏。 等了许久都不见柳氏回来,众人各回各院。 下半夜,柳氏终于回来了。 巨大的敲门声刺破黑夜,整条街的邻居都惊动了。 邻居提灯观望。 只见一匹黑马飞驰而过,黑马经过永宁侯府大门,扔下一个麻袋。 麻袋里的人痛呼连连。 侯府大门打开。 管家让人解开麻袋,看到眼神恐惧如惊弓之鸟,浑身蜷缩颤抖的人。 “二……二夫人?” 第19章 是宋清宁点燃了他心中的火 柳氏连夜被关进了祠堂。 老侯爷发话,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不会放出来。 下人们谈论着昨晚柳氏回来时的情形,从没见过柳氏那样,像是被厉鬼吓傻了。 “二婶,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宋清嫣来祠堂看柳氏。 隔着一道窗户缝,宋清嫣看到柳氏惊恐颤抖的眼神。 “二婶……” 宋清嫣再追问,柳氏急忙打断她,“别问了,嫣儿,不要再问了,你大哥他……他的手没希望了,啊……” 柳氏宣泄似的痛哭。 昨晚她在淮王府外,本想挑起淮王对宋清宁的怒意,责罚宋清宁。 却不曾想,突然被一个黑衣人掳走。 那人将她带到大理寺大牢,亲眼看见里面各种受刑的人,有人被烙铁灼烫,有人被鞭刺抽打,个个都不成人样。 惨烈得叫人心惊肉跳。 柳氏被吓傻了,尤其是黑衣人那句:“淮王殿下不喜被人算计,曾经有人算计他,王爷便让他将这天牢的所有酷刑都经历了一遍。” 柳氏当场就吓晕过去。 她哪里还敢再谋算逼迫淮王交出救堂儿的药? 此时就连想着“淮王”两个字,她都后背发凉,神胆俱裂。 “可怜堂儿的手。”柳氏啜泣。 又激动的看向缝隙外的宋清嫣,“不是我要害堂儿,嫣儿,你相信我,那药一定被人动了手脚。” “二婶,我相信你,你事事为大哥谋划,你怎么会害他呢?”宋清嫣说。 柳氏被她感动得落泪,“好嫣儿,还好你相信我,可那药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柳氏想不通。 宋清嫣心虚,“是不是这药原本就有问题?” “不可能!”柳氏否认。 宋清嫣不管柳氏是否怀疑药的来处,她来这里并不是关心柳氏,是有别的目的。 “大哥的手好不了,‘明月仙’这个身份,要浪费了。”宋清嫣叹息的说。 大哥手废了,明月仙的身份自然就要落在她身上。 她需要柳氏认可,才能替她谋划。 柳氏却突然激动,“不行,明月仙的身份是堂儿的,三年前就该是他的,他等了三年,却是这个结果,堂儿该有多伤心?” 宋清嫣心里怒了。 这个时候了,柳氏依旧没想让她替代。 柳氏对大哥的好,实在太过,让人不禁怀疑,大哥不是大房嫡子,而是她柳氏的儿子! 念头一闪而过。 宋清嫣稳住心态。 必须要柳氏主动松口将明月仙的身份给她,后续柳氏才会心甘情愿的帮她。 火候不够,就再加一把火。 宋清嫣没有说什么,离开祠堂后,她径直去了老侯爷的院子,跪在烈日下。 一炷香后。 整个侯府都知道大小姐为柳氏求情,足足跪到夜里,体力不支倒下。 “大小姐真的是孝顺又感恩,不枉二夫人疼她。” 下人们对宋清嫣的赞美传遍整个侯府。 宋清宁听了,只是笑笑。 她知道宋清嫣图的是什么。 前世宋清嫣有县主封号,一切都按照她的意愿,无比顺利。 可这一世,仅仅是没有拿到县主封号,就已经让她自乱阵脚,贪心生歹念。 兄妹情深,在欲望面前一文不值,他们的关系,比想象中易碎。 宋清嫣下毒,做得隐秘,就算是查也查不出什么。 宋清宁有证据,可她现在不急着拿出来。 等等。 等时机成熟,等火候足够。 …… 宋清宁去了竹翠院。 今天是宋世隐去东湖书院的日子。 “我想再过一段时间去书院。”宋世隐说。 宋明堂的手废了,柳氏势必要迁怒旁人。 他担心他一走,柳氏的怒火会发泄在宋清宁身上。 他在侯府,可以由他来承担。 “机会不等人。”宋清宁很平静,也很理智。 让他去书院,就是为了能让他避开柳氏,安心准备科考。 “可……” “哥,等你科考拔得头筹,才能更好的保护我们。” 才能让一家人相认的那一天更早到来。 宋世隐捕捉到她说的是“我们”,可他没有多想。 在柳氏长年的打击磋磨下,他心中的那团火早已熄灭,可这段时间那火又隐隐燃了起来。 是清宁点燃的! 这次回京后,清宁像是换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变回了原本的她,不再唯柳氏命令是从,更加有血有肉,像一个真正的人。 她在反抗柳氏,更像在对抗命运。 一颗种子在宋世隐心中生根发芽:若清宁真的在对抗命运,他想和她一起对抗! 而现在,他要成长! 宋世隐只带了简单的行囊。 原本只有宋清宁一人送他,出了侯府大门,陆氏匆匆赶来。 “世隐,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陆氏慈爱的嘱咐他。 得知东湖书院的机会是陆氏替他安排的,宋世隐去谢过她。 那天他隔着房门,听见她咳嗽,心揪着生疼,“大伯母也要保重身体。” “我知道的。” 陆氏心里有许多话堵在心口,又知如何说。 她亲自将一个包裹放进马车。 宋清宁和陆氏目送宋世隐离开。 马车走了许久,宋世隐打开包裹,看到里面几件新做的衣裳鞋袜,以及十几张银票。 那股异样在心里臌胀,难以言喻。 …… 宋清嫣最终不知怎么说动了老侯爷。 柳氏在祠堂关了一天一夜后,被放了出来。 柳氏听说宋清嫣为了她,跪在老侯爷院子里几次晕厥,感动得痛哭流涕。 从祠堂出来,柳氏去了幽兰院。 “嫣儿,没想到你为了我竟如此牺牲,真是我的好女儿。”柳氏激动之下,脱口而出。 说出口才意识到说漏了嘴。 “女儿?” 宋清嫣被她这句话吓到了。 柳氏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虽是陆氏生的,可我一直将你当亲女儿疼。” 宋清嫣藏着心中的嫌弃。 庶出二房的夫人,身份低贱,怎配将她当成亲女儿? 但为了明月仙的身份,宋清嫣看柳氏的眼神格外真切,“二婶,你待我比我母亲都好,在我心里,早已将你当成娘亲。” “真的?” “当然是真的,娘亲。”宋清嫣轻唤她。 “好,好,我的好嫣儿。”柳氏贪念这一声“娘亲”。 心中更加坚定她一直以来的谋划。 她坚信有朝一日,堂儿和嫣儿都会名正言顺叫她“娘亲”。 到时候侯府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和她的儿女的,或许…… 柳氏脑中浮现出一个挺拔英俊的身影,或许她还能圆了年轻时的梦想,将一切本该属于她的,都拿回来。 而现在。 柳氏做了决定:“你大哥的手若真的好不了,那能配得上明月仙身份的,就只有你了。” “二婶。” 目的达到! “可明月仙是大哥的……” “你大哥可能没那福气,他的手若好不了,纵然有明月仙的身份,也无法将好处发挥到最大,但你不一样,有明月仙的身份加持,你会荣冠京城。” 柳氏想通了。 堂儿和嫣儿是一个整体。 她要顾着大局,才能早日谋到她想要的。 “你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至于世子……” 柳氏想到宋明堂废了手,又想到要参加科考的宋世隐。 “世子废了手,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第20章 不敢责罚宋清宁 柳氏原本计划宋明堂拿稳了“明月仙”的身份,世家学子和官员都会将堂儿视为座上宾。 老侯爷就看不到宋世隐了。 到时一句话就能斩断宋世隐的科考路。 如今堂儿的手废了,她更不允许宋世隐顺利参加科考。 柳氏领着宋清嫣去了竹翠院。 可到了竹翠院,宋世隐却不在。 “二少爷人呢?”柳氏问下人。 宋世隐和宋清宁一样,没有自己的贴身小厮和婢女。 四处追问后,从门房处得知,宋世隐去了东湖书院。 “东湖书院?他宋世隐怎么配!”柳氏面目狰狞。 下人们战战兢兢。 “奴才看到二姑娘送二少爷离开。”门房只说宋清宁,没有提起陆氏。 “宋清宁!” 柳氏目露凶光,笃定宋世隐去东湖书院是宋清宁的安排。 宋清嫣想起宋清宁那一身红衣,嫉妒的眼中又看到了机会,“清宁妹妹和二堂兄的感情真好,兄妹情深。” 一席话似感叹。 宋清嫣最清楚柳氏不喜欢他们兄妹情深。 果然柳氏立即气势汹汹的朝锦绣阁去了。 锦绣阁里,宋清宁一边作画,等着柳氏到来。 柳氏一进门就厉声质问,“宋清宁,让宋世隐去东湖书院是你的主意?” 柳氏在侯府翻云覆雨多年,一直顺风顺水。 最近接连发生的事,让她连连受挫。 心里憋着郁结之气,更让她胸口生疼。 “是。”宋清宁平静的回应。 刚好一幅画画完,她将画支起来晾干。 柳氏见到那画,眼里闪过震惊,甚至差点忘记她来的目的。 这幅画比以往的都好。 宋清宁的画技又精进了! 宋清嫣心中的嫉妒也肆意疯长。 名门贵女都会的琴棋书画,她样样都学过,却样样都不出彩。 明明她是侯府嫡女,母亲陆氏又是陆太傅之女,就算是家学渊源,也该遗传到她的身上。 可偏偏宋清宁却更像是那个受到传承的人。 幸好,宋清宁很听柳氏的话。 宋清宁画得再好,以后也只能是她的影子,为她当牛做马。 嫉妒之后,宋清嫣想到来锦绣阁的目的,“清宁妹妹的日子真是逍遥自在,这段时间家里出了不少事,大哥的手伤了,清宁妹妹却没怎么去探望大哥吧。” 提起宋明堂,柳氏心如钝刀割肉。 刚才的怒火又剧烈燃烧,她再次质问宋清宁,“谁让你自作主张将宋世隐弄进东湖书院的?” 宋世隐不在侯府,她鞭长莫及。 更害怕宋世隐在东湖书院结交贵人,怕他真考中科举。 “他是我亲哥哥,是母亲的儿子,更是侯府的一份子,我以为哥哥有机会去东湖书院求学,母亲也会高兴,母亲,你是不高兴吗?”宋清宁盯着柳氏。 这一问,深深戳进柳氏肺管。 柳氏一噎,冷冷道,“他是二房庶出,配不上这样好的机会。” 二房庶出…… 柳氏时常将“二房庶出”挂在嘴边,不只是为了打压贬损她和哥哥,更是在骨子里认定了,她的儿女才是侯府嫡出。 “原来母亲不高兴。”宋清宁失落的垂眸,认错领罪,“清宁自作主张,母亲要怎么责罚都行。” 柳氏眉毛一跳。 责罚? 她倒是想责罚宋清宁。 不是她不敢,而是她不能。 她还希望宋清宁找机会立功,为嫣儿求一个县主封号,还想让她继续作画,为嫣儿铺出一条康庄大道。 柳氏看着刚才那幅画,眼底流露出贪婪。 现在责罚不得。 等嫣儿得到了一切,宋清宁再无利用价值,哪怕亲手废了她的手脚,她都不会心疼。 “二婶,原谅清宁妹妹吧,别罚她。”宋清嫣一反常态的开口求情。 宋清宁诧异。 “二婶如果不解气,不如……” 宋清嫣走到装衣服的箱笼旁,打开箱笼,看到里面那件红衣,“不如就用清宁妹妹的衣裳,代替妹妹受罚。” 宋清宁从宋清嫣眼里看到了浓烈的企图。 那箱笼里有宋清嫣在意的东西! 不等柳氏说什么,宋清嫣就叫来下人,将箱笼搬到院子里,点燃焚烧。 熊熊烈火,稍减了柳氏心中的怒意,她却依旧不忘敲打宋清宁,“你看你堂姐对你多好,这样护着你,你要感恩。” 柳氏又看了一眼刚才的画。 这幅画,山水和谐,人物与花鸟,磅礴又兼具柔和,像一个女子能画出来的。 柳氏很满意,“以后你多画一些柔美的,记住了吗?” 她要开始为嫣儿拿到‘明月仙’的身份铺垫了。 宋清宁明白柳氏的意图。 在宋清嫣跪在老侯爷院里为柳氏求情,宋清宁就知道宋清嫣的苦肉计能起到作用。 这幅画,是她专门为宋清嫣准备的。 宋清宁低声应是。 此时她更好奇宋清嫣烧箱笼的目的。 那箱笼里只装了几件衣裳。 宋清嫣的目的,和那些衣裳有关? …… 离开锦绣阁,宋清嫣心里得意,连步伐也轻快了。 她搞定了柳氏,又烧了宋清宁那件红衣。 两件事,扫清了她前路的障碍。 晌午时分,宋清嫣出了侯府,悄悄去裁缝铺拿回了她前几天定制的衣裳。 这件衣裳将是她征服谢云礼的杀手锏。 宋清嫣正要打听谢云礼的行踪,豫亲王府的帖子竟先一步到了永宁侯府。 “柔安郡主在京河画舫设宴,请你和宋清宁一聚。” 柳氏拿着帖子匆匆到了幽兰院,满面笑容的探问,“嫣儿,你什么时候和柔安郡主有了私交?” 柔安郡主性子挑剔,京城没几个贵女能入她的眼。 宋清嫣激动的接过帖子。 柔安郡主设宴邀请,又专门找了有水的地方,目的很明显。 “我和柔安郡主是有缘分的,以后缘分还会更深。”宋清嫣得意的说。 她是豫亲王妃的“救命恩人”,有这身份,柔安郡主再怎么挑剔,她也能降服得了。 而宋清宁…… 瞥见帖子上“宋二姑娘”几个字,宋清嫣眸光收紧,很快又恢复了笑意。 她不会让宋清宁有机会赴宴的。 第21章 多一份俸禄,不要白不要 帖子被宋清嫣扣下。 柔安郡主的邀请没让宋清宁知道。 翌日,宋清宁去了一趟兵部。 刚到兵部,侍郎孟怀舟就迎了上来,“宋将军,上次说的差事,成了!” 孟怀舟兴奋的拍掌。 天知道,他为了这事和朝中那些老古板吵了多少架。 还好是争取到了! “宋将军,都城司左司尉,兼任神策军校尉。”孟怀舟笑得合不拢嘴,很是满意自己争取到的结果。 都城司左司尉是都城司最高官职之一,负责京城守卫调度,手握实权。 神策军校尉,相当于一营之长。 前世只有都城司左司尉一职,并没有兼任其他。 “孟侍郎,臣身兼两职,恐分身乏术。”宋清宁说。 “无妨无妨,神策军那边你只需露个脸就好。”孟怀舟宽慰道。 神策军校尉之职,孟怀舟也很惊讶。 “神策军校尉之职是圣上钦点,没想到我那外甥竟也没反对,多一个官职在身,多一份俸禄,不要白不要,嘿嘿!” 神策军是淮王谢玄瑾一手建立,只听命于淮王。 人人都知晓圣上忌惮淮王,将她安插进神策军,只怕另有目的。 谢玄瑾没有反对,更让宋清宁诧异。 “任命的旨意不日就会送到永宁侯府,宋将军,我很看好你啊!”孟怀舟对宋清宁寄予了厚望。 阿姐没有走的路,他希望宋清宁能替她走。 而他会全力托举。 “清宁谢过孟侍郎。”宋清宁心中感激。 孟侍郎是孟国公府老七,娶了忠义伯府的女儿,二人育有一子。 前世那孩子八岁早夭,之后孟七夫人就疯了。 孟侍郎也无心公务,辞官离京。 宋清宁看了一眼满腹抱负的孟怀舟,“听闻孟侍郎有位公子,请问公子多大了?” “八岁!”孟怀舟满眼慈爱。 宋清宁的心猛地收紧。 八岁! 她记得小公子出事是一个晚上,在河边…… “他调皮,贪玩又贪吃,今早还吵着要吃锦盛楼的烤鸭。”孟怀舟无奈又宠溺。 宋清宁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锦盛楼,正好在京河旁。 她不确定小公子究竟是哪一天出的事。 离开兵部后,宋清宁没有回府,不知不觉走到了京河。 傍晚时分,柔安郡主和谢云礼已经到了京河画舫。 兄长奉母妃命令找人,那天参加生辰宴的贵女都见了一圈,都不是要找的救命恩人。 现在就剩永宁侯府。 柔安郡主也想找到那天救母妃的人。 可对于兄长找人的方法,她满腹怨言,“不是泼人水,就是推人下水,京城贵女们原本都说我挑剔,现在好了,更多了一个刁蛮不好相处的恶名。” 挑剔,是因为她不屑和不喜欢的人相处。 但她却不刁蛮,也十分好相处! “最后一次了。”谢云礼满脸歉意的道。 救命恩人一身红衣,戴了面纱。 他没看到她的脸,但再次见到穿红衣的她,他一定能认出来。 “会是永宁侯府的小姐吗?”柔安郡主看着自家兄长。 谢云礼也不确定。 原本他是将永宁侯府排除在外的。 生辰宴那天他见过那位宋大姑娘,心机深沉,满目企图,打扮得像个孔雀,生怕别人看不到她。 这样的人若救了人,早就大肆宣扬了。 再后来宋明堂冒充明月仙,他对永宁侯府的印象更加不好了。 越发怀疑那位始终没见到的宋清宁,也是一个习惯用手段达到目的的人,不然不会将孟七舅蛊惑得不惜举荐一个女子入朝。 救母妃的恩人,怎么可能出自宋家? 可昨天四哥传信,说他要找的人在永宁侯府。 谢云礼狐疑的让柔安下了帖子,还请了四哥来。 若那红衣女子真的是永宁侯府的人,他要谢四哥提醒。 若不是,他要拉着四哥一起,去把被宋清宁蛊惑的孟怀舟叫醒! “人呢?怎么还没到?” 谢云礼有些等不及了。 起身走出画舫,恰在此时,一艘渡船朝这边靠近,船头一抹鲜艳的红闯入他的眼帘。 女子背对着他,那身形依稀就是那晚救母妃的女子! …… 入夜,京河沿岸逐渐热闹。 宋清宁漫无目的的走,有意无意的留意着京河旁玩耍的孩童。 从兵部出来后,她莫名的心慌,仿佛有大事要发生。 到了锦盛楼,宋清宁走了进去。 二楼雅间。 睿王谢煜祁和沈国公府世子沈岳喝着酒,名伶弹琴助兴。 沈婉儿满腹怨气的走进来,听见琴音,更加烦躁,“别弹了,别弹了,还不快出去。” 名伶退下。 沈岳看自家妹妹气得不轻,便知惹她的人要遭大殃了,“婉儿,谁惹到你了,表哥在,一定替你做主。” 沈婉儿是沈国公嫡女。 谢煜祁十分疼这个表妹,也问道,“谁惹你了?” 沈婉儿找到靠山,“表哥,我原本可以早点进来的,可刚才在楼下,被一个小鬼头冲撞,弄脏了衣裳,这才不得不回马车里换了一身才来。” “我那件衣裳,是太后娘娘赐的浮光锦做的,就那一件,我心疼死了,我不甘心!” “哪个小鬼这么不长眼。” “还能是谁,孟家那小公子。”沈婉儿说。 她原本要扣下他的,可他身旁跟着两个护卫。 “孟家?” 谢煜祁和沈岳相视一眼。 孟国公府和沈国公府表面相安无事,可两家的恩怨从圣上登基时就已经结下。 沈贵妃的死更加重了两家的仇怨。 只是一个眼神,沈岳便得到了谢煜祁的默许。 “婉儿,你陪表哥吃点东西,我去去就来。”沈岳起身。 “做得隐秘些,别让人抓住把柄。”谢煜祁交代道。 “那是当然!” 他沈岳做的事,从来没有露过任何破绽。 …… 宋清宁在锦盛楼没有看到孟家小公子,却看到了沈国公府世子沈岳!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前世宋清嫣时不时便领着沈岳,在她面前秀恩爱,来表现她的优越,来彰显沈岳的身份。 宋清宁突然觉得有些可惜。 这一世豫亲王府没出事,宋清嫣的目标还是谢云礼。 不知能否看到宋清嫣和沈岳两人如前世那样恩爱。 宋清宁想着孟家小公子,对沈岳没太在意。 出了锦盛楼,宋清宁继续沿着京河闲逛。 走到广济桥上,突然听见噗通一声,随后传来路人惊慌的喊叫: “有人落水了!” 第22章 宋清嫣穿着和她一样的衣裳 宋清宁跳进京河。 身体入水时,她听见不远处有另外的人也跳进了水中。 宋清宁潜入水,看到八岁左右的孩童,心跳当即漏了一拍。 她虽没见过孟小公子,可此刻十分认定就是他! 而此时,水下有人正将水草牢牢缠在孟小公子腿上。 一个惊天真相窜进她的脑海: 不是意外,是谋杀! 前世孟家小公子意外落水溺亡,没想到背后竟还藏着这样的真相。 是谁要害一个八岁孩童? 那人察觉到宋清宁,不敢多待,转身逃离。 宋清宁无暇去追那人,现在救人才是首要的,她果断抽剑砍断水草,托着孟小公子浮出水面。 和宋清宁一起跳水救人的是谢玄瑾。 谢玄瑾看到人被救起,转身去追逃走的人。 一炷香后。 谢玄瑾揪住那人,将人交给刚赶来的都城司亲事官秦征,“把他看好,他若死了逃了,唯你是问!” “是。”秦征领命。 宋清宁救上人,孟家护卫已经找过来。 宋清宁本想离开,可一双短短的手臂紧紧抱着她的腿。 孩童颤抖的身体充满了不安,“别走,姐姐,我怕……” 宋清宁心软了,摸着他的头,柔声安抚,“没事了,咱们已经上来了,别怕。” 孟玉书抬头望着宋清宁,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以为我要死了,我差点儿就死了,我不想死,呜呜呜……” “我还要吃烤鸭,呜呜呜……” “我还答应了母亲,长大了要孝顺她,给她买烤鸭,呜呜呜……” “我还……” 刚才一番遇险,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哭着哭着,夜风吹来,孟玉书冷得打了个寒颤。 “姐姐,我冷,呜呜呜……”孟玉书把宋清宁抱得更紧。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孟玉书!” 宋清宁闻声,抬眼看到谢玄瑾。 他浑身是水,却丝毫不显狼狈。 刚才和她一起跳下水救人的是谢玄瑾! 谢玄瑾的声音似乎对孟玉书极具威慑,孟玉书立即不哭了,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 “过来!”谢玄瑾再次开口。 孟玉书不情愿,却还是松开了宋清宁。 不舍又惧怕的走向谢玄瑾,乖巧的叫他,“四……四哥。” 谢玄瑾不发一语,拿披风裹着孟玉书。 又托一旁的妇人将一件披风送到宋清宁身旁,“宋二姑娘救了玉书的命,便是孟家的恩人,来日再厚谢!” 宋清宁想说不必谢。 她救孟小公子,本就是为了报答孟侍郎对她的照拂之恩。 可谢玄瑾已经转身,单手拎起孟玉书,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宋清宁披上披风,谢玄瑾竟又折返回来。 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谢云礼。 “宋二姑娘,柔安在前方画舫上,她带了干净衣裳,你可以先去换下湿衣,免得着凉。”谢玄瑾的声音穿透黑夜,低沉却悦耳。 谢云礼从画舫匆匆赶来。 没想到是宋清宁救了孟玉书,谢云礼看向她。 他以为能在战场杀敌,又能立下大功,必定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女子。 可眼前的人,身材纤细,眉目精致,实在美丽。 “不……”宋清宁要拒绝。 一阵凉风吹来,明显打了个寒颤。 谢玄瑾:“宋二姑娘,身体要紧。” “姐姐姐姐,你就去换了衣服吧,你要是冷到了,我,我……”孟玉书瑟缩在谢玄瑾怀里。 晶亮的眸子望着宋清宁,愧疚又担心。 “对对对,画舫没有旁人,不会有人冒犯宋二姑娘。”谢云礼说道。 “好。”宋清宁没再拒绝。 她确实冷,身体要紧。 前世被断手断脚,受了太多身体残缺的痛,这一世她特别在意这副身体。 不能有任何差错! 只是她没想到,到了画舫竟看到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也看到了让她意想不到的一幕。 画舫上。 宋清嫣一身红衣,和柔安郡主相谈甚欢。 刚才谢云礼听到外面的动静出去查看,宋清嫣虽失落,但她已经从谢云礼初见她时的反应,确定自己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清嫣,清嫣,我可以叫你嫣儿姐姐吗?”柔安郡主也从兄长的反应里,确定救母妃的就是宋家小姐。 对宋清嫣格外亲和。 “这……郡主身份尊贵……”宋清嫣为难。 “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交朋友重在交心和交人品,身份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柔安郡主性子率直纯真。 “嫣儿姐姐,看着这么柔弱,竟能将母妃从火里救出来,嫣儿姐姐,你会武功吗?”柔安郡主好奇的问。 宋清嫣料到他们会这样问,早就想好了说辞。 “母亲希望我做一个大家闺秀,不喜欢我舞刀弄枪,所以我悄悄的会,却不敢张扬,还请郡主替我保密。” 宋清嫣俨然一副被父母规训管束的模样。 柔安郡主最是明白女子被规矩束缚的无奈,当即承诺: “我一定替嫣儿姐姐保密,我也会让母妃和哥哥替你保密,嫣儿姐姐放心,你是救母妃的恩人,豫亲王府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谢谢柔安郡主。” 宋清嫣满意的扬起嘴角。 只要那晚不再被提起。 只要宋清宁不察觉,她就可以顺利顶替宋清宁,成为那晚救了豫亲王妃的人。 “世子。”画舫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谢云礼回来了! 宋清嫣的心鼓鼓直跳。 她刻意坐正,笑容优雅,想让谢云礼看到她最美的样子。 可下一瞬看到走进画舫的人,宋清嫣笑容陡然僵住,身体的血液也好似冻结了。 “宋清宁!”宋清嫣惊呼出声。 她明明瞒着宋清宁今天柔安郡主的画舫邀约,她不可能来。 可为什么她竟来了? 宋清宁也很诧异。 她诧异的不是在这里看到宋清嫣,而是诧异宋清嫣此时穿着的这身红衣。 红衣偏中性。 陆氏准备的衣服里一半是京城时兴的款式,另外一半考虑到她习武方便,特意做了改良。 宋清嫣身上这件,和她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而她那件,正好在那天被宋清嫣烧掉的箱笼里。 是巧合吗? 第23章 想冒名顶替,贪得无厌 宋清嫣心虚又恐惧。 谢云礼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吓得肝胆俱裂。 “柔安,宋二姑娘刚才下水救人,打湿了衣裳,你快把那件衣服拿给宋二姑娘换上。”谢云礼指的正是那件为了找人,专门定制的红衣。 宋清嫣身体晃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宋清宁落水! 她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制造机会想穿上那件红衣,来和她争这“救命恩人”的身份! “不用换,清宁,我带你回家换。”宋清嫣上前抓住宋清宁的手。 此时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她不能让宋清宁穿上那件红衣。 宋清宁瑟缩的打了个寒颤,可怜兮兮: “堂姐,我冷。” 宋清嫣这么不想让她换,那她更要看看那衣裳有什么特别。 “清宁……” “嫣儿姐姐,她冷,就让她先换了吧。” “柔安,带宋二姑娘进船尾隔间。” 宋清嫣终究没能将宋清宁带走。 宋清宁跟着柔安郡主进了船尾隔间。 宋清嫣紧张得后背直冒冷汗,凉入心底。 她该怎么办? 万一谢云礼看出什么来,她谋划的一切都要化为泡影。 隔间里。 宋清宁看到柔安郡主拿出的那件衣裳,立即什么都明白了。 那晚她救豫亲王妃时,穿的就是那件红衣。 宋清嫣想冒名顶替! 她要明月仙的身份,还要成为豫亲王妃的“救命恩人”。 真是贪得无厌! 宋清宁冷笑着换上衣裳。 柔安郡主看见她一身红衣,眼底惊艳夹杂一丝异样。 她没想到宋家两位小姐身形竟这么相似。 初见宋清嫣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对比之下,却发现宋清嫣穿那身红衣多少有点违和。 这样干练的款式,更适合宋二姑娘。 可她没有想太多。 宋清宁走出雅间时,随手拿起了刚才的披风。 雅间外,宋清嫣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宋清宁走出来的一瞬,她浑身的力气都好似被抽干了。 可看到宋清宁,宋清嫣却是一愣。 她竟然穿了披风! 披风牢牢裹着身体,却刻意将领口稍微敞开,露出里面的红衣。 “宋二姑娘,你这是……”谢云礼面露诧异。 宋清宁微笑着说,“我冷。” 冷,是其中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登高跌重。 宋清嫣贪得无厌,什么都想占,什么都想要。 要毁灭她,先任她膨胀。 这一世属于她的东西,宋清嫣拿不走! “天色晚了,清宁,我们回府了吧。”宋清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微不可察的虚弱颤抖。 她急切的想将宋清宁带走,免得她拆穿自己。 两人出了画舫,宋清嫣甚至拒绝了谢云礼送她们回府的好意。 二人同坐一辆马车。 回到永宁侯府,宋清嫣才彻底放下心。 刚才一路宋清嫣想明白了。 宋清宁之所以没拆穿她,是因为她不敢,她自知不如自己。 她一个庶出二房的女儿,就算顶着“永宁侯府二姑娘”的身份,可血脉从她父亲那里就开始低贱了。 改变不了。 她不配和她争抢! 宋清嫣很满意宋清宁能有这个认知。 但依旧要敲打她,“宋清宁,我和柔安郡主,以及云世子交好,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因为我自己得他们喜欢。” “豫亲王府这样的皇亲最注重血脉,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靠近的,以后你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免得自讨没趣。” 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衣,“这衣裳和你那件可没什么关系,我母亲能给你做,同样也能给我做,我才是侯府嫡女,我才是她的女儿!” 宋清嫣得意离开,丝毫没有了害怕与心虚。 自始至终,宋清宁都只是听着,并不和她争论。 没必要争论。 这一世,假的如何也真不了。 翌日,宋清宁收到了张娘子的来信。 张娘子会在七天后抵达京城,届时就可以给侯夫人看诊。 宋清宁想着陆氏的身体。 她一直留意着宋清嫣每月一送的莲子汤。 自上次她打翻了莲子汤,宋清嫣没再送过。 但她知道,她还会送! 前世她回府后没多久,陆氏病情加重,连床都下不了了。 宋清宁的心狠狠揪着,隐隐生疼。 晌午过后,孟国公府来人了。 孟怀舟携夫人,以及孟老国公,领着乌泱泱的一群侍从,一箱一箱的礼摆满了永宁侯府的前厅。 惊动了整个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是我国公府的大恩人,宋老弟,侯府后辈真是不错,不错。”孟老国公胡子花白,精神依旧抖擞。 孟老国公虽已不管事了,但身为皇后父亲,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宋老侯爷受宠若惊,不知发生了什么,“这……是何意?” “宋老弟,你还不知道吗?你们家二姑娘昨晚救了我家老七的独子,救命之恩,本要肝脑涂地的报,这些薄礼,当是见面礼。” 老侯爷震惊了。 一是震惊宋清宁竟救了孟家小公子的命。 二是震惊这满屋子一箱一箱的金玉补品,还只是见面礼。 孟国公府果然财大气粗,家底雄厚。 震惊之后,老侯爷不得不重新审视宋清宁,“我素来教育清宁要乐于助人,看来她是听进去了的。” 一旁的宋清宁:“……” 她这位祖父,真真是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老国公和老侯爷喝茶,孟怀舟和孟七夫人则提出要单独向宋清宁表达谢意。 宋清宁领他们去了锦绣阁。 柳氏想跟着,却被孟七夫人借口推拒了。 柳氏和宋清嫣眼里满满的眼红和不甘。 一到锦绣阁,孟七夫人就要跪下。 宋清宁立即扶住她,“夫人,您是长辈,这可使不得。” “使得使得,你救了玉书,我给你下跪磕头,都是使得的。”孟七夫人情真意切。 昨晚玄瑾带着玉书回府,说了事情经过,孟七夫人依然后怕。 孟怀舟对宋清宁也十分感激,“宋将军,你是玉书的恩人,也是我们夫妻的恩人,昨晚的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要害玉书的命!” 第24章 你看着,我只示范一次 昨晚谢玄瑾也在,孟家知道孟小公子落水不是意外,并不奇怪。 宋清宁没打算多问。 孟怀舟丝毫没将宋清宁当外人,“是沈家!” 宋清宁下意识联想到,昨晚在锦盛楼看到的沈岳。 “那狗生狗养,杀千刀的沈岳!” “幸亏玄瑾抓住了拉玉书入水的人,审讯后交代了沈岳,这畜生竟对一个八岁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孟怀舟狠狠咒骂。 昨晚他就恨不得去沈府把沈岳押进宫问罪。 却被大哥阻止。 今早大嫂进宫见了阿姐。 阿姐和大哥一样,要他顾全大局,这事不能闹到皇上面前,只能委屈玉书。 孟沈两家积怨多年,孟家屡屡退让,孟怀舟实在憋屈。 看孟怀舟的神色,宋清宁猜出孟家对此事的态度。 孟家和沈家从皇上登基开始就关系微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撕破脸。 夫妻二人又和宋清宁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才离开。 孟家的人刚走,宋老侯爷就派人将宋清宁叫去了前厅。 “清宁,救孟家小公子这事,你做得很好,以后孟家这层关系,你要维护好。”老侯爷心情美极了。 孟老国公是皇后父亲。 刚才竟和自己称兄道弟。 他何曾想过有一天能和孟老国公成为兄弟,孟老兄刚才还说,以后两家要多多走动。 眼看着永宁侯府在他的带领下,要飞黄腾达了! 老侯爷心情好,看宋清宁的眼神也变得慈爱。 宋清嫣心中嫉妒,差点儿告诉老侯爷:宋清宁救了孟小公子算什么?她还救了豫亲王妃呢! 但她还是忍住了。 冒名顶替,不能太过张扬。 暂时低调。 等她得到想要的一切,再狠狠高调,到时候孟国公府送来的这些礼物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可柳氏还是打起了满屋子礼物的主意。 她刚才粗略看了一下,黄金白银,珠玉珍宝,极品药材,不比上次圣上给宋清宁的赏赐少。 “清宁,这些礼和上次一样,都入大房库房吧。”柳氏说。 “都听母亲的。” 宋清宁如此轻易就同意,柳氏有些诧异。 不过她就算不同意,这些金银也要入大房库房,最终成为嫣儿的嫁妆和堂儿的私产。 柳氏让刘妈妈亲自入库。 又私下安慰宋清嫣: “嫣儿,宋清宁只是救了一个孩子,没什么了不起,收了这些礼,孟家对宋清宁的感激就扯平了,她依旧得不到实质性的好处 。” “你不一样,你是侯府嫡女,对女人来说,婚姻才是最重要的,嫁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柳氏这话,宋清嫣很是赞同。 同样是救命恩人。 豫亲王府有谢云礼,身份,模样,才学,样样出类拔萃,她有机会成为豫亲王府世子妃。 孟家有什么?就只有那些谢礼。 那些谢礼最终还要成为她的嫁妆! 宋清嫣想到她婚嫁路上的绊脚石,“我听说,江家母子又要来求见?” 提起江家,柳氏难掩嫌恶,“三番四次的递来帖子,我都让刘妈妈打发了,可长此以往,他们怕是要闹!” 若真闹起来,整个京城知道嫣儿和江家有婚约,实在不妙。 要在他们闹之前,把婚约塞给宋清宁。 “二婶,昨天见了柔安郡主和云世子,云世子对我有意。”宋清嫣故意这样说。 昨天虽没和谢云礼说上几句话,可拿下谢云礼,是迟早的事。 现在这样说,是要催促柳氏,江家这个麻烦是时候该解决了。 果然柳氏一听,欣喜若狂,“当真?好,好,太好了,我就知道嫣儿是大富大贵,人上人的命。” “江家这门婚约,该退了!” 柳氏原本还想捏着宋清宁,看她能否有机会为嫣儿挣来一个县主封号。 现在是等不及了。 先说服江家同意将婚约对象换成宋清宁,再催促宋清宁早点找机会立个大功,之后再成亲,如此计划也算完美。 翌日,柳氏就让刘妈妈去江府递了帖子,约江夫人去东城城隍寺上香。 约定好的这天。 柳氏独自一人出了侯府,前往城隍寺。 同一时间,顾然焦急找到宋清宁。 “清宁姐姐,我阿姐她……我察觉她最近行为异常,隔几天便去城隍寺,我跟踪过去才发现,是杜林之,他在逼迫阿姐给他送银子!” 宋清宁原本以为阻止了霓裳阁二人的相遇,一切就会改变。 可没想到…… “这两天阿姐变卖了她得的赏赐,今早又出去了,我猜一定是去城隍寺了!”顾然满面担忧。 上次跟踪阿姐,他趁阿姐离开后,单独去找了杜林之。 可他和杜林之身形力量悬殊太大,他不是杜林之的对手。 他不能看着阿姐被欺负,只能找清宁姐姐。 “你先回去,我去一趟城隍寺。” 宋清宁牵了一匹马,直奔东城城隍寺。 城隍寺,香火鼎盛。 宋清宁在城隍寺后院找到了顾颖。 顾颖捂着左脸,垂着头,脚步匆忙的往外走,无意间撞到了人,仓惶道歉,抬头却看到宋清宁。 “将……将军!”顾颖急忙掩饰此刻的狼狈。 宋清宁还是看到了她脸上的红红指印。 “他打你了?!” “阿颖,战场杀敌,你可以一刀砍下敌军头颅,一个臭男人的耳光,你还不了吗?” 顾颖咬着唇,语气无奈,“对他,我不敢。” 并非对杜林之还有旧情。 她了解杜林之,也惧怕杜林之。 前世正是她的顾忌,让杜林之一家得寸进尺,直到将她害死,才罢休。 前世顾然抱着顾颖尸体的画面在脑海浮现,宋清宁的心被揪着生疼。 “你若不敢,最后的结局就改变不了,你今天的纵容退让,只会让你以后陷入深渊。” “欺软怕硬的小人,没什么可怕的!” “阿颖,你看着,我只示范一次!” 宋清宁绕过顾颖。 片刻后,宋清宁找到了杜林之。 “杜林之?” 宋清宁确认他的身份。 杜林之正满足的数着顾颖刚才给他的银票,抬眼看到眼前的妙龄女子。 眯眼打量,笑得猥琐,“是,爷正是杜林之,小美人儿找我是要……啊啊啊啊……女侠饶命,痛……” 惨叫声回荡。 惊动了隔壁院子里的谢玄瑾和谢云礼。 第25章 真巧,都在动用私刑! 谢玄瑾和谢云礼齐齐看向被黑色布袋罩住头的沈岳。 影卫只是将沈岳的手反扣在后背,还没真正动手,沈岳就叫得这么惨烈? 女侠……饶命?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那声惨叫不是出自沈岳,而是来自隔壁院子。 “不知是哪位女侠,竟这么巧,都在动用私刑。”谢云礼压着声音,不让沈岳听见。 谢玄瑾给影卫使了个眼色。 影卫提起沈岳,在沈岳骂人的话出口之前,狠狠将他的头按进了一旁的水缸里。 一墙之隔的两个院子,通过一个圆形拱门相连。 院中所有陈设都是镜像。 水缸在拱门两边,没有任何阻挡,抬眼就可看见对面。 影卫将沈岳按入水缸时,宋清宁将杜林之拖到水缸旁,利落的按头入水。 惨叫声立即变成了呛水声。 宋清宁下手毫不留情,警告杜林之: “我杀过很多人,砍手,砍脚,砍脑袋,还有腰斩,我都很拿手,我的人不是你杜家可以欺负的,再让我知道你们杜家人靠近她,我要你的命!” 一字一句,宛如地狱阎罗。 不止杜林之吓破了胆,一墙之隔的谢云礼的心也不由抖了一抖。 谢玄瑾蹙眉后,眼底一抹轻笑。 连头被按在另外一个水缸里的沈岳,也生出了一丝惧意。 被按在水缸里的两人,呛水挣扎。 就在差点要被淹死时,按住他俩的人齐齐松了手。 两人被扔在地上,都如死里逃生。 “我刚才的话,记住了吗?”宋清宁冷声。 沈岳布袋蒙头,什么也看不见。 他最近并没有得罪过什么女人,更何况整个京城能有几个人敢威胁他? 还是个女人! “你……”沈岳要知道这女人是谁。 可刚张嘴,头上就迎来一个暴击。 眩晕袭来,昏死过去。 这边,杜林之视宋清宁如鬼魅,眼神惊恐的狂点头,“记住了,女侠我记住了,女侠饶命!” “滚!” 杜林之仓惶爬起,逃命似的滚了。 宋清宁朝拱门看去,见地上躺着的人,虽被黑布罩着脑袋,但他腰间那枚带有沈家标志的玉佩,昭示了他的身份。 沈国公府世子,沈岳! 只是一眼,宋清宁就明白了。 那晚沈岳指使人将孟玉书拉入京河。 孟家明面上不能追究,却并不代表私下里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谢玄瑾的身影,又很快驱散。 她猜是淮王的手笔,可这都和她无关。 宋清宁离开院子。 顾颖在院门口等着她,刚才看着宋清宁教训杜林之,仿佛有一丝光渐渐注入她的心里。 就像三年前。 那时她被杜家休弃,顾家继母掌家。 继母以她被休会连累顾家其他女儿的婚嫁为由,不让她回顾家。 京城之大,她无处可去。 就是在那时,她遇到了将军。 那时将军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十分瘦小,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裳。 她对她说,“如果前方没路,便尝试着踏出一条路,如果实在没地方可去,可在三日之后,随我去另外一个地方,或能踏出一方天地。” 三天后,她跟她去了幽城。 三年间,她亲眼看着十四岁的小姑娘,在战场的血雨腥风里流血拼死,从一个普通士兵一步步往上,几次死里逃生,又几次救她性命。 刚才她教训杜林之,说她是她的人! “将军……”顾颖哽咽,扑进宋清宁怀里。 宋清宁轻拍着顾颖的背,心疼之下,声音柔和,“以后不可以再让人欺负,你用军功换来的赏赐,更不应该拿来喂那些腌臜小人。” 宋清宁拿回了那些银票,交给顾颖。 顾颖攥着银票,记下将军的话,心中某处仿佛也有了归处。 她是将军的人! 宋清宁要离开城隍寺时,竟意外的看到了柳氏和江夫人。 “阿颖,你先回家。”宋清宁交代顾颖,随后跟着两人到了一处厢房。 刚才的院子里。 谢玄瑾和谢云礼一前一后跨过昏死在地上的沈岳,走到水缸旁,齐齐看向拱门另外一边的水缸。 刚才那女子的“暴行”犹在眼前。 “城隍寺重地,这样血腥的威胁,砍手,砍脚,砍脑袋,还有腰斩,她说她对这些都很拿手? 寻常的女子一听这些都吓破了胆,很明显,她吹嘘的成分很大!那男人竟也能被吓到!” 谢云礼俨然忘记了刚才自己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 寻常女子,或许是吹嘘。 但宋清宁,不是! 谢玄瑾的嘴角难得有了一丝弧度。 随后吩咐影卫,“留下痕迹,让沈岳知道今天教训他的人是本王!” “四哥!”谢云礼诧异。 “不是说好今天秘密行动,不让沈岳知道谁动手的吗?” 让沈岳知道是四哥动的手,沈家又要针对四哥。 谢玄瑾没有解释,“你不是要去给婶婶求平安符?” “对,这也是正事。” 谢云礼出了院子。 谢玄瑾去厢房,喝茶,等谢云礼。 听见隔壁厢房的谈话声,谢玄瑾本不在意,可那谈话里“永宁侯府”几个字,谢玄瑾不自觉的多了几分留意。 隔壁厢房。 江夫人态度明确且强势,“永宁侯府和江家的姻缘是天注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江家落魄了。 她屡次登门提起婚约,都被侯府推脱过去。 他们要悔婚的意图太过明显。 江家如今的情况,永宁侯府是江家唯一能攀得上的好亲事了。 她打定主意要为晟儿牢牢抓住这门婚事! “不改不改,既然是天定的姻缘,改了岂不是要遭雷劈?”柳氏竟一反常态。 江夫人诧异的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减少了防备。 “二夫人认可这门婚约就好,清嫣小姐呢?怎么不把她带来?” “晟儿知道你我有约,特意送我来,若清嫣小姐也来了才好,正好让两人碰碰面,培养培养感情。” 说是培养感情,无非是想让两人私下勾扯。 柳氏心中气愤,暗道江家下作。 他江晟怎么配和嫣儿培养感情? 好在嫣儿不会嫁给江家。 要嫁的人是宋清宁。 此时柳氏只后悔没把宋清宁带来,让她和江晟私下勾扯。 “江夫人,有件事,我有私心。”柳氏说。 第26章 淮王误会她急着嫁人 江夫人一听柳氏有“私心”,立即又防备起来。 柳氏却出乎意料的对江晟满口夸赞,“江夫人,我是十分看好您家公子,那孩子模样甚好,又孝顺,我啊,甚是喜欢。” “听说他今年要参加科考?” 江夫人稍减了防备。 提起儿子学识,江夫人满脸自信,“我晟儿今年科考定能一举夺魁。” “那就预祝令郎一举夺魁。” 柳氏笑着,突然叹息的说,“你也知道,我也有个女儿,她虽不及她堂姐优秀,但身为母亲,无论如何也想为她谋一门好亲事。” “我看重令郎,有意把我女儿嫁给他。” 江夫人脸色难看。 可恶的柳氏,她竟敢有这样的私心! “不可能!和我儿子有婚约的是永宁侯府嫡出的小姐,你的女儿……”江夫人愤怒起身,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 “一个庶出二房的女儿,怎么配得上我儿子?他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宋清宁坐在屋顶。 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新科状元? 自己前世这婆母还不知道他儿子究竟是什么货色! 江夫人将江家兴旺的希望都寄托在江晟考科举上,可惜,江晟根本就是一个草包。 他的努力和出色都是在江夫人面前装出来的。 真到了科举,真实的他就藏不住了。 前世她刚嫁给江晟,江晟科举失利,母子二人将所有矛头都指向她,说她是灾星,又说她克夫,毁了江晟,毁了江家的希望。 “江夫人,你儿子恐怕是娶不了永宁侯府大房嫡女了。”房间声音继续传来,柳氏语气骤冷。 “你要悔婚?!”江夫人怒瞪柳氏。 柳氏放缓了姿态,“江夫人,稍安勿躁,就算悔婚,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嫣儿的母亲是陆太傅的女儿,陆氏从小自视甚高,看不起如今落魄的江家,也是正常。” “侯夫人要悔婚?”江夫人捕捉到了关键。 柳氏叹气,“我劝过她,既然两家定下了婚约就该履行,人最重要的是重信守诺,况且江晟这孩子以后有大前途,可她就是不听,还说……” “还说江家若真抓着嫣儿不放,她就让陆家把江家赶出京城。” 江夫人愤怒得浑身颤抖。 “陆氏,她……她以为陆家可只手遮天吗?” 陆太傅门生众多,虽不在朝,可依旧有威望。 况且陆太傅的几个儿子,依旧身居高位。 陆家若真出手对付江家,轻而易举。 江夫人脸色惨白。 她恨毒了陆氏,不甘心这门婚事就这么没了。 “江夫人,我看重令郎,相信令郎有朝一日一定可以出人头地,但现在就和陆家硬碰,不是明智之举啊!” “所以不如蛰伏。” “我再劝劝陆氏,若她能同意将这门婚事换成我的女儿,我尽力说服她贴补一些嫁妆,也算是两全其美。” “我那女儿,也对令郎有意。” 柳氏劝说。 房顶,宋清宁终于知道,前世柳氏竟是这样说服江家同意婚事换人的。 把脏水泼给陆氏,她自己做好人。 难怪前世江晟提起陆氏,便是恨之入骨的模样。 可这一世,她不会让柳氏得逞。 婚事她不要,脏水也休想泼到陆氏身上。 房间里,江夫人犹豫再三,还是妥协了。 两人达成一致,约定三天后江夫人带江晟登门,主动提出婚事换人,甚至江夫人还退了一步。 承诺统一口径,就说是晟儿和宋清宁私定终身。 退这一步,换来柳氏承诺,多向陆氏争取一半的嫁妆。 三天时间留给宋清宁应对。 足够了。 房顶上,宋清宁起身离开。 脚踩到某处瓦片,意外的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隔壁厢房。 谢玄瑾将隔壁的密谋听了个干净,下意识想到宋清宁。 江晟? 他没听过这号人物,宋清宁对江晟有意? 谢玄瑾心中有些烦躁。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响动。 谢玄瑾随手扔出手里的茶杯,朝房顶打出去。 宋清宁本不觉得刚才脚下那声细响会惊动任何人,可下一脚踩下去,脚下砰的一声。 房顶塌了。 宋清宁猝不及防,根本无法稳住身体,脚下踩空,不断下坠。 片刻后。 房间里,气氛诡异。 宋清宁站在一堆瓦片碎屑中央,谢玄瑾坐在榻上。 两人看到彼此,震惊,尴尬,仿佛都没想到会是如此局面。 “淮……淮王殿下。” 宋清宁尴尬的行了一个礼,打破僵局。 怕谢玄瑾误会她在偷听他,又急忙解释,“臣女不知淮王殿下在这里。” 谢玄瑾看了一眼屋顶的窟窿,明白宋清宁也在偷听。 她对江晟就这么有意?要亲耳听见事成才放心? 谢玄瑾脸色阴沉。 “没想到宋将军这么急着嫁人?我舅舅他知道吗?” 他替舅舅心塞。 亏得舅舅为了举荐宋清宁,和那些反对的官员争得面红耳赤。 他这突然带着酸意的话,让宋清宁怔了怔。 随后明白,刚才柳氏和江夫人的话,谢玄瑾也听见了。 “我不会嫁人,更不会嫁江晟!”宋清宁说。 她语气坚定,并不是心仪江晟的样子,反倒是嫌恶。 谢玄瑾突然意识到,宋清宁并没有参与换亲的密谋,反而是被蒙在鼓里,被算计的人! 是柳氏要将嫡出小姐的不要的婚约,塞给宋清宁! 谢玄瑾脑中响起覃伯的话:【宋姑娘,真是可怜!】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刚才塌房的声音惊动了寺里的管事和刚求平安符回来的谢云礼。 “四哥……”谢云礼推开门。 与此同时。 柳氏和江夫人谈妥了三天后的行动,从隔壁厢房出来。 她们也听见了刚才的响动,好奇的朝这边看了过来。 谢玄瑾和宋清宁察觉到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警铃大作。 几乎在同一时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能让她们察觉宋清宁偷听。 谢玄瑾起身,大步走向宋清宁。 宋清宁怔愣一秒后,也大着胆子迎向谢玄瑾。 两人一个利落的位移,配合默契。 不等门外的人反应过来,谢玄瑾就将宋清宁挡在了身后。 宋清宁的手抓着谢玄瑾腰间的布料。 第27章 叫她四嫂? 一切发生得太快,谢云礼刚才明明看到四哥房中有个女人。 可一转眼…… 谢云礼看向四哥。 四哥高大,身体足够遮住一个女子身形。 谢云礼上前,想一探究竟。 谢玄瑾冷声,“出去!把门关上!” 谢玄瑾的视线越过门口的人,正好和柳氏看过来的视线相对。 柳氏只觉一记惊雷劈下。 是淮王! 那天被带进大理寺大牢的记忆涌入脑海,柳氏浑身冰凉的收回目光,急匆匆的拉着江夫人,“走,快走!” 柳氏走远。 厢房的门被关上。 谢云礼被关在门外,更确定四哥房里有女人。 四哥紧张的藏起她的样子,更加点燃了谢云礼心中的八卦之魂。 厢房里。 宋清宁的手,还搭在谢玄瑾腰上。 她并非害怕柳氏,只是柳氏若发现自己偷听,会影响接下来的事。 “她走了。”谢玄瑾开口。 宋清宁这才惊醒,察觉搭在他后腰的手,宋清宁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刚才谢淮王殿下相助。” “嗯。” 谢玄瑾转身。 眼前的人身材纤细,无法想象她在战场杀敌时的样子。 她身着女子罗衫,头上戴了一朵红色绒花,是京城女子时兴的打扮,看着毫无缚鸡之力。 可刚才她对人的警告。 砍手,砍脚,砍脑袋,腰斩……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回京后,都习惯吗?”谢玄瑾突然开口关心。 宋清宁:“……” 淮王殿下这关心…… “本王也在军中待了几年。”谢玄瑾似怕她误会。 宋清宁明白他将她当成下属关心,回道,“总要习惯。” 京城的生存规则和边境战场不一样。 但她是重生,前世经历过,要习惯,并不难。 “四哥?四……嫂?” 门外的谢云礼似乎等不及了。 谢玄瑾:“……” 宋清宁:“……” 两人相视一眼,都被这个称呼吓到了。 谢玄瑾首先转开视线。 宋清宁心知刚才谢云礼发现淮王藏人,怕是误会了。 她这样出去,只会更加引人误会。 她不能再给淮王添麻烦,宋清宁再次和谢玄瑾道了谢,从窗户翻了出去。 门被打开。 谢云礼一脸兴奋的笑,要看看四哥藏起的女子是谁,可找了一圈,厢房里除了脸色阴沉,似有不悦的四哥,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 “四哥?人呢?”谢云礼问。 谢玄瑾没搭理他,转身走出厢房,离开城隍寺。 …… 宋清宁比柳氏先回到永宁侯府。 回府听见东正院的吵闹,宋清宁立即赶了过去。 靠近东正院,吵闹声逐渐清晰。 “大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气夫人!夫人她疼你爱你……”陈妈妈扶着陆氏。 她想让大小姐知道夫人的用心。 宋清嫣却冷笑着打断她,“疼我爱我?呵,她非要让我嫁给江家那破落户,这叫疼我爱我?” “那是早已定下的婚约!咱们若强势退婚,于你名声不利。” “嫣儿,你外祖父已经答应我……” 陆氏深知,名声于女子的重要。 宋清嫣却不想听她多说,“外祖父,外祖父,他那个老古板,他能帮我什么?” “我是不可能嫁进江家的,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与豫亲王府世子才是天定的良缘,我要嫁豫亲王府世子!” 陆氏怔愣一瞬,随即心中大骇。 豫亲王府是皇亲。 嫣儿若没江家的婚约,她就算是去求皇后娘娘,也要让嫣儿有机会如愿。 可有江家婚约在身,她这样做,只会落得难听的骂名。 “嫣儿……”陆氏撑着身体靠近宋清嫣。 宋清嫣怨恨她,狠狠一推。 陆氏身体后仰,眼看要摔在地上,一只手臂接住了她。 是宋清宁。 “宁儿?”陆氏惊魂未定。 宋清嫣看一眼突然出现的宋清宁,怨她多此一举,陆氏摔了才算教训! 她想斥责宋清宁。 恰在这时,柳氏进了院门。 “二婶,今天出门一切顺利吗?”宋清嫣迎上去问。 “顺利,一切都很顺利。” 柳氏自然而然的拉着宋清嫣,亲昵如母女。 宋清嫣当即便知江家同意婚事换人了。 太好了! 宋清嫣得意的看向宋清宁,又看了一眼陆氏,“母亲,有些缘分是天注定的,不该我的,怎么也不会是我的,该我的,也迟早会是我的!” 宋清嫣不屑再听陆氏劝说,和柳氏一起离开了东正院。 “嫣儿她迟早会毁了自己。”陆氏叹息,她不知何时将这女儿养得心比天高,迟早会吃亏。 宋清宁心知陆氏善良,没有见过太多世间的恶。 恶人的恶,会选择毁了别人来成就他们自己。 宋清宁想着刚才宋清嫣的话,冷冷垂眸。 “人各有命,堂姐刚才说的对,有些缘分是天注定的,不该她的,怎么也不会是她的,该她的,迟早也会是她的。” 宋清宁陪陆氏说了会儿话。 看她吃了一枚七花丸睡下,才离开。 离开前,她再次交代陈妈妈,七花丸和莲子相克,侯夫人服用七花丸期间,切忌再喝莲子汤。 陈妈妈牢牢记着。 陈妈妈很是喜欢二姑娘。 甚至有时候看二姑娘,好像看到了少女时的夫人。 更准确的说,是少女时的夫人和孟小姐的融合。 刚才柳氏和清嫣小姐相携离开的模样,她竟有一种错觉,仿佛她们才是真母女。 陈妈妈被这个“错觉”吓到了。 …… 三天转瞬即逝。 也足够宋清宁做很多事。 这天一早,谢玄瑾就拉着谢云礼去了望舒楼喝茶。 望舒楼在永宁侯府那条街上。 “四哥,你……很不对劲!”谢云礼盯着谢玄瑾,想将他看穿。 谢玄瑾喝茶,“何以见得?” “你平日不是去城外神策军营,就是去大理寺,就算出来游玩,也是我千方百计拉着你,你今天……有些反常,有些堕落了。” 事出反常,则有妖。 谢玄瑾才惊觉,这三天反常的地方不止于此。 这几天,几乎一闭上眼,就会做之前的那个梦。 梦里他救了女子,依旧看不清脸,可每次醒来他都会想到宋清宁。 一个是已婚妇人,一个是未嫁的姑娘。 一个腿有残疾,一个身形矫健,功夫利落。 她们实在没什么相似之处。 “四哥,是因为她吗?她到底是哪家姑娘?既然喜欢,何不请旨赐婚?”谢云礼很是郁闷。 这几天,他一直追着四哥问那女子。 四哥却一声不吭。 他快好奇死了! 因为太好奇,他不知道是不是给四哥闯了个祸。 谢云礼有些心虚。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谢玄瑾的神色,见他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挣扎再三,谢云礼决定坦白。 “四哥,我们兄弟感情很好吧。” 对于这一点,谢云礼很自信。 “嗯。” 回答肯定。 谢云礼大受鼓舞。 “四哥也了解我,知道我对四哥从来没有二心,做什么事,哪怕是做错了,论心不论迹,四哥也不会怪我的,对……吧?” “嗯。” 声音平缓。 安全! 谢云礼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坦白,四哥一定会原谅自己。 于是开口。 第28章 上门提亲,宋清宁设下陷阱 “我太好奇了,自言自语时,被母妃听见了,她威慑逼问我,我不得不说出,你藏了女……子……” 谢玄瑾终于抬眸,看向他。 视线太过凌厉,吓得他最后一个字近乎颤抖。 “四哥,嘿,嘿嘿……” 谢云礼笑得谄媚又讨好。 “母妃说,你已经到了娶妃的年纪,有喜欢的女子,不用藏。” “母妃还说,明天让你去见她,她要亲自问问是哪家姑娘,说要亲自保媒。” “……” 谢玄瑾脸色越来越阴沉。 谢云礼心里一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母妃原本今天就要让四哥去见她的,但她今天要进宫见皇后。 他担心四哥藏女子这事,恐怕皇后也要知道了! “四……哥……” 四哥的眼神好吓人。 怕是要将他大卸八块。 谢玄瑾沉默,片刻后冷冷吐出两个字,“多事!” 视线又看向窗外。 谢云礼:“……” 这……就没事了? 不追究他泄露了他的秘密? 谢云礼觉得很不真实,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窗外。 他很好奇,窗外到底有什么?! 窗外,永宁侯府的大门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上三人。 江夫人一身华服,朱钗插了满头。 她特意将所有拿得出手的首饰都穿戴在身上,不让永宁侯府看低了他们。 尤其是侯夫人陆氏! “娘,永宁侯府要将婚事换人,这样折辱我们,还要我们主动提出求娶那宋清宁,这分明是把我们江家的脸放在地上踩!” 江晟脸色阴沉,满眼不忿。 他不同意婚事换人! 江夫人安抚他,“晟儿,咱们得咽下这口气,永宁侯府要增添嫁妆来弥补我们,等你高中,做了官,咱们再狠狠打宋家的脸!” “会试就要到了,这一天不远!” 高中…… 江晟有些心虚。 这时,江晟姐姐江彤附和:“娘说的对,弟弟,咱们要抓住眼前的,不然什么也捞不着。” 江晟不情愿,还是被说服。 三人下了马车,江晟提着几盒礼,递上拜帖,进了永宁侯府大门。 望舒楼。 谢玄瑾的视线从那几人中收回。 江晟?那男子就是江晟! 只是一眼,谢玄瑾便觉得宋清宁是长了眼的,那江晟确实没什么值得嫁的! 她今天,能否应付得过来? 谢玄瑾指尖敲击桌面,一声一声,听得谢云礼心里发慌。 片刻后,他叫出了影卫,“万良,你去催一催孟侍郎,神策军中军务繁忙,急需人手,该上任的人赶紧上任!” “是。”影卫领命。 谢云礼眯起了眼。 神策军军务繁忙? 军务繁忙,四哥还有心思在这里坐着喝茶,看……街景? 谢云礼讪讪不敢多言。 孟国公府。 孟怀舟正要出门去兵部,听到谢玄瑾派人来催,难掩诧异。 兵部的任命书早已下来。 他本打算等神策军这边的任命下来后,一起通知宋清宁。 他以为神策军这边还要等上一等,却没想到昨天就有人将任命书送去了兵部,并催促他,尽早让人上任。 军务繁忙? 宋将军那个位置只是个闲职,都城司那边才是正经的,至于这么着急催? 孟怀舟觉得奇怪。 奇怪的不止谢玄瑾,还有宋清宁。 前天宋清宁托他邀请孟老国公去侯府饮宴,是宋老侯爷组的局,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 此刻却觉得永宁侯府应该是有事要发生。 孟怀舟不敢耽搁。 上了马车,直奔兵部,拿了任命书,再去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 宋老侯爷在春晖园设宴。 “孟老兄,您今天来,我甚是高兴。”宋老侯爷的面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早就想让人知道他结交了孟老国公。 清宁得知他设宴,主动请缨要替他邀请孟老国公,没想到孟老国公还真的来了。 “宋老弟,你设宴,我自然是要来的。”孟老国公微笑着。 在场其他几位宾客听见二人兄弟相称,看宋老侯爷的眼神止不住羡慕。 宋老侯爷心情美极。 江家三人经过春晖园,听见里面的宴饮声。 “侯府今天有别的客人?”江夫人随口问引路小厮。 小厮说:“是老侯爷日常宴请他的朋友,今天孟老国公也来了。” “孟老国公?!” 江晟惊讶的停下脚步。 孟老国公是孟皇后的父亲,身份尊贵。 永宁侯府竟和孟国公府有这样的交情! 此刻江晟恨不得进去露露脸,可他有什么身份去露脸呢? 世家重门第,更重嫡庶。 永宁侯府的资源都是嫡出大房的,庶出的二房连边也沾不上。 他娶了宋清宁,就算能得到丰厚的嫁妆钱财,但于他前途无益。 江晟不甘心。 三人被带到了和春晖园一墙之隔的花厅。 下人送上茶水。 等了许久,都不见主人来招呼。 “这陆氏,故意冷落我们,真是欺人太甚!”江夫人感觉受到羞辱,咬牙切齿,恨不得摔门而去。 可好不容易进了永宁侯府的大门,她不能这样离开。 江夫人忍着怒气。 刘妈妈透过花厅的纱帘,把江夫人的愤怒看在眼里。 正准备去禀报给柳氏,却听见江夫人身边的年轻妇人说,“娘,我想出去转转,透透气。” 没等江夫人同意,年轻妇人就出了花厅。 江晟也起身,“我也出去走走。” 刘妈妈皱眉,随后去了幽兰院,向柳氏汇报了江夫人对陆氏的怨气。 柳氏很是满意。 陆氏不去招待,自然是因为没人去告诉陆氏,江家人来了。 她就是要让江家记恨陆氏。 “江夫人带来的那个年轻妇人也不知是谁,太没规矩,出了花厅,看到这也摸摸,那也摸摸,没见过世面。”刘妈妈嫌弃说道。 “江晟有个姐姐。”宋清嫣说。 柳氏冷笑,“应该是她了,江晟这个姐姐,嫁人了,但又像是没嫁。” “她婆母有手段,把着中馈,不让她沾染分毫,可偏偏她又是个爱管家的,管不了婆家的家,就管娘家的家,江家的中馈现在还在江晟这姐姐手中掌着,听说江晟也听她的。” “不过也好,清宁以后嫁过去,有人管家,她也享福。” 柳氏口中说着“清宁享福”,眼神却是幸灾乐祸。 宋清宁嫁过去,两个婆母,有她好受! “这样说的话,那清宁妹妹是要享福了,真是羡慕她呀。”宋清嫣拎着绣帕,掩唇轻笑。 而此时。 宋清宁正坐在院子里,和管家一起清点老侯爷的私库。 她替老侯爷邀请来孟老国公,趁他高兴,提出帮他清点私库,老侯爷想也没想的就同意了。 把私库钥匙给了她。 清点私库,是她为一个人量身定制的陷阱。 江晟的姐姐,她前世的大姑姐,江彤。 她喜欢插手娘家事,江晟提亲这样的大事,她一定会来。 很快,一抹熟悉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宋清宁瞥了一眼面前地上一箱箱的财物,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饵已就位,只等猎物上钩。 第29章 好一个可恶的柳氏 永宁侯府的一切,江彤看得眼花缭乱。 曾经的江府也是繁花似锦。 后来没落,宅子卖了,离京后一年不如一年,她许久没看到那么多奴仆,那么多好物件。 “你们都小心些,这都是值钱的东西,磕碰不得。”管家的声音,吸引了江彤。 江彤看到那边一箱箱的财物,眼睛都亮了,小跑上前,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爱不释手。 “这……这都是永宁侯府的吗?” “只是老侯爷的私库而已。”管家嫌弃的想将她的手打掉。 只是私库? 江彤心中一惊,随即而来的是浓烈的嫉妒。 永宁侯府一个老不死的私库财物,甚至比她夫家都阔绰,那整个永宁侯府又会有多少这样的好东西? 永宁侯府竟如此富足! 反观江家…… 江彤心中憋闷。 她虽掌着江家中馈,却一点也不痛快。 江家银钱捉襟见肘,为了维持生计,库房的东西一件件的变卖,她前些时候放出去的印子钱出了差错,窟窿还没补上。 永宁侯府随手一件,就价值不菲。 掌管像永宁侯府这样的家,才痛快,就算挪用一些去放印子钱,也能得不少油水。 江彤不由看向一旁清点账册的女子,“你是宋家哪位姑娘?” 宋清宁微笑着,“我是二房,宋清宁。” “宋清宁?”江彤的眉瞬间皱了起来。 刚才还有一分顾虑尊重,此时只剩高傲。 “你就是宋清宁,长得还过得去,勉强配得上我弟弟,不过出身二房……”江彤审视似的打量着她。 江彤一直看不上二房的出身。 前世她在宋清宁面前一直趾高气昂,新婚当日就联合江夫人收走了她的嫁妆。 甚至为了打压她,新婚后的几个月内,只要江晟到她房里过夜,江彤都会想出法子将他叫走。 夫君不和她圆房。 这让她在江家的处境更加艰难。 可重活一世…… “你的嫁妆,会比这里这些多吧?”江彤的声音,拉回宋清宁的思绪。 江彤目露贪婪。 宋清宁心中冷笑,面上却十分平静。 “姐姐好会说笑,女子的嫁妆,都是父母准备,二房的女儿自然二房准备嫁妆。” “二房的私产没有大房多,但作为女儿,嫁妆多少都是父母心意,应该还会有一些亲戚添妆,不过也都是心意,价值多少都不重要。” 不重要?! 她说不重要就不重要吗? 她的嫁妆以后可都是江家的。 江彤心中不悦,越发不满意宋清宁。 她之前听母亲说,弟弟娶宋清宁,侯府会多给一些嫁妆,她觉得多些嫁妆也未尝不可,总能占一样,比鸡飞蛋打强。 可如今想来,多给又能给多少呢? 对侯府来说,不过是打发要饭的罢了! 但若娶的是嫡出大房的女儿,是不是能得到侯府的大半家财? 江彤眼底好似有一团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 她刚才叫她姐姐,只怕为时尚早。 与此同时,江晟这边。 江晟离开花厅,折返回春晖园外。 听着里面宋老侯爷和孟老国公竟称兄道弟,他的心里像是有一双猫爪在抓挠。 他想闯进去,却被门口小厮拦住。 “老侯爷宴客,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闲杂人等…… 江晟的尊严被“闲杂人等”四个字,打击得体无完肤。 羞愤逃离。 他不知走到了哪里,脑中猛地跳出母亲那一句【这陆氏,如此冷落我们,真是欺人太甚!】 哪里只有陆氏欺人太甚,整个永宁侯府都欺人太甚! 江晟握紧了拳头。 听见不远处有声音传来,江晟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夫人,夫人,江家来人了。”侍女香儿是陆氏院子里的。 今早陆氏身体好了些,让陈妈妈陪着出门透气。 听见禀报,陆氏一愣,“来了多久了?有人招呼吗?可不能怠慢了亲家。” “来了好一会了,竟没人来报,江夫人好像很生气。”香儿语气怨怼。 平日府上的事都是二夫人在安排。 但这样冷落客人,客人只会怪到侯夫人头上。 “那赶紧,快些扶我去见江夫人,怠慢了她,我要好好向她赔罪。” “江晟和嫣儿有婚约,以后两家是亲家,我们现在怠慢了亲家,以后嫣儿嫁过去,会不好过。” 陆氏一心为宋清嫣着想。 陈妈妈扶着她,“夫人对江家一片真诚之心,江夫人不会置气的,夫人今天正好可以问问江夫人江家少爷以后的仕途打算,也好让老太傅为他谋划前途。” 主仆二人脚步匆匆,往花厅去了。 她们的对话在江晟脑中回荡。 母亲不是说陆氏嫌弃江家,说什么也不肯将女儿嫁给他吗? 刚才那夫人口中的“嫣儿”,指的就是宋清嫣。 她一字字,一句句,不仅对他和江家没有半分嫌弃,反而还十分殷切热情。 最关键的是,她还要让陆太傅为他谋划仕途! 江晟眼里像是注入了一道光。 但瞬间却是一片骇人的阴沉。 侯夫人分明是支持这门婚事的,柳氏却说陆氏嫌弃不肯,为什么? 很快,江晟就猜出了原因。 “好一个可恶的柳氏!” 柳氏分明是为了私心,想将她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可就算柳氏和她女儿看上了他的才华,倾慕他,她们也不该为了她们自己的私心,毁了他的前途! 他不能让柳氏母女得逞! 侯府花厅。 江夫人足足喝完了好几盏茶,依旧没有主人出来招呼她。 脸上的怒意早就挂不住了。 她握着茶杯,准备喝完这最后一盏,便狠狠砸了茶杯,让永宁侯府知道,她江家虽然落魄了,却也不是可以这样怠慢的。 门外脚步声传来。 陆氏被陈妈妈扶着,进门看到江夫人,热络的迎上去,“江夫人,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陆氏满脸歉意。 江夫人却暗恨她虚伪! 把人晾着,再说几句“对不住”,她向来也是这样对待穷亲戚的。 江夫人脸色难看,冷言讥讽,“永宁侯府还真是大户高门,往日递拜帖,连门都进不了,今天好不容易进来了,茶都喝饱了。” “是侯府失了礼数。”陆氏继续好言道歉。 柳氏和宋清嫣赶来。 看到陆氏被江夫人责怪,柳氏心情舒畅。 陆氏越是这样,会越衬得她长袖善舞。 “江夫人,你别怪陆妹妹,她性子就是这样。”柳氏上前拉着江夫人。 一句话看似安抚。 陈妈妈心里却堵得慌。 什么叫“她性子就是这样”?分明是没人来禀报,才怠慢了客人,说得好像是夫人刻意刁难。 柳氏比夫人年长,所以住在陆家时,叫夫人一声“妹妹”。 可都嫁入永宁侯府,柳氏理应唤一声侯夫人或是大嫂,却依旧陆妹妹,陆妹妹的叫。 “夫人。”陈妈妈不忿。 陆氏早就习惯柳氏的暗踩,客人面前,她更不好说什么。 柳氏提醒江夫人,“江夫人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吧?” 江夫人怒气稍减。 刚才被怠慢,她稍后更有理由让陆氏多添一些嫁妆了。 “我是来谈两家婚事的。” 第30章 江晟当众表白,非宋清嫣不娶 “江宋两家的婚事,是早年间就定下的。” “江家虽发生了些事,可宋家这样的门户,总不该是背信弃义的悔婚之辈,传出去也不好听。” 江夫人扬着下巴,斜眼看陆氏。 她刻意拔高姿态,先要占据道德制高点,才能狠敲陆氏一笔。 “宋家当然不可能悔婚。”陆氏说。 陆氏温柔端庄,笑容和善,内心真诚,自然流露。 可在江夫人眼里,却是别的意思。 陆氏面不红心不跳的说这话,是在暗示,让她江家自己提出婚事换人。 欺人太甚! 江夫人压着心中怒火,勉强撑起笑容: “侯夫人,我江家都是良善的人,不做为难人的事,这婚事原本定的是清嫣小姐和我儿晟儿,但实在不巧,我儿喜欢的是侯府另外一位小姐。” 陆氏面露震惊。 侯府另外一位小姐,那岂不是……清宁? 正要开口询问。 却听见宋清嫣惊呼,“清宁妹妹?江夫人,你是说,江少爷喜欢宋清宁?” 宋清嫣震惊中,多了一丝受伤。 “我竟不知道,清宁妹妹和江少爷已经私下定情。” 宋清嫣打着自己的算盘。 她把自己塑造成被妹妹抢了未婚夫的受害者,大家一定会同情她,憎恶宋清宁。 宋清宁刚到花厅外,就听见宋清嫣这句饱含“哀伤与委屈”的话。 抬头,看见一抹身影急匆匆走来。 正是江晟! 江晟也听到了宋清嫣这话。 他心中狂跳,脚步匆忙,脑中只有一个声音: 他要解释,不能让清嫣误会他! 急切之下,他甚至没看到和他迎面相对的宋清宁。 江晟大步走进花厅,直奔宋清嫣面前,“清嫣,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宋清宁没有私情,我和宋清宁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江晟盯着宋清嫣,目光灼灼,言辞真切,迫不及待的想让宋清嫣相信他。 宋清嫣:“……” 脸上的娇弱可怜,眼里的楚楚伤痛,瞬间一窒。 她被吓得脑袋空白。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放肆歹人到底是谁,手却被人抓住。 江晟生怕宋清嫣不信,“清嫣,你相信我,我不认识什么宋清宁,我不可能背叛你,不只是宋清宁,我对其他任何女人都无意,一心一意只有你。” “啊……” 反应过来,宋清嫣吓得花容失色。 “你放开我!”她仿若见鬼,想甩脱他。 可她越挣扎,江晟越心急,抓得更紧。 江晟的出现和举动,花厅众人都没料到。 柳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上前拉扯,“你放开,快放开的嫣儿!” “嫣儿,你相信我……” 江晟越叫越亲密。 宋清嫣听着作呕,腹内一阵翻腾。 终于忍不住嫌恶大吼,“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叫我?腌臜货,快放开,不要脏了本小姐的手!” “……” 花厅里,针落可闻。 江晟的手力道轻了。 柳氏和宋清嫣终于甩脱江晟。 可刚才宋清嫣那一声“腌臜货”,在江晟脑中回荡。 她看江晟嫌弃的眼神,清晰的刺痛着某些人。 面露嫌恶的,不止宋清嫣,还有柳氏。 江夫人脸色阴沉的质问,“柳氏,这是怎么回事?” 柳氏只说陆氏嫌弃江家。 可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宋清嫣和柳氏才是满脸嫌弃。 她们以为她们是谁,竟敢嫌弃她儿子! 柳氏也厉声质问,“我才要问江夫人和江少爷,是怎么回事?” 柳氏狠瞪着江夫人。 明明说好了以江晟心仪宋清宁,和宋清宁有了私情为由,向侯府提出迎娶宋清宁。 可江晟竟口口声声说“一心只有嫣儿”,还抓嫣儿的手。 他以为他是谁?! 就算喜欢嫣儿,也没有资格碰嫣儿一根头发。 江夫人有些心虚了。 她交代过晟儿,今天要装作心仪宋清宁,尽量叫侯府出更多的嫁妆,省得鸡飞蛋打什么也捞不着。 晟儿刚才的举动,让江夫人也诧异,“晟儿……” 江晟从刚才宋清嫣那一声“腌臜货”的打击里回神。 刚才他太心急,吓到了清嫣,她才口不择言。 并不是真的嫌弃他! 江晟心里打定了主意,不会辜负清嫣。 他再次盯着宋清嫣,真诚的说,“清嫣小姐,我心里只有你,再容不下别的女人,我对清嫣小姐的心天地可鉴。” 宋清嫣脸色一片黑,气得头晕目眩。 柳氏怒斥江晟,“江晟,你休要胡言乱语,你和宋清宁……” “就是你!” 江晟打断柳氏,满眼愤恨的看着她。 “柳氏!我知道你看重我的才华和人品,想让我做你的女婿,你女儿叫宋清宁是吧?” “我不知道她怎么喜欢上我的,可我确实没有见过她,更不可能和她有私情。” “你让我背弃清嫣小姐娶她,我江晟做不到!” 江晟不想说得太绝。 可柳氏母女为了一己之私,实在可恶! “二……二姑娘……”陈妈妈看到了门口的宋清宁。 所有人看向她。 宋清宁还想默默看一会儿好戏。 罢了,该她上场! 宋清宁走进花厅,对几位长辈一一行礼。 江晟见到她,她模样不比宋清嫣差,可到底出身二房,身份低贱。 不等宋清宁说什么,江晟便开口,声音高傲又冷漠: “宋二姑娘,我知道你倾慕我,但我是你堂姐的未婚夫,不可能喜欢你,也更不可能娶你,我劝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宋清宁太了解江晟。 此人自恋又自大。 前世宋清宁是不喜欢他的自大的。 此时听见他说这样自大的话,心里却格外舒畅。 这话听着实在悦耳! “清宁不敢。”宋清宁垂眸。 江晟以为她还要纠缠,没想到她如此识趣。 原本肚子里还有一大堆“仁义礼智信”要教育她,最终化成一句:“你最好是不敢!” 若她对他情根深种,执意要跟他,等他娶了宋清嫣,再纳她为妾也未尝不可。 当然要看她以后表现。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和宋清嫣的婚事。 江晟转眼看向侯夫人陆氏。 “侯夫人,小侄和母亲今天来,是要正式向清嫣小姐提亲,这些礼是小侄的心意。” 第31章 任命书到侯府 陆氏再迟钝,也看明白了。 柳氏私下找了江家,要江家放弃清嫣,娶清宁。 可清嫣不愿嫁江晟,清宁愿意吗? 清嫣不要的婚约,塞给清宁,这对清宁太不公平。 不等陆氏说什么,柳氏一口回绝,“不行,嫣儿不能嫁给你!” 柳氏语气和眼神,藏不住嫌弃。 江夫人哪里见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再三遭她们嫌弃? 顾不上和柳氏的约定。 “怎么不能嫁?当年的婚约是老侯爷定的,白纸黑字写着宋清嫣的名字,你永宁侯府当真要悔婚?” “你们敢悔婚,我……我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我要让世人看看,永宁侯府和陆家是不是真能只手遮天!” 江夫人豁出去了,叉着腰,泼妇骂街样。 宋清嫣看她这样无赖,嫌恶得想将这一家人轰出去。 可她不能。 她是永宁侯府嫡出小姐。 不能自降身份。 只能掩面发出细小的啜泣,以此催促柳氏赶紧为她解决。 柳氏听到她哭,心软又心疼。 不再对江家留情面。 “呵,告御状?去告啊,还没见到圣上,就要先挨三十板子,三十板子能将你这条贱命打掉!” 眼前这局面,之前的约定是作废了。 但江家想娶嫣儿,门儿都没有! “来人,送客!” 柳氏黑着脸,下逐客令。 “你……”江夫人气得跳脚。 这一阵喧闹,一墙之隔的春晖园里听得一清二楚。 席上友人们依旧喝着酒,可都没人再寒暄,认真听永宁侯府的这出好戏。 宋老侯爷脸色难看,酒都气醒了。 “宋老弟,永宁侯府做不出悔婚的事,小辈们怕是有误会,有误会解开就好了。”孟老国公笑道。 老谋深算的眼,似乎明白了今天自己来这一趟的“任务”。 宋老侯爷似被点醒,“对,误会!一定是误会,我宋家家规就是重信守诺,是绝对不可能悔婚的!” “各位稍等,我去去就来。” 宋老侯爷清楚,今天那边的事若不掰扯清楚,他脸上无光,孟老国公也不会再和他往来了。 他不能失去孟老国公这位“老兄”。 宋老侯爷急匆匆赶到花厅,刘妈妈正带着人轰江家人出门。 一团混乱。 看得宋老侯爷脸色铁青,“都给我住手!” 刘妈妈慌忙退开。 柳氏眼睛提溜一转,上前,“公爹,不过是一些小事,儿媳来处理……” “你来处理?你嫌我这张老脸丢得不够彻底吗?”宋老侯爷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公爹……” “宋老侯爷,妾身知道你是明事理的,你可要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当初江宋两家的婚事是您定下的,您不可能悔婚吧?” 江夫人见势,不给柳氏说话的机会。 “宋家断不会悔婚!”宋老侯爷刻意拉高声音,好让隔壁孟老国公听见。 “公爹……” “祖父……” 柳氏和宋清嫣脸色大变。 宋清嫣啜泣着,是真的要流泪了,“祖父,当年的婚约定的是永宁侯府的小姐,那也可以是清宁。” “对,也可以是清宁。”柳氏说。 宋清宁眼底一抹冷笑。 正此时,逛了一圈侯府,看了无数好物件的江彤赶了过来。 人未至,声先到:“不不不,不是宋清宁,婚约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宋清嫣。” 江彤一边走,一边从袖口里拿出当年那张婚约。 幸亏她今天带来了。 什么宋清宁?她江家要娶的是大房嫡出的宋清嫣! 江彤把婚约在众人面前展开。 上面白纸黑字,宋清嫣与江晟两人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哪一门哪一房都没有标注。 就只是宋清嫣! “我记得当年两家缔结婚约,是在我父亲的升职宴上,清嫣小姐自己相中了我弟弟,让两位祖父定的婚约。”江彤说。 宋清嫣早就忘了这事。 那时江晟父亲升官,前途无量。 但现在江晟父亲死了,江家落魄。 不管那婚约是怎么来的,她都不能嫁给江晟,她要做世子妃! “祖父,我救了……”宋清嫣没办法了。 她要告诉祖父,她救了豫亲王妃,是豫亲王府的大恩人。 她要让祖父看清她的价值,帮她摘掉这门婚约。 可宋老侯爷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一锤定音: “清嫣和江晟的婚事是早就定下的,既然两人都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这事也该提上日程。” “江夫人,你们回去准备聘礼,今年就将他们的婚事办了。” 宋老侯爷丢下这一句话,甩袖走了。 他还要去招待贵客。 “好好好,江家会尽快送上丰厚聘礼。”一切落定,江夫人终于满意。 江晟走到宋清嫣面前,温柔承诺,“清嫣,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宋清嫣气得发抖。 江晟只当她是激动的。 刚才经过他姐提醒,他记起当年两人在宴会上相遇,宋清嫣看他的眼神满是灼热与倾慕。 她深爱自己。 所以刚才误会他和宋清宁有私情时,才会那么伤心。 婚事定下,江家人离开。 临走时,江晟看了一眼宋清宁。 心里替宋清宁惋惜,他注定要辜负她了! 几人刚走几步,就听见一阵热闹声朝这边来。 “恭喜老侯爷,贺喜老侯爷,侯府有喜事啊!” 来人正是孟怀舟。 刚才宋老侯爷刚要进春晖园,就看到管家领着孟怀舟往花厅走。 孟怀舟是兵部侍郎,手握实权。 孟怀舟看到他,一口一个恭贺。 他想知道侯府有什么喜事,于是顾不得回春晖园,跟了过来。 江晟看到孟怀舟,也停下脚步。 孟怀舟到了花厅,大致扫了一眼情形。 “……” 这……是事情结束了? 孟怀舟不太确定。 他甚至不确定是什么事,但玄瑾那样催他来宣布任命,应该和宋家今天的事有关联。 于是,他按照计划,“宋将军,原来你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啊!” 宋清宁:“……” 孟侍郎找她做甚? 上峰来府,她行了个官场礼,“清宁见过孟侍郎。” “免礼免礼,我是来给你送好消息的。” 孟侍郎朗声招呼随从,“快,快些把任命书拿来!” 孟侍郎刻意做足了派头。 从随从手里拿过其中一卷任命书,大声宣读。 前面的大家都没太在意,直到最后一句:“任命宋氏清宁为都城司左司尉,统帅都城司。” 字字清晰。 在场的人,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可那些字连在一起,他们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任命宋氏清宁为都城司左司尉…… 且不说都城司左司尉官居几品。 她宋清宁一个女子,怎能入朝做官? “这怎么可以!宋清宁,她是女子……” 宋清嫣连颤抖也忘记了,此时只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 第32章 当她的靠山,相信宋清宁 “是啊,宋清宁她是女子,怎么可以担任这样的要职!” 柳氏的声音也在颤抖,不是激动,是内心癫狂。 语气里的贬低,就差直接说宋清宁不配了! 孟怀舟看了一眼宋清宁,眼神怜惜。 他料到这消息会让人震惊。 可作为宋将军的亲人,语气里没有半点喜悦,而是觉得宋清宁不配! “怎么?宋二夫人和宋大小姐是怀疑圣上决策有误?”孟怀舟拔高语调,尽显官威。 宋清嫣和柳氏被震慑,不敢多言。 其他人心中的质疑,也稍微压了下去。 孟怀舟冷冷一甩衣袖,“这任命是层层上报,经过大臣商议,再由圣上亲自决策,盖了御印的,谁要是有质疑,或者有不满,就和圣上说去!” “不敢不敢!”宋老侯爷急忙打圆场。 孟怀舟恢复了笑容,“宋老侯爷,恭喜了啊!” 宋老侯爷:“……” 喜,确实是喜。 可他心中的喜,却包裹着酸气。 都城司左司尉的官阶,都快赶上永宁侯的品级了,侯府的气运,怎么就偏偏没落在他的身上? 宋老侯爷撑着笑容,心中不是滋味儿。 孟怀舟将任命书递给宋清宁。 宋清宁跪地行礼,接下。 任命书拿在手上的一刻,宋清宁心中是恍惚的。 前世这都城司左司尉一职,被柳氏和宋明堂闹没了。 此时任命书实实在在的在她手上,她才感觉到安心。 这一世,宋清嫣没有得到县主封号,宋明堂没有成功拿到明月仙的身份,很多东西都改变了。 他们一家人的结局,也一定能改变! 距一家相认,将二房一家赶出侯府那日,不会远。 宋清宁受到了激励,“臣宋清宁,领命谢恩!” 江晟看宋清宁,眼神有嫉妒,有羡慕。 但很快,又被一丝不屑取代。 女子入朝,又是这样的武官职位,就算都城司司尉又如何? 在一群男人堆里摸爬滚打,斗不过男人,还要惹一身骚,坏了女子名声,以后谁还娶她? 嫁人才是女子最终归宿! 江晟心中的嫉妒与羡慕,都化作一声冷笑。 恰在这时,孟怀舟的声音继续响起。 “宋大人,别急着谢恩,还有另外一份任命,稍后一起谢恩也不迟。”孟怀舟扶起宋清宁。 从随从手中拿过剩下那卷任命书,如刚才一样展开宣读。 众人都还在孟怀舟那一句“另外一份任命”的惊诧里,之后根本没有听清他到底念了什么,只听清: “宋氏清宁……兼任,神策军校尉一职。” 孟怀舟宣读完,当场一片安静。 每个人的心里都各有滋味。 江晟的冷笑,僵住了。 随即眼睛都红了,是嫉妒的。 神策军,神策军,神策军是武将内心都向往的,神策军纳新甚是严格,许多侯爵府上的公子都想进神策军历练。 哪怕是一个普通将士,都没有门路。 偏偏宋清宁……神策军校尉,手下掌管了多少人! 一个女子,兼任两职,她宋清宁到底哪里来的能耐? 江晟死死的盯着宋清宁,目光灼灼。 突然他似看出了些东西,终于恍然大悟。 “宋大人,以后好好的为大靖效忠,圣上看好你,我看好你,淮王也很看好你!”孟怀舟说。 又交代宋清宁,“你刚回京,才经历了幽城一战,圣上许你休养三个月,再去都城司上任,但神策军那边,听说淮王急用人手,恐怕你得先去一趟。” 淮王。 宋清宁脑中闪过那个高大身影。 “是。”宋清宁朝孟怀舟行礼,“谢孟侍郎相助。” 她真心感激这位伯乐。 她说“相助”二字,更加让江晟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原来如此! 江晟眼里光芒四溢,没了先前的眼红嫉妒,只剩自信与高傲,仿佛有朝一日他也可以。 隔壁在春晖园吃酒的孟老国公,听到这接连的两道任命,也赶了过来。 “宋老弟,恭喜啊!贵府大喜!”孟老国公领头恭喜。 其他跟来的友人也竞相附和。 对宋老侯爷的恭贺不绝于耳。 “同喜同喜。”宋老侯爷从震惊中回神。 在一声声恭贺声中,逐渐迷失。 一扫刚才的抓肝挠心。 宋清宁今天给他长脸了! 看在这一点上,他不再纠结宋清宁一个女儿家竟得此重任,他觉得,一切都是侯府气运。 而他,只是生不逢时。 他若在侯府气运鼎盛时正值壮年,一定比她还厉害! 孟怀舟完成了任务,没再多留。 孟老国公对宋老侯爷称“还有要事”,和孟怀舟一起走了。 孟国公府的马车离开后,江家人才上了马车。 江夫人对于宋清宁得官很是不屑。“一个女子,当了官,还是武官,以后在男人堆里混,只怕是嫁不出去了。” “不过是女儿当了个官,又不是女儿当了娘娘和王妃,瞧柳氏那样,竟激动的昏了过去,真没出息!” 他们走的时候,柳氏晕倒了。 宋清宁能做官,晟儿难道还不如一个女子? 只是走文官这条路,科举是敲门砖。 “晟儿,等你科考夺魁,娘要大宴亲朋,等你做了官,我要放鞭炮,大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江家不可小觑!”江夫人说。 换之前,江晟觉得有压力。 但此刻他已经抓住了前途。 宋清宁一个女子能入朝为官,不是她自己的本事。 刚才她自己也承认了。 “谢谢孟侍郎相助” 她能兼任两职,是孟家在帮助她。 看来宋家和孟家的关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他娶了宋清嫣这位大房嫡女,成了宋家的嫡女婿,孟家不也能帮他谋划? “呵呵,好,等儿子做官,定要让母亲和姐姐做人上人。”江晟笑容满面,浑身轻松,志在必得。 孟国公府的马车上。 那两封任命书,孟老国公事先是不知道的。 他同样震惊,震惊后,却了然。 孟老国公看了一眼孟怀舟。 假怒的斥责:“宋家二姑娘好歹是救了你儿的恩人,你把她推上仕途,以后要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我看你分明是恩将仇报!” 孟怀舟却不以为意,“我推的,我自然会当她的靠山,我看谁敢欺负她!父亲,你不觉得,她很像一个人吗?” 孟老国公垂眸。 是很像一个人! 像他的女儿,孟弗。 当年为了孟家大局,他将孟弗嫁给当时还是王爷的圣上,断了弗儿的心中志向。 对此,他一直心存愧疚。 怀舟曾经无比的崇拜他的阿姐,所以才会在看到宋清宁时,多了一分别的情谊。 孟怀舟眸光灼灼。 “我想看一看,阿姐曾经说的那条女子也可以走的路,女子走上去,会是何等模样!” “我相信宋清宁!” 第33章 激动得晕倒?不,是气晕的! 阿姐说,女子这辈子并非只有一条归途。 可在内宅相夫教子。 可如侠女闯荡江湖。 同样可以入朝堂,站在高位,掌握权柄,为以后的女子谋更多的出路。 她希望有一天,女子的一生要怎样过,都能由她们自己选择,而非被世俗规训,默守内宅。 当年志向远大的阿姐,如今虽是皇后,却如傀儡。 马车上,一阵沉默。 到了孟国公府。 下马车时,孟老国公突然开口,“你既然已经将宋二姑娘推了上去,那这靠山,也算国公府一份,她若有什么差错,打一打孟国公府的旗号,也未尝不可。” 孟怀舟怔住,随后笑了。 “父亲大义!” 孟怀舟心情好极,正要折返回兵部。 一转眼,却看见谢玄瑾和谢云礼骑着马,在国公府外停下。 “玄瑾,你找我?”孟怀舟迎上去。 谢玄瑾和外祖家并不亲近,除了他。 来这里,定是找他的。 “舅舅事忙,玄瑾不敢打扰,玄瑾今日得闲,正好陪外公下棋。” 谢玄瑾下马,行礼,领着谢云礼进了国公府。 孟怀舟惊讶:“……” 下棋?还是陪父亲下棋?! 他怎么不信呢? …… 孟老国公酷爱下棋,却棋艺不精。 年轻时还守规矩,可年纪越大,就越不讲究,悔棋,耍赖,棋品极差。 但今天的棋盘上十分和谐。 谢云礼一眼看出四哥在放水,还放得滴水不漏。 孟老国公连赢好几局,嘴都笑烂了。 一开心,就想找话说,“我今天去永宁侯府吃酒,见到一些事……” 一盏茶的功夫,孟老国公就把永宁侯府发生的事说完了。 包括宋清宁入朝,兼任两职。 “宋二姑娘兼任了神策军校尉一职,是你的属下,你要关照她。”孟老国公交代他。 自始至终,谢玄瑾不曾开口问一句。 听到了经过与结果,谢玄瑾眸光泛出一丝笑意,随后起身。 孟老国公:“起来做什么?继续下,今天我高兴,还是你有孝心。” “孙儿突然公务繁忙,改日再陪您继续。”谢玄瑾躬身行礼,转身,走得决然。 “……” 孟老国公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 永宁侯府。 柳氏晕死了过去。 都说柳氏是听到宋清宁做官,激动得晕倒了,宋清宁却知,她是气的! 气火攻心,以至昏厥。 一阵混乱后,柳氏被送回了西正院。 柳氏昏倒时,宋清嫣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怨,甚至没有送柳氏,就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陆氏为宋清宁高兴。 和宋清宁说了一些恭贺的体己话,“宁儿,女子入朝,没有先例,你是第一个,这条路注定难走,若是辛苦,不要一个人撑着。” “嗯。”宋清宁感受着母亲的关心。 这条路对她来说,是他们一家人早日相认的筹码。 再难走,她也要走一走。 陆氏回了东正院。 陈妈妈想着今天江家提亲的事,觉得蹊跷。 “怕是柳氏,想替清嫣小姐甩脱江家的婚事,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将二姑娘推出去,奴婢看得出,二姑娘对那江少爷无意。”陈妈妈心疼二姑娘。 柳氏不疼二姑娘,却一门心思扑在大小姐身上。 “今天这事,怕不只是柳氏一人的意思。”陆氏说。 嫣儿应该也是事先知道的。 陈妈妈只觉得今天这事似曾相似。 当年柳氏不就是玩了一手替嫁,想将她不要的婚事扔给夫人。 可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如柳氏所愿。 夫人阴差阳错,嫁给了侯爷。 西正院。 柳氏被送回院后,刘妈妈急得要去找大夫,却被赶来的世子宋明堂阻止。 宋明堂遣走了下人。 一个人坐在柳氏房中,满脸阴沉的等着柳氏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柳氏终于醒了。 一有意识,就想到宋清宁兼任两职,她气得差点儿再次晕厥过去。 “醒了?” 宋明堂声音低沉如鬼魅。 柳氏被吓得头皮发麻,转眼看到宋明堂,才定下心,“世子,你怎么还来看我?你的伤还没好,要好好养着。” 柳氏心中安慰。 她昏倒,堂儿守着她。 堂儿关心她! “恭喜二婶啊,二房这么大的喜事,难怪二婶激动得晕倒。”宋明堂冷笑。 自从伤了手,宋明堂性情大变,浑身戾气,如阴湿恶鬼。 “堂儿,你误会我了。” 柳氏匆忙起身下床,“我怎么会高兴?宋清宁一个女子,怎么可以做官呢?况且她身份低贱,又毫无才能。” “可事实是,三个月后他就要上任都城司左司尉,还有神策军校尉。” 宋明堂咬牙,眼睛因为嫉妒,一片火红。 四品官阶,兼任两职。 她宋清宁,凭什么? “我也不知,她怎么就谋到了这两个职位!”柳氏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这两个职位,给堂儿多好! “我要这两个职位!”宋明堂开口。 柳氏面露为难。 宋明堂眼神冰冷的扫向柳氏,“怎么?二婶舍不得?” “舍得,舍得,我当然舍得,宋清宁她本就不配,能给世子你,你在那两个职位上,才能为咱们侯府带来荣耀。” “只是任命书已下,盖了御印,抗旨之罪太大,咱们担不起。” 柳氏说。 “二婶担心宋清宁抗旨?” 宋明堂的话点醒了柳氏。 顷刻间,柳氏就知道该怎么办了,“不担心不担心,清宁命大,不怕抗旨,况且她一个女子,那两个职位她怎么能胜任?” “世子放心,我会让她推荐你替代她。” 一切又豁然开朗。 说到底,都怪宋清宁。 宋清宁事先把这事告诉她,就可以在任命书下达前,让她去求皇上,将人换成堂儿。 幸亏,还有机会。 宋明堂离开后,柳氏就去了锦绣阁。 宋清宁正在练剑。 前世宋清宁腿受伤,跛脚后,就没再拿过剑。 功夫也荒废了。 重生后她每天练剑,已经找回曾经的熟悉。 柳氏走进院门,就感受到一阵剑风袭来,她吓得脚下一软,差点儿摔在地上。 许是因为惊吓,柳氏看到树下舞剑的宋清宁,恍惚了一下,像是看到了过往的一幕。 孟家小姐! 陆静姝和孟弗,两人一个太傅千金,一个孟家嫡女。 一文一武,偏偏合得来。 身份,样貌,都是京城女子之最。 柳氏仰望她们,嫉妒她们,同时也想成为她们中的一个。 可她们的友谊,她离间不了。 孟弗常去陆府找陆静姝。 陆静姝作画,孟弗就练剑,她只能远远看着,偷偷学着陆静姝的温柔端庄,学着孟弗的豪爽英气。 可她怎么学也不像。 没想到宋清宁舞剑,竟有孟弗之姿! 柳氏深吸了一口气。 心道,宋清宁就算有孟弗之姿,也不会有孟弗的皇后命。 恰在这时。 一片树叶凌厉的从她耳边划过,柳氏又吓得花容失色。 第34章 她要在画上做文章 惊吓后,柳氏愤怒的瞪向宋清宁,“宋清宁,你要杀了我吗?” 宋清宁收好剑,说,“清宁不敢。” 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所以刚才那枚树叶才没有直刺柳氏眉心。 “不敢?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柳氏又想到今天计划失败。 她不知是哪里出了错。 看着宋清宁,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到她身上,“江家来商量婚事,你为什么不主动替你堂姐把这婚事抢过来?” 宋清宁听着。 前世一切都在柳氏掌控。 件件事情都如柳氏所愿,她心境平和,以至于柳氏在她面前,都一直维持着端庄,像是将她当成蝼蚁,睥睨她的神。 但最近,柳氏脾气越发不好了,吃相也难看。 相反,柳氏越失态,宋清宁就越平静。 “母亲教导我,堂姐的一切,我都不能想,也不能抢,清宁一直谨记。”宋清宁说。 “你……” 柳氏被噎,一口气压在胸口,极力压下怒火,“算了,这事暂且不说,只要嫣儿和江家的婚事没有传出去,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传出去吗? 只怕不出明天,整个京城都要人尽皆知了! 宋清宁心中冷笑。 柳氏继续说出今天的目的,“我来找你,是要和你说另外一件事。” 宋清宁知道她要说什么,静静听着。 “你是女子,自古女子,嫁人,相夫教子,哪有做官的?” “都城司和神策军,都是男人出没的地方,你混迹其中,会坏了你的名声,以后怎么嫁人?” “抢男人饭碗,是大逆不道!” “你堂兄不同,他是男子,又是咱们永宁侯府世子,将来是要继承侯府的,这两个官职若是给他,你既不用抛头露面惹人闲话,你堂兄又能替侯府争光,岂不两全其美?” 柳氏语气柔和。 前世,她起初也是这样好言好语,劝她将机会让给宋明堂。 宋清宁略微表露了不情愿,柳氏就威胁命令,来硬的了。 他们之所以要伤她的腿,让她跛脚残废,有一半是因为在这件事上,她表现出了反抗,没有让他们拿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是堂兄让你来找我要官的?”宋清宁平静的问。 前世因为柳氏偏爱大房儿女,半点不为她着想,宋清宁伤心过。 这一世知道她不是她的母亲,一点也不伤心了。 柳氏不是母亲,是害她一家人前世惨死的仇人! “话怎么可以这么说?”柳氏不悦。 以为宋清宁要违逆她,柳氏拿起了以往的腔调,“他是侯府世子,侯府的一切都是他的,就算他不要,你也应该双手奉上,这才是你的本分!” 这话,宋清宁听太多次了。 宋清宁如前世一样回答柳氏,“好。” 柳氏怔愣。 “你同意了?” 宋清宁回府后,屡次不遵她的命令,这次竟这么快同意,柳氏有些诧异。 “母亲说了,这是我的本分。”宋清宁说。 柳氏盯着宋清宁,怀疑,审视。 好会儿才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才是对的,你安安分分做你分内的事。” “我知道之前你心里有些不平衡,可你要永远记住,你是庶出二房的女儿,身份注定比不上大房嫡出。” “你能想通,是最好的,以后好好为你堂兄堂姐尽心尽力,你之前那些违逆我的事,我都不和你计较。” 柳氏又交代宋清宁:“都城司那边,皇上让你休养三个月再去上任,都城司不急。” “至于神策军,你去之后,不要太出风头,犯一些不大不小的错,让淮王知道你无法胜任职位,再找机会求孟侍郎推举你堂兄顶替。” 柳氏看得出孟侍郎对宋清宁极好。 不知看上了宋清宁哪一点。 柳氏交代完,没有多留。 她迫不及待要去告诉堂儿,让他宽心。 宋清宁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笑意渐浓。 宋明堂手废了,只是这一点,就已经被排斥在了官场之外,柳氏母子竟还有这样的奢望。 任他们奢望。 她不再去做那个刺破他们美梦的人。 她不做,自有别人做! 宋清宁被任命为都城司左司尉,兼任神策军校尉,消息很快在都城司和神策军内传开。 都城司右司尉梁行简听到消息,立即去了沈国公府。 沈国公府书房。 国公沈霖,世子沈岳,睿王谢煜祁,都在揣测着圣上的意思。 都城司负责京城防务,有调兵权限。 上一任都城司左司尉被撤职后,这位置空悬了半年。 都城司分左右两司。 右司尉梁行简掌管右司。 梁行简出身范阳梁氏,是睿王未来妻舅,属睿王阵营。 淮王有神策军,睿王一直想完全掌控都城司,左司尉一职,他已经盯了很久。 之前以沈家名义推举的人,都被卡着。 谁也没想到,这职位竟落在宋清宁头上。 “宋清宁她一个女子竟担任这样的要职,她是孟怀舟举荐的,皇上竟还让她兼任神策军校尉。” “皇上他怎么想的?难道他属意谢玄瑾为太子?要为谢玄瑾培养人才?” 沈岳想起谢玄瑾,就浑身不痛快。 那天在城隍寺被谢玄瑾的人按在水里,差点淹死。 偏偏这事情他还不敢闹大,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沈国公看了谢煜祁一眼,也有这样的担忧。 六年前太子死后,太子之位一直空悬,万一皇上真有意让谢玄瑾为太子…… “不会的,皇上最喜欢太子,当年太子之死,虽然事后查明不是谢玄瑾下的毒,但好歹那毒药过了谢玄瑾的手,皇上心中的芥蒂不会就此消失。”沈霖说。 他了解他们这位皇上。 皇上重情。 不管是父子情,还是爱情。 他们沈家总是占了一样! 沈霖宽慰谢煜祁,“祁儿,你母妃虽已不在了,但她一直活在皇上心里,这一点,你要相信你父皇。” “本王自然相信父皇深爱母妃。”谢煜祁淡淡道。 那双丹凤眼,很像当年的沈贵妃。 “宋清宁,本王以前倒没留意她。”谢煜祁对宋清宁生出了一丝兴趣。 “一个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表哥没留意到,也正常。”沈岳说。 他素来看重家世,身份。 谢煜祁笑笑,没有多言。 …… 宋清嫣没有甩脱江家的婚约,宋老侯爷还发话,让两人今年内成亲! 宋清宁听说她在院子里一通打砸,又很快平静下来。 宋清宁诧异。 两天后,她发现书案上刚画的画莫名不见了。 宋清宁便知是宋清嫣拿走了画,她要在画上做文章。 第35章 帝后召见,淮王的婚事 又两天后,宋清宁进宫面圣。 勤政殿。 帝王威仪,气势慑人。 元帝似对宋清宁也寄予了厚望,“女子入朝,朕为你开了先例,宋卿不要让朕失望。” “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宋清宁恭敬应道。 她猜测过皇上开这先例的原因。 她不会天真的认为帝王是看重她的能力,这世间不缺有能力的人,之所以是她,或许看中的是她身上别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她如今还猜不透。 君心难测。 宋清宁只做好她该做的事。 宋清宁离开勤政殿。 高公公躬身站在元帝身旁,“淮王殿下去了凤栖宫请安。” “带了梨酥糕?”元帝阅着奏折,连眼皮也没抬。 高公公说,“殿下他今天空手来的。” 上次淮王专门给皇后娘娘带了宫外的糕点,皇后娘娘生了气,让人将梨酥糕扔出了凤栖宫。 时过六年,皇后娘娘仍旧不待见淮王。 “皇上,先前豫亲王妃生辰宴,王妃在为云世子相看,王妃心善,也有意为淮王殿下相看。” 高公公有意提起淮王婚事。 元帝这才抬眸,“怎么?你觉得,朕该为淮王物色王妃了?” 帝王威仪,喜怒不辨,却吓得高公公仓惶跪在地上,“老奴不敢,老奴失言,老奴掌嘴。” 高公公是真掌嘴。 清脆的声音在殿上响了好几声,元帝才冷冷看了他一眼,“好了好了,不轻不重,尽会装样子。” “皇上……”高公公诚惶诚恐的望向帝王。 见皇上重新批阅起奏折,知道皇上不屑降罪他。 高公公松了口气。 随后听见元帝喃喃:“淮王是该成亲了,再不久便是端阳,到时候宫中设宴,朕再看看哪家姑娘配得上他。” …… 宋清宁离开勤政殿。 出宫的路上,小太监来传旨:“宋二姑娘,皇后娘娘请二姑娘去凤栖宫小坐。” 孟皇后召见她! 宋清宁从未见过孟皇后。 她曾听陈妈妈提过,陆氏和孟皇后曾是至交好友。 宋清宁跟着太监到了凤栖宫。 凤栖宫里。 孟皇后又喝了一口茶。 今天谢玄瑾例行请安。 母子二人如往常一样,只是坐在一起喝茶,不说话,也无任何眼神交流。 按以往惯例,谢玄瑾喝完一盏茶就会走。 所以他一盏茶快要喝完时,孟皇后便吩咐玲姑姑差人去请宋二姑娘。 宋二姑娘救了孟玉书的命。 她作为玉书的姑姑,感谢救命恩人,理由很正当。 “娘娘,宋二姑娘到了。”小太监进来禀报。 孟皇后看了一眼谢玄瑾,他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孟皇后终于忍不住,“阿瑾,今天不忙吗?” 委婉赶人。 谢玄瑾继续喝茶,“儿臣今日得闲。” 没有要走的意思。 孟皇后:“……”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孟皇后犯难。 宋清宁是女儿家,有男子在场,怕她不自在。 孟皇后还没说完,就听谢玄瑾道,“母后有事处理便是,儿臣坐一会儿,喝喝茶,您就当儿臣不存在。” 孟皇后:“……” 不存在? 她可以当他不存在。 可他浑身气势,存在感极强,谁能忽视?万一吓到宋清宁…… 他难得想在她这里多坐一会儿。 也罢! 孟皇后不好真赶他走,吩咐玲姑姑,“请宋二姑娘进来吧。” 宋清宁进了内殿。 向孟皇后行了礼,发现淮王也在。 “臣……” 宋清宁想到神策军校尉一职,淮王正是她的上峰,但她还没去神策军正式报到,于是改口,“臣女参见淮王殿下。” 谢玄瑾喝着茶,没看宋清宁,仿佛留下来真的只是为了喝茶。 宋清宁也很从容。 召她来的是孟皇后。 宋清宁恭敬的站在孟皇后面前,孟皇后打量她,宋清宁便任由她打量。 孟皇后见宋清宁第一眼,便愣住了。 怀舟不止一次和她说过这位宋将军,他极力举荐宋清宁入朝为官,开女子先例,她原是不赞同的。 孟家已经是树大招风,玄瑾又掌着神策军,惹皇上忌惮。 这样大张旗鼓的举荐,更会引皇上猜忌,将孟家置于烈火之上。 此刻看到宋清宁,孟皇后明白了怀舟为何执意去做这件事。 曾经的那个她死了,可阿弟的执念仍在。 “宁儿,本宫可以叫你宁儿吗?”孟皇后语气慈爱又温和。 喝着茶的谢玄瑾,诧异抬眸。 宋清宁也很诧异。 前世今生,都只有陆氏一人叫她“宁儿”。 如此亲昵,让她感觉亲近又温暖。 皇后娘娘这样叫她,宋清宁心里划过一抹异样,“娘娘可以唤臣女宁儿,我母亲也是这样唤的。” 宋清宁指的是陆氏。 孟皇后想到的却是柳氏。 柳氏被封“一品诰命夫人”后,带着宋清嫣进宫拜见过几次。 柳氏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满眼藏不住的歪心思。 宋清嫣竟有点像她。 反倒是宋清宁…… 孟皇后打量她,竟在她身上看到几分静姝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目光清澈又干净,像静姝。 “过来,到本宫身边坐。”孟皇后招她上前。 宋清宁不扭捏,从容的坐在孟皇后身旁。 孟皇后问起了柳氏,“你大伯母……她好吗?” 宋清宁知道孟皇后和母亲是闺中好友。 这么多年同在京城,却很少联系,宋清宁心知母亲是不愿让孟皇后担心她的处境。 “她会好的。”宋清宁扬起笑脸。 她笑起来,更叫孟皇后心中一怔,更觉得她像年少时的静姝了。 可很快,孟皇后便摇头。 宋清宁是永宁侯府二房的女儿,柳氏所生。 “宁儿,怀舟和他夫人就玉书一个孩子,你救了他,就是救了他们一家,玲姑姑……” 孟皇后吩咐玲姑姑将先前准备好的谢礼拿上来。 珠翠美玉,精致头面,名贵布匹,每一件都不是凡物,还有一盘金银。 “这是本宫的谢礼,宁儿你要收下。”孟皇后说。 宋清宁急忙推辞,“娘娘厚爱,臣女救孟小少爷是举手之劳,况且孟侍郎和夫人已经送过谢礼了。” “他们送的是他们的,本宫送的是本宫的心意。” 孟皇后说话间,还将自己手腕儿的玉镯取下,戴在了宋清宁手上,“不许再推辞!你不收下,本宫会生气。” 宋清宁:“……” 她不敢惹皇后生气。 可手腕儿上的玉镯,却似有千斤重。 谢玄瑾目光在玉镯上,不知在想什么。 “臣女谢皇后娘娘。”宋清宁谢恩。 孟皇后又和她说了一些话,才放宋清宁离宫。 宋清宁刚走,谢玄瑾也起身走了。 玲姑姑不由笑道,“淮王殿下今天真是奇怪,平时来喝一盏茶就走,今天却喝了好几盏,今天的茶水好喝些吗?” “宋二姑娘一走,他也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专门为了宋二姑娘留下的。” 孟皇后一听,大惊。 想起前不久豫亲王妃进宫说起,玄瑾有喜欢的姑娘。 难道是宋清宁?! 第36章 撞见柳氏下毒 宋清宁离开皇宫,去城外神策军报到。 刚才的赏赐,孟皇后差小太监送去永宁侯府。 这些赏赐又会和之前的一样,被柳氏收进大房私库。 宋清宁放任柳氏。 只留下了手腕儿的玉镯和那一盘金银。 玉镯太过贵重;金银她另有用处。 从神策军中回城,宋清宁去金玉斋。 金玉斋最好的首饰匠人罗叔,同样擅长打造兵器,宋清宁缠腰的软剑就是罗叔打造的。 端阳后不久,就是兄长的生辰。 她想送兄长一个礼物。 她自己画了设计图,交给罗叔,约定半月之后来拿成品。 宋清宁要离开金玉斋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今天你们看上什么,都随便挑选,全场都由我来付银子。”江夫人满面红光,春风得意。 宋清宁一眼看过去。 也认出了簇拥在江夫人身旁的几位妇人。 “江夫人真是好福气,看你这几天似年轻不少,真是人逢喜事,攀上富贵了。”其中一位夫人说。 语气里多少带了点酸意。 京城盛传江家要娶永宁侯府大小姐,里面有宋清宁的推波助澜,但更多的是江家人的大肆宣扬。 江家恨不得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两家婚事即将办了。 但消息没有传进永宁侯府。 被宋清宁拦着。 江夫人脸色一沉。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攀?和永宁侯府嫡出大小姐的婚事,是早年就定下的,两家只是践行婚约,我江家还没落魄到要攀附永宁侯府的地步。”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那位夫人笑呵呵的打了打嘴。 之后几位夫人吹捧江夫人,高兴的选首饰去了。 宋清宁想起前世。 江夫人收走她的嫁妆后,也像今天这样揣了银子阔绰的带几位交好的夫人买首饰。 那时她想得简单。 只以为江夫人待姐妹真诚,实际哪是什么真诚? 江夫人表面和几位夫人关系好到了家,可背后没有少说对方的长短。 她们的交好,只表面的交好。 背地里全是你说我家的家丑,我等看你家的笑话。 嚼舌,诅咒,虚伪至极。 “当我们没银子吗?拿这些东西糊弄我们?拿些好东西来。”江夫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宋清宁听着,嘴角轻笑。 看来这一世,江家自知要娶的是嫡出的宋清嫣,比上一世更有底气,出手更大气。 可惜,要失望。 恰在此时。 突然其中一位夫人看到宋清宁手腕戴着的玉镯,“哎呀,这是好东西,这也是金玉斋的吗?你取下来让我试试,我要这个。” 是皇后娘娘给她的镯子。 “这不是店里的东西。”宋清宁拉了拉袖口,遮住玉镯。 可江夫人还是瞟到了那镯子,也认出了宋清宁。 宋清宁走出了金玉斋。 那位夫人有些失落。 “那镯子的成色真的好,那是谁家的姑娘?打扮很素,戴的镯子却名贵,真是羡慕。” 江夫人没说那是永宁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 但心里却得意又激动。 一个庶出二房的女儿,戴的都是那样好品质的镯子。 那宋清嫣作为嫡出大房唯一的女儿,嫁妆里的好东西,还怕少了? 不会少,只会更多,更好。 江夫人看了一眼李家夫人眼里的羡慕,说:“这有什么?我江家这样成色的镯子多,等端阳节,我江府设宴,我拿出来让你瞧瞧。” 江家是在鼎盛时,也没有那样成色好的镯子。 不过不重要。 永宁侯府有,就是她江家有。 当天江夫人回到家,找来江晟。 “晟儿,你父亲死后,咱们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但再艰辛,娘为了你也是心甘情愿的。” “眼看你要娶永宁侯府大小姐,婚事落定,娘也放心了,娘最近老是梦见你父亲,他心疼我这几年受累,也没个好首饰。” 江夫人知道如何拿捏儿子。 她这样一说,江晟果然就道,“娘,我会孝顺你,嫣儿也会孝顺你。” “嫣儿?她是堂堂侯府嫡出小姐,只怕会嫌我……”江夫人叹气。 江晟:“她想做我江晟的妻子,她敢嫌你,我不会饶她。” “可我还是担心……” “娘,我这就让她孝敬你。”江晟瞥见江夫人露出来的手腕空荡荡的,当即有了证明的法子,“我让她送娘一个,不,一对镯子。” 江夫人心中一跳,藏着得逞,“这……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嫣儿是你未来儿媳,理应孝敬你,别说一对镯子,就算是现在来伺候你,也是应该的。”江晟说。 江夫人很是满意。 又说,“端阳过后,咱们该送聘礼去侯府了。” “咱们家这几年不富裕,我担心,聘礼太少,外人看着不好看。” 江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大手一挥,“我和嫣儿说,让她先将她的私产拿过来一些,到时候充作聘礼送去侯府。” “反正最后都是她的,江家脸上有光,她的脸上才有光。” 江夫人满意点头。 …… 柳氏将皇后给宋清宁的赏赐收入大房私库。 大房私库里,珍宝堆积如山。 而这些最终都会是堂儿和嫣儿的私产和嫁妆,柳氏这才压下了心中的憋闷。 再不久,就是端阳。 每年端阳,宫里都会设宴,柳氏身为“一品诰命夫人”,在受邀之列。 陆氏身为永宁侯夫人,也会在邀请的名单上。 柳氏每年都不会让陆氏有机会去宫宴,她的手段很简单,只需加重莲子汤里的药量,让陆氏病情加重。 昨天,那药送来了。 柳氏拿着药,亲自去了宋清嫣院里。 在外人眼里,每月送去陆氏房中的莲子汤,是宋清嫣的孝心,但实际都是柳氏亲自熬的。 下毒之事,太过隐秘。 柳氏连刘妈妈也不信任。 宋清嫣没在院里,柳氏先去了小厨房。 每月的药量极其考究。 多了会让人暴毙,惹人怀疑。 柳氏精准的控制着药量,既让大夫查不出中毒,又能让陆氏拖着病体始终不好,无法掌家。 许是连日来陆氏的儿女太过顺遂,而她的儿女却屡屡受挫。 柳氏心中不忿,故意加大了药量。 她目露凶狠,没留意到小厨房外,宋清嫣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慌乱的跑了。 一炷香后。 柳氏端着莲子汤进了宋清嫣房间。 “嫣儿,莲子汤熬好了,给你母亲送去吧。”柳氏满面笑容,慈爱又柔和。 宋清嫣却觉得浑身冰凉。 二婶在莲子汤里下了毒!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前她送到母亲那里的莲子汤,也是下了毒的? “二婶,距上次送莲子汤,还没到一月呢。”宋清嫣强撑着笑容。 柳氏笑着说,“是没到一月。” “嫣儿,你不愿嫁江家,你母亲却不愿为你出面退婚,心太硬了。” “我想着,你多对她尽尽孝心,她是不是就心软了呢?” 提起婚事,宋清嫣的不甘依旧没消。 她怨母亲,也怨柳氏。 柳氏感受到她的怨气,急忙解释: “嫣儿,我对你怎样,你是感受得到的,我也没料到江家竟出尔反尔,但你放心,我会替你想办法。” 宋清嫣眸光渐渐松动,“你真的会为我想办法?” “我何时骗过你?江家配不上你。”柳氏说。 宋清嫣盯着她,犹豫后,最终狠下心,端着莲子汤去了东正院。 第37章 危急时,想到淮王 东正院,陆氏正为宋清嫣安排嫁妆。 “城东,城西的所有铺子,都给嫣儿。” “还有城外的十个庄子,百亩良田,以及这些年庄子上的营收,全给嫣儿。” “当年母亲为我置办首饰,留一些给宁儿,其余的也都给嫣儿带去江家。” 陆氏几乎将自己大半家当都给了宋清嫣。 陈妈妈粗略一算,“能有一百多台了,放在京城也是十分风光的,有这些嫁妆傍身,清嫣嫁过去,不会受苦。” 陆氏暗暗叹气。 嫣儿不满意和江家的婚事。 可那婚事曾是她自己要来的。 她尽力给嫣儿更多的嫁妆,让她以后在江家富足无忧。 宋清嫣到了门口,听见陆氏准备嫁妆,没有感动,反而怨气更盛。 陆氏只准备嫁妆有什么用? 她要的,是嫁高门。 只有二婶支持她! 宋清嫣攥紧手中的莲子汤,毫不犹豫敲响房门。 进门后,宋清嫣将莲子汤端给陆氏。 “母亲,女儿亲自为你熬的莲子汤,上次被宋清宁洒了,这次你可要喝了。” 陆氏为难。 宁儿多次交代她,莲子汤和七花丸相克。 可这碗莲子汤是嫣儿孝顺她的心意。 陆氏不忍拒绝,接过莲子汤,正要喝,陈妈妈阻止了她,“夫人,莲子汤还有点烫,冷冷再喝。” 陈妈妈拿过莲子汤,又对宋清嫣说: “清嫣小姐,夫人也该喝药了,药在小厨房放着,您可否去取一取?小厨房的人都说清嫣小姐孝顺。” 宋清嫣不想去,可孝顺的人设还要维持。 临走时,她对陆氏说,“母亲,莲子汤,等我回来再喝。” 她要亲自看陆氏喝下莲子汤。 她刚走,陈妈妈就将莲子汤一饮而尽。 “陈妈妈,你……”陆氏惊讶她的举动。 “夫人,你不忍拒绝清嫣小姐的心意,可你前几天才吃了七花丸,七花丸药效没过,莲子汤又和它相克,万一因此伤了身体。” “奴婢知道夫人舍不得这莲子汤,倒了可惜,奴婢脸皮厚,不如赏给奴婢喝了,对清嫣小姐说,是你喝的,她也不会伤心。” 陆氏心知陈妈妈一心为她考虑。 宋清嫣取药回来,看见空了的汤碗,问陆氏,“你喝了?” “刚才有点口渴。”陆氏不擅长说谎,极力掩饰心虚。 宋清嫣见陆氏用绣帕擦着嘴角,打消了怀疑。 这莲子汤,她送了好几年了。 若每次莲子汤里都下了毒,那陆氏是不是已经深入骨髓了? 她会死吗? 宋清嫣不心疼陆氏,也没有负罪感。 反而希望陆氏死。 陆氏不肯为她悔婚,死了也是活该! 陆氏吃了那么久的毒药,都还没死,这次可能只会让她“病情”加重,应该死不了! 宋清嫣没当回事。 她的心思在从宋清宁房间拿来的那幅画上。 柳氏留意着陆氏院里的动静。 这次她加重了药量,陆氏虽死不了,但总归要遭些罪。 陆氏越遭罪,她心里才越痛快。 半夜,陆氏院里如期传来了动静。 “东院那边,陆氏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 刘妈妈匆匆进了西正院,请示柳氏,“夫人,要去请大夫吗?” “请什么大夫?这么晚了,哪家大夫没有睡着?况且她是老毛病了,拖一拖又不会死。”柳氏冷笑着说。 结果和刘妈妈预想一样。 “是是是,这么晚了,不能为了陆氏,就打扰别人休息,奴婢相信陆氏会撑住的。”刘妈妈说。 随后去吩咐门房关上大门,谁也不许出去。 东正院。 没有请来大夫的香儿,匆匆赶回院子。 “夫……夫人,奴婢去请大夫,可大门被关,门房说已经宵禁,不能出府,怎么办?陈妈妈她……” 香儿看向在夫人床上躺着的陈妈妈。 陈妈妈突然倒地抽搐的一幕,犹在眼前。 此时陆氏脸色惨白,瞳孔剧烈颤抖。 她坐在床前,脑中想着某个猜测,浑身冰凉。 正当她无措时,听见头顶一个声音。 “大伯母……” 陆氏抬头看到宋清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宁儿,陈妈妈她,她或许是为了我才……” 陆氏不敢说出那个猜测。 刚才极力强忍的眼泪,终于从脸颊滑落。 她满眼无措,手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滴落,裙摆染了一片鲜红。 宋清宁一眼就明白了。 陈妈妈喝了莲子汤! 前世也是在端阳节前,陆氏身体急转直下。 她防备着宋清嫣送的莲子汤,多次交代陈妈妈,莲子和七花丸相克,不能让陆氏喝莲子汤,却不曾想,陈妈妈喝了。 宋清宁拿出帕子,替陆氏包扎好伤口。 交代陆氏: “大伯母,你关上房门和院门,别让外人进,外人如果问什么,只说是大伯母您病情加重,卧床不起。” “我去请大夫。” 又吩咐香儿,“把门看紧点,外人问起陈妈妈,只说她在夫人床前寸步不离的守着。” “是,二姑娘。” 香儿曾受过陆氏恩惠,她对陆氏是忠心的。 安排好一切,宋清宁翻墙出了永宁侯府。 算算时间和行程,张娘子应该到了京城外的太平郡。 她骑快马去接张娘子,明天张娘子就能为陈妈妈看诊。 可城中宵禁,城门已关。 要出城,需要出城令牌。 宋清宁下意识想到淮王。 直奔淮王府。 谢玄瑾穿着睡衣,刚准备睡下,听见覃伯来报,“王爷,宋二姑娘来了,像是有急事。” 话刚落,房门就被打开。 覃伯:“……” 王爷开门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二姑娘在前厅等王爷。”覃伯笑容满面。 谢玄瑾赶去前厅。 他一身睡衣未换,一身漆黑。 “淮王殿下,臣女家中有人生病,需要出城请大夫,还请殿下相助。”宋清宁急切道。 可话出口才惊觉,她和淮王的交情并不深。 自己深夜来请他帮忙,或许唐突。 却不曾想,谢玄瑾竟没拒绝她。 “覃伯,去拿本王的出城令牌,给宋二姑娘。”谢玄瑾吩咐覃伯,又看向宋清宁,“可有出城的马?” 宋清宁怔愣,“没有。” “把踏雪牵给宋二姑娘。” 谢玄瑾丢下这一句话,转身出了大厅。 宋清宁:…… 他这么爽快的帮她,还给她准备马。 淮王殿下,过于善良周到。 再看他的背影,宋清宁才惊觉他穿着睡衣。 她好像打扰到淮王殿下休息了。 心中生出一丝歉意。 宋清宁拿到出城令牌。 淮王府大门外,覃伯将踏雪交给宋清宁,“二姑娘,一路小心些。” “谢谢覃伯。”宋清宁说。 “谢老奴做什么?二姑娘要谢就谢王爷。” “是要谢他的。”宋清宁看了王府大门一眼。 随后翻身上马。 宋清宁上马便知踏雪是调教过的。 覃伯目送宋清宁离开,突然有些担忧,“这么晚了,二姑娘一个女子独自赶路,不知会不会害怕……咦,王爷?” 谢玄瑾牵着战马赤风,一身劲装,似要出门。 覃伯诧异,“王爷,您这是……” 不会是放心不下二姑娘,要随二姑娘一起出城吧? 谢玄瑾瞥见覃伯眼里不正常的光亮,声音骤冷的解释,“我出城是去神策军营,军营有急事需要处理。” “哦……”覃伯拖长了尾音。 明显不信。 “也是,王爷一心沉醉军务,劳心劳神,不分日夜,精神实在可佳。”覃伯呵呵笑道。 谢玄瑾俊脸上难得有些局促。 不理覃伯,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第38章 淮王一路护送,不留名 有了淮王令牌,宋清宁顺利出城。 踏雪很快,也很听话。 耳边疾风呼啸。 多年战场经验,她察觉身后有人,骑着马,始终距离她一里地的距离。 也许同是深夜赶路的,宋清宁没多在意。 太平郡是京城外第一大郡。 宋清宁大致能算到张娘子已经到了这里,却不知住在哪家客栈,只能一家家找。 郡守府。 谢玄瑾深夜来访,郡守如坐针毡。 淮王进府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将今天进城人的名册找来。 此时,谢玄瑾浏览着名册。 看到名册上“张氏”二字,谢玄瑾停下视线,“如意客栈。” 郡守立即闻弦知意,“王爷找的人在如意客栈?对方叫什么,臣亲自去请……” 谢玄瑾不打算出面。 吩咐郡守几句,郡守领命下去。 宋清宁本以为找张娘子要费些时间,却没想到从第一家客栈出来,一辆马车就停在她面前。 “宋二姑娘。” 马车上,张娘子带着侍女叫住宋清宁,像是知道她在找她,“咱们赶紧回京。” “好。”宋清宁没有多言。 一车一马,立即折返。 回到京城,已经是下半夜。 宋清宁带着张娘子进侯府,没有惊动任何人。 东正院,陆氏一直守在床前。 看到宋清宁回来,她木然的眼忽然有了神采,“宁儿,陈妈妈她中途醒来过一次,之后又晕厥,一直没再醒,宁儿,陈妈妈她……” 陆氏担心。 刚才望着她,担忧的想说什么,可她说不出话。 陆氏知道陈妈妈要说什么。 正是如此,她才更加自责。 陈妈妈是替她受罪。 “大伯母,这是张娘子。”宋清宁握着陆氏的手,陆氏的手冰凉。 陆氏吃惊的看向随宋清宁进门的妇人。 张娘子朝陆氏点头,随即吩咐侍女药儿准备给陈妈妈看诊。 “她吃了什么?”张娘子开口问。 陆氏抓着宋清宁的手,她内心挣扎,最终到隔间拿出一个碗,“陈妈妈她喝了一碗莲子汤。” 陈妈妈晕厥后,她便将碗收了起来。 张娘子检验了碗里残留。 “看来是了,此毒名唤相思子,曾在先帝后宫出现过,十分刁钻。” “若是量少,连经验老道的太医也查不出,但日积月累,却能不知不觉的拖垮人的身体,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人性命。” “这碗里的剂量不少,足以让人卧床不起,陈妈妈有心悸的旧疾,才会昏迷不醒。” 陆氏心中骇然。 她震惊这药竟和宫廷有关。 同时陆氏的心又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剜了一坨肉。 嫣儿每月一送的莲子汤,她不敢再往下细想。 “张娘子,求你救救陈妈妈。”陆氏要跪下,却被张娘子扶起。 “夫人宽心,我可以救她。” 张娘子安抚陆氏。 随后给陈妈妈服下一颗药丸,写下药方,交给侍女药儿去药堂拿药。 做完这一切,天还未亮。 宋清宁将张娘子安置在院中的房间休息。 虽还未替陆氏看诊,但宋清宁已经肯定了之前的猜测。 陆氏之所以身体久病不愈,是和那“莲子汤”有关。 一定是柳氏的手笔! 可宋清嫣知道吗? 宋清宁不确定,却笃定前世她死时,宋清嫣一定是知道的。 宋清宁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望着张娘子,“那相思子,若服了很多年,身体还能恢复吗?” 张娘子垂眸,没有回答。 刚才她扶侯夫人那一下,略微把脉,便知侯夫人服相思子已经许多年。 情况并不乐观。 沉默让人揪心。 宋清宁仿佛又感受到前世听闻一家人惨死时,那种锥心之痛。 痛过之后,心中的愿望更加明确。 宋清宁就要跪地,张娘子惊慌阻止,“宋将军,你怎能跪我?” “请娘子您务必救她。”宋清宁眼眶泛红,从怀中拿出一枚耳坠。 张娘子微怔。 两年前,她带着侍女去幽城采一味珍稀药材。 误入敌军营地。 被抓后,宋清宁只身救下她们主仆二人。 之后,她便给了宋清宁这枚耳坠,承诺以后还她一条命。 一年前,她又去幽州,听说宋清宁受了一次很严重的伤,差点丢命。 她诧异她竟没传信让她来救命。 更对这个小姑娘生出了几分钦佩。 一个多月前,宋清宁第一次传信找她,让她来京城,她就知道她该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此时又拿出这枚耳坠,张娘子心知侯夫人对宋清宁重要。 “我尽力。” 张娘子接过耳坠。 宋清宁松了一口气。 张娘子说尽力,必然是有希望的。 宋清宁安置好张娘子,临走时,突然想起什么。 “今晚在太平郡,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你?”宋清宁很是疑惑。 张娘子诧异她这么问,“不是你让人送信到了如意客栈?” 宋清宁:“???” 她哪里送过什么信? 联系起出城后,和回京路上,那个一直跟在她后面一里地的马蹄声。 宋清宁脑中闪过一抹身影——谢玄瑾! 是他吗? 她被这猜测吓到了。 但又觉得不可能。 堂堂淮王,借给她出城令牌,又给她安排了马,出乎意料的善良已经让她震惊。 一路护送……宋清宁觉得很魔幻。 宋清宁突的想起覃伯的话: 【二姑娘要谢就谢王爷。】 她是要感谢他,顺道归还出城令牌和踏雪。 宋清宁牵着马,到达淮王府外时,天才刚亮。 覃伯一夜未睡。 一盏茶前,终于等到王爷回府。 听到门房通传宋二姑娘外府门外,覃伯立即将她迎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探问,“二姑娘,家中病人没什么大碍了吧?” “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二姑娘,我家王爷他……” 覃伯说到此,就看到刚去马厩拴马归来的谢玄瑾,下意识叫住他,“王爷!” 宋清宁抬头,看到谢玄瑾。 他风尘仆仆,像是一夜赶路。 宋清宁再次想到那个跟了她一路的人,以及那个猜测,此时,她重新审视那猜测的可能性。 “王爷,您是出门?”宋清宁大着胆子问。 “嗯。”谢玄瑾顺着她的话,应声道。 不想让宋清宁知道昨晚他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有心隐瞒,哪知身边有个“没眼力见”的管家。 覃伯眨了眨眼,纯澈又无邪,“王爷,您是糊涂了,您明明刚回府,怎么是出门呢?” 第39章 陪淮王用早膳,像一对新婚夫妻。 当面被戳穿,空气陡然安静。 清晨的鸟儿,叫声悦耳,谢玄瑾目光无措的跳动了一下,随即俊脸阴沉。 淮王府除了他,就小老头最精最狠。 他这满脸单纯,装得可以! 谢玄瑾眸光透着危险,扫向覃伯,“昨晚神策军中有事,本王去处理。” “哦~~是是是,是老奴忘记了,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覃伯急忙惶恐的请罪。 “二姑娘去的是太平郡,神策军营地和太平郡一东一西,方向是相反的。” “老奴误会了,二姑娘,您别误会。” 覃伯笑呵呵的说。 谢玄瑾的脸色越发难看。 “臣女不敢误会。”宋清宁说。 话虽如此,她却盯着谢玄瑾肩膀上的琼花花瓣入神。 琼花在幽城很常见。 但在京城附近,只有京城去太平郡的路上有一大片琼花林。 五月时节,琼花盛放。 宋清宁笃定昨晚一直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距离,又帮她迅速找到张娘子的人就是淮王谢玄瑾。 可他不愿承认。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 总归她要感谢他。 宋清宁拿出出城令牌,“昨晚王爷将令牌和踏雪借给臣女,臣女才能请来大夫,王爷相助之恩,臣女定会偿还。” 偿还…… 谢玄瑾不太喜欢这两个字,许是被刚才覃伯‘此地无银’的解释搅得不悦。 谢玄瑾皱着眉:“怎么偿还?” 问出口,见宋清宁脸上怔愣,又觉得不妥。 正要说“本王不需要你偿还”,覃伯竟再次开口,“王爷还没用早膳,二姑娘不如陪王爷用早膳,也算是偿还了。” 谢玄瑾:“……” “二姑娘,你不会拒绝吧?”覃伯望着宋清宁。 又忍不住叹气,“我家王爷从来都是一个人用早膳,实在孤单。” 将手握十万神策军的淮王,说得可怜兮兮。 宋清宁看向淮王。 见他眉目阴沉,像是并不同意她陪他用早膳,又不好赶人。 宋清宁识趣的说,“臣女已经吃过了。” 前一秒刚说完,后一秒肚子就传来咕咕咕的声音,揭穿了她的谎言。 “……” 这一次换宋清宁尴尬了。 一股热气直冲脸颊,听见谢玄瑾说,“带二姑娘去花厅用早膳。” 谢玄瑾丢下这一句话,转身走了。 “是是是。” 覃伯欢喜的领命,随后对宋清宁说,“二姑娘昨晚累了一夜,就算是吃过了,也会饿得快一些,再吃一点就好了。” 宋清宁不好再拒绝。 硬着头皮跟着覃伯去了花厅。 花厅里,谢玄瑾已经坐在桌前用早膳。 整张圆桌,就只有两张凳子,两张凳子挨得太近。 “二姑娘,您请坐。”覃伯招呼她到了谢玄瑾身旁。 宋清宁看了一眼淮王,见他面无表情,忐忑的坐下。 二人隔得太近,宋清宁有点紧张。 “二姑娘,您别拘束,就将王府当做自己家一样。”覃伯安抚她。 又对淮王说,“王爷,用膳要心情舒畅才好消化,尤其是早膳,你那生人勿进的气势收一收,别吓到二姑娘,你笑一笑……” 覃伯叫淮王笑一笑。 宋清宁更紧张了。 堂堂淮王,怎会容许仆人这样放肆,可预期的斥责没有来。 宋清宁诧异的余光瞥向谢玄瑾。 谢玄瑾并没有笑,却也没像刚才那样冷着脸。 餐桌上,两人吃着早餐,并不说话。 宋清宁是真的饿了。 吃了一点,开了胃,之后就只专注于面前的食物。 一旁的覃伯看着二人用早膳,像极了一对新婚夫妻。 覃伯笑容中难掩欣慰,脱口而出,“要是每天都能这样有人陪着用膳就好了。” 谢玄瑾眸光骤然变冷,扫向覃伯,似在警告他,不许再作妖! 身旁空气骤冷。 宋清宁急忙以赞美来缓解气氛:“王爷娶了王妃,自然就有王妃陪着,王爷人好,心善,又玉树临风,以后娶的王妃定也美丽善良,和王爷夫妻恩爱。” 只是前世直到她死,淮王殿下都没成亲。 不过,坊间有许多传闻。 比如太后的侄女薛三姑娘对淮王殿下情根深种。 再比如沈国公府大小姐沈婉儿,为了嫁淮王,不顾沈孟两家的恩怨,在一次宴会上主动求皇上赐婚。 薛三姑娘和沈婉儿,身份都足以和淮王匹配。 只是不知道淮王殿下娶了哪一位佳人。 宋清宁的赞美,似乎很有作用。 之后淮王的心情似乎极好,餐桌上的气氛也越发轻松了许多。 早膳接近尾声。 门外谢云礼叫着“四哥”,声音由远而近的叫了一路。 片刻后,谢云礼就拿着一幅画闯进花厅,“四哥,快,快过来,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谢云礼似乎眼里只看到谢玄瑾一人,进门后就抓起谢玄瑾,拉着他到了另外一边的桌案,展开带来的画,神色激动。 “四哥,你看!”谢云礼展开画后,直接指着画上的某一处。 谢玄瑾只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幅画是明月仙的作品。 是新作的画。 笔触细腻又洒脱。 “他的画技又精进了。”谢玄瑾说,随后目光落在谢云礼手指着的位置。 画上像是不小心染了一点胭脂。 女人用的胭脂! “不是他,应该是她!” 谢云礼眸色间难掩兴奋,“这画是刚画的,在外流传的可能性很小,被别人弄脏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我猜这胭脂,是作画时不小心沾染上去的。” “四哥,明月仙,是个女子!” 说出最后一句,谢云礼的心在颤抖。 他从没想过明月仙可能是个女子,不止是他,恐怕所有人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大靖文坛的历史上,出过几位丹青大家。 但无一例外都是男子。 明月仙擅长山水画,他的山水画,山川蜿蜒,气势磅礴,大家自然而然觉得,那样的大气只有男子才能画出来。 可明月仙也擅长花鸟…… 这个颠覆的认知,震着谢云礼,他有些不知所措,“四哥,她会不会真的是个女子?” 谢玄瑾盯着画上的胭脂。 就算是女子,这画怕也是来者不善。 “这画,是怎么得来的?”谢玄瑾问。 谢云礼的注意力都在画上,此刻骤然想起,“是有人送到豫亲王府门房,说是送给母妃品鉴的,我看是画,所以就拿来看了一下。” 他看到画上的痕迹,脑中冒出这个猜测,立即拿着画来找四哥了。 没有问送画来的人是谁。 或许,他现在回去问门房,就可知道是谁送来的。 说不定就能找到明月仙。 恰在此时,瓷勺轻碰瓷碗的清脆响声传来,谢云礼朝餐桌看了过去。 第40章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清宁? 谢云礼看到餐桌上的宋清宁,这才发现四哥刚才并非是一个人在用早膳。 他回想刚才进门时的画面,脑中自动将宋清宁补在了画面里。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震惊。 “四……四哥,你……你们……”谢云礼脑中猛然逃出一个猜测,被那猜测吓得结巴了。 之前他怎么问四哥,也问不出的那个“女子”,难道是宋清宁?! 先是发现明月仙可能是个女子。 再发现四哥藏着的女子,竟是宋清宁! 震惊一浪又一浪。 谢云礼有些头晕。 他特意扶着桌案,靠了靠身体,他得缓缓。 宋清宁并非是故意发出声响的,也并非有意偷听他们谈话,他们声音不小,又在同一个空间里。 谢云礼的话毫无预警的钻进她的耳朵。 他们讨论的画,应该就是前不久宋清嫣从她房中偷走的那一幅。 宋清嫣在上面染了胭脂。 她是故意诱导谢云礼,想引导谢云礼发现她是明月仙? 宋清宁不屑她的手段。 想得太认真,手里的瓷勺碰到了瓷碗,发出清脆声响。 云世子的眼神,像是误会了什么。 宋清宁起身,想要解释。 谢玄瑾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覃伯,送二姑娘回去。”谢玄瑾吩咐覃伯。 宋清宁跟着覃伯出了花厅。 谢云礼目光追随着宋清宁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谢云礼依旧没有想透。 他震惊的看着谢玄瑾,“不是,四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云礼理着思绪。 是宋清宁救了玉书那一晚?还是那天在城隍寺? 或者,还有什么时候是他不知道的? 谢云礼的眼神,震惊又哀怨。 谢玄瑾知道谢云礼误会了,但他不想解释。 重新回到餐桌,继续用早膳。 心情愉悦。 今天厨房做的早膳比往日好,该赏。 …… 宋清宁回到锦绣阁,宋清嫣正在她房中翻找。 被宋清宁撞见,宋清嫣毫不慌张。 “你这两天画的画呢?二婶叫你多画一些,别以为你做了什么官,就可以不听二婶的话,在侯府,你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宋清嫣说。 趾高气昂,越发像柳氏了。 宋清宁盯着宋清嫣,“大伯母昨晚病情加重。” 宋清嫣眼里有一抹心虚闪过,消失得极快,但宋清宁还是捕捉到了。 宋清嫣……她是知道那碗莲子汤是有毒的! 宋清宁握紧了拳头,心剧烈颤抖。 宋清嫣的心虚消失后,没有半分愧疚与担心,反而讽刺宋清宁:“你倒是关心我母亲,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无非就是想讨好我母亲,好让她在你嫁人时,也给你一些嫁妆。” “我劝你别痴心妄想,那是我母亲,不是你母亲,她就算死……” 宋清宁眼神突然凌厉。 宋清嫣被吓到了。 她想起之前被宋清宁抓着手腕儿,那要将她捏碎的恐怖力道,宋清嫣害怕的咽了一下口水。 只是一瞬,宋清宁眸中凌厉稍减。 宋清嫣才又敢撑起嚣张的姿态,警告宋清宁:“我母亲的私产都是我和我哥的,不管你怎么摇尾乞怜,都得不到分毫。” 宋清宁垂下眉眼。 宋清嫣以为她认清了现实,满意的笑了,“清宁妹妹,我是为你好,才劝你的,你与其去讨好我母亲,不如好好听二婶的话,多画一些画。” “你要怎样的画?”宋清宁声音冰冷。 宋清嫣眼睛一亮。 昨天她终于制定好了如何拿到明月仙的身份。 她要利用谢云礼! 她先是在画上染了胭脂,做成不小心染上的样子,今早将那画送去了豫亲王府。 先让谢云礼“猜到”明月仙是女子,之后再一步步让谢云礼发现她,循序渐进,才不会引人怀疑。 此时此刻,谢云礼应该已经从门房处探听到那幅画是她送去的了。 接下来,她需要源源不断的画。 宋清宁这样配合,更合她意。 宋清嫣说了要求,之后满意的看着宋清宁,“这才对嘛,清宁妹妹,我心里是将你当做亲妹妹的,你好好画,我不会亏待你。” 宋清嫣转身离开时,眼底已有狠意。 她知道等自己拿稳“明月仙”的身份后,宋清宁的手必须要毁了。 这样,她才没有威胁,才能安心。 再等等,等宋清宁再燃烧燃烧她的余烬。 她走后,宋清宁拿出画纸。 宋清嫣要画,她给她画,不过,不是送她上青云,而是推她入泥沼。 …… 如宋清嫣料想那般,谢云礼从门房处得知宋清嫣送画,之后便托柔安郡主递了拜帖。 宋清嫣以“替陆氏侍疾”为由,推拒了。 她知道是谢云礼要试探她,她不急,越是推拒,越能吊着谢云礼的胃口。 接连几日,宋清嫣每天都去锦绣阁,催问宋清宁作画的进度。 陆氏的东正院里,院门紧闭。 没人知道张娘子住在里面。 柳氏太自负。 她只在陆氏喝了莲子汤的第二天,象征性的找个大夫去为陆氏“看诊”。 陆氏听宋清宁的安排,“虚弱”的卧床,任大夫看诊。 柳氏得到“陆氏病情加重,需要静养”的诊断结果,笃定陆氏喝了那碗莲子汤。 如今陆氏连床都下不了,便不可能去端阳宫宴了。 柳氏自得满满。 这才终于一扫连日来诸事不顺的挫败,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即将到来的端阳宫宴上。 她为宋清嫣备好了几身衣裳,又取了大房库房里的东珠,让金玉斋的工匠为宋清嫣打造了一副东珠头面。 老侯爷要让嫣儿和江晟今年完婚。 柳氏只郁结了几天,缓过来后,依旧没将这当做一回事。 只要没成亲,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嫣儿要嫁高门,端阳宫宴是很好的机会。 况且,之前相思子送来时,那人还附带了一封信。 想着信上的交代,柳氏安心了不少,只要按照信上说的去做,嫣儿何愁未来前途?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宋清宁的画也已全部画完,全被宋清嫣拿走。 这一日,和罗叔约定去金玉斋拿成品的时间到了。 一大早,宋清宁就出门去了金玉斋。 金玉斋二楼的雅间里,罗叔亲自将打造好的兵器交给宋清宁,就听见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罗师傅呢?快点把我定做的东珠头面拿出来,我们要试试,若是不够华贵,再加一些东珠也是可以的。” 宋清宁眉心一跳。 那声音,正是柳氏的。 第41章 拿宋清宁的东西摆阔 金玉斋的大堂里,这个时间,正是人多的时候。 柳氏这豪气冲天的话,顿时引来周围众人的目光。 宋清宁走到窗前,朝大堂看去。 柳氏戴着帷帽,她身旁的年轻女子也戴着帷帽,宋清宁一眼认出是宋清嫣。 二人戴着帷帽,该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不想被人认出,还如此大张旗鼓…… 宋清宁冷笑,目光扫过四周。 二楼几乎每个雅间都有人探出头,想看看谁的口气这样大。 看到她们头戴帷帽,随后目光落在金玉斋掌柜亲自捧上前的那副东珠头面上,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幅头面,镶嵌了十几颗东珠。 大靖产东珠的地方只有渤海郡,每年流入京城的东珠数量有限,多数都是进了皇宫。 这副头面上的东珠,品质难得一见。 大堂里有惊艳的抽气声。 帷帽下,柳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就知道这副头面能引人注目。 “这位夫人,这头面是罗师傅亲自打造的,你瞧瞧,可满意?”掌柜满脸堆笑,心知眼前的客人不一般。 能拿出这样数量和品质的东珠来做头面的,除了孟沈两家,以及太后娘家薛家,京城怕再找不出其他家族了。 孟家的夫人低调,不喜张扬。 薛家的夫人都随太后去了遂州行宫,只留了薛三小姐坐镇京城薛宅。 至于沈家。 沈家大小姐此时正和睿王,以及睿王未婚妻在二楼雅间挑选首饰。 掌柜猜测着眼前客人的身份。 却听见帷帽下的夫人说:“不满意。” 掌柜微怔,讪讪赔笑,“夫人,咱们金玉斋,罗师傅的手艺是最好的了。” “我知道,我并非不满意罗师傅的手艺,只是东珠少了点,这样吧,我让人再送一些东珠来,劳烦罗师傅加在上面,两天后,我再来取。” 柳氏说着,挑出一对东珠耳坠,嫌弃道,“这对东珠耳坠太小,就送给金玉斋了。” 此话一出。 大堂,包括二楼雅间,更加安静了。 就这,东珠还少了点?还要再加? 那样大的东珠耳坠,她还嫌小,随手就送出去了? 到底是哪家的夫人,出手竟如此阔绰。 她说起再送一些东珠来,甚至连眼睛都不眨,这样大的东珠耳坠送人,也毫不心疼。 柳氏自然不心疼。 这些东珠都是皇上赏赐给宋清宁的。 入了大房库房,最终都要成为嫣儿的嫁妆,早点拿出来为嫣儿撑场面,才算物尽其用。 宋清嫣站在柳氏身旁,全程没有说话。 但那一道道惊讶羡慕的视线,她很享受。 她喜欢被人仰望,被人羡慕,仿佛谁也无法企及她。 柳氏和宋清嫣走出金玉斋,身后议论声不绝于耳: “是哪家的夫人和小姐?竟这么阔绰?” “天哪,刚才那幅头面,还要再加东珠,那将会有多璀璨华贵啊!” 帷帽下,柳氏和宋清嫣嘴角上扬,连弧度都一致。 “二婶,端阳宫宴戴那副头面,会不会太过张扬?”宋清嫣说。 柳氏微笑着,“就是要张扬才好,让京城的贵人们都看看,永宁侯府嫡出的小姐贵气天成。” 宋清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是该让人看看,她不仅有贵气,还有才气! 金玉斋里的谈论,许久才平息下来。 宋清宁眼神很冷。 柳氏用皇上赐给她的东珠摆阔,真将那些东西当成她们自己的了。 她想让宋清嫣戴着这副东珠头面,去端阳宫宴上出风头,恐怕她不仅出不了风头,还会大祸临头。 宋清宁收回目光。 回头看罗叔打造的兵器,很是满意。 和罗叔道了谢,宋清宁离开金玉斋,她要去一趟东湖书院。 前世,端阳前,汝南一带连降暴雨,冲垮了河堤,庄稼屋舍尽数损毁,百姓亦是死伤无数。 重生后,她一直匿名写信给汝南郡守张端,说服他转移沿河百姓。 张娘子回京经过汝南郡,带回消息。 张端已经在转移百姓,这一世,能保住百姓的命。 但即便如此,今年的庄稼也会毁了。 汝南郡即将面临的灾后重建,哥哥或可立功! 二楼某个雅间里。 沈婉儿也定制了头面。 她原本很喜欢这副头面,可在看过刚才那副东珠头面后,对眼前这副再也提不起兴致。 “哥,咱们沈家库房不也有上等的东珠吗?” 沈婉儿猜测那副头面要用在端阳宴上,不管她是谁,都休想抢她的风头。 “有是有,可父亲不让动那个库房的东西。”沈岳皱眉。 沈家原是商贾出身,因为沈贵妃获封国公,之后就不再经商。 但那都只是表面。 姑母在世时,要在宫里打点,需要钱财。 沈家要推睿王表哥上位,也需要钱财。 那些生意只是转到了暗处,由心腹经营,每年源源不断的钱财暗中进入沈家暗库。 这都是秘密,没人知道。 “端阳宴,难道要我看着别人出风头?”沈婉儿不甘心。 突然看向正盯着一楼大堂入神的谢煜祁,“表哥?你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谢煜祁已经收回视线。 “表哥,我要比刚才那副东珠头面还要华贵耀眼的首饰头面!你睿王府一定有!”沈婉儿说。 拉起一旁女子的手,似结成联盟,“表哥,你若不给,小心梁姐姐觉得你抠搜,改变主意,不嫁你!” 女子名唤梁淑怡,是睿王未婚妻。 她端坐在睿王身旁,人如其名,温柔贤淑,笑容怡人。 即便刚才亲眼到着未婚夫目送大堂一个干练女子的背影离开,她也依旧淡雅微笑,没有半点吃醋。 睿王看上她,是因为她神似已故的沈贵妃。 谢煜祁看了一眼梁淑怡,教育沈婉儿,“你别带坏淑怡,她不像你。” “表哥!”沈婉儿娇嗔。 “婉儿,你听话,这次端阳宴,你不许张扬,刚才那副东珠头面若真出现在端阳宴,呵……” 谢煜祁一声冷笑。 此时正在马车上的宋清嫣,竟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宋清嫣突然心惶惶的抓住柳氏的手:“二婶……” 第42章 江晟夜闯侯府 “我心里突然难受,二婶,会不会出什么事?”宋清嫣心慌得厉害。 “嫣儿,你是太紧张了,你要适应,以后嫁入王公家,端阳宫宴那样的场面,都只是寻常的。”柳氏说。 宋清嫣被安抚,平息了心慌。 马车快到侯府,听见门房赶人。 柳氏撩开帘子看到江晟,脸色骤变的吩咐车夫掉头,“往后门走。” 江晟天天在侯府门口,像块狗皮膏药,让人恶心。 柳氏恨不得打杀了他! 江晟再次被驱赶,对着侯府骂骂咧咧,他心知是柳氏在搞鬼,自己不娶她的女儿,她竟使起了这些阴鸷手段。 端阳节就剩三天。 端阳后,江家就要上永宁侯府下聘。 可他见不到宋清嫣,那天在母亲面前夸下的承诺,如今还没兑现。 江晟颓败的回了江宅。 一进门,江彤就将他叫到了江夫人面前。 今天江彤也去了金玉斋。 柳氏的声音,她太认得了。 柳氏身旁的宋清嫣虽没说话,但江彤一眼认了出来,看到那副东珠头面,再次坚定了江家必须要娶宋清嫣的心。 “还没见到清嫣吗?”江夫人等了许多天,有些不耐烦了。 她说好的要让几位夫人见识她江家的玉镯。 眼看端阳快到了,镯子竟还没入她江家的门。 她不想丢面子。 见儿子脸色颓然,江夫人又说,“是宋清嫣不愿意?” “不,不是,嫣儿她当然是愿意的,是柳氏!”江晟眼神突然凶恶,“柳氏这老虔婆不让我进永宁侯府,我才见不到嫣儿!” “可恶的柳氏,她一个庶出二房的夫人,却掌着侯府的家,如此越俎代庖,实在可恶,等你做了侯府女婿,第一个要拿掉她的掌家权。”江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母子二人恨极了柳氏。 唯独江彤此时正转动着脑子,想办法,“柳氏不让弟弟进侯府,那咱们就不从正门进,想想别的门路,不就行了?” 一句话点醒了江晟,“姐,什么门路?” “深夜翻墙!” 那天江彤逛遍了整个永宁侯府,不只看了好东西,还摸清了永宁侯府的格局。 江彤迅速拿来纸笔,画了永宁侯府的格局图。 “我打听了,宋清嫣住在东院的幽兰院,今晚弟弟可以从后院这一堵墙翻进去,然后……” 江彤为江晟规划好路线。 入夜,江晟就按计划行动了。 …… 永宁侯府。 入夜后,侯府众人在花厅用了晚饭,就各自回自己的院子。 宋清宁去了陆氏的东正院。 经过张娘子的调养,陈妈妈的身体已无碍。 张娘子最后一次替陈妈妈诊完脉,顺道为陆氏诊脉。 张娘子确诊了陆氏多年服用相思子,宋清宁却没敢让陆氏知道。 只说张娘子会留下替她调养曾经生产亏空的身体。 陆氏这些年过得糊涂,可她却不傻。 她已经猜出多年服用的莲子汤都下了毒。 宁儿有意瞒着她,她不想让宁儿担心,配合的装作不知道。 正在诊脉时,一个丫鬟匆匆进了东正院,来找宋清宁,“二姑娘。” 丫鬟叫红鸢,是在老侯爷院里伺候的。 已经被宋清宁收买,是宋清宁的人。 宋清宁出门,红鸢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带来的消息,饶是宋清宁也吃惊不小。 江晟! 她竟敢夜闯永宁侯府! “二姑娘?要不要轰出去?”红鸢问。 她只是老侯爷院里的一个洒扫丫头,今晚老侯爷不在,其他下人早早睡了,只有她一个人值守。 那江家少爷,就是从老侯爷院里进府的。 “不用,你就当做不知道。”宋清宁说。 江晟深夜潜入永宁侯府,还是用那样的方法,应该是有重要的事,轰出去,太残忍了!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与人方便,是积福。 红鸢领命下去。 宋清宁回了陆氏房里,特意点了一支助眠的熏香。 江晟今晚势必会闹出大动静,不能惊扰了母亲。 宋清宁做完这一切,便等着看好戏。 …… 江晟如愿进了永宁侯府。 他本是要翻墙进府的,可那墙实在是太高,他试了几次都摔了回去。 屁股险些开花。 好在他转了一圈,找到一个狗洞。 狗洞虽然狭窄,中途又差点卡住,但总归勉强通过,进了侯府。 江晟嫌恶的闻了闻刚才钻狗洞时沾染的臭味,紧捏着鼻子。 特意用手扇了扇,驱散了一些身上的味道,才按照图纸朝幽兰院的方向找过去。 西正院。 三天后是端阳宫宴。 今天宫里传来了消息,所有“诰命夫人”都可带上子女赴宴。 宫里给陆氏的帖子,被柳氏拦了下来。 柳氏用以往惯用的理由“陆氏身体不适,不方便出门”回了宫里来的人。 柳氏期待宫宴那天。 特意让刘妈妈把一品诰命的服饰拿了出来,她试了又试,看着镜子里穿着诰命服自己,真切的觉得她已经将陆氏踩在了脚下。 一品诰命! 这是陆氏的女儿为她挣来的。 可惜陆氏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正自得满意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妈妈神色慌张的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夫人,大小姐那边……江家少爷打了大小姐!” “江晟?他怎么进府的?”柳氏脸色大变。 顾不得还穿着一品诰命服,匆匆跑出西正院。 一边走,一边怒声质问,“江晟?他怎么进府的?我不是交代了你们,江家人一旦上门,谁也不让进吗?” “他打了嫣儿?他竟敢打嫣儿!该死的江晟!” 柳氏骂骂咧咧的往幽兰院赶。 幽兰院里此时正一团乱,宋清嫣哭得梨花带雨。 一炷香前,宋清嫣还是满心欢喜的。 她在书房里,对之前从宋清宁那里拿来的画动手脚。 她在每一幅画上都留下了痕迹,每一个痕迹,都是一条让谢云礼找到她的线索。 做完一切,她回到房间,竟看到江晟坐在她的床上,手里还拿着他的绣帕,满脸陶醉的轻嗅。 宋清嫣被吓得傻了。 随即怒火丛生,正要斥责江晟这不要脸的登徒子。 江晟却先一步开口,说出的话,气得宋清嫣险些晕厥。 第43章 要将二房赶出侯府 江晟起身迎向宋清嫣。 看到她面上微怒,江晟知道,她是心疼自己为了见她弄得浑身狼狈。 “都怪那柳氏,嫣儿,为了见你,我虽受了些委屈,但我深爱你,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江晟深情的说。 迎面扑来的臭气,让宋清嫣嫌恶的往后退。 江晟又上前一步。 急着表明来意:“嫣儿,我今天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 “你即将嫁入江家,以后就是我江家的儿媳,要和我一起孝顺我的母亲,母亲他养我不容易,这段时间她为我们的婚事操心,作为儿媳,理应孝顺感谢。” “你也不用太破费,你送她几个玉镯,或是几件名贵首饰,我娘就知道你的心意了。” 江晟自顾自的说着。 “你……说什么?”宋清嫣脑袋片刻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嫣儿,你是觉得几个玉镯,几件首饰太少吗?若你有心讨好母亲,多送一些也未尝不可。”江晟继续说。 此时宋清嫣相信自己听到的了。 顿时气得涨红了脸。 江晟他哪里来的脸,竟让她送他母亲名贵首饰? 她堂堂永宁侯府嫡女,要讨好那个老虔婆? 宋清嫣愤怒得几近颤抖,说不出话来。 她脸上的涨红在江晟看来,是害羞激动的。 “你不必如此,你即将是我妻子,我就应该为你着想。” “端阳后江家就会来侯府下聘,我母亲说要为你准备八十八抬聘礼,一定会让你脸上有光,只是……” “江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母亲拉扯我不容易,聘礼距八十八抬还差一些。” “你若能主动添置凑满,为母亲解忧,母亲知道你这么贴心,一定会更加喜欢你,有利于以后你们婆媳相处。” 江晟满眼温柔的看着宋清嫣,“嫣儿,为了你,我是煞费苦心,但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就都是值得的!” 宋清嫣差点要气晕过去。 她胸口剧烈起伏。 突然手摸到桌子上的花瓶,顺手狠狠砸在江晟头上。 花瓶指着江晟,厉声怒吼,“江晟,少做你的白日梦,你给我好好听着,我宋清嫣不可能嫁你!” 江晟被砸得脑袋眩晕,额上有鲜血流出来。 听见宋清嫣的怒吼,他先是愣了愣。 “嫣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可能嫁你!” 宋清嫣面容狰狞,“江晟,你也不找个镜子好好照照,也妄想娶我?我宋清嫣要嫁高门大户,配王公世子,你江晟配吗?” 宋清嫣完全被气得失了理智。 再次想起江晟刚才那些话,宋清嫣脑中一个闪念:江晟合该去死! 宋清嫣抓紧花瓶又朝江晟砸去。 这次江晟有了防备。 江晟打掉花瓶,反手一耳光重重打在宋清嫣脸上。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侯府下人。 柳氏一进幽兰院就看到眼前这幅画面。 丫鬟嬷嬷护着委屈哭泣的宋清嫣,家丁护卫押着狼狈的江晟跪在地上。 “嫣儿,我的嫣儿,江晟他打你,他怎么敢……”柳氏看着宋清嫣脸上明显的五指印,心疼得无以复加,愤怒的瞪向江晟。 她穿着一品诰命的服饰,连仪态也顾不得了,大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江晟身上。 江晟胸口剧痛。 对柳氏的新仇旧恨一涌而上,“柳氏,你这老虔婆,等我和嫣儿成了亲,第一件事就是要将你们二房赶出永宁侯府!” “你……”柳氏气得浑身颤抖,“你们还不把他给我扔出去!” 她不想再看到江晟。 还没成亲就想着插手永宁侯府。 嫣儿若真嫁给他,那还得了! “柳氏,你这老虔婆……” 江晟激烈反抗,却敌不过好几个家丁护卫。 家丁索性打晕了江晟,将他扔出了侯府。 幽兰院,宋清嫣发丝凌乱。 她把刚才江晟说的那些话和柳氏都说了一遍,哭倒在柳氏怀里,“二婶,我不嫁,我不能嫁给他!” “还没成亲,就在谋算我的嫁妆,江家已经是个空壳子,嫁给他,不如去死!” “不嫁,二婶一定不让你嫁!”柳氏心疼的安抚她,眼底藏了狠意。 江家不止是落魄。 那拙劣的家风任凭谁嫁进去,都会受尽磋磨。 谁都可以受苦,唯独她的嫣儿不行! “可是二婶,江晟说江家端阳后就会送聘礼来侯府。”宋清嫣眼里竟有些害怕。 今天她是见识了江晟的无赖。 江晟如此,那江夫人只怕更是如此,还有一个掌家的江彤。 他们都是不要脸不要皮的。 万一他们真的送聘礼来怎么办? 宋清嫣不敢想象江家会搞出怎样的动静,“二婶,能不能让宋清宁……” 宋清嫣很气。 那天江家上门提亲,婚事就该落在宋清宁头上的。 谁知不仅她没有甩脱婚事,宋清宁还得了官职。 “宋清宁她生来就是替你分忧的,她是该接手你不要的婚事,可是现在不行。”柳氏还要让宋清宁把她的官职让给堂儿。 以江家人那样吃相难看的嘴脸。 若现在将婚事给宋清宁,江家人势必也要打那两个官职的主意。 要等堂儿拿到官位,再从长计议。 “嫣儿,再等等,眼前最要紧的是端阳宫宴。”柳氏说。 端阳宫宴这次机会,嫣儿一定要抓住! …… 端阳这日,京城热闹空前。 有头脸的人家,家家设宴,邀亲朋同聚。 永宁侯府。 香儿一早去采了艾草,陆氏将艾草做成艾人,让香儿带给宋清宁。 宋清宁把艾人挂在门上,记起前世的今天。 前世今日,柳氏因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受邀去了端阳宫宴。 宋清嫣顶着“永平县主”的头衔,也去了宫宴。 甚至连宋明堂也因为“明月仙”的响亮名号,被皇上钦点进宫。 母子三人,荣光无限。 而她和陆氏各自躺在床上。 陆氏因为那碗加重了毒量的莲子汤,病重卧床,而她则是因为腿废了无法下床。 直到晚上柳氏母子三人回府。 她听见下人说宋清嫣在宫宴上表现不俗,还得了皇上青睐。 柳氏因此大赏了下人。 “二姑娘,二姑娘,孟家来人了,说是接你一道进宫。” 离开的香儿匆匆折返回来,欢喜的向宋清宁禀报。 第44章 找个男人嫁了吧! 来接宋清宁入宫的是安国夫人和孟七夫人。 永宁侯府花厅里。 柳氏心中格外的不是滋味儿。 孟家六位夫人,三位夫人随丈夫去了京外任上,另外三位在京城的夫人圈里,颇有威望,尤其是安国夫人叶氏。 叶氏出身汝南大族,是外命妇之首。 同样是“一品诰命夫人”,叶氏和柳氏的含金量却不一样。 同样是穿着一品诰命的服饰,叶氏霞帔上的翟鸟纹是金线绣制,而柳氏的是银线,地位差距一眼可见。 “安国夫人,我家清宁她今天不去宫宴。”柳氏没打算带上宋清宁。 她话刚落,宋清宁就走进花厅。 孟七夫人看到她,立即起身上前。 “清宁丫头是不是又长高了?又白了点,还是京城水土养人,去幽城那三年受苦了。” 孟七夫人打量着宋清宁,面露心疼。 看宋清宁只着一身淡蓝云衫,没有过多的首饰妆点,孟七夫人皱眉,“太素了,就算是个美人,也要多些首饰傍身。” 孟七夫人了解宫宴,也了解京城贵女。 今天这样的场合,势必争奇斗艳,比身份,比首饰。 她担心宋清宁吃亏。 “我看着倒挺好。”安国夫人说。 宋清宁看向她,立即朝她行礼。 前世她见过安国夫人两次。 第一次是她入江家,陪江夫人出门添置首饰,期间惹了江夫人不快,江夫人将她踹下马车。 她浑身狼狈时,安国夫人将她扶起来。 第二次是安国夫人为了办女学奔波,她远远看见她的身影。 那时宋清宁便从心底敬佩这位夫人。 只可惜女学创办一年,她的心血就毁了,还为孟家招来了大祸。 她被朝中大臣口诛笔伐,又被百姓唾弃咒骂,最终被逼跳楼殒命。 “这便是清宁吗?七妹老是在我面前夸你,她说你人美心善,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是个美人,比七妹年轻时还好看。” 当年忠义伯府嫡女,美貌冠绝京城。 孟七夫人被打趣,娇嗔道,“大嫂!” 妯娌关系极好。 宋清宁心中一股暖意,许是前世经历了太多人性的恶,在看到眼前两位如此美好的人,宋清宁下意识的想亲近。 一旁的柳氏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 她盯着宋清宁,之前她不曾在意宋清宁的样貌,因为在她心里宋清宁就是低贱的泥,不配美丽。 此时才惊觉宋清宁的美。 不是我见犹怜的娇弱,她的美透着英气,带着超脱。 “清宁很特别,首饰妆点反倒失了韵味,这样,很不错。”安国夫人笑着说。 她对宋清宁的夸赞与肯定,如针一样刺在柳氏心里。 安国夫人突然看向柳氏,“宋二夫人,你刚刚说什么?” 柳氏回神,勉强扯出笑容,“清宁她不去宫宴。” “不去?”孟七夫人惊呼。 随后笑道,“怎么可能不去?今天这样的场合,百官出席,清宁不仅要去,还要随百官参加祭祀大典。” 柳氏:“……” 她正要设法阻止,孟七夫人又道,“谁敢阻止,怕是不要命了!” 柳氏:“……” 在这时,门房匆匆来报,“夫人,孟侍郎在府外传话,问二姑娘何时进宫,还有淮王……” 听到“淮王”二字,柳氏的心抖了一抖,就只剩下害怕,急忙吩咐门房:“快去回话,她现在就去。” 不能让淮王等,万一他等不及进府。 宋清宁顺利出府。 出府却并没见到淮王。 向孟侍郎行了礼,宋清宁随安国夫人和孟七夫人上了同一辆马车。 “清宁谢二位夫人相助。”宋清宁心知两位夫人是担心她出门受阻,特意来接她。 安国夫人和孟七夫人微笑的相视一眼。 宋清宁这样聪明,她们越看越喜欢。 “你那母亲,我实在不明白,对大房的女儿却掏心掏肺,对你却天防地防,哪有这样对待亲女儿的。”孟七夫人说。 柳氏在京城夫人圈里也是出了名的。 夫人们都说她品格好,护着侯府的嫡庶尊卑。 孟七夫人却不以为然。 打压自己亲生女儿,来维护别人利益,那是变态! 宋清宁只是笑笑。 宋清嫣才是柳氏的亲生女儿,这一点,世人迟早都会知道的。 那时她们便明白柳氏为何对大房女儿掏心掏肺了。 永宁侯府。 孟家夫人带着宋清宁走后,柳氏的脸色就没好过。 孟家夫人护着宋清宁,让她生出了担忧。 东院明堂院里又传来打砸声,柳氏心知是堂儿心中难受。 若赏诗会那天没有出差错,堂儿拿稳了“明月仙”的身份,今天这样的场合,堂儿也是能去的。 柳氏心中堵着。 可想到还有嫣儿,柳氏又放缓了心态。 那晚江晟那样闹了一番,宋清嫣总觉江晟会再闯进来,接连几晚她都没睡好,眼睛的疲惫水粉都遮不住。 脸上江晟留下的指印,也还没完全消退。 好在那副东珠头面吸睛,整体气质华贵,足以艳压群芳。 至于宋清宁。 柳氏起了坏心,若在宫宴上能寻到机会找到她的一些错处,让孟家夫人看看她的丑态,就不会如此护着她了。 宋清宁没参加过宫宴,不懂规矩,这一点,她可利用。 …… 孟家的马车先送宋清宁到午门进宫随百官祭祀。 马车刚停下,有人轻叩马车门。 孟七夫人探出头,只见一只手将叠好的官服支到她面前。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到那张俊美的脸,孟七夫人惊掉了下巴,“老……” 老四! 谢玄瑾抬手,示意噤声。 孟七夫人怔愣间,孟怀舟从谢玄瑾身后走来,看到谢玄瑾手上拿着宋清宁的官服,没有多想,交代妻子,“让二姑娘在马车里换上。” “哦,好。” 孟七夫人回神,接过官服。 刚才有什么东西从她脑中闪过。 宋清宁换好官服从马车出来。 她虽身材不如男子高大,可这身官服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打造。 她本就英气,战场的残酷让她身上多了一些常人难有的成熟。 宋清宁谢过孟家两位夫人,便去右掖门候着,等时辰到了入宫。 宋清宁心知她作为一个女子站在这全是男人的队伍里,男人们定会不服她。 果然宋清宁刚站定,一道道质疑不屑的视线就看过来。 更是有人上前挑衅: “宋清宁?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要和本官一起统率都城司,你行吗?” “不如等会儿祭祀后,咱们比试比试,你若输了,就向圣上请辞,找个男人,嫁了吧!” 第45章 杀鸡儆猴,不服就打服! 开口的正是都城司右司尉,梁行简。 他身材高大,站在宋清宁面前,旁人看来,就像老虎与兔子,全方位碾压。 若是比试,宋清宁怕是要被捏碎。 众人看着好戏。 “梁行简,你……” 孟怀舟上前护宋清宁,却被宋清宁打断。 “你若输了,该如何?也找圣上请辞,找个男人,嫁了吗?”宋清宁说。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 不是笑宋清宁说的话,而是笑宋清宁天真。 “宋大人,不,宋二姑娘,你还小,不知道也不怪你,梁大人可是三年前的武状元,他能输给你?你这不是说笑吗?” “对啊,宋二姑娘,女子最重要的是容貌和身体,我看还是别比试了,你直接去向皇上请辞,不然到时候被梁大人伤了胳膊伤了腿,落得残疾,或是毁了容,就真的连嫁人也没人要了!” “哈哈哈哈……” 哄笑声刺耳。 孟怀舟脸色阴沉,正要开口怒斥这些欺负宋清宁的人,宋清宁却阻止了他。 “那就比一比吧。”宋清宁说。 众人没想到她竟不怕死。 梁行简盯着宋清宁,眼神不屑又轻佻,“好,我梁行简懂得怜香惜玉,你若怕疼,我可以收着点力道。” “不必!”宋清宁说。 梁行简是三年前的武状元,可她宋清宁也不差。 他们虽从来没有交过手,可宋清宁却知道前世那场国与国的比武中,梁行简输了。 输给了她曾经的手下败将——南临太子萧翎。 百官不服她,那就杀鸡儆猴,找个人打服! 梁行简撞上来,就是他了! 时辰到,百官入宫门。 祭祀在雨花台举行。 元帝领着淮王,睿王,以及六皇子在最前面。 祭祀仪式按照流程,刚结束,官员们就迫不及待想看宋清宁被虐的好戏。 射柳场上。 元帝刚入座,国公沈霖就开口,“皇上,今年的射柳活动多了个开场,宋大人第一次和大家过端阳,便要为大家表演节目助兴,臣觉得要成全她的一番心意。” “宋卿,可是如此?”元帝看向宋清宁。 宋清宁起身,“回皇上,是如此。” 梁行简也上前,“禀皇上,这场表演,宋大人需要下官配合。” “好,那两位爱卿便好好表演。”元帝慵懒的靠在椅子上。 帝王锐利的眸看穿一切,放任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宋大人,你是女子,怎么比,你来选吧!”梁行简丝毫没将宋清宁放在眼里。 话刚落,就有人笑道,“梁大人,宋大人若是要和你比绣花,怕是比得过。” 众人哄笑。 唯独谢玄瑾和谢云礼神色凝重。 谢云礼坐在谢玄瑾身旁,“四哥,四……” 谢云礼担心四嫂被欺负。 却听见宋清宁开口,“格斗如何?” “……” 哄笑声一窒。 谢云礼要出口的“嫂”字,也卡在了喉咙。 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甚至连梁行简也很诧异。 宋清宁继续说,“不用兵器,徒手格斗。” 谢云礼咽了一下口水。 他怀疑四嫂看不清形势,她就算不知道梁行简是三年前的武状元,也应该看一看她自己和梁行简的身形差距。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四哥……”谢云礼看向谢玄瑾。 刚才还从四哥脸上看到担忧,可此时四哥眼里只剩下笑意,甚至有点宠溺是怎么回事? 宋清宁泰然自若的说出“格斗”二字时,谢玄瑾脑中跳出那天在城隍寺宋清宁的话: 【我杀过很多人,砍手,砍脚,砍脑袋,还有腰斩,我都很拿手……】 一个经历过战场生死的人,最大的能力就是对危险的嗅觉。 她不会放任自己身处危险。 徒手格斗,她或许也很拿手! 宋清宁确实很拿手。 三年前宋清宁去幽州,刚进女子营时,女子营在军中处处被打压,人人都瞧不起女子,甚至嘲讽她们的作用不如营妓。 可三年后,没人再敢瞧不起女子营。 那是她和姐妹们用拳头打出来的尊重与敬服。 “宋大人,本官刚才的话还作数,你若怕疼,我可以收着点力道。”梁行简说。 可他这话也只是说说。 比试开始后,他的拳头没有一拳碰到了宋清宁,反而宋清宁的拳头,拳拳到肉。 “唔……”梁行简很疼。 疼得他想龇牙咧嘴。 可百官面前,圣上面前,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呼痛。 即便如此,他脸上大大小小的青包和痛苦的表情却没法遮掩。 刚才哄笑的官员不笑了。 反而脸色阴沉。 笑容转移到孟怀舟脸上。 宋清宁最后一拳将梁行简打得晕死过去,这场比试才算结束。 全场落针可闻。 宋清宁连衣角都没乱。 她站在梁行简旁边,自责请罪,“皇上,臣知错,臣已经收了力道,却还是伤了梁大人,梁大人的医药费和营养费,臣出,皇上若降罪,臣也一并领受!” 孟怀舟立即上前,“宋大人,这是正常比试,下手难免有轻有重,况且梁大人只是晕了,又不是死了,无碍无碍,皇上是明君,怎会因此降罪于你。” 孟怀舟脸上的笑容快要止不住了。 目光扫过先前那些反对他举荐宋清宁,和他大吵的人,得意的昂首挺胸,像是在说:看吧,这就是我看重的人。 女子又怎样?照样能将武状元打趴下。 官员们看着地上的梁行简,再想到刚才宋清宁那强硬的拳头,心有戚戚。 都不敢再说什么。 “宋卿勇武,才能在幽州一战率女子营立了首功,我朝需要宋卿这样的将领,都城司有你坐镇,朕放心了。”元帝笑着说。 随即吩咐高公公,“把梁大人带下去吧,送回梁府。” 宋清宁回到座位。 之后射柳,宋清宁没有参加。 今天的风头已经出够了,目的也达到。 没人再来挑衅她,连风凉话也没有了,每个同僚对她都是面带笑容,叫她“宋大人”。 宋清宁不管那些笑容是不是真心,是笑就够了。 宋清宁低调的喝着茶,手中握着茶杯。 突然一张男人的脸凑近她,盯着她的手,认真打量,像是要看出一朵花来,“四……宋大人,你这手,不痛吗?” 宋清宁抬眼,看到谢云礼。 第46章 要扒了她的衣服 谢云礼盯着宋清宁的手。 女子的手纤细,白皙,还粉嫩,就算是握成拳头,也不足他拳头的一半。 这样的手,握笔作画,画出来的画也应当是柔美的。 无法想象这样一双手刚刚将堂堂武状元打得满脸青包,晕死过去。 “不痛。”宋清宁说。 察觉他对她的手很感兴趣,宋清宁放下茶杯,握着拳头,递过去,好让他看得清楚些。 拳头靠近,谢云礼吓得惊恐后退。 撞到身后的谢玄瑾,吱呀乱叫。 “没出息!” 谢玄瑾冷冷瞥了他一眼,抓他回了座位。 谢玄瑾没有和宋清宁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有。 明显的避嫌,谢云礼察觉到了。 “四哥,怎么看到四嫂招呼也不打一个?” 他叫宋清宁四嫂。 谢玄瑾没有纠正,只警告他,“别去打扰她!” 谢云礼盯着垂眸喝茶的谢玄瑾,突然明白四哥的考量。 皇上忌惮四哥,不喜四哥,若发现宋清宁和四哥走得近,只怕要连累宋清宁。 影响宋清宁前程。 “早知道当初把舅舅那举荐文书撕了,四嫂不入朝,四哥便可毫无顾忌的求娶。”谢云礼笃定四哥是喜欢宋清宁的。 他太了解四哥。 谢云礼刚如此想,又皱起眉。 又觉得宋清宁不入朝真的可惜。 那样一个纤细的女子,刚才一拳一拳打在梁行简身上,饶是他也心颤震撼。 谢云礼视线依旧看向宋清宁。 孟怀舟满脸得意的走到他身旁,心情极好,“怎么样?我们宋大人,不错吧。” 那神色,仿佛宋清宁是他的女儿。 他可没忘记谢云礼之前很不看好宋清宁。 “是不错。” 谢云礼仿佛也被打服了。 想起那天孟怀舟说“你是没看过她上阵杀敌时的样子”。 谢云礼眼睛陡然一亮,“舅舅,你快和我说说,宋大人她上阵杀敌是什么样子的?” 孟怀舟看向宋清宁。 他没有回答。 眼神里的震撼,敬畏,自豪,仿佛回想到了当年看到的那一幕。 但随后都化作了怜惜与心疼。 孟怀舟郑重的交代谢玄瑾,“玄瑾,你要好好关照清宁。” 谢玄瑾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已经有两个人让他关照她了! 长辈所托,他总归不好推辞。 …… 皇后宫里。 孟皇后和惠妃领着命妇在屋里做艾人,贵女们在院中投壶,偶尔有笑声传进屋里。 宋清嫣端坐在柳氏身旁,她不去投壶,安静的做着艾人。 端庄又文静的样子,像陆静姝。 “清嫣是个坐得住的,跟她母亲一样文静。”孟皇后夸赞。 进宫的路上,柳氏交代宋清嫣。 要文静,要端庄,要学陆氏的一些神态和小动作,因为孟皇后和陆氏曾是闺中好友。 这样可以提醒孟皇后,她是陆氏的女儿,让孟皇后爱屋及乌。 “娘娘谬赞,母亲她时常说起您。”宋清嫣说。 孟皇后关心陆静姝的身体,“你母亲最近身子不适,宫宴后,本宫让太医去看看。” 柳氏心中惊惶。 急忙推辞,“娘娘,陆妹妹她是老毛病,家中一直请大夫给她调养,娘娘操持中宫,陆妹妹她不想给娘娘添麻烦。” “是,二婶说的对,母亲她经常如此,没有大碍的,臣女和二婶都会照顾母亲。”宋清嫣也甚是心惊。 若太医发现陆氏中毒,孟皇后追查。 就算那毒是柳氏下的,单是她送莲子汤这事,就会毁了她的所有前途。 许是因为心虚,细小的表情,破坏了刚才装出来的端庄和文静。 孟皇后微微皱眉。 宋清嫣想学静姝的样子来博得好感,可她装出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柳氏东施效颦的拙劣。 不仅让人无法生出好感,反而感到不适。 倒是宋清宁。 孟皇后想起宋清宁那双和静姝一样干净的眼睛,心中喜欢。 惊觉自己竟喜欢柳氏的女儿,反而对静姝的女儿提不起好感,孟皇后心里对静姝又生出了愧疚。 只能弥补似的夸赞宋清嫣,“你这头面,甚是好看。” “谢娘娘夸赞。” 皇后夸她好看,宋清嫣心中高兴不已。 再想到刚才她出现时,那些贵女的自惭形秽,宋清嫣越发自得。 命妇们也都跟着夸赞,都是夸头面好看。 柳氏很满意,这副头面做得太值。 其他贵女都去投壶,是因为她们和清嫣同在一处,全被被压住了风头。 只能避开清嫣去别处。 孟七夫人心里为宋清宁鸣不平。 三天前她就听说金玉斋有人用豪掷东珠定做头面,那人戴着帷帽,现在看来,就是柳氏了。 永宁侯府是有家底。 可要一下拿出这么多东珠,也不容易。 她怀疑这些东珠都是宋清宁的赏赐。 可她没有证据。 今日端阳宴设在重华殿。 临近开宴时辰,孟皇后领着众人移步重华殿。 宋清嫣跟着人群,暗暗寻找着谢云礼的身影,终于她看到了谢云礼,正高兴,下一秒又看到宋清宁。 宋清宁一身官服。 谢云礼正好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地方,他的视线在宋清宁身上。 宋清嫣顿时警铃大作。 “二婶,清宁她怎么穿着官服?”宋清嫣抓着柳氏的手腕儿。 那身官服很合身。 女子穿男人衣服,多少会有点不伦不类,可宋清宁穿着却十分和谐。 宋清嫣觉得刺眼。 尤其是官服的红色,让她想到救豫亲王妃时穿的红衣。 柳氏看到宋清宁的一瞬,脸色骤沉。 那官服是堂儿的,她宋清宁怎么配穿上? “嫣儿,你先随大家去宫宴,我去去就来。”柳氏交代宋清嫣。 随后朝宋清宁走去。 “清宁……”那温柔的声音传来,宋清宁只觉陌生。 看到迎面走来的柳氏。 她满脸笑容,眼神慈爱,可宋清宁知道,那笑容里藏着刀,慈爱里裹着毒。 果然柳氏靠近她,拉着她到了一旁。 笑容瞬间隐去。 柳氏斥责宋清宁,“你穿官服干什么?这是你堂兄的官服,你穿了,你堂兄怎么办?不行,你快给我脱下来!” 说着就去拉扯宋清宁的衣服。 丝毫不顾四周有人经过会看见,恨不得扒光宋清宁,让她出丑。 宋清宁记起前世一次侯府宴客。 她被丫鬟的茶水弄湿了衣裳,去换时,玉蝉给她拿的是宋清嫣的新衣。 柳氏发火,当众扒了她的衣裳。 宋清宁的手,握紧了拳头。 她眸光森寒,思索着自己这一拳头打在柳氏哪个部位最好。 突的听见耳边嗡嗡声,宋清宁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出手理由。 毫不犹豫,一耳光打在了柳氏脸上。 啪的一声,同时也将柳氏掀翻在地。 第47章 皇上要当场赐婚 柳氏滚落地上,脑袋嗡嗡作响。 脸颊的疼痛让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怔怔的瞪着宋清宁,“你敢打我!” 宋清宁自是不敢的。 尤其是在宫里,敢打人,还是打“母亲”,她的路怕是走到头了。 她不傻,也没有失去理智。 所以她打的不是柳氏,打的是蚊子。 “母亲误会了,有只蚊子在吸血,清宁看到了,顺手打死。”宋清宁说。 她垂着眸,像是陈述事实。 柳氏没有听出她的暗讽,笃定她是故意的,忽然又意识到自己抓到了宋清宁的把柄。 她要闹,要大闹。 要让人知道宋清宁不孝母亲。 柳氏眼神转动,宋清宁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她要闹,要引人来,她帮她。 “母亲,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很大,立即引来了众人。 有官员,有命妇,统统围过来。 众人看到侧坐地上的柳氏,一品诰命夫人的点翠冠都歪了。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 柳氏看来了这么多人,誓要为宋清宁演一出大戏,她这身官服,她脱不了,自有人替她脱了。 “我女儿她……打我!”柳氏努力挤出眼泪。 一个“打”字,让人想到刚才射柳场那场比试。 官员看柳氏的脸,上面红痕明显,似有血迹。 柳氏等着众人指责宋清宁不孝,却听见有人说,“夫人误会了,宋大人她是替你打蚊子。” 开口的是孟怀舟。 孟怀舟身后,谢玄瑾和谢云礼走来。 柳氏看到谢玄瑾,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可她这个时候不应该害怕。 她要战斗!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又听见众人说: “是打蚊子,瞧脸上的血迹是蚊子血没错。” “宋大人不忍心母亲被蚊子咬,实在是孝心可嘉。” “夫人,有宋大人这样的女儿,实在是你的福气,她还用军功为你换来一品诰命的封号,这样的女儿,不是打蚊子,难道还能打母亲吗?” 他们像是没看到柳氏脸上的红痕。 毕竟比起梁行简脸上的,这红痕太不值一提。 无非是宋大人手劲儿太大。 但论心不论迹,宋大人心是好的。 官员们说完,陆续走了,只剩谢玄瑾和谢云礼,以及孟怀舟夫妻。 柳氏怔愣的睁圆了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还没告状,他们就断了结果。 一个个都像是惧怕宋清宁,夸赞她孝心可嘉。 “宋……”柳氏要瞪向宋清宁。 突的一个声音压下来,“柳氏!” 谢玄瑾声音带着杀气。 柳氏背后就泛出冰凉,如鹌鹑缩回了头。 几人一看宋清宁微乱的领口,就知发生了什么。 柳氏一直苛待宋清宁。 孟七夫人心疼拉着宋清宁,“清宁的衣裳脏了,我带她去换一换。” 临走时,又冷冷瞥着柳氏,“宋二夫人,今天这场合,你知道闹起来会是什么下场吗?皇宫撒泼,你是觉得这皇宫是你宋家后宅?可以任你随意闹?单是损毁官服,就足够你吃几十板子。” 柳氏脸色煞白。 方才惊觉刚才太过冲动,差点将自己也赔进去。 她看到宋清宁穿了堂儿的官服,才失去了理智,又太想将宋清宁踩入泥泞,才没细想后果。 所有人都走了,柳氏起身。 脸上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不甘心。 不甘心被宋清宁打了一耳光,更不甘心没有让宋清宁吃到教训。 但柳氏最终压下了不甘。 等会儿宫宴,她要推嫣儿出头,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宋清宁,回府后,总归要让她为刚才那一耳光付出代价! 孟七夫人带宋清宁去换衣裳。 孟七夫人看着官服上被拉扯的褶皱,猜出前因后果,“她怎能大庭广众之下撕扯你的衣服,若真将你衣服扯下,你终归是女子,要怎么嫁人?她是半分也不顾你的颜面,不顾你的前途。” “幸好刚才你打了她!” 孟七夫人依旧不解气,又想到清宁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 柳氏只怕不会上心清宁的婚事。 “清宁你别怕,我孟家在京中还说得上一些话,再不济,你的婚事,我去求皇后娘娘为你做主,反正不能让柳氏来做主。” 前世婆家磋磨。 这一世宋清宁没想过婚嫁。 她只想复仇,等一家人相认,她便陪着父亲母亲和哥哥,把前世错过的亲情都弥补回来。 “夫人,清宁不想嫁人。”宋清宁说。 “这怎么行?”孟七夫人大惊,“自古女子都要嫁人,不嫁人,只怕会被世俗的口水淹死。” 这话没错,这世道留给女子走的路太窄。 宋清宁想,或许可以当姑子。 但这话说出来,只会让孟七夫人更加担心,于是宋清宁找了个借口,“清宁要嫁只嫁清宁心仪心动的人。” “好好好,看哪个幸运儿郎能让咱们清宁心仪心动。”孟夫人笑着说。 此时小宫女匆匆进来,递上一盒药膏,“姑娘的手受伤了。” 宋清宁这才察觉,左手手腕一条血痕,是刚才柳氏拉扯时留下的。 “谁让你送来的?”孟七夫人问。 小宫女目光闪烁,似不敢回答,转身匆匆跑了。 …… 宋清宁一路想着药膏是谁送来的,到了重华殿,众人都已入座。 永宁侯府的位置靠后。 虽然靠后,但很多贵女公子都往这边看,因为宋清嫣那副东珠头面实在太华贵吸睛。 宋清宁坐在宋清嫣身旁。 她身上没有多少妆点,衬托之下,显得更素。 “永宁侯府果然是特别,大房和二房,一个像暴发户,一个像乞丐。”沈婉儿语气讽刺。 见哥哥沈岳和表哥睿王都看向那边,沈婉儿脸色不睦。 尤其察觉淮王谢玄瑾的视线也在那边,沈婉儿的心狠狠一颤。 她喜欢谢玄瑾,可谢玄瑾不近女色。 以往这样的宴会,谢玄瑾从来都是自己喝酒,无论哪个女子,他连眼神都不会给一个。 可现在,他在看……宋清嫣? 这时主位上元帝开口: “朕的三个儿子,祁儿和梁家订了婚,老六的婚事也要定下了,就剩老四。” “玄瑾,今天日子不错,就借此宴会,你相看相看,看上哪家姑娘,朕当场为你赐婚!” 帝王话落,全场寂静。 所有人看向淮王,所有人的心也都瞬间揪了起来。 第48章 宋清嫣妄想县主封号 淮王谢玄瑾的婚事是朝中禁忌。 因为他处境太过特殊。 他是孟皇后之子,手握重兵,文韬武略,样样出色,模样外表更是京城男儿之最。 可没有一个官家女子敢展露对淮王的倾慕。 就连国公府的沈婉儿,太后侄女薛三姑娘都只能藏着对淮王恋慕,不敢宣扬。 一切源于太子之死。 当年那盘让太子中毒身亡的糕点是淮王带去的。 事发,元帝第一时间将淮王下狱,毒杀兄长的罪名压在他头上,世人骂他心狠手辣,连亲兄长都可以残害。 元帝亲自对他施以酷刑,要他给太子偿命。 直到太子出殡后,事情查清,并非淮王下毒,那盘毒原本是要同时毒杀他和太子兄弟二人的。 他被放出牢狱,遍体鳞伤。 没人心疼他,甚至没人替他澄清。 元帝依旧将他当做毒杀太子的凶手,孟皇后也依旧怨他。 元帝对淮王的态度,朝臣世家都心照不宣,不敢让自家女儿和淮王扯上关系,生怕被牵累,影响家族前途。 “玄瑾,你看上谁了?”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问身旁的孟皇后,“皇后想要哪家姑娘做儿媳?” 孟皇后极力维持着仪态,心中却似有一把刀子狠狠割扯。 他们的皇上,哪里是要为玄瑾赐婚啊?他是在试探玄瑾,试探她,甚至是试探在座的所有人。 同样也是警告。 她和玄瑾若真的看上了谁,只怕帝王给的不会是赐婚,而是一个家族的覆灭。 元帝,太狠! “皇上。”孟皇后开口。 出声却被谢玄瑾打断,“父皇!” 谢玄瑾起身。 他身姿挺拔,那股气势,让元帝眸子收紧,仿佛只是看到他,就看到了威胁。 他容不下的威胁! “选好了?”元帝回视他,要将他的气势压下去。 谢玄瑾垂眸。 百官噤若寒蝉,生怕被淮王选中。 半晌,谢玄瑾终于开口,“尚无与儿臣两情相悦之人,儿臣便不谈婚娶。” 他的话,百官都似松了一口气。 唯独沈婉儿与席间的薛三姑娘神色略有波动。 “两情相悦?”元帝似乎很满意谢玄瑾的回答。 君臣父子交锋,作为儿子总归是主动认输了。 元帝目光扫过在场世家官员,呵呵笑道,“没想到朕这儿子还是个重情的,能两情相悦结成夫妻本就不易,你要娶和你两情相悦的女子,只怕难了。” 在场官员闻声知意。 皇上这是不让他们的女儿去喜欢淮王啊。 他要让淮王孤家寡人,孤独终老吗? 这哪里是要赐婚,分明是警告。 “四……”谢云礼心疼的看向谢玄瑾。 他要起身,却被身旁的豫亲王妃抓住衣袖。 “是我的错,私心想为玄瑾谋一门婚事,却为他招了祸。” 豫亲王妃猜测皇上该是知道她为玄瑾相看王妃的事,才会有今天这一番敲打。 她很自责。 想到那日得知玄瑾有了喜欢的女子,兴奋的去和孟皇后说。 幸好那天皇后宫里就她和皇后,皇上该是不知道此事。 豫亲王妃交代谢云礼,“你四哥喜欢谁,你不可乱说,会为那姑娘招祸,也会为你四哥招祸。” 谢云礼看向宋清宁,又迅速转开目光,不敢过多停留。 四哥比所有人都了解他们这位皇上,所以才要和四嫂避嫌。 谢玄瑾坐回座位,如往常宴会一样,自己一个人喝酒。 浑身生人勿近的冷,对谁都保持着距离。 宋清宁看着他,像是看到前世的自己。 同样被打压,不被疼爱。 前世她没反抗,但前世的淮王反抗了。 她被做成人彘,关在庵堂,宋清嫣时常来她面前炫耀,她说起睿王得势,说起淮王谋反,还说起元帝病重。 只是一切还没有最终结果,她就死了。 不知淮王是否谋反成功。 之后宴会继续,舞姬乐师助兴,人人都很高兴,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柳氏看着大殿中戴着面纱的舞姬。 那人信上说,宫宴的舞姬里混进了刺客,刺客是肃王后人。 肃王当年夺嫡失败,被软禁在肃王府。 元帝本无意杀他,可一天夜里,肃王亲手点火烧了肃王府,又自刎于火中,肃王府一百多人全数死于那场大火,只有小女儿活了下来。 小女儿不知所踪,隐姓埋名,从此蛰伏,等着今日刺杀元帝。 柳氏心知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或能让嫣儿自己挣一个县主封号。 “嫣儿……”柳氏扯了扯宋清嫣的衣袖,示意她该行动了。 “二婶。”宋清嫣紧张。 是因为太期待了。 很快她平息了紧张,起身走向了属于她的风光大道。 众人都赏着舞,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舞姬里有刺客!” “护驾!”高公公率先挡在元帝面前。 随后侍卫鱼贯而入,将舞姬团团围住。 在座官员女眷,也都神色惶恐。 事态迅速控制,元帝瞥了一眼舞姬,“刺客?谁要杀朕?” “冤枉,奴不敢,不是奴。” “也不是奴,奴只是一个舞姬。” 舞姬们惶恐的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刺杀皇上是杀头的大罪,舞姬中若真有刺客,她们一众舞姬一个都活不了。 宋清嫣声音清脆,神情间皆是睿智,“皇上,刺客身上必定带着武器,她们是不是刺客,搜一搜就知道了。” “搜!”元帝下令。 侍卫搜身时,元帝却看着宋清嫣,“你是如何知道她们中有刺客?” 柳氏自然不会告诉宋清嫣,是那人给她的消息。 柳氏知道会有人问,她提前为宋清嫣准备好了理由。 “回皇上,臣女接连几日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舞姬刺杀一条真龙。” “臣女想,或是神佛在向臣女暗示什么,臣女惶恐,怕真龙被伤,所以不得不大胆惊扰圣上与众位的雅兴。” 宋清嫣学着柳氏的说辞。 柳氏说,借神佛托梦可以一举两得。 一来别人无从查起。 二来,皇上是信神佛的,这样可以给她赋予神性。 给一个神佛选中的女子赐封县主,皇上会觉得是对神佛的回赠。 宋清嫣心中噗通狂跳。 她想着县主封号。 她是永宁侯府嫡女,若用“永平”二字来做封号,再适合不过了。 恰在此时,侍卫统领搜完所有舞姬后,禀报元帝: “皇上,属下都搜遍了,她们身上并没有武器。” 第49章 宋清嫣出丑,京中贵女之耻 没有武器?! 怎么会没有武器? 不等元帝说什么,宋清嫣急切道,“你们再好好搜搜,她们当中有一个人身上一定有武器。” 宋清嫣语气笃定。 关乎圣驾安危,侍卫统领不敢怠慢,领着侍卫又搜了一遍。 可结果依旧是,没有。 “皇上,舞姬身上确实没有兵器。” 没有兵器,舞姬如何行刺? 这事只怕是个乌龙。 “姑娘为何冤枉我们是刺客?我们都是宫里太乐局的舞姬,每个人的身份都是经过调查,确定清白才得以入宫,怎么会有刺杀皇上的刺客?” 舞姬委屈质问。 所有人都盯着宋清嫣,包括元帝。 宋清嫣慌了。 怎么会没有?可侍卫搜了两遍都没搜出武器,哪里出了错? 宋清嫣下意识的看向柳氏。 柳氏此时也在惊惶里。 她想着哪里出了错,甚至没有顾得上回应宋清嫣求救的目光。 柳氏身旁,宋清宁平静的喝着席上的甜酒。 宋清嫣自然搜不出兵器。 真正的刺客早已不在舞姬当中,而是被孟侍郎的人揪出来,悄悄转移到了别处。 前世宋清嫣在端阳宫宴查出刺客护驾有功,得到皇上青睐。 又因那神佛赐梦的说辞,世人说她是神佛选中的贵人,身负大靖祥瑞。 可这一世,功劳和美名,她都得不到了。 而那副东珠头面…… 今天这幅东珠头面已经为宋清嫣挣了不少风头。 风光之后,该遭反噬。 “神佛赐梦?什么神佛赐梦,宋大小姐,看来神佛给你赐了个假梦啊!”沈婉儿早看宋清嫣不顺眼。 她领了头,别家贵女的声讨紧随而至: “这副东珠头面足够风光了,何必要拿舞姬的命来出风头?” “舞姬的命也是命,宋大小姐仁慈一点吧。”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铡刀狠狠挥向宋清嫣。 元帝脸上怒意明显。 帝王之怒,即便是一个皱眉,足以吓得宋清嫣双腿发软。 宋清嫣心知县主封号谋不到了。 她不甘,气愤,可还剩了些理智。 “皇上,臣女……臣女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臣女真的做了梦,臣女只是太过担心圣上安危。” “臣女宁可受皇上责罚,也要冒险提醒,万一那梦是真的,臣女惊扰了宫宴,甘愿受责罚。” “那梦若不是真的当然是最好的,只要皇上安危无恙,臣女就算是受到责罚,臣女也心甘情愿。” 宋清嫣跪在地上。 她在自救。 宋清宁心中冷笑。 端阳佳节,这样的场合皇上自然不会责罚臣女,帝王要威慑,同样也要人心。 一言不合就赐罪,那是暴君。 但宋清嫣今天总要出点血。 恰在此时,驿使急匆匆进了大殿禀报,“皇上,汝南郡连日暴雨,冲垮堤坝,汝南郡全城被淹,良田庄稼全数损毁。” “什么?”元帝大惊。 汝南郡是大靖粮仓,庄稼损毁,等于今年收成全毁。 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只是收成,还有灾后重建,百姓安置,都需要大笔的银两。 大惊之后,元帝冷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座各位可有什么想法?” 意思很明显。 他要让在座众人出钱。 可谁愿意掏腰包? 所有人都不做声。 宋清宁目光幽幽落在宋清嫣那副东珠头面上。 元帝也看到了宋清嫣的东珠头面。 头面华贵,上面数十颗东珠,价值不菲。 京中贵女竟如此奢靡。 “你们的日子,都过得不错。”元帝开口。 宋清嫣不敢抬头,也感觉到帝王的视线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更遑论揣测圣上的心思,只知道今天只怕不好脱身。 “皇上,臣女愿捐出自己的首饰,为汝南郡赈灾。”梁淑怡取下头上的朱钗玉环,交给内侍。 她带了头,在场贵女立即跟风,统统把自己的首饰摘下来捐款。 只剩宋清嫣。 宋清嫣依旧在惊惶里,脑袋空白,无所适从。 元帝瞥了她一眼冷笑,“宋大小姐能被神佛托梦,朕还以为是神佛选中的人,可神佛选中的人怎会如此奢靡无度,毫无善心!” “臣,臣女也愿捐出首饰。”宋清嫣似终于清醒。 她急切的取头面。 因为太急,扯乱了发丝,模样狼狈。 “殿前失仪,京中贵女之耻!” 元帝不再看宋清嫣一眼,命高公公将把首饰收下,又称赞其他贵女仁心慈爱。 唯独宋清嫣一人,失去了东珠头面,反而落得个奢靡无度,京中贵女之耻的名声。 只怕这几个字要一直伴随她,以后在各家夫人贵女面前,再难抬起头了。 之后宫宴,百官捐款。 宴会散后。 宋清嫣和柳氏一刻也不想多留,逃似的出了宫。 “表哥,你说的真准,宋清嫣以为她要大出风头,可没想到……呵呵,梁姐姐,她刚才走的时候,真像一只落水狗。” 沈婉儿庆幸自己听了表哥的话,今天打扮的素净。 梁淑怡温婉笑着,望着谢煜祁。 谢煜祁却皱着眉。 他以为今天听到的消息会是汝南郡全城百姓淹死,但仅仅只是房屋庄稼受灾。 不应该是这样! “婉儿,我送你们回府。”谢煜祁要去一趟沈国公府,弄清楚其中缘由。 另外一边。 宋清嫣今天的表现,让豫亲王妃很是诧异。 不只是她,柔安郡主心里也生出了怀疑。 回府的马车上,柔安郡主问谢云礼,“哥,宋清嫣真的是那晚救母妃的人吗?” 能冲入火中救人,至少品行端方。 可刚才宋清嫣的表现,那样爱出风头,又毫无仪态的。 让人怀疑。 谢云礼一直对宋清嫣救母妃的事存疑,今天更加深了怀疑,“我会弄清楚,若她是冒名顶替……” 若她是冒名顶替,那真正救母妃的人又是谁? 又想到宋清嫣屡次送来的明月仙的画作,每一幅画上都留有痕迹,像是故意在引导他。 谢云礼眸光深沉。 他要弄清楚。 宋清宁比宋清嫣晚一点回永宁侯府,依旧是孟家两位夫人送她回府。 马车刚进了永宁侯府的巷子,就听见府门口的喧闹。 宋清宁撩开帘子。 看到江晟母子二人将宋清嫣和柳氏堵在侯府门口,就知江晟母子二人今晚为何事而来。 第50章 堵住柳氏母女的退路 那晚江晟被打晕扔出永宁侯府。 没有拿到玉镯首饰,江夫人很失望。 今天江家设宴,几位交好的夫人都来了。 幸亏彤儿想了办法,以永宁侯府的名义去了金玉斋“拿了”几个玉镯首饰。 金玉斋掌柜本是不同意的。 可江彤说,那天定做东珠头面的是永宁侯府的二夫人,玉镯和首饰都是要拿去给永宁侯府大小姐鉴赏。 江家即将迎娶永宁侯府大小姐。 若大小姐喜欢,嫁妆要在金玉斋置办。 金玉斋掌柜不想错失这门大生意,就准许江家姐弟“拿了”几个玉镯和另外几样首饰去给宋大小姐品鉴。 玉镯没有进永宁侯府,进了江家。 江夫人佩戴玉镯首,在几个夫人面前得意了一把。 可玉镯首饰总归要还回去。 江夫人不想还。 但没办法,只怪宋清嫣一点也不体谅婆婆辛苦。 江夫人忍着对宋清嫣的不满,只等将她娶进门,再好好磋磨。 这些玉镯首饰,要物尽其用。 所以她早早来了永宁侯府,要为晟儿和江家扳回一点面子。 宋清嫣一下马车就看到这两人。 宫宴名声尽毁。 宋清嫣心中积攒了太多怒气,“江晟,你还有脸来这里?来人,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点把他们给我赶走!” 宋清嫣顾不得仪态。 宫宴她扯乱的头发,稍微整理了,依旧显得凌乱。 门房要来赶人,江夫人却威胁,“这大晚上的,真的要闹起来吗?闹起来,引来周围邻居,看看丢的是谁的脸。” 这话果然拿捏了柳氏。 柳氏示意门房退下。 “你们来做什么?”柳氏对江家母子没有好脸色。 江夫人不理柳氏。 一个庶出二房的夫人,也就占了侯夫人身子弱无法掌家的便宜,不是侯府真正的女主人,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清嫣。” 江夫人扬起笑容,要去拉宋清嫣,却被宋清嫣嫌恶的躲开。 江夫人压下心中不悦,依旧笑着,“清嫣,我知道你在生晟儿的气,你误会晟儿了。” “那晚晟儿说那些话,不是真的要找你拿首饰,他是试探你,看你是不是孝顺婆母。” 试探?婆母? 宋清嫣要开口怒斥。 江夫人又说,“清嫣,其实你孝不孝顺我,都不重要,只要你们小两口以后把日子过好,我受些委屈没什么。” “娘,你怎能受委屈?!”江晟冷着脸。 看江夫人在宋清嫣面前做小伏低的解释,心中不是滋味儿。 “晟儿!”江夫人轻声喝止江晟。 又将自己手腕儿上戴的玉镯刻意展现出来让人看见。 “谁说我江家落魄了?我江家再怎样,也不会贪图儿媳嫁妆的,另外,嫣儿你放心,你的聘礼我也是准备好了,八十八台,都是极好的东西。” 江夫人两只手,玉镯各两件。 偶尔碰在一起,声音清脆悦耳。 宋清嫣无心去留意江夫人特意展现的名贵玉镯。 但柳氏一眼看出那玉镯价值不菲。 她不信江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正猜测这玉镯是哪里弄的,一直憋着怒火的宋清嫣终于爆发。 宋清嫣怒瞪江夫人,朝她用力一推。 “啊呀……” 江夫人后退几步,没有稳住身体,一屁股坐在地上。 惊呼声盖住了某些清脆声。 不远处,马车上的宋清宁却听到了。 宋清宁耳力好,当即便知是玉镯碎了。 玉镯碎了,那还得了! 果然江夫人痛呼一声后,发现镯子碎了,满脸惊慌与恐惧,“碎了,碎了,怎么办?这镯子还要……” 还要还。 她差点说漏嘴。 就算掏空全部家底也抵不了这几枚玉镯的价值。 惊惶之中,江夫人看向宋清嫣,“清嫣,这是你摔坏的,你要赔。” 她语气平静,似命令。 宋清嫣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赔?你江家不是家底雄厚吗?这点镯子,摔不起?” 江夫人一噎,面露委屈。 江晟扶起江夫人,“嫣儿,你听话,母亲叫你赔,你赔就是了。” 宋清嫣:“……” 看到江晟,反胃作呕。 想到那晚江晟的无赖,宋清嫣不想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转身要走。 可江夫人却抓住她。 宋清嫣以为她还要让她赔,江夫人却笑着将碎了的玉镯用帕子包上,塞进宋清嫣手里,“清嫣,你拿着,还有这些……” 江夫人把头上的钗环取下,一并都给了宋清嫣。 “你都拿着,算是我给你的。”江夫人说。 不等宋清嫣拒绝,江夫人就拉着江晟走了。 脚步急切又鬼祟。 “母亲,怎么不让她赔?你还把没摔坏的都给她,金玉斋那边怎么交代?” 经过孟家马车时,江晟的声音格外清晰。 江夫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多言,“什么金玉斋交代?需要你交代什么?要交代,也是永宁侯府,宋清嫣交代。” “母亲……” 江晟消化着江夫人的意思,宋清宁已经明白江夫人在打什么主意。 “呵呵……” 宋清宁没有忍住,低低一声轻笑。 终于有了一丝小女儿的娇态。 孟七夫人知道宋清宁在笑刚才那对母子,“这便是你堂姐那门亲事吗?她嫁给这家人,以后少不了鸡飞狗跳。” “鸡飞狗跳好,鸡飞狗跳热闹。”宋清说。 她了解江家,也了解宋清嫣和柳氏。 宋清嫣和柳氏一定不甘心嫁江家,但江家就是一只饿狗,咬住了一坨肉,不会轻易撒嘴。 等宋清嫣和柳氏进了府,宋清宁才下了孟家的马车。 下马车前,宋清宁托孟七夫人给孟侍郎带话,“今晚那位客人,还请孟侍郎照看几天。” “你放心,会秘密安置。”孟七夫人说。 宋清宁之所以让孟侍郎在刺客行刺前将那刺客揪出带走,不只是因为要破坏宋清嫣立功的计划。 还因为私心。 那刺客,是故人。 她不忍她如前世行刺失败,被元帝万箭穿心。 宋清宁暂时不去想那故人。 回府时,她看到地上散落了玉镯残片,以及一张帕子。 宋清嫣把碎裂的玉镯扔了,但江夫人给她的首饰留下了。 她这样贪心。 贪心最是害人。 宋清宁可以预想到,金玉斋找上门来的光景。 在金玉斋找上门前,她要做一件事,堵住柳氏母女的退路。 第51章 这次柳氏的算盘要打不响了 宋清嫣回到幽兰院,发了好大一通火。 依旧不解心中怨气。 “你说的刺客呢?怎么没有?你说我按你说的做,就可以立功,还可以为自己挣一个县主封号,结果呢?” 都说她为了出风头无所不用其极。 还落得个“奢靡无度”的坏名。 一想到此,宋清嫣看柳氏的眼神越发怨恨,似要杀人,“柳氏,你是不是故意害我!” “嫣儿,我怎么会害你?今天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情况有变,那人他没来得及通知我。”柳氏很冤枉,也很不解。 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却被宋清嫣捕捉到了,“那人?那人是谁?” “没谁,只是一个宫里的姑姑。”柳氏心虚的解释。 不能让嫣儿知道他的存在。 宋清嫣将信将疑。 她紧攥着拳头,瞪着柳氏,心中烦躁遮过了所有怀疑,也渐渐相信柳氏不会害她。 此时她无暇去想哪里出了问题,脑袋里都是今天在宫宴上出的丑,羞愧一涌而上。 羞愧之后,便是担忧与无措。 “二婶,怎么办?今天云世子和豫亲王一家也在场,他们也看到了,他们还会要我这个儿媳吗?” 这是她最在意的。 “她们会忘了的。”柳氏说。 “只要他们看到嫣儿真正的闪光处,今天宫宴的事,以后稍做解释,便不会有人在意了,云世子和豫亲王府也就会知道你的好。” 这话让宋清嫣精神一振。 “对,他们会忘记的,我是明月仙,明月仙身负盛名,却低调的从不露面,我这样低调,不是奢靡无度的,我可以解释,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而已。” 宋清嫣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看向镜中。 镜子里自己头上首饰全无,宋清嫣心疼那副东珠头面。 看到一旁江夫人刚才塞给她的朱钗,宋清嫣将那些珠钗全部插在头上,才算是弥补了些许心疼。 翌日一早。 花厅用早膳,宋清嫣盛装。 她如往日,没有半分颓败,仿佛昨天宫宴出丑的事从未发生过。 宋清宁并不诧异。 她知道柳氏和宋清嫣会想办法挽回名声,也知道她们会用什么方法。 “宋清宁,你再多画几幅画。”柳氏命令她,眼里带着怨。 昨天在宫里那一耳光,她记着,原本要回府教训她,可嫣儿立功失败。 她要为嫣儿扭转名声,要尽快为嫣儿拿到明月仙的身份,她们需要画。 宋清宁还有用。 只有等她没了价值,再教训她。 “我知道了。”宋清宁说。 冷淡的态度,让柳氏不悦。 柳氏刚要发作,就听见门房来报,“夫人,外面金玉斋掌柜求见。” “金玉斋掌柜?” 柳氏本不想见,可心疼昨晚嫣儿失去东珠头面,吩咐门房,“让他进来吧。” 又满脸讨好的对宋清嫣说,“嫣儿,你还戴着江家那女人给的朱钗做什么?正好金玉斋掌柜来了,我让他差人送些首饰来,二婶买下送你。” “当真?”宋清嫣喜欢首饰。 她之所以戴着江家那老不死给的朱钗,是因为朱钗确实好看。 “当然是真的。”柳氏说。 见宋清嫣高兴,又说,“等会儿让金玉斋掌柜差人多送一些来,二婶都买下来给你。” 反正是用大房库房里,宋清宁的赏赐。 宋清宁太了解柳氏。 只一听她要给宋清嫣买首饰,就知道她又在打她赏赐的主意。 这些年柳氏掌着大房库房的钥匙。 时常以“二婶”的名义,给宋清嫣买这买那,可用的都不是她自己的银子,而是大房库房的。 用别人的银钱,搏她自己的名。 柳氏的算盘一直打的很好。 只是今天,只怕要不灵了。 宋清宁瞥了一眼宋清嫣头上的珠钗,等着看好戏。 金玉斋掌柜很快被带进来,他一眼就看到宋清嫣头上的朱钗,心知宋大小姐定是看上了这些首饰,才会戴着。 “掌柜,我家姑娘今天不想出门,可否劳烦你差人把店里最好的首饰都送来,让我家姑娘选。”柳氏说。 那声音,金玉斋掌柜一下认了出来。 就是之前定做东珠头面的客人。 “好好好,我这就差人回去取。”金掌柜打发小厮回店里。 今天他原本是来取昨天永宁侯府拿走的玉镯首饰的,但现在还有生意要做,他等等也无妨。 很快,小厮就带了许多首饰来。 都是最新最贵的款式,琳琅满目,华贵异常。 “嫣儿,你快选,你看上的,咱们都留下。”柳氏说。 宋清嫣对那些首饰爱不释手,“二婶,我要是都喜欢,就都留下吗?” 柳氏:“都留下,都留下。” 大房库房里,宋清宁的赏赐,还有先前孟家给宋清宁的谢礼,里面都有金银。 反正都是嫣儿的,拿出来换成首饰,让嫣儿开心最重要。 “二婶,你真好,那就都留下吧。”宋清嫣很是高兴,目光瞥见一旁的宋清宁,“清宁妹妹,要我让一个给你吗?” 宋清宁还没回答,柳氏便说,“她不要,她不配这样的好东西。” “也是。”宋清嫣轻笑着。 两人贬低她。 宋清宁却一笑置之。 到底是谁不配,还不好说。 柳氏大手一挥,要将金玉斋送来的首饰全部买下。 金玉斋掌柜做成这样一大单生意,脸都要笑烂了,立即让小厮拿来纸笔算盘,在一旁罗列账单,算出了一个总价。 随后将账单递到柳氏面前,“夫人,统共一万两千两。” 一万两千两? 这数目,柳氏也吓到了,“掌柜,你是狮子大开口吗?” 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也不过五十两。 金玉斋的首饰是贵一些,但再贵也不过几十两银子一件,今天这十来件首饰,统共也超不过四千两。 他竟敢要一万两千两! “到侯府狮子大开口!掌柜,你是觉得我是傻子不成?”柳氏怒声道。 掌柜急忙赔着笑脸,“夫人息怒,息怒,我看大小姐戴着我家的珠钗,还以为是喜欢,也要全部留下,所以才一起算了进来。” “不过没关系,大小姐若不喜欢头上这些,还给我便是,减下来就是四千……” “等等!” 掌柜话没说完,就被柳氏打断。 “你说嫣儿头上的……嫣儿头上的珠钗,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第52章 终于意识到被江家给算计了 不止柳氏,宋清嫣也疑惑。 掌柜以为贵人多忘事,笑着提醒,“夫人忘记了?昨天贵府不是来金玉斋拿了这些首饰,说是大小姐要品鉴。” “永宁侯府大小姐要品鉴,要去金玉斋拿多少都是没问题的。” 柳氏和宋清嫣有些懵。 “我们什么时候来金玉斋拿过首饰?”柳氏说。 她心中隐隐浮出一丝异样。 宋清嫣下意识想到了江家人。 果然随后就听掌柜说: “是贵府的未来女婿,江晟少爷和他姐姐来金玉斋取的,说是二位去了端阳宫宴,所以便让他们来取。” 随着掌柜的话,柳氏脸色阴沉。 宋清嫣怔愣一瞬,气得身体发抖。 又听掌柜说,“除了大小姐头上这些珠钗首饰,还有两对玉镯。” 两对玉镯! 宋清嫣几乎要气得癫狂。 柳氏也恍然明白。 她就说,江家明明已经落魄了,哪里会有那样成色的镯子,让江夫人戴出来显摆。 原来是金玉斋的。 他们还打着永宁侯府的名义去拿!真是可恨! 柳氏恨不得打杀那对母子。 可眼下这亏,她是怎么也不会吃的,“那些东西,谁去拿的你去找谁,我们侯府没有让任何人去金玉斋取东西。” 掌柜微怔。 随后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那些东西夫人小姐没看上也无妨,让我带回去便是。” 宋清嫣怒气冲冲的取下头上的珠钗。 狠狠扔在桌上,“拿走!” 掌柜收走几支珠钗,“还有两对玉镯呢?” 珠钗统共就值百来两银子,两对玉镯才是最值钱的。 “碎了!”宋清嫣冷声说。 “碎了?怎么会碎了?”掌柜突然记起刚才侯府门口,地上的碎玉,“是大小姐摔碎了吗?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至于摔了啊!” “你……” “也不看看你是谁,就敢往我家大小姐身上泼脏水,是江家夫人摔坏的,你去找江家夫人!”柳氏撑起侯府的威风。 掌柜有所顾忌,只能让小厮去一趟江家,请江家人过来一问究竟。 很快小厮折返回来,只带回了江家的一个洒扫下人。 下人说,“我家主子昨夜连夜回了老宅,少爷婚事在即,夫人和大小姐带他回老宅祭祖。” 回老宅祭祖?! 宋清宁讽刺的笑了。 江家老宅早被变卖了。 前世她和江晟成亲后,临到死,都没有听说他们去祭过什么祖。 哪里是什么回老宅祭祖?分明就是逃了! 很符合江家人的行事作风。 可价值千两的玉镯,不能碎了,就了事了,势必有人要赔。 柳氏和宋清嫣脸色难看。 她们自然也知道江家人逃了。 她们在心中暗骂江家的无耻,不愿意也不甘心赔偿这镯子。 “冤有头,债有主,那些镯子,谁在你手上拿的,你就找谁去,别在侯府寻晦气。”柳氏语气强硬。 掌柜心知是找不到江家人了。 只能一口咬定,“镯子和首饰,都是以永宁侯府大小姐的名义去金玉斋拿的,况且这些首饰大小姐刚才还戴在头上,若是咱们说不清楚,就去官府,请官老爷断清楚。” 见官?! “你……”柳氏气得胸口起伏。 侯府这样的人家,一旦见官,不管什么事,都会引人闲话。 昨日宫宴,嫣儿已经丢了脸面。 今天这事若是闹大,又会将嫣儿推上风口浪尖,不能再让嫣儿名声受损。 “二婶……”宋清嫣气得呼吸急促。 一想到昨晚,江家那老女人把那些碎玉和珠钗往她手里塞,原来那时她就没安好心。 此刻她才察觉这些东西烫手。 她被江家那老女人算计了! 她不想吃这个暗亏,也不想这事闹大,她的名声还没有挽回,若是见官,她更加没脸。 突然宋清嫣看到宋清宁。 这边她和二婶正焦急气愤,宋清宁倒是岁月静好,还在吃着早膳。 昨晚宫宴也是如此。 她在大殿上被众人鄙夷的视线围攻。 宋清宁平静的喝着酒。 她面上没表露,可心里一定在看她的笑话吧。 江家……该是宋清宁的。 若那天江家上门,宋清宁乖乖将这门婚事抢过去,江家缠上的人就是宋清宁,不是她。 此时该见官,该去丢脸的人,也是宋清宁。 “二婶,玉镯和这首饰的钱,咱们付了吧,咱们永宁侯府又不是付不起。”宋清嫣突然平静的说。 她看着宋清宁。 也提醒了柳氏。 不宜和掌柜纠缠,也不宜和江家纠缠。 用宋清宁的赏赐来摆平眼前的麻烦,也不用心疼。 “罢了,我永宁侯府不屑和小人计较,那碎了的玉镯,就当是我永宁侯府打发狗了。”柳氏吩咐刘妈妈,“去取库房钥匙来,取那一串红色的钥匙。” 红色钥匙,正是大房库房的。 宋清宁眼底一抹冷笑,没有阻止,任她去取。 取来也好,反正等会儿也是要取的。 刘妈妈领命去取钥匙,宋清嫣似稍微平息了心中的怒火,等着拿宋清宁的钱财来消她眼前的灾。 她不心虚,反而心安理得。 那些东西本来都会是她的。 刘妈妈还没取来钥匙,老侯爷脚步匆匆的从府外回来。 昨日他去友人家赴端阳宴,多吃了点酒,醉了睡在了友人家。 今早一起来,就听说了两件事。 一件是宋清嫣出丑。 另外一件是汝南郡受灾,皇上的眼睛盯上了京城各家的钱袋子,专让崔尚书留意各家,谁家有钱,就要出血。 一进门,老侯爷看到厅里琳琅满目的首饰,当下就黑了脸。 问了情况,老侯爷大怒。 “宋清嫣,你怎么还不消停,昨晚的事,你还没长教训吗?” “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颜面,有点脸皮的人都自己关在屋子反省去了,你倒好,还要大肆置办首饰,是又准备要如何招摇?” 宋老侯爷虽然人性淡漠,但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更不曾如此吼过宋清嫣。 宋清嫣吓得当即跪在地上,“祖父,我……” 她想解释。 刘妈妈正好拿了钥匙回来。 “夫人,钥匙拿来了,咱们现在就去库房取银子吗?” 刘妈妈人还在外面,没看到屋里情况,声音先一步传到了屋里。 第53章 拿回库房钥匙和掌家权 “去哪个库房取银子?” 刘妈妈踏进门,被老侯爷的声音和眼神吓得一颤。 啪嗒一声,钥匙落在地上。 刘妈妈急忙跪地,伸手要去捡钥匙,却被管家抢先一步捡走钥匙,交给老侯爷。 大房库房钥匙! 老侯爷一眼认了出来。 侯府大部分家财都在大房库房,这些年都交由柳氏保管。 “祖父,嫣儿并非奢靡无度,只是二婶心疼嫣儿昨晚受到惊吓,所以才要买一些首饰给嫣儿压惊,是二婶要送首饰给嫣儿。”宋清嫣说。 她并没意识到此刻的局面真正意味着什么。 她只想安抚祖父,不想承担“奢靡无度”的坏名。 她也没说错,本就是柳氏提议要送她首饰。 “是的,公爹,儿媳心疼大小姐受惊,想送些首饰给她压压惊。”柳氏说。 “压惊?” 老侯爷眸光越发冷了,突的拔高语调,“你为她压惊,就动用大房的钱财,送她首饰?” 柳氏被他的凌厉吓了一跳。 可依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嫣儿是大房嫡女,理应用大房钱财。” 老侯爷快要气笑了。 这些年柳氏掌着侯府中馈,她做得无功无过,对大房的儿女不仅没有私心,反而什么都紧着宋明堂和宋清嫣。 都说柳氏无私,维护着侯府的嫡庶尊卑。 他也很满意柳氏。 思及回府路上,他遇到一个朝中官员。 官员和他说,“宋老侯爷,平日看不出来,没想到侯府这么有钱,昨晚那副东珠头面,让人长见识了。” 又听人谈论,柳氏豪掷东珠为宋清嫣定制东珠头面。 他才意识到,柳氏对宋清嫣的好,已经近乎溺爱。 他不在乎谁溺爱谁。 可那溺爱要是给侯府招了祸,他就不能不管了。 “柳氏,去把侯府库房钥匙都拿过来,从今天起,除了你二房的钥匙你可以管,其他的你都不用再插手。”老侯爷发话。 柳氏如当头一棒,“公爹,不可以,公爹,儿媳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儿媳一定改。” 失去库房钥匙,就算有掌家权,也要处处掣肘。 她不能失去钥匙! 可老侯爷已经打定了主意,不止如此,那副东珠头面太过招摇,如今只怕人人都觉得永宁侯府有钱。 皇上定也如此认为。 这次侯府不知要出多少血。 老侯爷心疼钱财,也越发怨恨柳氏和宋清嫣。 损侯府的名,又损侯府的利,两人实在愚蠢又可恨。 老侯爷心中憋着怒火,怒声吩咐管家,“管家,你随刘妈妈再走一趟,那些钥匙不要拿漏了!” 管家领命下去,很快将钥匙拿了过来。 老侯爷收走了侯府库房钥匙,连带大房库房的也一并收走。 柳氏又怎能甘心她一直把持着的权力被收走。 她脸色惨白的问老侯爷,“为什么?公爹,为什么收走儿媳钥匙?儿媳打理侯府,一直打理得极好。” “为什么?那副东珠头面你忘了?让清嫣在宫宴张扬,你以为就只捐出那一副东珠头面就够了?”老侯爷气不打一处来。 柳氏蠢笨如猪。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柳氏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公爹是责怪她定制那副东珠头面,为侯府招祸! “那些东珠是清宁的赏赐,怪,也怪清宁。”柳氏目光闪烁,急切的想要推脱责任。 这话太没良心,下人们听了都觉得心塞。 拿别人的东珠摆阔,还怪起了别人。 柳氏似乎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又急忙道,“公爹,您收走钥匙,又能交给谁管?您年纪大了,府上就只有儿媳一人能担起这个责任。” 思及此。 柳氏终于安心了些。 侯府没人,钥匙只能是她来管,老侯爷收不走。 可侯府从来都不止她一个儿媳。 柳氏一直掌着侯府中馈,当真将陆氏忽视得彻底,可陆氏才是侯府真正的主母。 宋清宁着看向厅外。 厅外阳光正好,香儿已经悄无声息的候在阳光里。 宋清宁微笑着给了香儿一个眼神。 香儿意会,立即进来,“夫人差奴婢来问,这边刚刚发生了何事,这么吵闹。” 她口中的夫人,指的是侯夫人陆氏。 老侯爷眸子一眯。 他堂堂永宁侯府老侯爷,又怎能被一个柳氏威胁。 当即便道,“侯府库房钥匙和大房库房钥匙,本就该大房的人管,陆氏是当家主母,中馈也理应她来管。” “柳氏,你去将主母印章取来,一并交还给陆氏吧。” 柳氏如遭雷击。 “不,不行,我不交,陆氏她体弱,自己尚且顾不过来,怎么管得过来这偌大的侯府?”柳氏急切道。 又拉了拉宋清嫣,示意她替她说句话。 可老侯爷没给她们机会。 “管家,你再去取一趟,另外……清嫣。”老侯爷看着宋清嫣。 冰冷的目光让宋清嫣后背泛凉,预感不好。 却听见祖父说,“你昨晚在宫里颜面丢尽,奢靡无度的名声总归是不好听,我有法子替你挽回些许名声。” “祖父,您要帮我?”宋清嫣诧异又惊喜,可刚才感受到的那股凉意,依旧没散。 “自然帮你。”老侯爷说。 “这些年你也有不少首饰,这次汝南郡受灾,皇上要向各家征集善款。” “你把你那些首饰全都拿出来,作为侯府捐资,让世人和皇上都看到的诚心,便知奢靡无度是误会了你。” 老侯爷打的算盘很精。 这次永宁侯府势必要拿些钱财出来。 与其拿侯府的,不如拿宋清嫣的。 她闯的祸,自然她要自己填补。 丢下这些话,管家也拿来了掌家印章,老侯爷拿了印章和钥匙,就甩袖走了。 丝毫不管宋清嫣的愕然和颓败。 拿……她的首饰?! “怎么可以拿我的首饰?二婶……”宋清嫣下意识的遇事便向柳氏寻求帮助。 可柳氏此刻也自顾不暇。 钥匙和掌家印章被收走,她气得涨红了脸,满目颓败又不甘。 不止如此。 一旁等候了许久的金玉斋掌柜拿着账单上前。 “夫人,宋大小姐,这些东西你们还要,就付银子,若不要,我就拿回了,但那损毁的玉镯……” “你们若不照价赔偿,就只能去见官了。” 第54章 二姑娘才是夫人的女儿 侯府库房钥匙和大房库房钥匙全部被收走,她们哪里来的银钱赔偿? 更没钱再买这些珠钗首饰。 “不要了,不要了!”宋清嫣起身,差点要掩面哭泣。 不仅这些首饰要不了,她之前的所有首饰都要拿出来,作为侯府对汝南郡受灾的捐资。 一想到此,宋清嫣心中郁结,呼吸不畅。 掌柜让小厮将首饰收起来,算好了玉镯的价值,“两对玉镯都是上等的品相,折算下来,白银八千两。” “八千两?!”柳氏惊呼。 宋清嫣也瞳孔微怔。 她哪里拿得出八千两? 宋清嫣看向柳氏,“二婶……” 以往遇事,只需一个眼神,委屈的叫一声二婶,柳氏便会不遗余力的为她摆平一切。 这次也不例外。 “嫣儿,你放宽心,二婶在。”柳氏宽慰她。 又看向宋清宁,“清宁,你的私库有多少银钱?全都拿出来,你堂姐今日有难,作为妹妹,你该为她分忧。” 又说,“放心,不会白要你的,等之后你堂姐多卖几幅画,得了银钱,一分不少的还你。” 柳氏依旧是以往命令的姿态,却放柔了语调。 柳氏,她怕是忘记了那些画都是她画的了。 宋清宁抬眼,回视她,“母亲忘记了,我的赏赐都由母亲做主放进了大房库房,我没有私库,也没有银钱。” “你怎会没有银钱?你的月例呢?”柳氏急了。 宋清宁却很平静,“母亲说,女儿家拿银子做什么?吃穿都有侯府供给,拿着银子也花不出去,女儿已经许多年没有领月例银子了。” 柳氏瞬间黑了脸。 不是自责她对宋清宁的苛待,而是恨宋清宁无法为嫣儿解忧。 那现在该怎么办? “二夫人,侯府没有银钱赔吗?”掌柜语气不像先前友善,“那就只有……” “报官”二字还没说出口,宋清嫣急切打断掌柜,“二婶,你不是有私库吗?不是还有二房库房吗?难道你不想帮嫣儿?” “我……”柳氏心疼。 二房库房就等于是她的私库。 她是怎么也不想动用自己的私库银钱的。 可看嫣儿眼神间逐渐染上了一层怨气。 她不想让嫣儿再对她生怨,只能忍下心疼,“二婶当然要帮嫣儿,刘妈妈,去拿钥匙。” 二房的产业并不多。 这些年柳氏的眼睛都盯着大房库房。 在她眼里,大房的一切最终都会是堂儿和嫣儿的,自然越多越好。 二房的才是宋世隐和宋清宁的。 她巴不得宋世隐和宋清宁什么也得不到。 二房越少,越如她的意。 前世宋清宁嫁入江家,柳氏为她准备的嫁妆聊胜于无,多数都是陆氏给的。 可这一世,柳氏终将被她做的一切反噬。 刘妈妈拿了二房库房的钥匙,取来了两千两银两,“夫人,库房里现银统共就这么多,还差……” 还差六千两。 “那还是见官吧。”掌柜说。 “不不不,不能见官。” 柳氏阻止掌柜,连忙说好话,“看在侯府的面子上,您通融通融,我们先付了这两千两,剩下的六千两,等我们凑一凑,再送到金玉斋,您看可好?” “好,两天时间,我只能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一到,夫人您若不将剩下的六千两送来,那就只能见官了。” 掌柜丢下这句话,拿了两千两走了。 柳氏心疼又愤怒。 她恨。 既恨江家那群无赖泼皮,又恨老侯爷不顾她多年为侯府操劳,收走钥匙和掌家权。 宋清嫣也恨。 恨昨晚立功失败,丢尽颜面,恨丢脸的不是宋清宁。 更恨祖父那个馊主意,收走了她的全部首饰。 宋清嫣回到幽兰院,看到梳妆台和妆奁里,连一枚耳坠都没有剩下,气得连妆奁都砸了。 宋清宁心情极好。 大房的钥匙回到了陆氏手里。 前世宋清嫣嫁给沈国公府世子沈岳,十里红妆,全是大房的财力和陆氏的金银铺出来的。 宋清嫣风光嫁入国公府,同一天,她也嫁进了江家。 柳氏说,二房是庶出,不能冲撞了侯府嫡小姐的喜气,一顶轿子将她从侯府后门抬了出去。 江家见她这样被侯府轻视,之后便更加肆无忌惮的拿捏她。 一切都如隔世。 宋清宁走到东正院时,管家刚送了库房钥匙和掌家印章出来。 “二姑娘。”管家见了宋清宁,规矩的行礼。 宋清宁只是点头,随后进了院子。 管家看着她的背影,心知这侯府已经变天了。 东正院里。 陆氏盯着面前的掌家印章和库房钥匙入神。 刚才管家将这两样东西送来,只说老侯爷交代,她作为侯府主母,要担起掌家的责任。 陆氏出身书香世家。 她在闺中所学,除了琴棋书画,自然也学了掌家。 刚嫁入永宁侯府时,她作为侯府当家主母,管理侯府井井有条。 可后来怀孕小产,又早产生子亏了身子,再和丈夫离心,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有一次出了错,老侯爷便收走了钥匙和掌家权,交给了柳氏。 柳氏喜欢和她争。 她却厌恶后宅争斗。 她不贪权,不贪钱,不追名,不逐利。 只想守着一双儿女。 可这些年她时时缠绵病榻,连管教儿女都有心无力。 那碗莲子汤,让她清醒。 她就算再无力,也要抓住一些东西了。 “夫人,老侯爷让您掌家,您的身子受得住吗?”陈妈妈有些担心,她心疼夫人操劳,又希望夫人握住本就属于她的权力。 “受得住。”陆氏说。 她伸手握住钥匙和印章,“宁儿为我请来了张娘子,还有那几枚七花丸,我的身子好了许多了。” “二小姐对夫人好。”陈妈妈说。 “是啊,宁儿是个好孩子,可嫣儿……” 对于那碗莲子汤,所有人都闭口不提,但陆氏知道自己这些年每月一次的莲子汤都是下了毒的。 她缠绵病榻的身体,是莲子汤所致。 陈妈妈见陆氏神色黯然,不忍看她伤心,安慰她: “夫人,奴婢有时候觉得,二姑娘才是夫人的女儿。” 第55章 抓住机会,捧哥哥出头 宁儿……她的女儿…… 陆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香儿的声音,“二姑娘,你来了,夫人在房间里。” “宁儿来了。”陆氏欢喜的起身。 宋清宁进门,急忙大步上前,扶着她坐下,“大伯母,你快坐着。” 看到陆氏手里的印章和钥匙,宋清宁心中的愉悦又多了一分。 “宁儿,之前皇上给你的赏赐,还有孟家的谢礼,以及皇后娘娘的赏赐,都该入你的私库,我让陈妈妈去大房库房清点出来……”陆氏说。 “不用。” 宋清宁心知陆氏心疼她。 可入了她的私库,又会被柳氏盯上。 “那些东西都是大房的!”不能给别人。 陆氏见她坚持,便没再多说。 计划着等宁儿成亲,那些赏赐和谢礼都作为宁儿的嫁妆。 两人说着体己话。 陆氏提起,“再过几天就是世隐和明堂的生辰,可世隐却去了东湖书院。” 兄长和宋明堂同一天出生。 前世宋明堂得了明月仙的名号,柳氏为他大肆操办。 又借着汝南郡受灾,柳氏为了给宋明堂造势,特意在那天举办了个拍卖会,拍卖明月仙的画作。 拍卖所得全数捐给汝南郡,用以赈灾。 此举得到元帝大肆赞赏,又为宋明堂积攒了名望。 这一世宋明堂毁了手,没有得到明月仙的身份,他什么也拿不到。 可宋清宁了解柳氏。 她失了钥匙和掌家权,不会罢休。 宋清宁等她谋划,谋划才会出错。 “大伯母,汝南郡受灾,兄长们的生辰不宜大办,堂兄如果坚持要办,大伯母一定要坚持原则,不然会牵累侯府,牵累您。”宋清宁说。 她同样了解宋明堂。 宋明堂虚荣又市侩。 赏诗会后,人人说他是贪图名利的冒牌货,又因废了手,受尽疼痛折磨。 宋明堂早就耐不住了。 他想风光,想人人称颂,人人仰望。 这段时间的压抑,宋明堂急切的想要做些什么,来纾解心中积压的郁结。 果然陆氏掌家的第二天,宋明堂就找上了陆氏,“今年我的生辰要怎么办?” “汝南郡受灾,各府都尽量低调,这个时候出头,会为侯府招祸。”陆氏记着宁儿的交代。 她出身陆家,从小耳濡目染,也深知其中利害。 宋明堂却不以为意。 “汝南郡受灾,关我生辰什么事?我看你就是不想为我办,你掌家,还不如二婶!” 宋明堂怨恨的瞪了一眼陆氏,甩袖走了。 陆氏想着宋明堂和宋清嫣,直摇头。 他们二人若能有宁儿一半的懂事就足够了。 “夫人,奴婢有时候觉得,二姑娘才是夫人的女儿。” 陈妈妈的话在陆氏脑中回荡。 宁儿……她的女儿…… 陆氏深知这想法很荒唐。 可自这话入了她的耳,便时时在她脑中盘桓,她竟真的在想着这事的可能性。 明堂和世隐同一日出生。 可宁儿出生的日子,却晚了嫣儿一个月。 宁儿出生时,她刚出月子。 陈妈妈扶着她去看了柳氏,亲眼看着产婆从产房里将宁儿抱出来…… …… 宋明堂的要求被陆氏拒绝,便去了柳氏院里。 入门便是一通埋怨。 “陆氏她到底是不是我母亲?说什么汝南郡受灾,各府都尽量低调,她就是不想给我办这生辰宴,她就是自私。” “她攥着掌家印章和库房钥匙,贪念钱财,那些钱财都是侯府的,她也只是暂时掌管着,她真以为是她的了吗?” 宋明堂怨恨陆氏,稍微缓解了柳氏连日心中的郁结。 “她在闺中做少女时,也将钱财看得紧,她一直都是这样,总归是你母亲,你别怨她。”柳氏说。 这番话,却精准的勾起宋明堂对陆氏的厌恶。 “她掌家,还不如二婶你掌家。”宋明堂咬牙道。 柳氏心中开怀,嘴上却说,“堂儿你别这么说,她才是侯府主母,我命不如她,手段也不如她,该她掌家的。” 她故意引导。 宋明堂果然捕捉到重点,“你的意思是失去掌家权,是她背后使了手段?” 柳氏沉默。 这沉默在宋明堂看来却是默认。 “可恶的陆氏!”宋明堂冷声道,对陆氏的怨更浓了。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二婶你放心,她体弱多病,有时连床都下不了,她就算拿到钥匙和掌家权,也握不住多久,总归还是要交还到二婶你手上。” 柳氏心中激动。 堂儿支持她,这一点于她有利。 堂儿是侯府世子,侯府的一切最终都会由堂儿继承,所以她不急,掌家权和钥匙都会回到她手上。 “二婶,母亲不给我办生辰宴,我就自己请客,可我最近手上并不宽裕。”宋明堂说。 这是他来找柳氏的另一个目的。 他花钱阔绰,没有存银。 之前出去花销,都是直接找二婶到账上支取。 可如今陆氏管着家,她不会让他支取,但柳氏不一样,柳氏一直对他言听计从。 柳氏有心讨好他。 他找柳氏拿钱,柳氏不会拒绝。 柳氏心中一颤,很想拒绝。 二房私产极少。 昨天她变卖了许多东西才凑够了六千两银子,给金玉斋送去,才算了结了嫣儿那桩麻烦。 要再拿钱出来,等于是割她的肉。 可堂儿是她的儿子。 又为了他刚才那句“陆氏掌家,不如二婶掌家”,她要拿回掌家权和库房钥匙,需要堂儿助力。 “你……要多少?”柳氏问。 宋明堂伸出二指。 “两百两?” 还好,她再卖些库房里的首饰就足够了。 宋明堂却说,“二百两哪里够?我要请好友去锦盛楼吃饭,怎么也要两千两。” “两千两?” 柳氏惊得咽了一下口水,“吃个饭,哪用得了这么多?” “二婶舍不得?”宋明堂声音骤冷。 柳氏连忙道,“舍得,舍得,给世子的,二婶怎么会不舍得?我过两日就给你拿两千两。” “嗯。”宋明堂得到柳氏这话,满意的走了。 他还要给好友们送请帖。 先前丢了的脸,他要趁这次生辰宴,找回一些面子。 为了凑够这两千两,柳氏无奈下,只能从嫁妆里拿了一个铺子卖了。 而宋清宁这边。 她又去了一趟东湖书院,有些事情要和哥哥商量。 前世柳氏借汝南郡受灾,让宋明堂积攒了名望。 这一世,那些名望,该属于哥哥。 第56章 谢玄瑾发现梦里的人是宋清宁 东湖书院和法宗寺都在岐山。 宋清宁骑马,几个时辰后到了岐山山脚。 山路崎岖,只能步行。 宋清宁将马安置在山脚驿馆。 栓马时,宋清宁留意到旁边那匹马缰绳上的标志和踏雪身上的一样。 是淮王府的马。 宋清宁想到谢玄瑾。 经过法宗寺外,听见小沙弥谈论,“贵人每月都来为那个无字灵位诵经祈福,这样的诚心实在可贵。” “那无字灵位,不知是谁的……” “嘘,别问,宫门的事不是我们能谈论的,快走快走。” 两个小沙弥看到宋清宁,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宋清宁看着眼前的法宗寺,联系起山脚驿馆淮王府的马,隐约确定他们口中的贵人是淮王。 淮王在法宗寺为太子设了无字灵位供奉。 宋清宁又记起前世,她困在雪地被谢云礼所救。 淮王每月都会来法宗寺,谢云礼来法宗寺也是情理之中。 还好那次遇上他,不然前世只怕来不及知道柳氏换子真相,就要草草冻死在雪地里。 宋清宁到了东湖书院,见到宋世隐。 “宁儿,你又来回奔波,我在书院一切都好,你不用常来看我。”宋世隐心疼宋清宁赶路辛苦。 可见到宋清宁,他心里格外安稳。 二人谈话,说起汝南郡受灾。 宋世隐拿出一卷文章,递给宋清宁,“这是我连日写下的汝南郡灾后重建的一些想法。” 上次来东湖书院,清宁提起汝南郡连日暴雨,河堤恐要受损。 没想到仅仅几天就传来汝南郡受灾的消息。 宋世隐惊讶清宁未卜先知,也知宁儿希望他能为汝南郡的灾后建设出力。 宋清宁看完,赞不绝口。 她就知道哥哥心怀雄才伟略。 前世柳氏处处打压他,让他在烂泥里腐烂,就连死也是那样不光彩。 还好她重生了。 “哥,这些我拿走。”她要让哥哥被人看见。 又拿出早就为兄长准备好的生辰礼,“哥,这是给你的生辰礼物!” 一把玄铁打造的匕首,小巧却足够用来防身。 前世今生,这都是她第一次送哥哥礼物。 宋世隐看着匕首,眸光震动。 “你这丫头,别的女子送东西都是送珞子香囊,你却送匕首,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可该怎么办?” 宋世隐藏着眼底的情绪,宠溺的看着宋清宁。 他知道妹妹不一样了。 她的眼里有光,那光也照亮了他。 一切都是从她这次回京开始。 宋清宁从未想过遇到什么喜欢的人。 眼前有哥哥,以后一家相认。 一家人好好活着便是她这世唯一所求。 “不喜欢?不喜欢还我!”宋清宁伸手,难得调皮。 宋世隐怎会还她? 妹妹送他的匕首,他要视若珍宝。 不止如此。 他还要快些成长,成长到足够有能力保护她,也要做宁儿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匕首! 宋清宁离开东湖书院不久,天阴了下来,很快乌云密布。 暴雨说来就来。 宋清宁停在一个破庙避雨。 破庙她很熟悉,前世她被谢云礼救起,醒来后就是在这破庙里。 雨下了许久不见停。 突然外面一阵马蹄声,随后有人进了破庙。 宋清宁抬眼看到谢玄瑾。 他浑身被雨水淋湿,看到破庙里避雨的宋清宁,谢玄瑾略微诧异。 两人对视一眼,宋清宁首先起身行礼,“淮王殿下。” 谢玄瑾只是点头。 宋清宁自觉的让出了空间,去了一墙之隔的内室。 淮王一身衣裳都湿了,就算他身体扛得住冷,但湿衣穿在身上也不舒服。 破庙残破,墙壁上洞连着洞。 谢玄瑾生了堆火,火光透过洞隙照进了内室。 宋清宁朝火光处瞥了一眼。 只一眼,宋清宁便呼吸一窒,心跳竟漏了一拍。 好在她没有弄出声响,惊扰到室外脱了衣裳的淮王。 宋清宁淡定的转开视线,非礼勿视。 她在军营看过男人身子。 战事结束,军医忙不过来,她也会去帮手,处理伤口多数要剪开衣裳,看到伤者的身体,她习以为常。 但刚才那一瞥,和以往看到的都不一样。 尤其是一墙之外,影影绰绰,时不时有人影撞进她的余光里,扰乱人心。 宋清宁终于忍不了,索性转了个身,背对着那边。 可下一瞬看到对面墙上映照的高大身影,宋清宁怔愣一瞬,只剩苦笑。 随后只能闭上眼。 不是她不想看,是不敢看。 堂堂淮王,若发现被她看了身子,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没活够,还不想死。 雨到夜里还没停,要在庙里过夜。 宋清宁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她素来警惕,可谢玄瑾走进内室,她却依旧睡得很沉。 谢玄瑾在内室生了一堆火。 又将烤干的外衫盖在宋清宁身上,才走出内室。 雨下了一夜。 谢玄瑾闭上眼,做起了这段时间常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救起雪地里的妇人。 妇人的脸依旧模糊。 她问他,“请问恩人叫什么名字?救命之恩,清宁一定结草衔环。” 清宁……她叫清宁? 宋清宁?! 谢玄瑾猛地惊醒。 以往梦里她并没有说起她的名字,可刚才那个梦,“宋清宁”三个字格外清晰。 梦里的妇人是宋清宁? 谢玄瑾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妇人是已婚女子的打扮,宋清宁尚未成亲,妇人右腿残疾,而宋清宁…… “请问恩人叫什么名字?救命之恩,清宁一定结草衔环。” 突然,一墙之隔的室内传来宋清宁的梦呓。 谢玄瑾看过去。 狐疑、震惊,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 “宋清宁。”谢玄瑾笃定梦中的人是宋清宁。 他们只是做着同一个梦?还是他们之间有其他关联? 谢玄瑾走进内室,居高临下的盯着躺在草堆的宋清宁。 她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宋清宁梦到了前世,梦到她被宋清嫣做成人彘,梦到听闻爹娘和哥哥的死讯,又梦到了那场大雪。 她被江家人丢在雪地里,有人救起她。 她醒来依旧虚弱,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她问他的名字。 他回答:谢云礼! “谢云礼!”宋清宁猛地惊坐而起。 还没意识到刚才是做梦,就看到盖在她身上的外衫,一眼认出是昨天谢玄瑾穿的衣裳。 震惊时,宋清宁抬眼,又看到谢玄瑾站在距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第57章 江家上门下聘了 谢玄瑾盯着宋清宁。 刚才惊醒时叫的那一声“谢云礼”,他听得十分清楚。 她在梦里叫谢云礼的名字。 “淮王殿下。”宋清宁匆忙起身,将淮王的外衫递还给他,“这个……衣裳……谢谢。” 谢玄瑾并没有去接外衫。 他身上的气势,压迫感太强。 像是在生气。 是因为她盖了他的外衫? 明明是他自己给她盖的,这会儿生什么气? “淮王殿下昨晚休息得可好?”宋清宁没话找话,手上依旧保持着递还衣裳的姿势。 心想,若是他再不伸手接。 那自己是不是要亲自替他穿上? 王爷穿衣,向来有人伺候。 宋清宁在心里数了三个数,谢玄瑾依旧没有动作。 “……” 宋清宁在心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看在昨晚他为她生火,又把衣裳让给她盖,她伺候他穿衣,权当报答。 宋清宁将外衫展开,“劳烦王爷抬手。” 谢玄瑾诧异她的举动。 她要替他穿衣? 眼底闪过一抹异样,谢玄瑾伸手拿过外衫,匆忙走出内室。 宋清宁:“……” 透过墙上的洞隙,宋清宁清楚的看到谢玄瑾利落的穿好外衫,动作熟练,不像是穿衣需要人伺候的样子。 那刚才他为何不接衣裳? 宋清宁搞不懂男人。 也不想去搞懂淮王。 等谢玄瑾一切整理妥帖,宋清宁才从内室出去,“王爷,臣赶着回府,可否先走一步?” 宋清宁行的是下属礼。 等他发话,她就可以走了。 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淮王发话。 “王爷,可是有事差遣微臣?”宋清宁只觉今天的淮王很是奇怪。 他看她的眼神,让人头皮发麻。 他似乎还在看她的脚。 半晌,谢玄瑾终于开口,“你的右脚,受过伤?” 宋清宁:“……” 前世她右脚被柳氏母子所废,落下残疾,短了一截。 但这一世柳氏母子还没来得及伤她的腿。 宋清宁:“没有。” 谢玄瑾提醒了她,柳氏母子这一世还没来得及,不代表他们不会再起同样的坏心。 只是这一世在他们眼里,她还有利用价值。 他们才暂时没有对她下手! “王爷为何这么问?”宋清宁狐疑的问。 谢玄瑾收回落在她右脚上的目光。 恰在此时。 外面传来谢云礼的声音,“四哥?四哥……” 二人闻声看去。 谢云礼满面急切的扑了进来,“四哥,你在这里待了一夜?害我担心你,昨夜宫里出事了,你快随我回京。” 谢云礼拉着谢玄瑾要走。 突然看到宋清宁,脚步一顿。 “昨晚……” 昨晚四哥和四嫂…… “私会”二字跳进谢云礼脑海,又被他迅速驱散。 怎么能算是私会?该是……相约赏雨! 谢云礼堆起了满面笑脸,“宋二姑娘,你随我……” “还不快走。”谢玄瑾冷声打断谢云礼。 抓着他,大步走出破庙。 谢云礼一句话没有说完。 宋清宁等他们走了一会儿,她才策马回京。 一路上,她想着刚才谢云礼那一句“宫里出了事”。 她努力回想前世,那时她因为脚上的伤无法下床,自然也没法知道太多的信息。 宋清宁回城后,便将哥哥的文章送去了崔尚书府。 崔尚书为人正派,是个极好的官。 他治下严明,文章入了他的府,便会到他的手上,继而会到御前。 从崔尚书府回侯府,要经过江家。 恰逢江家人回来了。 “母亲,金玉斋不会找上来吧?咱们要不要再多避几天,那玉镯,我们赔不起。”江彤依旧担心。 她做事素来谨慎,是不赞同这么早回家的。 “放心,我让人打听了,金玉斋很平静,永宁侯府应该赔钱了。”江夫人满面笑容,一颗心已经完全放到了肚子里。 “那万一宋清嫣找上门……” “嫣儿不是那样的人!”江晟冷声打断江彤。 嫣儿是侯府嫡出的小姐,侯府家大业大。 他倒觉得,出去躲避,都是多此一举,难道嫣儿当真会因为这点小事,来江家找他们不成? “母亲,聘礼何时送去侯府?咱们江家要给嫣儿足够的风光。”江晟说。 “当然风光,一定要风光,这也是我江家的脸面。” 不远处,宋清宁听着这些,不由笑了。 前世江家的聘礼,确实很“风光”。 哪怕她是“庶出二房的女儿”,江家人为了自己的颜面,也是准备了五十抬聘礼,向外人传递着一个信息: 他江家没有落魄。 他江家很风光。 可具体是怎样的五十抬,宋清宁最是清楚。 听说江家要为宋清嫣准备八十八抬聘礼,宋清宁拭目以待。 时间很快到了宋明堂生辰这日。 这次生辰,因着汝南郡受灾,侯府不大办,只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为宋明堂庆生。 可一大早,宋明堂就出了门。 他要去锦盛楼宴请友人,扳回颜面。 府上就剩老侯爷以及几个女眷。 陆氏虽拿回了掌家权,可这几天她依旧关在东正院里,处理事情都是陈妈妈出面。 柳氏知道,陆氏那残破的病体承担不起管家的责任。 只需像多年前那样出一个错,掌家权和库房钥匙,就又能回到她手上。 她为陆氏,选定了今天。 她今天就要让陆氏出错。 “夫人,都打点下去了,老侯爷今日为了世子生辰,特意留在府上,也请了几位客人来。”刘妈妈说。 柳氏很满意。 但想到什么,柳氏又警惕起来,“江家人没什么动静吧?” 这几天她一直提防着江家下聘。 前几天,她得到消息,江家人回来了。 她损失了几千两银子,这笔账她一直没找江家人清算,但不代表就这么算了。 现在首要是防着江家下聘。 她花银子请了些人,暗中围了江家的宅子,一旦江家人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即将他们打回去。 “夫人放心,江家人这几天难得消停,连门都没怎么出,就算出门,也有我们的人看着。”刘妈妈说。 柳氏这才放心。 “好,很好,等我拿回掌家权,再想办法收拾江家,嫣儿的婚事怎么也要退了。” 柳氏话刚落,就听见宋清嫣身旁的丫鬟匆匆来报: “夫人,不好了夫人,江家来下聘了!” 第58章 八十八抬聘礼,没有隆重,只有重 “你说什么?” 柳氏以为自己听错了。 丫鬟重复一遍,“江家人上门下聘了,现在正在侯府外。” 这一次,柳氏听得清楚。 正因听得清楚,柳氏只觉有惊雷劈头,身体一软,几乎摇摇欲坠。 “夫人。”刘妈妈扶住她。 柳氏深吸一口气,才稍微缓过来一些,“江家人?江家人不是被看着,没有动静吗?怎么会来下聘了?” “这……这,奴婢也不知道啊。” 刘妈妈也不知怎么会这样,“一炷香前,那边守着的人才禀报过,江家关着门,毫无动静,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侯府外?”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 柳氏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也不是探究的时候。 现在江家人来下聘,还在侯府外,不知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还能怎么办?赶紧随我去,把他们轰走!”柳氏撑起身体,脚步匆匆的往侯府大门赶去。 此时永宁侯府的大门外,格外热闹。 江家的聘礼,一抬一抬摆得十分规整,差点儿要摆满整条街。 聘礼一路蜿蜒,从巷口一直到侯府外,以一只活雁为首。 整条街的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 “怎么?侯府是吓到了还是怎么的?我们江家来下聘,总归要出来个人吧。”江夫人原本嗓门就大。 她今天特意凑足了八十八抬聘礼,一路敲着锣,就是为了造势。 她要让人看看她江家为了娶永宁侯府嫡女出手多阔绰。 才不是什么高攀。 他们来了有一会儿了。 起初侯府是开了门的,门房去通报侯府大小姐。 侯府大小姐下令:“关上门,不准江家人进府。” 门房领命,随后紧闭府门。 侯府不让进,正合了江夫人的意。 多给她一些时间在众人面前招摇。 江夫人让随行的下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喜糖,亲自给来看热闹的邻居发喜糖。 邻居们吃了糖,当然说好听的话。 “永宁侯府这个亲家真的没得说,未来婆母亲自来下聘,足见对准新娘的重视,以后,定会是将儿媳宠成宝的好婆母。” “可不是吗?这样的婆母很是难得了,看看这些聘礼,刚才看人抬着,沉甸甸的,不知有多少好东西。” “那就是准新郎吗?江少爷一表人才。” 话格外好听。 江夫人和江晟听了也十分受用。 “我儿子今年要参加科考,到时候洞房花烛,金榜题名,双喜临门,侯府嫡小姐嫁给我儿子,不亏!”江夫人扯着嗓门。 恰在此时。 侯府大门打开。 江夫人的话一字不差的传进柳氏耳里。 眼前的一幕,更让柳氏气得几乎要癫狂。 “江夫人!”柳氏歇斯底里,顿时失了仪态。 她恨不得立即将这些人都轰走。 江夫人瞥一眼柳氏,料定柳氏不安好心,“柳氏,你今天不会又要为了一己之私,坏清嫣和晟儿的好事,损永宁侯府的名声吧?怎么?又要赶人?” 柳氏一噎。 那些吃过喜糖的,也都十分配合的好奇,“赶人?” 江夫人委屈的控诉,“她这架势,可不是要赶人吗?之前我们上门,她仗着掌管侯府中馈,阻拦我们进侯府,还挑拨,说侯夫人嫌弃江家,幸亏我江家明事理,看穿是她在搅弄风云。” “我的晟儿和宋清嫣是白纸黑字定了婚约的良配,她也要狠心要拆散!” 此言一出,众人看柳氏的眼神都充满了指责。 “柳氏一个二房庶出的夫人,竟掌着侯府中馈,也就是欺侯府主母体弱,鸠占鹊巢。” “对内欺主母,连大房嫡女的婚事也要插手,对外还要赶客,她当她是谁?” 众人指指点点。 句句戳进柳氏肺管。 “柳氏,不让我们进去吗?”江夫人胜利者的姿态,完全拿捏了柳氏。 意思很明显。 若不让进,她还可以让眼前的局面更加热闹。 且看丢脸的是谁! 柳氏气得咬碎了银牙。 进退两难。 让江家人进了侯府大门,便是接受了江家的下聘。 眼看隔壁巷子的邻居也往这边过来。 人越来越多。 老侯爷院里也来了人,“二夫人,老侯爷听说江家来人下聘,还被拦在府外,老侯爷生了气,说赶紧请人进府。” 柳氏身子一晃。 没等她来决定,江夫人就拉着江晟走上前。 “听见了吗?永宁侯府老侯爷发了话,请我们进府,柳氏,你一个庶出二房的夫人,就别挡着了。” 江夫人得意看着柳氏,走进侯府大门时,又故意撞了她一下。 撞得柳氏一个踉跄。 八十八抬聘礼跟着进了侯府。 抬聘礼的家丁格外吃力,又引得旁人感叹,江家这八十八抬聘礼是何等隆重。 可隆重是没有的。 仅仅是重而已。 江家人进了侯府,宋清宁正好练完剑,来到前厅。 一抬抬的聘礼,摆满了整个侯府前院。 比起前世,有很多不同。 前世聘礼送来,柳氏很开心,宋清嫣也很开心。 那时柳氏笑着对她说,“清宁,你腿废了,能嫁江晟,是你高攀了,这么多聘礼,足见江家对你有多重视,你本是不配的,得谢谢你堂姐成就你一番好姻缘。” 宋清嫣也笑着恭贺她,“清宁妹妹,这么多聘礼,你真是好福气。” 这一世,好福气归宋清嫣。 她们母女却笑不出来了。 “清嫣呢?怎么不见她出来?还有侯夫人。”江夫人没将柳氏放在眼里。 陆氏那边,宋清宁早给陈妈妈打了招呼。 不让这边的事惊扰她。 至于宋清嫣。 得知江家上门下聘,她就紧闭着房门。 她出现与否,都改变不了大局。 但以宋清宁对她的了解,她会出来,宋清嫣不会就此认命的接受和江家的婚事。 果然,宋清嫣姗姗来迟。 她微垂着眸,像是哭过,可眼神坚定,仿佛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嫣儿……”江晟看到她,激动的要上前。 柳氏立即防备的站在宋清嫣面前。 江晟怨恨的瞪着柳氏,更下定了决心,等他成了侯府嫡女婿,第一件事就是将柳氏赶出去。 片刻后,老侯爷也来了。 老侯爷扫了一眼满院的聘礼,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江家破费了,这么多聘礼,不错不错。” 又吩咐管家,“找几个人,一起清点聘礼。” 第59章 敢公然贬损四嫂,打一耳光算轻的 聘礼是该要当众清点。 但有头脸的体面人家互相信任,也会省去这个环节,之后清点,核对礼单。 “老侯爷,晚一点让嫣儿清点吧,这是礼单。”江晟太清楚这八十八台聘礼里到底是什么了。 事后嫣儿自己清点,她会体谅,会理解。 老侯爷眯起了眼,“怎么?担心我侯府昧下这些聘礼,这你大可放心,这些聘礼你们怎么送来的,成亲时也会作为嫁妆,让嫣儿带回江家。” “倒不是担心这个。”江夫人笑容有点僵。 彤儿说,聘礼送进侯府,若不清点,她们还可以再动些脑筋,做些文章。 可若清点了…… “清点吧!”老侯爷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即领了人,拿着礼单,一一清点。 “茶叶八箱,上等绢帛十八匹,珠翠玉器六箱……”管家念着礼单。 宋清宁垂眸。 礼单倒是和前世一样。 管家念礼单的同时,府上嬷嬷一一掀开盖在聘礼上的红绸,寻找着礼单上的东西。 找了一圈。 打开装茶叶的箱子,一股霉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嬷嬷上手摸那“上等绢帛”,粗糙得刺手。 还有六箱珠翠玉器…… 哪是什么珠翠玉器,都是一些瓷罐瓷瓶,整整六箱装的满满当当,难怪抬着费力。 “这……”老侯爷变了脸色。 柳氏也差点气晕过去。 见宋清嫣满面委屈,红着眼眶,受了不小的羞辱,柳氏狠瞪着江夫人,“你这老虔婆,欺人太甚!” 柳氏如此的愤怒,让宋清宁恍惚看到了前世。 前世柳氏看见聘礼里都是这些东西,可不是这个反应。 她说,江家有心了,这些聘礼都会让带回江家。 她还说,礼单和聘礼都不过侯府任何人的手,全都入她的私库,到时候成亲,直接从她私库取礼单上的东西。 柳氏明知江家人要坑一笔,她放任江家人的作为。 这一世换成宋清嫣,柳氏却怒了。 “什……什么欺人太甚。”刚才的繁华被戳穿,江夫人心虚的目光避闪。 宋老侯爷沉着脸,“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摆了这么大的阵仗,一箱箱一抬抬,要么是以次充好,要么是名不副实。 “你们想坑我侯府一笔?” “没有没有,这话可是冤枉啊。”江夫人倒是想坑一笔,可眼下怕是不可能了。 但也没关系。 对外的面子是撑起来了。 江夫人不在乎侯府如何看他们,反而劝老侯爷,“老侯爷,你也知我江家的情况,我今天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侯府的面子。” “呵……”柳氏快要气笑了。 江夫人白了她一眼,“晟儿和嫣儿的婚事铁板钉钉,侯府和江家以后就是一体的,我今天太寒酸了,外人只会嘲笑侯府,嘲笑嫣儿。” “但现在不一样,外人会说,侯府结了门好亲,嫣儿嫁了个好郎君。” “况且,我们晟儿这次科考有望夺魁,到时候被圣上看重,于永宁侯府也有助益,永宁侯终归是武官起家,武官不如文官有前途!” 老侯爷渐渐被说动了。 尤其是江夫人最后一句,武官不如文官有前途。 永宁侯府要往上走,需要一个文官的助力加持。 所以他才会仅仅因一个术士的话,对宋世隐寄予厚望。 万一术士的话是假的呢? 贵人不是宋世隐。 万一这江晟真的有本事科举夺魁。 宋老侯爷眯起了眼。 “公爹,你别听她胡说,江家如此羞辱嫣儿,羞辱我永宁侯府,儿媳恳请公爹做主,将这门婚事退了吧,或者……” “或者给清宁也行,嫣儿是大房嫡出,她受不得如此的羞辱,清宁不一样,她是庶出二房的,身份本就低贱,宋清宁她……” 柳氏太急。 急得失了分寸,公然贬损宋清宁。 那些话宋清宁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早已伤害不了她分毫。 可柳氏话还没说完,外面一个声音传来。 “谁说宋二姑娘身份低贱?” 那声音宋清宁认得。 闻声看去,果然看到谢云礼大步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柔安郡主和几个护卫。 谢云礼一身月白锦衣,步履生风,冷着脸不笑时竟有几分谢玄瑾的压迫感。 意识到自己竟看着谢云礼联想到谢玄瑾。 宋清宁吓了一跳,但很快释然。 谢云礼和谢玄瑾,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能有如此联想也是正常。 可他怎么来了? 宋清宁转眼看宋清嫣。 见宋清嫣委屈得泫然欲泣的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宋清宁立即明白谢云礼来这里的缘由。 是宋清嫣请来的。 谢云礼,就是宋清嫣的应对之策吗? 谢云礼上前,冷眼看着柳氏,“是你说宋二姑娘身份低贱?” “云……云世子,我……”柳氏被谢云礼的气势吓到了,但依旧大着胆子,“我是宋清宁的母亲,我最是知道她……” “掌嘴!” 柳氏话未说完,便被谢云礼冷声打断。 护卫一巴掌扇在柳氏脸上。 啪的一声,柳氏几乎要被扇飞出去。 那声响听得人心里一颤。 连掩面啜泣的宋清嫣也愣了一瞬。 “云,云世子,您怎么打人?”宋清嫣声音娇柔又委屈。 刚才得知江家上门下聘,她吓得慌了神。 稍微找回了些理智,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让丫鬟去通报柳氏。 第二件,便是让人去请云世子和柔安郡主。 她知道今天这婚约若退不了,她就真的要嫁给江晟了,她只有用自己是豫亲王妃救命恩人这个身份,来说服祖父。 祖父看到谢云礼对她的维护,才会重新考虑她的价值。 谢云礼没有看宋清嫣一眼,淡淡道,“公然贬损朝中官员,本世子教训她,总比让她去官府领板子强。” 敢贬损四嫂。 还敢说她是四嫂的母亲,身为母亲,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打一耳光,算是轻的! 谢云礼目光扫过宋清宁。 四哥人在宫里,不过无妨,四哥不在,他就是四嫂的预备护花使者。 不会让四嫂受委屈。 豫亲王府世子和郡主驾临侯府,老侯爷堆满了笑。 原本坐着的他,立即起身迎上来,“世子和郡主来府上,可是有事?” “有,当然有!” 他就是要来探一探,救母妃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宋清嫣! 第60章 得知真相,救母妃的人是宋清宁 谢云礼扫一眼满院聘礼,“这么巧,侯府有喜事?早听闻永宁侯府大小姐和江家的婚事。” “嫣儿姐姐,恭喜你啊。” 柔安郡主拉着宋清嫣,看到她脸上残留的泪水,“嫣儿姐姐,你怎么了?他们来下聘,你不开心吗?” “柔安郡主……”宋清嫣模样隐忍,一滴清泪从她脸颊落下。 凄楚,可怜,又绝美。 她演得极好。 任谁一看都会想,她是不是被欺负了。 豫亲王府怎会容许王妃的救命恩人被欺负? “嫣儿姐姐,谁欺负了你,你和我说,我让我哥为你撑腰。”柔安郡主说。 有她这句话,宋清嫣心里就有了底。 宋清嫣突然跪地。 举动让众人震惊。 江晟“心疼”的上前要去拉她起来,可宋清嫣看到他,满脸惊惶与抗拒,“你别过来,你别碰我。” 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吼出来。 “嫣儿……” “你别这样叫我!” 宋清嫣满脸泪水,望着柔安郡主和谢云礼,“郡主,世子,看在我救了豫亲王妃一命的份上,求你们帮帮我,这婚约不是我愿意的,我不喜欢江晟,我不想嫁给江晟!”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宋清嫣,你这是什么话?”江夫人脸色难看。 江晟像是受了打击。 “嫣儿,你是不是因为那几天前玉镯的事在生气?我以为你大度,不会介意,但你介意也没关系,那事都是我母亲的主意,和我无关,嫣儿,我……” 江晟急切解释。 老侯爷却严肃的打断他的话,“嫣儿,你说你救了豫亲王妃一命,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宋清嫣那番话的目的。 “我……” 宋清嫣欲言又止,似不想大肆宣扬。 柔安郡主看不懂宋清嫣。 她救了母妃,不留名,还让她为她保密,低调得让人钦佩。 可那天端阳宫宴,她为了出风头仪态尽失的样子,也真真是倒人胃口。 “我来说吧。”柔安郡主开口。 宋清嫣原本是想谢云礼来说,对祖父起的作用会最大 退而求其次,才是柔安郡主。 但无妨。 “那日我母妃生辰,院子失火,母妃差点命丧火中,还好一个红衣女子救了母亲。”柔安郡主说起红衣女子。 府上下人,乃至柳氏眼皮都跳了一下。 不约而同想到了二姑娘宋清宁。 大小姐不喜欢红色,她说红色太俗气,她的衣裳大多是白色,蓝色,以及粉色。 反倒是二姑娘穿红衣。 红衣在她身上,并没有大小姐说的俗气,反而如火热烈。 柳氏知道宋清嫣没有红色衣裳。 豫亲王妃生辰那天,嫣儿还落了水,和一个男子纠缠在一起。 柳氏脑子转动得极快,当下便知是什么情况,急忙说,“是嫣儿,嫣儿她最喜欢红衣。” “是,后来我们一番寻找,也终于找到了嫣儿姐姐。”柔安郡主说,“嫣儿姐姐看着柔弱,没想到是会武功的。” 侯府下人:“……” 大小姐会不会武功,他们能不知道吗? 可主子的事,他们不敢多言。 柔安郡主说的太多,宋清嫣心底不悦。 柔安郡主证明了她是救了豫亲王妃的人,再需云世子一句话,就足够让祖父去联想她和云世子,和豫亲王府的关系。 祖父想得越多,她的胜算就越大。 宋清嫣望着谢云礼,楚楚可怜,“云世子,我不想嫁江晟!” 谢云礼只瞥了一眼宋清嫣的矫揉姿态,便想起那日母妃生辰宴,她在几个贵女中,又是委屈低眉,又是无奈叹息的造作举动。 他的评价依旧和那天一样:心机深沉,让人作呕。 这样的人,当真是救母妃的恩人? “宋大小姐,那天你救了母亲,我给你的信物还在吗?”谢云礼盯着宋清嫣。 这话让宋清嫣脑袋空白了一瞬。 信物?那晚他给了宋清宁信物? “在,在的。”宋清嫣急忙回答。 谢云礼俊脸上,笑意荡漾开来,“好,那你去取来,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本世子都可以满足你,替你撑腰!” 巨大的喜悦让宋清嫣没有仔细留意他脸上的笑。 那笑没有直达眼底,笑里藏着锋利的刀。 “好,好,我这就去取。”宋清嫣匆忙起身。 她没有直接去取信物,而是走到宋清宁面前,“清宁妹妹,你随我一起,可好?” 好! 怎么不好? 谢云礼提出“信物”,宋清宁就知道谢云礼要做什么了。 而宋清嫣这个蠢东西,上杆子把头往谢云礼的铡刀上送。 她能做什么?当然要成全她! 宋清宁跟着宋清嫣离开。 谢云礼见此情形,眸光狠狠跳动了一下,心中一个猜测,让他的心也跟着一紧。 谢云礼借故如厕,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宋清嫣和宋清宁去的是锦绣阁。 路上,宋清嫣埋怨宋清宁,“云世子居然还给了你信物,你为何不早说?怎么?你是想耍什么花样?” “没有信物。”宋清宁说。 她知道宋清嫣不会信她的。 果然,宋清嫣不信,“宋清宁,还休想骗我!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歪心思,我才是豫亲王府的恩人!快去将那信物拿出来,给我!” 宋清宁如她所愿。 回了屋,她屋子里东西很少,稀罕物件就更少了,能被认作是信物的便是一些剑穗。 宋清宁随意取了一枚,出门给了宋清嫣。 “这就是云世子给你的信物?”宋清嫣狐疑。 这剑穗太过普通。 可她没有多想。 世家公子就算是不习武的,也会用佩剑做装饰,配上剑穗,彰显风雅。 宋清嫣满意的拿着剑穗走了。 一边走,一边思索着用这剑穗换世子妃的可能性。 宋清宁也回了前院。 她很好奇,谢云礼会怎么处置宋清嫣。 刚到前院,宋清宁就察觉一道视线,宋清宁看过去,看到谢云礼,可谢云礼正盯着别处。 她收回目光。 那道视线又落在了她身上。 谢云礼此刻的心鼓鼓直跳。 许久都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脑中只一个声音:那晚救了母妃的人是宋清宁。 四嫂,才是豫亲王府的恩人! 四嫂,四嫂…… 第61章 宋清嫣冒名顶替的代价 谢云礼满脑子被“四嫂”两个字填满时。 宋清嫣当着众人到了他面前,双手递出了一枚剑穗,“云世子……” 她垂眸,娇羞。 仿佛手中的剑穗,是她和谢云礼的定情信物。 江晟愤怒的脸,更怒了。 柳氏满眼希冀,又看到了前面的璀璨前途。 甚至连宋老侯爷也心情激动,他不赞成悔婚,怕有损侯府在孟老国公心中的形象。 可若清嫣有望嫁给豫亲王府世子,那他可以赌一赌。 若要在豫亲王府和孟国公府中做一个抉择,他会选豫亲王府,毕竟和豫亲王府做亲家,不是谁都可以的! 到时候,世子会叫他一声祖父。 就连豫亲王夫妻也会尊他为长辈。 宋老侯爷越想越激动。 他盯着宋清嫣手中的剑穗,恨不得立即将江家人轰出侯府,将这一箱箱的破烂都拿回去。 “这是什么?”谢云礼幽幽开口。 声音很平静,唯独柔安郡主知道那平静里蕴含的危险。 哥哥平时玩世不恭,对谁都和气,可他最厌恶的就是欺骗。 宋清嫣微愣的眨眼,“这是世子那晚给我的信物啊。” 一边回答,一边又将手里的剑穗,往谢云礼身前递了递。 谢云礼依旧没接。 反而冷笑着说,“信物?我何时给过你什么信物?” 宋清嫣震惊抬眸,终于看到谢云礼脸上的阴沉,被那阴沉吓到了。 脑袋微乱。 努力扯出一抹笑容,“云,云世子,你是在开玩笑吗?” “是,本世子是在开玩笑。”谢云礼说。 宋清嫣心里松了一口气。 谢云礼又话锋一转,“刚才和你说,我给了你信物,就是开玩笑啊,可哪知宋大小姐有大本事,竟还真拿出了什么信物。” 谢云礼伸手拿过剑穗,攥在了手里。 宋清嫣只觉有惊雷劈在头顶。 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自己犯了错,犯了一个塌天大错! “云,云世子,你听我解释。”宋清嫣心里很慌,她努力压着慌乱,她要补救,她要解释。 谢云礼大度的给她机会,“行,你解释。” 宋清嫣却脑中空空。 急得后背冒冷汗,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理由。 “不知道怎么解释?”谢云礼微笑着,很是好心,“我帮你。” 谢云礼给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护卫是四哥给他的,是四哥训练出来的精锐。 只是一个眼神,护卫就知他要做什么。 护卫得令上前,抓住宋清嫣的肩膀,提着她腾空一跃。 “啊……”宋清嫣吓得花容失色。 再回神,人已经被带到了房顶。 护卫松手,宋清嫣身形晃动,几乎要滚下去。 “嫣儿,我的嫣儿……”柳氏吓得心惊肉跳。 前院主屋顶是最高的,摔下来,是要受伤的啊。 好在宋清嫣最终稳住了身体,蹲下身子保持平衡。 “快,快来救我下去。”宋清嫣腿是软的,浑身都是软的,身体止不住颤抖,更不敢看下面。 谢云礼冷笑着:“那天你救我母妃时,是从火里飞出来的,你又会武功,这点高度,你飞下来便是,害怕什么?更不需人救。” 宋清嫣听得更加心惊胆寒。 她哪里会什么武功? 更让她害怕的是,谢云礼已经怀疑她不是救豫亲王妃的人了。 她能飞下去,就能自证,还有挽回余地。 宋清嫣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只一眼,双腿抖如筛糠。 她急忙收回视线。 她做不到,飞下去,要摔成残废,这辈子就毁了。 “看来宋大小姐不会飞啊,那就不是救我母妃的人了,如此,本世子就没有理由替你撑腰了。”谢云礼说。 宋清宁看一眼他,眼底一抹笑意。 当日宋清嫣冒名顶替,她就知道,谢云礼并非那么好骗。 只怕宋清嫣还有苦头要吃。 “老侯爷,恭喜了,今天贵府下聘纳彩,让准新娘登高望远,没问题吧?”谢云礼看向老侯爷。 脸上笑容温和,却让人头皮发麻。 老侯爷此时什么也看明白了。 宋清嫣竟假冒救了豫亲王妃的人,敢骗豫亲王府,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 老侯爷再不敢去妄想和豫亲王府结亲。 眼下要保住永宁侯府不受牵连,“没问题,没问题,登高望远,是吉事,寓意甚好。” “那他们的婚期是什么时候?”谢云礼问。 先前老侯爷只说今年完成婚事,具体时间还未定下。 谢云礼这么一问,老侯爷也闻弦知意。 要快! 老侯爷看了一眼江晟。 思及刚才江夫人说,江晟有望科举夺魁,他只能赌一赌,“日子就定在科举放榜那天,到时候,请世子上门喝喜酒。” 科举只剩两月不到,紧接着便是放榜。 没多久了。 谢云礼很满意,宋清宁也很满意。 可宋清嫣和柳氏却如遭雷击。 “会不会太仓促了?可以再过些时间。”柳氏想拖延。 老侯爷怒斥她,“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柳氏讪讪闭嘴。 谢云礼冷笑着转身离开。 宋清嫣没想到今天这么个结果,她不甘心,看谢云礼要走,她急切的想抓住些什么,于是大声吼道,“云世子,我是明月……” 她是明月仙! 她差点儿说出口。 可陡然意识到,眼下的情形,就算她说出这个身份,谢云礼依旧会怀疑她。 时机不对,反倒会毁了这个身份。 如今她只剩下这张王牌了,她要慎用! 宋清嫣适时住了口。 谢云礼却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临近六月的天,初见烈阳。 今天阳光甚好,可白天哪来明月? “宋大小姐要赏明月,要等晚上了。”谢云礼说,大发慈悲的语气,“这样吧,从现在起,宋大小姐就一直在房顶待着,等到晚上,便可赏明月。” “宋大小姐喜欢赏明月,那就多赏几晚,三晚够吗?赏够了,再下来吧。” 谢云礼脸上笑意和煦,说出的话却比冬日的寒风还刺人。 宋清嫣只觉身体一晃。 她恨不得一头栽下房顶。 柳氏更是瘫软在地。 要在房顶待三天三夜,嫣儿怎么受得了?! 宋清宁满意的笑了。 三天三夜,宋清嫣那娇嫩的肌肤怕是要蜕一层皮了。 谢云礼转眼看到四嫂眉间的笑,怔愣一瞬,悄然握紧了手里的剑穗。 随后命令护卫: “你留下来监督,她要是中途敢下来,唯你是问!” 又将柔安郡主叫到身边,低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柔安郡主听着,面露震惊,随后看了宋清宁一眼,向谢云礼保证,“哥哥放心,这事交给我!” 第62章 想要宋清宁做儿媳 谢云礼和柔安郡主走了。 临走时,两人看宋清宁的眼神,宋清宁明白,他们知道救豫亲王妃的人是她了。 江家人也走了。 临走前,宋老侯爷鼓励江晟,“好好准备科举,你若科举夺魁,我定会……” 老侯爷很精,又很虚伪。 想押宝江晟,又害怕承诺太多。 话点到为此,对江家来说,已经足够了。 “老侯爷放心,以我们家晟儿的才华,一定可以科举夺魁。”江夫人说。 又看向满院的残次聘礼,“那这些聘礼……” 经过刚才云世子的施压。 婚事更加牢固。 情势逆转,可以敲一笔。 江家嘴脸,令人作呕,老侯爷不耻。 他不想和江家人纠缠,但不能损侯府利益,损他的利益。 只能将宋清嫣推出去,“聘礼和礼单都入清嫣的私库,到时候成亲,直接从她私库再拿回江家。” 入的时候是假的,出的时候得是真的。 前世宋清宁遭遇的一切,这一世都如回旋镖,狠狠插在了宋清嫣身上。 物归原主。 “清宁,送江夫人和江公子。”老侯爷交代了一声,甩袖回了院子。 宋清宁送两人出府。 她不说话,只为江家母子引路。 江晟看宋清宁的背影。 明明在外征战数年,可她身上只有将士的英气,却没有武将的粗莽,仪态比在京中养着的那些世家小姐还好上许多。 又想起刚才宋清嫣的狼狈姿态。 江晟心底对宋清嫣生出一丝嫌恶。 宋清嫣还当众说不喜欢他,不想嫁他,简直可恶。 但宋清宁心仪他…… “晟儿,这段时间咱们在外奔走,你也没好好准备科举,现在聘也下了,婚期也定下了,你好好准备,娘相信你,你可以一举夺魁。”江夫人的话,打断江晟的思绪。 “晟儿,你有把握吗?” 江晟心虚,可还是回答,“当然有把握,我一定可以一举夺魁。” 一举夺魁!宋清宁心中冷笑。 前世江晟考砸,连榜都没有上,全部错处都归咎于她克的,这一世,他又会找个什么理由来掩饰他的草包本性? 宋清宁送走两人,又回了前院。 日头渐渐高了,没有树荫的地方,多站一会儿都会出一身汗。 宋清嫣在屋顶,没有一处遮挡,加之害怕从房顶摔下,她紧紧贴着屋顶瓦片,身上的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冷汗。 除了汗,还有泪。 “二婶,二婶,我怕……”宋清嫣时而惊叫。 叫得柳氏心惊又心疼。 “嫣儿,我的嫣儿。”柳氏焦急,可她没有办法。 云世子发了话,嫣儿要在房顶待三天三夜,一旁还有个凶神恶煞的护卫守着。 柳氏甚至连去救嫣儿的念头也不敢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清嫣在屋顶受罪,心疼得痛哭。 哭过之后,又不甘心。 她想起今天的事,总觉得蹊跷,“刘妈妈,江家怎么突然来下聘,毫无征兆!” 是哪里出了错? 柳氏吩咐刘妈妈去弄清楚。 刘妈妈立即出府一趟,她去找了看守江家的人,再三询问,确实没看到江家人出门,可一炷香前,江家母子高兴的从外面回来。 他们是从别的地方出发去的侯府。 刘妈妈回府禀报柳氏,“夫人,奴婢去查探江家到底是从哪里出发来下聘的,可江家今天敲锣打鼓的绕了大半个京城,实在问不出从哪里出发的。” 哪里出发,不重要了。 江家这样大肆敲锣,抬着那劳什子的聘礼,闹得人尽皆知。 柳氏一想到此,就头晕目眩。 癫狂的冲进花厅,砸了几个茶杯,依旧无法消解心中郁结,“到底是谁在帮助江家?” 只凭江家,逃不过她的监视。 一定有人在暗处帮助江家。 暗处的人是宋清宁。 不过宋清宁不是帮助江家。 柳氏请了人监视江家,她便买通了人引导江彤发现。 江家得知柳氏会阻拦下聘,来了个金蝉脱壳,再暗度陈仓,其中有她在暗处的指点。 她要的,是要绑死宋清嫣和江晟。 她要宋清嫣嫁入江家魔窟。 江家最是看重嫡庶。 她很期待江家人知道他们一门心思想要求娶的侯府嫡小姐,实际上是她们最嫌弃的庶出二房的女儿,会是怎样的反应。 那一天,很快了。 宋清嫣被困房顶,柳氏再无心思去算计陆氏。 晌午后,孟七夫人派人来侯府,请宋清宁去如意楼吃茶。 如意楼紧挨着锦盛楼,二者是一个东家。 “今早皇上特意召见了东湖书院的一位学子,询问汝南郡赈灾良策,皇上采纳了那位学子许多建议,皇上还夸赞了那位学子。”孟七夫人说。 她没指明那学子是兄长宋世隐。 但宋清宁明白,该是孟侍郎得到了信,再让孟七夫人来和她说这个消息。 “谢谢夫人。”宋清宁承他们夫妻的好意。 “谢什么!”孟七夫人不想听她说谢。 “谢”字太过疏离。 她和夫君都觉得清宁像妹妹,若非玉书太小,他们更想让清宁做他们的儿媳。 可惜…… “今天出门时,玉书吵着要跟来见你,那小子太吵了,我怕他惊扰你。”孟七夫人说。 宋清宁想到那晚孟玉书抱着她不撒手,叨叨个不停,确实很吵。 这时,门外嬷嬷来报,“夫人,外面柔安郡主求见。” “柔安郡主,快请她进来。”孟七夫人吩咐嬷嬷,“柔安性子率真,你们年纪相仿,应该很合得来。” 她想给柔安和清宁的友谊牵线。 哪知柔安郡主一进门,仅是朝她行了一礼,叫了一声“七舅母”,就径自走向宋清宁。 俨然冲着宋清宁来的。 “清宁姐姐,我是柔安,你叫我柔安就好,或者柔儿,安儿,只要清宁姐姐叫着顺口,什么都行。” 柔安郡主就是冲着宋清宁来的。 她本是要递帖子给宋清宁的。 怎料七舅母先她一步把人给请走了。 她打听了地方,追了过来。 想着哥哥的交代,柔安郡主亲昵的拉着宋清宁,“清宁姐姐,你喜欢什么呀?” 宋清宁:“……” 孟七夫人微微一怔,笑说,“你这丫头,怎么一来就问人喜欢什么?” 一墙之隔的隔壁雅间里。 谢云礼也皱起了眉,嫌自家妹妹蠢。 让她打听四嫂喜好,她竟这么直白的去问,太过唐突。 宋清宁并不觉得唐突,反而喜欢柔安郡主的性子。 更明白柔安郡主的用意。 第63章 他应该喜欢明月仙 他们知道她救了豫亲王妃,要谢她,所以才问她喜欢什么。 她救豫亲王妃本就是还谢云礼前世的救命之恩。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若收他们一些谢礼可以了结此事,就收一些吧。 宋清宁思索一瞬,回答,“我喜欢金子,银子也行。” 柔安郡主:“……” 孟七夫人:“……” 连同隔壁的谢云礼也怔愣一瞬。 “金子好,银子也好,金灿灿的,白闪闪的,看着都心里舒服。”孟七夫人反应过来,笑着道。 柔安郡主也回过神,“对对对,金子,银子,多好的东西,清宁姐姐喜欢,我也喜欢。” 哥哥应该听到了吧。 柔安郡主想再挣一些表现,“清宁姐姐,你还喜欢什么?” 这一次,宋清宁微笑着,没有回答。 一些金银已经足够了。 之后三人闲话吃茶,谢云礼已经匆忙离开,去准备金银。 刚出如意楼,看到了淮王府的马车。 谢玄瑾下了马车,转身将孟玉书抱下来。 孟玉书一站定,就指着面前的如意楼,“四哥,四哥,我娘就在这里面请宁儿姐姐吃茶,我要跟着,她不许,嫌我太吵,可我哪里吵了?” “还是四哥好,带我出来。” 孟玉书一想到即将见到宁儿姐姐,太过开心,出现了幻觉,竟在四哥一贯严肃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幻觉,幻觉! 孟玉书太开心了。 “四哥,你先等等我,我要去锦盛楼给宁儿姐姐买烤鸭。” 孟玉书今天特意带了钱袋,一溜烟进了锦盛楼,连一旁的谢云礼也没看见。 “四哥,宫里的事处理完了?”谢云礼上前。 几天前,沈贵妃遗物失窃。 皇上震怒,责怪皇后管理后宫不力。 “处理完了。”谢玄瑾冷笑的眼底,夹杂了讽刺。 谢云礼明白那讽刺的含义。 沈贵妃去世多年,可皇上深爱沈贵妃,她生前住的寝宫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帝王深情,也无情。 遗物失窃,只是一个理由。 帝王依旧记着当年贵妃的死,要以此敲打孟家,敲打皇后,敲打四哥。 谢云礼没有问处理的过程。 转开话题,“四哥,四……宋二姑娘才是救母妃的人,我早就看出她一身侠义,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谢云礼神情激动。 似乎忘记了没见到宋清宁时,对她的诸多质疑。 又想起宋二姑娘的喜好,“四哥,宋二姑娘她喜欢金子,还有银子,连喜好也这样接地气,一点不扭捏,也不标榜高雅,多好的喜好啊!” 谢云礼眼里闪着光。 谢玄瑾看着他。 他想起那天在破庙,宋清宁梦中叫“谢云礼”,“你喜欢这样的女子?” “!!!” 谢云礼警铃大作。 喜欢四嫂?他怎么敢? “不不不,我不喜欢这样的女子。”谢云礼急切解释,意识到他怎能不喜欢四嫂? 又忙道,“我喜欢……不不不……呸,这死嘴!” 谢云礼急得掌嘴。 “我欣赏宋二姑娘,但我喜欢的,另有其人。”谢云礼好不容易才将一句话说清楚。 谢玄瑾:“另有其人?” 谢云礼没有避讳,“我应该喜欢明月仙。” “明月仙?”谢玄瑾诧异又震惊。 明月仙从未露过脸。 思及那幅送进豫亲王府,别有用心的画,谢玄瑾警告他,“那个送画的宋家大小姐,不是明月仙。” “我知道,她怎么可能是明月仙。”谢云礼说。 那天之后,宋清嫣又陆续送过几幅画到豫亲王府。 起初他怀疑过宋清嫣是明月仙,也几次派人,想要试探。 可端阳宴宋清嫣的表现,让他打消了这个怀疑。 明月仙,断不可能是一个为了名利汲汲营营的人。 但她送来的那些画,让他断定明月仙是女子。 他在画里,对明月仙生出了仰慕。 谢云礼想到那些画,笑意含春,“四哥,你说,明月仙长什么模样?” 他通过画,勾勒出一个女子。 却想不出脸。 他很好奇,也很期待。 总有一天,他能见到明月仙。 谢云礼挥开思绪,明月仙是后话,现在他要去准备金子银子,感谢四嫂救了母妃。 顺道在四嫂面前挣一些好感。 谢云礼刚走,孟玉书从锦盛楼提了一只烤鸭出来。 谢玄瑾只将他送进如意楼,并没有进雅间。 “宁儿姐姐,宁儿姐姐,玉书请你吃烤鸭,这烤鸭可好吃了。”孟玉书一进雅间,眼里只有宋清宁。 他打开食盒,看到烤鸭的一瞬,他先流出了口水。 但他忍着嘴馋,将烤鸭端给宋清宁,“宁儿姐姐,你尝尝,你快尝尝。” 孟玉书眸子晶亮,“你快尝尝呀。” 他的举动,雅间里的三人愣住了。 “玉书,烤鸭油大,宁儿姐姐不爱吃。”孟七夫人见宋清宁没有去接,立即出声喝止孟玉书。 世家贵女在外,连饮茶都要讲究仪态。 烤鸭整只整只的,让清宁怎么吃?烤鸭的油还滴在了她的衣裙上。 这小祖宗! 孟七夫人想将孟玉书拉开,宋清宁伸手接过了烤鸭。 “我爱吃。” 宋清宁刚才怔愣,是因为她今天感受到的善意太多了。 前世太多的恶意贬损与磋磨,让她快要忘记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暖。 孟七夫人真诚,柔安郡主率真,孟玉书纯真。 他们都让她感到温暖,心中的某处像是打开了。 宋清宁尝了一口烤鸭,“烤鸭很好吃。” 这一世,遇到的人也很好。 “宁儿姐姐说好吃,宁儿姐姐爱吃,宁儿姐姐,你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很好的,我会一辈子都给你买好吃的烤鸭,我不骗你。” 孟玉书眼神真诚的盯着宋清宁,重重点头,似在保证。 宋清宁:“……” 孟七夫人:“……” 柔安郡主:“……” 三人瞪圆了眼。 “你才多大,尽说些胡话!” 孟七夫人尴尬,恨不得将孟玉书踹出去,“谁送你来的?” 丢人现眼! “四哥啊,四哥在外面,四哥是男子,不方便见宁儿姐姐。”孟玉书说。 意识到被母亲岔开了话题。 又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宁儿姐姐,我不是说胡话,圣人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宁儿姐姐救了玉书,玉书应该娶宁儿姐姐,一辈子对宁姐姐好!” 第64章 淮王谋反成功,便是新皇 宋清宁被他的话逗笑。 柔安郡主也笑,“小玉书,哪家圣人说的,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 “你管哪家圣人?总归是圣人的话就是了。”孟玉书被笑得涨红了脸。 雅间里,其乐融融,笑声传到雅间外。 谢玄瑾站在走廊靠窗位置,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身上,清隽的侧脸也在阳光里,眉间染了笑意。 谢云礼把金银送到了如意楼。 宋清宁说喜欢金子银子,只想稍微收一些,了结救豫亲王妃这桩事。 可看到满箱满箱的金银摆在她面前,顿时后悔随口说出的这个“喜好”。 豫亲王府,很有钱! “我……” 她现在收回“喜欢金子银子”的话,还来得及吗? 谢云礼抢先一步打断她: “宋二姑娘,我知你救母妃并非图报答,可作为儿女,母亲的救命之恩都不报,是不孝,请宋二姑娘成全我和柔安的孝心。” 柔安郡主:“对对对,我们只是想对母妃尽孝,清宁姐姐,你要成全。” 宋清宁:“……” 只黄金就有足足万两。 她若真拿了,会做噩梦。 宋清宁不想做噩梦,她随手拿了一锭金子,又勉强抓了一点金瓜子,“这些就足够了。” “这点怎么足够?”谢云礼打听了。 先前皇上的赏赐,孟家的谢礼,都入了侯府大房的库房,并不在四嫂自己手上。 女子总要有些金银傍身。 柳氏对四嫂不好,这些金银他没有直接送进侯府,“这样,我替四嫂把这些都存进钱庄。” 谢云礼立即吩咐护卫去办,宋清宁来不及阻止。 手上那锭金子似有千斤。 但手中的金瓜子,今晚似乎就用得上。 离开如意楼,宋清宁婉拒了孟七夫人送她回府。 她们走后,宋清宁去了锦盛楼。 她是为了宋明堂而来。 今晚宋明堂要在锦盛楼宴客,他的生辰,她要送他一份生辰礼。 宋清宁拿了几颗金瓜子,稍微打点。 做完一切,宋清宁准备回府。 出锦盛楼,看见淮王府的马车。 “二姑娘,王爷请您过去。”护卫来请宋清宁。 下午在如意楼,孟玉书说淮王在雅间外,她们出门时,并没有看到淮王。 宋清宁走近马车,还未行礼,马车上传出谢玄瑾的声音,“上来。” 谢玄瑾声音很轻。 宋清宁领命上了马车,马车宽敞,却无法站立。 宋清宁坐在谢玄瑾对面,“淮王殿下有事要吩咐属下?” 淮王是她的上峰。 找她,该是公事。 谢玄瑾却盯着她,“不在军中,你不必将自己当成本王的下属。” 不当成下属? “那当成什么?朋友吗?”宋清宁出口太快。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唐突了。 堂堂淮王,是嫡出皇子,又手掌十万神策军,就算受皇上忌惮,可前世他若真的谋反成功,便是新皇。 淮王的朋友,是如谢云礼一样的王孙贵胄。 正想着如何补救,却听谢玄瑾吐出两个字,“随你!” 宋清宁:“……” 随你? 意思是可以当成朋友? 宋清宁觉得自己听错了的可能性比较大。 她是下属,位置要摆正。 宋清宁坐直了身体。 突然马车车轮碾过石头,马车晃动弧度太大,那力道带着宋清宁身体往前,猝不及防扑进谢玄瑾怀里。 黑暗里,两人隔得很近。 近得宋清宁能听见他的心跳与呼吸,以及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 宋清宁脑中跳出那天在破庙里,光影中瞥见的身体,一股热气涌上脑门,脸颊滚烫。 马车平稳,宋清宁匆忙退开。 一路再无言语。 马车到了永宁侯府外停下。 宋清宁下了马车,脸颊依旧烫得吓人。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些许热气,宋清宁才留意到手上的鲜红。 是血! 宋清宁记起她扑进谢玄瑾怀里时,手抓住了他的肩,以及那一声细微的闷哼。 血是谢玄瑾的! “他受伤了?” 宋清宁联想到几天前谢云礼说的“宫里出事”了。 他的伤,该和那事有关。 淮王几次助她,宋清宁去了一趟东正院,找张娘子求了伤药,送去淮王府。 …… 夜里,月色怡人。 永宁侯府。 宋清嫣在房顶赏明月,呜咽声在夜色里回荡,吓哭了周围邻居的小孩。 邻居找上门,吵到了宋老侯爷。 宋老侯爷下令让宋清嫣闭嘴。 宋清嫣委屈恐惧,又气得牙痒痒。 可一天的暴晒,滴水未进,连发怒的力气也没有了。 宋清嫣在屋顶,柳氏在院里,一旁护卫监督,不眠不休,就这样过了一夜。 陆氏院里。 陆氏是要出来看看的,陈妈妈一句,“柳氏关心大小姐,堪比亲娘。” 这话让陆氏气血陡然上涌,险些晕过去。 那天陈妈妈那句“二姑娘才是夫人的女儿”,时常在陆氏脑中回荡。 每次细想这个可能,都会呼吸急促,气血翻涌。 幸亏张娘子在院里。 陈妈妈见陆氏又似要晕厥,立即请来了张娘子。 张娘子替她施针,陆氏稍微缓了过来。 “侯夫人,你的身体经不起刺激,后辈的事,先放一放,身体要紧。”张娘子劝她。 都以为陆氏是因为嫡小姐被困房顶忧心,才会如此。 相思子让侯夫人的身体很虚,太大的刺激,会让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陆氏谢过张娘子。 她之前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但这几日,她却痛恨自己身体孱弱。 “张娘子,我这样还能好吗?”陆氏第一次问张娘子这个问题。 张娘子诧异的看她一眼,“我答应过二姑娘,要调理好侯夫人的身体,二姑娘很关心侯夫人。” “宁儿……”陆氏想到宋清宁。 又觉心中一紧。 她极力压制平缓,不去想那个猜测,“劳烦张娘子了,我会听张娘子的,不让事情来刺激,等身体好了……” 等身体好些,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首先要活着。 陆氏依旧下令关着东正院的院门。 似乎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惊扰到她。 翌日一早,宋清宁在院中练剑,有丫鬟进院,在玉蝉身边耳语,玉蝉丢下手中的活,神色焦急的出了锦绣阁。 是宋明堂回来了。 昨晚她给宋明堂送的生辰礼,他应该收到了! 果然宋清宁到达前院,便听见柳氏的哭声,还有老侯爷的责怒声。 大清早,很是热闹。 第65章 终于怀疑柳氏狼子野心 昨晚宋明堂在锦盛楼宴请好友。 之前被嘲讽虚荣,假冒明月仙,他想扳回一些面子。 他请客,朋友都围着他转。 起初话题是围着他,都恭维他有钱,出手阔绰。 宋明堂很受用,又找回了被人捧着的感觉。 可不知是谁提了一嘴。 “听说东湖书院出了个才子,甚至受到皇上召见。” “皇上日理万机,不会随意召见一个学子,科考在即,那学子怕是要飞黄腾达。” 众人的话题从宋明堂身上转移到了那学子身上,都在猜测那学子是谁。 宋明堂心中憋闷。 听见隔壁有人说,今晚万春楼花魁娘子竞拍初.夜。 那花魁,是沈国公府世子沈岳的相好,也是宋清宁昨晚为宋明堂精挑细选的生辰贺礼。 她用金瓜子,买通了几个人,让他们务必将宋明堂引到万春楼,参与花魁娘子的初.夜竞拍。 宋明堂果然领着朋友去了。 不仅去了,还和沈岳发生争执。 没有抢到花魁,被沈岳的人狠狠打了一顿,关了一晚,才被万春楼的龟奴送回永宁侯府,甩下一份账单。 账单是宋明堂在万春楼的消费,以及打砸的损坏赔偿,还有沈岳随从的医药费。 “宋明堂,好,你好样的,和沈国公世子抢花魁,你是生了几个胆子?”宋老侯爷惯会欺软怕硬。 沈国公府,他攀附都找不到门道。 宋明堂得罪起来,倒是轻松得很! 宋老侯爷忌惮沈国公府,贴补私房拿出几千两银子销账。 之后越想越气,请上家法,亲自拿起棍棒,狠狠责打宋明堂。 “公爹,世子他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柳氏替宋明堂求情。 那棍棒打在宋明堂身上,痛在她心里。 可老侯爷哪会听她求情? 继续打,打得累了,又将棍棒交给年轻力壮的家丁。 宋明堂惨叫连连。 昨晚被打得半死,今早又来家法,宋明堂连呼痛都没有力气,嘴角打出鲜血,打出了内伤。 柳氏终于看不过去。 连“世子”也不叫了,呼喊着“堂儿”,就扑了过去,要用身体替她的堂儿挡住责打。 “打,她要护着,一起打。”宋老侯爷发了话。 宋清宁在一旁静静看着。 前世哥哥便是在万春楼,和人争夺花魁被打死。 这一世她送宋明堂这份礼,是收利息。 没有打死宋明堂。 宋明堂就算是死,也不能顶着侯府大房嫡子的身份去死! 重生后,她仔细去想前世哥哥的死,无数细节拼凑。 万春楼是沈国公府暗处的产业。 前世宋清嫣嫁给沈岳,沈岳便将万春楼送给了宋明堂。 前世哥哥死在万春楼,和宋明堂脱不了干系,至于沈岳有没有参与其中,她还不确定。 但不管是否有关系。 利用沈岳教训宋明堂,让这对前世的盟友结仇。 一石二鸟。 “好了。”打了许久,宋老侯爷稍减了怒意。 柳氏也被打的站不起身。 宋清宁好意上前扶起她。 柳氏站稳身体,狠狠将宋清宁推开。 嫣儿还在房顶受罚,堂儿又被打得不成人样,偏偏她宋清宁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就来气。 恨不得受罚的是宋清宁,被打的也是宋清宁。 宋清宁不在意她那一推,反而上前,“母亲,你再对世子好,再心疼世子,也不能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啊?你是长辈,又是妇人,再说,母亲这样疼世子,近乎纵容,会毁了世子的。” 宋清宁眼中含泪,心疼母亲被打,又担心堂兄前途。 “纵容?你有资格质疑我?”柳氏狠狠瞪宋清宁。 宋老侯爷本要走了,可听见她这一吼,转头看向她。 “清宁说的没错!” 老侯爷满眼凌厉,“柳氏,我原以为你执掌中馈,无功无过,可大房一双儿女,都被你教成什么样了?” “好好的嫡女,贪慕虚荣,冒名顶替,再看世子……” “敢和国公府世子抢花魁,这都是你骄纵出来的!你是想毁了他们,毁了大房?” 宋老侯爷终于怀疑柳氏的用心。 侯府爵位在大房,以后也要由大房长子袭爵。 大房长子毁了,柳氏安的什么心?! 柳氏听得心惊肉跳,“不,不是,儿媳断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儿媳一直维护侯府嫡庶,不敢有私心,世子和嫣儿原本不是这样的。” 自宋清宁回京前,一切都很好。 宋清宁…… 柳氏心跳一窒,看向宋清宁。 她眉目沉静,和往日没有什么异常。 可太沉静了,沉静得让人胆寒。 宋清宁……变了! 柳氏努力去想宋清宁回府后的点点滴滴,还来不及理清思绪,又听见老侯爷怒斥: “不敢有私心?我看你私心不小!” “看来收了你的掌家印章和库房钥匙是对的,从今天起,你就去祠堂禁足反省,和宋明堂一起!好好收一收你的私心!” 老侯爷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柳氏不敢违逆老侯爷。 宋清宁心知要揭穿换子真相,需要证据。 侯府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以柳氏的心机,知道当年换子真相的人,或死,或卖。 柳氏不会留下痕迹。 她只有在祖父心里种下怀疑的根,让他看清宋明堂和宋清嫣毫无价值。 再一举击溃,将他们赶出侯府。 今天,怀疑的根种下了。 柳氏禁足祠堂,是意外收获。 柳氏昨天便要算计陆氏,却被江家下聘和谢云礼打乱了计划。 如今禁足祠堂,她可以消停些了。 消停压抑之后,她会坐不住吧。 她便要等她坐不住去联系她身后的人。 柳氏进了祠堂。 第二天,便让人来传话,要见宋清宁。 宋清宁去了。 她带了柳氏爱吃的茶点。 一进祠堂,柳氏就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可柳氏看不穿她。 只能试探,“清宁,你是不是恨我?” 恨!自然恨! 前世一家四口,死前都无法相认,各自惨死,无一人存活。 柳氏是罪魁祸首。 她这一世便是讨债来的。 前世他们一家如何惨死,这一世,柳氏一家只会更惨。 “你觉得我恨你吗?”宋清宁反问。 她声音很冷,像是淬了冰。 拿了一枚糕点,递给柳氏。 柳氏盯着她,没有接糕点。 她扯了扯嘴角,强撑一抹笑容,“你是我的女儿,怎么会恨我呢?你只是嫉妒你堂姐,嫉妒我对她太过用心,对吗?” 第66章 宋清嫣的脸,要毁了 前世,这一世,宋清宁从未嫉妒过宋清嫣。 她故意刺激柳氏,“堂姐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女工女德,样样缺失,这样的蠢东西,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柳氏果然维持不住笑容,扬手要打宋清宁。 宋清宁却抓住她的手腕儿,“母亲要打我?” 她是要打她! 她敢这么说嫣儿,她恨不得打死她! 可不能。 她现在被关在祠堂,她要弄清一件事。 “你不能这样说她,她是你堂姐,是大房嫡出,你只是庶出!出身改变不了,只是这一点,你就比不过她。” “今天你祖父你怀疑我的私心,我有私心,也是希望我对你堂兄堂姐好,以后他们也能对你好,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的前途。” 柳氏软了下来。 她一身淡青色素衣,身上没了任何装饰,站在宋清宁对面,没了锋芒,像一个慈母。 她想向宋清宁展露“真心”与“私心”。 前世柳氏对她多数是压迫与威逼。 这样软的话还是第一次。 可眼神太假。 “我的前途,我可以自己挣。”宋清宁说。 又提醒柳氏,“你是庶出二房的夫人,你时常教我谨记身份,自己也应该记得自己的身份。” “你……” 柳氏一噎。 她极力想要保持柔软姿态,却屡次破功。 终于怒视宋清宁,“你在教训我?” “是。”宋清宁回视她。 没有曾经的怯懦与卑微,这让柳氏终于确定: 宋清宁,真的变了! 这次回京,她就变了! 突然柳氏意识到,“那封信,你收到了!” 那封让她用军功为宋清嫣换县主封号的信! “对,我收到了。”宋清宁回答。 柳氏只觉身体一晃,瞪宋清宁的目光越发怨毒,“你收到了,却故意不听我的话,让你堂姐错失县主之位,你怎么这么自私?” “你毁了你堂姐,知道吗?” 又说她自私。 向来都是没有从旁人身上图到想图的,便怪旁人自私。 宋清宁突的皱眉,眸光凌厉。 她在战场,杀人沾血,身上染了不少戾气。 她平日里收敛着,此时戾气加身,只是一个眼神,柳氏便下意识的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宋清宁,你……”柳氏望着她,要斥责她。 宋清宁一步步朝她走近,生生将柳氏的斥责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句,“宋清宁,你要干什么?” 宋清宁没有回答。 走到柳氏身旁,居高临下,将手里那枚糕点递给她。 先前柳氏不接糕点,是不屑。 宋清宁低贱如泥,没有资格给她糕点。 此时她依旧没接,因为害怕。 害怕糕点里下了毒。 她心中所想,所怕,宋清宁全都看在眼里。 宋清宁将糕点放在地上,收敛戾气,又如往日沉静,“母亲还有要交代的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宋清宁离开祠堂。 留下了那盘糕点。 糕点没毒。 那糕点柳氏不会吃,她送这糕点,也并非是让她吃的,另有目的。 祠堂里。 柳氏笃定糕点里下了毒。 “宋清宁,你这是不孝,这是弑母。” “只是因为我维护侯府嫡庶尊卑,你就不平衡,生出这样的心思来,这样恶毒又狭隘,迟早会吃大亏!” “以后我总有法子收拾你!” 柳氏愤怒,咒骂,打翻糕点。 她依旧认为宋清宁的不听话,是因为嫉妒她对嫣儿好,对堂儿好。 她哪里有资格嫉妒? 可她翅膀硬了! 她得了官职,要越发不好控制了。 她原是要让宋清宁将官让给堂儿做,可她如此自私,只怕不会再听话。 不听话,那就毁了她! …… 柳氏禁足祠堂的第三天,宋清嫣从房顶下来了。 三天三爷,白日暴晒,夜里凉风,滴水未进,在房顶时,她就几次晕厥,下了房顶就病倒了。 大夫来看,说要养。 身体要养,皮肤更要养。 宋清宁没去看她。 宋清嫣稍微好了一点,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宋清宁。 她戴着帷帽,穿了一身白色襦裙。 宋清宁今天穿了一身红衣。 不是救豫亲王妃那件,但看到那抹红,宋清嫣气火攻心,质问她,“云世子分明没有给你信物,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说了。” 她说了没有,可宋清嫣不信。 “你……”宋清嫣一噎。 依旧将错处归咎到宋清宁身上,“既然没有,你就不该给我。” “我不给你,你会怨我藏私,是你太相信云世子,是云世子诈你,堂姐要质问,也应该是去质问云世子。”宋清宁说。 宋清嫣哪敢去质问谢云礼。 她盯着宋清宁。 这几天豫亲王府没有来找宋清宁,更没有谢礼送上门,想来是不知道救了豫亲王妃的人是宋清宁。 宋清嫣心里终于好受了些。 “这段时间你作的画呢?给我!”这才是她来找宋清宁的目的。 救命恩人这个身份被拆穿,她在谢云礼心中形象大损。 但好在谢云礼痴迷明月仙。 她还握着一张王牌,损了的形象,她要挽回。 “没画。”宋清宁说。 “没画?宋清宁,你敢偷懒?还是要不听话?”宋清嫣要怒,可又意识到宋清宁还有大作用。 柳氏被禁足,没人帮她。 她只能依靠宋清宁,拿着她的画谋划明月仙的身份。 她要在科考放榜前,拿到明月仙的身份,扭转云世子对她的看法。 云世子不会看着他痴迷的明月仙,嫁江晟那样人! 宋清嫣放缓了姿态,“罢了,你先前偷懒,我原谅你,但从今天起,你好好画,多画一些交给我。” 宋清嫣笃定宋清宁不敢违逆她。 这次她没有给宋清宁设定交画的时间,她脸上被晒伤,泛红蜕皮,要养回来才能见人。 要养回来,至少要月余。 宋清宁没打算再作画,也没想让宋清嫣轻易养好脸。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 宋清嫣的脸依旧和刚下房顶时差不了多少,脸上的晒伤没有消退多少,一条条血丝,在脸上狰狞可怖。 宋清嫣照镜子,看到镜子中那骇人的模样,气得一通打砸。 消息传进锦绣阁。 “大小姐又是砸东西,又是责骂院子里的下人,逼问是不是谁在她的药里动了手脚。” 带这消息来的是红菱。 宋清宁新买的丫鬟。 第67章 怀孕生下长子,才是她的出路 柳氏和宋明堂禁足祠堂半月时,宋清宁去向祖父求情,解除宋明堂的禁足。 “你倒是懂事。” 宋老侯爷以前很少留意宋清宁。 她去请安,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但她得了官职,又对孟家有恩。 老侯爷看见了她,对她逐渐重视。 “你不求情,解除你母亲的禁足?”宋老侯爷问。 宋清宁垂眸,恭顺懂事,“母亲她心疼世子,宁愿以身为世子挡家法,她一定也宁愿自己禁足,让世子自由。” “哼,柳氏可恶,是该多关关她,让她反省!”老侯爷并不觉得柳氏是心疼宋明堂。 她是要故意养废侯府继承人。 明堂是侯府世子,不宜长期关着。 他正打算找个理由解了宋明堂的禁足,清宁来求情,给了他理由。 宋清宁明白祖父的心思。 她求情,并非是为了给宋明堂自由。 宋明堂出祠堂当晚,玉蝉就耐不住对宋明堂的关心,偷偷去看他。 宋明堂禁欲半月,又闻到玉蝉身上换了香气,把持不住,二人天雷勾动地火,足足到了后半夜才放玉蝉离开。 却撞见宋清宁。 宋清宁将玉蝉带回了锦绣阁,“玉蝉,你勾引世子!下人勾引主子,是要被发卖的,你糊涂啊,母亲她知道吗?” “不,我没有勾引世子,是世子他喜欢我,才要了我。”玉蝉自是害怕。 也不敢让夫人知道。 “重要吗?母亲疼世子,最是在意世子前途,就算是世子要的你,母亲还能责怪世子?”宋清宁说。 玉蝉脸色惨白。 夫人不会怪世子,会将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她身上。 “二姑娘,你会告诉夫人吗?”玉蝉望着宋清宁。 突的她灵机一动,跪着爬向宋清宁。 又在她面前不停磕头,“二姑娘,求你别告诉夫人,以后玉蝉就是你的人,夫人让奴婢监视你,奴婢不监视了,奴婢以后都听二姑娘差遣。” 宋清宁心中冷笑。 玉蝉是个什么货色,她再清楚不过。 她怎会要一个不忠心的丫鬟? “你是世子的人,我不敢让你伺候。”宋清宁说。 “二姑娘……” 玉蝉磕头的动作僵住,眼神绝望。 她以为宋清宁要将她带去交给柳氏,却听宋清宁说: “你去世子院里伺候吧,今天的事,我只当是不知道,你也不用担心我说出去,我只是不想被牵连,受母亲责罚。” “二姑娘……”玉蝉震惊抬头。 宋清宁打发了玉蝉。 又提点玉蝉,“纸包不住火,要给自己找出路。” 玉蝉机灵,听进去了。 她早先也给自己想了出路,便是怀上世子骨肉,生下世子长子,或能抬为姨娘。 以后世子继承侯府爵位,她就算不是正妻,也是长子生母。 日子不会太差。 若再遇到一个像陆氏那样的侯夫人,她或许也能如柳氏一样,执掌侯府中馈。 次日,玉蝉就去了宋明堂院里。 同一时间,红菱进了府。 红菱是红鸢的妹妹。 自回府后,宋清宁便在对下人施恩。 当时红鸢的妹妹重病没钱求医,只能等死,她向红鸢姐妹伸出援手。 她伸援手,也并非全是私心。 红鸢和她妹妹身世凄惨,红鸢被卖进了永宁侯府,红菱被卖进了花楼。 因为腿受过伤,在花楼里虽逃过了接客,却也饱受磋磨。 前世红菱被江晟的姐夫看上,买入府中做妾,之后在一个雨夜被江彤打死。 十分惨烈。 或许红菱和前世的她一样,腿有残疾,宋清宁私心不想她再有前世的遭遇。 给她们银钱治病,又给了银钱赎身。 “二姑娘,是不是真有人对大小姐的药做了手脚,才让她的脸,一月都不见好转?”红菱问。 入府半月,红菱就熟悉了侯府。 大小姐时常欺负二姑娘,脸好不了,那是报应。 宋清宁淡淡笑笑,“药没问题。” 宋清嫣亲自对宋明堂的药膏下毒,她自己用来擦脸的药膏,自然百般小心。 有问题的是花。 这个季节,侯府花房许多花都开了。 花可入药,也可是毒,宋清嫣赏花,却不懂花。 又过了半月,宋清嫣的脸依旧没好。 恰在此时,柳氏解除禁足,出祠堂了。 一个半月的禁足,足够让她感受到危机。 科举在即,宋清嫣的婚事在即。 她要坐不住了。 柳氏无法解决眼前困局,会去找她的帮手吧! 宋清宁前世被做成人彘后,没了手脚双目,听力却格外敏锐。 她听见柳氏和一个男人说话。 有一句她记得尤为深刻。 他说:【永宁侯死了,宋清宁也要死了,贵人的两个心腹大患都折在你手上,等贵人事成后,我会替你求贵人论功行赏!】 两人言语间关系匪浅,那人说话的口吻,身份不低。 他口口声声称呼着“贵人”。 在京城,能被称作“贵人”的都是皇室王公。 那“贵人”又是谁?“贵人”所谋,又是什么? 宋清宁心知要解开这一切,要从柳氏入手。 柳氏出祠堂,没回西正院,而是去了幽兰院,看宋清嫣。 看到宋清嫣的脸,柳氏差点儿晕厥。 “嫣儿,怎么会这样?这脸……”血丝凌厉,看着实在吓人。 宋清嫣像是找到了唯一依靠,扑进柳氏怀里,“二婶,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的脸万一毁了……二婶,我以后怎么见人?我是明月仙啊!” “嫣儿别怕,别怕。”柳氏稍微缓过神来。 在祠堂这一个多月,她想了很多。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嫣儿的县主封号落空,再是堂儿摔断了手,无法得到明月仙的身份。 而反观陆氏两个儿女。 宋世隐入东湖书院备考科举,宋清宁入朝,兼任两职。 一切都反了。 都是因为宋清宁不可控,才导致了后面的一切。 柳氏瞥见一旁梳妆台上的擦脸的药膏,“这是你治伤的?” “是,我怀疑,有人动了手脚。”宋清嫣盘查了幽兰院里所有的下人,没有查出是谁。 柳氏却联想到让宋明堂手废了的那罐药膏。 脸色骤变。 是宋清宁吗? “宋清宁!要让我知道是她害堂儿的手残废,我要她的命!”柳氏目露凶光。 宋清嫣被她眼里的杀意吓到了。 要是二婶知道对那罐药膏动手脚的是她,会如何? 第68章 我不随便打人,有必要才动手 二婶也会要了她的命吗? 这念头在宋清嫣脑中一闪而过,顿时觉得柳氏握着她手的手,冰凉彻骨,像锋利的刀子,要取她性命。 宋清嫣惊恐的挣开柳氏的手。 “嫣儿,你怎么了?”柳氏察觉到她的异常。 宋清嫣努力掩饰着心慌,急切挤出一滴泪来,自责道,“二婶,怪我,你给我药膏,让我好好照顾大哥,可我没照顾好,让人钻了空子。” 将柳氏的怀疑往宋清宁身上引。 她脸上本就惨烈,自责垂泪的模样引得柳氏心疼连连。 柳氏将她搂在怀里,“嫣儿,怎么能怪你?你和世子是嫡亲的兄妹,你自然是盼着他好,你无需自责,一定是宋清宁。” 提起宋清宁,柳氏眼神又发了狠。 宋清嫣垂眸。 很满意柳氏不怀疑她。 可终究是一个雷,最好是让宋清宁背锅,她想办法嫁祸给宋清宁,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没拿到画。 近日她只顾着她的脸,无暇顾及其他。 好在二婶出来了。 “二婶,我不能等了,眼看科举在即,之后便是放榜,这几天族中亲戚陆续有人来添妆,我都让人打发走了,我不要嫁江晟。” “我要快点拿到明月仙的身份,让云世子另眼相待,若能抓住云世子的心,到时候云世子抢婚也好,以势压人也好,能让江家知难而退。” 她的希望,全系在云世子身上。 柳氏沉静下来,安抚她,“二婶会为你筹谋,但现在当务之急,是你的脸。” 云世子就算仰慕明月仙,也得有一副好皮囊才能让云世子折腰。 柳氏扔了宋清嫣的药膏。 要让嫣儿的脸快些好,宫里的药才是最好的。 柳氏想到那人,又想到相思子。 “你母亲最近如何?”柳氏提起陆氏,眸光阴毒。 “还能如何?关着院门,一直有药往她院里送,她那身体病恹恹的,什么时候突然死了都不奇怪,她还霸占着掌家印章,也就是陈妈妈还有些本事,帮她做着一切。” 宋清嫣始终记恨陆氏,不帮她出面悔婚。 这段时间,她一次没去看过陆氏。 她的首饰先前全部被祖父拿去当做了汝南郡受灾的捐资,几乎一件不剩。 她要重新置办行头。 差人去找陆氏支些银子,却只得到一句教训:前车之鉴,不宜张扬。 气煞了宋清嫣。 陆氏掌着库房钥匙,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如二婶掌家。 听宋清嫣这样说,柳氏心里松快了。 “这一月的莲子汤没送去,她是你母亲,嫣儿你素来有孝心,过几天你该去看看她,再送一碗莲子汤。”柳氏说。 以往相思子都是那人派人送来。 为了掩人耳目,辗转好些人的手。 他从不让她主动联系他,但这次她不得不破例了。 柳氏从祠堂出来的第二天,就乔装出了门。 宋清宁已经去都城司上任,随她一起上任的,还有几个女子营的将士。 顾颖是其中之一。 顾颖得到的第一个指令,便是监视柳氏行踪。 柳氏一出侯府,顾颖就跟上了她。 顾颖在幽城时做的便是先锋,也擅长查探敌情。 她跟着柳氏,柳氏辗转去了几个地方,最终进了一个茶水铺,和她接头的是个普通妇人。 两人分开,柳氏回侯府,顾颖跟上了那妇人。 其间妇人又和几人碰面,顾颖凭着敏锐的判断,最终跟着一人到了沈国公府外。 顾颖将这消息带回都城司时。 宋清宁很是震惊。 沈国公府? 柳氏背后的人难道是国公沈霖? 沈国公府一直支持睿王为太子,支持睿王继承皇位,皇上也偏宠睿王。 前世她死前,淮王谋反,皇帝病重,睿王得势。 一切尚未有结果。 那人若是国公沈霖,他口中的“贵人”是睿王? 刚如此想,宋清宁又摇头。 沈霖是睿王的舅舅,不该卑微的称睿王为“贵人”。 可惜那时她已经濒死,听见完整的话已经费力,无法记住声音特色,不然倒可以听声辨认。 但知道方向,已是不小的收获。 恰在此时,背后有声音传来,“宋……大人。” 声音似有惧意。 宋清宁回神,看到迎面而来的梁行简。 宋清宁已经上任有好些日子了,都城司左右两司,职责各有不同,两司司尉平起平坐,都在一个衙门。 两人一直没有遇见。 梁行简躲着她。 上次端阳射柳场上,他在宋清宁手上吃了大亏。 他又气又恨,更多的是惧。 “梁大人。”宋清宁抬手,行抱拳礼。 她刚一抬手,走向她的梁行简突然后退几步,甚至抬起手臂,挡住头部。 宋清宁:“……” 上次打狠了。 宋清宁有些歉疚,“梁大人别怕,我不随便打人。” 有必要才动手。 梁行简有些尴尬,他一个大男人,竟害怕一个女人的拳头。 幸亏四下无人,不然脸丢大了。 “梁大人还在记恨端阳射柳场的事?”宋清宁看着他。 那天梁行简挂了不少彩,但现在看,好像都养好了。 “不不不,宋大人,比武场上,正常比试,受伤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存在记恨一说,规矩我是懂的。”梁行简从小习武,性子爽直,但也至情至性。 对宋清宁,他心里很复杂。 他不服她一个女子和他平起平坐。 又服她一身拳脚。 据他所知,宋清宁带进都城司的几个女子营的将士,也都是个个有本事。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女子。 “梁大人找我有事?”宋清宁瞥见他手里的帖子。 梁行简连忙上前,“是我妹妹,她听说宋二……” 妹妹递帖相邀,是女子之间的事。 他应该称“宋二姑娘”,又怕宋清宁误会自己不满女子为官,立即改口: “她听说宋大人的哥哥要参加科考,正好家中三弟也要科考,我妹妹便想邀请宋大人一同去夫子庙祭拜,为他们求个吉利。” 梁行简的妹妹梁淑怡,是睿王未婚妻。 得体,端庄,是世家女的典范。 前世,这一世,宋清宁和她都没有过交集,梁小姐邀她一起去夫子庙祭拜? 哥哥科考,她原本就计划去一趟夫子庙。 宋清宁接过帖子,“我会去。” 梁淑怡是睿王未婚妻,她邀她,应该不只是单纯的一同祭拜。 或许有目的。 目的是什么,到时便知道了。 第69章 逼柳氏叫大嫂,柳氏恨陆氏的原因 柳氏拿到了为宋清嫣治脸的药膏,也拿到了相思子。 柳氏不确定宋清嫣脸久久好不了的具体原因,索性将宋清嫣寝房内的所有物件全换了,包括那两盆宋清嫣最喜欢的花。 拿到相思子,柳氏迫不及待的煮了一碗莲子汤。 和上次一样,加大了药量。 长时间的挫败,让她恨不得陆氏死。 陆氏死了,嫣儿便可借口守孝推迟婚期。 但对堂儿不利。 她依旧希望堂儿有个官职,能入仕,将来继承侯府,她的脸上会更有光。 陆氏死了,要守孝,堂儿的官途不知要拖到何时。 陆氏还不能死。 但可以重病,可以受苦。 柳氏发了狠。 这次送莲子汤,柳氏是跟着一起去的。 看到陆氏靠在床上,脸色苍白,柳氏很满意。 “陆妹妹,你好些了吗?看你这样子,我真是心疼得很,我也很愧疚,怎么就犯了错,惹了公爹不快,无法替陆妹妹分忧。”柳氏假意关心。 掌家权被夺,她心有不甘。 陆氏的目光越过柳氏,落在她身后的宋清嫣身上,眼底闪过一抹异样,又迅速收回视线。 “无妨,这些年你也操劳,不过……”陆氏扬起嘴角,“你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大嫂?” 大嫂?! 柳氏原本的笑容差点儿维持不住。 她从未叫过陆氏大嫂。 因为永宁侯夫人的位置本该是她的,若非老天不长眼,耍了她,才让陆氏占了这个大便宜。 “什么大嫂?陆妹妹,你我未出阁时就亲如姐妹,我大你一些,习惯了叫你妹妹,叫妹妹亲切,嫂子弟媳,听着生疏。”柳氏说。 “礼不可废!”陆氏轻咳了声。 她盯着柳氏,眼神坚定得让柳氏诧异。 以往陆氏从不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陆妹妹……” 柳氏绝不可能叫她大嫂。 可“陆妹妹”三个字刚出口,一道耳光狠狠打在她脸上。 是陈妈妈。 “啊,你……”柳氏回过神,怒瞪陈妈妈。 陈妈妈的眼比她瞪得更大,吩咐门外家丁:“来人,柳氏不敬主母,把她带到门外,跪上两个时辰。” 不敬主母? 柳氏一贯对陆氏都是这样的态度,陆氏向来默默接受。 家丁上前,要拉扯柳氏。 宋清嫣护着柳氏,“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对二婶,二婶曾经帮你管家,鞠躬尽瘁,叫你一声陆妹妹怎么了?不过是一声称呼,你也如此斤斤计较。” 又怒吼家丁,“你们都放开我二婶。” 家丁却不理宋清嫣。 宋清嫣气得跺脚,“母亲,你不要不知好歹!” 陆氏极力压制着心中波动的情绪,还是被眼前所见牵动着咳嗽连连。 等咳嗽平息,陆氏看着宋清嫣,“我听人说,柳氏被公爹责罚,是因她藏着私心,要养废大房儿女,起初我是不信,可嫣儿……” “看看你们,她不敬主母,你也不敬母亲,柳氏她果然是狼子野心,她要害我的女儿,我罚她跪是轻的!” “嫣儿,你心疼她,就随她一起跪吧!” 陆氏说完,示意陈妈妈放下了床帘。 宋清嫣和柳氏都被带到了门外罚跪。 拉扯间,打翻了宋清嫣手里莲子汤。 陈妈妈收拾残渣,悄悄送出去,交给了厢房的张娘子检查,很快就有了结果。 “夫人,莲子汤和上次的一样,都下了毒。”陈妈妈说,“大小姐竟和柳氏一起毒害你,太丧良心,柳氏她……” “柳氏她一直恨我!”床帘内,陆氏气息虚弱。 “她凭什么恨你!” 陈妈妈从小就做了陆氏贴身侍女,又作为陪嫁丫鬟,随陆氏入了永宁侯府。 过往一切,她都知道。 “柳氏母亲只是陆家的一个远房亲戚,陆家念在柳氏父亲在外做小生意奔走,她母亲生病无人看顾,就将她们母女接来陆府住,一住便是许多年。” “她在陆府,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小姐的规制,陆家丝毫没有偏待她。” “可她呢?原本小姐正在议亲的婚事,最后竟落在了她的头上。” 当时和小姐议亲的,就是永宁侯。 永宁侯年纪轻轻封了侯,永宁侯心仪小姐,小姐也心仪永宁侯。 原本差不多定好的婚事,突然一天宋老侯爷上门,说侯府要定亲的人是寄居在陆家的柳氏! 那时永宁侯被急招出征,人不在京城。 后来才知,宋老侯爷之所以改定柳氏,是因为柳氏父亲救了落水的老侯爷,提出了让女儿嫁侯府的要求。 柳氏欢喜的备嫁。 成亲前,传来永宁侯战死的消息。 柳氏又不干了。 不知她做了什么,勾搭上侯府二爷,设计了一出换嫁。 她以为永宁侯死了,侯府二爷便可承袭爵位,她依旧可以做侯夫人。 却哪知,侯爷活着回来了! “侯爷活着,是老天有眼,幸亏侯爷活着,不然……”陈妈妈看一眼床帘内陆氏身影。 夫人那时很爱侯爷。 两人也着实般配。 可后来发生些事,两人心中生了裂痕,但她知道夫人的心里一直有侯爷。 “侯爷在外戍边,过年回来一次,今年大小姐成亲,不知会不会提前回来,还有三爷……” 陈妈妈提起三爷,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急忙恨不得自己掌嘴。 好好的,她提三爷做什么? 好在夫人或是没听见“三爷”,吩咐她,“稍后你让香儿传话给宁儿,就说莲子汤被打翻了。” 好让宁儿安心。 宋清宁回府,香儿来传话之前,宋清宁便知道东正院发生的事。 柳氏被关祠堂,她也在东正院安插了人。 是女子营的部下,会武功,是为了防柳氏狗急跳墙。 “二姑娘,二夫人和大小姐今天来了院里,见你不在,又走了。”红菱说。 她们来,是找她要画。 宋清宁冷笑,“不用管她。” 两日后,宋清宁休沐,正好是梁家小姐邀她去夫子庙一同祭拜的日子。 梁小姐时间选得刚刚好。 只怕,目的也不简单。 宋清宁去了夫子庙,不止见到了梁家小姐,还见到了睿王谢煜祁。 “宋二姑娘,原本我是独自来的,可今早王爷来寻我,正好他也要来为此次科举所有学子求签拜问神佛,就一起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梁家小姐端庄娴雅,只一眼,便知她会是一个很好的贤内助。 她的眼神也很真诚,好像真的因此心怀歉意。 宋清宁想说,若是介意呢? 可思及柳氏身后那人,或许能从睿王身上窥探到什么。 “不介意。”宋清宁说。 刚说完。 身后一个率真的声音叫她,“清宁姐姐!” “好巧,你也来夫子庙!哥哥,四哥,你们快些!” 第70章 拉拢宋清宁,娶进王府最有效 是柔安郡主。 她身后,谢玄瑾玄色锦袍,矜贵冷肃,谢云礼月白锦衣,明媚风雅。 二人下了马车,径直朝这边走来。 谢云礼先是看了一眼宋清宁,诧异四嫂为何会和睿王与梁淑怡在一起。 “二哥?二嫂,你们这是……” 梁淑怡习惯谢云礼唤她二嫂,从容道:“是我听说宋二姑娘的兄长也要科考,正好家中三弟也是,所以就邀宋二姑娘一同来夫子庙祭拜,王爷要为科考学子求签祈福,也是赶巧遇上的。” “确实巧。” 谢云礼看向四哥,眉眼弯弯,“四哥也同样是来为学子求签祈福的。” 竟遇到了四嫂。 是缘分! 谢云礼恨不得唤宋清宁四嫂。 二哥和四哥之间,他喜欢四哥。 二嫂和四嫂之间,他当然也喜欢四嫂。 可四哥喜欢的人,要藏起来,不然给四哥招祸,也给四嫂招祸。 谢玄瑾突然开口,“既然赶巧,二哥可以和我一起去求签。” 淮王,睿王,两人平时连表面功夫懒得做。 这次他主动相邀。 谢煜祁狐疑的看向谢玄瑾,明白他的心思。 他防着自己拉拢宋清宁! 谢煜祁今天的目的,确实是拉拢宋清宁。 谢玄瑾相邀,他不好拒绝,“那走吧,淑怡,照顾好宋二姑娘。” 他交代完,谢云礼竟也交代柔安郡主,“柔安,照顾好你清宁姐姐。” 宋清宁并不需要照顾。 也嗅出了这两声“照顾”的含义。 她如今上任都城司左司尉,淮王手握神策军,他一手建立的军队,皇上就算忌惮他,也不敢轻易收走他的兵权。 一是怕世人诟病。 二是即便收走,神策军也只认淮王。 京城外驻扎的神策军仅三万,剩下七万在北境镇守。 神策军是淮王最有力的后盾。 而睿王却只有沈国公府和梁家。 沈家商贾出身,因为沈贵妃才一飞登天,位列公卿。 范阳梁氏虽有名望,却没有兵权助力。 前世她的官职被柳氏和宋明堂闹没了,都城司左司尉一职就由睿王的人顶上了。 睿王想拉拢她,宋清宁心知肚明。 不去想这些,宋清宁诚心拜夫子。 她愿哥哥科举夺魁,也愿哥哥这一世能恣意鲜活。 拜完夫子,梁小姐提议去后院,夫子庙后院有曲水廊亭,可供休息赏景。 梁小姐让丫鬟呈上带来的点心。 三人吃点心,随意闲聊。 梁小姐问起宋清宁在幽城打仗的事,宋清宁随意找了些可说的来说。 只是军中一些寻常事,柔安郡主也听得惊心动魄。 “清宁姐姐,那样凶险,你竟在军中三年,从一个小士兵一步步走到今天,真是不易。”柔安心疼宋清宁。 三年从军,宋清宁经历了无数次生死。 好在都撑了过来。 梁淑怡看着宋清宁,眼底有钦佩一闪而逝,“宋二姑娘和我年纪相仿,可有心仪的人?” 她问的直接。 仿佛下一步便是要替她做媒。 宋清宁要回答没有。 恰在这时,旁边亭子传来一声不屑又尖酸的轻笑,“一个女子,成日混迹在男人堆里,哪有名节可言?就算有心仪的人,对方和对方家族也不会同意娶她!” 声音是江彤的。 宋清宁看过去,果然是她。 她身边还有江夫人。 “可不是?女子入军营,能有什么好事?听说军中那些男人,一年都见不了几个女人,谁憋得住?刚好有个女子营,说不定……啊。” 江夫人满嘴喷粪。 宋清宁手里备好了石子,打过去,打烂她的脸。 可她手里的石子还没来得及打出,江夫人一声惨叫。 有人先她一步出手! “我的头,是谁?彤儿,我的头流血了,啊,血,好多血……”江夫人捂着头,满手鲜血,吓得险些晕厥。 周围的人陆续围过来。 江夫人惊慌又虚弱,江彤手忙脚乱。 围观的人询问情况,江彤还没来得及添油加醋,歪曲事实,被柔安郡主抢了先。 “呵,我看你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怒了神明吧,啧啧啧,瞧瞧这满头的血,我听说庙里见血不吉利,今天这位夫人所求,怕是要落空了。” 江夫人今天专程为江晟科考来夫子庙祭拜。 求的是保佑江晟考试顺利,一举夺魁。 听了这话,顿时激动。 她要开口反驳,柔安郡主又说,“啊呀,本就惹怒了神明,若再要闹得夫子耳根不静,恐怕不止流血这么简单了。” 江彤看向柔安郡主。 瞧见她腰间那枚皇亲才佩戴的玉佩,才意识到她身份尊贵。 宋清宁一个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竟能结交权贵。 她不平衡,也不敢惹。 匆忙扶着江夫人,狼狈离开。 宋清宁回头看向另一边,打伤江夫人的石子是从她后面发出来的。 她在寻找那人。 “清宁姐姐,你别听那老婆子胡说,母妃说,女子入朝,你开了先例,有了一个,才会有后面的无数个,这是好事。” 柔安郡主生怕刚才那妇人的话伤到了宋清宁,安慰她。 宋清宁早已百毒不侵,江夫人的话,对她来说毫无攻击力。 宋清宁扬了扬手里的石子,笑容明媚,“她幸亏跑得快,再慢一点,脑袋开花。” “清宁姐姐你……”柔安郡主吃惊的瞪圆了眼。 刚才是清宁姐姐出手,她都没看清。 可见清宁姐姐身手了得。 “听哥哥说,端阳宴,你把梁行简打得……”柔安郡主说到此,突然意识到梁行简的妹妹梁淑怡就在一旁站着。 立即住了口,面露尴尬。 梁淑怡却不恼,依旧端庄微笑,“哥哥他技不如人,这段时间他苦练拳法,应该是受了宋二姑娘的激励。” 真会说话。 宋清宁没有纠正柔安郡主的误会。 不管出手伤了江夫人的人是谁,总归是为她出气。 他出手,却不露面。 她便替他顶下来。 柔安郡主缠着她,让她教她打石子。 宋清宁认真教她,以树叶做目标,柔安郡主学得很认真。 梁淑怡在一旁静静看着宋清宁。 今天的邀约,是睿王的意思。 王爷想拉拢宋清宁,可王爷留意到宋清宁,真的只是出于拉拢? 真正有效的拉拢,是将她娶进王府。 而王爷今天的安排…… “啊呀,清宁姐姐,你这丫鬟,怎么这么不小心!” 突然,柔安郡主惊叫斥责。 茶水打湿了宋清宁的衣裳。 丫鬟是梁淑怡带来的,此时慌张的跪在地上:“奴婢该死,柔安郡主的茶凉了,奴婢想给郡主端来,却碰到宋二姑娘,奴婢该死!” 柔安郡主看宋清宁衣裳湿了一大片。 不由皱眉,“这下怎么办?要换了才好。” 第71章 睿王的肮脏手段,宋清宁借助外力 梁淑怡和柔安郡主都带了备用衣裳。 两人各自让丫鬟去取衣裳,梁淑怡的丫鬟先拿了衣裳回来。 “宋二姑娘,实在抱歉,让我的丫鬟带你去将湿衣裳换下来吧。”梁淑怡满脸歉意。 “好,谢谢梁小姐。” 宋清宁跟着丫鬟离开。 背过身的一瞬,脸上笑意骤然阴沉。 茶水湿衣,要换衣裳,梁淑怡,或者说是睿王给她安排了什么? 内宅的那些阴私龃龉,前世她也看了许多。 辱人名节,捉奸在床。 睿王这些手段,实在太脏。 前世能和柳氏,宋明堂,宋清嫣走到一路的人,能是什么好鸟? 只是梁小姐会帮他办这事,让宋清宁很诧异。 “宋二姑娘,这边请。”丫鬟引着路。 宋清宁可以轻易打晕丫鬟,然后脱身。 可这样,等于是直接向睿王表明了态度。 睿王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狠。 如今的她斗不过睿王,或许还会牵连兄长,牵连侯府。 要脱身,得借助外力。 转过一个回廊,宋清宁看到了不远处的外力。 经过花丛,宋清宁随手摘了一枚树叶,朝着那“外力”将树叶打了出去。 “啊……” 一声惊叫。 江彤捂住耳朵,朝这边看了过来。 看到宋清宁,见宋清宁身旁只有一个丫鬟,没有那位佩戴皇室玉佩的贵人。 一个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她弟弟即将成为侯府嫡女婿。 她不仅不怕她,还能教训她! 江彤怒气冲冲走来,“宋清宁,刚才打伤我母亲的人是你对不对?我知道你会些功夫,可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一个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敢伤长辈,我告到侯府去,定会扒你一层皮。” “你别乱说,江夫人受伤,和我无关。”宋清宁说,“江夫人受了伤,应该早些送去医馆看大夫,别真的出什么差错。” 她并非关心江夫人。 而是太了解江彤为人。 江彤贪财又贪权,好胜心强,又欺软怕硬。 她在婆家惧怕婆母,斗不过妯娌,又拴不住丈夫。 一腔憋屈不平全都化作了在娘家的耀武扬威,她管着娘家中馈,又插手弟弟房中事,可悲又可笑。 此时宋清宁就是要利用她贪财这一点。 果然江彤一听看大夫,脑中便想到可以敲上一笔。 江彤抓住宋清宁的手腕儿,“你跟我走!” “请你放开,我衣裳湿了,要去换衣裳。”宋清宁皱眉,假意挣脱。 一旁丫鬟见此情形,要上前护宋清宁,却被江彤狠狠推开,摔在地上。 “宋清宁,你伤了我母亲,必须跟我走!”江彤抓着宋清宁。 宋清宁半推半就,看似挣扎,实则顺着江彤的拉扯,跟着她。 丫鬟要追,可起身时,宋二姑娘就已经被那泼妇挟持着走远了。 “糟了,该如何向王爷交代?”丫鬟惶恐,王爷交代她,要将宋二姑娘带去后面的厢房。 任务没完成,王爷势必要怪责。 宋清宁上了江家的马车,眼底一抹得逞笑意。 “宋清宁,我告诉你,我母亲被你伤成这样,不仅仅是医药费那么简单!”江彤估算着自己能拿到多少银两。 没留意此时坐在马车上的宋清宁,和刚才在夫子庙被拉扯时,不一样了。 夫子庙。 宋清宁走后,柔安郡主越想越不对劲。 茶水打湿衣裳,再引人去换。 这招数她太熟悉了。 之前哥哥寻找母妃的救命恩人,就是用的这种手段。 故意打湿贵女衣裳,背后却藏着别的目的。 刚才清宁姐姐…… “不好!”柔安郡主再也坐不住了。 匆匆起身要去找哥哥和四哥,救清宁姐姐。 另外一边。 谢玄瑾,谢煜祁,谢云礼三人祭拜完夫子,也寻了个地方喝茶。 三人坐在一起。 谢玄瑾想着刚才自己打出去的石子。 谢煜祁想着他今天的安排。 两人不发一语,只有谢云礼活络气氛。 突然谢煜祁起身,“四弟,云礼堂弟,茶水喝多了,我先失陪一会儿。” 说完转身。 谢玄瑾眸色瞬间警惕。 正想起身跟上,一个丫鬟匆匆到了谢煜祁身旁,低声说了什么。 只见谢煜祁脸色陡然阴沉。 当即,谢玄瑾的警惕松了。 脸上一抹笑容。 “四哥,你好像很高兴,有什么好事发生吗?”谢云礼下意识想到宋清宁,压低声音,“难道四哥在想四嫂?” 谢玄瑾看一眼谢云礼,“茶喝够了?没喝够的话,你就慢慢喝。” 说罢,起身离开。 宋清宁没让江彤讹到钱,甚至没有跟她们去医馆。 路上,宋清宁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故意让马受惊。 结果便是马车翻倒,宋清宁趁机离开,毫发无伤。 但江夫人和江彤就没那么幸运了。 宋清宁回了侯府,写了封信让人送去给梁行简,托梁行简转交给梁小姐。 信上,宋清宁歉疚的说了刚才被江彤带走的经过。 这封信不只是给梁淑怡看,还是给睿王看的。 睿王送梁淑怡回府,信就到了睿王手上。 “江家?什么东西,也敢坏本王的事!”睿王脸色难看。 刚才丫鬟已经和他说了经过,与宋清宁信上相符。 这样的结果,让梁淑怡莫名松了口气。 “江家和永宁侯府有婚约,婚期就定在科举放榜那天,听说新郎今年也参加科考。”梁淑怡低垂着眸。 “科考?他叫什么?” 今天事没成功,总要有人担责。 梁淑怡:“好像叫江晟。” “江晟?本王知道了。” …… 七月便是科举,这盛事,万众期待。 越是临近,柳氏越是心慌。 宋世隐在东湖书院,柳氏就算是想做些什么,也鞭长莫及。 她几次向老侯爷建议,将宋世隐接回府,都被老侯爷拒绝。 科举前几天,柳氏竟跪在了老侯爷面前。 “世隐是我的儿子,她在东湖书院也不知能不能吃得好,我这做母亲的,只想在他科考前,好好为他补补身子,关心关心他。” “公爹,世隐独自在外,若他觉得咱们对他不用心,到时候他若真的高中,怕是要怨咱们。” 柳氏拿捏老侯爷的心思。 宋清宁回府,进门便听见柳氏这话。 再看老侯爷,他微皱着眉,似乎有些被说动了。 第72章 要打柳氏一个措手不及 宋老侯爷自知这么多年,他对宋世隐毫无关心。 柳氏这话,说到了他心里。 “你说的没错,世隐需要家人关心,明天就派人去将世隐接回府,趁着科考前,咱们为他办一个家宴,为他助力打气。”老侯爷说。 终于说动老侯爷接宋世隐回府,柳氏心里得逞。 可要为宋世隐办家宴,她又无比心塞。 宋世隐他怎么配! “祖父,母亲心疼哥哥,这场家宴,让母亲来办吧。”宋清宁进屋,顺着老侯爷的话。 她不阻止,为柳氏铺路。 柳氏被夺了掌家权,这段时间处处憋屈。 听见宋清宁这提议,她先是一愣,怀疑宋清宁的用心。 老侯爷看宋清宁,如今她上任都城司左司尉,他也要给她几分面子,“听清宁的,家宴就让柳氏来办。” 又对柳氏说,“柳氏,你生了个好女儿,处处帮着你。” 柳氏心中一跳。 这才意识到自己若办好了这次家宴,或许能助她拿回掌家权。 “公爹放心,儿媳一定好好办。” 柳氏原本打算在食物里动手脚,让宋世隐无法去参加科考。 可家宴她来办,家宴就不能出错,只能另想他法。 只要宋世隐回府,她有的是法子让宋世隐出事。 宋清宁和柳氏一路回西院。 宋清宁一身都城司司尉官服,自带了几分威慑,柳氏心中格外不是滋味儿。 她想斥责宋清宁,没听她的安排将官职让给堂儿。 又思及堂儿废了的手是宋清宁下的毒手,她满肚子的怒火迟早要向宋清宁发作,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对付宋世隐。 她不能分心。 一个一个的来。 “看来这些时日,你是想通了。” 柳氏将刚才宋清宁在老侯爷面前替她说话,当成了对她的讨好。 宋清宁只是笑笑,笑意不达眼底,“母亲办家宴辛苦,早些回院休息。” 家宴吗? 就算有家宴,也不会是为哥哥准备的家宴。 柳氏想毁了哥哥,毁了哥哥科考。 她这么闲,就给她找些事,让她没有心思再顾及其他。 翌日,宋清宁告了假。 家宴定在晚上。 一早,宋清宁便出了锦绣阁,帮着安排院中洒扫布置。 侯府下人都看得出来,二姑娘很高兴。 “是因为二少爷要回来了,二姑娘自然高兴。” “谁能想到,二房的两个子女竟这么有出息,二少爷若是能在这次科举中出头,以后咱们侯府二房的话语权怕要更大了。” 下人们都在谈论。 放在以前,这话她们是怎么也不敢说的。 谁都知道柳氏嫌弃二少爷平庸。 现在二少爷不平庸了,反而有大前途,这话哪个母亲听了会不高兴? 可这话对柳氏来说,却是钝刀割肉,伤口撒盐。 “夫人,二少爷这次若真的出了头,夫人你在侯府的地位会更高。”刘妈妈说。 “到时候,明堂世子继承爵位,二少爷在官场闯一闯,或能位高权重……啊……” 刘妈妈本是要讨好柳氏。 可柳氏一耳光狠狠打在她脸上。 刘妈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地,“奴婢知错,奴婢口不择言。” 柳氏脸色阴沉。 “宋世隐身份低贱,他能有什么才华?” “也就老侯爷被他骗了,相信他能高中,我是他母亲,我最是知道他,他考不中的,更别说什么有朝一日位高权重了。” 堂儿继承了侯府,她的地位自然就高了。 但陆氏的儿子绝不能出头! “是是是。”刘妈妈立即改口。 她越发不懂柳氏了。 “世子呢?他今天没有出府吧?”柳氏想到宋明堂。 “回夫人,世子这段时间都鲜少出府,玉蝉今早来回禀,说世子近日已经看了许多书。” 柳氏神色一喜。 “好好好,看书好,世子以前心思没用在看书上,只要他稍微用点心,科举夺魁对世子来说,也未必是难事。” 又想到玉蝉。 玉蝉原是在宋清宁院里,替她监视宋清宁。 但不久前,世子把她要了过去。 玉蝉识字,世子让玉蝉做侍读。 柳氏原是担心玉蝉爬世子的床,可后来她几次试探敲打,便相信玉蝉对她忠心,不敢违逆她的命令。 渐渐放心下来。 这时,前院传来一阵笑语。 “什么事这么热闹?”柳氏问。 刘妈妈叫来外面的丫鬟,询问得知,“是颜家来人了,颜夫人带了颜四小姐上门拜访,是要探望陆氏。” 颜家虽不是大靖最鼎盛的家族,但也是排前几的望门,家中男儿都身居要职。 当年颜家女嫁陆家长子。 颜家和陆家是姻亲。 因为这层关系,永宁侯府又和颜家定了亲,亲上加亲。 柳氏很满意堂儿这门亲事。 一是因为颜家门第高。 二是因为她见过颜四小姐,模样性情都极好,最关键的是性子软,好拿捏。 “原来是亲家来了,快,咱们不能怠慢了。”柳氏热情高涨,特意换了一身华丽的衣裳。 颜夫人领着颜四小姐在东正院探望了陆氏。 原是要离府的,出来时遇到柳氏。 “颜夫人,四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用了晚膳才走可好?”柳氏热络的招呼。 她一身华服,满面笑容。 眼神柔和,像是要做一个慈爱婆母。 可颜夫人不喜欢她。 以前见过柳氏几面,柳氏过分热情,搞得好像她们才是亲家。 “用晚膳就不了吧,太麻烦了。”颜夫人说。 “不麻烦,不麻烦。” 柳氏想要上前拉颜夫人的手,颜夫人正巧抬手用绣帕擦汗,刚好错过。 柳氏也不尴尬,“也就是家常便饭,颜夫人,四姑娘莫要嫌弃才是。” 颜夫人思索一阵,勉强同意。 下午时,宋世隐回了府。 柳氏听闻他回来了,只是吩咐他晚上参加晚宴,便继续招呼颜家母女。 晚宴前。 宋清宁去请示柳氏,“母亲,要去请世子和堂姐吗?毕竟是家宴,他们不在,不合规矩。” 家宴,自然都要家人都在。 柳氏原本是要让堂儿和嫣儿出席。 顺道当着他们的面,敲打宋世隐。 可颜家母女在,堂儿伤了手,不宜被未来妻子和岳母看到,以免惹来嫌弃。 嫣儿的脸还伤着,也不宜见外人。 “堂儿近日在看书,就让他好好看书吧,大小姐近日也修身养性,就随她去。”柳氏说。 “好,那便不去请了,我去叫哥哥来。” 宋清宁转身。 眼底一抹冷笑。 柳氏想藏着宋明堂,可今晚,宋明堂才是主角啊! 第73章 退婚,毁了柳氏期待 入夜,家宴开始时,后门几顶轿子抬进了侯府。 家宴上,柳氏招呼着颜家母女,老侯爷关心着宋世隐。 一切和谐。 宋清宁坐在位置上,不发一语。 突然和颜四小姐一个眼神交汇,颜四小姐匆忙避开,连脸颊都红了。 看女子,都能红了脸。 颜四小姐的性子,温柔可爱,怕也软得好欺。 颜四小姐定下的是和侯府嫡子的婚约,本该是哥哥的妻子。 前世真相被掩埋,也让颜四小姐落入了火坑。 颜四小姐嫁入侯府,宋清宁见过她几次,她仿佛是一个破败的布偶,眼神没了此刻的光彩。 她在她手臂上看到过鞭伤。 恰在此时,花厅外传来一阵笑声,笑声旖旎,仿若进了勾栏。 颜夫人皱眉,“这是什么声音?” 堂堂永宁侯府,竟能听见这些声音。 柳氏也诧异。 府上男子,除了老侯爷和宋世隐,便是世子。 柳氏预感不好,正想糊弄过去,却听得外面家丁来报,“不好了,老侯爷,世子将您的玉砚砸了。” “什么!”老侯爷赫然起身。 那秦山玉砚是宝贝。 他原是打算等科举后。 看到底宋世隐高中,还是江晟高中。 谁高中,他就拿来送谁,好让对方感念他的好。 昨晚他让管家拿出来,宋明堂看见了,说要借去观摩,老侯爷就让他拿了去。 砸了?! 老侯爷气不打一处来,顾不得还在家宴,还有客人,匆匆朝宋明堂院里赶了去。 颜夫人是精明的。 侯府人员她都清楚,男子就剩宋明堂不在家宴上。 她嗅出不寻常,立即也起身跟上宋老侯爷。 “颜夫人……” 柳氏想拦住她,可颜夫人身形矫捷。 柳氏只能追在后面。 越是靠近宋明堂的院子,女子的娇笑声越大,好像就是从宋明堂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柳氏预感越发不好,吩咐刘妈妈:“快,去通知世子。” 可刘妈妈还没赶到,宋老侯爷和颜夫人就已经进了宋明堂的院子。 女子的旖旎艳语,夹杂着床第欢.好的声音从一个房中传出来。 而房间外的地上,正是被砸碎的玉砚碎片。 “该死的逆子!”宋老侯爷心疼玉砚。 颜夫人却盯着房门。 思索片刻,她还是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柳氏赶来,已经阻拦不住。 房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几个衣衫遮不住身体的女子在房内,宋明堂趴在其中一个女子身上。 他甚至没在床上,席地求索。 连刚才那声踹门声,都没有惊扰他的兴致。 眼前一幕,柳氏赫然呆愣当场。 原本心疼玉砚的老侯爷也回过神来。 颜夫人被眼前一幕羞辱。 怒瞪侯府众人,厉声吼道,“好一个永宁侯府,好一个宋明堂,花楼娘子都请进府了,他这是要打我颜家的脸吗?” “颜夫人,有误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堂儿……世子他不是这样的。”柳氏也有些慌了神。 她急切想要解释。 颜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什么误会?他是被下药?还是这些花楼娘子逼着他如此的?” “对,下药。”柳氏看宋明堂。 便是这时,宋明堂也还趴在女人身上。 柳氏忙吩咐家丁进去,将宋明堂拉开。 又提了一桶水,狠狠泼在宋明堂脸上,要将他浇醒。 可没醒。 他还要往女人身上扑。 连宋老侯爷也看不过去了,吩咐家丁,“打晕他,给我打晕他,真是丢人现眼!” 家丁一棍子打下去。 宋明堂晕倒在地。 柳氏心疼不已,却无暇管他。 眼下要给颜夫人一个交代。 若颜家因此退婚,错处在堂儿身上,他们就算要污颜家轻践婚约,也没有立场。 “你们,谁请你们来的?”柳氏怒声问责那些花娘。 花娘回答:“世子啊,是世子请我们来的。” “呵!”颜夫人冷笑。 柳氏脸色难看,“你们给世子下药了对不对?就算是世子请你们来,也只是听琴听曲,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夫人错了,世子确实是吃了药,但这药是世子主动要吃的,世子说,要助兴,才能尽性。” “对对对,世子特意加大了量。” “世子还说,明晚还让我们来,他有银子,银子用完了,会有二婶给。” “他二婶对他可真好。” 花娘们你一言我一语。 柳氏差点气晕过去。 颜夫人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我家四儿和宋明堂的婚约,就此退了吧,明天我就让人将退婚书送上门。”颜夫人冷声丢下这一句话,愤怒的甩袖走了。 柳氏愣在当场。 颜家退婚,堂儿只怕找不到比颜家更好的。 “颜夫人……”柳氏誓要替堂儿挽回这门婚事,焦急的追了出去。 宋清宁在院外。 柳氏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她焦急的样子,是宋清宁前世从不曾看到过的。 而宋明堂…… 宋清宁走进院子,朝宋明堂的房间看过去。 突然身后一只大掌挡在了她的眼前。 “别看!” 宋世隐不想妹妹的眼睛被污染,拉着宋清宁出了院子。 没看到,可惜了。 宋清宁有些失望。 但今晚的结果,她很满意。 “哥,这几天她应该没心思来阻你科考了。”宋清宁扬起笑脸。 她笑容明媚,在月光下闪着光。 “宁儿,你……”宋世隐这才意识到,今晚这一切都是她在操控。 她是为了让柳氏无暇来害他! 一切都是宋清宁在操控。 颜家母女今天来侯府探望陆氏,并非偶然。 那些花娘,宋清宁没有沾手,却是借了玉蝉的手。 她告诉玉蝉,宋明堂和颜家有婚约。 颜家高门大户,她比不上。 若有办法让两家解除婚约,玉蝉自然会配合。 玉蝉也没有沾手花娘,花娘必须要宋明堂自己请,才不会连累玉蝉。 玉蝉只需旁敲侧击,引导就够了。 颜家退婚,足够折腾柳氏一阵子了,但眼下事情还没结束。 “哥哥,该你出面了。” 宋清宁瞥了一眼院内的老侯爷。 宋世隐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宁儿,剩下的交给我。” 第74章 不能死,要用行动赎罪 宋明堂摔玉砚,又做出这样的荒唐事,老侯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宋世隐进院。 看一眼房内,皱眉道,“颜家退婚,我担心堂兄。” “你可千万不能分心。”老侯爷如临大敌,顿时后悔将宋世隐接回来。 宋明堂荒唐,要是带坏宋世隐,影响科考,得不偿失。 老侯爷立即做了决定,“这样,你出去住,住客栈,只要不在侯府。” 又怕他误会,“世隐,祖父是担心你受影响,祖父对你的关心不比任何人少,这玉砚原也是我准备送给你的,可……” 老侯爷看一地的碎玉,又恨上了宋明堂。 “可母亲会想念我。”宋世隐为难。 提起柳氏,老侯爷便来气,“柳氏妇人之心,她不顾大局,还能由着她的心思来?柳氏那里,我会敲打她。” “祖父,你别责怪母亲。”宋明堂为柳氏说情。 “你倒是护着她。” 宋老侯爷看宋世隐长身玉立,眉宇间更像是世家嫡公子,再反观宋明堂。 老侯爷更加笃定,柳氏狼子野心,要养废大房儿女。 这笔账,他要找柳氏算。 柳氏没有追上颜家母女。 她担心宋明堂,匆匆回了宋明堂院里。 正遇见宋明堂醒来,他药效未过,满屋子找花娘。 可花娘全都被老侯爷打发走。 柳氏没有办法,看到了门外的玉蝉,“玉蝉,我对你如何?” “夫人对玉蝉有救命之恩,奴婢很小被卖进侯府,在玉蝉眼里,夫人如母亲一般……” “行了。”柳氏打断玉蝉。 一个奴婢,也配将她当做母亲? 但她确定,玉蝉对她忠心。 “你伺候世子一晚。”柳氏眼神嫌弃。 玉蝉心里一喜,却面露惶恐,“夫人,奴婢不敢,奴婢不配……” 柳氏更放心了,“知道你自己不配就对了,今晚是没有办法,你是我的心腹,我才让你替世子分忧,今晚过后,你要时刻谨记你的身份,不该想的不要妄想,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丢下这话,柳氏又警告的瞪了玉蝉一眼,才离开。 玉蝉这才展露欣喜笑容。 柳氏不知她早已是世子的人,今晚这一遭,是在柳氏面前过了明路。 以后和世子不用再偷偷摸摸。 她应该感谢二姑娘! …… 多事之夜,等柳氏反应过来,想起宋世隐,已经是第二天了。 得知宋世隐已不在府中。 “是老侯爷发的话,老侯爷说,世子荒唐,不能让世子带坏二少爷,所以就让二少爷出去住了,等科考结束才回府。”刘妈妈说。 柳氏气得当场打砸了一番。 “世子怎么会带坏宋世隐,他宋世隐本就低贱。” “堂儿他只是受了蛊惑,堂儿他是侯府世子!” 柳氏发怒后,还是害怕宋世隐真的高中,“宋世隐出府住在哪里?” 刘妈妈:“这个,奴婢不知。” “不知,不知,不知就不知道去打听打听吗?”柳氏头疼欲裂。 一阵眩晕,刘妈妈赶紧扶住她。 柳氏却推开刘妈妈,“还不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柳氏想到什么,又叫住刘妈妈,“再去熬一碗避子汤,让玉蝉喝了。” 刘妈妈按柳氏的吩咐,打听宋世隐的住处。 又让人给玉蝉送去了避子汤。 住处没打听到,避子汤玉蝉倒是喝了。 刘妈妈走后,她又抠喉全都呕了出来。 宋世隐没有去住客栈。 宋清宁在西城梨花巷租了个清幽小院,让他暂住。 颜家派人送来退婚书。 本是要交给陆氏,却被柳氏截下。 为了挽回这门婚事,柳氏每天往颜府跑,颜夫人不想让女儿烦心,暗中将颜四小姐送去了西城梨花巷的别院。 科考前一夜。 陆氏差人让宋清宁去了一趟东正院。 宋清宁好几天没见陆氏,她脸色依旧很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宁儿,我给世隐做的护膝,他要在贡院待上好几天,夜里有寒气,别凉了腿。”陆氏很久之前就在准备了。 都是她一针一线缝的。 “有这护膝,哥哥会很暖和。”宋清宁说。 她收下护膝准备给哥哥送去。 陆氏叫住她,“宁儿,我也有东西给你。” 陆氏拉着她坐在妆镜前,拿出一支玉簪。 宋清宁自上任后,平时就如男子一样头发束冠。 镜中的她,眉目英气,眼神却很柔。 陆氏替她戴上玉簪,“这玉簪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戴在宁儿头上,才好看。” 外祖母的东西? 宋清宁眸光微颤,“大伯母,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是配你的,宁儿……”陆氏盯着镜中的宋清宁,“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宋清宁握着陆氏的手一紧。 那一瞬,她竟觉得母亲是知道了什么。 不等宋清宁确定,陆氏接连咳嗽几声,她似在极力压制着心中情绪。 宋清宁想上前关心。 陆氏吩咐她,“宁儿,把护膝给你哥哥送去吧,我累了,陈妈妈。” 陈妈妈上前,扶着陆氏上了床。 床帘放下来,遮住了陆氏。 “大伯母……” “二姑娘,夫人身体最近好些了,张娘子交代她多休息,她有点累,就让她休息吧。”陈妈妈说。 宋清宁看一眼床帘里的身影,“大伯母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我和哥哥都会高兴。” 宋清宁走后,陆氏才放任自己咳出声。 咳嗽平息,她躺在床上。 宁儿是她的女儿…… 这段时间她努力去想,如何证明,可陆家女身上没有标记,当年她和柳氏生产时,府上的下人早已换了一批又一批。 她没有确切证据。 可母女连心。 怀疑的种子种下,在她心里生了根。 刚才她试探的对宁儿说出“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好了”,宁儿的反应,又让她震惊。 宁儿知道了! 她更加确信宁儿是她的女儿! 她应该自责。 每每因为情绪波动,便觉天旋地转,像是要死过去,这副身体实在是无用。 可她不能死。 只能控制着情绪,将自责化成决心。 与其自责,不如用行动赎罪。 “陈妈妈,科考后,紧接着就是放榜,大小姐的婚事,要好好准备。”陆氏说。 “大小姐婚前,亲戚们都要来添妆,我身子不好,无法一个一个的感谢。就定个时间,邀请亲戚们都上门小聚,再备好谢礼,给各家答谢。” “夫人,你是要……” 陈妈妈猜测夫人是要做什么。 半晌,床帘里才传出陆氏的声音: “赎罪!” 第75章 新帝登基,立了“宋氏清宁”为后 离开东正院,宋清宁也猜出母亲应该是看出什么了。 她去找了张娘子,询问陆氏身体。 “侯夫人精神好了许多,身体依旧要养,我会看顾好她。”张娘子说。 宋清宁谢了张娘子。 夜里,她将护膝给宋世隐送了去。 翌日,学子们要入贡院。 宋清宁特意告了假,送兄长。 贡院外,宋清宁望着宋世隐,“哥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你想做的自己。” 前世哥哥被柳氏打断了手,无法握笔,毁了科考之路。 学子们科考时,他每天烂醉如泥,醉在地上,连乞丐都能上前踢他几脚。 但这一世。 哥哥意气风发的站在她的面前。 “咱们宁儿也要做想做的自己,宁儿,你等我!”宋世隐摸了摸她的头,满眼宠溺。 不远处的马车上。 谢玄瑾撩开帘子,看到这一幕,微皱着眉。 一旁覃伯感受到自家王爷身上骤起的凌厉,一眼看穿他的心,“王爷,那是二姑娘的兄长。” 皇上让王爷和睿王共同负责这次科考。 但今天只是学子入贡院,他不用到场,可他一早便出门。 看到宋二姑娘,覃伯才知王爷的心思。 哪里是为了公务? 分明就为了看二姑娘。 王爷对二姑娘的上心程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至于多多少…… “王爷,二姑娘是女子,终归要嫁人。”覃伯叹气。 王爷连二姑娘兄长摸她的头,都要吃醋,况且他又没个名分,吃的是哪门子的醋? 谢玄瑾冷冷扫他一眼,放下帘子。 可覃伯的话却在他脑中回荡。 嫁人。 可她说,要嫁让她喜欢心动的人。 近日,那个梦越来越频繁了。 不止频繁,他还梦到了其他。 梦到他登基为帝,却后位空悬。 大臣上了无数道折子,就连母后舅舅们也催他,选了无数女子,逼他挑选一人立为皇后。 梦断断续续,又十分模糊。 但有一幕,却格外清楚。 新帝冒天下之大不韪,迎娶了一个灵位,那灵位上赫然写着“宋氏清宁”四个字。 谢玄瑾被那荒唐的一幕惊醒。 这梦只做了一次。 他想探寻其中的缘由。 也想知道,为什么是宋清宁? 宋清宁感受到一道视线,看过去,却只见淮王府的马车。 正诧异,一张脸挡住了她的视线。 是江晟! 江晟脸上青青紫紫,像是被狠狠打过一顿。 原本很狼狈,但他脸上的得意,好像科举魁首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江晟意气风发的走到宋清宁面前,“宋清宁,不久之后,咱们就要是同僚了,我是你姐夫,会好好照顾你。” 宋清宁心仪他。 他只需稍微对她散发好意,就能牵动她的心。 宋清宁觉得好笑。 “你觉得你考得中?” 江晟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 她质疑他。 江晟却不恼,不过是想引起他注意的手段。 他太明白女子的心。 江晟不着急告诉宋清宁他遇到了贵人。 那天他走夜路,被人蒙着脑袋狠狠打了一顿,正觉倒霉透顶,有人来传话,说睿王殿下看中了他的才华。 这次科考会助他高中。 还没考,他就已经注定要飞黄腾达。 江晟不知睿王怎么注意到了自己,仔细想,应该是之前在城隍寺,他看见沈国公府世子沈岳狼狈的晕倒在地上。 他把他扶进了厢房。 沈岳报恩,向睿王举荐了他。 一定是这样! “呵,你就等着看吧!”江晟得意的进了贡院。 宋清宁看他,犹如看傻子。 前世他也是这样自信,宋清宁见怪不怪。 宋清宁回到侯府,侯府下人个个忙碌。 宋清宁问红菱。 红菱说,“二姑娘,大家是在准备亲戚们的答谢礼,侯夫人身子不好,所以就邀请那些给大小姐送了添妆的亲戚,设小宴,一起答谢。” 宋清宁诧异。 母亲这样做,宋清嫣能高兴? 宋清宁还没问,红菱又说,“大小姐是真不喜欢这门婚事,你回来之前,大小姐还去侯夫人院里闹了。” “可侯夫人说,这婚事是老侯爷定下的,人又是当初大小姐自己选的,改变不了,大小姐就算不接受,也要接受。” “奴婢听说侯夫人性子软,可怎么感觉侯夫人对这事倒是强硬。” 宋清宁垂着眸。 更坚定了昨日的猜测。 只是母亲她要做什么? “大小姐被拒绝后,做了什么?”宋清宁问。 红菱说:“大小姐哭着去了二夫人的西正院,说来也怪,大小姐从二夫人院里出来时,就没哭了,反而很淡定。” 淡定? 她是找到应对之策了。 而宋清嫣的应对之策…… 宋清宁看向她房中作画的笔墨纸砚。 恰在此时,宋清嫣找上了门来。 宋清嫣看到红菱,怒喝,“你还不快滚出去,我有话要和宋清宁说。” 宋清嫣的性情越发暴躁了。 以往要注意仪态,现在毫不避讳的将本性展露无疑。 宋清宁给红菱使了个眼色,红菱才退下去。 “宋清宁,画呢?这段时间我没空来找你,你画了不少吧?全都拿出来,一件也不许私藏。”宋清嫣趾高气昂。 宋清宁依旧给了她两个字:“没画。” “没画?上次你也没画,我原谅了你,宋清宁你想干什么?想造反吗?你敢造反?!”宋清嫣瞪着宋清宁。 她脸上的伤没完全好。 她戴着帷帽,别人看不见。 但一做大的表情,脸上就拉扯着疼。 疼得倒抽凉气。 可这点疼,比起前世宋清宁所受的,太轻了。 宋清宁盯着宋清嫣,眸光很冷,“我公务繁忙,没时间作画,怎么?堂姐是要让我将皇上派的差事,放在作画之后?堂姐自认高过皇上?” 借势压人,宋清宁也很会。 “你……”宋清嫣一噎。 又勉强撑起气势,“宋清宁,你别找借口,当真一幅也没有?” “没有。”宋清宁说。 眨了眨眼,好心提议,“那我现在画?不知来不来得及。” 来不及了! 宋清嫣脸色阴沉。 她必须马上让谢云礼知道她是明月仙。 宋清宁看她神色,又说,“之前的画,堂姐用完了吗?” 这提醒了宋清嫣。 画没用完。 她只是需要更多 。 但现在也只能如此。 “宋清宁,你抽空给我画,我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宋清嫣狠狠瞪一眼宋清宁,匆匆离开。 她要去谋划一下,怎么让云世子认出她就是明月仙。 宋清嫣走后,宋清宁叫来了红菱。 “我有事,让你去做。”宋清宁在红菱耳边耳语。 第76章 竟敢觊觎他,利用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宋清嫣拿着画,迫不及待的又往豫亲王府送。 依旧如以往,交给门房。 门房会像之前一样,把画送给谢云礼品鉴。 这一次,她在画上的暗示更加明显。 豫亲王府花园。 谢云礼赏着画,画一如既往是明月仙的手笔,这一次,画的印章旁,用小楷描摹了一个“嫣”字。 京城的世家贵女,名字里鲜少有“嫣”字的。 “呵,这个宋清嫣,就差直接宣布明月仙是她宋清嫣了。”谢云礼语气不屑,看宋清嫣,就像是看小丑。 宋清嫣比之前急了。 “四哥,你说,这位宋大小姐这么急,是要做什么?”谢云礼看一旁悠闲喝茶的谢玄瑾。 谢玄瑾抬眸,“你痴迷明月仙,太明显了!” 谢云礼:“……” 这和宋清嫣有什么关系? “宋家大小姐和江家有婚约,这次科举放榜,就要成亲,宋大小姐不喜欢这门婚事,她或许是想摆脱这门婚事,才找上了你。”谢玄瑾说。 看谢云礼脸色骤变,像是吃了苍蝇。 谢玄瑾眼底一抹促狭,故意逗他,“豫亲王府是皇亲,云世子一表人才,身份尊贵,又为人和善,是夫婿的最佳人选!豫亲王府有能力一怒为红颜,以势压人,和江家抢新娘!” 红颜?宋清嫣?抢她? 谢云礼吓得直冒冷汗。 连忙阻止谢玄瑾,“四哥,四哥,你快别说了。” 暖阳甚好,他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那宋清嫣竟敢觊觎他? 还想利用他! “她,她,她宋清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痴心妄想!” “她哪来的脸!没有镜子,也没有水吗?” 谢云礼真的像是被癞蛤蟆咬了一口,甚至不敢再去触碰那幅画。 他讨厌被人利用! 越想越气。 “不行,这宋清嫣,屡次想利用本世子,真当本世子是软柿子吗?” “她想让本世子觉得她是明月仙,那我就如她所愿,谢柔安!” 王妃院里。 正陪着王妃一起侍弄花草的柔安郡主,突然心中一紧,预感不好。 “安儿,怎么了?”豫亲王妃问。 恰在此时,谢云礼大步从门外进来。 他满脸笑容,如春风和煦,如暖阳照人,却吓得柔安郡主赶紧躲在了豫亲王妃身后。 不等谢云礼说什么。 谢柔安便言辞拒绝,“谢云礼,你休要再找我当工具人使!” 又抓着豫亲王妃诉苦,“母妃,上次找救命恩人,那些贵女背地里都议论我怪癖,母妃,你要管管哥哥,最好给他找十个八个妻妾。” “我倒是想给他找十个八个妻妾,可你哥他……”豫亲王妃想起前不久,自己例行催婚。 这不孝子竟说出,要么不娶,要么娶明月仙! 明月仙?! 当时豫亲王妃就恨不得打他一顿。 明月仙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人知道。 明月仙若是男人?他能娶一个男人? 若是一个八旬老太,他能把八旬老太娶回家,当世子妃? 简直荒唐! 为了逃避成亲,竟说出此等胡话,实在该打! 豫亲王妃狠瞪一眼谢云礼。 谢云礼却笑容不减,“这次很简单!只需……” “我不听,我不听。”谢柔安捂住耳朵。 豫亲王妃皱着眉,想把谢云礼赶出去,可突然听得谢云礼一句:“我找到明月仙了。” “什么?”豫亲王妃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好像……找到明月仙了。”谢云礼又说一遍。 “找到明月仙了啊,好,很好。”豫亲王妃深吸了一口气,脑中那两个问题,她很想问,却又害怕得到的答案会让她晕死过去。 平息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出口,“他是男人?” 谢云礼:“不是男人。” 不是男人,那就是女人了。 很好! 豫亲王妃又深吸一口气,越发小心翼翼,“她年纪应该不大吧?” 谢云礼想着自己通过画,勾勒出来的女子,“是年轻女子。” “啊呀,好,太好了!哪家姑娘?”豫亲王妃彻底放心下来。 随后立即张罗,“聘礼我早早备好了,官媒我也早就定好,我通知官媒一声,她就可以上门去说亲,不行,我得跟着去,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母妃,你去就更好了!” 谢云礼神情一转,苦恼叹气:“可惜,她好像快嫁人了!我也不想强迫人家,我也只是怀疑她是明月仙,还没完全确定。” “管她是不是快嫁人了?只要你想娶,抢也要抢过来,至于没有确定,我去试探一番,确定了就好。”豫亲王妃说。 这正是谢云礼想要的。 母妃出面比柔安出面,效果更好。 豫亲王妃得知谢云礼怀疑明月仙是宋家大小姐宋清嫣,当下犹豫了一阵。 她对那位宋大小姐的印象不好。 爱出风头,又冒名顶替她的救命恩人。 心机太深,企图太强,真的是明月仙? 她很怀疑。 豫亲王妃稍微打听,便知永宁侯府准备设小宴答谢添妆的亲戚。 豫亲王妃派人准备了一些添妆,让人送去了永宁侯府。 有几个府上的夫人看到豫亲王妃这番举动,也跟风送了添妆。 收到豫亲王府送来的添妆时,宋清嫣心里有些慌。 但仔细一想,她就放心了。 她送去画,引导云世子怀疑她是明月仙。 也仅仅是怀疑,云世子总要再试探确定。 添妆是媒介。 云世子该是想通过答谢小宴的机会,来试探她。 这也正是她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而陆氏…… “嫣儿,答谢小宴,豫亲王府应该会来人,那天你只需抓住一个目的,便是让世子确定你就是明月仙,至于给陆氏下毒……” 柳氏皱着眉。 她恨不得陆氏死,可依旧不赞成现在毒死陆氏。 她不止要顾着嫣儿,还得顾着堂儿。 “又不是让她死,她喝了这么多年的莲子汤,不也没死,可见她命大,我只是想让她受些教训,那天我那样求她,她都无动于衷。” “说什么不接受也要接受,我偏不接受,怎么了!” “我不靠她摆脱这门亲事,她且看着吧,看着到时候云世子怎么为了我抢亲!” “我也要让她看着我嫁入豫亲王府,做风光无限的世子妃!” 宋清嫣眼里都是怨毒。 对未来,又充满了期许。 可柳氏心中却莫名的不安,总觉得陆氏拿了掌家权后,并没什么动作。 第一件事,竟是这答谢小宴。 会不会有诈?! 第77章 不让宋清嫣以嫡小姐的身份嫁人 答谢小宴定在科举结束的同一天。 这几天,宋清宁每天都去陆氏的东正院。 张娘子说,稍微的运动有助于陆氏身体康复。 宋清宁便开始教陆氏一些简单的八段锦动作,调身,调息,还可调理气血。 陆氏虽练不了多久,但也尽力坚持。 宋清宁也留意着宋清嫣。 自那天宋清嫣送了画出去,豫亲王府派人来添妆后,宋清嫣一直很消停。 宋清宁看出了其中的信号: 谢云礼上了宋清嫣的钩了! 宋清宁很淡然。 谢云礼上钩,她也有法让他脱钩。 答谢宴这天。 一大早柳氏就让刘妈妈传她去西正院。 一进院,宋清宁便听见柳氏在拜佛,“求菩萨保佑世子,保佑嫣儿,还保佑信女所求都如愿以偿,宋世隐身份低贱,资质平平,他考不上科举,愿他名落孙山。” 前世柳氏从不拜佛。 哥哥科考,她没有办法阻止。 前不久竟请了一尊菩萨供了起来,日日上香,天天许愿。 宋清宁心中冷笑。 那样恶毒的愿望,她怎敢在菩萨面前许? 菩萨听了,怕也恨不得降一道天雷霹她,更不会如她所愿了。 “你找我?”宋清宁没有唤母亲。 柳氏皱眉。 给菩萨磕完了头,上完了香,柳氏才转身对宋清宁说,“今天你就在府上待着,到时候我有事吩咐你做,你要听话。” 又怕她不听话,柳氏又说好听的话收买她。 “清宁,眼看你堂姐就要成亲了,你只比她小一个月,已是成亲的年纪,你堂姐成亲后,我会好好谋划你的婚事,给你挑选一个好夫婿。” 前世柳氏说江晟便是好夫婿。 “堂姐会嫁一个好夫婿,那天我送哥哥去贡院,遇见堂姐夫,堂姐夫很自信,好像能高中。”宋清宁说。 “堂姐夫”三个字,如一根刺刺进柳氏心里,柳氏脸色骤变。 江晟高中又如何? 那样的母亲和姐姐,谁嫁去都没有好日子过。 柳氏盯着宋清宁,思索着让宋清宁替嫁的可能性。 晌午时分,亲戚们陆续来了。 宋清宁听柳氏吩咐,让人去告了假。 她留在府上,不是为了等柳氏的吩咐,而是有别的事。 陆氏今天出了院子。 她一身淡青色衣裳,稍微装扮,是侯夫人的得体,但她脸色很白,没有脂粉遮掩,更显得憔悴病弱。 即便虚弱,她依旧尽力招呼着客人。 豫亲王妃也来了。 谢云礼没来,宋清嫣有些失望。 柳氏看在眼里,“今天这样的场合不是男子能来的,豫亲王妃亲自来,可见云世子也是重视你的。” “豫亲王妃相信了你明月仙的身份,云世子就相信了。” 宋清嫣这才收起失望,上前行礼,“臣女清嫣,见过豫亲王妃。” 柳氏给她的药膏很有效,她的脸虽没完全好,可涂了厚厚的脂粉,勉强能遮盖住。 今天她打扮很素。 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衫,头上只有简单的几枚珠花。 她特意选了清雅的款式,就是为了配合“明月仙”的风雅与脱俗。 果然得到豫亲王妃的夸赞,“宋大小姐这身打扮倒有几分才气,宋大小姐可会作画?” “会一些,却不精。”宋清嫣回答。 她刻意不张扬,符合明月仙的低调。 “我可不信。” 豫亲王妃笑道,“你母亲是陆家女,陆太傅是当世大儒,已故的太傅夫人也是文采斐然,这样的血脉渊源,就算再差,也不会不精。” “她不是不精,是不会,画的东西上不得台面。”陆氏开口。 她曾教宋清嫣作画,可她学不会。 少女时,母亲也曾教过柳氏学画,她也学不会。 她们很像! 陆氏自责自己没有早点去联想这些。 她极力压制,不让心里情绪翻涌。 今天的事很重要,她要撑着身体拿到结果。 宋清嫣就算要嫁人,也不能以侯府嫡小姐的身份嫁! 自责与赎罪,暂且放下。 她的话让宋清嫣不悦,要发怒,可亲戚们都在,她要维持仪态。 “母亲,你怎能这么说我?”宋清嫣似娇嗔。 心里恨毒了陆氏。 陆氏浅扬起一抹微笑,“你呀,心比天高,从小便是如此,眼看就要嫁人,以后在婆家,这性子是万万不行的。” 她继续下宋清嫣的面子。 像是故意的。 可在各位夫人眼里,却是对女儿的忧心。 她们都是有儿女的。 侯夫人对女儿的操心,她们都太懂了。 “我这女儿,我对她素来严苛,我严苛对她,希望她好,可惜……”陆氏叹气。 这话又让人联想到之前宋清嫣闯下的祸事。 她在端阳宴想出风头,却丑态百出。 前段时间又不知因为什么事,在房顶三天三夜。 豫亲王妃微微皱眉。 宋清嫣察觉豫亲王妃的失望,立即要喝止陆氏,“母亲,你……” 柳氏眼看宋清嫣要失了仪态,急忙出声打断,“嫣儿,你母亲确实是希望你好。” 柳氏给宋清嫣使了个眼色。 提醒她今天的目标是豫亲王妃。 至于陆氏。 为她准备好的毒药,会在宾客们散了后,送到她嘴里。 算是对她今天乱说话的教训! 宋清嫣软了下来,“我知道母亲对我好,嫣儿时时谨记母亲的教诲。” 她模样乖顺。 可豫亲王妃始终提不起好感。 想到今天的目的,豫亲王妃突然不小心将茶水洒在衣服上,“啊呀!瞧我,真是不小心。” “王妃去我房中换一身吧。”陆氏张罗。 豫亲王妃却看向宋清嫣,“让宋大小姐带我去她的房中换吧,可以吗?清嫣?” 这正合宋清嫣的意。 宋清嫣心知,豫亲王妃是要试探她了。 “当然可以,臣女带王妃去。” 她的幽兰院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切,足够让豫亲王妃相信她就是明月仙。 宋清嫣独自一人领着豫亲王妃。 进了幽兰院,豫亲王妃便四处看。 进了她的房间,看到一应俱全的作画工具,以及几幅来不及收起来的画。 豫亲王妃一眼认了出来,“这画……这画是明月仙的,你怎么……” 豫亲王妃震惊,如宋清嫣所料。 “你,是明月仙?!” 第78章 宋清嫣成了庶出二房的女儿 按照宋清嫣的计划,此时被豫亲王妃认出,她要继续否认。 豫亲王妃会让她作画,来确定她是否真的是明月仙。 她不怕作画。 因为宋清宁就在隔壁偏房,她和二婶也安排好了一切,确保不会露馅。 “我,不是。”宋清嫣微笑着否认。 虽是否认,可微笑里恰到好处的心虚,让人觉得她在说谎与掩饰。 演得极好。 下一步,她便等着豫亲王妃开口,请她作画。 恰在此时,外面丫鬟匆匆来报,“不好了,侯夫人她吐血了。” 宋清嫣皱眉。 她今天为陆氏准备好的毒,是要等到宾客们都走后,安排的人才会行动。 陆氏吐血,应该是身体太差。 她并不关心陆氏。 豫亲王妃却很关心,“怎么会吐血?请大夫了吗?快带我去看侯夫人。” “王妃……”宋清嫣要阻止她。 豫亲王妃还没有确定她就是明月仙,不能这么走了。 可她不能明说,只能借口,“您的衣裳还没换。” “刚才一路,衣裳也差不多干了,无大碍,先去看你母亲。”豫亲王妃又盯着宋清嫣,“你不担心她?” “怎么会?”宋清嫣心虚的扯出一抹笑。 没有办法,只能跟着去看陆氏。 偏房的宋清宁,也赶往前院花厅。 到花厅时,大夫已经来了,正在屏风后为侯夫人看诊。 老侯爷也问询赶来,坐在花厅里。 老侯爷旁边的座位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显得很是突兀。 淮王谢玄瑾? 他怎么在这里? “玄瑾?你怎么来了?”豫亲王妃也看到了谢玄瑾。 她这一问,在场的亲戚女眷脑中顿时浮现出刚才的一幕。 侯夫人喝了一口茶,突然吐了好多血。 众人都吓坏了。 手忙脚乱的张罗请大夫,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报官”。 没多久,大夫来了,官差也来了。 淮王殿下便是和官差一起来的。 “侯府的人去京兆尹报官,府尹正在审理一个案子,脱不开身,我正好在京兆尹公干结束,就代府尹过来看一看。”谢玄瑾说。 外面的官差诧异的看他一眼。 府尹不忙,也脱得开身。 侯府的人来报官时,淮王甚至是明示府尹大人告假回府。 “侯夫人怎么样了?”谢玄瑾问大夫。 大夫从屏风内出来,神色凝重,“侯夫人是中毒!” “中毒?” 在场的人震惊不已。 这是永宁侯府,侯夫人在自己府上中毒,怕是牵扯了侯府阴私! “有人谋害世家夫人,得好好查查,先查侯府下人,再查在场宾客,一个也不能放过。”谢玄瑾下令。 语调平缓,却让人心中生畏。 官差领命,很快将所有侯府下人都押在了花厅外,一个个盘问。 柳氏在屏风后的软榻旁,看着虚弱得像要昏过去的陆氏。 刚才陆氏吐血,她心里很是痛快。 可官差一来,痛快就被不安取代。 柳氏努力平息着不安,告诉自己,陆氏中毒和她们无关。 她再三交代嫣儿,要等宾客们走后才对陆氏下毒,那毒不会要陆氏的命,只是让她痛苦。 陆氏中毒,她在一旁主持大局。 甚至连大夫都不会请,更不会惊动官府。 只让陆氏慢慢受痛。 可她没想到,宾客还没散,陆氏竟中毒吐血。 外面盘问声传来,柳氏平息的不安,又迅速滋长。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突然外面有人惊慌失措,像是受不了盘问的压力。 官差顿时锁定了她。 丫鬟是幽兰院的。 再三逼问下,那丫鬟哭喊着交代,“是大小姐,她让奴婢给侯夫人下毒,是大小姐让奴婢做的……” 空气陡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宋清嫣。 疑惑,震惊。 随后都不约而同后退一步。 宋清嫣原本置身事外,丫鬟突然的指控,让她慌了神。 回过神,宋清嫣厉声斥责丫鬟,“你胡说,她是我母亲,我怎么会给她下毒?!” “侯夫人是大小姐母亲,可大小姐时常咒骂侯夫人。”丫鬟战战兢兢。 谢玄瑾喝着茶,动作一顿,抬眸,“如何咒骂?” “大小姐说,侯夫人不为她悔婚,不疼她,侯夫人该死。” “还说侯夫人体弱多病,死拖着,该早点去死。” “还说……” “你闭嘴!” 宋清嫣和柳氏齐声开口,打断那丫鬟。 二人脸色惨白。 这些话宋清嫣全都说过,可怎能让外人知道? 在场亲戚,包括豫亲王妃看宋清嫣的眼神都变了。 她咒骂中全是“死”,她是多想陆氏死?! 与此同时,官差去宋清嫣的住处,搜出了一包药粉。 那包药粉,本是宋清嫣留着下次又给陆氏用的。 人证物证,钉死了宋清嫣。 “咳咳……”屏风内传来陆氏的咳嗽。 似因为女儿如此恨她,受了极大的打击。 她努力撑着身体,痛心道: “嫣儿,和江家的婚事,是你祖父定下,人也是当年你自己选的,江家虽稍微落魄,可若悔婚,传出去,世人都会说你嫌贫爱富,名声也就坏了。” “我对你严苛,以为是对你好,却不曾想,你如此恨我。” “你就算想让我死,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想来是我刚才说了你,我不该说你,可我……是真心待你。” 陆氏字字艰难。 越是艰难,这些话便越有力道。 引导着在场众人对宋清嫣的讨伐。 “给母亲下毒,这样的女儿,真是丧良心。” “永宁侯府竟出了这么个毒妇,还是嫡出小姐……” 一直坐在花厅,不发一语的老侯爷,一听“永宁侯府”“毒妇”和“嫡小姐”,当下怒火便已达到顶点。 “宋清嫣不再是侯府嫡小姐。”老侯爷当着众人,冷声说。 众人诧异又震惊。 老侯爷这是何意? 柳氏和宋清嫣也从刚才的无措中回神,“公爹,你……什么意思?” “对啊,祖父,你什么意思?” 老侯爷怒火更是高涨。 狠狠瞪着宋清嫣,“你还有脸问我什么意思?你弑母啊,想连累我侯府跟着你名声尽毁?” “还有你,柳氏!”老侯爷怒瞪柳氏。 “你狼子野心,要养废大房子女,现在你目的达到了!” “好好的大房嫡女,你溺爱教唆,你既然那么疼她,现在你就认下她,让她当你二房的女儿!” 第79章 告诉哥哥真相 “不,不行,嫣儿是大房嫡女!”柳氏下意识道。 她急切的跪在地上,向老侯爷求情,“是我的错,我教唆的大小姐,大小姐是无辜的。” 无辜? 下毒害母,就算是受人教唆,也不无辜。 宋清嫣也跪在地上,哭着哀求,“祖父,嫣儿错了,嫣儿是大房嫡女,嫣儿不要做二房的女儿。” 她说大房嫡女,老侯爷就来气。 宋清嫣如此损侯府名声,他恨不得将宋清嫣赶出侯府。 可不能,江晟万一能科举高中。 他不能将事做绝,要留退路。 宋清嫣见祖父无动于衷,她下意识想到了陆氏。 她急忙起身,柳氏也跟着她起身,两人匆匆到了软榻前,跪在陆氏面前。 “母亲,女儿错了,女儿求求你,你去和祖父说,我是你的女儿,你舍不得让我去给二房当女儿的。” 宋清嫣言辞恳切,甚至流出了泪。 柳氏也哭,“陆妹妹,大小姐她是你的女儿啊,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争风吃醋,不该老是在她面前说你的不好,她不懂事,受了我的蛊惑才恨上了你,可她是你的骨肉,你不能舍了她。” 陆氏看着两人。 鳄鱼的眼泪,不是因为她们真心悔过。 而是因为她们怕了。 今天她的目的,便是要拿回宋清嫣嫡小姐的身份。 达到了。 她怎会为她们求情? “咳咳咳……”陆氏咳嗽,似痛心激动。 “夫人,夫人,你缓缓,你别吓奴婢。”陈妈妈护着陆氏。 一阵惊慌后,陆氏便撑不住昏厥过去。 留下还想让陆氏求情的宋清嫣和柳氏,以及一屋子的人。 没人替宋清嫣求情。 老侯爷不想让这事闹得更大,送走了亲戚们和豫亲王妃,临走时又送上谢礼,再三请求今天这事不能外传。 亲戚们都是侯府本家,也都答应。 豫亲王妃也不会多管闲事。 但对宋清嫣,对柳氏,彻底没了好感。 老侯爷又求淮王,“淮王殿下,今天都是家事,惊动了官府,实在不该,宋清嫣我家法处置她,这事可否就此了了。” 又说:“我家清宁在朝为官,这事闹大,损了侯府名声,对清宁官途不利。” 老侯爷想让淮王看在宋清宁对孟家有恩的份上,高抬贵手。 谢玄瑾看一眼宋清宁。 端阳宴宋清宁对梁行简那一打,打服了一些人。 但她是舅舅举荐的。 那些孟家的政敌,如虎狼环视,也在盯着她。 就等抓住什么把柄发难。 谢玄瑾没给宋老侯爷确切答复,抬眸看对宋清宁,“官差来了这一趟,要做记录,宋大人知道规矩,宋大人随本王一起去京兆尹记录销案。” 说完,谢玄瑾便转身走了。 老侯爷立即催促宋清宁,“清宁,快随淮王殿下去,在淮王面前,要说好话。” 宋清宁跟了出去。 淮王府的马车在侯府外,宋清宁一出府门,就听见淮王的声音,“上车。” 宋清宁上了马车。 依旧是坐在谢玄瑾对面。 马车宽敞,可自她上马车后,淮王的目光就紧锁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王爷,我脸上有东西吗?”宋清宁扯出一抹笑。 许是他几次助她,她觉得淮王是个好人,所以相处也少了惧意。 她这样暗示,谢玄瑾总该要移开目光了吧。 “没有。”谢玄瑾说。 依旧看着她。 宋清宁:“……” 她仔细想刚才在侯府,她只看戏,一句话也没说,难道他看出了她暗中的谋划? 宋清宁垂眸,估量着这个可能性。 可突然谢玄瑾开口,“宋二姑娘,你做梦吗?” 宋清宁:“……” 做梦? 他什么意思? 他在敲打她什么,还是只是字面意思? 宋清宁微笑,“臣……不做梦。” “不做梦啊。”谢玄瑾语气失落,似是不甘心,盯着宋清宁,“一个梦也不做?” 自重生后,她便没怎么做梦,除了那晚在破庙。 “也做了一个。” 谢玄瑾:“梦到什么?” 宋清宁:“……”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淮王竟问她梦到什么? “梦到……” “王爷,府衙到了。” 马车停下,谢玄瑾皱眉,宋清宁却如释重负的一笑,率先下了马车。 宋清宁去府衙,按程序做了记录销案。 谢玄瑾竟还没离开,他问她做梦的事,这太诡异了。 眼看他似乎要再追问梦境,宋清宁立即借故告辞,“淮王殿下,今天科考结束,哥哥要出贡院了,我去接他。” 不等谢玄瑾发话,宋清宁就匆匆走了。 那背影似在逃。 谢玄瑾自嘲笑了。 他刚才吓到她了。 问一个女子做的梦是什么,她没有将他当做登徒子打一顿,已是顾忌他淮王的身份。 可昨晚他又做起了那个立后的梦。 越发想弄清楚,那梦和宋清宁的关联。 宋清宁去了贡院,正巧遇到宋世隐出来。 几天几夜,宋世隐胡须冒了出来,可眼神里的光彩却越发照人。 宋清宁没有问他考得如何,挽着哥哥的手,两人一道回侯府。 老侯爷在对宋清嫣动用家法。 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伴随着柳氏的求饶声。 宋世隐认得柳氏的声音,但他没问府上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宁儿很开心,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事,也是让宁儿开心的事。 宁儿开心,他也开心。 “哥哥,我们去见母亲。”宋清宁说。 她指的是陆氏。 哥哥科考结束,有些事该让他知道。 四周无人。 宋清宁领着宋世隐,是去陆氏东正院的方向。 宋清宁一边走,一边说: “哥哥,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啊,就像是梦到了自己的一生。” “梦里,我死了,你也死了,大伯母也死了,侯爷也死了,死得很惨,但柳氏活着,宋明堂活着,还有宋清嫣,他们都活着。” “我听见她们说一个秘密,你和我都不是柳氏生的,我们的父亲是侯爷,母亲是大伯母,柳氏把她的儿女,和大伯母的儿女换了,梦里,我想揭开真相,可那时,她们背后的势力,我撼动不了。” 宋清宁没去看宋世隐的神色。 只听见宋世隐停下了脚步。 宋清宁继续说: “那不是梦,是真的发生了的事,很清晰,很深刻。” “所以我一醒来,就想复仇,我想一家相认,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哥哥,你信我吗?” 第80章 柳氏气得吐血 重生的事很荒诞。 可宋世隐回答却很坚定。 “我信!” 宋清宁停下脚步,回头看哥哥,他已经眼眶泛红,他没有震惊,眼里只有隐忍与心疼交织翻涌。 好像无论有多荒诞,只要是她说出来的,他都会坚定不移的相信。 宋世隐大步上前,拥抱她,“宁儿,我信你,是哥哥不好,那一世,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宋清宁的头贴着兄长的胸膛。 就像下雨的伞,避风的港湾,让她安心。 “那一世,我回京没多久,就被柳氏和宋明堂设计废了腿,之后被他们当做补偿,嫁给江晟……” 宋清宁细说前世的事。 毫无保留。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宋世隐的心狠狠颤抖。 他仿佛看到她知道换子真相后,四处求助无门。 看到她被做成人彘时的惨烈与痛苦,更体会到她得知父亲母亲和他的死讯,她内心的绝望。 宋世隐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骨泛白,指甲陷入皮肉,几乎要流出血来。 宋清宁掰开他的手,微笑着安抚他,“都过去了,幸好我们现在都活着,我们要好好的活着。” “对,活着,好好活着。”宋世隐重复着宋清宁的话。 要活着,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他眸光坚定,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兄妹二人平息了情绪,才去了东正院。 宋清宁告诉宋世隐,母亲应该已经知道换子的事,但母亲的身体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 两人见到陆氏。 母子三人,只是一个眼神对视,许多事情就已心照不宣。 “宁儿,阿隐,快来这里坐。”陆氏靠在床头。 刚才在花厅晕倒,是半真半假。 但她身体本就虚弱,一番折腾,还吐了血。 她原本是要自己用毒的,吐血要做得逼真,才能让人看不出破绽。 但宁儿该是看出她的计划。 她吐血,是因为张娘子早上给她施了针,吐出的血是施针逼出来的毒血,不伤身,反而有益。 回到院里,她就躺着休养,同时也在等宁儿和阿隐。 今天是科考结束,阿隐会回府。 陆氏看着宋世隐,又看看宋清宁,逐渐红了眼眶,“好,好,好。” 她不断重复着一个字,眼神慈爱又欣慰。 “大伯母,你要养好身体,我和宁儿都盼你能身体康健。”宋世隐见到母亲,内心颤抖,但他极力压制着。 不能让母亲太过激动。 “好,好,我会好好养。”要养好身体,才能保护儿女。 才能赎罪。 外面宋清嫣的惨叫和柳氏的哭喊求饶凄厉传来。 “外面还很热闹。”陆氏说。 对宋清嫣,她没有半分同情。 她占着宁儿的位置这么多年,这是她应得的。 “放榜那天,堂姐成亲,这次家法,祖父不会罚得太狠,堂姐还要备嫁。”宋清宁垂眸。 家法只是额外的。 重要的是经过此事,宋清嫣从侯府嫡小姐,被塞给了庶出二房。 柳氏二十多年的谋划,就是要让她的儿女占着侯府大房嫡出的身份。 这一遭宋清嫣被打回了原形,柳氏怕要气得吐血。 宋清宁和宋世隐在东正院陪着陆氏。 陆氏让小厨房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宋清宁和宋世隐爱吃的。 一家三口,温馨和乐。 宋清嫣的惨叫没多久也平息了。 老侯爷顾念着宋清嫣即将成亲,不敢打得太狠。 家法一停,柳氏就朝宋清嫣扑上去,心疼不已,“嫣儿,我的嫣儿,快,快来人,请大夫……” 柳氏对宋清嫣的心疼,不像作假。 宋老侯爷皱眉。 柳氏这样心疼宋清嫣,真的是想养废她? 这疑问只是在他脑中一闪,他并没有过多探寻。 他不在乎宋清嫣如何。 宋清嫣下毒弑母,影响太过恶劣。 好在将她从大房剔出,他又极力压着今天的事,将对侯府与大房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送大小姐回幽兰院。”柳氏嘶喊着吩咐侯府下人。 下人们却看向老侯爷,等他发话。 “送她回西院,从今以后宋清嫣是二房的人,理应住西院。”老侯爷说。 “公爹……” 不等柳氏求情,老侯爷就甩袖离开。 “大小姐,奴婢们送你回西院。” 丫鬟婆子上前扶宋清嫣,却被宋清嫣狠狠推开。 西院? 她是侯府嫡小姐,是嫡出大房的女儿。 怎能住庶出二房的西院? “我不去!你们都给我滚。”宋清嫣浑身狼狈,刚才家法打得她后背剧烈的疼。 脸上的汗水混合着泪水,冲刷了脂粉,一张脸狰狞如鬼。 “嫣儿……”柳氏心疼。 宋清嫣听到她的声音,突然眼神凌厉如刀的瞪着她,咬牙切齿,“都是你,柳氏!” “祖父说你要养废我,我还不信,可眼下的一切,分明就是你故意要害我!” “嫣儿,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害你?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柳氏保持了一些理智。 那个秘密,不能说! “我父亲是永宁侯,我是侯府嫡小姐,庶出二房低贱如泥,我怎能做庶出二房的女儿?我不要,我不是!” “柳氏,我不会让你得逞!” 宋清嫣太过激动与不甘。 狂吼一声,昏厥过去。 柳氏急切的接住她倾倒的身体,“嫣儿……嫣儿,你们快帮我扶着她。” 宋清嫣晕厥,没了反抗之力,丫鬟婆子才顺利的将她送回了西院。 柳氏所住的西正院旁,还有一个空院子。 刚将宋清嫣安置下来,下人们便陆续将幽兰院宋清嫣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夫人,老侯爷说……”刘妈妈小心翼翼。 二夫人的脸色很吓人。 “他说什么?”柳氏神情疲惫。 她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老侯爷说,夫人认下大小姐,要有一个仪式。” 柳氏身体一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刘妈妈立即扶住她,“夫人,您别吓奴婢……” “呵,呵呵,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柳氏满目狰狞,眼里一片血红。 她盯着床上昏厥的宋清嫣。 刚才嫣儿的话在她脑中回荡,字字如刀刺在她身上。 她若告诉她,自己是她的母亲,她会如何? 嫣儿嫌弃庶出二房的出身,若知道她本就是庶出二房的女儿,会疯掉的吧。 不止会疯,还会恨她! 第81章 永宁侯回京 所以她不能让她知道。 那个秘密,只要她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寻找转机,让嫣儿重新回到大房。 柳氏想到陆氏,她恨陆氏。 但此时嫣儿的前途与命运攥在陆氏手里,她不得不向她服软。 先服软。 等到堂儿继承爵位,嫣儿嫁入高门,一切成了定局,她会在陆氏死的那一刻,大发慈悲的告诉她换子真相。 “扶我去东正院。”柳氏吩咐刘妈妈。 柳氏到东正院,东正院院门紧闭。 “柳氏,你回去吧,夫人本就体弱,今天差点儿被大小姐害了性命,现在还在昏迷,无法见你。”陈妈妈隔着院门,冷声逐客。 柳氏却不走。 她跪在院门外,言辞恳切又自责,“大小姐受了罚,也知道错了,她原本是要来求陆妹妹原谅,可她伤得太重,也昏了过去,我替她跪在这里,向陆妹妹请罪。” 伤得太重昏厥? 分明是不甘心做二房女儿,气晕的。 “你要跪,便跪吧。”陈妈妈冷笑,不再理会柳氏。 柳氏一直跪到了夜里。 陆氏的院门一直关着。 宋清宁回到锦绣阁,听红菱说起,老侯爷让人将宋清嫣的东西搬到了西院。 “二姑娘,大小姐成了二房女儿,到时候嫁人,岂不是以二房女儿的身份嫁?这身份落差,大小姐能承受吗?还有江家……” “我听说江家满门都势利,要是知道即将迎娶的新娘,不是侯府嫡出的身份,会不会闹着退婚啊?” 红菱在花楼那些年看过了太多的人性。 “会,也不会。”宋清宁嘴角一抹冷笑。 她太知道江晟和江家对嫡庶的在意。 江家看重的就是宋清嫣嫡出的身份,以及嫡小姐身后丰厚的嫁妆。 知道宋清嫣成了二房女儿,一定会闹。 可他们,不会知道这个消息。 至少在大婚前,不能让江家人知道。 有老侯爷压着消息,要瞒江家人并不难。 宋清宁沐完浴,头发放下来,青丝如瀑,映着月光,红菱看得失了神。 二姑娘生得好看。 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宋清宁晾干了头发,才睡下。 这一晚,她竟做梦了。 梦里无数碎片,她飘在空中,没有实体,她好像梦到了战场,却不是她曾经经历过的战场。 战场上,有一个很英武的将军。 他穿着紫金铠甲,坐在战马上,红色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 只是一个背影。 背影有点熟悉。 宋清宁醒来,诧异自己竟做梦了,是因为昨天淮王问了她做梦的缘故吗? 宋清宁去回想那个梦,却已记不清楚,只有那个将军的背影,格外深刻。 宋清宁去了都城司。 临出门时听见下人说,柳氏在侯夫人的院外跪了一夜。 “她教唆大小姐做出弑母的事,跪一夜,太轻了!” “柳氏对夫人有多大的恨,竟这样对夫人的儿女,大小姐被她教唆,世子和她亲近,品行也堪忧。” 下人们低声议论。 宋清宁知道柳氏恨母亲。 至于缘由,她私下问过陈妈妈。 隐约知道是和永宁侯有关。 宋清宁去都城司,遇到了孟怀舟,“宋大人,刚刚得到消息,你大伯父永宁侯即将回京,也是,女儿即将出嫁,他作为父亲,理应回京一趟。” 永宁侯在外戍边。 每年过年会回京一趟,宋清宁已经许多年没见过永宁侯了。 前世宋清嫣嫁沈国公府世子沈岳,正是在年前。 永宁侯也是在临近年关回的京。 他们见过几次,他曾问起她的腿,眼神惋惜又关切。 之后他再回边境。 临走时,她去送他,只是远远看着,那是他们父女的最后一面。 他要回来了吗? “宋大人,你怎么了?”孟怀舟看她眼眶泛红。 宋清宁掩饰了心中的激动,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许久没见大伯父,很想他。” “你大伯父很看重你,这三年他送到兵部的信件,都有在打听你在幽城的情况。”孟怀舟说。 宋清宁第一次知道这事。 傍晚宋清宁回到侯府,便将侯爷要回来的事告诉了哥哥。 又过了几天,永宁侯的家书到了侯府。 以前柳氏掌家,永宁侯的家书一到侯府,就被柳氏拿去。 如今下人们看清了侯府局势。 家书应该送到侯夫人院里,可东正院院门紧闭,只得送到老侯爷手里。 宋老侯爷看了信,很是高兴。 “老大要回来了,好,很好,老大说,会和老二一起回来。” 宋老侯爷年轻时,娶了不少妾,共生了三子。 只有长子是正妻所生,老二和老三都是妾室所出。 长子各方面都很优秀,年纪轻轻就封了侯,皇上器重他,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跟着沾光。 当然,长子是沾了侯府气运。 他是生不逢时。 老二碌碌无为,跟着兄长在军中谋了个差事。 老三…… 老三在外行踪不定。 每年腊月会回府住上半月,不等过年,就又走了。 幸好,这次老三不回来。 宋老侯爷想着自己那庶出的三儿子,不由皱眉,连连摇头,想也不愿想他。 柳氏在东正院外跪了几天,听闻永宁侯和二爷要回京的消息,她立马不跪了。 她把希望放在了永宁侯身上。 “嫣儿,你父亲要回来了,你祖父这样对你,你父亲不会不管的。”柳氏去宋清嫣院里,隔着房门安慰她。 这几天柳氏不是跪在陆氏院门外,就是站在宋清嫣的房门外。 宋清嫣不肯见她。 “嫣儿,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都是陆氏,一切的根源就是陆氏不疼你,才逼迫你下毒,都是她逼的,不是你的错。” “这个侯府,真正的话事人是永宁侯,是你父亲,等他回来,咱们求他,他一定不会看着你被这样欺负。” 柳氏说着。 宋清嫣终于打开了房门。 柳氏面露欣喜,“嫣儿……” 宋清嫣眼神怨恨的打断她,“求父亲,我自己会求,用不着你,但你说的不错,父亲疼我,不会看着我成为二房的女儿。” 宋清嫣心里燃起了希望。 十天后,永宁侯抵达京城。 侯府也张灯结彩,准备迎永宁侯回府。 第82章 宋清宁的婚事,四哥也会想你 永宁侯回京,先是去兵部述职。 之后皇上传召。 元帝召见永宁侯,也传召宋清宁一同进宫。 隔了一世,父女再次相见,是在元帝的勤政殿。 “宋骞,永宁侯府出了个好女儿!”元帝夸赞宋清宁,又对宋清宁说,“见过你大伯父。” 宋清宁朝永宁侯行礼,“大伯父。” 眼前的永宁侯穿着官服,面容俊朗,身姿挺拔,虽已是中年,边境的风霜也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可他双目有神,有武将的气势,又有文官的儒雅。 永宁侯看着宋清宁,“好,好,女子在战场不易,为官更不易,清宁你做得很好。” 他夸她做得很好。 有自豪,更有心疼。 宋清宁感受到了。 前世永宁侯的死并不寻常,柳氏身后那人说:父亲和她是贵人的两个心腹大患。 父亲的死,或有阴谋,可能牵扯朝中局势。 只要那“贵人”在一天,永宁侯和永宁侯府都身处危险。 元帝询问永宁侯边境情况,问得很细,宋清宁在一旁听着。 晌午,元帝留他们二人用午膳,这是莫大的恩宠。 睿王谢煜祁来向元帝请安,也一道用膳。 席间,元帝突然提起,“宋家大女儿要成亲了,是喜事,若是能双喜临门,岂不更好?” 宋清宁心中咯噔。 元帝的视线看向她,“宋卿已到了婚嫁的年纪,没有婚约在身吧?” 宋清宁:“……” 果然是冲着她婚事来的。 “回皇上,臣没有婚约。” “好,好,那朕为你指一门婚如何?” 帝王微笑着,语气温和,却让宋清宁心中寒意骤升。 睿王谢煜祁刚好在场。 如今看,这“刚好”,并不是偶然。 元帝怕是想将她指给睿王! 睿王…… 前世宋清嫣嫁给沈岳,宋明堂攀上睿王。 在她心里,睿王就算不是敌人,她对他的印象也不好,做丈夫更是万万不能的。 宋清宁撑着胆子,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皇上……” “皇上……” 永宁侯的声音盖过了宋清宁的。 宋骞起身跪在殿前:“清宁能得皇上指婚,是清宁之幸,也是侯府之幸,她若身在闺中,倒不影响什么,但她有官职在身,她嫁谁,都会引人误会与诟病,结党营私,永宁侯是万万不敢的。” 结党营私,罪名很大。 永宁侯府怕,睿王自然也怕。 元帝就算是要为睿王谋划,也要在意悠悠众口。 元帝眸光深沉。 殿中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一会儿,元帝才笑道,“哈,哈哈哈,是朕思虑不周,宋骞,你刚回京,在外戍边辛苦,别动不动就跪,快回去好好用膳。” 永宁侯谢恩,回座。 元帝又话锋一转,“宋卿是朕看重的人,她的婚事,朕会为她做主,永宁侯府可别胡乱给她定亲事啊。” 是警告,也是态度。 他在告诉永宁侯和宋清宁,她的婚事由不得她! 之后用膳,宋清宁味同嚼蜡。 晌午后,元帝留永宁侯继续问事,却让谢煜祁送宋清宁出宫。 帝王的态度很明显,也很强硬。 要将她指给睿王谢煜祁。 一路上,谢煜祁没话找话: “宋二姑娘回京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回睿王殿下,臣习惯。” “宋二姑娘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可随时到睿王府找本王。” “睿王殿下日理万机,臣不敢打扰。” “宋二姑娘……” “宁儿姐姐!” 突然一个脆嫩的声音打断谢煜祁,宋清宁闻声看去,只见孟玉书在不远处,欢喜的朝她飞奔而来。 像一个身穿紫金铠甲的英雄,要解救她于水火。 孟玉书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宁儿姐姐,玉书好想你呀,宁儿姐姐,你要去哪儿?” “回府。”宋清宁说。 “那我送宁儿姐姐。”孟玉书拉着宋清宁。 不等旁人说什么,更没有去看谢煜祁阴沉的脸,说走就走。 “臣告辞。” 宋清宁勉强朝睿王行了一礼。 如释重负。 也不管会不会得罪睿王,她不嫁睿王,迟早会得罪。 但她要考虑后路了。 宋清宁思绪时,孟玉书已经拉着她出了宫门。 宫门外停着孟家的马车。 宋清宁没作他想,上了马车,一张俊美的脸猝不及防的撞进她的眼帘。 “淮,淮王殿下……” 他怎么在孟家马车里? 这个疑问刚起,身后上马车的孟玉书欢喜道,“四哥果然没骗我,进宫真的可以见到宁儿姐姐。” 宋清宁:“……” 淮王知道她进宫面圣? 谢玄瑾不止知道宋清宁进宫面圣,还知道谢煜祁也进宫了。 察觉宋清宁诧异的神色,谢玄瑾也没有避讳。 “去永宁侯府。”谢玄瑾吩咐车夫。 一路上,谢玄瑾没有说话。 孟玉书坐在宋清宁身旁,一路说个不停,神采飞扬。 气氛很轻松。 宋清宁余光看淮王。 竟见他眉宇舒展,好像在笑。 马车到了永宁侯府,孟玉书拉着宋清宁,不舍得分开,“宁儿姐姐,你别回家好不好?我会想你,四哥也会想你。” “!!!” 宋清宁心中大震,连瞳孔都瞪圆了。 这小家伙,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急忙扯出一抹笑,“小孩子乱说话,淮王殿下别放在心上。” 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气氛却因孟玉书的这句话,添了几分诡异。 宋清宁如坐针毡。 她想快些下马车,可孟玉书一直抓着她的手,一张小脸揪在一起可怜兮兮,不放她走。 宋清宁无奈,只能承诺,“那你想我时,就派人来传信,我就去见你。” “当真?”孟玉书终于有了笑脸。 “当真!” “那行,宁儿姐姐再见。”孟玉书这才松开了手。 宋清宁要下马车时,谢玄瑾却叫住了她,“宋二姑娘……” 他嗓音浑厚,格外好听。 宋清宁回头,“淮王殿下有何吩咐?” 谢玄瑾盯着宋清宁的眼,神色严肃,“若是遇到难事,可随时找本王,不管什么事,本王都会帮你。” 他似乎意有所指。 让宋清宁立即想到了睿王谢煜祁。 一个念头跳进她的脑海。 第83章 柳氏对永宁侯贼心不死 元帝有意要将她指给睿王谢煜祁。 她若不愿,必须找一个靠山。 淮王谢玄瑾,是最好的人选。 宋清宁回视他,半晌,她问,“不管什么事?王爷都帮微臣?” “不管什么事!” 宋清宁:“为什么?” 她能猜到淮王的目的,也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谢玄瑾垂眸,似在想该给她一个怎样的原因。 抬眸时,想好了原因,“你救了玉书,又是舅舅举荐的,不管是报恩还是责任,本王都应该帮你。” 原因很合理。 “谢淮王殿下,眼下微臣就有一件难事。” 宋清宁刚说到此,一个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清宁?你在里面吗?” 是宋老侯爷。 宋老侯爷认出孟家的马车,猜测是孟家人送宋清宁回府。 不是谈事的时机。 宋清宁朝谢玄瑾点头,随后下了马车。 马车帘子落下,宋老侯爷没有看清马车里的人。 马车很快走了。 “你大伯父呢?”宋老侯爷是专程来看长子是否回府。 “皇上留大伯父用了午膳,又留他继续说话。”宋清宁说。 宋老侯爷神情一窒,又兴奋拍掌:“好,很好,皇上器重他。” 满面笑容,却掩不住心中的嫉妒。 宋清宁看在眼里。 她了解祖父。 前世自己得知换子真相,去找祖父,祖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止是因为宋清嫣和宋明堂得了势。 还因为祖父本就嫉妒永宁侯。 祖父出身式微的望族,肩负振兴家族的责任,却资质平平。 偏偏长子出众,年纪轻轻就封了侯。 他希望长子为侯府争光,却恨那个争光的人不是他。 扭曲又矛盾,可恨也可悲。 傍晚,侯府所有人都来府门外等着永宁侯,除了陆氏。 主子们人人锦衣华服,尤其是柳氏。 她一改前些时日的颓败,打扮得格外隆重,锦织的新衣,淡雅的蓝色,满面含春,像是热恋中的女子。 下人们禁不住小声议论: “二夫人今天好不一样。” “二爷今天回家,二夫人她开心,夫君要回来了。” 柳氏听见下人们的话,并不斥责,反而高兴。 夫君要回来了! 可没人知道她心中所期盼的,并不是下人们口中的那个“夫君”。 终于,永宁侯回了侯府。 他一身官服,骑着马。 身后的二爷宋长生也骑着马,可同样是骑马,永宁侯给人感觉挺拔高大,宋长生却有些不伦不类。 光芒都在永宁侯身上。 宋骞翻身下马,稳稳落地,像是踩在了某些人的心里。 柳氏第一个上前,毫不掩饰眼底的热切,“侯爷,您终于回来了。” “嗯。” 宋骞态度疏离谦和。 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没有看到陆静姝,失望的收回视线。 “父亲,你可回来了,女儿好想你。”宋清嫣今天很是乖巧,她满脸委屈,忍不住啜泣,为告状做铺垫。 永宁侯果然皱眉,“怎么哭了?都要嫁人了,还爱哭。” “父亲……” 宋清嫣要诉苦,老侯爷却打断她,“进去再说吧,都在门口像什么话?你父亲舟车劳顿,让他好好歇歇,今晚备了接风宴。” 一行人簇拥着永宁侯进府。 二爷宋长生似一个透明人。 可他似乎不在意,跟在人群最后。 宋清宁看着柳氏。 自永宁侯一出现,柳氏的目光就一直在永宁侯身上。 自己的丈夫却一眼也不曾关注。 前世她从没有去怀疑柳氏对永宁侯的心思,但听陈妈妈说了当年那些纠葛,再看柳氏这番姿态。 宋清宁禁不住冷笑。 柳氏对永宁侯贼心未死! 宋清宁突然想起前世这年小年夜发生的一件事。 那晚永宁侯不知因何缘由喝了很多酒,差点儿被柳氏院里的一个丫鬟爬床。 永宁侯发了很大一通火,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最终被柳氏压了下来。 如今宋清宁不禁怀疑,妄图爬床的真的是丫鬟吗? 接风宴上其乐融融。 陆氏不在,柳氏热情的张罗,每一处都妥帖周到,俨然侯府主母。 永宁侯坐在主位上,一杯杯喝着酒,时不时抬眼看向门口,像是在期待着谁出现。 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夫人呢?” 席上众人,包括一旁的下人陡然静了下来。 侯爷指的是侯夫人陆氏。 “母亲她……”宋清嫣想要表现对陆氏的关心。 柳氏却打断她,“侯爷,你别怪陆妹妹,她并不是故意不来接你,也不是故意不出席接风宴,她……” 柳氏模棱两可。 她开口,宋清宁便知她要挑拨。 没等柳氏说完,宋清宁接过话茬,“大伯母她病了。” “病了?”永宁侯赫然起身,连杯里的酒水洒在了身上也没察觉,“怎么会病了?” 他神色紧张。 柳氏心中的嫉妒疯狂滋长,“也不是病……” “对,也不是病,是中毒。”默默吃着菜的宋世隐打断柳氏。 “中毒!怎么会中毒?”永宁侯声音颤抖。 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担忧,大步朝陆氏院里赶去。 “侯爷……” “父亲……” 柳氏和宋清嫣齐声喊道,依旧没有阻止永宁侯的脚步。 没了永宁侯的接风宴,柳氏的热情蔫了,宋清嫣也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 她还没来得及告状! 万一父亲去了母亲院里,听母亲乱说一通,又要对她不利! 宋清嫣心里担忧,却没有办法。 宋清宁很开心。 刚才永宁侯的反应,是在意母亲的。 不止一点在意! 这很好。 宋清宁顿时觉得今晚接风宴的菜式很美味,她胃口大开,专注眼前佳肴。 宋清宁吃,宋世隐也吃。 席间一直不曾说过一句话的二爷宋长生也吃。 好像外界一切都和他无关。 此时东正院。 陆氏坐在榻上,一身浅蓝衣裳,端庄柔和,她没有去接永宁侯,算着时间,吩咐陈妈妈:“陈妈妈,接风宴后,去请侯爷来一趟吧。” “好,好,奴婢稍后就去请。” 当年那件事情后,侯爷再没踏入过东正院。 两人僵着,缺少一个和好的契机。 陈妈妈还没去请,便听见院外的叩门声。 第84章 永宁侯知道真相,父女相认 永宁侯进了房间,陈妈妈自觉退下,带上房门。 夫妻二人再相见,永宁侯发觉妻子变了。 去年回府,她眼底无神,此时她眼里有了光亮。 发生了什么? “你中毒了?”永宁侯率先打破沉默。 “是。” “怎么会中毒?身体如何?”他问得急切,泄露了他的在意与担忧。 陆氏有些诧异,夫妻两人决裂,他们说好不过问彼此的任何事,这么多年两人相敬如宾,比寻常夫妻冷淡。 她以为他也不会担心她。 她不在意丈夫是否担心她,她如今只在意一点。 宁儿和世隐要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陆氏起身,拉着永宁侯坐下。 当年他们决裂得很彻底,这些年他们都不曾触碰过彼此。 “静姝……”永宁侯回握住她的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当年的事,我们都不去想了可好?” “好。” “当真?” “当真!” 永宁侯面露欣喜。 陆氏却平静的盯着他,“你还信我吗?” 永宁侯心中一颤,当年他不信她,她依旧有怨他! “静姝,当年我是嫉妒,三弟和你年岁相当,兴趣爱好相同,三弟风趣又讨喜。” “他看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他一直恋慕你,陪着你,我最在意的,是迎你进门的是他!和你拜堂的也是他!” 陆静姝嫁入侯府,都以为永宁侯战死。 十七岁的三爷替兄迎亲,替兄拜堂。 陆氏已经不在乎那些过往,“侯爷,你还相信我吗?” 她只要一个答案。 “相信,我以后什么都信你,以前是我的错。”永宁侯急切握住陆氏的手。 陆氏得到了答案,深吸了一口气,“好,那接下来,侯爷好好听我说……” 陆氏说得很艰难。 她极力平静的叙说一切,可中途还是因情绪波动昏厥过去。 她说宁儿是他们的女儿,世隐是他们的儿子。 都被换了,换成了宋明堂和宋清嫣。 还说,宋清嫣和柳氏长期对她下毒。 永宁侯愤怒,又觉得匪夷所思,若真如此,他恨不得砍杀了柳氏那毒妇。 永宁侯在东正院待了一夜。 陆氏转醒后,交代永宁侯去找女儿,女儿说的一切,也要信。 翌日用了早膳,宋清宁去都城司,永宁侯去兵部,两人一起出门,上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宋清宁对上永宁侯的眼,就明白他已经知道了。 “父亲。”宋清宁唤永宁侯。 声音很小,语气很平静。 永宁侯的心里却是一阵惊涛骇浪:“宁儿……” 他想说什么,可宋清宁看了一眼马车外,马车外有车夫,隔墙有耳,不知敌我,并不是说话的时机。 永宁侯忍了下来。 一路上永宁侯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宋清宁身上移开,眼神悔恨自责。 晌午,父女二人在马场“巧遇”。 永宁侯借考教宋清宁骑马的身手,二人骑马出去,到了一个悬崖处。 宋清宁和他说起了前世。 随着她的诉说,永宁侯身上起了杀意。 “杀了他们并不难,可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况且杀了他们,就找不出柳氏身后的‘贵人’。” “那位贵人将父亲和我都视为心腹大患,敌在暗,我在明,侯府不能走前世的老路。” “我们都要活着,要留着柳氏,引蛇出洞!” 宋清宁说。 永宁侯转头看着她,惊觉女儿比他沉得住气。 她越是沉得住气,越是让人心疼。 “是我和你母亲对不起你们,当年若能细心些……”永宁侯自责。 “不怪父亲,也不怪母亲,一切根源是柳氏!” 柳氏存心换子,早早做好了万全的谋划,防不胜防。 柳氏甚至弄死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心狠又毒辣,若母亲察觉,只怕早已死在柳氏手中。 父女又说了很多,才折返回去。 回到永宁侯府,永宁侯脸色难看。 晚饭时,永宁侯不发一语,饭桌上的气氛阴沉得吓人。 “侯爷,可是遇上了什么事?”柳氏依旧用心打扮,浅蓝锦衣,端庄雅致,是永宁侯最喜欢的颜色和装扮。 宋清宁看着她,明白她在模仿母亲。 可母亲心善,柳氏恶毒,骨子里的东西更是模仿不出来的。 永宁侯没有看柳氏一眼,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脸色越发阴沉。 这阴沉,让宋清嫣心里很忐忑。 父亲是知道她给陆氏下毒的事了吗? 陆氏昨晚果然和父亲说了。 宋清嫣心里恨毒了陆氏,父亲没有直接责问她。 想来父亲不相信陆氏,她还有机会为自己辩解。 宋清嫣早已准备好说辞。 她起身跪在地上,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哭着道,“父亲,女儿知错了,是母亲她不疼女儿,女儿又被二婶教唆,猪油蒙了心,才会对母亲下毒。” “你说什么?” 永宁侯筷子重重落在桌上。 吓得宋清嫣心中一颤,“父亲,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知错了……” “是你给你母亲下的毒?”永宁侯眉目越发阴沉。 又看向柳氏,“你教唆她?” 柳氏心里很矛盾。 这些年,她一直在侯爷面前极力表现,经营着她在他心里的形象。 承认教唆,侯爷怎么看她? 可若不承认,嫣儿又要遭责难。 她一番挣扎,最终还是跪在地上,“侯爷,妾身知错,实在是陆妹妹对嫣儿太过苛责,妾身也替嫣儿不平,才会一时冲动,铸成大错。” “陆妹妹这些年,心不在侯府……罢了,妾身不能说陆妹妹的不是,妾身知错,任凭侯爷责罚。” 将一切推到陆氏身上。 她要让侯爷知道,陆氏不疼女儿,也要提醒侯爷,陆氏的心不在他身上,自然也不在女儿身上。 就算她形象受损,也要让侯爷心里对陆氏的隔阂更深。 永宁侯的脸色越发阴沉,心中怒意高涨,想杀人。 宁儿说,要留着柳氏,引蛇出洞。 宁儿还说,宋清嫣不想嫁江家,更不想做二房的女儿。 柳氏对他,有别的心思! 永宁侯看着柳氏,她一身浅蓝衣裳,这是静姝最爱的颜色。 蓝色在柳氏身上,实在碍眼。 “你叫夫人什么?”永宁侯突然开口。 第85章 嫁本王,至少不让你在本王之前死 永宁侯突然这样一问,在场的都人都愣了愣。 柳氏抬头,也是怔愣,“陆妹妹……” 她一直叫陆氏陆妹妹。 “我比她大一些,所以一直这么叫,也叫习惯了。”柳氏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便听见侯爷说: “静姝嫁给我,你嫁给二弟,你和静姝便是妯娌,她该唤你弟媳,你该叫她大嫂!” 大嫂?! 她怎么可以叫陆氏大嫂?! “怎么?你不愿叫她大嫂?为何不愿?是故意对她不敬,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永宁侯冷声问。 柳氏莫名心虚。 她不叫她大嫂,是不敬陆氏,也有别的原因。 当年和侯爷定亲的是她,该嫁侯爷的也是她。 若非传来侯爷战死的消息,她不会费尽心思找上宋长生。 永宁侯死了,宋长生可承袭爵位,她就是永宁侯夫人。 可谁知,侯爷活着回来了。 她心中所想,不能让人知道。 柳氏暗吸了一口气,“妾身和静姝在闺中便姐妹相称,习惯了,才没改口。” “那以后便改一改,这侯府没有什么陆妹妹,只有侯夫人。”永宁侯说。 柳氏心里不甘,咬碎了银牙,却也只能领命,“是。” 永宁侯又看向宋清嫣。 “父亲,是母亲她……”宋清嫣继续要将责任往陆氏身上推。 永宁侯失望摇头,“你对你母亲下毒,这样大的事,不是你自己刚才提起,我都不知道。” 宋清嫣:“……” 陆氏没告状? “父亲……” “你做出这样的事,应该上家法。”永宁侯说。 宋清嫣受家法的伤还没好,“父亲,女儿已经受了家法,也知道错了,可女儿是父亲的女儿,祖父竟要将我剔出大房,让二婶认我做女儿,我是父亲的女儿啊!” 宋清嫣哭得满脸是泪。 她是真的害怕这个结果。 只有父亲能改变祖父这个决定。 她要唤醒永宁侯对她的父爱。 可永宁侯听着她一声声的“父亲”,心里只有恨。 该唤他父亲的是宁儿和世隐。 静姝说的不错,宋清嫣鸠占鹊巢这么多年,即将嫁人,不能从大房嫁。 “父亲……” 宋清嫣又要开口,永宁侯嫌恶的打断,“你祖父这个决定没错。” 一旁一直静默不语的宋老侯爷也想看长子对这事的态度。 听到长子如此说,他精神一振。 “对母亲下毒,即便是受人教唆,事情传出去要受尽唾弃,不止是你,还有侯府,你祖父这样决定,是为了侯府大局。” “你祖父是侯府主心骨,他的决定,不能违逆。” 永宁侯说完,起身走了。 宋老侯爷很满意长子对他的认可。 一切成了定局,掐灭了宋清嫣的希望。 宋清嫣和柳氏满脸颓败。 宋清宁看了二人一眼,也起身离开。 白天,她和父亲猜测着柳氏身后那“贵人”的身份,有了几个方向。 回到锦绣阁,刚要进门,一支利箭射在门扉上,带了纸条。 宋清宁取下纸条。 【苍岭阁一叙】 落款,瑾。 淮王找她! 苍岭阁,是一间很普通的茶楼。 宋清宁没有从正门出府,而是翻墙,淮王在夜里找她,便是见不得光的相见。 最好不留痕迹。 宋清宁在茶楼的密室见到了谢玄瑾。 密室像是一个书房,谢玄瑾坐在案桌前,正煮着茶。 他一身玄色锦袍,眉目沉静,专注煮茶。 宋清宁脑中突然闪过一幕,和眼前一幕极其相似。 一闪而逝,快得来不及抓住。 “你眼下要本王帮你做什么?”谢玄瑾没有忘记昨日在马车上,二人还没结束的谈话。 他做好一杯茶放在宋清宁面前,拉回宋清宁的思绪。 白天和父亲一席交谈,宋清宁更坚定了选淮王做靠山。 宋清宁开门见山,“臣,愿投靠淮王殿下,听淮王差遣。” 谢玄瑾握着茶杯的手一颤,抬眼看向宋清宁,眼神似探寻,“为什么?” 谢玄瑾紧张等待她的答案。 “皇上或许想将我指婚给睿王,臣不愿嫁睿王,必须有所抉择,只有王爷能遂臣的愿,臣也会尽力成为王爷的助力。”宋清宁说。 柳氏背后的人若真和沈国公府有关,睿王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她虽不知前世淮王和睿王最终谁争到了那个位置,眼下她只有淮王一个选择。 这一世自己或许能成为他的助力。 谢玄瑾盯着她,眼神复杂,“你确实是本王的助力。” 那些碎片似的梦拼凑出的信息,她就是他的助力! 看她的反应,是不知道那些梦。 不知道那些梦,但她的经历却和梦里有了不同,梦里的她废了腿,而眼前的她,没有! 谢玄瑾喝着茶,盯着宋清宁,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看穿。 宋清宁也喝茶,任他看。 淮王要审视她的价值。 半晌,谢玄瑾终于收回了视线,“要想打消父皇将你指婚给谢煜祁的念头,只有一个方法可以一劳永逸。” 宋清宁:“什么方法?” 谢玄瑾:“你……嫁人!” 宋清宁苦笑,“皇上几乎是明示了,我的婚事他做主,我若嫁人,不止侯府要死,娶我的人也要死,除非……” 除非那人有自保和护下整个侯府的能力。 可整个大靖,谁有那个能力? 谢玄瑾回想这几天的梦,梦里,“她”有很大的恨,是灭门之恨,梦里,她死了。 “随本王来。”谢玄瑾放下茶杯,起身。 宋清宁眸光追随谢玄瑾。 看着他到了一个书架前,只是移动了一本书,书架便自动移开,一条密道在书架后。 宋清宁震惊的瞪圆了眼。 跟着谢玄瑾进了密道。 二人走了许久,一路只有二人的呼吸。 就在宋清宁觉得这密道到不了头时,终于到达了密道尽头。 谢玄瑾打开尽头的大门,眼前所呈现的一切,更让宋清宁惊得合不拢嘴。 偌大的几层阁楼,伫立在峭壁旁。 峭壁下,河流环绕,河流包围着一个小岛,一眼看去,小岛上灯火通明。 宋清宁从来不知道,京城竟有这样一番天地,“这是哪儿?” “京城外,岐山的另一面。” 岐山,一面是山,一面是悬崖。 悬崖很深,听说四周有瘴气,连猛兽都不敢靠近。 “这是王爷的地盘?”宋清宁猜测。 “是。” 宋清宁:“小岛上是什么?” “无忧阁。” 宋清宁不在江湖,却也听过无忧阁,那是江湖上新崛起的一个势力。 这一切,竟是谢玄瑾的? 江湖和朝堂素来两不干涉。 可若真到了关键时候,必是很大的助力。 谢玄瑾手握神策军,还有无忧阁,足以稳稳压制着睿王,前世为何还能让睿王得势? 宋清宁正疑惑。 却听见谢玄瑾说: “所以宋清宁,嫁本王吧,本王会尽全力护你,至少不让你在本王之前死!” 第86章 宋清宁的决定,婚事一定要顺利 宋清宁被谢玄瑾的话吓到了。 他手握神策军与无忧阁,前世自己死时,就算睿王得势,淮王的胜算依旧很大。 她选淮王做靠山是对的。 可嫁淮王?她从未想过! 他说会全力护她,不让她在他之前死。 这话,很诱人。 “你不用急着决定,你有时间好好考虑。”谢玄瑾说。 二人折返回茶楼,分别时,谢玄瑾又说,“三天后,给本王答复。” 宋清宁回了锦绣阁,一夜无眠。 她想着淮王提议嫁他的原因。 京城世家太多出身好的高门贵女都可以配他。 还有沈婉儿和薛家三小姐恋慕他。 他的王妃原本可以有很多人选,可皇上不允许。 皇上在端阳宴给各家施压,不让他们的女儿嫁给淮王,生怕联姻会让淮王得到更多的助力。 她任职都城司司尉,连睿王也想拉拢。 她投靠谢玄瑾,也必须暗中行事,见不得光。 他提议娶她,太高调! 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宋清宁更不会觉得淮王提议娶她是因为喜欢,思来想去,她能认可的理由只有一个。 利益捆绑。 淮王不完全信她。 两人成了夫妻,她和他就是一体,她才不会背叛他。 宋清宁很理解淮王的顾虑,三天后,她又去了茶楼,见到了淮王。 “王爷,婚事的事,臣听王爷做主。”宋清宁行的是下属礼,她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就算真的嫁给淮王,二人依旧是上下级的关系。 谢玄瑾煮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向宋清宁,眼神似有不悦。 宋清宁:“……” 他要反悔了? 反悔也好。 “王爷,臣既然投靠王爷,就会一辈子对王爷忠心,王爷若有怀疑,也可用其他的方法牵制臣。”宋清宁微低着头,恭敬又真诚。 谢玄瑾放下手中的茶盏。 清脆的声音让人心中一颤,宋清宁隐约听见了一声轻哼。 出自淮王之口。 宋清宁:“……” 他……这是何意? “王爷,臣……”宋清宁的心提了起来。 婚事的事,淮王可以反悔。 但她投靠的事,不能搞砸。 她正要继续表忠心,谢玄瑾幽幽开口,“本王的王妃,应该是个女子,并非下属。” 他是不满自己的称呼。 宋清宁看了看自己的拱手礼,立即纠正。 “臣女明白了。”宋清宁行了闺中女子的福身礼。 谢玄瑾似乎满意了。 又接着煮茶。 宋清宁心想,她已经给了答复,该走了,不能打扰王爷煮茶的雅兴。 却听谢玄瑾说,“会煮茶吗?” 宋清宁微愣。 以前柳氏请了嬷嬷来侯府教宋清嫣煮茶,特意警告她不许偷学。 柳氏不让她做这些风雅的事。 之后三年出征,在血汗与死亡里挣扎,没有煮茶的条件。 再之后嫁入江家,江家人更看不得她半分得闲。 所以,她不会。 “过来,本王教你。”谢玄瑾看她一眼。 宋清宁:“……” 不好违逆。 宋清宁上前,第一次煮茶,打翻了茶盏。 重新拿了茶盏,调膏、注水、击拂,宋清宁学的并不顺利,好在谢玄瑾很耐心,也很包容。 粗略算来,废了十来次,最后一次勉强成功。 “没有天赋,但手不笨。” 谢玄瑾评价,算是夸奖。 宋清宁很开心,想到自己来找他还有另外一件事。 “王爷负责此次科考,可否帮臣女一个忙?”宋清宁说。 谢玄瑾喝着茶,以为她要提宋世隐,“科举选拔人才,关系社稷,谁也不能舞弊。” 宋清宁知道他是误会了,“臣女相信兄长,不需要人特殊关照,臣女所求,是另外一件事。” 谢玄瑾诧异看她,“何事?” “可否延迟一天放榜?” 延迟一天放榜,可以有很多合理因素,不会影响大局,却能让祖父无法动摇将宋清嫣嫁江家的心。 更能让江家欢欢喜喜的迎娶新娘。 “可以。” 谢玄瑾没有问她原因。 前世她嫁入江家时,正临近科考。 江家对江晟报了很大的希望,科考放榜,江晟连榜单都没上,彻底打破了江夫人的希望。 江夫人很愤怒,却丝毫没有怀疑自己儿子不行,而是把一切都归咎到宋清宁身上,怒意也发在了她身上。 说是她克的。 把她关在屋子,用铁链锁着,不给饭吃,等她饿得浑身无力时,又对她动辄打骂。 说她是灾星,说江家就不该娶她,江家该娶的是宋清嫣,宋清嫣命中带贵。 这一世江家如愿了,要娶宋清嫣。 她一定要让江家顺利娶宋清嫣进门,不能出任何差错。 科举结束后,永宁侯府就在准备嫁女。 京城都知江宋两家的婚事。 越是临近放榜日,宋清嫣心里就越急。 那天侯府答谢小宴,豫亲王妃最后没说一句话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难看。 就算怀疑她是明月仙,之后也没再来问过。 宋清嫣想要偷偷去豫亲王府,却被永宁侯斥责,“待嫁女子不得外出,这是规矩,这点规矩都不懂,看来是你母亲没将你教好。” 随后永宁侯让人请来了几个教习嬷嬷,专教宋清嫣规矩。 宋清嫣几乎是被困住了,甚至出不了院门。 柳氏几次要去探望宋清嫣,都被教习嬷嬷打发了。 那天永宁侯逼她改口唤陆氏大嫂,柳氏不情愿,也意识到这次侯爷回来,她过分的热情可能让侯爷起疑了。 侯爷是正人君子。 若知道她有那些心思,她恐怕连接近他的机会也没有了。 对永宁侯,她不该急,要静待时机。 所以她只能继续将心思藏起来,每天和宋长生形影不离,表现夫妻恩爱。 宋清嫣的婚期一天天临近。 柳氏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嫁进江家那个火坑。 之前她冒险让人传话,要见那人。 可那人只让人给她送来了宫里的药膏,却不见她,还很生气的警告了她。 柳氏没了办法。 只能将希望放在宋老侯爷身上。 柳氏去见了老侯爷,半个时辰后从老侯爷房中出来,柳氏已笑容满面,像是得到了她满意的结果。 今日休沐,宋清宁在锦绣阁练习煮茶。 上次淮王说,她虽煮茶成功了,可能看不能喝。 下次见,他要喝她煮的茶。 菜,就只能练。 红鸢借找红菱要绣样的由头,来向她禀报柳氏见老侯爷的事。 第87章 柳氏设计让人替嫁 “奴婢听见二夫人说,世家女儿的婚姻都是家族的筹码,大小姐如果能嫁名门,对咱们永宁侯府也有助益,江家实在是太破落了,已经是个空壳子。” “老侯爷回答:江晟可能科举高中。” “二夫人却说,万一没有高中呢?可以想个两全之法。” “老侯爷沉默很久,才问二夫人:什么两全之法?” 红鸢听得很仔细。 几乎将她所听到的,一字不差的复述给了宋清宁听。 宋清宁太了解祖父,也知柳氏了解祖父。 到了这个时候,柳氏依旧没有放弃要让宋清嫣嫁高门,是个好母亲。 宋清宁心中讽刺。 “二姑娘,后面两人的声音很小,奴婢一点也听不见。” “但二夫人离开前,说让老侯爷放心,她一定可以将此事办好,若是江晟没有高中,也不会让世人和江家怪罪侯府,有其他人背锅。 ” “二姑娘,二夫人说的两全之法是什么?她又想让谁背锅?” 红鸢很不解,一旁的红菱也不解。 两人都看着宋清宁。 宋清宁点茶的动作没有停。 柳氏还能让谁背锅?无非就是她。 她嫉妒母亲,恨母亲,所有一切不好的,她都想让陆氏的子女来承受。 接连发生的事,柳氏太憋屈了。 若能让她来背她口中的锅,柳氏才会有所纾解吧。 至于两全之法…… 要看看柳氏之后有什么动作。 宋清宁点好了一杯茶,递给红菱。 红菱神色微僵,吓得立即推了红鸢上前,“姐姐说了太多话,应该口渴了,姐姐喝吧。” “谢二姑娘赏。” 红鸢欢喜的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又猝不及防的吐了出来。 “啊呀,这这这,什么茶,真难喝。” 红鸢是跳脱的性子。 自从妹妹红菱出了火坑,被二姑娘收留,她不再担心妹妹受苦,性子就更跳脱了。 红菱立即拉了拉她的袖子。 红鸢这才意识到,是二姑娘煮的茶,“二姑娘,奴婢,奴婢不是那意思,很好喝,真的很好喝。” 红鸢又要再喝。 宋清宁却拿过她手中的茶盏,没有说什么,似在伤心。 “二姑娘,奴婢错了……” “二姑娘,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红鸢红菱姐妹自责伤了二姑娘的心。 宋清宁从匣子里拿了几颗金瓜子,递给红鸢和红菱。 姐妹二人微愣,对视一眼,齐齐摇头拒绝,“奴婢不要赏赐。” 宋清宁收买侯府下人,多数是赏下钱财。 他们得了钱财,会为她办事,听她差遣。 但红鸢和红菱不同。 自宋清宁帮了她们姐妹,她们姐妹便真的将宋清宁当成了救命恩人。 无论替她做了什么,她给赏赐,两人都是这般拒绝。 说她们姐妹的命都是她的。 她不要她们的命,却喜欢姐妹俩的至情至性。 “不是赏赐,是补偿。” 宋清宁说,“我茶艺不精,却让你们试茶,实在不该,你们收了补偿,我心里可能才会好受些,不然便要一直自责了。” 她微垂着眉,自责又失落。 看得姐妹二人心疼。 “收,奴婢收。” “对,奴婢也收。” 姐妹二人收下金瓜子,宋清宁终于笑容舒展。 继续练习煮茶。 宋清宁让红菱和红鸢留意柳氏的行踪。 柳氏从老侯爷院里回来后,终于找到机会见宋清嫣。 “二婶,真的能让我摆脱江家的婚事?” 宋清嫣怨柳氏将她害成这番境地,可她出不了院子,父亲和母亲都不来看她。 她孤立无援,只能对柳氏放软姿态。 “你相信二婶,二婶不会害你。”柳氏说。 宋清嫣不相信,可除了二婶没有别人帮她了。 柳氏回了西正院,管家便上门,“二夫人,清嫣小姐的嫁妆,是不是该点一点?老侯爷的意思,嫁妆从二房的库房出。” “嫣儿的嫁妆,该从大房库房……”柳氏本能的反驳。 可突然意识这次嫁的人不是嫣儿,嫁妆也不能以嫣儿的规格准备,不能便宜了宋清宁,更不能便宜了江家。 可要从二房库房出嫁妆,柳氏肉疼,“二房哪有多少钱财?” “那不然,让大小姐再去求求侯夫人和侯爷?”管家说。 宋清嫣给母亲下毒,伤透了侯夫人和侯爷的心。 这段时间,侯爷不见大小姐,侯夫人在院里养病,也不见大小姐。 甚至都没有过问嫁妆的事。 柳氏不愿让宋清嫣去求陆氏。 总归嫣儿这次嫁不了。 大房的钱财放在那里,始终都是嫣儿和堂儿的。 等江宋两家的婚事过后,再让嫣儿在侯爷面前好好表现,重回大房。 “好,嫁妆就从二房库房点。”柳氏说。 柳氏清点嫁妆,好东西都捂着,将一些大件却不值钱的东西清点出来,凑了许多抬。 加上之前江家送来的那些腌臜聘礼,柳氏也没按清单还,而是准备原样送回去。 还有亲戚们的添妆。 那些都是心意,值不了几个大钱。 都放在了嫁妆里。 大婚前三日,几辆马车停在了侯府外。 四五个年轻姑娘从马车里下来,都是侯府一些远房亲戚家的女儿。 姑娘们入了府,都安排在宋清嫣的院子里,说是陪新嫁娘。 宋清宁听闻这个消息。 “二姑娘,二夫人不会是想从那几个女子中,挑选一人替嫁吧?” “到时候,人嫁了过去,拜了堂,入了洞房,只说是那替嫁的人别有用心,谁也怪不到大小姐头上!” 红菱因为这猜测震惊不已。 “二姑娘,该怎么办?” 红菱看得出,二姑娘希望大小姐顺利嫁入江家。 她虽不知缘由,但明确一点:二姑娘的心愿,就是她的心愿。 “急什么?”宋清宁笑她,随后垂眸,“她就算是想让人替嫁,也不会选那几个女子。” 柳氏所说的两全之法,或许只是对老侯爷的说辞。 自己任职都城司,祖父不会同意让她替嫁。 柳氏知道这点。 所以请了远房亲戚的女儿。 祖父不会关心别人女儿的死活,到时江晟一旦没有高中,便可没有顾忌反咬一口,将侯府摘出去,又留下宋清嫣,或许真有一天能嫁高门。 祖父看到了这点利处,才会被柳氏说动。 但,一切都要等放榜,江晟真的没有高中,祖父才会放任替嫁。 成亲那天,放榜延迟。 她的祖父又要难以抉择了! 第88章 是宋清宁暗中造势 柳氏来了锦绣阁。 看见宋清宁在点茶。 宋清宁坐在院子里,一身月白襦裙,头发垂在身后,她点茶的动作很娴熟,像极了教养得极好的世家贵女。 比嫣儿更像侯府嫡女!更有几分陆氏的影子。 嫣儿身处困局,宋清宁竟过得如此舒坦。 她不配! 柳氏恨不得砸了那些茶盏。 但再过两天,她就无法舒坦了。 柳氏压下心中的不平,吩咐宋清宁: “你堂姐要嫁人了,亲戚家的姑娘们都去陪她,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对你堂姐还不如那些表姐妹上心。” “从今天起,你也要去你堂姐院里,陪陪她。” 宋清宁不拒绝。 当晚宋清宁就搬进了宋清嫣的院里。 东正院。 陈妈妈将这事禀报陆氏,“夫人,那柳氏这样大费周章,怕要对二姑娘不利。” 陆氏神色担忧,起身要去找永宁侯。 永宁侯正巧走进来,见陆氏神情,便知她担心清宁。 “府上办喜事缺人手,今早从族中叔伯们的府里借了些下人来帮忙,里面混了些女子营的人,宁儿她有成算。” 陆氏依旧不放心,“也要再防着点,柳氏她……太恨我!” 恨她,便害她的子女。 宁儿和世隐都是受她牵连。 “我知道。”永宁侯看她苍白的脸隐隐涨红,握紧陆氏的手,“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我没护好儿女,以后便要好好护着。” 那天宁儿和他说起了那个像过了一世的梦。 他相信,那或许真的是宁儿的前世,同样是他们一家人的前世。 这一世,要改变结局。 “好,要好好护着。”陆氏口中喃喃。 宋清嫣的院子一下住进好几个表姐妹,顿时热闹了。 表姐妹们都在屋子里围着宋清嫣。 “嫣儿表姐真好看。” 表妹的夸赞很违心。 以前她是觉得宋清嫣好看,可刚刚见到宋清宁,那个传闻中率领女子营屡立战功的女将军,高下立见。 可新娘是宋清嫣,要对她说好听的话。 宋清嫣嫌弃一众表姐妹,夸赞却照单全收。 表姐妹夸赞完了外表,夸衣服,再夸首饰,宋清嫣像是找回了先前被捧着的感觉。 “这些东西算什么?以后我还会有更好,更金贵的。”宋清嫣说。 幻想着摆脱了江家的婚事,再嫁王公。 表姐妹却会错了意,连忙夸新郎,“对对对,江家少爷前途无限,这次科举,定要高中。” “听说坊间设了赌局,江公子是榜首的大热人选。” 提起江晟,宋清嫣心中嫌恶,可也诧异。 “大热人选?” “对啊,嫣儿表姐不知道吗?听闻是睿王殿下看中了江少爷的才华。” 在科考之前,谁也没有留意江晟。 科考结束,坊间便有了这个消息,起初知道的人并不多,听说是江少爷和友人喝酒时,说漏了嘴。 大家也只当他是胡言乱语。 可越是临近放榜,这消息就越传越烈。 如今江晟成了榜首最大热的人选。 里面有宋清宁的手笔。 宋清宁一直留意着江家的动静,江晟和人吹嘘,江夫人也和人吹嘘,她给了些银子让小乞丐们将他们吹嘘的内容四处宣扬。 更多人知道了江家公子被睿王看重,要夺魁。 只是那赌局和宋清宁无关。 总觉得那赌局能造这样大的势,后面有推手。 不知推手是谁。 “嫣儿表姐,你怎么不开心啊?”表妹察觉到宋清嫣神色担忧。 宋清嫣连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 她担心江晟真的高中,祖父便不同意替嫁。 为了安心,宋清嫣匆匆出了院子,去找柳氏。 这几天,教习嬷嬷准她出院子,却出不了府。 见到柳氏,宋清嫣便急切的问,“江晟若是高中怎么办?” “他高中?哼。” 柳氏不屑的轻笑,“江晟若真能高中,江家那一家子也不至于会是那样的作风。” “可睿王看重他。”宋清嫣说。 “传言不可尽信。” 柳氏安抚宋清嫣,“放榜那天,我让刘妈妈一早就去看榜,咱们会第一时间知道消息,江晟不可能有那样的造化。” 在这件事上,柳氏很笃定。 江夫人那样的人,教不出有出息的儿子。 大婚这日很快到了。 柳氏果然一大早便让刘妈妈去看榜。 贡院外挤了不少人,都是来看榜的,很是热闹。 侯府这边也很热闹。 宋清嫣一早被叫起来梳妆,宋清嫣本不愿穿嫁衣,今天嫁的人不会是她。 可陈妈妈来传话,陆氏会来看她。 宋清嫣恨毒了陆氏。 这么多天她紧闭院门,对她不管不问,这个时候知道出来了? 她不想见。 但柳氏劝她:“她终究是你的母亲,要回大房,先要得到陆氏的原谅,要让陆氏为她求情,说好话。” 宋清嫣想着大局与前途,便忍下对陆氏的怨恨,穿上嫁衣,等着陆氏到来。 不多久,陈妈妈扶着陆氏来了。 身后还跟了些族中女眷,都是上次答谢小宴的亲戚们。 宋清宁和表姐妹们也都在房里。 陆氏一身素衣,打扮并不隆重,她脸色苍白,似乎因为宋清嫣下毒越发亏了身子。 “母亲。”宋清嫣见到陆氏,一下跪在陆氏面前。 哭着求她原谅,“母亲,女儿错了,女儿真的知道错了,母亲原谅我可好?” 宋清嫣言辞真切,似乎真心悔过。 陆氏却平静的盯着她,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 “大……大嫂,大小姐她是真心悔过,这些日子她天天求菩萨保佑大嫂你身子无恙,人都瘦了。” 柳氏唤这声“大嫂”,很艰难,也很不情愿。 但她只能忍着。 “确实瘦了。”陆氏说。 一句人瘦了,便可抵消一切吗? 陆氏记起清宁小时候总是瘦瘦小小。 宋清嫣以为陆氏心疼她,哭得更加梨花带雨,“母亲,那你原谅我了吗?” 陆氏咳嗽一声,陈妈妈立即扶着陆氏坐下。 宋清嫣依旧跪在地上,陆氏没让她起,周围人看着,宋清嫣想起身,又怕装出来的真诚破功。 “嫣儿,今天你嫁人,我来送你,嫁入江家,你就是江家媳,要好好侍奉丈夫和婆母。”陆氏说。 她不是来原谅宋清嫣的。 第89章 将计就计,宋清宁:我演得可好? 江家媳,侍奉丈夫与婆母…… 宋清嫣听得怨气颇大。 “母亲,你不疼我……”宋清嫣哭得更加楚楚可怜。 陆氏笑容“慈爱”,“瞧瞧,都要嫁人了,还爱哭,今天是喜事,别将妆容哭花了。” 陆氏又继续叮嘱宋清嫣。 字字句句在旁人听来都是对女儿最贴心的交代,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宋清嫣只觉得格外刺耳。 直到喜娘来报信,说江家的迎亲队伍已经赶过来了,陆氏才带着亲戚们离开。 临走时,她叫走了柳氏,“前院太忙,你去帮忙招呼吧。” 众多亲戚在,柳氏不好推辞,只能欣然答应。 柳氏看了一眼表姐妹中的一人。 那人垂眸点头,似在叫柳氏放心,她会按照计划行事。 宋清宁对这位表姐有印象。 是祖父妾室娘家的族亲,叫郑莲儿。 很温顺,住进小院后一直鲜少说话,是表姐妹中存在感最弱的一个。 但宋清宁却看出她是会功夫的。 “莲儿,你和清宁去西厢房,帮我把我的琴拿出来,我要带走。”宋清嫣吩咐道。 要动手了吗? 宋清宁垂眸。 西厢房很僻静,堆满了杂物,是个动手的好地方,更是藏人的好地方。 “清宁妹妹,咱们走吧。”郑莲儿很自然的挽上宋清宁的手。 宋清宁没有抗拒,任她挽着,两人一道去西厢房取琴。 进了厢房。 郑莲儿关上房门,利落的取出汗巾,捂住口鼻。 宋清宁震惊,“莲儿表姐,你这是……何意?” “呵……”郑莲儿冷笑。 这房间里放了迷香,香气浓郁,宋清宁闻不出来,可见什么女子营将军,都是虚有其表。 迷香掺杂了软筋散,宋清宁就算有武功,没了力气也无法反抗。 除此之外,厢房还埋伏着帮手。 柳夫人说,要确保宋二姑娘“乖顺”的上花轿。 事成后会有很大的酬谢。 宋清宁吸入了迷香,身子逐渐微晃,她后退几步,手撑着桌角才堪堪稳住身体。 这才明白眼前的情形,“你……你不是莲儿表姐。” 她确实不是郑莲儿! 她拿钱办事,只是借了郑莲儿的身份进侯府。 “你现在才知道?可惜,晚了!”“郑莲儿”冷笑一声,随后下令,“都出来吧,动手!” 柳夫人说要万无一失,让她带了帮手。 帮手是为了防止宋清宁警觉,发现迷香,人多更能压制她。 可现在看,根本不需要帮手。 一声令下,埋伏在房间的帮手却没有出来。 “郑莲儿”皱眉,终于察觉到异常,准备自己绑了宋清宁,可下一瞬,眼前一抹身影迅速逼近她,一把匕首抵在她的脖间。 玄铁冰冷刺骨。 “郑莲儿”看着眼前的人,“你……没中迷香!” “现在才知道?可惜,晚了!” 宋清宁微笑着将这话还给她,又问她,“我演得可好?” “郑莲儿”瞪着宋清宁,知道自己中计了。 宋清宁扯开她蒙住嘴鼻的汗巾。 “何需用汗巾蒙着?这房间里没有迷香,这香气只是和你准备的迷香相似,虽然差别不大,但也是有差异的。” “这点你都察觉不了,可见柳氏找了一群饭桶!” “你……”“郑莲儿”被羞辱,要反驳。 却不知宋清宁就是激她开口。 她一张嘴,宋清宁利落的将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硬逼她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郑莲儿”神色终于慌了。 宋清宁收回匕首,说得云淡风轻,“毒药啊,放心,不是剧毒,只是会让人在几个时辰后肠穿肚烂而已,不会马上死,但应该……要开始痛了。” 毒药是淮王给她的,症状也是淮王告诉她的,她也想看看会不会那么快见效。 她话落,“郑莲儿”感觉到肚中的绞痛,很快痛得满头是汗。 她不敢怀疑宋清宁的说辞,“你要我做什么?” 还算聪明! 宋清宁赞许的看她一眼。 “柳氏要你做什么,我便要你做什么。”宋清宁说。 “郑莲儿”:“她让我让你乖顺的上花轿,去江家和江家少爷拜堂成亲。” “那你就好好的办,把我换成宋清嫣就行了,能做到吗?”宋清宁盯着她。 “郑莲儿”后悔自己轻敌。 更明白那柳夫人斗不过眼前这位二姑娘。 “好,我按你说的做,我做了,你要给我解药。” “我满意了,自然会给你解药。”宋清宁拿出一枚药丸,放在桌子上,“这一颗能压制你的疼痛,等会儿,别露馅。” 又说:“之前埋伏在这里那些人,事成之后,都会平安回到你身边。 ” “说话算数!” “郑莲儿”服下药丸,拿了一些东西塞进原本要用来装宋清宁的麻袋里。 看上去,真的像是装了个人。 随后去了宋清嫣房间复命。 宋清嫣早就遣散了其她表姐妹,房中只剩宋清嫣一人。 宋清嫣正忙着脱嫁衣。 嫁衣太繁复,她脱得很是艰难。 看“郑莲儿”拖着一个麻袋进门,便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你快过来,先帮我把嫁衣脱了,再替她穿上。”宋清嫣吩咐。 “郑莲儿”走上前。 “不用脱了!” 宋清嫣诧异抬头,眼前一片药粉洒下,瞬间宋清嫣便觉身体虚软,“你……你要……” 一团白布塞进她的嘴里,堵住了她的话。 房间里,一切如常。 柳氏在前院忙碌,招待宾客。 她今日打扮得很隆重,又喜庆,比陆氏更像嫁女。 快到吉时,江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府门外,刘妈妈还没带回放榜的消息。 但柳氏看到了“郑莲儿”。 “郑莲儿”朝她点头,柳氏便知事情已经办妥了。 老侯爷派去看榜的人也没有消息。 “宋老兄,恭喜啊,江家那后生前途无量,永宁侯和江家结亲,是攀上了睿王殿下啊!” “睿王殿下深受皇上疼爱,以后永宁侯府怎样繁荣都不过分。” 友人与宾客们一言一语,扰得宋老侯爷心乱不已。 “看榜的人回来了吗?”宋老侯爷拉住管家询问。 外面传言都看好江晟。 可他依旧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 “还没有,可是老侯爷,吉时快到了,江少爷已在门外,是否现在让人进来?”管家请示。 “进,快请孙女婿进。” 宋老侯爷心知,替嫁与否,不得不做决定了。 第90章 新婚夜打起嫁妆的主意 江晟今天格外意气风发。 迎亲队伍一路走来,人人看他的眼光都是尊敬与追捧。 恭喜他迎娶佳人,又恭喜他金榜题名,双喜临门。 江晟都微笑着一一点头,谦虚又平和。 侯府管家专程出来请他进门,江晟看到曾经将他拦在门外的门房,目光冷笑着扫过他。 恨不得当场将门房赶出侯府。 可周遭宾客太多,他要顾着形象。 到了前厅,看到永宁侯和陆氏,江晟恭敬上前行礼,“小婿见过岳父,见过岳母,见过祖父。” 他刻意忽视了柳氏,甚至没看到二爷宋长生。 二房是庶出,他不用放在眼里。 江晟叫岳父岳母。 可永宁侯和陆氏不是他的岳父岳母。 二人没有回应,陆氏又突然一阵急咳。 陈妈妈替她顺气,“夫人,你本该好好养着,非要出来看大小姐出嫁才安心。” 这话让观礼的女宾客怜惜陆氏。 刚才柳氏对宋清嫣那些贴心的叮嘱,足见陆氏对这女儿多用心。 “侯夫人,身体要紧,你去歇着也无妨。” “对啊,你对大小姐的一片心,大家都看得出来。” 女宾客们劝说陆氏。 陆氏咳得更急了,因为咳嗽,苍白的脸微微涨红,似很难受。 她摇头,似乎仍旧不愿走。 她要看着女儿出嫁。 永宁侯看不过去,起身扶着她,“我送你回房。” 他语气强势,不容拒绝。 陆氏拗不过,“嫣儿等会儿拜别父母,我不在,不妥。” “有二弟妹和二弟在,他们可以受嫣儿那一拜。”永宁侯看一眼柳氏,不由分说带走了陆氏。 这样的情况,陆氏无法受女儿拜别,情有可原。 柳氏代替侯夫人受那一拜,又合乎情理。 陆氏不愿宋清嫣拜她。 那不是他们的女儿! 远离了宾客,陆氏问起宋清宁,“宁儿呢?一切可好?” “刚才红菱传了信号,一切都很顺利。”永宁侯说。 夫妻二人远离了热闹。 前厅。 柳氏原本也不愿受新娘的拜别,今天嫁人的不是嫣儿,可眼下这情形,她被架了上去,只能坐在主位上。 新娘子被扶了出来,盖着红色喜帕,身旁扶着她的两个表姐妹,其中一个便是“郑莲儿”。 “郑莲儿”朝柳氏点头,衣袖遮盖下,一支锋利的银簪抵着新娘的腰。 柳氏察觉一丝痕迹,也察觉到新娘的不自然。 很是满意。 恨不得将宋清宁快些嫁出去。 “吉时到了,嫣儿,拜别之后,便随晟儿上花轿吧。”柳氏微笑着,示意喜娘将红绸塞进江晟手里。 表姐妹扶着新娘拜柳氏,又拜了宋长生。 一直内心挣扎的老侯爷,此时心中也有了决定。 还没等到放榜消息,思来想去,替嫁之事万万不行。 他正要让人确定喜帕下的人是不是宋清嫣。 孟老国公来了,“宋老弟,恭喜恭喜啊,今天这杯喜酒,你可要陪我喝。” “孟老兄,喝,一定好好喝。”宋老侯爷笑呵呵道。 孟老国公这一打岔,江晟已经迫不及待的迎着新娘上了喜轿。 鞭炮一响,唢呐齐奏。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 江晟坐在骏马上,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抬抬的嫁妆。 母亲体谅嫣儿劳累,特意说了,嫁妆交给她和姐姐清点,嫣儿定也会感激婆母和姑姐疼她。 永宁侯府。 柳氏依旧招呼着宾客,忙得停不下来。 没多久,刘妈妈回了府,老侯爷派去看榜的人也回来了。 都带回了消息:先前的榜单被墨迹污染,需要重新誊抄,再让各位考官监督校正,确保和之前榜单相同。 一番流程下来,要等明天才能放榜了。 老侯爷听闻这消息,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江晟得睿王看重的传言若是真的,那替嫁是万万不能的。 可他没有确定出门的新娘是谁,依旧不放心,去问柳氏,“今天出嫁的人是不是清嫣?” “当然是了!” “公爹,嫣儿虽不喜欢江晟,但都在说江晟有望夺魁,不能因此得罪江家,得罪了睿王。”柳氏说。 “你们都想通了?”宋老侯爷狐疑,不相信柳氏。 索性亲自去了宋清嫣院里,要看个究竟。 柳氏跟着他。 宋老侯爷径直推门,看到房里真的没人才放心下来。 “公爹,今天出门的真的是嫣儿,我怎敢骗你?”柳氏说。 “最好是。” 宋老侯爷甩袖离开,柳氏却笑了。 嫣儿当然不会在房间里。 这段时间以来,柳氏心里就数此刻最松快。 宋清宁终究还是替嫁了。 她深知老侯爷不会同意宋清宁替嫁,便请了远房亲戚的女儿来府上,老侯爷曾经那些妾室的娘家后辈,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谁是谁。 所以安插一个假的在里面很容易。 “郑莲儿”做得很好。 按照计划,“郑莲儿”作为姐妹送嫁,还要确保顺利洞房。 她花了大价钱,又承诺事成之后再给重赏。 所以“郑莲儿”会好好的办这件事,等明天,不,等今晚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至于嫣儿…… 她会是被“堂妹”迷晕,抢了未婚夫的受害者。 等江家消息传来,她就会带人去找被“迷晕”的嫣儿。 一切很完美,也很顺利。 但对于宋清宁来说,噩梦要开始了。 江家人的嘴脸,吃人不吐骨头,宋清宁嫁过去,绝对会被敲骨吸髓。 可惜,她那两个官职没有给堂儿。 柳氏没有灰心。 宋清宁这次回京,心里膨胀不受控制,兴许在江家受些磨难,她再给她点好处与关心,宋清宁就又能听她的话了。 柳氏心里高兴得哼起了曲子。 却不知此时花轿上的人不是宋清宁。 宋清宁悄悄出了永宁侯府。 她戴着帷帽,遮住了脸,一路跟着迎亲的队伍,亲眼看着花轿在江宅外停下,又亲眼看着江晟把新娘迎进了江宅,才安心。 江宅内传出喜娘高喊“拜天地”的声音。 又听见“送入洞房”,各种恭贺声不绝于耳。 一直到了夜里,算着时间,江晟该进新房了。 宋清宁背靠着江宅外的矮墙,又听见宅子里传出江夫人和侯府丫鬟的争吵声。 和前世一样,江家母女新婚夜就打起了新娘嫁妆的主意! 第91章 生米煮成熟饭 侯府两百多台的嫁妆一到江家,江夫人和江彤就已心动不已。 好不容易送走了所有宾客,母女两人一刻也等不了。 侯府丫鬟阻拦。 江彤脸色难看,“我和母亲替她清点嫁妆,是给她面子,看看哪家婆母与姑姐能做到这个份儿上,你们别不识好歹。” 柳氏计划替嫁,又不希望宋清宁嫁入江家后有得力的帮手。 所以她挑选的几个丫鬟,也都是软弱好欺,撑不起场子的。 丫鬟们更是没见过新婚夜就要来清点新娘嫁妆的婆家。 新娘嫁妆是新妇私产,就算是入库,也是入私库,要等新婚夜之后,新娘得出空来再清点。 眼前的场面,她们应对不了。 但以大小姐的性子,她们护不住嫁妆,下场可想而知。 “你们不可以抢小姐的嫁妆,小姐知道了,不会同意的。”丫鬟极力护着嫁妆。 江夫人不悦,“什么抢嫁妆?狗嘴吐不出象牙!武官之家,果然连下人也不会说话,我们只是替儿媳妇清点,帮她忙。” 说是帮忙,可那姿态,分明就是抢啊。 “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侯府丫鬟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江彤看一眼旁边的十来个家丁。 先前江家没有这么多仆从。 但晟儿科举高中,被睿王看上,即将做官,加之大婚,都需要充点门面,这才多买了些家丁婆子。 这么多下人,江夫人和江彤连说话也多了底气。 家丁们上前。 侯府丫鬟吓得不断后退,只能眼睁睁看着嫁妆被抢。 “彤儿,今晚你就受累,好好替你弟媳分担,她若有良心,定会感谢你的。”江夫人说。 “帮弟妹是我分内的事,就算她不领情,我也不会介意,我帮的是我的亲弟弟。”江彤看一眼满院子的嫁妆。 侯府嫡出小姐果然身价不菲。 江彤庆幸先前没有中柳氏的计,不然弟弟娶了那个庶出二房的宋清宁,怎么会有两百多台的嫁妆。 江彤想起那天在侯府院子里清点宋老侯爷私库的宋清宁。 “你,去搬一张椅子和一张桌子过来。”江彤吩咐下人。 很快,桌椅都搬过来。 江彤照着那天侯府院中桌椅的摆放,学着宋清宁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清点吧,从这里开始。” 那天宋清宁清点珍奇异玩,今天轮到她了。 可下人们一件件掀开那些盖在嫁妆上的红绸,报上的东西都是木凳木桌木柜之类。 江彤起初并没在意。 嫁妆本就包含新妇日常用的,就算是木桌木凳,也应该是上好的红木或是檀木。 可逐渐往后,江彤察觉到不对劲。 都是日常的东西,没有一件珠宝首饰或是金银,更没有房契田契或是铺子产业。 江彤起身亲自去看那些东西。 木桌木椅,皆是普通木材,日常用具也都是寻常百姓用的,并不名贵。 江彤脸色骤变,“怎么都是这种不值钱的货色?” 江夫人也上前,把没清点的所有箱子全数打开,她以为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值钱的玩意儿。 可里面竟都是空的。 “怎么会这样?”江夫人在那些嫁妆里,还看到发霉的茶叶,粗糙的布匹,以及一些瓷罐。 那是她们送过去的聘礼。 他们原样还了回来,却不是按清聘礼清单上还的。 江夫人只觉天旋地转,“永宁侯府……这永宁侯府也太不体面了!我们送过去的聘礼可都是珠翠宝玉,他们……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江夫人很生气。 江彤也生气。 “不行,得找宋清嫣问问清楚,他永宁侯府这么糊弄我江家,是安的什么心思!”江彤愤怒的扔了纸笔,转身往新房走。 江夫人追上去。 到了新房外,江夫人却拉住江彤,“彤儿,等等。” “母亲,还等什么?那些嫁妆,宋清嫣今晚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江彤气愤的说。 “不急。” 江夫人沉下心来,“交代她是肯定要给的,但你弟弟洞房花烛,不能打扰,要生米煮成熟饭才稳当。” 江彤看一眼新房。 弟弟娶妻,以后这江家,她还能不能做主都是两回事。 弟媳厉害,或是弟弟被弟媳勾住了魂,于她掌娘家中馈是个威胁。 她私心不希望弟弟和弟媳恩爱和睦。 最好不让他们洞房,这样便能压住弟媳的气焰。 但母亲说,尽快让宋清嫣为江家生个儿子,才能更好的将江家和永宁侯府绑在一起。 她也赞同。 “彤儿,再忍忍,等今晚过后,再找她给交代。”江夫人说。 江彤满心愤怒,也只能忍下来。 “母亲,不管宋清嫣怎么交代,刚才那些嫁妆,就是对你,对江家的侮辱,外人总归是外人,你,我,弟弟,我们才是一家人。”江彤说。 江夫人:“我知道的。” 母女两人看了一眼新房,转身离开。 新房里,江晟满身醉意,他坐在新娘身旁,酒气穿透喜帕,让人嫌恶。 不止嫌恶,还有恐惧,愤怒与不安。 可宋清嫣发不出声。 她不知“郑莲儿”给她用了什么药,她身体无力又僵硬,只能这样坐着,想动一动都不行。 “嫣儿,我终于娶到你了。”江晟看着新娘。 他迫不及待的掀开喜帕,看到宋清嫣嘴里塞着的布团,以及她脸上的抗拒。 江晟眸子微眯,瞬间怒意晕染,气愤起身,“呵,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愿嫁我?” 江晟捏住宋清嫣的下巴,“宋清嫣,你我分明有婚约,你怎么能不愿嫁我?当初是你心仪我,才求你祖父定下的婚约,你想反悔吗?” “你不能反悔!” 江晟眼神又逐渐温柔。 “嫣儿,你之前说的那些瞧不起我的话,都是胡话,我都原谅你,你心里是喜欢我的,我明白。” “我也很爱你,你看,睿王看中我了,这次科举我一定位居榜首,清嫣,嫁给我是你的福气!” 江晟带着醉意。 可醉意里又有几分清醒。 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有些话说来只是粉饰太平。 他有睿王看重,再有永宁侯府的助力,他必可飞黄腾达。 “嫣儿,我江家几代单传,母亲说,你要尽快为江家开枝散叶,江家不会亏待你。” “嫣儿……” 江晟取下宋清嫣口中的布团,吹灭红烛。 新婚夜,房内春意晕染。 江宅外,宋清宁想着前世,“郑莲儿”来找她复命了。 第92章 名副其实的夫妻 “他们已是名副其实的夫妻。”“郑莲儿”说。 怕宋清宁不信她,又急忙补一句:“你要去看吗?” 宋清宁:“……” 看人夫妻行周公之礼,她没这癖好。 宋清宁扔给“郑莲儿”一枚药丸,“这是解药,你的同伴在城外十里场的破庙里。” 宋清宁看了一眼江宅,她没有直接回永宁侯府,不能惊动柳氏。 遇见秦征领着都城司的兄弟日常巡城,宋清宁加入了巡城的队伍。 锦盛楼,二楼雅间。 谢玄瑾和谢云礼坐在靠窗的位置,喝酒。 宋清宁从楼下经过,身影落入二人视线。 没有旁人,谢云礼脱口而出,“四嫂?今天永宁侯府有喜事,她怎么在巡城?” 谢玄瑾目光在宋清宁身上。 她让他推迟放榜,又问他毒药,谢玄瑾照做,又给了她毒药,没有问缘由,他猜永宁侯府今天的喜事并不寻常。 她在巡城,想来事情应该很顺利。 突然,楼下的宋清宁被沈岳拦住。 “该死的沈岳!”谢云礼起身,急匆匆出了雅间。 “宋二姑娘,巡城这等粗活,交给男人多好,一个女子,在家里绣绣花,和小姐妹赏赏花,这才是雅事;何必劳心费力?”沈岳喝了酒,明显有几分醉意。 语气里依旧不满宋清宁以女子之身占据都城司司尉之职。 宋清宁再次看到沈岳,脑中竟浮现出前世宋清嫣站在沈岳身旁的画面。 宋清嫣得意她嫁了国公府世子,沈岳很乐意助宋清嫣狐假虎威,两人很般配,前世是一对佳偶。 可惜今天宋清嫣嫁了江晟,再看不到宋清嫣依偎在沈岳身旁的得意模样。 宋清宁没打算理会沈岳。 她要走,沈岳拦住她,“宋清宁,你敢不将本世子放在眼里?” 宋清宁看向他。 有人醉酒闹事,维护治安秩序,在都城司职责范围内。 可一个声音传来,“沈岳,叫你请宋大人,你怎么是这个态度?” 是睿王谢煜祁。 “表哥……” 谢煜祁从锦盛楼走来,没理沈岳,毫不避讳的盯着宋清宁。 “宋大人,沈岳醉了,刚才失礼,本王亲自来请你上去喝一杯,向你请罪,宋大人千万要赏脸。” 他谦逊有礼,似诚心相邀,可他的眼神却不怀好意。 宋清宁不喜欢睿王。 因为前世他是宋明堂的靠山,也因为抗拒元帝那日指婚的念头。 可要拒绝睿王,伸手打笑脸,更要为自己招祸。 宋清宁想到那天在宫里,解救她于水火的小玉书。 恰在此时,谢云礼从锦盛楼出来,酒气扑鼻。 “二哥……”谢云礼踉跄朝谢煜祁扑去,谢煜祁要躲避,却慢了一步。 谢云礼已经抓住谢煜祁的手臂,“二哥,你竟也在锦盛楼喝酒,这么巧,不如一起?” 谢煜祁今晚的目标是宋清宁。 父皇有意指婚,正合他意,不能让谢云礼来坏事。 正要拒绝,谢云礼突然惊叫一声,“啊,宋大人也在!” 谢云礼松开谢煜祁,几个踉跄,到了宋清宁面前。 却没敢像刚才那样往人身上扑。 谢云礼绅士的朝宋清宁拱手,“宋大人也来喝酒?那正好一起!宋大人,可否赏脸?嗝……” 这一嗝,更像醉酒了。 宋清宁却看着他袖口上一大片的酒渍,猜他是装醉。 他装醉,卖疯,是在帮她。 宋清宁想到前世他的救命之恩。 豫亲王府世子仗义善良,和谢煜祁不同,和沈岳更不同。 宋清宁配合谢云礼,询问谢煜祁,“睿王殿下,可以吗?” 谢煜祁若说不可以,谢云礼反手就要污他“目的不纯”“意图结党营私”。 “当然可以。”谢煜祁笑得很不爽。 进了锦盛楼。 两个雅间合成了一个,上了新的酒菜。 谢煜祁和沈岳坐在一侧,谢玄瑾和谢云礼坐在一侧,宋清宁坐在谢云礼身旁。 几人各自喝着酒,他们不说话,宋清宁也不主动说话,在场两个王爷,两个世子,她微不足道。 睿王请她来喝酒,她就只喝酒。 宋清宁是很能喝的。 三年从军,去幽城的第一年。 第一次看到战友死在她身旁,敌人的刀砍断了他的头颅,鲜血喷溅在她脸上。 那一战她死里逃生,之后无数个夜晚梦中都是战友头颅被砍下的一幕,以及无边的尸山血海。 她不敢睡觉,之后靠着酒勉强能不做梦的睡一个整觉。 那之后每经历一战,她便要和战友们一起喝酒,同时祭奠死去战友的亡魂,渐渐成了习惯。 无数次战争,她的酒量已经练得很好。 回京后她便鲜少喝了。 今晚宋清嫣嫁江晟,这酒算是为他们喝的。 “科举中榜榜单是四弟负责的,怎么还能被墨迹污染?”谢煜祁突然开口,是冲着谢玄瑾来的。 宋清宁握着酒杯的手一顿,余光看向淮王。 只听见淮王声音徐徐:“正常意外。” “淮王也喝醉了吗?怎么也爱说笑?听听,正常……意外?意外哪有正常的?”沈岳冷笑的盯着谢玄瑾,恨不得揪住他的错漏不放手,“淮王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 “二哥,金玉满堂最近很热闹!”谢玄瑾意有所指。 谢煜祁和沈岳瞬间变了脸色。 金玉满堂是京城最大的赌坊,近日关于江晟夺魁的赌局,就是金玉满堂在操控。 沈家原是一介商贾,元帝登基后,封沈氏为贵妃,也封沈氏兄长沈霖为国公,赐国公府邸。 京城崇尚世家士族,轻看商人,沈霖便渐渐弃了商途。 可沈家弃商只是表面,暗地里的生意做得并不小,只是不再由国公府出面,换了人打理。 金玉满堂就是沈家藏在暗处的产业,见不得光。 谢玄瑾这是威胁! “谢玄瑾……”沈岳愤怒。 刚叫出口,谢玄瑾长袖一挥,手里的酒杯就砸在沈岳的额头,引得一声惨叫。 “直呼王爷名讳,沈家做了二十多年的世家,还是没学会规矩。”谢玄瑾淡淡扫了沈岳一眼,不怒自威。 直击沈家痛处。 自元帝登基,人人拿沈家和孟家比较,沈家自己也在和孟家比较。 孟家百年世家,底蕴厚重,沈家商贾出身,他们最缺的,孟家自古就拥有。 沈岳捂着额头,气得满脸涨红,谢煜祁的脸也阴沉得似能滴出墨来。 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就在宋清宁以为两位王爷今天要掀翻这锦盛楼时,有人开口了。 第93章 江家上门,柳氏得知嫁进江家的人是宋清嫣 “四弟,沈岳就是这咋呼的脾气,你何必和他一般见识,四弟教训得对。”谢煜祁说。 他满面含笑,宋清宁却感觉头皮发麻。 总觉得谢煜祁笑容阴恻恻的,没怀好意。 谢玄瑾没了酒杯,也没了喝酒的兴致,他起身,谢云礼也跟着起身。 临走时,谢玄瑾一句“朝臣和皇子私下喝酒,恐有结党营私之嫌”。 谢煜祁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结党营私,就算父皇偏宠他,也难以应对朝中言官的口诛笔伐。 谢煜祁不甘心的领着沈岳走了。 宋清宁成功脱身,追上巡城队伍继续巡城。 一路想着淮王提起“金玉满堂”,猜测坊间关于江晟夺魁的赌局该是沈家与睿王在推动。 可原因呢? 宋清宁不觉得睿王真的看中了江晟。 只要有眼睛,都看得出江晟是个草包,不堪大用。 翌日,永宁侯府西正院。 一大早,柳氏就哼起了小曲儿,人人都知道二夫人心情极好。 “江家的人还没来吗?”柳氏第五次问刘妈妈,前几次得到的消息都是“没有”。 这次刘妈妈进院后,满面笑容的回答,“来了来了,江夫人和她女儿来了,正在前厅等着,门房已经去请侯爷和侯夫人了。” “来了?!呵!”终于来了! “走,咱们快过去。” 柳氏急切又激动,今天这出戏她还要接着唱完。 昨天夜里她又再三确定宋清宁没在院里,嫣儿藏匿的柴房,她也去了。 柴房锁着,做成了“嫣儿被关”的样子。 她和“嫣儿”隔着柴房门说了几句话,让嫣儿在柴房将就一晚,等今天“宋清宁替嫁”的事情败露,她就彻底摆脱江家这门婚事了。 柳氏脚步匆忙的往前厅赶。 侯府前厅。 江夫人和江彤脸色很是难看。 今天天没亮,她们就敲开了新房的门,将宋清嫣揪了出来,质问嫁妆的事,要让她给一个说法。 可那宋清嫣堂堂侯府嫡女,竟像一个泼妇,发了疯似的打砸东西。 新房被她砸得破碎不堪,甚至还伤了江彤,还是喊了家丁进门,才将那疯女人按住绑了起来。 问她嫁妆是怎么回事,她龇牙咧嘴,又吼又闹,真真像个疯子。 宋清嫣给不出一个交代,母女二人就来了永宁侯府。 她们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永宁侯和侯夫人都没有出来,又像之前一样怠慢她们。 “母亲,永宁侯府欺人太甚,啊……”江彤咬牙道,一用力,牵扯脸上的伤,痛得抽气连连。 刚才宋清嫣发疯打砸时,茶杯刚好砸在她的脸上,此时江彤的脸颊肿了一大块,透出青紫。 江夫人心疼女儿,又咒骂宋清嫣,“那个疯女人,等会儿好好给她父母看看,你这伤,他们永宁侯府得负责。” 可永宁侯夫妻还没出来。 “你们家主子呢?”江夫人怒问下人。 声音传到厅外,柳氏刚好听见。 柳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心中暗想,“这么大的火气,可见江家对那新娘有多失望。” 失望越大,怨恨就越大。 正合她意啊! 柳氏迫不及待的加快了脚步。 很快,柳氏到了前厅,看到江夫人和江彤,她急忙关心,“亲家,亲家,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啊呀,这脸是怎么回事?” 柳氏故作关心,可心情太好,有点藏不住笑容。 江夫人和江彤见到柳氏脸上淡淡的笑,只觉她在幸灾乐祸。 “谁是你亲家?别乱攀亲戚。”江夫人嫌弃。 柳氏心中不屑,暗道:不愿她做她的亲家?可偏偏江晟娶了宋清宁,她们还只能是亲家! “你们侯爷和侯夫人呢?”江夫人不耐烦,恨不得将柳氏轰走,这张脸实在碍眼。 柳氏心知她们来是要质问新娘的事。 这出好戏,自然要有侯爷和陆氏在场。 恰在此时,去请永宁侯和陆氏的下人回来了。 “侯爷呢?”柳氏问。 “侯爷刚刚有急事出门了,应该是公务在身,侯夫人今早身子不太好,下不了床,侯爷说,有任何事,由二夫人做主。” 柳氏做主? 江夫人看一眼柳氏,嫁妆的事,柳氏一个庶出二房的夫人能做什么主? “不行,得要一个说得上话的。” 永宁侯府说得上话的,除了侯爷和侯夫人,只有老侯爷。 柳氏私心也想有人稍后能为嫣儿主持公道,便让人去请老侯爷。 老侯爷听闻江家人上门,内心忐忑,才成亲一日,还没到三朝回门,婆家就找上门来。 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早又派了人去看榜,不知结果如何,老侯爷不敢过分怠慢江家。 一到前厅,果然见到江家母女满脸不悦。 “亲家,你们今天来,所为何事?” 这一问,更点燃了江夫人心中怒火,“所为何事?老侯爷问的是哪一件?” 老侯爷:“这……” 还不止一件?! “那亲家便一件件的说。” 不止要一件件的说,还要一件件的算。 “老侯爷,你好好看看,你永宁侯府的女儿像个泼妇,将我女儿打成这样!你就说这责任,你们侯府担不担?”江夫人把江彤推上前。 老侯爷看一眼江彤的脸,愤怒这是宋清嫣搞出来的事,“她打的?” “不是她还有谁?”江彤狠狠道。 柳氏却皱眉,“怎么会?我们大小姐是大家闺秀,怎会打人?是不是弄错了?” 柳氏故意引导,迫不及待想借江家人之口说出新娘不是嫣儿,是宋清宁! 可江夫人却说: “大家闺秀?我看她就是一个疯子,堂堂侯府嫡女,竟教养成这副模样,丁点儿也配不上我的晟儿,早知道便不让晟儿娶她了。” “怎么……” 柳氏差点脱口而出:怎么是侯府嫡女?不该是宋清宁吗? 可她止住了话端,继续引导,“江夫人,嫣儿她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打人。” 说完,柳氏等着江夫人纠正她。 “什么不可能?就是宋清嫣打的彤儿,宋清嫣把彤儿的脸打成这样,不能这么算了!” 两遍“宋清嫣”,柳氏听得清楚。 意识到不对劲,柳氏突然脸色大变,急切的抓住江夫人确认,“你说……宋清嫣?!” 却听江夫人说: “你倒好笑,昨晚嫁进江家的人是侯府嫡女宋清嫣,不是她,还是别人?” 第94章 故意刺激,逼疯柳氏 柳氏只觉晴天霹雳,耳中轰鸣,又被江夫人嫌恶推开,踉跄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怎么会是嫣儿?昨天嫁过去的分明是宋清宁才对。 她不愿相信。 突然又要去拉扯江夫人和江彤,她要再问清楚些,恰在此时,厅外传来宋清宁的声音。 “府上有客人吗?”宋清宁声音由远及近。 像是刚从府外回来。 府上下人回答:“二姑娘,是江姑爷的母亲和姐姐。” “是贵客,我去见见二位。”宋清宁说。 只是片刻,宋清宁就进了前厅。 她一身靛青色衣裳,剪裁利落,是方便行动的款式,头发束冠,没有朱钗妆点,干净又利落,眉宇间略有疲惫,像是刚忙完。 柳氏看到她,微微一愣,突然扑向她,抓住她的手腕儿质问,“宋清宁,你怎么在这里?” 她眼神震惊又怨毒,见到宋清宁,仿若见鬼。 见鬼! 她可不就是从前世爬回来的鬼吗? 专门来索命的恶鬼。 宋清宁微微皱眉,故作诧异,“母亲,你怎么这么问?这是侯府,我不在这里,那该在哪里?” “你该在江……”该在江家,该代替嫣儿嫁给江晟。 柳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立即止住话端。 宋清宁在这里,那嫣儿…… 柳氏不愿相信江夫人的话,可宋清宁的出现,又如当头一棒,狠狠敲碎她的希望。 柳氏身体虚软,脑袋一阵眩晕,差点儿倒下。 可她不能倒下! 仍旧不愿接受现实,突然想到什么,仿佛又看到了希望,“对,对,柴房。” 或许嫁进江家的也不是嫣儿,嫣儿在柴房里。 柳氏甩开宋清宁,脚步踉跄往外走,却被门槛绊倒。 “二夫人……”刘妈妈扶起她。 “快,扶我去柴房。”柳氏吩咐刘妈妈。 刘妈妈扶着柳氏,脚步匆忙。 一系列的异常举动,勾起了江夫人的疑惑,“这柳氏怎么突然失了魂?她去柴房做什么?” “不会出什么事吧?”宋清担忧的说。 随后不放心的跟了过去,江家母女和老侯爷也跟了过去。 他们赶到柴房时,只看到柳氏正让人撬柴房的门,门被撬开,柳氏急匆匆的冲进去,口中喊着“嫣儿”。 一声一声,失望到绝望,最后瘫软的坐在地上。 旁人看着,都不知道她怎么了。 宋清宁上前,蹲在柳氏身旁,“母亲,这里怎么会有堂姐?堂姐昨日成亲,已是江家媳,母亲思念堂姐,也要等堂姐三朝回门才见得到她了。” 宋清宁语气柔和。 她的话却像刀子,将事实在柳氏面前剖开,柳氏越不想面对宋清嫣已嫁江晟的事实,,她越要逼着她面对。 她要让她柳氏痛。 前世她受过的痛,父亲母亲受过的痛,哥哥受过的痛,都要加倍还给她。 果然,柳氏吐出一口血来。 吓得周围的人惊叫连连。 刘妈妈想上前扶柳氏,柳氏却推开她,柳氏看向宋清宁,脑中闪过什么。 “是你……” 是宋清宁! 柳氏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她特意花钱请了人,设计好了让宋清宁替嫁,可竟是这样的结果。 问题出在郑莲儿身上! 她突然意识到郑莲儿没有来找她要剩下的酬谢,更加笃定郑莲儿背叛了她。 郑莲儿一定被宋清宁收买了! 是宋清宁! 柳氏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对宋清宁有了恐惧。 恐惧之后,便是愤恨与怨毒。 宋清宁看着柳氏眼里的情绪转变,她始终很镇定,很沉静。 前世柳氏母女将她锁在庵堂,宋清嫣砍断她的手脚,得知父母哥哥惨死,她怨恨、绝望。 柳氏和宋清嫣在一旁恣意欣赏。 眼前一幕和前世对调了。 这,很好。 却还不够。 宋清宁突然扬起嘴角,朝柳氏笑,第一次在柳氏面前以胜利者的姿态微笑。 她笑着唤柳氏:“母亲。” 柳氏先是一愣,随后看到宋清宁双唇开合,“昨晚,宋清嫣和江晟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宋清宁背对着众人,说得无声无息,旁人听不见,柳氏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字一句,宛若利刃剜心,彻底斩断了柳氏仅剩的理智。 “啊……”柳氏发出凄厉的嘶吼。 “江晟她怎么配得上嫣儿?该嫁江晟的人是你,不是嫣儿,宋清宁,你坏了我的计划,我要杀了你!” 柳氏拔下发间的簪子刺向宋清宁。 宋清宁惊恐后退。 她只躲避,不阻止,故意撞进了身后的人群。 柳氏握着簪子,好似癫狂。 她看着宋清宁,每一簪子都对准了宋清宁,想往她身上刺,她要杀了宋清宁! 可每一簪子都落空。 宋清宁在人群里躲避,柳氏手里的簪子吓得众人惊慌逃窜,生怕被误伤。 一时间,一片混乱, 宋老侯爷被人推搡着,突然柳氏站在他面前,她眼神狠毒,手里的簪子高高举起又狠狠落下,猝不及防的划破宋老侯爷的袖袍。 “啊……”只听得一声哀嚎。 老侯爷今日穿了一身浅色衣袍,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口。 “柳氏,可恶的柳氏,你们,你们快按住她,快点按住她!” 又一阵混乱后,柳氏被家丁按下。 柳氏盯着宋清宁,双目通红,似要吃人。 下人们只觉得柳氏突然疯狗似的拿簪子刺人,大概是失心疯了。 宋老侯爷捂着被划伤的手臂,气得想杀人。 江夫人和江彤在混乱结束后,却没忘记刚才柳氏那一声吼。 “柳氏,你刚刚说什么?坏了你的计划?你的什么计划?”江夫人神色严肃,誓要弄清楚。 柳氏一直存着让她的女儿宋清宁嫁晟儿的私心。 一个猜测跳进脑海,“柳氏,你竟计划替嫁?!” 江夫人被这个猜测吓到了,仔细一想,更肯定了这个猜测。 江夫人气得叉腰怒骂: “好你个柳氏,难怪你刚才一口一个亲家,叫得亲热。”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一个庶出二房,想和我江家做亲家,你哪来的资格?” “我的晟儿是这次夺魁热门,你一定是知道我晟儿即将飞黄腾达,才做出这样腌臜的事情来!” “幸亏老天有眼,没有让你得逞,我江家娶的是宋清嫣,是侯府嫡女,可不是你庶出二房的女儿!” 江夫人后怕又庆幸,一口唾沫吐在柳氏身上,嫌弃又愤怒。 她又看向宋清宁,这一看,她不由心惊。 这位永宁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怎么出落得这样好了? 明眸皓齿,玉骨瓷肌,眉目沉静,骨子里透出一股闺秀的优雅端方。 之前她只留意嫡庶尊卑,竟没发现二房女儿生得这样好。 但仅是一瞬,江夫人便不屑的冷笑。 生的好又怎样?重要的还是身份! 永宁侯府的爵位是大房得来的,二房又是庶出,根上就低贱了,只会一直低贱下去。 况且宋清宁又在那什么都城司抛头露面,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以后谁敢娶她? 而她的晟儿被睿王看重,等今天放榜,不知有多少女子想给晟儿做妾。 宋清宁……她的身份,连给晟儿做妾的资格也没有。 “柳氏,江家只会娶侯府嫡女,只会娶宋清嫣,我劝你歇了那些歪心思,晟儿和清嫣昨晚很是恩爱。” 江夫人想断了柳氏的念想。 却不曾想更加刺激了柳氏。 柳氏挣扎着要打上来,却被家丁狠狠按住。 柳氏双目赤红的瞪着江夫人,可突然看到江夫人身后的宋清宁,她神色一怔,心里再次被恐惧填满。 她又在宋清宁脸上看到了刚才那样的笑容。 宋清宁……她要做什么? 柳氏心里不安,随后便听见宋清宁说:“母亲,你是不是病了?” 第95章 哥哥位居榜首,江晟狼狈落榜 “我看她不是病了,而是疯了!” 老侯爷被柳氏所伤,很是愤怒。 又察觉柳氏昨晚故意骗他,更加恨起了柳氏。 昨晚柳氏说出嫁的人是宋清嫣,今天她却这样大的反应,很显然,柳氏没打算让宋清嫣嫁,依旧想让人替嫁。 他不知为何最终出嫁的还是宋清嫣。 他也并不关心。 但不能让江家人知晓他也参与了替嫁的事。 担心柳氏说漏嘴,老侯爷迫不及待的定了柳氏的病情,“柳氏失心疯了,快打晕她,把她送回西正院关好,不得让她出来再伤人。” 柳氏被打晕,带了下去。 柳氏被关,宋清嫣在江家更要孤立无援了。 宋清宁很满意这个结果。 那个火坑,水深火热,前世她替宋清嫣受了,这一世宋清嫣总要自己尝一尝。 而江家…… 江夫人和江彤没有忘记今天来的目的。 见宋老侯爷捂着手臂,急着寻大夫,江夫人阻止了他,“老侯爷,今天的事还没解决。” 江夫人把江彤拉上前。 老侯爷流了血,脑袋发晕,想快些打发了这对母女,“治伤,赔钱,我永宁侯府都认。” 可江夫人又说:“那嫁妆呢?你们也要赔!” 江夫人把嫁妆的事一说,不屑的抱怨,“好歹也是一个侯府,给嫡女的嫁妆,竟是那些腌臜玩意儿,这分明是故意糊弄我江家!你们就不怕得罪了睿王?” 因宋清嫣下毒,长子和陆氏都在气头上。 宋老侯爷便传话,让柳氏准备嫁妆。 他也存了私心。 那时江晟被睿王看中的传言还没有这么盛,他并不想给太多的嫁妆,若江晟真的高中,后面再以别的由头补偿。 却也没想到柳氏竟准备得那样寒酸。 眼下应该补一些,不然真传到睿王耳里,于侯府不利。 “亲家,稍安勿躁。”老侯爷赔着笑脸。 他这态度,让江夫人尾巴更加翘了起来。 “老侯爷,如今我江家不是以前的江家,永宁侯府总归是武将出身,武官前途不如文官,这一点老侯爷应该比我懂,嫁妆该怎么补,补多少,都希望老侯爷考量清楚。” 她是打算漫天要价? 老侯爷心中不悦,却又不得不妥协。 他在意宋世隐,又在意江晟,就是希望永宁侯府在朝中有文官助益,更何况江晟若真被睿王看重,助益只会更大。 “我知道的。”老侯爷说。 宋清宁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祖父纠结为难,又看着江夫人那一副嘴脸。 算着时间,榜应该已经放了。 很快,祖父就不用为难了。 刚如此想,一个家丁匆匆跑来,正是老侯爷派去看榜的人。 家丁气喘吁吁,却满脸喜色,“高中了,高中了,榜首,是榜首!” 江晟是榜首?! “当真?!”老侯爷神色激动。 江夫人下意识的拍了一下大腿,“啊呀,我的晟儿,我就知道晟儿是文曲星转世,要一举夺魁,竟真的是榜首!” 江夫人太过高兴,竟以为在自己府上,急忙吩咐下人,“放鞭炮,快,放鞭炮,要让邻居都听见响声。” 江彤提醒她:“母亲,这是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怎么了?晟儿是永宁侯府嫡女婿,让永宁侯府也跟着沾光。”江夫人说。 宋清宁看着江夫人,像一个小丑。 可梦,也该碎了。 “谁是榜首?是哥哥吗?”宋清宁问家丁。 家丁说:“对,是二少爷,二少爷榜首。” 老侯爷,江夫人,江彤神色都是一怔。 老侯爷刚才下意识的以为榜首是江晟,没想到,竟是世隐。 短暂怔愣后,宋老侯爷也顾不得手臂的伤,激动得振臂一挥,“好,好,世隐,我宋家子孙果然有出息,世隐没有辜负我这些年的悉心栽培!” “怎么会是宋家二少,晟儿呢?” 江夫人上前抓着家丁,“你是不是看错了?榜首的应该是江晟!” 家丁:“夫,夫人,小的没看错,榜首确实是我家二少爷。” “那江晟呢?是不是在第二的位置?榜首和第二也差不了多少,总归后面还有殿试,关键要看谁中状元。”江彤觉得退而求其次也不错。 “老侯爷……”家丁脸色有点不自然。 他原本是奉老侯爷之命去看姑爷的名次,但“宋世隐”这三个字在榜首太过显眼。 之后他又寻找姑爷的名字,可…… “有什么话,你直说。”宋老侯爷硬气了不少。 宋世隐已经位居榜首,不管江晟名次如何,他侯府也不亏了。 “小的找遍了榜上的名字,都没有找到姑爷,姑爷该是……落榜了。” 家丁的话,如惊雷霹在江夫人和江彤头上。 “落榜?你胡说,我的晟儿怎么可能落榜?”江夫人扯着嗓子,破了音,“我看你是不识字,认不得我晟儿的名字!” 江夫人狠瞪了家丁一眼,转身朝侯府外走。 她要亲自去看。 晟儿勤奋又努力,睿王都看中他,怎么可能落榜? 宋清宁看着江夫人的背影,前世她也是这样不信,也要亲自去看,可结果不曾改变。 甚至还惹出了祸事来。 这一世,她又要蠢得再次为江家招祸了! 第96章 老侯爷的补偿,一家四口团聚 江家母女一走,宋老侯爷一改先前的态度。 “我早就觉得那江晟胸无点墨,成不了才,还是我的孙儿世隐有出息,榜首!竟给我得了个榜首回来,不枉我一直教导他,看好他!” 半点不提刚才的纠结为难。 也好像从未对江晟给予过厚望。 他说他教导哥哥,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宋清宁不依,“祖父以前从未在意哥哥。” 老侯爷脸色微僵,看了宋清宁一眼,怨她说出实情,又无法反驳。 宋清宁又说:“哥哥曾经受了很多苦。” 老侯爷想说,好歹也是侯府少爷,能受多少苦? 可他仔细回想,竟没有多少关于宋世隐的记忆,好的坏的都很少,他好像真的从未在意过宋世隐。 他不是心虚,而是担忧。 担忧这个孙儿和他不亲。 大夫来给他手臂上药包扎,老侯爷心不在焉,包扎完,老侯爷就迫不及待的问管家,“世隐住哪个院子?” “竹翠院。” “快,扶我去!” 老侯爷顾不得手臂还疼,匆匆去了竹翠院。 竹翠院在西院最南边,很是偏僻。 院中布置简单,寝房更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椅子,其他什么也没有。 还比不上侯府管家的住处。 宋老侯爷心惊。 宋世隐在侯府或许真的受了苦。 “快,把这房间重新布置,去我私库,挑选一些二少爷用得上的,样样都要好的。”老侯爷急切吩咐。 想起他原本要等世隐高中后,拿来送世隐的玉砚,却被宋明堂摔碎了。 老侯爷怨宋明堂,又将两个孙儿拿来对比,更觉宋明堂比不上世隐。 “去金玉斋选一方玉砚,要成色好的。”老侯爷吩咐管家。 宋清宁回了锦绣阁。 锦绣阁和竹翠院都在西院,那边的动静很快传到宋清宁耳里。 “二少爷得了榜首,老侯爷恨不得将他库房里的好东西都往二少爷院里搬,二少爷高中,老侯爷才良心发现,真是虚伪!”红菱说得很是直接。 她听姐姐说过,老侯爷之前从未将二房子女放在眼里。 对二姑娘态度好些,也是从她做了都城司司尉后。 宋清宁不屑轻笑,“哪里是良心发现?他是担心哥哥不亲近他,要讨好,要补偿。” 而这讨好与补偿,也都出于他自己的私心。 老侯爷又张罗人放起了鞭炮。 鞭炮的声响甚至比昨日嫁女还大。 鞭炮声和竹翠院的动静,都传到了西正院。 “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 柳氏被关在房间,房门锁着,老侯爷还派了家丁守在西正院外。 就连刘妈妈也出不去。 都说夫人失心疯了,可刘妈妈知道她没有。 她只是因为替嫁计划出了差错,大小姐还是嫁给了江家少爷,受了刺激。 替嫁的事,刘妈妈和老侯爷一样,只知道柳氏想用远房亲戚替嫁,并不知她一开始的主意就打在宋清宁身上。 柳氏防备心重,关键的东西连刘妈妈也没有透露分毫。 “奴婢想办法打听打听。”刘妈妈隔着房门。 柳氏坐在榻上,满目颓败。 刚才一番折腾,加之想着嫣儿嫁给江晟的事实,她又伤心得在房中哭了一通。 此时连发火的力气也没了。 没多久,刘妈妈就回来了。 “夫人,好事,大好的事。”刘妈妈欣喜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好事?”柳氏以为嫣儿那边有了什么转机,起身催促,“快说,什么好事?是不是嫣儿……” “是二少爷……”刘妈妈急切的想将好消息告诉柳氏。 “二少爷科举夺魁,是榜首,榜首!” “老侯爷很是高兴,命人放了很多鞭炮,又说先前二少爷住的院子布置得太简单,要重新布置,从他库房搬了好多物件过来。” 她以为夫人会高兴。 夫人一直说二少爷是庶出二房的儿子,身份低贱。 可科举能改命! 二少爷得了榜首,殿试若能得了状元,以后的命运就不同了,也可为夫人争光。 可房间里,柳氏一直没有动静。 “夫人?”刘妈妈试探的叫她。 突然听见“噗”的一声,刘妈妈焦急的将门推开一条缝,看到柳氏嘴角和胸口都是鲜血。 “夫人!”刘妈妈大惊。 随后看到柳氏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柳氏得知二少爷高中,晕了过去。 下人们都在传,她是因为兴奋过度。 可又有人说,她听到消息还吐血了,下人不解她吐血的缘由,只听过受到打击吐血,哪有兴奋吐血的? 宋清宁早料到柳氏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费尽心思算计,一直打压的“儿子”,竟科举夺魁。 而她的亲生儿子宋明堂废了手,亲生女儿又嫁了她嫌弃的江家,高门梦碎。 她怎能不气? 柳氏被关着,刘妈妈打不开门,只得求守院家丁禀报老侯爷。 “都在猜,二少爷高中,老侯爷会借此机会解了二夫人的禁令,可老侯爷竟说,晕倒就晕倒,就当是睡一觉,自然会醒,竟不管二夫人。” 红菱将外面的情况一一说给宋清宁听。 宋清宁了解祖父,也知道他的心思。 祖父知道哥哥被苛待,他将一切归咎于柳氏。 不管柳氏,是想试探哥哥的态度。 当晚,老侯爷就特意让管家定了锦盛楼的席面,要为宋世隐庆功。 柳氏被关西正院,宋清嫣嫁人。 除了两人,大房二房其余人都来了,包括陆氏。 陆氏盛装打扮,坐在永宁侯身旁,心情极好,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宋世隐一身月白素衣,宠辱不惊。 老侯爷第一次好好审视他,竟发现宋世隐身上透着的稳重,是能成大事的样子。 更后悔自己先前忽视了他。 要补救! “这衣裳太素了,料子也不好,都怪你母亲,她以前掌家,竟连儿子的衣裳也不用心,好歹是侯府子孙!”老侯爷斥责柳氏。 又试探宋世隐,“她今天犯了错,我让她闭门思过,听闻你高中的消息,她高兴得晕倒,不过已经醒了。” 老侯爷等着宋世隐求情。 若他求情,他会开恩,将柳氏放出来,卖世隐一个恩。 可宋世隐却说,“醒了就好,她以前掌家辛苦,该好好休息。” 没有求情,连“母亲”也不叫。 老侯爷立即明白宋世隐怨柳氏曾经的苛待,“对,是该好好休息。” 不再提柳氏。 一顿饭,老侯爷的关注都在宋世隐身上。 宋明堂不爽被忽视,甩袖而去,一直吃菜喝酒的二爷宋长生,后面喝得醉了,和不胜酒力的老侯爷一同离了席。 席间,终于只剩一家四口。 第97章 宋清嫣被抓下狱,睿王的目的 遣散了下人,又让陈妈妈去外面守着。 陆氏起身,她给宋世隐夹菜,又给宋清宁盛汤。 她在席间忙碌,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细心,像是要补偿。 宋清宁察觉她强撑的笑容里泛着泪光。 “母亲!”宋清宁开口。 声音很轻,却重重的敲击在陆氏的心上。 眼里的泪终于不受控制。 “对不起,宁儿,阿隐,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不配做母亲。”陆氏声音哽咽,她不知如何面对儿女,儿女应该怨她,她也恨自己。 “要是我当初仔细一点,也不会让她……” 宋世隐不忍她自责,“母亲,柳氏接连换子,必是做了周密的计划,防不胜防,母亲也是受害者。” 母亲就算不知道换子真相,也依旧对他们很好。 他不想怨母亲。 该怨,该恨的是罪魁祸首柳氏。 如今他们一家人知道真相,也在让柳氏付出代价。 不止如此…… 宋世隐想着宁儿和他说的“那一世”,那一世,他们一家四口都惨死。 “我们都要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宋世隐说。 宋清宁赞同哥哥的话。 要活着,面对的不仅仅是柳氏,还有柳氏身后的人。 上次跟踪,只知柳氏身后那人或许和沈国公府有关,之后便再无进展。 “得再逼一逼他们。” 宋清嫣嫁给了江晟已成事实,柳氏现在的希望只剩宋明堂。 若宋明堂再出事,柳氏更不会坐以待毙。 要对宋明堂下手! 还有宋长生。 这位侯府二爷像是个透明人,他对谁都很淡,不亲她和兄长,也不亲宋明堂和宋清嫣。 他该是不知道换子之事。 可宋长生这人给她的感觉总是不好,也不得不防。 翌日,宋清宁去了苍岭阁。 谢玄瑾不在煮茶,而是在看一卷卷轴。 宋清宁本没想打扰他,却听他问,“茶练得如何了?” 宋清宁:“还将就。” 应该是无法入淮王的口。 之前他说下次见要看看她学得如何。 之后他们见了两次,一次她找他要毒药,那次太过匆忙,没来得及。 另外一次便是在锦盛楼,那时睿王和沈岳在,不合时宜。 “本王渴了。”谢玄瑾说。 宋清宁:“……” 是让她煮茶? 宋清宁看他盯着卷轴,连眼皮也没抬,很是专注,竟好奇他在看什么。 这念头一闪,就被压下。 万一是机密,那不是她能好奇的。 宋清宁坐下煮茶。 密室里,偶尔只有茶盏碰触的声音。 片刻,就有茶香萦绕。 谢玄瑾抬头看了宋清宁一眼,手法倒有几分娴熟的样子了。 谢玄瑾想起梦里某个碎片。 梦里的他在煮茶,耳边一个声音,似娇嗔,“要是我也会煮茶,能煮茶,一定比你煮得好,可惜……” 声音最后只剩无尽的黯然。 梦醒来,那一声“可惜”在他脑中怎么也挥之不去,甚至扯得他的心口生疼。 “王爷?” 宋清宁把做好的茶送到谢玄瑾面前。 声音拉回谢玄瑾的思绪。 谢玄瑾看着眼前这张脸,竟有些恍惚。 “王爷?我的脸……弄脏了吗?”宋清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没有。” 谢玄瑾转过视线,接过茶杯,像是要掩饰什么,一口将茶饮尽。 “怎么样?”宋清宁看着他。 紧张又希冀。 淮王一口就喝了,可见不难喝。 一盏茶入了喉,回味口中残留,味道不算太好。 至少达不到他的要求。 茶汤泡沫不够细腻,候汤时间太短,水温太高影响了茶汤的品质,不尽人意。 可她眼里的神采,和梦中那一声“可惜”重叠。 谢玄瑾垂眸,“尚可!” 宋清宁心知这对淮王来说已是很高的夸奖了。 大大增强了宋清宁的信心,“王爷还渴吗?” 没等谢玄瑾回答。 “王爷看卷轴辛劳,臣女再为王爷煮一盏茶。” 宋清宁欢喜的去研磨茶粉。 谢玄瑾张了张嘴,看她脸上笑容很是轻松,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一盏茶送上来,谢玄瑾这次喝得很慢。 “王爷,不好喝吗?”宋清宁试探的问。 “尚可。” 依旧和刚才一样的评价。 宋清宁颇有成就感,又想再煮一盏。 她刚要开口,只来得及说出一个“王”字,谢玄瑾就打断她,“本王有东西给你看。” 宋清宁:“……” 诧异间,谢玄瑾拿出一卷卷轴递给她。 宋清宁接过来。 卷轴上记录了几件事。 昨天科举放榜后,有个老妇在东华门大闹,大吼“科举不公”,被京兆尹的人抓了。 老妇身旁的年轻妇人求情,京兆尹连同她也一起抓了。 两人都下了狱。 到了狱中,那两人求饶,又说是受了指使才会“闹事”,问她受谁指使,那年轻妇人竟将府上的新妇推了出来。 京兆尹去那户人家,将那“新妇”也关进了狱中。 一出闹剧。 前世宋清宁被那对母女牵连,在狱中被关了好些时日。 后来那对母女又反咬一口,竟说是因为她,她们才被抓进了狱中受苦。 都怪她! 宋清宁嘴角微扬。 这一世,换宋清嫣去受那一切了。 宋清宁不自觉的笑出了声来。 “很开心?”谢玄瑾瞥她一眼。 “很开心!” 恶人要被恶人磨,她当然开心。 又接着往下看。 第二件是关于江晟的。 坊间关于“江晟夺魁”的赌局很是热门,许多人都下注买江晟会拿下榜首。 可最后江晟竟连榜都没上,庄家通吃,所有人都输了。 输了钱的赌徒不甘心,都将怨气归咎到了江晟身上。 四处寻找江晟下落。 但江晟竟像是人间蒸发。 “人间蒸发?他躲起来了?还是有人护着他?”宋清宁想到睿王。 她依旧不觉得睿王看中了江晟。 “不见得是有人护他,或许是有人要利用他。”谢玄瑾说。 宋清宁依旧想到的是睿王。 “这场赌局,金玉满堂获利不少,先前坊间都传江晟被睿王看中,这才让他成了夺魁大热。” “现在这个结果,激怒了输家,睿王他得和江晟划清关系!” 宋清宁好奇,睿王要怎么与江晟划清关系。 却听见谢玄瑾说: “他不止要和江晟划清关系,还有别的目的!” 第98章 当初就该掐死她 宋清宁猜测着睿王的目的。 谢玄瑾突然转开话题,“东华门闹事的人,可以多关押一段时间,上些刑罚也很容易。” 宋清宁刚才很开心,他想让她更开心。 宋清宁却很诧异。 淮王这是要为她“徇私”? 宋清宁想着柳氏,要逼柳氏一把,不止要对宋明堂动手,还要让柳氏亲眼看见她亲生女儿此刻的境况。 双管齐下。 “有劳王爷,堂姐新婚要回门,这是大事,臣女想替她求个情,准许她回门。”宋清宁说。 谢玄瑾见她眸光狡黠。 “几个妇人质疑科考公平,不知身后是否还有人指使,故意引导舆论,图谋不轨。”宋清宁说。 言下之意,得查,得拷问。 拷问用刑,可轻可重。 谢玄瑾挑眉一笑,“本王知会京兆尹一声。” 宋清宁又请谢玄瑾帮她一个忙,关于宋明堂。 谢玄瑾一口答应,却盯着她,眼神探寻。 宋清宁迎着他的视线,坦荡不避讳,“臣女对付堂兄堂姐,他们是永宁侯府嫡子嫡女,王爷是不是觉得,臣女目无尊卑,心机深沉,所图不轨?” 先前她找他要毒药,他什么也没问就给她。 如今他又不问原因答应帮她的忙。 却听谢玄瑾轻笑,“尊卑是什么?若尊卑压着你,要了你在意之人的命,还要你的命,更要夺了你亲人的命,那倾覆了尊卑又何妨?” 他语气不屑。 宋清宁想到前世淮王谋反,又联想到当年太子的死。 心中一个猜测。 前世淮王谋反,是被逼至了绝境,不得不反? 宋清宁回想前世,想搜寻一些关于淮王谋反的信息,却失败了。 淮王谋反时,她得知柳氏换子真相,之后被柳氏母女关在庵堂,关于淮王谋反的经过,她连听说的也不多。 思绪间,又听见谢玄瑾说:“你以后会是本王的王妃,有心机是好事,有所图也是好事。” 宋清宁猛地回神,拿着卷轴的手一顿。 那日他说,他需要的是一个王妃。 她心知,她就算成了她的王妃,自己也只是她的下属。 他突然提起,她竟有些不适应。 可看他神色无异,说她以后是他的王妃,坦荡得没有丝毫儿女之情,宋清宁笑容舒展了些。 两人有默契,这很好。 给她王妃之位,是要让两人一体,就算来日他再次谋反,她也会全力追随。 “王爷需要有心机的王妃,臣女尽力不负王爷所望,臣女所求只有王爷能护永宁侯府安稳,别无其他。”宋清宁神色坚定。 似在表忠心。 谢玄瑾却看她一眼。 那眼神,让人头皮发麻。 随后一声冷笑,似不满她的回答。 宋清宁:“……” 她表的忠心,不够诚恳? 直到宋清宁离开苍岭阁,依旧没弄懂谢玄瑾那一声冷笑到底何意。 宋清宁回了永宁侯府。 她让红菱将贡院东华门那一出闹剧散布出去。 很快就传到了刘妈妈耳里。 “那闹事的人是江家母女,她们见榜上没有姑爷的名字,就质疑科考公平,结果被京兆尹官差抓了,听说连大小姐也被连累下狱……” 和刘妈妈说这事的是厨房的王婆子。 “啊呀,刘姐姐,我和你说这些,可别让二夫人知道,二夫人一直疼大小姐,知道了怕是受不了。” “可惜,大小姐命苦,不知在狱中会受怎样的罪。” 王婆子摇头,惋惜的走了。 刘妈妈脑中回荡着刚才那些话。 思来想去,还是禀报了柳氏。 “你说什么?嫣儿……嫣儿下狱? 她怎受得了牢狱的苦啊?!” 柳氏回想之前被淮王的人带进天牢,那些刑具让人胆颤,那些受刑的人更是惨不忍睹。 “不行,嫣儿不能受那些苦,她受不住的!”柳氏隔着房门的一道缝,急切的望着刘妈妈,“你去找人,托关系,将大小姐救出来。” 说来容易。 可那是京兆尹大牢,哪来的关系? 只有侯爷和二姑娘。 可侯爷知道这消息后,斥责大小姐有辱侯府门楣,正在气头上。 只剩二姑娘。 “二姑娘是都城司司尉,或许可以让她出出力。”刘妈妈说。 “二姑娘”三个字却刺激着柳氏。 “宋清宁!”柳氏眼神怨毒,掩不住对宋清宁的恨。 她关在房中,想通了一些东西。 宋清宁不仅收买了“郑莲儿”,坏了她替嫁的计划。 她被关在这里,也是宋清宁的手笔。 她故意刺激她,让她失态,又故意在人群里躲避,害让她刺伤老侯爷。 宋清宁,她的心机何时变得如此恶毒深沉。 “她不会出力的。”柳氏说。 刘妈妈叹了口气,去“找关系”,可一天一夜,没有任何收获。 回门日前一天的傍晚,宋清宁去了西正院。 隔着门缝,宋清宁见到了柳氏。 柳氏先前禁足祠堂,也不曾如此狼狈,这才关了两天不到,就已憔悴至斯,原本那头养得极好的头发,鬓间竟有了一缕白发。 宋清嫣嫁江晟,对她的打击很大。 柳氏看到宋清宁,眼神似毒,“宋清宁,你害你堂姐,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当初生下你,我就该掐死你!” 她说这话,是真的。 那时她换子成功,是想掐死陆氏的儿女。 也确实做了。 她将枕头盖在婴儿脸上,又借故走开。 以为宋清宁会被闷死,可一只猫把枕头叼走,宋清宁保得一命。 宋清宁五岁时,她又设计让宋清宁落水,那一次,陆氏救了她。 之后,她发现宋清宁的存在能衬托嫣儿,她便没再想弄死她。 她打压她,贬损她,让她知道她身份低贱,只配做侯府嫡女的养分。 十岁那年,宋清宁曾反抗过,却被她压了下来。 她告诉她,她不听话,她就惩罚宋世隐。 她一次不听话,她就惩罚宋世隐一次,两次不听话,她就惩罚宋世隐两次,会一次比一次重。 这方法很有效。 她只是对宋世隐用了一次家法,狠狠的往死里打,宋清宁就妥协了。 之后,都很听话。 她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可这次宋清宁回京,一切都变了。 柳氏看着门外的人,她身姿挺拔,眼里没了乖顺,眉宇张扬,柳氏终于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了她了。 “你来做什么?”柳氏不甘的朝宋清宁吼。 第99章 竟觉得宋清宁知道了真相 柳氏眼里的恨与怒意交织,血丝满布。 宋清宁却很平静,“堂姐下了狱。” 她提起宋清嫣,柳氏猛地如野兽一般扑上房门,瞪着门缝外的宋清宁,眉目狰狞,“你休要再害她!” “害她?!”宋清宁讽刺。 她只是反击,在柳氏眼里却是加害。 可柳氏换子,贬损打压她和哥哥,踩着她的血肉,最后连尸骨也不留下,她却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应当。 两个标准,让人作呕。 “你对堂姐太好了。”宋清宁说。 柳氏更确定,宋清宁是嫉妒嫣儿。 如以往一样敲打她,“清嫣是侯府嫡女,不止是我,你也应该对她好,这是尊卑,你得守。” 宋清宁却提醒她:“可如今母亲认下了堂姐,堂姐不再是侯府嫡女,她是二房的女儿,是你的女儿!” 她说宋清嫣是她的女儿。 柳氏心中一颤。 那一瞬,她看着宋清宁的眼,竟觉得宋清宁知道了真相。 可也仅仅是一瞬,她便知那是错觉。 当年的事她做的隐秘,又滴水不漏,没有证据留下,宋清宁不可能知道真相。 但她这话,依旧让柳氏近乎癫狂。 柳氏凌厉的纠正她:“她不是!她是大房嫡女,血脉如此,她会重回大房。” 血脉如此!真是可笑! 柳氏换子骗了所有人,连她自己也真的相信,宋清嫣是大房血脉。 可假的终归是假的,真不了。 至于重回大房?宋清嫣没有机会了。 但宋清嫣还有利用价值。 “堂姐人在狱中,当务之急是要救她出来。”宋清宁说。 “你……要救她?”柳氏狐疑的看着宋清宁,不相信宋清宁会救嫣儿。 宋清宁没回答,转身径自走了。 柳氏心中不安。 宋清宁嫉妒嫣儿,不会这么好心救她,就算救,也一定有目的。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柳氏越想越担忧,却不知,宋清宁的目的就是要让她担忧,让她不安。 宋清宁走到院门处,身后传来柳氏的警告: “宋清宁,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要是敢伤害你堂姐,我就算是告御状,也要为嫣儿讨回公道,你别忘了,我有诰命在身!” 诰命? 宋清宁脚步一顿。 她没忘记柳氏的诰命,从她身上得的,一点一滴,柳氏都要还回来。 宋清宁早先便和淮王约定好,回门这日放宋清嫣出狱,连带江家母女也一起放出来。 这日天还未亮,狱卒就打开了牢门。 牢房环境恶劣,没有床,只有角落一堆杂草。 江家母女躺在杂草上,宋清嫣靠在另外一边角落,地质坚硬,从未如此狼狈。 宋清嫣以为狱卒又要来提人拷问。 却听狱卒说:“赶紧走!” “我……可以走了?”宋清嫣不确定的问。 “对,可以走了,你们运气好,有贵人替你们说话。” “贵人?”江夫人立即联想到睿王。 她就知道晟儿在外面会为她们想办法,晟儿虽然落榜了,可依旧得睿王看重。 三人回了江家。 狱中的严刑拷问,她们都受了伤。 江夫人进了宋清嫣的新房,取走了她的妆奁,“要不是你,我和彤儿也不会被牵连入狱,也不会受刑负伤,这是医药费和补偿。” 宋清嫣气得几欲吐血。 可她浑身无力,没有力气和那老虔婆争抢。 “今天什么日子?”宋清嫣问丫鬟。 丫鬟回答,“今天,是回门的日子。” “回门?对,我可以回侯府,我要回侯府,侯府才是我的家,我要去求母亲,求父亲,求祖父。” 宋清嫣眼里燃起了希望。 这江家,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姑爷不在。”自古新妇回门,要姑爷陪着才脸上有光。 宋清嫣想到江晟,满脸嫌恶。 那晚江晟硬要了她一回又一回,她恨不得杀了他。 她希望他永远不在。 宋清嫣洗漱一番,才稍微有了人样,可她双颊凹陷,掩不住憔悴,双手受刑留下的伤十分难看。 宋清嫣忍着痛,用袖子遮盖着,出了门。 回到侯府,宋清嫣便哭喊着要见陆氏和侯爷。 却听管家说,侯爷一大早就出门了,侯夫人今日也去了城隍寺上香,甚至连老侯爷也出门和友人小聚去了。 宋清嫣微微怔愣,随后大怒,“今天我回门,他们都不知道吗?” 哪里是不知道?分明是故意避着她。 管家叹气:“您给侯夫人下毒,伤了侯夫人的心,侯爷又最看重子女品行,生您的气也是正常。” 宋清嫣气结,却无法反驳。 她不怪自己下毒,却恨自己没毒死陆氏。 陆氏死了,她在孝期,就可延迟婚嫁。 “柳氏呢?”宋清嫣想到柳氏。 她和柳氏的账还没有算! “二夫人在西正院。” 宋清嫣直奔西正院,刘妈妈看到她,惊呼一声“大小姐”,房中的柳氏急切赶到门口。 透过门缝,柳氏看到宋清嫣,当下就心疼得痛哭。 宋清嫣却脸色阴沉,“哭哭哭,最该哭的人是我,柳氏,你说的让宋清宁替嫁呢?柳氏,我起初就不该信你,你一次次害我,我这副模样,都是你害的。” 她的指责,以及眼里的怨恨,让柳氏的心如刀割,迫不及待的解释: “嫣儿,我不会害你,是宋清宁,她嫉妒你,收买了郑莲儿……” 柳氏将一切经过说给宋清嫣听。 宋清嫣便将恨转移到了宋清宁身上。 “该死的宋清宁!”宋清嫣咬牙,一拳狠狠打在门上,仿佛将门当成了宋清宁。 却撞到了手上的伤,顿时抽气痛呼。 扯开袖子,手上的伤又流出血来。 “嫣儿,你的手……他们对你用刑了?都是江家那老婆子连累你,快让我看看,还有哪里受了伤?” 宋清嫣撩开衣袖,手臂上有鞭痕,鞭痕一直蔓延到衣裳里看不见的地方。 柳氏看了,触目惊心,又怨受着一切的不是宋清宁,“这一切该是宋清宁替你受的,她若乖乖嫁到江家,你便可以不受这些苦难。” 宋清嫣似也当真觉得,宋清宁该受这一切。 她恨毒了宋清宁。 可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她能怎么办? 她不信柳氏,可眼下会帮她的,只有柳氏! “二婶,我不想在江家,那晚江晟折磨我,我生不如死!还有江家那对母女……那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宋清嫣近乎崩溃的哭喊,“若要一辈子和那样的一家子纠缠,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二婶,你要救我!” 柳氏心疼的抹泪,目光逐渐坚定,“好,我会救你,二婶想办法。” 她只能再次向那人求助。 他若知道嫣儿是他的女儿,不会不管。 第100章 推柳氏快些行动 宋清嫣却盯着她,心中不安,“这次不会再出差错吧?” 柳氏每次说想办法,却每次将她害得更惨。 她嫁给江晟那样的人,失身于他,不能再更惨了。 “嫣儿,不会了,你相信我!”柳氏眼神真切。 宋清嫣却依旧不敢全然信她。 她恨江晟,恨江家,恨陆氏,恨宋清宁,也恨柳氏,但她只能依靠柳氏。 不能全信,她自己也要警惕,要防备,要想法子谋出路。 宋清嫣想到明月仙,眸光依旧贪婪。 离开西正院后,宋清嫣躲进了之前住的院子,她不想回江家,还想等父亲母亲回府后,向他们认错求情。 可永宁侯和陆氏还没回府,江家先来要人了。 “夫人说,少夫人若不回去,她亲自来接。” 江家下人将话传给宋老侯爷。 若非在狱中受了罪,江夫人要养伤,她今天就要来继续讨要嫁妆。 老侯爷也知江家是狗皮膏药,黏上便甩不掉。 江晟榜上无名,可见他被睿王看中的传闻是假,江晟在他眼里,已全无价值。 宋清嫣嫁了江晟,同样也没了价值。 老侯爷不想因宋清嫣,再被江家人纠缠,当即下令将宋清嫣送回江家。 宋清嫣哭喊着不愿走,却被老侯爷扔出了侯府,关上了侯府大门。 宋清宁从都城司回来,就看到宋清嫣拍打侯府大门的一幕。 “祖父,你让人开门,嫣儿不想走。”宋清嫣一边拍打,一边哭喊。 拍打得十分用力。 宋清宁想起前世,她被关在庵堂,也曾用力拍打房门,让她们放她出去。 宋清嫣说,她拍门的声音太吵了。 砍了她的手,她就不会拍了。 宋清嫣真的砍了她的手。 砍手的一幕浮现在宋清宁脑海,宋清宁又清晰的感受到利刃断手之痛,手腕儿断裂处跟着颤抖一下。 宋清宁抬手,确定此时她的手完好无损,才惊觉那已是前世的事了。 宋清宁走上前,看着宋清嫣的手,“你的手,流血了。” 宋清嫣拍门的动作僵住,回头看到宋清宁,下意识的想扬手打她。 可她又深知在宋清宁面前讨不到好。 宋清嫣隐忍着。 随后抬头挺胸,如以往一样扬起下巴,厉声指控,“宋清宁,二婶和我说了,你嫉妒我,所以害我。” “我如何害你?”宋清宁问。 “你收买郑莲儿……” “是你们收买郑莲儿,想让我替嫁。”宋清宁纠正她。 “你就该替嫁,宋清宁,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庶出二房的女儿,二房依附着大房,自然要为大房分忧,为我替嫁,是你的本分!” 宋清嫣狠狠瞪着宋清宁,眉目狰狞。 宋清宁脸上的笑容却很讽刺。 宋清嫣:“你笑什么?” 宋清宁没有回答。 看向来接宋清嫣的马车,“江少夫人,你该回家了。” 回江家。 没有理会宋清嫣听见那声“江少夫人”后,癫狂的咒骂,宋清宁转身走进侯府大门。 宋清宁去了东正院。 那天答谢小宴,陆氏那一口血,吐出了累积多年的淤毒。 之后张娘子又多次施针,配合着秘方方调理,陆氏的身体好了许多,但依旧不能让情绪陡升陡降,于她身体不利。 好在换子的真相,她已平缓接受。 陆氏给宋清宁求了平安符,“宁儿,我以往不信神佛,现在却感恩菩萨,菩萨保佑,让你回到母亲身边,母亲有机会赎罪,有机会弥补。” 她听侯爷说起过宁儿那个如前世的梦。 若真的是前世,她也当自己重活了一世。 这一世要改变。 改变结局,也要改变自己。 “宁儿,再过些时日就是中秋,也是孟皇后生辰。”陆氏初嫁人时,还进宫见过孟皇后几次。 后来身体不好,过得也不如意,不忍让孟皇后担心。 又有柳氏刻意阻止,每次宫宴该她出席的,柳氏都会使绊子让她去不了。 以前不在意,现在要在意了。 “到时候我的身体,应该会好些了。”陆氏说。 宋清宁明白她的意思。 中秋宫宴,母亲她想去。 宋清宁不阻止,她知道柳氏换子,母亲自责。 她说赎罪,说弥补,若不让她做些什么,那些自责在她心里,始终散不去。 “好,中秋节,我想要一个兔子花灯。”宋清宁将平安符贴身戴着,挽着陆氏的手臂撒娇。 “好,母亲买给你。”陆氏满目慈爱。 这晚,宋清宁悄悄留宿在东正院,没人时,宋清宁便叫陆氏母亲。 她第一次睡在母亲身边,睡得很安稳。 翌日一早,宋清宁回锦绣阁的路上,竟遇到了宋明堂。 “宋清宁!”宋明堂叫住她,眼神语气皆不善,“这么早,你从我母亲院里出来,宋清宁,你什么时候和我母亲这么好了?!” 那晚宋明堂在院子狎妓的荒唐事被撞破。 他受了老侯爷一通斥责,又因为永宁侯回府,这段时间他都很消停。 只在房中和玉蝉厮混。 但宋世隐高中的消息传来,打破了他心中的平静。 他不爽宋世隐,也不爽宋清宁。 庶出二房的低贱血脉,竟要盖过了他这个世子的风头。 他忍不住要找这对兄妹麻烦,让他们看清自己的身份。 宋清宁正愁宋明堂成日躲在院里,不出门,连淮王也无法动手。 他撞上门来,这是机会。 “你和我母亲不也很好吗?”宋清宁说。 她语气森冷,嘴角一抹讽刺,故意刺激宋明堂。 宋明堂果然震怒,“你……宋清宁,你敢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看我不教训……” 扬手就要去打宋清宁。 恰在此时,永宁侯从不远处走来,“怎么?你要打人?” 宋明堂一直很惧怕永宁侯。 小时候甚至不敢直视永宁侯的眼,永宁侯虽是武将,却并不凶神恶煞,年轻时像是玉面书生。 可宋明堂依旧怕他,从骨子里畏惧。 永宁侯瞪他一眼,宋明堂便慌了,“儿……儿子没有,儿子和清宁堂妹开玩笑。” “滚!”永宁侯冷冷一声。 宋明堂拔腿便跑了,是往府外的方向。 宋清宁原是要刺激宋明堂出府,父亲那一声“滚”让宋明堂憋着气。 以宋明堂的脾性,要找地方发泄。 他出府,淮王便可动手。 她要推柳氏快些行动。 当天,宋明堂果然出府了。 傍晚,宋清宁就得到了淮王那边的消息。 “王爷说,事情办妥了。” 来传信的是淮王的影卫。 第101章 有喜欢的人了 晚上,宋明堂没有回府。 玉蝉担心世子夜不归府,会惹侯爷生气,便替他掩饰,让院中的人瞒着。 可第二天晚上,宋明堂依旧没回府。 如此过了三天,玉蝉有些慌了。 可她依旧不敢告诉侯爷,只是悄悄去了西正院,禀报二夫人。 “你这蠢货,过了这么多天,你才来和我说。”柳氏随手拿了个茶杯,狠狠砸到门上。 一声脆响,碎裂落地。 玉蝉吓得心惊胆颤,若非房门关着,那茶杯定要砸破她的脑袋。 “二夫人,奴婢知错,现在该怎么办?世子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你来问我?去找啊?禀报侯爷……”柳氏说到此,突的又改变了主意,“不,不能让侯爷知道。” 侯爷一直对堂儿严厉。 他常年不在京城,每次回京后都会考教堂儿,侯爷很在意这个继承人。 不能让堂儿在侯爷眼里失了好印象。 柳氏思绪片刻,去枕头下拿了一些银子,继续交代玉蝉,“你拿着银子去外面,找乞丐也行,找其他什么人也行,四处打听,有了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是,奴婢这就去。”玉蝉接了银两。 她是真的担心世子。 她已是世子的女人,世子的前途,便是她的前途。 之前配合二姑娘,是因为解除了世子和颜四小姐的婚约,于她有利。 玉蝉听柳氏的话,出府找人四处打听。 接连两天过去,没有任何消息,柳氏在西正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终于在第三天,玉蝉打听到,“世子那天和相熟的几位少爷去喝酒,醉酒冲撞了淮王殿下……” “淮王!” 柳氏只听“淮王”二字,就已吓得腿软。 回过神来,又急切询问宋明堂下落,“世子人呢?”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隔着门缝,柳氏瞧见玉蝉摇头,当即便如五雷轰顶。 “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世子他会不会被淮王……”玉蝉满目担忧。 “你闭嘴!” 柳氏狠瞪了一眼玉蝉,“不许咒世子,世子好歹是永宁侯府的世子,淮王怎敢随便草菅人命?” “那现在该怎么办?”玉蝉等着柳氏拿主意。 依旧不能让侯爷知道。 柳氏原本还犹豫,上次自己主动联系那人,他生气了。 为了嫣儿,她想再冒险找他,却也害怕他再生气。 但眼下堂儿惹了淮王,她不得不豁出去了。 “世子的事,不要让侯爷知道,就说世子近日在房间看书,你机灵些,其他的我来想办法。”柳氏交代玉蝉。 随后又叫来了刘妈妈,对她一番叮嘱。 翌日天还未亮,西正院就有了动静。 锦绣阁里,宋清宁如往常一样早起练剑。 没多久,红鸢悄悄进了锦绣阁,看到宋清宁立即禀报,“二姑娘,二夫人她出去了。” “走的哪个门?”宋清宁问。 为了让柳氏顺利出府,宋清宁在大门和后门都安插了人。 “是走的老侯爷院里。” 宋清宁一剑刺出去,诧异的停下了动作,见红鸢面上诡异的神情,立即想到那日江晟钻狗洞进府。 柳氏也钻了狗洞? “呵,她太小心谨慎了些。”宋清宁冷笑。 柳氏一出府,就被宋清宁安排的人跟上了。 这次,顾颖多带了两个女子营的姐妹。 如上次一样,线索到了沈国公府。 不一样的是,没多久,沈国公沈霖带着一人出了府,上了马车。 下午时,顾颖去都城司找到宋清宁,禀报消息,“沈国公府的马车在城中转了许久,又停了好几个地方,其中一间布坊,柳氏也去了。” “沈国公和柳氏应该是在布坊碰了面。” 宋清宁听着顾颖带回的消息。 她依旧不觉得,柳氏背后的人是沈霖。 “你说,沈霖身旁还有一人?”宋清宁像是抓住了什么。 “对,那人看着并不出众,书生的样子,打扮也很低调,和沈国公很是亲近。”顾颖说。 宋清宁突然想到一人,“沈傲。” 沈傲是沈家远房的一脉,原本也不姓沈,听闻沈贵妃在世时,很信任这位表兄。 不知因何缘由,改姓了沈。 前世宋清宁见过他,此人很圆滑,眼里却藏着奸诈,帮沈家经营着暗处的产业。 柳氏身后的人是他吗? 他身后的贵人,是睿王? 宋清宁总觉得哪里奇怪。 柳氏夜里才悄悄回侯府,依旧走的老侯爷院里。 见了沈傲,柳氏安心了许多。 沈傲说,两个孩子他都会想办法,他替沈家做事,背靠着睿王,又有贵人支持他。 他能做成很多事。 他鲜少提起“贵人”,但每次提起,都很崇敬。 柳氏依旧关在西正院。 几天后,宋明堂回府了,柳氏心里终于注入了希望,可嫣儿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不知在江家过得如何。 临近中秋,依惯例,宫中会设宴。 以往这些宫宴,都是柳氏去,她很喜欢在那样的场合,和命妇们一起吃茶宴饮。 可如今她被关着。 但没关系,她去不了,陆氏那身体也去不了。 如此想着,她的心里才平衡了些。 整个侯府都在准备中秋,这个中秋对宋清宁来说意义非凡。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是他们一家四口真正团聚的第一个中秋。 宋世隐在学着做花灯。 他问宋清宁,喜欢什么样式的花灯? 宋清宁回答,喜欢兔子。 她小时候救过一只兔子,把它带回来养,可被柳氏知道了,硬生生将那兔子摔死。 柳氏一直很享受毁掉她在意的一切。 兄长说,要给她做一个好看的兔子花灯。 宋清宁闲时去看他做花灯,除了一个兔子图样,还有一只蝴蝶图样。 “哥哥,蝴蝶这个送母亲的吗?可蝴蝶的样式,更像年轻女子喜欢的。”宋清宁狐疑道。 话落,却见宋世隐脸颊倏的通红。 宋清宁当即便意识到,“哥哥,你有喜欢的人了?” 宋清宁脱口而出,见兄长那张脸越发红得似能滴出血来。 更是好奇。 立即追问,“是谁是谁?快告诉我,哥哥喜欢的是哪家姑娘?” 第102章 希望他娶妻生子,和淮王有关 宋世隐想到那女子,眼里掩不住倾慕,“是颜四小姐。” “颜四小姐?!” 宋清宁惊呼,更多的是感慨与欣喜,“你们如何认识?” 宋世隐垂着眸,“梨花巷那个院子,隔壁住的是个女子,是颜四小姐。” “起初我不知是她,只是听她弹琴,也未曾想唐突佳人。” “她的琴弹得很好,悠扬婉转,必是练了很多年。” “我听她的琴声作诗,有一日风把诗吹走,落进了她的院子,她捡到那首诗,将诗从墙上还过来。” “之后我们隔着墙,偶尔说话。” 宋世隐说到此,突然急切解释,“我们只是偶尔说话,连面也没见,更没有逾矩之举。” “我做这蝴蝶花灯,也并未打算送她。” 他眼里一抹黯然,他也不知颜四小姐的心意。 甚至颜四小姐的身份,也是听她身旁的丫鬟唤她“四姑娘”,梨花巷有老妇唤她“颜小姐”,他推测而来。 “为何不送?” 宋清宁看得出,哥哥是真的喜欢颜四小姐。 当初宋家和颜家的婚约,本是颜四小姐和侯府嫡子。 若没有柳氏换子,前世哥哥就应该和颜四小姐成亲,才子佳人,一段佳话。 可前世宋明堂占据了哥哥的身份,也霸占了哥哥的婚约。 颜四小姐嫁宋明堂后,过得并不如意,柳氏拿捏她性子软,宋明堂又对她动辄打骂。 幸好这一世颜四小姐和宋明堂退了婚。 前世哥哥临到死,都没有成亲。 她希望哥哥这一世能娶妻生子。 她要做姑姑。 颜四小姐会是很好的嫂子! 宋清宁拿起蝴蝶图样,“那天我瞧见颜四小姐头上戴着蝴蝶发簪,她应该会喜欢这蝴蝶花灯。” 宋世隐也看着那蝴蝶图样,“那天她落了一枚蝴蝶耳坠。” 因此,他才会想做蝴蝶花灯送她。 宋世隐想着颜四小姐,脸颊又微微泛红。 宋清宁第一次见兄长这么容易脸红,不由打趣他。 兄妹二人又说了许多话。 翌日,太后从遂州行宫回来了,跟着太后回宫的还有玉臻公主。 都城司左司负责沿路防务,宋清宁穿着便衣,亲自沿路暗中留意,预防意外。 太后的凤驾顺利进了宫门,都城司任务完成,宋清宁回都城司的路上遇到孟七夫人带着孟玉书。 孟玉书见到她,就拉着她,问她喜欢什么花灯。 宋清宁:“……” 最近是怎么了?都问她喜欢什么花灯? “喜欢兔子花灯,怎么?小玉书要送我兔子花灯?”宋清宁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孟玉书任她捏,很是乖巧,“我不送宁儿姐姐花灯,我送宁儿姐姐烤鸭,花灯哪有烤鸭好?” “吃吃吃,半句也离不了吃。”孟七夫人轻斥孟玉书。 又拉着宋清宁闲话几句家常。 孟七夫人恭贺宋世隐得了榜首,又提起安国夫人族中的侄儿也位列前三甲。 “叶七少?” 宋清宁记起前世中秋前后,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中一件就和叶七少有关。 叶家是汝南大族。 叶家支脉庞大,叶七少本不在京中,但传闻他七岁会作诗,十岁便已名满大靖,模样生得俊俏。 前世他是探花。 前世的中秋宫宴,玉臻公主一见到他就芳心暗许,当场请旨赐婚。 可叶七少是有婚约在身的,将情况告知,玉臻公主也没强求。 可没多久,叶七少的未婚妻暴毙,之后叶七少落发做了和尚。 世人感叹那女子命薄,也感叹叶七少对未婚妻用情至深。 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未婚妻的暴毙并不寻常,叶七少甚至被逼得差点儿自裁,最后划烂了那张脸,出家当了和尚。 导致这一切的,便是那位玉臻公主。 这些事,宋清宁原是不知道的。 前世她知道换子真相,祖父权衡利益不帮她,她独自一人寻找对抗柳氏的办法,过程中,她查到了这事的内幕。 可就算知道此事,前世她独自一人要对付柳氏和沈家,如蚍蜉撼树。 宋清宁想到安国夫人,“皇上下了旨,这次科举前十都要进宫参加宫宴,玉臻公主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或许有心要在才子们当中选一个驸马,叶七公子一表人才。” 孟七夫人是个精明的。 宋清宁这么一说,孟七夫人当即意识到她在暗示提醒。 “大嫂这侄儿已经有婚约在身了,万不能招惹公主。”孟七夫人说。 两人分开后,孟七夫人想着宋清宁的提醒,越想越是心惊。 玉臻公主的性子,她是有些了解的。 人前和善明媚,实则手段且狠着,若真的看上谁,对方愿意倒好,若不愿,下场不会好。 不管是大嫂的侄儿和玉臻公主,还是沈家和叶氏,都不是一路人。 孟七夫人丝毫也不敢耽搁,回了国公府,找到安国夫人,将这事说给她。 “大嫂,你那侄儿确实一表人才,无论是样貌还是家世,对玉臻公主来说都是优选。” 安国夫人是万万不想让自家侄儿和沈贵妃的女儿扯上关系的。 沈贵妃的手段,她见识过。 当年让孟家和皇后吃了多少亏,数不胜数,一个连自己的死都可以利用的女人,让她心中生寒。 也让她下意识的排斥她的女儿。 万一玉臻公主看上侄儿,只会是天大的祸事。 “你去把七少爷请过来,我有话和他说。”安国夫人吩咐侍女。 又想起宋清宁,忍不住喜欢,“宋家这二丫头通透,惹人喜欢,她也到了婚嫁的年纪,可许配了人家?” “倒是没许配人家,她那母亲柳氏对她不上心,怕也不会好好替她挑选夫婿,可惜我孟家没有年龄合适的儿郎,不然娶清宁做孟家媳,倒是一桩好事。”孟七夫人说。 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一人,“玄瑾合适。” 玄瑾也是孟家人。 可仅一瞬,孟七夫人和安国夫人对视一眼,眼神黯然。 皇上忌惮玄瑾,连他的婚姻也狠狠拿捏着。 两人都心疼他。 宋清宁想着前世中秋发生的另外一件大事,夜里去了苍岭阁。 那另外一件大事,便和淮王与孟皇后有关。 第103章 淮王对她有意,她对淮王无心 宋清宁来的路上,已经想好如何和淮王说。 “王爷,臣女前日做了个梦……”宋清宁刚开口。 谢玄瑾突然抬眸看向她。 眼神竟有一丝热烈。 宋清宁被他眼里的热烈烫了一下,见他垂眸,她才继续说起她做的“梦”。 “臣女梦见一只猫伤人,臣女记得皇后娘娘宫里好像养了一只猫,不会伤人吧?”宋清宁言语试探。 前世中秋,听闻宫宴上有猫作乱,惊吓到一位妃子。 那妃子刚怀孕不久,因此小产。 那猫便是孟皇后养的那一只。 听闻元帝当场砍杀了那只猫,孟皇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发了狂,当着众人对元帝拔剑。 皇后冲撞帝王,元帝震怒,将她打入冷宫,又扬言废后。 淮王求情也被迁怒,孟皇后因此背上残害皇嗣的罪名,被褫夺了凤印。 孟家也元气大伤。 她见过孟皇后,不相信她会残害一个有孕的妃子。 宋清宁想起那日淮王那一句: 【若尊卑压着你,要了你在意之人的命,还要你的命,更要夺了你亲人的命,那倾覆了尊卑又何妨?】 宋清宁觉得这事或是淮王走向谋反的导火索。 “那只猫,是皇兄留下的。”谢玄瑾说。 宋清宁一怔。 已故太子? “那原本是宫墙外的一只受了伤的野猫,皇兄捡了回去,取名叫团团,一直养着,皇兄去世后,团团便进了凤栖宫。” “那是皇兄唯一留下的活物,母后很爱团团,几乎将它当成了皇兄的替身。” 宋清宁诧异他和她说这些。 但同时也明白那猫对皇后意义非凡。 前世元帝当场砍杀那只猫,于孟皇后来说,只怕是亲眼看着“儿子”再死了一遍。 难怪孟皇后会向元帝拔剑。 如果是有人故意借此,要逼孟皇后冲撞元帝,目的便是重创孟皇后呢? 若真是如此,前世谋划这一切的人,目的达到了。 “团团于皇后娘娘的意义非凡,宫宴人多,不管是冲撞了人,还是伤害了团团,都不是好事。”宋清宁斟酌着,要怎么说,才能既让淮王听她的建议,又不追根究底探问建议的由来。 却听见谢玄瑾说: “本王知道了,本王会和母后说,中秋那日把团团关起来。” 宋清宁长长呼出一口气。 关起来,是能避开一劫。 但那背后筹谋的人,不利用猫,或许也会利用其他,不在这次宫宴上谋事,也要利用其他机会。 都要防着。 最好是将背后筹谋之人揪出来。 宋清宁思绪间,没有察觉谢玄瑾正盯着她看。 “你平时就做这些梦?”语气似不满。 宋清宁回神:“……” 她想说她没做梦,只是要提醒他一些前世的事,便借“做梦”说出来。 听他的语气,她应该做一些别的梦吗? “王爷想让臣女做什么梦?” 宋清宁心想,他若要指定她做梦的内容,她就回他:梦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的。 好在淮王看了她一眼,转开了视线。 很快到了中秋。 这次宫宴,宋清宁和陆氏一道,一早就乘坐同一辆马车前往皇宫。 陆氏去中秋宫宴的消息,传到了西正院。 “陆氏?她那身体,怎么撑得住去宫宴?”柳氏连声音也透着狰狞。 听见刘妈妈说,“她出门时,奴婢看见了,气色好像不错。” 柳氏神色更是癫狂:“气色不错?呵……” 柳氏气得在房中一通乱砸,却怎么也无法消解心中的怒气。 又想到今日中秋,她被关着,嫣儿那边还没消息,一家人无法团聚。 “不行,我要出去,我要想办法出去!”柳氏目光闪烁着。 突然她似想到什么,似豁出去了般,眼里一股阴狠。 宋清宁进宫,玲姑姑已在宫门等她。 她奉皇后之命来接宋二姑娘。 见到陆氏,玲姑姑先是诧异,确定那正是曾经的陆家小姐,玲姑姑笑着抹泪。 “静姑娘来了,娘娘她见到你,定会高兴。” 玲姑姑迫不及待的领着陆氏和宋清宁往后宫走。 到了凤栖宫。 陆静姝和孟弗二人再次相见,两人都脸上有笑,眼中有泪。 “臣妇参见皇后……” 陆氏要上前行礼,孟皇后立即扶着她,“静姝,在你面前,我只是弗姐姐,你的身体……” “弗姐姐,我的身体好许多了。”陆氏今天施了粉黛,气色尚好。 “好,好。”孟皇后拉着陆氏坐下。 两人说了许多话,说起年少的趣事。 宋清宁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孟皇后又传来心腹太医给陆氏把脉,得知陆氏身体确实好了许多,孟皇后放心了不少。 “宁儿,你过来。” 陆氏突然唤宋清宁。 宋清宁起身过去,陆氏拉着她,突然跪地。 “静姝,你这是做什么?” 孟皇后要扶她起来,陆氏却不起。 她重重的朝孟皇后磕了个头,“弗姐姐,臣妇想托姐姐照拂宁儿。” 孟皇后微怔,看着两人。 静姝第一次求她,竟是为了宋清宁。 “好,我定照顾她!”孟皇后看出侯府该是发生了一些事。 孟皇后又和陆氏说了会儿话,见陆氏略有疲惫,便安排陆氏休息。 “宁儿,本宫要去佛堂抄经,你陪本宫一起吧。” “臣女遵旨。” 宋清宁只是看孟皇后眼神,便知孟皇后有话要单独和她说。 到了佛堂,孟皇后摈去了宫人,佛堂只有她和宋清宁。 孟皇后拜了佛,又让宋清宁也跟着拜了。 之后孟皇后抄经,宋清宁在一旁研墨。 她不知孟皇后要和她说什么。 “宁儿,你觉得本宫的儿子怎么样?”孟皇后突然开口。 宋清宁研墨的手一顿。 淮王? “淮王殿下样貌出众,又身份尊贵,他建立神策军,得将士臣服,臣女钦佩至极。”宋清宁说。 孟皇后抬眸看她一眼,她说起玄瑾,有崇敬,却没有爱慕,不像玄瑾提起她。 看来只是玄瑾对她有意,她对玄瑾并没有男女之情。 孟皇后忍不住想帮儿子一把,“玄瑾前日来宫里,和本宫说起了你。” 宋清宁眼皮一跳,竟有些紧张。 淮王说起她? 淮王说她什么? 第104章 将计就计,关心淮王手上的伤 “他说你会是他的王妃。”孟皇后留意着宋清宁神色。 玄瑾说这话时,眼神热烈又笃定,像是认定了宋清宁。 就连她也很吃惊,玄瑾那样一个冷淡的人,竟有那样的炙热,好像二人经历了许多事,她已经烙进了他的骨髓。 孟皇后想知道宋清宁的反应。 宋清宁微微怔愣后,紧张顷刻消散。 原来是说这个。 “臣会好好为淮王殿下办事。”宋清宁语气真诚,就差立军令状了。 孟皇后握笔的手一顿,纸上重重的一笔,破坏了整张经文的美感,“臣?” 宋清宁解释,“王爷需要一个王妃,臣刚好是女子。” 她需要淮王的势力护侯府,淮王需要她的忠心。 “娘娘放心,臣会对淮王殿下忠心。” 她眼神纯澈,似当真对淮王别无二心。 除了忠心,别无二心。 突的,孟皇后笑了。 “放心,本宫很放心。” 两人一个面冷心热,一个怕是从未往男女之情方面想过。 自己那儿子要得到清宁除“忠心”以外的那颗心,怕要费些心思。 孟皇后放下笔,打开佛堂后的门,一只猫“喵喵”的叫着走了出来。 宋清宁看过去。 那猫通体白色,被养得极好,看着很是温顺。 前世就是这只猫冲撞了那位有孕的妃子吗? 却死在了元帝刀下。 孟皇后蹲下身子,将白猫抱在怀里,“都说宠物像主人,本宫有时候看着团团,竟觉得阿昭还在本宫身边。” 白猫窝在皇后怀中,那双眼仿佛有灵性。 听闻文昭太子温润如玉,他养的白猫也有几分儒雅。 宋清宁喜欢这只白猫。 “玄瑾说你做了个梦,梦见一只猫伤人,可否和本宫说说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孟皇后开口问她。 宋清宁对上她的眼,便知孟皇后并非随意一问。 好像将那个梦当成了真实发生的事。 宋清宁沉默一瞬,“皇后娘娘,相信臣女说的吗?” “玄瑾相信,本宫也相信。”孟皇后看着宋清宁,眼神坚定的朝她点头。 宋清宁便将前世发生的事告知: “臣女梦见团团冲撞了一位有孕的妃子,皇上震怒,砍杀……砍杀了团团,娘娘悲痛之下,对皇上拔剑相向,再之后,娘娘被褫夺了凤印,打入冷宫。” 宋清宁说到“砍杀了团团”时,孟皇后眸光颤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痛恨, 说到“打入冷宫”时,孟皇后眼里只剩一片冰冷。 随后孟皇后讽刺的冷笑出声,“是本宫能做出来的事,也是皇上能做出来的事,帝王无情,人,他都可轻易杀了,更何况是一个畜生?” “可他不该连团团也容不下!” 孟皇后的话让宋清宁震惊。 人,他都可以轻易杀了,更何况是一个畜生…… 宋清宁竟下意识想到了文昭太子。 当年文昭太子之死,淮王牵扯其中,人人都说是他害死了太子,之后就算查出和淮王无关,砍杀了主谋之人,却也没人为淮王正名。 若当年那个“主谋”只是替罪羊,要让文昭太子死的,根本就是皇上……宋清宁不敢往下想。 她能想象,这样的真相对皇后和淮王有多残忍。 也更能理解,前世中秋宫宴,孟皇后为何会因为一只猫发狂。 而筹谋这一切的人,必是也算准了孟皇后会为了“一只猫”失去理智。 瞧见孟皇后眼里的悲痛,宋清宁安慰她,“娘娘,那是梦。” 就算不是梦,也是前世的事了,这一世一切都可避免。 孟皇后却直视着宋清宁的眼,“也可能那不是梦,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宋清宁心中一颤。 “不必惊讶,本宫虽不知道你的身上发生过什么,本宫也不会过多探寻。”孟皇后说。 她看过匪夷所思的事,不管宋清宁发生过什么,她都不奇怪,也相信。 “小时候外祖母便告诉我,这世间有太多奇异的事,比如平行世界,你梦到的,或许在另外一个世界真的发生过。” 平行世界? 便如她的前世一样吗? 宋清宁第一次听这说辞,心中难掩震动,“娘娘的外祖母,顶是一个特别的女子。” “她确实是一个特别的女子,她说红颜亦有凌霄志,柔肩亦可担山河,女子的路,不止相夫教子一条。” “她说她的世界,女子没有那么多束缚。” “她说她的祖国需要她,所以她一直在寻找回去的方法,外人都说外祖母得了失心疯才会胡言乱语,行为疯癫,可本宫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而来。” 孟皇后满眼钦佩。 宋清宁看到她眼里的光,恍然明白,皇后娘娘曾经的志向或是受外祖母的影响。 “后来呢?”宋清宁问。 那样一个女子,应该在大靖历史上留下了名字。 却听孟皇后说,“在外人眼里,她死了,但本宫知道她是回去了,她走时和本宫说,她找到了回去的办法。” 回去的办法…… 这几个字让宋清宁的心猛地一紧,突然一阵心悸。 这几个字莫名的熟悉,她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听了无数遍。 可记忆里却是一片空白。 孟皇后察觉她的异常,“宁儿,你怎么了?” “臣女没事。”宋清宁平息下来。 孟皇后确定她真的没事,才又问宋清宁,“宁儿,如果你做的那个梦,就是今天要发生的事,是你,你会怎么做?” 宋清宁沉吟一瞬,迎上孟皇后的视线,“若是臣女,当将计就计。” 孟皇后目露赞许,“既然想到一起去了,咱们今天,就将计就计。” 又看了一眼怀中的白猫,惋惜的喃喃,“你要是能早一点……早一点来就好了。” 宋清宁明白她的意思。 她重生的时间若是六年前,或许能救太子。 但现在,只能避免前世今日的惨剧发生。 两人出了佛堂,谢玄瑾和谢云礼来了。 谢玄瑾一身玄色云纹锦袍,谢云礼身着月白锦衣,两人站在一起,很是养眼。 几人各自见了礼,宋清宁随淮王与云世子一起先前往宫宴。 宋清宁看到谢玄瑾左手上竟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极了哥哥手上,因为学做花灯被竹条划出的伤。 淮王莫不是也在学做花灯?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被宋清宁否定了。 淮王不像是会学做花灯的人,就算学做,也是学得极快,更不会让手受伤。 思绪间,突然谢云礼凑到她身旁,促狭道: “宋二姑娘,你这样盯着我四哥的手看,怎么?关心我四哥手上的伤?” 第105章 宋清宁和孟皇后合力出手 宋清宁惊觉自己盯着淮王的手看,立即收回目光。 谢玄瑾也像是在掩饰什么,将手放在后腰。 今日的宫宴设在荣华殿。 宋清宁一到荣华殿,便看到豫亲王妃和柔安郡主,以及孟家几位夫人。 上前一一行礼问好。 长辈们对宋清宁都很亲和,说她长高了,又夸她更好看了。 宋清宁不扭捏,她们夸她,她真诚的谢过,又一一回赞,礼尚往来,一派和谐。 柔安郡主在一旁看得很是佩服。 她是最怕长辈们围着夸,每次都不知如何应对,清宁姐姐游刃有余,很得长辈们喜欢。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豫亲王妃差身旁的嬷嬷去查探。 很快,嬷嬷回来禀报:“是玉臻公主,刚才公主的玉佩不见了,听说是沈贵妃在世时,送给公主的生辰礼,幸亏刚才被一位公子捡到,已经还给公主了。” 一位公子? 安国夫人和孟七夫人眼皮同时一跳。 安国夫人急切的问,“是哪家公子?” “那公子瞧着面生,看打扮,该是这一届科举的学子。”嬷嬷回答。 安国夫人更加心跳剧烈,又让身旁的人去寻自家侄儿,得知叶七少并不在附近,并不是捡到玉佩的学子。 安国夫人才放心下来。 万不能让玉臻公主对自己的侄儿生好感。 安国夫人感激的看了一眼宋清宁。 到了宫宴时间,朝臣命妇入席,帝后以及太后领着几位妃子也陆续到了。 众人行礼,各自落座。 上次端阳宴,永宁侯还未回京,柳氏带着宋清嫣来的宫宴,宋清宁坐在那对母女身旁,和此刻的心情截然不同。 宋清宁看了一眼坐在她前面的父亲母亲,再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哥哥。 一家四口,很整齐。 宋清宁莫名安心。 又看向不远处的淮王,他独自一人坐一席,形单影只。 除了宋清宁在看谢玄瑾。 还有两道视线,也在看谢玄瑾。 沈婉儿和薛三姑娘,那两道视线,一道炙热,一道温柔。 “父皇,今天儿臣的玉佩险些不见,幸亏有人捡到还给了儿臣。”玉臻公主突然开口。 玉臻公主眉眼明媚。 前世宋明堂为了讨好睿王,以明月仙的身份,要为睿王复刻沈贵妃的画像。 宋明堂将残破的原画交给宋清宁。 画上的沈贵妃生得美丽,不是孟皇后的大气,也不是母亲的文静端庄。 而是柔。 眉眼柔,身姿柔,骨子里的柔,像水一样。 那原画是元帝亲手所画,从那画里,宋清宁便可窥见元帝对沈贵妃是发自内心的爱。 玉臻公主虽不柔,但样貌和沈贵妃有七分像。 心爱女人生的女儿,又长得像已故的爱人。 元帝对玉臻公主极其疼爱。 玉臻公主只是如此一说,元帝便笑呵呵的道,“是哪位捡到了公主的玉佩?朕要赏,重重的赏!” 一个学子上前行礼,“是草民。” 那学子眼里有兴奋。 宋清宁并不认识他。 心想,前世玉臻公主在宫宴上当众请旨赐婚,莫不是因为捡到那玉佩的人是叶七少? 这一世,捡玉佩的人换了一个。 玉臻公主请旨赐婚的对象,是否会换一个? 正想着,便听元帝问玉臻公主,“玉儿,你要父皇怎么赏他?” 所有人都看向玉臻公主,包括那位学子。 玉臻公主看学子一眼,他眼里的倾慕太过浓烈,这样的倾慕,她看了不少,没有身份,没有样貌,入不了她的眼。 可那学子似乎没有自知之明。 玉臻公主掩唇轻笑,“父皇便赏他一些金银,一些美玉,可好?” 没提赐婚。 宋清宁诧异,但瞧见那学子并不出众的样貌,心中了然。 前世叶七少做了探花郎,样貌绝佳。 “好,当然好,来人。” 元帝命高公公立即备好金银美玉,赏赐下去,又问那学子,“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学子忙不迭点头谢恩。 心中却失望。 再看玉臻公主,玉臻公主已经看向了别处。 宋清宁留意着玉臻公主。 玉臻公主目光环顾四周,公主的视线统共停了两次,一次是叶家的方向,另外一次便是她的身旁。 宋清宁心中骇然。 周遭宴饮声热闹,宋清宁却觉脑袋轰鸣,甚至连杯中的酒洒了都没察觉。 宋世隐察觉她的异样,“宁儿,你怎么了?” 宋清宁看向身旁的哥哥。 进宫之前她也交代过哥哥,打扮低调,任何事情不出头。 哥哥一身青衫,连装饰的玉佩也没戴。 不张扬,很低调。 可她却忽视了哥哥也有一张生得极好的脸。 恰在此时,宴饮声中,太后声音传来: “哀家乏了,先回宫休息了。” 太后被嬷嬷搀扶着起身。 兰妃也觉得周遭嘈杂胸闷,也起身向皇上请旨,“皇上,臣妾身子不适,也想……” 兰妃刚说到此。 突然一声猫叫,一只白猫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径直扑向兰妃。 “啊……”兰妃受了惊吓,惊叫出声。 恰在那白猫要扑上兰妃之时,两个身影从不同的方向迅速赶来。 一人是孟皇后,另外一人便是宋清宁。 孟皇后扑向白猫,在白猫触到兰妃之前,将它捉在怀里。 宋清宁则挡在兰妃身后,稳住兰妃似要倾倒的身体。 一切有惊无险。 兰妃看了护着她的宋清宁一眼,惊魂未定。 此时有人惊呼,“娘娘,你的手……” 众人看向抱着白猫的孟皇后,白猫在她怀中疯狂抓扯,利爪在皇后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来人,宣太医。”谢玄瑾立即下令。 太医很快赶来,要替皇后看手背上的伤。 孟皇后抱着怀中疯狂抓扯的白猫,“团团平时不是这样,它很温顺,今天怎的突然这样发狂?” 孟皇后刚说完,便听见兰妃一声痛呼。 兰妃突然捂着肚子,神色痛苦且慌张,“我的肚子,臣妾……皇上,臣妾怀了龙嗣,有人要害臣妾……” 兰妃跌坐在地上,她的裙角,已渗出一片鲜血。 第106章 坏了整件事的布局,揪出作乱之人 一时间,宫宴上众人惊慌。 有人谋害龙嗣,这事很大。 元帝立即下令将兰妃移到一旁的偏殿,连刚才要离开的太后也没走了,去了偏殿。 宋清宁是都城司司尉,又是女子,刚才护了兰妃,因此她也随嫔妃们一起进了偏殿。 偏殿里,气氛凝重。 元帝命太医要保住龙嗣。 隔了一层屏风,兰妃躺在屏风后的榻上,太医忙碌,其间不断传出兰妃的痛呼声,情况似乎很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兰妃一声凄厉的哭声,让人心中一惊。 太医出来,跪地禀报,“皇上,微臣……微臣尽力了,龙嗣没了。” 元帝面色阴沉。 自进了偏殿,他便不发一语,隐忍的怒火仿佛随时都能发作。 前世宋清宁虽不在场,但此时看元帝的脸色,也能想像得到,前世帝王震怒,砍杀白猫的那一幕。 刚才团团扑向兰妃时,敏捷又迅速。 若非她和皇后事先知道会发生什么,时刻做好了准备,仅凭临时反应,谁也挡不住白猫的攻势。 幸亏挡住了白猫,也护住了兰妃。 可兰妃依旧小产,只怕不仅仅是因为惊吓。 宋清宁想起刚才靠近兰妃时,在她身上闻到的那一股混杂的香气,这段时间跟着张娘子,她能辨认一些药材的气味儿。 那香气里,除了琉璃草,还有麝香。 琉璃草长在深山里,香气能刺激野兽发狂。 麝香,会致有孕之人小产。 刚才混乱时,宋清宁扯下了兰妃腰间的一个香囊。 不是掩盖,而是保护证据不被销毁。 筹谋这一切的人,打定了主意要让兰妃肚中的胎儿小产,只要白猫扑上去,罪魁祸首就是白猫。 必遭帝王迁怒。 之后一系列的事,就会如前世一样水到渠成的发生。 筹谋之人了解帝王,也了解孟皇后。 可这一世,孟皇后以身挡住了白猫,让一切有了转机。 但该来的讨伐,依旧会来。 太医话刚落,宫女便搀扶着兰妃从屏风后出来。 兰妃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皇上,定是有人故意要害臣妾的孩儿,臣妾的孩儿没了,是谁?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也容不下?” 兰妃凄厉的控诉,汗水与泪水融掉了她脸上原本的精致妆容,狼狈,却更惹人怜惜,让人同情。 宋清宁看着她,惊觉兰妃的眼睛和那幅画像上的沈贵妃有些相似。 除了眼睛,还有那神态里的柔,和沈贵妃神似。 兰妃受宠,原来如此。 “你怀了身孕,怎的不早些告知?”太后脸色很不好看。 兰妃的贴身宫女也跪在地上,替兰妃解释,“娘娘也是才知道怀有身孕不久,原是想等胎稳一些再报喜,可哪知……” “我们娘娘命好苦,皇后娘娘,奴婢斗胆……” 宫女突然看向孟皇后,“奴婢豁出去这条贱命,斗胆问一句皇后娘娘,为何容不下我家娘娘肚中的胎儿?胎儿尚未成型,或许只是一个公主!” 言下之意,是孟皇后要害兰妃肚中的龙嗣。 孟皇后依旧抱着怀中的猫。 她坐在元帝身旁,便是在等这一刻的发难。 “斗胆?小小宫女,确实胆子不小,你可知构陷攀咬皇后是大罪!”孟皇后不疾不徐的开口。 她出身百年大族孟氏,又曾领兵上阵杀敌。 她身上有杀气,只是这些年她隐忍着,做一个母仪天下的仁慈皇后,鲜少展露锋芒。 孟皇后一眼看过去,那宫女即便身后有靠山,也觉头皮发麻。 但宫女鼓起勇气,“奴婢不敢构陷,更不敢攀咬,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是皇后娘娘的猫扑向我家娘娘,她受了惊吓,才会小产。” 兰妃怔愣一瞬,似被提醒,看向孟皇后,质问:“皇后娘娘,你……当真是你要害臣妾?” 所有人看向孟皇后和她怀中的猫,包括元帝。 元帝眼神似刀。 那一瞬,孟皇后想起宋清宁那一句【皇上震怒,砍杀了团团】。 越发相信那不仅仅是一个梦。 皇上他当真是想要杀团团,逼她发狂。 孟皇后心中生寒,下意识将怀中的猫抱得更紧。 她没有看元帝,而是迎上兰妃的视线,斥责她,“蠢货,都知道团团是本宫的爱宠,本宫若要害你,会将本宫牵连进去吗?” 孟皇后这一骂,兰妃懵了。 随即孟皇后又说,“刚才本宫见团团扑向你,本宫截住了团团,若当真要害你,为何又要救你?” 此话不错。 皇后娘娘就算真的容不下兰妃肚中的龙嗣,有意加害,也不会用这样的方法。 她可以暗中动手,更不会选这样盛大的场合。 这更像是一场针对孟皇后的局。 恰在此时,有妃嫔发现地上落了个香囊,捡起来,“这是谁的?” 众人看过去。 宋清宁留意到,宫女看到香囊时,神色慌张。 有嫔妃认出了那香囊,“这香囊像是兰妃的,臣妾在宫宴上见她戴着。” 此时,任何一个物件都引人警惕。 “可否给微臣看看?”太医说。 随后拿过那香囊,只是稍微一闻,神色大变,“这……这里面有麝香,除了麝香还有……” 太医又闻了几次,终于确定,“是琉璃草,琉璃草会刺激动物发狂。” 联想到刚才发狂扑向兰妃的白猫,一切不言而喻。 白猫发狂,是因为琉璃草。 有人想要借白猫之手害兰妃小产,更要将皇后牵连进去,一石二鸟。 孟皇后抱着白猫起身,跪在地上,“臣妾恳请皇上,查明是谁要害兰妃小产,还团团和臣妾清白。” 她字字铿锵,手背上白猫留下的那道抓痕,血迹未干。 偏殿里,气氛压抑。 元帝依旧不发一语,眼底也依旧盛怒。 他不是怒有人要谋害龙嗣,更不是怒有人胆敢陷害一国之后,而是怒有人坏了整件事的布局。 孟皇后脑中又回荡宋清宁那句【娘娘悲痛之下,对皇上拔剑相向,再之后,娘娘被褫夺了凤印,打入冷宫】 心中越发讽刺。 “臣妾恳请皇上揪出幕后作乱之人!” 第107章 有人能让他付出代价 元帝终于抬眸,目光落在孟皇后流血的手背上,微微皱眉,“你受伤了。” 他语气关心。 又责问太医,“怎的没替皇后处理伤口?就让皇后的伤,这样晾着?” 太医惶恐,立即上前要替孟皇后处理伤口。 孟皇后没有拒绝,任太医处理,也在等元帝对此事的处置。 终于,元帝开口:“朕相信并非是皇后要谋害龙嗣。” “皇后素来仁德,对妃嫔和皇子尽心尽力,是朕的好皇后,也是大靖的好皇后,有人构陷她,朕定不轻饶!” 元帝夸赞,字字句句都是对孟皇后的肯定。 宋清宁竟听出了一丝帝王的妥协。 早先心里的那个猜测越发肯定。 这时,有嫔妃惊呼一声。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刚才攀咬孟皇后的宫女倒在地上,嘴角的鲜血流出来。 太医上前探了探鼻息,“死了,口中该是藏了毒。” 眼下一切,更证明了孟皇后的清白,却也断了线索。 一切在孟皇后的意料之中。 元帝依然下令彻查。 一场宫宴,就此散了。 元帝命人将兰妃送回寝宫,他亲自送孟皇后回凤栖宫。 宫宴上的众人心知刚才的事牵扯了宫廷秘辛,都不敢多言,各自出宫回府。 宋清宁将陆氏送回侯府后,又出了府。 她要去苍岭阁。 可刚出门不久,一张戴着狐狸面具的脸就凑到她的面前,“宋二姑娘……” 面前的人虽换了一身衣裳,戴着面具,看不出他是谁。 但声音她认得。 “云世子。”宋清宁朝他行礼。 她认得他的声音,谢云礼很惊喜,“咱们都这么熟了,就别云世子云世子的叫了,你叫我云礼,我叫你……四嫂?” 他很喜欢这个称呼。 四嫂? 宋清宁心惊,随即听见谢云礼身后,谢玄瑾的声音传来,“云礼,不得无礼。” 谢玄瑾也换了衣裳。 依旧是一身黑,但面料普通了许多,戴着面具,像是遮掩身份。 谢玄瑾走向她,递给她一张兔子面具。 宋清宁诧异,“给我的?” “嗯。”谢玄瑾淡淡应了一声,“等会儿要去一个地方,戴着便不会引人注意。” 原是如此。 今晚中秋没有宵禁,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很热闹,街边有卖花灯的,也有卖面具的。 街上戴着面具,提着花灯游街的人很多。 宋清宁接过面具,看了又看。 兔子面具做得很精致,两只耳朵直立,仿佛兔子受到了惊吓。 宋清宁戴上,大小合适。 “四哥专门为你选的。”谢云礼促狭一笑。 谢玄瑾怨谢云礼多嘴,却听宋清宁大方的道谢,“谢谢王爷,臣很喜欢。” 依旧自称“臣”,没将自己当成女子。 谢玄瑾失落。 但看她戴着兔子面具,眼神光彩灼人,是真的喜欢这面具,便不再计较她的称呼。 三人顺着人群游街。 三人原本并肩而行,谢云礼不知何时掉了队,只剩宋清宁和谢玄瑾。 宋清宁想着宫宴上的事,“王爷,臣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宋清宁得了准许,没了避讳,“若背后筹谋之人的目的,是要利用团团激怒皇后娘娘,那人应该很了解皇后。” “但即便如此,那人今天设计这一出,疏漏也太多了,万一圣上没有因此震怒,后面的一切也不会发生。” 最关键的一环,是帝王震怒。 可谁能笃定帝王会震怒? 她的心中,怀疑一人。 谢玄瑾似知道她有所怀疑,“你怀疑谁?” 宋清宁停下脚步。 怀疑帝王,太大逆不道。 宋清宁不敢说出口。 突然她看到谢玄瑾的手。 “借用一下。”宋清宁抓起淮外的手,认真的在他手心写下“圣上”二字,又询问的看向淮王,“臣的怀疑对吗?” 谢玄瑾只感觉手心酥酥麻麻。 面具下的脸不知何时已一片滚烫。 她眼里澄澈,没有丝毫杂质,还在等着他回答。 谢玄瑾应该立即回答她,可她的手还抓着他,让他想起梦里,他无数次想要触碰她,可他伸手过去,探到的是一片虚空。 她明明就在那里,他听得见她的声音,却看不见,摸不着。 此刻的触碰很真实。 “王爷?”宋清宁见他怔愣,不由叫他。 谢玄瑾收回手,转开视线,“你的怀疑没错。” 宋清宁克制着心中的震撼。 淮王能如此笃定的肯定她的怀疑,该是掌握了一些证据。 可那是帝王。 就算有证据,也无法和他撕破脸,除非做好了谋反的准备,有与之对抗的能力。 不到那一日,只能隐忍蛰伏。 好在今天孟皇后没有如上一世那样,被帝王逼至拔剑,没有发展到前世被褫夺凤印,打入冷宫那一步。 “皇后娘娘她……”宋清宁想到孟皇后,有些担心。 他们离宫时,元帝亲自送孟皇后回了凤栖宫。 谢玄瑾看出她的担心,“他了解母后,母后同样了解他,本王在宫里留了人,母后不会有事,他没有正当名目,也不敢伤母后。” 宋清宁这才放心下来。 孟皇后的身后还有孟家,有淮王,更有多年经营起来的名望。 元帝设计这一出,便是要逼孟皇后对他拔剑,击溃她的名望。 而此时,凤栖宫里。 元帝陪了孟皇后好一会儿。 他说起曾经两人刚成亲时的恩爱,又感谢她操持后宫的辛劳,说她是他的贤内助。 孟皇后听着,只觉作呕。 直到她说累了,元帝才离开凤栖宫。 房间里,只剩孟皇后和玲姑姑。 原本睡下的孟皇后起身坐在床沿,玲姑姑蹲在她的脚边,心里后怕。 “娘娘,皇上虽下令彻查,可这事只怕又要不了了之,或者和当年太子那事一样,最终只是一个替罪羊顶了罪。” 玲姑姑心里替皇后不甘。 孟皇后眸光深沉。 她也不甘,这么多年她隐忍,怕他对玄瑾也下毒手,她狠心疏远玄瑾,让所有人都认为她怨恨这个儿子。 甚至将他驱逐出京,逼他远离元帝,远离京城。 她看惯了帝王的虚伪与无情。 她和帝王,终有一战! “这次不能这么算了,有人可以让他付出代价。”孟皇后说。 第108章 宋清宁:王爷,臣可以打人吗? 孟皇后看一眼玲姑姑,低声交代她几句。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玲姑姑说。 不到和元帝撕破脸的时候,却也可以借别人的手,让他付出代价。 宫外。 节日里的京城街道很是热闹。 宋清宁和谢玄瑾在人群里,他说要去一个地方。 可他们走了许久,还在京城的街上。 宋清宁忍不住问,“王爷,我们要去哪里?” 谢玄瑾没有回答。 他戴着面具,也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直到他在一个花灯摊位前停下。 花灯摊老板看到他,立即取下一盏兔子花灯,送到宋清宁面前。 “姑娘,这花灯送有缘人,我瞧见你的第一眼便觉得有缘,这盏花灯送给姑娘。” 这花灯,是这位戴面具的公子寄放在他这里,又给了他一大袋银两,交代等他再来时,便将这花灯给他身旁的女子。 老板见他手上细小的伤口,便知花灯是他自己做的。 做花灯并不难,可初学者不知要做废多少个,才能做出这样一个完美的花灯。 老板心里了然。 他喜欢这女子,又恐他的热烈吓到她。 小心翼翼,格外珍视。 宋清宁看着花灯。 兔子形状,极为细致精美,她一眼便喜欢。 “多谢。”宋清宁拿了一些银子,递给老板,“但老板做这花灯是费了功夫的,不敢占老板便宜。” “这……”老板看她身旁的公子一眼。 这时,一个的声音响起,“这兔子花灯,我家小姐要了。” 话落,便有一丫鬟上前,要从老板手上拿过花灯。 老板愣了一愣。 “给我呀!”那丫鬟催促,已经拿出银两。 老板为难,“这花灯不卖的。” “不卖?”丫鬟看了老板一眼,冷笑,“你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 老板看这丫鬟打扮,也知她的主家非富即贵。 可…… “这花灯确实不卖。”老板赔着笑脸。 丫鬟狠狠瞪他一眼,随后跑向一辆马车,宋清宁看过去,竟瞧见了熟人。 沈家两兄妹! 沈婉儿朝这边走来,到了摊位,径直去拿老板手里的花灯,可在她要触到花灯时,宋清宁先一步抓住了灯杆。 “这花灯,已经是我的了。”宋清宁说。 顺手将银两放在老板手中,钱货两讫。 沈婉儿抓了个空,一眼扫向她,不屑冷笑,“敢和本小姐抢东西,你知道本小姐是谁吗?” 宋清宁掀眸,迎着她的视线,“你是谁?公主?还是哪位公府小姐?如此跋扈,说出来,让人开开眼。” “你……”沈婉儿气炸了。 她竟敢说她跋扈! 沈婉儿扬手便要打人,可她不能动手,动手便真的坐实了她“跋扈”。 “你等着!”沈婉儿瞪她一眼,转身回去搬救兵。 宋清宁拿着花灯,后退一步,靠近淮王,“王爷,臣可以打人吗?” 柳氏背后的人和沈家关系紧密。 前世父亲的死和沈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沈家是仇人,该打,她正好也想舒展筋骨。 此时她戴着面具,谁也认不出,这样的机会,不能错过。 “你随意。”谢玄瑾嘴角微扬。 几个字,竟说得无比宠溺。 得到准许,宋清宁深呼吸了一口气。 周遭人太多,打起来,摊位要遭殃。 “喂!”宋清宁突然大声的叫沈婉儿。 沈婉儿正和沈岳告状,回头,看到那兔子面具的女人提着花灯,挑衅的向她炫耀,随后抓着她身边男人的手,逃了。 “哥哥,一个民女竟抢了我的花灯,还挑衅我,我不依。” “她想逃,不能让她如愿,要把她抓回来,打死她!” 沈婉儿咽不下这口气。 幸亏他们出门,带了家丁护院。 “婉儿你等着,哥哥打死她之前,定让她跪在地上,亲自将花灯还给你。”沈岳带着家丁护卫追了上去。 宋清宁抓着谢玄瑾,在人群里穿梭,速度始终保持着让后面的人追不上,也跟不掉。 终于远离了人群。 宋清宁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 “就这里了。”宋清宁心里扑通直跳。 一想到可以肆无忌惮的揍前世的仇人,就很激动,甚至没察觉她还抓着谢玄瑾的手。 今晚,她两次主动和他牵手。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 宋清宁拉着谢玄瑾,进了巷子,才松开谢玄瑾,将花灯交给淮王,“劳烦王爷帮我提一会儿。” 谢玄瑾接过花灯。 沈岳带着人追到巷子,巷子漆黑,只有花灯的光亮映照着巷子尽头,无路可逃的两人。 “给我狠狠的打,往死里打,打死之前留一口气,让小姐出气。”沈岳下令。 黑暗里,兔子面具下,宋清宁嘴角微扬。 那些家丁护院一进巷子,巷子里就传出关节咔咔的声音,伴随着惨叫。 沈岳站在巷口,脸色微僵。 意识到不好的他,立即转身欲逃,可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随后便被一个巨大的力道拉进了巷子。 拳脚落在他身上。 身体各处都传来疼痛,上次这样痛,还是在城隍寺。 拳头突然直直朝他的脸打来,沈岳下意识的求饶,“饶命,女侠饶命!” 半点没有刚才下令时的狠戾。 拳头在他面前停住了。 沈岳以为自己的求饶起了作用,可下一瞬,另外一只拳头狠狠砸在他头上。 眩晕袭来。 沈岳只瞧见眼前一张兔子面具,面具下那双眼,笑得邪魅。 “你是谁?”沈岳问出这一句,晕厥了过去。 宋清宁直起身,一脚从沈岳身上跨过,“我是你姑奶奶!” 回头看向帮她提灯的淮王,花灯映照下,他的眼里好像在笑。 沈家和孟家向来不对付。 宋清宁心想,淮王该是很满意她对沈岳的教训。 她打爽了,该走了。 宋清宁折返回去拿花灯。 却听见巷子后的院子里,传来一对母女的声音: “母亲,外面有人打架。” “彤儿,快别管那些事,免得招祸,你去把宋清嫣叫来,该伺候我洗脚了。” 是江夫人和江彤。 宋清宁这才察觉,这巷子竟连接了江家的后院。 第109章 狠狠磋磨,总能让她听话 前世中秋这日,宋清宁是在江家过的。 江夫人怨她嫁入江家,害得江晟落榜,一切怨气都在她身上,她为自己辩解,只说了一句,江晟本就没有学问。 却引来江夫人泼妇似的发疯。 江夫人打开院门,在江宅外哭天抢地的骂她不孝婆母,不敬丈夫,说她是恶媳。 她真该做一个恶媳! 院子里,江彤声音再次传来,很是愤怒。 “母亲,那宋清嫣当真是不像话,我去叫她来伺候你洗脚,她却骂我,叫我滚回婆家,她还说你是老虔婆。” “母亲,你知道的,我是不放心弟弟,也不放心你,才会不顾别人的眼光,住在家里,替家里操持着一切。” 江彤很是委屈。 江夫人心疼的安抚她,“母亲知道,外人不管说什么,你都不用听,更不用放在心上,你是真心待你弟弟,就算他成了家,他的家也要你来操持,你来管着,我才放心。” “还有那宋清嫣,她是你弟媳,你也要管着她,这是为她好。” 江彤却叹气,“可她不听我的话,哎,弟弟这媳妇一点不贤惠,她要是贤惠的,弟弟也不至于落榜,现在还不知去向。” “都是她克的。”江夫人恶狠狠道。 一想到她的晟儿不知在何处,江夫人就担心不已。 这些时日,连日都有人在附近打听晟儿下落。 江夫人知道那些人都是赌晟儿会得榜首的赌徒,他们打听晟儿下落,没安好心。 江夫人让人锁着门,她自己连门也不敢出。 担心与憋屈,都化作了对宋清嫣的怨,“她不听话,就狠狠磋磨,总能让她听话。” 江夫人说磋磨,便要立即磋磨。 随后便领着江彤去了宋清嫣房间。 宋清嫣正整理着回门那日从侯府带出来的画,她依旧将希望放在这些画上。 今晚中秋没有宵禁,她要带着这些画赌一赌。 她做好了计划,也买通了管后门钥匙的婆子。 等再晚一点,江家母女都歇下了,她便去后门,管钥匙的婆子会给她开门。 “今晚一定要见到云世子。”宋清嫣攥着绣帕,又将这些画装好,这是她仅剩的筹码了。 她要尽快找到出路,这江家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宋清嫣在房中等江家母女歇下。 门外却再次传来江彤的声音。 宋清嫣眼底嫌恶,没打算理会,门外的丫鬟会拦着江彤。 可随后便听见丫鬟惊慌的呼喊,紧接着,门被撞开。 江夫人和江彤,带了家丁和两个粗壮的婆子。 “把少夫人带出来。”江夫人下令。 两个婆子冲进门,轻易就将宋清嫣架了出去。 江夫人让人搬来了椅子,就坐在院子里。 她原是想将宋清嫣带到府门外,和周围邻居哭诉这儿媳不孝婆母,借邻居的闲言碎语讨伐她。 可她不敢开门。 怕那些探听晟儿下落的人趁机找事。 “你们放开我,我是侯府嫡女,你们敢这样对我,我侯府不会饶你。”宋清嫣挣扎间,满目狰狞。 江彤却冷笑。 “侯府嫡女又如何?嫁给我弟弟,就是江家人,你不孝顺婆母,是侯府没有教好,就算闹到侯府,侯府又能说什么?我母亲只是要给儿媳立规矩,哪个新妇没经历过?” 江彤想着自己初嫁人时,她婆母给她立规矩。 此时再看母亲给弟媳立规矩,她心中平衡了。 又命令婆子,“让她跪下。” 两个婆子用力,压着宋清嫣双腿跪地。 砰的一声,宋清嫣跪在地上,顿时双目通红。 她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江家母女竟敢如此欺负她! “清嫣,嫁人了,就不要老想着拿娘家来压婆家。” “你的心思该放在我弟弟身上,弟弟这段时间下落不明,你也丝毫不担心,你这样怎么做一个好妻子?”江彤说。 宋清嫣想到江晟,忍不住怒吼,“江晟……我巴不得他死在了外面。” 江夫人脸色一沉,起身一耳光狠狠打在宋清嫣脸上。 “你敢咒我晟儿死!”江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彤儿,去拿家法,今天我要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巷子里。 宋清宁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眼底一抹讽刺。 谢玄瑾也听着,察觉到她眼底的情绪。 梦里他们在破庙那次相遇,她是妇人打扮,她嫁过人。 联系之前在城隍寺偷听,以及后面永宁侯府发生的事,谢玄瑾能猜出,梦里她嫁给了江晟。 宋清嫣受的磋磨,她该也经历过,恐怕只多不少。 谢玄瑾提着兔子花灯上前,让花灯的光亮驱散她眼前的黑。 “不是所有新妇都会受婆母磋磨,母后很喜欢你。”谢玄瑾说。 宋清宁微怔。 她若真的嫁给淮王,孟皇后便是她的婆母。 宋清宁无比认同他的话,“皇后娘娘会是极好的婆母,我运气很好。” 这一世,江家那些人还给宋清嫣了。 宋清宁欢喜的从谢玄瑾接过兔子花灯,“谢谢王爷。” 她谢他帮她提花灯。 她声音轻快,提着花灯,走出了巷子。 谢玄瑾跟在她身后,两人重新走进了人群。 江宅里,宋清嫣受了顿家法,嚣张气焰被压了下去,可心里的恨却越积越多。 她恨江家母女,更恨宋清宁。 这一切,本该是宋清宁来受的。 “大小姐,江夫人已经歇下了。”丫鬟小心翼翼的禀报,她想问,要不要拿一些伤药。 宋清嫣却等不及了。 她匆忙的换了一身衣裳,拿上包裹匆匆出了房间,朝后门走去。 管钥匙的婆子已经等在那里。 婆子开了门,宋清嫣出门时,婆子拉住她,“少夫人,你要按时回来,不然被夫人发现,我要担责的。” 婆子原也不想帮少夫人,可她给了她足足一袋银子。 “我知道了。”宋清嫣不想回来。 可她知道,她和江晟成亲,是过了官府的。 生是江家人,死是江家鬼。 她要摆脱江家,也要过官府,不回来便是私逃,江家不会放过她,她也只能如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她要光明正大,还要荣宠加身。 宋清嫣抓紧了包裹里的画,她要快些去找云世子。 可还没走出巷子,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 宋清嫣几乎吓掉了魂。 第110章 柳氏想脱身,扒她一层皮 脚边声音传来: “本世子是沈岳,不管你是谁,去沈国公府带人来,本世子一定重谢你。” 宋清嫣低头,男人的另一只手递来一枚玉佩。 沈岳?沈国公府世子…… 宋清嫣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中。 沈家商贾出身,但好歹位列公卿。 他要重谢她。 若放在以前,她不会太在意,但现在她很需要沈国公府的感谢。 “好,我去帮你叫人。” 宋清嫣一手拿着玉佩,一手拿着装画的包裹。 走到巷口,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先去沈国公府通知人,再去豫亲王府。 她盘算着要找沈岳要怎样的回报,便到了沈国公府。 远远瞧见一锦衣男子从沈国公府出来,宋清嫣一眼认出了他。 睿王谢煜祁! 那日崇文馆赏诗会,她不小心撞到了他。 他没怪罪,反而叮嘱她小心些。 当时她生了一丝念头:若能得到睿王垂青,也是不错。 这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逝,睿王已经和梁家小姐定亲,她若嫁给睿王也只能是侧妃,坐不上正妻的位置。 她要做当家主母,世子谢云礼始终是她的首选。 现在她虽嫁过人,可谢云礼痴迷明月仙,他若知道她的苦衷,知道她是被逼无奈,更能怜惜她。 自古多的是男子为心爱女子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佳话。 她宋清嫣也可以成为佳话中的女子! 但她也要为自己留后路。 见睿王要上马车,宋清嫣立即跑上前,跪在睿王脚边,“王爷,臣女……臣女有重要的事禀报王爷。” 宋清嫣拿出沈岳交给她的玉佩。 谢煜祁看到那玉佩,急切追问,“你从哪里得的?” “是沈世子,沈世子被人打了,臣女原是想将世子送回来,可臣女力气不够,只能来国公府找人帮忙。” “王爷,沈世子被打得很惨,恳请王爷快去救他。” 宋清嫣神情关切。 谢煜祁看她一眼,“你上马车,带路。” 很快,马车到了巷子。 沈岳又昏厥过去,谢煜祁命人将沈岳抬上马车,谢煜祁也让人查到宋清嫣竟是江晟的新婚妻子。 实在有缘。 “你帮忙传信,想要本王怎样谢你?”谢煜祁盯着她。 以为她要让他帮忙寻找江晟的下落。 若她开口,他会考虑放了江晟。 可宋清嫣却说,“臣女不需要感谢,臣女看沈世子被歹人打成那样,实在不忍,才帮忙传信,并没有别的企图。” 她温婉,乖顺,又娇柔。 明明已经成亲,该称“臣妇”,却依旧自称“臣女”。 眼里都是贪婪,还说没有企图,分明是想以退为进,要得更多。 谢煜祁并不点破,“姑娘心善又大义,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只口头感谢了。” 谢煜祁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宋清嫣才不甘心的咬牙。 她刚才只是做做善良无求的样子,堂堂王爷应该坚持谢她,怎么就口头感谢就走了? 宋清嫣后悔自己错失了一次机会。 但她还有云世子。 宋清嫣要快些赶去豫亲王府,摸装画的包裹,却摸了个空。 恰在此时,江宅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 很快,巷子里的后门被打开,江彤带着人追出来,看到巷口的宋清嫣。 “好你个宋清嫣,你深夜私自出府,想干什么?和野男人私会么?不知检点!” “来人,把她抓回去,看母亲怎么收拾她!” …… 宋清宁回了侯府。 是被一阵火光吸引回来的。 她以为侯府着火,出了什么大事,直到回到府中,发现着火的只是西正院。 宋清宁放心下来,却一眼便知,这火不寻常。 柳氏想借这场火脱身? 此时,宋清宁站在西正院外。 永宁侯,陆氏,宋世隐,包括宋明堂和老侯爷以及宋长生都在。 火烧起来之后,宋明堂和老侯爷是最后赶来的。 火烧得很大,引来了军巡铺的铺兵。 铺兵和侯府下人都忙碌的救火。 “二夫人还在房里,怎么办?你们快些,救救二夫人,她不能被烧死啊!”刘妈妈惊慌失措。 夫人说放火,做成有人要烧死她的样子。 火要大,最好能引来军巡铺。 她就能解除禁令了。 这是苦肉计。 可这火越烧越大。 刘妈妈看着那熊熊大火,心惊胆颤,生怕夫人谋划不成,当真被烧死。 好在,铺兵抱了一个人从火里逃出来。 刘妈妈上前,看到浑身狼狈的柳氏,虽然狼狈,却还活着。 “夫人……”刘妈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柳氏也长舒了一口气。 为了脱身,她豁出了性命去赌,眼下,她赌赢了一半。 还有另一半! “清宁……”柳氏突然唤宋清宁,饱含深情,在刘妈妈的搀扶下,走到宋清宁面前。 “清宁,刚才母亲在火里,以为就要死了,母亲若死了,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柳氏握着宋清宁的手,流着泪,像极了一个放不下儿女的慈爱母亲。 演得极好。 又说,“母亲以前忽视了你,母亲错了,刚才在火里,母亲满脑子都是你,你用军功为母亲请封了诰命,你很孝顺。” 这话是说给军巡铺的铺兵听的。 诰命夫人差点儿丧生火海,这火得好好查。 很快,就查明了起火的原因,“这火是人为放的,起火点在房外,夫人有足够的时间逃出房间,可刚才我们来时,房门从外面锁着,侯爷,可否告知这是怎么回事?” 铺兵问永宁侯。 军巡铺救火,都会记录情况。 老侯爷最是在意他自己和侯府的名声。 关柳氏,是他下的令。 万不能入军巡铺的记录。 不等永宁侯回答,老侯爷便说,“是误会,都是误会,柳氏前日犯了些错,她自请反省,所以锁着门,谁知发生这事,好在她人没事。” “可是谁放的火,还得查。”铺兵说。 老侯爷不愿查。 查出什么都要入记录,依旧对侯府名声不利。 当即老侯爷看一眼柳氏。 柳氏的目的,便是借军巡铺给老侯爷施压。 老侯爷下令将她关着,也要老侯爷下令将她放出来。 那一眼,柳氏知道自己的目的快要达到了。 “大人,不用查了,兴许是意外。”柳氏说。 宋清宁看着还在燃烧的火。 柳氏想借火脱身?又想以“意外”蒙混过去? 哪那么容易? 要脱身,便扒一层皮。 宋清宁突的皱眉,“意外?怎么是意外?母亲,分明就是有人要害你!” 第111章 谁是主谋,她怕是怀孕了 宋清宁神情关切,带着怒意,似要为母亲讨一个公道。 柳氏心中一跳,差点儿要斥责宋清宁。 可她忍着,放缓了语调,“谁会害我?今日中秋,许多放孔明灯的,兴许是孔明灯落了下来,引起的火。” “万一不是呢?母亲,你是诰命夫人,此事就算是意外,也要好好查过,确定了是意外,大家才放心,不然军巡铺也不好交差!”宋清宁说。 这话,给军巡铺施了压。 永宁侯也发话,“宁儿说的不错,兹事体大,要查清楚。” 军巡铺更加不敢懈怠。 “侯爷和司尉大人放心,我们定会查清楚。” 柳氏下意识的看向刘妈妈。 火是刘妈妈放的。 刘妈妈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应该做得干净。 刘妈妈也自认自己做得干净,她放火时,院子里没人,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最终也只会以意外不了了之。 主仆二人很安心。 侯府众人都移步至前厅,柳氏手背被火烧伤,起了一大片的泡,她痛得抽气,但谁也不提请大夫。 她只能忍着,怪宋清宁多事。 军巡铺灭了火,勘察现场,又将侯府下人召集在一起挨个询问。 没到一个时辰,便有了结果。 厨房的王婆子被带到前厅,当即指认,“是刘妈妈,今早奴婢亲眼看见刘妈妈去厨房,偷了一坛酒。” “勘察现场,起火点附近,确实有酒助燃。” 铺兵说。 所有人都看向刘妈妈。 “好你个奴才,你想烧死我母亲?”宋清宁眸光森冷,抽出腰间软剑,剑指刘妈妈眉心,“说,谁指使你的!” 刘妈妈被吓得腿软,当即跪在地上。 她想辩解,锋利的剑锋让她吓破了胆,顷刻间便要脱口而出,“是夫……” “刘妈妈!”电光火石之间,柳氏打断了她。 夫人二字,没说出口。 刘妈妈回过神来。 柳氏盯着她,“我待你不薄,信任你,还照拂你的儿子,你竟要害我,为何?!” 是质问,也是威胁。 刘妈妈听出来了。 柳氏这么快便反应迅速的要舍弃刘妈妈,在宋清宁意料之中,宋清宁也乐见其成。 刘妈妈是柳氏心腹。 柳氏不信任任何人,可刘妈妈在柳氏身边多年,却对柳氏忠心。 要打破忠心,便要让那忠心之人看清她的忠心错付了人。 柳氏要舍弃刘妈妈。 她便帮柳氏。 宋清宁手中的软剑,依旧对准了刘妈妈,“谋害诰命夫人的性命,刘妈妈,你可知下场?你一个侯府下人,我相信你断不会是主谋,快说,到底谁指使你?” 她话刚落,柳氏便急切的扑到刘妈妈身前。 “你交代出主谋,就算你死了,我依旧会照拂你儿子。”柳氏一字一句。 她瞪着刘妈妈,眼里是阴狠。 抓着刘妈妈手腕的手,更是狠狠用力。 手腕的痛,不及心痛。 夫人毫不犹豫的放弃她,威胁她。 可这些年,她的忠心算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左膀右臂,夫人也不止一次说她是她的心腹。 “是……”刘妈妈开口。 柳氏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更大了。 刘妈妈突的冷笑一声,一口唾沫吐在柳氏身上,“柳氏,你可知,我恨不得你死!没有主谋,我就是主谋,我和柳氏有仇怨!” “刚才那么大的火,怎么没烧死你呢?” 刘妈妈瞪着柳氏,神色癫狂。 柳氏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她嫌恶的擦掉那一口唾沫,又继续装出被背叛的痛心模样。 口中不断喃喃,“为什么?我待你不薄……” 直到刘妈妈被军巡铺带走,移交给京兆尹,柳氏依旧一副痛心的模样。 演得极好。 宋清宁心中冷笑。 她痛心,没人安慰她,宋世隐和宋清宁不想装孝顺儿女。 甚至连她疼爱的宋明堂看她瘫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也觉嫌恶,上不得台面。 庶出二房,果然都是低贱的。 老侯爷听她喃喃,心中更是烦躁。 柳氏教坏大房儿女,连下人也管束不好,闹出这样的事。 他顿觉柳氏是个祸害。 倒是一直鲜少说话的二爷宋长生开口,“西正院全都烧成灰了,这下柳氏住哪儿?” 柳氏眸光明显跳动了一下。 “她是你二房的,她住哪儿,你安排就是。”老侯爷也不喜宋长生。 宋长生太过平庸了。 老侯爷起身要走。 “那还锁着吗?”宋长生问。 老侯爷看一眼柳氏,“她的贴身婢女都对她有仇怨,其他人呢?若再有一个和她有仇怨的,侯府岂不再要出乱子?” 言下之意,便是不锁了,解除了禁令。 柳氏身上终归还有一个诰命。 在外人眼里,是侯府的尊荣。 老侯爷颇为嫉妒的冷哼一声,“柳氏,你也就是生了个好女儿。” 若不是清宁,柳氏怎能获封诰命? 老侯爷后悔,当初该阻止清宁为柳氏请封诰命,为他请封一个虚衔也好。 思及此,老侯爷关心宋清宁,“清宁,近日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首饰衣裳,还有兵器,看上就买,没有银子便去账上支取。” 又对宋世隐说,“世隐,你也一样,看上什么东西和祖父说。” 再看向宋明堂。 正和宋明堂期待的眼神对上。 老侯爷蹙眉,视线平缓的从宋明堂身上移开,转身走了。 宋明堂:“……” 老不死的东西! 宋明堂一甩衣袖,怒冲冲的离开了前厅。 上次他出门冲撞了淮王,被关进大牢,受了一顿罪,他便不敢再出门。 宋明堂回了院子,关上房门,继续和玉蝉厮混。 柳氏搬去之前宋清嫣住的那个小院,小院虽小,但获得了自由。 有了自由,一切可以从长计议。 陆氏回了东正院。 没多久,永宁侯进了院子。 陆氏让小厨房做了一桌子的菜,夫妻二人等着儿女过来团圆。 一会儿后,宋世隐提着一盏兔子花灯去了东正院。 宋清宁将带回来的兔子花灯放回锦绣阁。 正准备去母亲院里一家团圆。 红菱到她身旁,悄声禀报: “二姑娘,姐姐今天跟踪玉蝉出了府,她抓了药,是安胎的,玉蝉她怕是有孕了。” 第112章 陆氏要为她选夫婿 玉蝉有孕? 宋清宁没想到,这一世玉蝉怀孕竟来得这么快。 前世宋明堂娶了颜四小姐,养外室,纳小妾,一件也不曾落下,外室和小妾都是柳氏精心挑选。 玉蝉偷偷爬上了宋明堂的床。 可柳氏看不上玉蝉,在她眼里,宋明堂就算是纳妾,也要家世清白,或是官家庶女,或是商贾家的嫡女。 玉蝉一个丫鬟,配不上宋明堂。 柳氏发现玉蝉爬宋明堂床那一夜,气得面容扭曲。 她不敢张扬,悄悄绑了玉蝉,要将她打死。 玉蝉拼命的喊,惊动了全府的人,宋明堂赶过去,玉蝉才得以活命,却依旧只是一个丫鬟。 又过了几个月,玉蝉怀上身孕,终于被抬了妾。 柳氏没有阻止,可一月后,玉蝉失足落水,一尸两命。 那是柳氏的手段。 “平时多留意,必要时帮她遮掩一下。”宋清宁说。 玉蝉不是良善之辈,但会是一把好用的刀。 柳氏在意宋明堂的婚事,可这一世,她看上的颜家退了婚,宋明堂没有明月仙的身份,又废了手,宋明堂休想再有更好的亲事。 宋清宁去了东正院。 父亲母亲和哥哥正等着她。 “父亲,母亲,哥哥。”宋清宁向三人行礼。 一家四口第一次如此过中秋。 陆氏特意买了兔子花灯,给宋清宁。 宋世隐也把做好的兔子花灯给宋清宁。 两只兔子不一样,却都鲜活灵动。 永宁侯给宋清宁准备了一把弓箭,“听说幽城之战,你一箭射穿了敌军将领的头颅,这把弓,正好给宁儿。” 宋清宁接过弓,碰了一下弦,便知是一把好弓,“谢谢父亲。” 四人喝酒赏月。 宋清宁提起柳氏当年换子。 “柳氏心狠,当年她筹谋换了我和哥哥,知道真相的,她或发卖,或弄死,可我不相信,这么多年她能不露丝毫破绽,刘妈妈跟了柳氏多年,她是突破口。” 今晚柳氏的舍弃与威胁,已经帮他们在刘妈妈身上撬开了一道口子。 永宁侯握着茶杯,明白宁儿的意思,“刘妈妈被移送京兆尹,我设法将她弄出来,对外宣称,她在狱中自尽。” 宋世隐想起刘妈妈的儿子。 “柳氏用刘妈妈的儿子威胁她,刘妈妈很在意她的儿子,可以用来牵制刘妈妈。” 以宋清宁对柳氏的了解,她不会放过刘妈妈的儿子。 不再提柳氏。 一家四口继续喝酒赏月,像是要把曾经错过的无数个中秋都弥补回来。 半夜时,永宁侯和宋世隐才各自回了院子。 陆氏留着宋清宁,让她歇在东正院。 陆氏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是一些田契,以及几个庄子和铺子的地契,都给宋清宁。 “母亲,这……” “宁儿,这都是给你的,这几个庄子都是我的嫁妆,都有专人打理着,每年收益都不少。”陆氏说。 想到宋清嫣,陆氏咬了咬牙,“幸亏没有被别人拿走,这些都是你的,万不能别人抢走。” 陆氏将匣子放在宋清宁手中,神色坚定。 好似拼了命,都要为女儿守住属于她的一切。 宋清宁明白母亲的心意,不再推却。 她拿着匣子,靠在陆氏肩上,“谢谢母亲。” “谢什么,是母亲亏欠你。”陆氏微微抬头,不让眼眶的泪掉出来。 突然,她似想到什么,“宁儿,再给你看个东西。” 宋清宁好奇。 陆氏十分神秘的去了耳房,随后拿了几张画卷。 宋清宁一一展开,看到上面一个个的俊秀男子。 “……”母亲这是何意? 陆氏慈爱的盯着她,“宋清嫣都嫁人了,你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这些都是京城各家适婚男儿的画像,我特意让人打听,挑了一些品行不错的,今日宫宴,我见着一些,一一筛选后,觉得样貌也好的,挑选出这几个。” 陆氏很用心。 宋清宁:“……” 母亲这是要为她选夫婿? 画像上的男子,宋清宁大致都见过。 家世样貌品行都不错。 母亲是在用心为她挑选。 宋清宁想到淮王,思索着该如何告诉母亲,她和淮王定下了婚约。 不能让母亲知道她以后的婚姻只是利益捆绑。 母亲会忧心。 思索一阵,宋清宁说,“母亲,女儿有心仪之人。” “啊?”陆氏惊呼。 随后便是欣喜,一把便将她手上拿着的两张要为宁儿介绍的画像放在一旁。 拉着宋清宁:“是谁家的公子?你既喜欢他,我明日便请官媒,哪怕是咱们上门提亲,只要是你喜欢的,也不丢人。” 谁家公子? 宋清宁想着淮王,“是谢家的。” “谢?”整个京城,只有一家姓谢。 陆氏想到皇室。 先帝子嗣并不少,可二十多年前的皇位之争,多数都折损了,只剩下豫亲王和当今圣上。 就连谢家宗室也不剩几家。 陆氏将年轻一辈的谢家子孙在脑中过了一遍,首先便排除了皇子王爷,只剩一人。 “是云世子?他人品样貌才学都很出众,宁儿眼光不错。”陆氏很满意。 正打算厚着脸皮去探探豫亲王妃的口风。 却听宋清宁说,“是淮王。” “淮王好,淮王……淮王?!” 陆氏难掩震惊,看向宋清宁,确定她真的说的是“淮王”,心中激动,又担忧。 她激动,“弗姐姐的儿子,自然差不了,以前我和弗姐姐玩笑,以后生下儿子女儿,要结为夫妻,没想到,好,好……” 陆氏不停的说着好,到最后,连宋清宁也看得出她笑容间的强撑。 “皇上忌惮他,他处境艰难,弗姐姐的处境也并不好。” 陆氏心疼弗姐姐,又担心宁儿卷入皇室争斗。 二十多年前那场夺嫡之争,她虽未参与,也知其中的惨烈。 “母亲。”宋清宁安抚她,“我相信淮王,也相信孟皇后,母亲也要相信我。” 选淮王,是结盟,也是豪赌。 赌赢了,能保住永宁侯府。 “母亲相信你。”陆氏说。 她相信宁儿,也想做些什么。 第113章 柳氏,你害得我女儿还不够吗? 中秋过后,陆氏一改之前的深入简出,京中谁家有宴请,她都去。 宁儿若嫁淮王,更需娘家的助力,她要和各家打好关系。 陆氏又回了一趟陆府。 陆太傅早年就不住京中,陆氏上面两个嫡亲哥哥,二哥和二嫂京外任职。 陆府如今是大哥和大嫂掌家。 宋清嫣嫁人时,陆大夫人来添妆,陆氏退了回去,答谢小宴也没请陆大夫人。 宋清嫣给陆氏下毒,陆大夫人才知陆氏那番举动的缘由。 “静儿,她宋清嫣做出给母亲下毒的缺德事,实在丧良心,你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说来都怪柳氏。”陆大夫人也不喜柳氏。 柳氏母女当年在京城无处落脚,求上门来,陆家好心收留。 柳氏在陆家住着,并不安分,早先还想勾引陆家两位兄长,没有得逞。 “她心术不正,这些年趁着你身体不好,处处招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侯府主母,她教坏清嫣,我看她就是故意的。”陆大夫人说。 “她是故意的。”陆氏恨柳氏换子,却不恨柳氏教坏宋清嫣。 宋清嫣是柳氏的女儿,这件事暂且还不能同大嫂说。 “大嫂,你说的对,我只当宋清嫣不是我的女儿,她亲近柳氏,柳氏也喜欢她,便成全她们做母女。”陆氏说。 陆大夫人惊讶她竟如此想得通,觉得这是好事,“你能如此想最好。” 那白眼狼的女儿,不要也罢。 又想起柳氏的女儿。 陆大夫人心中不平,“柳氏那女儿清宁,我倒是见过,柳氏那样的人,竟能生出那样正气的女儿,还有柳氏的儿子,科举榜首!她哪里修来的福气。” 陆氏微笑着。 那不是柳氏的福气,而是她的福气。 可两个孩子吃了太多的苦,“大嫂,我今日来找你,有一事相求。” “咱们一家人不说求,有事与我说。”陆大夫人拉着陆氏的手。 小姑子性子淡泊无所求,不喜争抢,容易吃亏。 这些年在侯府过得不如意,她不说,她作为嫂子也不好出头。 她倒希望她锋芒计较一些。 “大嫂的兄长是吏部侍郎,宁儿朝中为官,难免遇到一些棘手的事,她又是女子,官员们依旧有不服的,还请侍郎大人多照拂一二。”陆氏提起宋清宁,眼神慈爱又温柔。 “你替柳氏的女儿说话?” 陆大夫人以为她糊涂了,担心的去摸陆氏额头。 陆氏却笑着,“大嫂,我没糊涂,宁儿和柳氏不一样,我身体能好些,也是因为宁儿请来了张娘子替我调理了三月。” “张娘子?” 张娘子是继凌医仙后,大靖最出色的医者。 她常年不在京城,也并未听说她回京,张娘子是专程为静儿回来的。 “她为你请良医,看来确实和柳氏不一样,我和我兄长说说,让他多关照。” 陆氏谢过陆大夫人,姑嫂二人闲话一会儿,陆氏才回侯府。 永宁侯府。 自柳氏得了自由,这些时日都低调的在院子里,不敢出来招摇。 没了刘妈妈,柳氏并不心疼。 她让院中另外一个婆子去打听,听闻刘妈妈惧怕牢中酷刑,进了京兆尹大牢后,仅仅一晚就咬舌自尽了。 尸体被扔去了乱葬岗。 柳氏没有怀疑,也松了一口气。 可陆氏接连出门赴宴,让柳氏心中如一块大石堵着。 她以为陆氏的身体去中秋宫宴,都是强撑,可在看到陆氏大变了的气色,柳氏真的慌了。 她服了多年的相思子,就算断了两月,残毒在体内,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柳氏起了疑。 她私下打听,东正院竟如铁桶一块,什么消息也不露出来。 东正院依旧关着院门,谁也不让进。 柳氏吃了几次闭门羹,今天听闻陆氏出府,她特意在她回东正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 看到陆氏走来,她脸色丰润,竟没了病态。 柳氏下意识的攥紧拳头,“陆妹妹。” 依旧唤她陆妹妹。 陆氏冷冷看向她,她垂眸,身旁的陈妈妈便意会,上前扬手一耳光打在柳氏脸上。 猝不及防,柳氏懵了,捂着脸颊,“你……敢打我?” “二夫人,你又叫错了,老是记不住,受些痛,应该就会长记性了。”陈妈妈说。 柳氏暗暗咬牙,看向她身后的陆氏,不甘心的唤她,“大嫂……” “以后请二夫人记清楚自己的身份。”陈妈妈警告她。 柳氏压下心中愤怒。 她走到陆氏身旁,撑起笑脸,“大嫂,我只是习惯了叫你妹妹,当年我们未出阁时,如姐妹一般……” “我只有两个兄长,没有姐妹。” 陆氏打断她的话。 柳氏一噎,顷刻间便做出委屈的模样,“大嫂,你是在怪我?” “我怪你什么?”陆氏直视她的眼。 她不仅怪她,还恨她! “怪我教唆嫣儿,大嫂,我知道错了,我也后悔。”柳氏似真后悔,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陆氏看着她。 柳氏太自负。 她笃定没人知道当年她换子的真相,只觉得自己只是怪她教唆宋清嫣。 柳氏见她不语,又替宋清嫣求情,“嫣儿她好歹是你的女儿,她嫁进江家,不知道过得如何,我让人去看她,江家不让见,大嫂,不如你去一趟江家,将嫣儿带回来,你们母女也说说话。” 想利用她见宋清嫣? 陆氏沉下脸,“柳氏,她已是江家媳,我去将她带回来,成什么体统?” 又斥责柳氏,“你也消停些,动不动让人去找她,让人误会咱们侯府怕她在江家受欺,传进她婆母耳里,引得婆媳不睦,最终害了清嫣。” “柳氏,你害得我女儿还不够吗?” 陆氏眼神凌厉,竟带了滔滔杀意。 柳氏第一次见她这样的神情,更加笃定陆氏责怪她有意养废清嫣。 她不怕陆氏责怪,却担心嫣儿误会。 嫣儿已经误会她了。 柳氏紧攥着绣帕。 她要找机会见嫣儿,陆氏心狠,不去接,她便想别的办法。 柳氏想好了计策,去了宋明堂的院子。 院子里只有几个洒扫的丫鬟。 见到柳氏,神色间难掩慌张,“二夫人,您来了。” 声音很大,传到书房,榻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慌乱的分开。 第114章 逼迫母亲原谅她 柳氏先去了卧房,并没看到宋明堂。 又去书房,见宋明堂在桌案前读书,高兴的夸赞,“世子真是用功,世子别只顾着读书,也要注意身体。” 又看向一旁整理书籍的玉蝉,“玉蝉,你要好好伺候世子。” “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玉蝉压着狂跳的心。 刚才情况太急,她的肚兜缠在了世子的衣服里。 玉蝉看一眼柳氏,生怕她发现。 柳氏看到她脸颊泛红,额上还有一层汗,“玉蝉,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奴婢有点热,天气热,奴婢一上午都在整理世子近日要看的书籍。”玉蝉擦了擦汗,极力掩饰。 柳氏锐利的眸盯着她,似要看出一些端倪。 “柳氏,你来找我作甚?”宋明堂开口。 越发厌恶柳氏。 她以往时常插手他房中的事,以前只觉得是二婶对他照顾有加,如今却是嫌恶。 柳氏一个庶出二房的夫人,却老是对他的事指手画脚,仿佛她是侯府主母,是他的母亲一般。 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柳氏立即收回打量玉蝉的视线。 面对宋明堂,堆满了笑脸,“世子,二婶许久没见到你,很想你。” 想他? 宋明堂嫌恶皱眉,“祖父不喜我和你多接触。” “二婶知道,二婶也是被冤枉了,是宋清宁,她嫉妒嫣儿,才弄出这些事,她连我这个母亲都陷害,实在是可恶!”柳氏想到宋清宁,心里发狠。 她腾出手来,会好好收拾宋清宁。 现在她要扭转局面。 “世子,宋世隐科举得了榜首,宋清宁又做了官,他们虽是我的儿女,可在我眼里,血脉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尊卑嫡庶,你是侯府嫡子,是世子,他们不该越过你,抢了你的风头。”柳氏说。 这话,宋明堂爱听。 柳氏又说:“他们不听话,需要压制,可现在我也压制不住他们,得靠世子。” 宋明堂眸光一跳。 又听柳氏说:“宋世隐和宋清宁兄妹一体,他们两人越好,外人看到他们,就看不到世子,他们两人欺负你一个,实在不公平。” “是不公平。”宋明堂的心中积压了无数怨气。 宋世隐科举得了榜首,祖父眼里便只有他和宋清宁。 就连父亲看宋世隐和宋清宁的眼神也慈爱亲和。 宋明堂心中憋屈,“你说的不错,确实要压制住他们才行,我要如何做?” 柳氏看一眼玉蝉,“你下去。” 柳氏不让她听,玉蝉匆匆出了书房。 柳氏捧着世子和大小姐,打压自己的儿女,她起初还觉得奇怪,但时间一久,就见怪不怪了。 她倒是希望柳氏将注意力放在打压自己儿女上。 这样便不会盯着她,发现她怀孕的事了。 玉蝉回房重新穿了一件肚兜,又把先前熬好的安胎药喝下。 她怀孕,连世子也不知道。 她不敢告诉世子,怕世子高兴,走漏了风声,传进柳氏耳里,她要等胎儿稳一些,才能暴露。 在那之前,她都要瞒着。 书房里。 柳氏和宋明堂说完话,临走时,瞧见了他腰间露出的一点红绸。 一眼认出,那是女子的肚兜。 柳氏脑中闪过什么,离开书房便匆匆找到玉蝉,抓着玉蝉到了四下无人处。 “二夫人,你,你这是做甚?”玉蝉被柳氏的眼神吓到了。 柳氏盯着她,突的扒开她的衣裳,看到里面的肚兜,柳氏的脸色才好了些。 但怀疑依旧没打消,“若我让世子纳你为妾,你愿意吗?” 玉蝉原在惊慌中。 听她这样说,心中一怔,但随即便知,柳氏在试探她。 玉蝉哭着仓惶跪地,“奴婢不愿,奴婢身份低贱,不敢妄想世子,奴婢只想守好本分,伺候好世子。” 她说得真诚,不像作假。 柳氏看了她一眼,不屑道,“知道你的身份就好,世子以后是要继承侯府的,就算纳妾,也只纳良妾,我知道你听话,但你卖身侯府,是奴,这改变不了。” 又问玉蝉,“最近世子可有再和花娘来往?” 玉蝉心知,柳氏是看到了世子身上的肚兜,才会有刚才的举动。 急忙道,“世子近日不曾和花娘来往,但偶尔拿着一个肚兜看得入神。” 玉蝉主动提起肚兜,柳氏这下更打消了对玉蝉的怀疑。 “世子血气方刚,身边没个女人,也是不妥。”柳氏皱眉。 堂儿本和颜家有婚约。 但那晚堂儿荒唐招花娘进府,颜夫人一气之下,硬是退了婚。 一点情面也不给。 堂儿的婚事要重新谋划。 当晚,柳氏去宋明堂院里事,便传到了宋清宁耳里。 “二夫人去时,世子和玉蝉正在房里,幸亏咱们买通的人,大声提醒。” “二夫人许是怀疑玉蝉,将她带到一旁,扒了衣裳,玉蝉也是机灵,蒙混了过去。” “二夫人回院后,竟请了个官媒来,她这是要给谁说亲?” 红菱一边研着墨,心中疑惑。 宋清宁正看书做批注。 前世,她替宋清嫣嫁给了江晟,这一世,她的婚事还在柳氏手中攥着。 柳氏不会给她找个体面人家,即便说亲也不会请官媒。 柳氏请官媒,是为了宋明堂。 她要为宋明堂谋一门好亲事。 “呵……”宋清宁冷笑。 柳氏鸠占鹊巢,掌着侯府中馈多年,看来真是习惯了,如今失了掌家权,也还不知分寸。 宋明堂顶着侯府大房嫡子身份一日,他的婚事也得侯府主母点头。 任柳氏挑,反正不会如她所愿。 翌日,宋清嫣竟回了侯府。 是宋明堂接回来的。 宋清宁正值休沐,一大早,宋清嫣的哭声便响彻侯府。 宋清宁顺着哭声到了花厅。 花厅里,宋清嫣正跪在陆氏面前,一边哭,一边磕头,砰砰砰的声音,听得红菱头皮发麻。 “大小姐今天是要下血本了。”红菱说。 宋清宁看一眼花厅里。 陆氏坐在主位上,除了陆氏,还有几位宋氏族亲的婶娘。 只一眼,宋清宁便知宋清嫣的目的。 她是要将母亲架在火上,逼迫母亲原谅她! 第115章 破了她的苦肉计 如此欺负母亲,实在可恶! 宋清宁垂眸,进花厅前,吩咐红菱,“你出一趟府,找人去江家报个信,就说今天永宁侯府宴请贵客。” “是。”红菱明白二姑娘的意思,立即领命下去。 宋清宁进了花厅,给婶娘们行了礼,便默默的站在一旁,看宋清嫣磕头。 “母亲,女儿知错,这段时间女儿每天都很后悔,母亲,你骂女儿也好,责打女儿也罢,只要母亲能出了心里的一口气,怎么对女儿,女儿都没有怨言。” 宋清嫣带着哭腔,一字一句,配着她额头上磕出的血,仿佛真的是诚心悔过。 她每磕一下,又高高抬头,刻意将她额头上的血展露人前。 这样明显的苦肉计,还是渐渐起了作用。 婶娘们眼里逐渐露出同情之色。 “好歹是个女儿家,女子重容貌,好好的一张脸,额头磕破了,万一以后留了疤,实在可怜。” “是啊,她都这样了,想来是诚心悔过,陆氏,差不多就行了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 婶娘们替她求情,心里明显偏向了宋清嫣。 这正是宋清嫣想要的。 二婶说,父亲之所以不管她,还是因为下毒之事在生她的气,要让父亲消了气,才会为她撑腰。 首先要让陆氏松口原谅她,她勉为其难,使这一出苦肉计。 二婶说,没有哪个母亲会看着自己女儿流血无动于衷,就算陆氏心狠,请了这么多婶娘来,将她架在那里,她不原谅,便要落个心硬的恶名。 陆氏没得选。 宋清嫣抬头,留意陆氏。 却见她面无表情,始终不说话,仿佛没听见婶娘们的话。 “母亲……”宋清嫣开口。 “大小姐磕累了吗?如此轻易就累了,可见这诚心也不过如此。”陈妈妈打断她的话。 “……” 宋清嫣暗暗咬牙。 她想瞪陈妈妈,却最终化为娇软的哭声,继续磕头。 额头碰撞地面,柳氏听得心似在滴血。 嫣儿都这样了,陆氏竟还无动于衷,这般冷血! 婶娘们看陆氏的眼神越发指责,陆氏竟也似看不见,她真不怕落个心硬的恶名? 终于,柳氏忍不住说,“大嫂,嫣儿她流血了。” 她压着心中愤怒,声音轻柔,却很有力,足够挑起婶娘们对陆氏的口诛笔伐。 陆氏却一眼看向她,“弟妹心疼?也是,你向来心疼嫣儿,你事事以她为重,难怪她也喜欢你,事事听你的话。” 陆氏黯然叹息,揪着绣帕掩唇轻咳。 顿时让人想起那日陆氏吐出的那一口鲜血。 婶娘们回过神来。 她们怎么了?竟看宋清嫣磕头悔过,一点苦肉计,就同情起她来。 宋清嫣给陆氏下毒,那样的狠心,要置母亲于死地,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同情? 该同情的是陆氏。 被自己女儿下毒,伤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婶娘们当下明了。 “做女儿的,如此歹毒,是该好好悔过,磕破点血,哭一哭,也不能抵消陆氏被下毒受的罪。” “苦主是陆氏,我们今天来,是因柳氏说今天侯府摆了席面,大家同宗妯娌婶侄小聚,本是其乐融融的事,大小姐这哭声太煞风景。” 婶娘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明白过来,柳氏请她们来,是要利用她们给陆氏施压。 还真差点儿被她利用。 宋清嫣哭声一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磕。 “怎么?不磕了?看来,大小姐也见得真心悔过。”陈妈妈说。 “……” 宋清嫣攥紧了拳头。 悔过?她凭什么悔过? 陆氏不疼她,她才下毒,是陆氏的错。 她对她好,她怎会给她下毒?! 她都已经这样委曲求全,哭着磕头,头都磕破了,她依旧丁点儿怜惜也没有。 陆氏果然不疼她。 宋清嫣不想使什么苦肉计了,要起身甩袖离去。 这时柳氏上前阻止了她。 “嫣儿是真心悔过的,大嫂,她今天专程来给你道歉,就是为了求得你的原谅,你什么时候原谅,她便什么时候停止。” 柳氏用力捏了捏宋清嫣的手臂,示意她继续磕。 宋清嫣不情愿。 可想到这些时日在江家受欺,她需要父亲为她撑腰。 权衡之下,只能继续。 “母亲,女儿是真心悔过。”宋清嫣继续哽咽着磕头。 却暗暗下定决心,等她翻身,摆脱了江家,首先就要找陆氏报今日这一腔怨气。 花厅里,磕头声伴随着哭声,听着惨烈。 但婶娘们眼底不再有同情之色,各自喝着茶,像是看戏。 陆氏也不喊停。 哭声磕头声,渐渐弱了,却依旧没停,直到宋清嫣体力不支晕厥了过去。 柳氏惊慌失措,张罗着找大夫。 恰在此时,门房来报,“夫人,江家夫人递了拜帖。” 来了! 宋清宁挑眉,看向母亲,正和母亲视线对上。 四目相交,陆氏立即明白,江夫人是宁儿请来的,立即吩咐门房,“快请江夫人进来,好好的请,别怠慢了。” 门房领命下去。 没多久,江夫人便领着江彤进来了。 侯府雕梁画栋,处处透露出繁华。 再想起江宅,江彤不由埋怨,“侯府这样阔绰,宋清嫣一个嫡出的小姐,嫁妆里连一座宅子也没有,实在寒酸。” 她们清点了宋清嫣的嫁妆。 少量首饰,少量金银,没有地契田契,更没有商铺庄子,其余都是一些普通家具摆件,不值几个钱。 江彤不满意,江夫人也不满意。 她们早就该上门重新讨要嫁妆,顾及身体有伤,才没来。 今天正合适。 “彤儿,你放心,今天侯府宴客,正好咱们当着侯府客人们提一提宋清嫣的嫁妆,我就不信,侯府抹得下这个面子。”江夫人打定了主意,今天要让侯府补嫁妆。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眸中是相同的贪婪。 又想起江晟。 “今天顺道让侯府找一找晟儿的下落,晟儿好歹也是侯府嫡女婿,侯府理应出力。”江夫人说。 二人到了花厅。 花厅里,坐了许多人,都是今天的客人。 江夫人不认识那些人,看打扮,都十分体面,陆氏坐在主位上。 江夫人看到她,眼睛一亮,竟差点儿没认出来。 第116章 收买人,要做一件大事 陆氏一身淡蓝色翠纹罗衣,端庄雅致,大家主母的仪态似浑然天成。 那气度,让人自惭形秽,又嫉妒得发酸。 她若穿这一身,端坐在这样的厅堂,未必不会有陆氏的气度。 “晚辈见过侯夫人。”江彤行礼。 她是晚辈,礼数要有。 但江夫人不需要,她是客,贵客上门,主人理应热情招呼,至少起身相迎。 可陆氏连屁股也没抬一下,依旧端坐主位,端着茶盏饮茶,随后笑着回应了一下江彤,却没看江夫人一眼,仿若她不存在。 宋清宁暗道母亲调皮。 江夫人自卑,自大,又敏感,母亲如此怠慢,她怎么受得了? 宋清宁看江夫人一眼,果然瞧见她脸色骤沉。 江夫人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陆氏……竟这样怠慢她! 她是她女儿的婆母!实在可恶! 陆氏不主动迎她,她也不主动示好,微扬着头,任凭气氛僵持。 江彤见此情形,想办法打圆场。 她看到一旁地上昏厥的宋清嫣,惊讶她磕破的额头,“弟妹这是怎么了?谁这么不长眼,敢让侯府嫡女磕头磕成这样?” 她语气关切又指责,俨然忘了在江家对宋清嫣是如何磋磨。 又拉着江夫人,“母亲,你最疼弟妹,你要替弟妹做主啊。” 江夫人心知在外要做个心疼儿媳的婆母,尤其是要让侯府知道她善待侯府嫡女。 收到彤儿的暗示,江夫人也关切的怒斥,“是谁这样对嫣儿?” 她话落。 一阵静默。 婶娘们喝茶的动作都僵住了,看了看江夫人,又看了看陆氏。 陆氏喝了一口茶,缓缓抬眸,“是……我吗?” 她微皱着眉,神色间露出几分自责。 自责得惹人心疼。 刚才那些被宋清嫣带偏,指责过陆氏的,心里更加愧疚了,连忙说: “怎么会是你?” “对对对,不是你,她自己悔过,磕头请罪,不能怪在你的头上,你才是苦主。” 陆氏眼里自责稍减。 江夫人和江彤摸不着头脑。 什么悔过请罪?什么苦主? “这……是怎么回事啊?”江彤追问。 婶娘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后都沉默不语,这是侯府家事,不宜对外宣扬。 没人回答江彤。 江彤面露尴尬,江夫人也脸色难看。 她们是客,可很显然,不管是侯府还是别的客人,都没有将她们放在眼里。 “她好歹也是侯府嫡女!”江夫人说。 不是为宋清嫣撑腰,而是为她们自己鸣不平。 宋清嫣是侯府嫡女,她们是宋清嫣的婆母和大姑子,是贵客! 一旁坐在地上的柳氏抱着宋清嫣的半个身子。 只觉恨毒了陆氏,更怨这些婶娘不长眼,她们都是她请来向陆氏施压的,还收了她的银子,现在一个个都向着陆氏说话。 唯独她最厌恶的江夫人还护着嫣儿。 柳氏暗暗咬牙,趁机附和,“嫣儿她好歹是侯府嫡女。” 这话,陆氏眸光一沉。 宋清宁清楚的看到母亲眼里的恨。 随后,只见母亲放下茶盏。 “侯府嫡女?柳氏,你莫不是忘记了什么?”陆氏声音出奇的冷。 柳氏心中一颤。 她想起老侯爷发的话。 老侯爷让她认下嫣儿,让嫣儿入二房。 甚至让人传话给她,要有一个仪式。 可后来也没再提仪式的事,她猜其缘由,无非是因为陆氏和侯爷舍不得。 谁会让自己的女儿,认别人做母? 陆氏怨嫣儿下毒是真,却也不会当真舍弃嫣儿。 陆氏要台阶,要解气,她通通满足她。 今天嫣儿都已经磕得晕厥过去,她依旧不依不饶。 柳氏怨陆氏过分,她藏着怨气,柔声道,“大嫂,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一人让一步,母女没有隔夜仇。” “呵……”陆氏却笑了。 便只有施害者,得利者,才会如此轻松的说出这一句【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换子之仇,若真让它过去了,世隐和宁儿受的那些罪,又算什么? 还有宁儿梦中的……前世! 陆氏看一眼宋清宁,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宋清宁迎上她的视线,隐隐猜出母亲要做什么。 宋清宁颔首。 她支持母亲。 “管家,去请老侯爷,再去请侯爷回府。”陆氏说。 随后又交代陈妈妈,“去我私库,取一些珠翠首饰,分给嫂嫂婶婶们。” 管家和陈妈妈领命下去。 众人都不知陆氏要做什么。 陈妈妈取了珠翠首饰,先回来了。 丫鬟手里的托盘上,一件件首饰,有金,有银,有翠玉,有珍珠。 件件做工精良。 不止婶娘们看花了眼,江夫人和江彤也看得眼里冒光,江彤甚至恨不得上前摸一摸。 陆氏的手里还有这些东西,比宋清嫣嫁妆里那些,可好得太多了。 “陆氏,你这是何意?”婶娘们疑惑的看向柳氏。 把这些好首饰拿出来让人观摩,有炫耀之嫌啊。 陆氏微笑着说,“嫂嫂婶婶们喜欢,可以各自挑选,当是静姝送嫂嫂婶婶们的。” 她话落,婶娘们便不由惊道,“当真?这些首饰,送我们? 她们不敢相信。 陆氏点头,“当然是真的,嫂嫂婶婶们随便选,陈妈妈,送上去给嫂嫂婶婶们一一挑选。” 陈妈妈让丫鬟们端着首饰,到了婶娘们面前。 直到首饰拿在手里,她们依旧难以置信。 当年陆氏嫁永宁侯,嫁妆颇多,陆氏阔绰,果然不假。 “静姝啊,你的心意,我们可就领了。” “静姝,你真是大方,叫你破费了。” 婶娘们都选了首饰,高兴得合不拢嘴,刚才唤“陆氏”,此刻唤“静姝”。 陆氏微笑着。 一旁,江夫人和江彤看着她们挑选首饰,也都跃跃欲试。 可丫鬟却迟迟不将首饰送上来。 江夫人想上前,却抹不开面子。 江彤却忍不住了。 陆氏这样大方,都是客人,自然也有她们的。 她不能叫其他人把好的选了。 江彤要上前去选,却发现首饰都被选走,一件不剩。 江彤脸色微僵,随后笑着道,“陆伯母,不够呢,可否再去拿一些?” 第117章 宋清嫣不再是大房女儿 江彤又瞥了一眼那些夫人挑选的首饰,好是好,就是款式有些老了,不太适合年轻的她。 于是要求,“陆伯母,可否拿一些样式新的。” 她眼神期待,依旧和前世一样贪婪,还贪婪得毫无掩饰,甚至恨不得自己去陆氏的库房挑。 陆氏目光扫过她。 江彤以为她要吩咐下人去取,可陆氏却始终不作声。 “陆伯母……”江彤让脸上的笑容更讨喜些。 开口,却被陆氏打断。 “各位嫂嫂婶婶……”陆氏终于从主位上起来。 她径自从江彤身边走过,看也没看江彤一眼,招呼旁人,“嫂嫂婶婶们,这些可都还喜欢?若不喜欢,我便再让人去取,总归要挑到满意的。” 这样大方,却不是对江家母女的。 陆氏无视她! 江彤脸色微僵,顷刻间脸上又刷的通红,是愤怒,也是臊的。 婶娘们各自试戴着挑选的首饰,“喜欢,喜欢,很喜欢。” 婶娘们欢喜极了。 也都懂人情世故,陆氏不会无缘无故送她们首饰,这样大的手笔,怕是有事要让她们帮忙。 “静姝,你有什么事尽管说,都是自家姐妹,别不好意思。” “对对对,静姝,你说便是。” 拿人东西,替人办事,很合理。 陆氏朝她们福身:“今天原是柳氏请嫂嫂婶婶们来小聚,恰好天气好,不如也请各家兄长叔伯一起来吃个饭,我这就让人去锦盛楼定席面。” 内宅妇人宴饮聚会,是社交。 但男子来,只怕要有正经事了。 柳氏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大嫂,你要做什么?” 陆氏却不理柳氏,微笑的看着各位夫人,等着她们答复。 “当是什么事,我家那位今日在铺子上,我这就让人去请他,什么事也敌不过今日静姝的席面。” “对,静姝,你且等着,我夫君和我公公,我都一并带来。” 婶娘们乐呵呵的应承。 有人吩咐人去请,有人亲自去请。 陆氏差人去锦盛楼定席。 叔伯们来时,永宁侯也回来了。 众人寒暄一阵,完全把江家母女晾在一旁,没人理会。 江夫人脸色难看,江彤更是气得攥紧了帕子。 “母亲,她们都有首饰,就咱们……这侯夫人故意不给我们,她没将我们当客,这是什么待客之道?”江彤刚才臊红了脸。 她都那样直白的问了,陆氏不理她,刻意忽视她,这个侯府的主母做得当真不体面。 “可恶的陆氏。”江夫人咬牙。 她看明白了,陆氏是用首饰收买人心。 江夫人看了一眼那些拿了首饰,立即就戴在头上的妇人,眼红又不屑。 “那点首饰算什么?也只有她们看得上眼,宋清嫣是侯府嫡女,是陆氏的女儿,咱们的目的是嫁妆。”江夫人安抚江彤,也安慰自己。 “也是,陆氏送人都舍得,给自己女儿也自然舍得。”江彤说。 又想起刚才的疑惑。 柳氏说【母女没有隔夜仇】,只怕是宋清嫣犯了什么错,惹了陆氏不快。 江彤看向宋清嫣。 此时宋清嫣已经醒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夫来处理她额上的伤,她没让。 她委屈的抹泪,要让叔伯们都看看陆氏是如何苛待她,也要让父亲心疼。 永宁侯回府后,看了她一眼。 “父亲……”宋清嫣当时叫他。 永宁侯皱了一下眉,眼神似嫌恶,随后就转开视线,招呼客人去了。 晌午,众人吃席喝酒,一派和乐。 宋世隐和宋明堂也都来了。 席间,叔伯们夸宋世隐,又顾及他二房出身,不敢夸得太狠,怕惹大房不喜。 又想夸宋明堂。 可想了又想,却始终找不到值得夸的点。 都在心中暗自感叹,这侯府,两房子女的差别当真太大了。 酒过三巡,首先是江夫人忍不住了。 她坐在女子席间,突然起身,看向旁桌的永宁侯。 “亲家,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按理侯府这样的人家,嫁女儿,嫁妆得拿得出手,可嫣儿的嫁妆……” 江夫人欲言又止,“不是我嫌弃,我是心疼儿媳,那点嫁妆,她如何傍身啊!” 说不是嫌弃,可她神色间分明写满了嫌弃。 “怎么?江夫人今天来,是讨要嫁妆的?”永宁侯面无表情,看不清喜怒。 他模样正气,自然流露出一股威慑。 江夫人有些心虚,可很快又一脸义正言辞,“什么叫讨要?这话太难听了,我江家又不指着儿媳妇的嫁妆过活,只是心疼儿媳罢了。” 说得很好听,仿佛半点没有强占儿媳嫁妆的心思。 宋清宁太了解江家人的嘴脸,嘴上标榜体面,背地里什么龌龊事都做,毫无底线。 “不是来讨要嫁妆的便好。”永宁侯说。 随后接着招呼族中叔伯。 “……”江夫人一噎。 见永宁侯也冷落她,完全不将她这个亲家放在眼里。 当即便将一腔怨气归咎到宋清嫣身上。 江夫人扫了一眼宋清嫣,看她额上的血,只觉狼狈。 这样狼狈都没能求得陆氏原谅,想来是头磕得还不够。 江夫人想让宋清嫣继续磕,又怕旁人诟病自己不心疼儿媳,于是端了一杯酒上前,塞到宋清嫣手上。 交代她:“清嫣,你犯了错,就该好好认错,快给你母亲敬杯酒赔罪,你母亲大人大量,就原谅你了。” 宋清嫣正愁如何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这出苦肉计。 江夫人递酒给她,她没接。 今天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得到原谅。 索性便豁出去了,起身跪地,又一次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砰的一声。 那声响,吓得几位叔伯的手一抖,连酒都洒了。 随后便听见宋清嫣那凄凄厉厉的哭泣声,“母亲,父亲,嫣儿真的错了,嫣儿始终是你们的女儿……” 她满脸是泪,额上干涸的血迹,又有新的流出来。 宋清宁第一次见她如此狼狈。 可这些,都不及她前世被砍手砍脚,做成人彘的万分之一惨。 她知母亲要做什么,乐见其成。 随后听见母亲说,“你这话,错了。” “错……错了?”宋清嫣怔愣的看向陆氏,“母亲,女儿哪里错了,母亲你告诉女儿,女儿都改。” 她不会改,一旦翻身,她也要让陆氏跪着求她认错。 此时此刻她要忍。 却听见陆氏说: “你唤我母亲,错了,你说你是我的女儿,也错了。” “你祖父分明发话,让二房柳氏认下你,让你做二房柳氏的女儿,看来你是记不得了,记不得,那今天就好好记着。” 陆氏看向各位叔伯: “各位叔伯,今天请各位来也是请各位做个见证,宋清嫣不再是大房女儿!” 第118章 再次当众弑母 陆氏话落,如平地惊雷。 叔伯们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宋清嫣给陆氏下毒,叔伯们虽没在场,可自家夫人却在场,都亲眼看见陆氏吐血。 先前也有传言,老侯爷责怪柳氏故意教坏大房女儿,一气之下,发话让柳氏认下宋清嫣。 可都以为这话只是说说。 陆氏气消,会舍不得自己的女儿。 没想到陆氏这样决绝。 陆氏面容平静,看着宋清嫣,“以后,宋清嫣便只唤柳氏母亲,我全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这女儿,本就不是她生的。 如今还给柳氏! 宋清嫣因她刚才的话,怔愣,惊讶,又愤怒。 陆氏!她说她不再是大房的女儿,她竟真的狠心要舍弃她! “母亲,你……”宋清嫣想指责她怎么这么狠心。 柳氏却急切的打断她,“嫣儿!” 此时柳氏脸色惨白,方才明白陆氏这样大费周章,收买婶娘,将叔伯们都请来,是要彻底和清嫣划清关系。 柳氏想到老侯爷先前说的那一个仪式,心中越发不安。 她看向陆氏,匆忙起身上前,“陆……大嫂,你别说气话,你这样对嫣儿太残忍了,嫣儿是你生的,怎能认我为母?这……这也是大逆不道啊!” 残忍?大逆不道? 陆氏咬着牙,狠狠瞪着柳氏。 她很想质问柳氏,当年换子,可有想过,她将她的宁儿和世隐换走,是否对宁儿和世隐残忍?! 她用她的儿女,顶替大房子女,是否也是大逆不道! 还有宁儿梦中的前世。 一家四口,无一人存活,那才是残忍! 陆氏压着心中的情绪,又一次咳喘不停。 宋世隐和宋清宁关切的看着她,想上前,却见她很快平息了咳嗽,突的扬手,一耳光狠狠的打在柳氏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你……”柳氏捂着脸颊,她想瞪陆氏,可一转眼便换上了委屈的姿态,“大嫂……” 她唤一声大嫂,要顺势认错。 陆氏却没给她机会,“你想问,我为什么打你?” “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打你!” “你故意教坏宋清嫣,教唆她给我下毒,你让她背上残害母亲的恶名,被人唾弃!你说,你该不该打?” 陆氏一字一句, 柳氏紧攥着拳头,她才是嫣儿的母亲。 嫣儿给陆氏下毒,算不得残害母亲。 可真相不能让人知道。 柳氏只能委屈的认错,“该打,我该打,大嫂,一切是我的错,你就原谅嫣儿可好?” 柳氏满脸乞求。 “我原谅她。”陆氏突然说。 “当真?”柳氏面上一喜,宋清嫣脸上也展露出笑容。 “当真!”陆氏瞥了二人一眼,重重叹气。 “我原谅她很简单,但这事太大了,侯府世代清白,何曾发生过嫡女给母亲下毒的事?有辱侯府门楣,纸也包不住火,这事传扬出去,人人都会说永宁侯养出如此歹毒又不知孝悌的女儿,只质疑侯爷为人,影响侯爷和侯府前途。” 陆氏提起永宁侯和侯府的前途。 准确的拿捏了老侯爷的命门。 老侯爷当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大嫂,这事不会外传,只要……”柳氏想说什么。 老侯爷却狠瞪她一眼,打断她,“只要什么只要?柳氏,是你心存歹意,教坏大房儿女,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可要影响侯府前途,是万万不能的。” “宋清嫣入二房,这事早就定下,趁着今天人都齐,不妨开宗祠……” 开宗祠…… “不,公爹,不能啊,嫣儿是大房嫡女……” “对,祖父,我不能入二房,不可以……”宋清嫣下意识的摇头,开了宗祠,一切便要成定局,无法改变。 她就真的是二房人了。 庶出二房,从来低贱,她不能做二房女儿。 她要求情。 宋清嫣突的看向永宁侯。 有父亲在,父亲才是一家之主,她不会像陆氏一样狠心,更不会像祖父一般无情。 宋清嫣见父亲皱着眉,更肯定父亲绝对不会同意让她入二房。 “父亲……”宋清嫣唤出口。 却堪堪只叫出这两个字。 永宁侯听她唤一声“父亲”便觉嫌恶,他不是她的父亲! “不愿入二房,那便只有离开侯府。”永宁侯说。 宋清嫣:“……” 父亲说什么?她听错吗? 离开侯府…… “父亲,你什么意思?”宋清嫣声音颤抖着,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 永宁侯看她一眼,“侯府名声和前途不能毁在你手上,你不入二房,从今以后,你便和侯府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入二房和被赶出侯府,你自己选。” 宋清嫣:“……” 父亲要赶她出侯府?! 当下,宋清嫣的脸上便露出狰狞之色。 “不,我一个都不选!”宋清嫣大声朝永宁侯吼,眼里一片血红。 突然她看向陆氏,见她面容平静,更笃定是陆氏挑唆,父亲才会如此。 她不过是给陆氏下了点毒,她又没有死,却抓着她不放。 宋清嫣恨不得陆氏死! 恨从心起,彻底淹没了理智,宋清嫣拔出头上的发簪,起身狠狠朝陆氏刺去。 她要陆氏死! 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有人都吓到了。 坐在陆氏身旁的婶娘惊慌逃窜,唯独陈妈妈挡在陆氏身前。 就在宋清嫣手中发簪刺下时,一把软剑划破她的手背。 “啊……” 一声惨叫。 发簪落地。 宋清宁一脚踢在宋清嫣心口,那身体飞出老远,又重重落地。 一阵惊慌平息。 柳氏看着地上正吐出一口血的宋清嫣,“嫣儿……” 她慌乱的扑向宋清嫣,不忘斥责宋清宁,“宋清宁,你竟敢对嫣儿动手,你是要杀了嫣儿啊!” “母亲,你错了,是她要杀侯夫人!”宋清宁说。 瞥一眼那对母女。 宋清嫣这样失去理智,她是没想到的。 再次当众弑母,这蠢货,这样沉不住气,竟亲手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第119章 一切都毁了,柳氏是罪魁祸首! 宋清嫣重重落地,口吐鲜血,这教训,依旧没能让她找回理智。 “我杀她?我就是要杀她,我巴不得她死!陆氏,你是我母亲啊,竟这般待我,将我逼至这般境地,陆氏,你枉为人母!” 宋清嫣双目通红,狠狠瞪着陆氏,凄声指责。 面容狰狞,形似癫狂。 “嫣儿,你别说了。”柳氏神色慌张的阻止。 嫣儿说这些话,只会让情况无法挽回,可她阻止不了宋清嫣。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从宋清嫣口中蹦出来。 柳氏想补救,望着陆氏,“大嫂,嫣儿她不懂事……” “不懂事?”永宁侯冷声打断她,“你管这叫不懂事?父亲说的不错,宋清嫣这样,是你教坏的!” “我……”柳氏心中一颤,她想辩解。 可侯爷看她怨恨的眼神,让她失了方寸,最终只能哀求的看向陆氏,“大嫂……” 陆氏脑中回荡着宋清嫣的指控。 心里很平静。 在不知换子真相前,她自认一心为宋清嫣考量,没有半点私心,身为母亲,她问心无愧。 她真正有愧的,是宁儿,是世隐。 以前她因宋清嫣乖张的性子,担心忧虑,如今,她只觉她蠢。 沉不住气,自寻死路,就是蠢! 陆氏盯着她淡淡一笑,笑容里迅速染上一抹伤心,随后悲痛的说,“你竟这样恨我,恨不得杀我!” 痛彻心扉,适时咳喘几声。 连宋清宁也不由诧异,母亲也会如此作戏。 旁人看她,却是怜惜,尤其是刚才拿了陆氏首饰的那些婶娘们,都对陆氏露出同情之色。 “这世间哪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女儿!” “是啊,毒母,弑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待仇人,这样的女儿,谁敢要?!” “还说悔过,半点也没有悔过!” 婶娘们指责控诉,替陆氏不平。 叔伯们也都看着地上的宋清嫣。 宋清嫣弑母,他们亲眼看见,做不得假,更是口出狂言,此时的她满目狰狞的样子,哪里有半点侯府嫡女的样子? 不怪永宁侯和夫人都不要这个女儿。 三番四次,毒母弑母。 这样的女儿再留在侯府大房,迟早将整个侯府的名声牵累进去。 众人都看向永宁侯和老侯爷。 老侯爷眸光森冷,他知道,万不能留宋清嫣了,至少不能让宋清嫣继续留在大房。 “开宗祠吧!”老侯爷说。 “开宗祠……”柳氏身体一软。 这是她最害怕的。 开宗祠,改了族谱,就意味着嫣儿彻底失去了大房嫡女的身份,没有转圜余地。 她做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个身份。 不能开宗祠! 柳氏顾不得狼狈,急切的爬到老侯爷面前,拉扯老侯爷的衣摆,“公爹,不能开宗祠,嫣儿她,她是糊涂了,她定是被鬼附身,才会做出刚才这样的事,不是她的本意。” 被鬼附身? 宋清宁笑柳氏,竟能说出如此拙劣的借口。 可谁信她呢? “荒唐!” 老侯爷一脚将她的手踢开,冷斥柳氏:“养废大房儿女,眼前这一切,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如愿了!” “以后,这祸害,你就接着!” 说罢,老侯爷便起身往宗祠的方向去了。 永宁侯也一甩衣袖,紧跟在老侯爷之后,随后便是族中的其他叔伯。 接二连三的走,都是去宗祠。 “公爹……侯爷……”柳氏想追上去。 可宋清嫣一声痛呼,柳氏下意识的看去。 许是刚才宋清嫣满心恨意,忽视了手背伤口的痛,此刻疼痛钻心,宋清嫣痛得浑身颤抖。 “嫣儿,你怎么样?我这就叫大夫……” 嫣儿手背满手的鲜血,触目惊心,柳氏急得眼眶泛红。 又想起宗族叔伯们去开宗祠了,又忍不住责怪,“嫣儿,你怎能……” 怎能这么冲动! 就算恨不得陆氏死,也要再忍一忍。 可柳氏责备的话未说完,宋清嫣便抬眸瞪向她,那眼里的恨让她心惊,“嫣……嫣儿……” 宋清嫣心中恨意汹涌,她恨陆氏,也恨柳氏。 看着眼前柳氏关心她的模样,她只觉假得让人恶心。 “你别碰我!”宋清嫣愤怒的嘶吼,越发认同祖父的话,“我这样,都是你害的!一切都毁了,你是罪魁祸首!” 这话如一根刺扎在柳氏心上,痛得滴血。 她怎会害她!她是她母亲,她不会害她! 柳氏心知,眼前局面无法挽回。 但她不能让嫣儿恨她。 若嫣儿知道自己是她的母亲,一定就不会误会她了。 柳氏看着宋清嫣,做了决定。 没多久,老侯爷便带着一众叔伯,从宗祠折返了回来。 “从今天起,宋清嫣和大房再没有任何关系,柳氏认下宋清嫣,她便是二房女儿,若不认,她便和永宁侯府再没瓜葛。”老侯爷态度决绝。 又警告宋清嫣,“宋清嫣,你好自为之,你已嫁人,若他日你和你的婆家敢打着侯府旗号,做什么影响侯府声誉的事,我定不轻饶!” 老侯爷刻意提起婆家。 便是想甩了江家这块狗皮膏药。 说完,他甩袖而去,其他叔伯也都走了。 江夫人和江彤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饶是此刻都没有回过神来。 宋清嫣……不再是大房嫡女。 那……那她的嫁妆! “亲家……”江夫人见陆氏要走,急切的追上前。 此时她再没有和陆氏较劲的心思,她脸上堆满了笑。 可她还没靠近,陈妈妈就挡在陆氏身前,“江夫人,你叫错人了,你该叫的亲家,是那一位。” 陈妈妈指着柳氏。 江夫人笑容僵在脸上。 她可不认什么柳氏,柳氏哪里有陆氏有钱。 “亲家。” 江夫人又唤陆氏,生怕陆氏走了,赶紧抓紧机会,“亲家,清嫣那些嫁妆,实在是太少,你们侯府也是体面人家,该补一些。” 陆氏垂眸。 当初不让宋清嫣以大房嫡女身份出嫁,就是为了保住嫁妆。 那些嫁妆,都是宁儿的。 “江夫人要嫁妆,去官府要吧。”陆氏淡淡一句,不再理会江夫人,大步离开。 “你……” 江夫人一噎,随后盛怒。 叉着腰,指着陆氏的背影,厉声威胁,“你真当我不敢去官府?我就去官府告,看你们侯府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没人理她,陆氏径自走远。 宋清宁看着江夫人泼妇的姿态,不由冷笑。 现在还想从大房讨要嫁妆,简直做梦! 第120章 我的母亲是陆氏,怎么可能是你 江夫人又泼妇似的骂了一通。 她骂侯府不体面,又骂陆氏狠心,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要,最后将所有的怨都归咎到宋清嫣身上。 “当众弑母,这样恶毒,好好的侯府嫡女的身份也作没了,我晟儿就不该娶你这祸害!” 没有嫁妆,没有身份。 宋清嫣哪里配得上她的儿子? 江夫人字字句句都是嫌恶。 宋清嫣咬着牙,她想着江家那个火坑,突然心生一计。 又听见江夫人说,“宋清嫣,瞧瞧你现在的模样……” 她话还没说完,宋清嫣挣扎着起身,奋力冲向江夫人。 江夫人猝不及防,一阵惊慌后便被宋清嫣压在身下。 “啊……宋清嫣,你起开,你做什么,啊……”江夫人只瞧见宋清嫣扬手,一耳光打在她脸上。 宋清嫣是发了狠的打。 那眼神,似要将江夫人拖入地狱。 江夫人被打懵了,一旁的江彤也看懵了。 宋清嫣又接连打了几耳光。 江夫人脸颊红肿,厉声怒斥,“宋清嫣,你个祸害,反了天了,你敢打我,我是你婆母!” 她想起身,却被宋清嫣压着,手上的血更是糊了她一脸。 江彤反应过来,立即上前去拉扯宋清嫣,可宋清嫣却突然咬住江夫人的耳朵,如疯狗一般撕扯。 痛呼声响彻侯府。 待宋清嫣被拉开,江夫人的耳垂,生生被扯掉了半块肉。 “疯子,你这疯子!”江夫人捂着耳朵,痛得险些晕厥过去。 宋清嫣满嘴的血,她盯着江夫人,不停的笑,仿佛真的是一个疯子。 可宋清宁却察觉,宋清嫣眼里藏着目的。 宋清嫣……她想借此逃离江家。 果然,江夫人恶狠狠的瞪着宋清嫣,眼里厌恶又恐惧,“宋清嫣,我江家,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儿媳。” “走,快走。”江夫人在江彤的搀扶下,逃似的走了。 宋清嫣却笑了。 她要的就是江夫人这句话。 也知道,只是这一句话还不够。 但总归不用回江家,可暂得喘息。 宋清宁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刚进西院,便看见宋世隐在等她。 看到她来,宋世隐大步迎上去,即便隔了很远的距离,宋清宁也看得清他眸中的热切。 “宁儿,我看着祖父在族谱上划去了宋清嫣的名字,我……”宋世隐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不仅仅是激动。 “宁儿,宋清嫣她终于要把原本属于你的身份,还给你了。”宋世隐说。 不止如此。 宋清嫣步步溃败,便没有能力再如上一世,让宁儿承受被砍断手脚,做成人彘的痛。 宋世隐一想到前世宁儿受的痛,又觉便宜了宋清嫣,“可惜,刚才没砍了她的手!” 前世宁儿受的痛,宋清嫣也该全数尝遍。 可他也知道,刚才宁儿若真砍宋清嫣的手,便让柳氏抓到攻讦宁儿的机会。 宋清宁想着宋清嫣的手,眸中闪过一抹诡谲,“哥哥放心,她手的情况,不会太好。” 就算好,有人也不会让她好。 宋清嫣不想回江家,她敢赖在侯府,她便能让她后悔这个决定。 宋世隐见宋清宁脸上流露的笑容,便知宁儿心有成算。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温和,“这一次,交给我去做。” “嗯。”宋清宁没有拒绝。 随后将心中所想,告诉宋世隐。 计划很简单,利用人心而已。 恶人的人心毒过这世间任何一件剧毒之物。 宋清宁想到柳氏请官媒,要为宋明堂物色妻子,又想起那晚中秋宫宴,玉臻公主朝哥哥看过来的那一眼。 每次想起,都觉不安。 “哥哥那晚的花灯,颜四小姐可喜欢?”宋清宁试探的问。 宋世隐俊美的脸倏的一红,“她,很喜欢。” 很喜欢,便是有戏。 宋清宁挥开思绪,暂时不去想这事。 …… 柳氏将宋清嫣带回了她现在住的院子。 请了大夫,替宋清嫣处理手背上的伤。 “这……手背的伤原本不深,可这,怕是之后用手太过用力,拉扯加重了伤势。”大夫摇头。 宋清嫣似已麻木。 柳氏埋怨宋清宁,“都是宋清宁,她用剑伤你,我不会放过她。” 又责备江夫人,“还有江家那老虔婆,惹你动手,加重了伤势。” 柳氏恨得咬牙,看着宋清嫣的伤,暗暗抹泪。 宋清嫣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刚才她吓退了江家母女,暂且不回江家,江家也不会来要人。 可她无处可去。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随柳氏来她院里。 她恨柳氏! 大夫处理了伤离开。 柳氏小心翼翼的捧着宋清嫣受伤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 宋清嫣突的冷笑,“虚伪,惺惺作态!” “……”柳氏心中一痛。 嫣儿怨她! “嫣儿,我知你误会我。”柳氏哽咽着,“你信了你祖父的话,误会我害你,可我不会害你,嫣儿……” 柳氏说到此,警惕的看了一眼门外。 瞧见房门开着,她迅速去关上了房门。 再回来,柳氏盯着宋清嫣的目光多了几分严肃,“嫣儿,我是你的母亲,我怎么会害你呢?” 柳氏压低了声音。 可她的话,却似惊雷劈在宋清嫣头上。 宋清嫣木然的神情终于有了波动,“你……你说什么?” 柳氏知道,这样大的秘密,嫣儿会惊讶。 她慈爱的扶着宋清嫣的双肩,再次一字一句的说,“嫣儿,我是你的母亲,你的亲生母亲。” 宋清嫣反应过来。 却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呵呵的笑了起来。 “柳氏,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的母亲是陆氏,怎么可能是你?!” 宋清嫣声音很大。 柳氏生怕被人听见,立即捂住她的嘴,“嫣儿,声音小点,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无法相信,但你好好听我说。” “嫣儿,你是我的女儿,当年我怀上你不久,陆氏便也怀孕了……” 第121章 当年真相,不能让宋清宁回到大房 柳氏说着当年之事,说她如何计划,如何换子。 她收买了大夫,对外宣称,她比陆氏晚怀上一月,孕期也不敢多补,极力让肚子看起来和外人以为的月份无异。 她估算着生产的日子,收买了当时在东正院伺候的一个老嬷嬷。 那老嬷嬷并非陆氏陪嫁,她原是不肯帮她,可她用她身后的家人威胁,她只能为她办事。 那时宋长生的生母还在世,住在侯府别院。 她生产前夕,便以侍奉婆母为由,去了别院,悄悄产子。 之后设计陆氏提前生产,收买产婆,有那嬷嬷的配合,一切都很顺利。 “嫣儿,为了你,我苦心经营,让你拥有大房嫡女的身份,如此便可以让你前程似锦,荣宠加身,母亲从怀上你时,就一心为你谋划,这世上谁都可能能害你,唯独母亲不会,你是母亲的心头肉啊!” 柳氏盯着宋清嫣,眼神慈爱又希冀。 似乎忘记了那时得知怀孕,她便让心腹丫鬟买好了落胎的药。 嫣儿知道她是她的母亲,明白她这么多年的苦心,就不会再恨她了。 可宋清嫣像是失了魂,双目无神,许久都没有任何反应。 接受这件事需要时间,柳氏不催她,她等嫣儿慢慢消化。 “你是我的母亲……”宋清嫣的眼睛终于动了动。 柳氏心里一喜,急切点头,“是,嫣儿,我是你的母亲,陆氏她不是,所以她不疼你,可娘疼你,娘最疼的便是你。” 柳氏握着宋清嫣的手。 她无数次幻想过母女相认的场面,嫣儿会激动,会欢喜,会扑在她的怀里感动的唤她母亲。 可宋清嫣却突然目光凌厉,狠狠推开她。 力道之大,生生将柳氏推倒在了榻下。 宋清嫣指着柳氏,满眼嫌恶,“柳氏,你一个庶出二房的夫人,身份低贱,怎么可能是我的母亲!你不是!” “嫣儿。”柳氏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滚,我不要看见你这老货,滚出去,滚! ”宋清嫣咬着牙,狰狞的赶人。 她一刻也不想看到柳氏。 柳氏被她眼里越发浓烈的怨恨吓到了。 不该是这样的! 嫣儿知道她是她的母亲,便会明白她这么多年的良苦用心,她做一切都是为了她,可她……怎么会更恨她? 不该是这样的! 柳氏怔愣间,宋清嫣随手拿了一旁的茶盏,扔向她。 茶盏不偏不倚砸在柳氏额头,瞬间鲜血淋漓。 宋清嫣再要拿茶盏,柳氏猛的惊惧起身,“我走,我这就走,嫣儿,母亲真的不会害你!” 柳氏捂着被砸伤的额头,逃似的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茶盏还是砸在了门上。 宋清嫣无力的瘫坐在榻上。 柳氏的话在她耳边回荡,柳氏换子,那便意味着宋清宁才是大房嫡女! 怎么可能呢? 宋清宁卑贱,怎么可能是大房嫡女! “是我,大房嫡女是我宋清嫣!”宋清嫣咬着牙。 可今天开了宗祠,改了族谱,祖父当众宣布,她和大房不再有关系。 已无转圜余地。 她不甘心。 一想到宋清宁才是大房的女儿,她更加不甘。 突然她想到什么,顾不得先前对柳氏的嫌恶,匆匆跑向门口,打开房门,“你……回来!” 柳氏离开的背影一僵,脸上瞬间浮出欣喜之色。 她就知道,嫣儿刚才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柳氏折返回房间。 这一次,是宋清嫣警惕的关上了房门,急切追问,“宋清宁知道你换子的事吗?” “不知道,当年知道真相的人都不在了,宋清宁她不可能知道。”柳氏很笃定。 宋清嫣松了一口气。 宋清宁不知道就好。 “这事不能让宋清宁知道,就算我没了大房嫡女的身份,也不能让她有机会回到大房。”宋清嫣眼里一片森冷。 这一点,母女二人想法一致。 “那是自然,宋清宁她一辈子也休想知道她是陆氏的女儿,除非她死!” 死…… 宋清嫣眸光跳动了一下。 心里起了杀意。 宋清嫣看着自己被伤了的手,她无法凭借一人之力置宋清宁于死地。 她需要帮手,如今唯一会帮她的,只有柳氏! 柳氏留意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的探问,“嫣儿,你还在生母亲的气吗?” 母亲…… 宋清嫣只觉这两个字恶心无比。 可她忍着,垂眸唤柳氏:“二婶。” “二婶,我刚才只是太震惊了,这事情太大,我一时无法接受,我依旧唤你二婶可好?” “好,好,只要你不恨我便好。”柳氏欢喜的点头。 母女血缘坚不可摧,一声称呼代表不了什么。 等嫣儿接受了,自然就会唤她母亲了。 柳氏拉着宋清嫣的手,安慰她,“嫣儿,你别担心,咱们还有你哥哥,咱们还没有输。” 宋明堂! 宋清嫣难掩震惊,“你的意思,哥哥也是……” “是。”柳氏微笑着点头。 宋清嫣盯着她,心中惊涛骇浪。 她曾以为柳氏低贱又愚蠢,维护着侯府尊卑,如下人一样讨好她和哥哥,甚至不惜打压她自己的儿女。 却原来…… 她下了这样大的一盘棋。 她是要谋夺侯府! “堂儿是侯府世子,将来整个侯府都是他的,等他继承了侯府,侯府依旧是咱们的,到时候,你重入族谱,也只需你哥哥一句话。”柳氏说。 又突然想到什么,眸光凌厉,“若非赏诗会堂儿的手受了伤,他已然拿稳了明月仙的身份,便不会再有宋世隐考科举的事,可惜……” “都是宋清宁,堂儿的手废了,这事我还没和宋清宁清算!” 柳氏提起宋明堂的手。 宋清嫣受伤的手背猛地一痛。 但很快,她便压下心虚。 柳氏怀疑宋清宁,她乐见其成,“她伤害哥哥,不能饶了她,二婶,如今咱们只有哥哥这一个希望,要好好为他出气,也要好好为他谋划。” “是要好好谋划。”柳氏说。 “我为世子挑选了几家千金,若有一个显赫的妻族支持,你祖父那老不死的,便不会轻待他,可她们的身份,都不及颜家,颜四小姐依旧是最满意的,可惜退了婚。” “退了婚又如何?” 宋清嫣心生毒计。 “要让颜四小姐做哥哥的妻子,不是没有办法。” 第122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清嫣住在了西院,和柳氏一个院子。 她每日不出门,就连吃饭也是下人把饭菜送进房间。 下人们都在猜测,柳氏认下了大小姐。 香儿闲时来了锦绣阁,和红菱闲话,聊起了宋清嫣。 她们说,近日送进宋清嫣房中的饭菜,是馊的。 又说,身旁伺候宋清嫣的人并不尽心。 宋清宁偶尔听见一句,她不同情宋清嫣。 前世她被宋清嫣关在庵堂,连馊饭也没得吃,那种饥饿才更要命,隔几天,宋清嫣才让人扔一个发了霉的馒头进来,吊着她的命。 几人聊得正欢,陈妈妈来了。 陈妈妈是来找宋清宁的,“二姑娘,柳氏拿了些画像去东正院,让夫人给宋明堂选一门亲事。” 这在宋清宁意料之中。 “母亲回绝了吗?”宋清宁问。 “夫人只让柳氏把画留下,没作答复,夫人并不想给宋明堂选亲。”陈妈妈说。 过了一会儿,红鸢也来了。 “二姑娘,柳氏拿着几幅画像去找老侯爷,奴婢听见柳氏说,世子到了成亲的年纪,颜家的婚事退了,该为世子重新定一门亲,世子早些成亲,便可早日生下子嗣。” 子嗣会打动祖父。 果然,随后便听红鸢继续说,“老侯爷同意了,他让管家传话给侯夫人,让侯夫人着手此事。” 让老侯爷给陆氏施压。 这是柳氏的手段。 宋清宁当晚去了东正院。 她看了柳氏为宋明堂挑选的女子,都是官家女。 可论家世,却没有一个比得上颜家。 颜家世代簪缨,颜父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颜四小姐家中排行第四,前面两位兄长都在朝为官,颜三小姐嫁的是太后母族薛家。 柳氏挑选的这几位,比颜家差了太多。 柳氏当真受得住这落差? 宋清宁很怀疑。 又过了两日,柳氏又去老侯爷那里走了一遭,紧接着,老侯爷便让管家给陆氏送去了一张帖子。 是薛家的请帖。 薛家老夫人寿宴,各府都有邀请。 那几个被柳氏相中的官家小姐也会去。 老侯爷让陆氏带着宋明堂去暗中相看,看上了谁,便去提亲。 薛家老夫人和太后是姑嫂,两人年轻时关系极好。 太后之所以从遂州行宫回京,也有要回来为薛老夫人贺寿的意思。 寿宴在半月后。 这半月间,侯府和宫里都发生了大事。 听闻元帝在后宫遇刺。 前世,并没有元帝遇刺一事。 当晚,宋清宁就去了苍岭阁。 没等宋清宁问,谢玄瑾便说,“是兰妃,兰妃小产后,受不了打击,得了失心疯,无意伤了人。” 伤的人,正好就是元帝。 谢玄瑾说得很平静。 宋清宁却知,其中必有隐情。 她没有多问。 就算此事如她所想,与孟皇后和淮王有关,她也并不惊讶。 宋清宁问起玉臻公主,“王爷,玉臻公主近日可有什么动向?” 谢玄瑾诧异看她一眼。 又想起前几日去外祖家,听见大舅母和七舅母提起宋清宁,言语之间,似要感谢她。 似乎和叶七少与玉臻公主有关。 “她近日都在宫里,倒也安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谢玄瑾说完,便见她松了一口气。 宋清宁扬起笑脸,“安分就好。” 兴许是她多虑了。 宫宴上,玉臻公主看哥哥和叶七少的那两眼,或许只是无意,不代表什么。 两人又说了些话。 淮王说,元帝受伤,殿试或要推迟。 哥哥科举得了榜首,是呼声极高的状元人选。 但最终结果,要殿试,元帝亲选。 宋清宁离开苍岭阁,谢玄瑾便召来了负责情报联络的心腹杨峰,“传话去宫里,留意玉臻公主的动向,随时禀报。” “是。”杨峰领命。 宋清宁回了侯府。 哥哥在锦绣阁等着她。 见到她,宋世隐笑容宠溺,“事情成了一半。” 宋清宁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 宋明堂在侯府和玉蝉厮混了无数日,终于有些厌烦,出府解闷。 他去了花楼。 一番厮混后,花娘趴在他的怀中,摸着他废了的手,和他说起药善堂有一大夫,能治各种伤。 宋明堂没放在心上。 离开花楼时,遇到几个以前和他不对付的官家少爷。 他们嘲笑他为了逃避自证不惜伤手,没想到手真的废了。 宋明堂借着酒劲,便和几人打了起来。 他一人打不过对面几人,受了伤,越想越气。 怨自己手废了,更希望手真的能被治好,想起花娘的话,他去了药善堂,找花娘口中的那位大夫。 大夫看了他的手,当即面露心虚。 宋明堂看出不寻常,逼问之下,才得知,他的手之所以如此,或是药善堂的一个毒方所致。 大夫问了当时他手恶化的各种情况,越发肯定了猜测。 宋明堂震怒。 当即逼问,是谁来买了那毒方。 大夫找了小厮,小厮凭着记忆描述那人的特征。 描述得并不细,宋明堂还是猜出了是谁。 宋明堂愤怒的回了侯府。 连番经过,花娘,官家少爷,甚至大夫和小厮,都拿了好处,半真半假的为宋明堂送上了真相。 宋清嫣那边没有动静传来,宋清宁和宋世隐便知,剩下的一半也会十分顺利。 宋明堂原是要去找宋清嫣质问,他要问她为何要废了他的手。 可回到府里,他却冷静下来。 他并非是要放过宋清嫣。 回到房间,他问玉蝉,“如果有人废了你的手,你会怎么做?” 玉蝉想也没想的回答:“当然是也废了他的手,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很公平,世子,为何问这个?” 宋明堂却没回答她。 他想起宋清嫣被剑划伤的手背,眸光森冷。 翌日一早,他就匆匆出了府,直奔药善堂。 再回府时,宋明堂笑容满面的去看柳氏,顺道给宋清嫣送药。 “嫣儿手受了伤,我找人寻的伤药,总归是女子,不能留疤。”宋明堂亲自把药递给宋清嫣。 宋清嫣看着那药,竟不敢去接。 她莫名心虚。 宋明堂看在眼里,冷冷皱眉,“嫣儿,怎么了?不领哥哥的情?还是你在害怕什么?” 第123章 无意救了玉臻公主和薛三小姐 宋清嫣当然害怕! 宋明堂手受伤,她将毒掺在药膏里,他的手废了。 如今自己也伤了手,她怕宋明堂知道真相,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她。 可她不能承认自己害怕。 宋清嫣藏起心虚,顺着宋明堂的话,“嫣儿怕,怕嫣儿如今的境况让哥哥失望,父亲母亲不认嫣儿,嫣儿怕哥哥也不认嫣儿。” 一边说着,几声啜泣。 宋明堂心中越发冰冷,冰冷掺杂着讽刺,面上却不显,“你是我妹妹,我怎会不认你?拿着,这药我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来的。” 宋清嫣接过药膏,攥在手中,“谢谢哥哥。” 兄妹二人,情深义重。 柳氏在一旁看着,甚是欣慰,“嫣儿,世子对你好,你们兄妹团结一心,比什么都重要。” 宋明堂没有多留。 他嘱咐宋清嫣好好养着,又说在他心里,她永远是侯府嫡出的小姐,还承诺她,等他继承了侯府,定会让她重上族谱。 柳氏送宋明堂离开。 房门关上,宋清嫣立即扔了药膏,仿佛那是洪水猛兽。 她并不怀疑宋明堂知道了真相。 以宋明堂的性子,若知道真相,会第一时间来质问她。 可即便如此,宋明堂给的药,她也不敢用。 门外。 柳氏还沉浸在子女团结的感动里,“世子,嫣儿近日受了许多苦,但好在还有你心疼她。” “我是她哥哥,自然心疼她。” 宋明堂看了一眼宋清嫣的房间,眼底一抹阴毒一闪而逝。 在看到宋清嫣心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给的药,她不会用。 可那只是普通的祛疤药膏,并没有毒。 有毒的在别处。 柳氏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又满面欢喜的和宋明堂说起了他的亲事,“世子,我让人给你送去的那几张画像,你看过了吗?” 宋明堂看过那些画像,却没有一个满意的。 “都不及颜家。”宋明堂看一眼柳氏,觉得她为他选妻,并不用心。 “二婶知道他们都不及颜家,颜家夫人顽固,只因为那晚世子那一点点的错漏,硬闹着把婚退了,丝毫面子也不给侯府,可事情并非没有转机。” 柳氏嘴角含笑,似成竹在胸。 宋明堂来了兴致,“怎样的转机?” “世子……”柳氏凑近宋明堂,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计划。 宋明堂眸中晶亮,很是满意,“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银子使出去,就算是薛家,也有人替咱们办事,如今只等薛家寿宴,到时候,陆氏会带你去。”柳氏说。 “呵,呵呵,好,二婶,这事若成了,我会记着你的好。”宋明堂满意的走了。 柳氏深呼吸了一口气。 这事,必须要成。 堂儿是大房嫡子,无论宋世隐再怎么优秀,也没有资格抢侯府爵位。 但不能让宋世隐的光芒盖过了堂儿。 堂儿娶了颜家女,会为堂儿增光,也有助于堂儿的前途。 很快到了薛家寿宴这日。 京城各大家族,盘根错节。 太后亲临,寿宴必是盛况空前。 宋清宁率都城司左司,负责寿宴防务。 宋清宁一身司尉制服,乌黑的发丝如男子一样束成冠,垂在脑后,眉宇英气,她坐在骏马上,单手握着缰绳,身后披风被风吹起,器宇轩昂。 孟怀舟和谢云礼一起乘坐淮王府的马车来赴宴。 看到宋清宁,孟怀舟眉宇满是自豪,“我的眼光没错,清宁上任都城司,下属臣服,其他好些官员都对她赞誉有加,她坐镇都城司之后,京城都安宁许多。” 谢云礼看一眼四哥,见他也在看宋清宁。 谢云礼当即要跳下马车,准备给二人制造说话的机会。 可他刚出了马车,就看到有侍卫到宋清宁面前禀报了什么,宋清宁立即策马朝朱雀街的方向去了。 “发生了何事?”谢玄瑾问一旁的护卫。 很快便有护卫来禀报,“是朱雀街那边,玉臻公主的马惊了。” 没等护卫说完,谢玄瑾下了马车,夺了护卫的马,追了过去。 朱雀街,一阵兵荒马乱。 宋清宁赶到时,一辆马车在街上狂飙,周遭的摊位被毁,行人惊慌乱窜。 继续下去,这条街都要因此损失惨重。 维护京城安宁,是她的职责。 宋清宁看着飞奔的马车,她勒紧缰绳,正面迎上前。 马车上,玉臻公主紧抓着马车,风吹开帘子,她看到一人一马朝这边赶来,马上的人身着制服。 是来救她的! “快救本公主!”玉臻公主朝马上的人伸出一只手。 只要那人将她拉到他的马上,她就安全了。 至于马车上的另外一人,以及这疯了的马会再造成怎样的灾难,都和她无关。 可那一人一马靠近马车,却并没有伸手拉她。 而是腾身一跃,顷刻间,便从先前的马上,稳稳落在马车的马背上。 幽城三年。 驯马控马,是最基本的技能。 再疯的马,宋清宁也骑过,驯服过。 宋清宁握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肚,俯身趴在马背上,她的控制下,马渐渐放缓了速度,马车又驶出几百米,最终停了下来。 马车上,玉臻公主惊魂未定。 马车停下的第一时间,玉臻公主就匆忙跳下马车。 宋清宁也下马。 她看了一眼马车闯过之处,恰在此时,秦征领着人赶来。 宋清宁吩咐秦征,“去看一下伤亡损失,伤者送医,花费损失都一一记下。” 秦征领命下去。 宋清宁听见马车上粗喘的呼吸,跳上马车,看到里面的薛三小姐,不由一愣。 薛三小姐也认出了她。 许是刚才吓得失了魂,看到宋清宁,她下意识的叫了声,“宋二姑娘……” 宋清宁回神,想问她还好吗? 可见她脸色苍白,发钗衣裳凌乱。 肉眼可见的不好。 宋清宁进了马车,脱下披风为她系上,“没事了,薛小姐随我下去,换一辆马车吧。” “嗯。”薛三小姐顺从的点头。 宋清宁扶她时,她紧紧抓着宋清宁的手。 下了马车。 一道视线落在宋清宁身上。 宋清宁抬眸,这才留意到面前一身华贵却狼狈的女子。 不等宋清宁朝她行礼,玉臻公主便开口: “宋二姑娘?你就是宋清宁?” 第124章 淮王解围,要看看宋清宁到底有什么好 玉臻公主不满被忽视。 刚才自始至终,宋清宁都没看她,仿佛不是专程来救她的。 就算此刻宋清宁看到她,眸中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宋清宁行礼,“是,臣宋清宁参见公主。” 不卑不亢。 知道她是玉臻公主,却并没有自知立了功要讨赏的心态。 和旁人不一样。 玉臻公主盯着她,“你救了本公主,你想要什么赏赐?” 刚才下属来禀报时,只说朱雀街有马车惊了,并没说是玉臻公主的马车。 宋清宁是出于职责,并非为了赏赐。 “臣职责所在,不需要赏赐。”宋清宁说。 她并不想和玉臻公主扯上关系。 只希望她别找她麻烦。 “不需要赏赐?”玉臻公主眸光审视,竟发现她并非是以退为进,她是真不要赏赐。 有趣。 比那些为她做了一点事,就邀功讨赏的,有趣多了。 玉臻公主回想刚才,她控制疯马时,身手了得,她以为是个男子。 玉臻公主打量她,瞥一眼薛三身上的披风,皱眉道,“本公主刚才也吓狠了,以为自己要摔死,好在你救了本公主。” 她突然语气柔和,让宋清宁不适应。 恰在此时,秦征统计好被马车撞毁的摊位,回来禀报宋清宁,“大人,伤者已经送医,损失粗略估算,怕有上千两。” 街边摊位都是小本生意,这损失已经不小。 不该百姓承担。 “宋二姑娘,我这就让人先回府支取银子,这些损失,薛家承担。”薛三小姐稍微缓过些神。 话刚落,玉臻公主便不满道,“哪需要你承担,本公主的马车损坏的,这损失自然算本公主的,春夏,你回宫取银子。” 玉臻公主交代贴身宫女。 她这样好说话,连宫女也诧异,“公主,奴婢不在你身边……” “有宋二姑娘在,本公主出不了事。”玉臻公主看着宋清宁,“宋二姑娘,你护送本公主去薛府可好?” 宋清宁想拒绝。 有人却先她一步开口,“本王送你去薛府。” 几人闻声看去,正是淮王谢玄瑾。 谢玄瑾骑马走来,薛三小姐看到她,眼睛明显一亮,满含倾慕。 可谢玄瑾没看薛三小姐。 他目光淡淡扫过宋清宁,“宋大人今日当值,怎的在这里闲话偷懒?” “臣不敢偷懒。”宋清宁惶恐,立即朝玉臻公主行了一礼,迅速退下。 “宋二姑娘……” 玉臻公主看宋清宁策马离开。 气谢玄瑾多管闲事。 哥哥和谢玄瑾水火不容,谢玄瑾怎会好心送她? 她更不需要谢玄瑾送。 “薛姐姐,咱们走。”玉臻公主拉着薛三小姐,上了前方备好的马车。 薛府,宾客陆续到了。 永宁侯府来的是侯夫人陆氏和世子。 近日陆氏身体大好,和各家夫人们走动频繁,她一到便和相熟的几位夫人聚在一起用茶点。 宋清宁安排好了府外的防务,也进了薛府。 今日许多熟人。 她一一打了招呼。 见到安国夫人时,安国夫人特意拉着她,“清宁,上次的事要多谢你。” 她所指,正是宋清宁中秋宫宴提醒的事。 这段时间孟府太平,叶家也太平。 几天前叶家老宅那边传消息来,说已经给叶七定好了婚期,就在一月后。 宋清宁笑笑,不敢领功,“或许本就是没影的事,我胡乱猜测,担不起一声谢。” “担得起,自然担得起。”安国夫人说。 不管那提醒是否有根据,但总归是防着好,不为别的,只为少些祸事。 “表姑姑。”一个声音传来。 叶殊阔步朝这边走来。 见宋清宁打扮,便知她的身份。 “宋大人,世隐兄文采卓绝,宋大人也是这般出众,我听闻过幽城之战的凶险,对宋大人一直心存佩服。”叶殊拱手行礼。 宋清宁也拱手回礼。 前世宋清宁见过一次叶七少。 那时他的脸已经毁容,无法辨出先前的容貌,整个人颓败不堪,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上次中秋宫宴,他打扮很低调,但那张脸依旧出众。 今日他满面春风,这张脸更加明朗如烈阳,着实好看。 “恭喜七少不日成婚。”宋清宁希望这一世,他能娶到心上人,夫妻安稳。 叶殊惊讶。 他看宋清宁,竟莫名亲切,“你知道了?” “是我说的。”安国夫人笑着道。 又对叶殊说,“你成亲时,得敬清宁一杯酒。” 安国夫人说得神秘。 叶殊微愣,只当表姑姑很喜欢宋大人,连忙道,“侄儿记住了,到时候侄儿定好好的敬宋大人。” 这边三人说着话。 不远处,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头面的玉臻公主和谢煜祁坐在凉亭里。 谢煜祁听闻刚才路上惊马的事,正关心她。 玉臻公主却心不在焉,四处张望,像是在找谁。 终于,她目光定在某处。 看了许久,似乎颇有兴致。 半晌,她问谢煜祁,“皇兄,那人……是谁?” 谢煜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第一眼,他看到的是宋清宁,随后目光才落在玉臻指的那人身上,“叶殊,出身汝南叶氏,这次科举宋世隐榜首,他则排在第二。” “他身后的汝南叶氏,百年底蕴,你上次就问过他,你也问了宋世隐,怎么?看上他们了?想在他们之中选一个当驸马?” 玉臻公主知道,她的婚事,必然要对皇兄有所助益。 汝南叶氏,已经入了皇兄的眼。 可她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玉臻公主远远看着那边的人,不知说着什么,似乎很开心。 “叶殊,喜欢宋清宁?”玉臻公主突然问。 谢煜祁冷笑,“他还没有资格喜欢宋清宁!” 语气里的占有欲,让玉臻公主收回目光。 玉臻公主审视的看着自家兄长,狐疑的问,“皇兄喜欢宋清宁?” 喜欢宋清宁? 他承认宋清宁长得不错,可他看重谁,从来不看喜欢与否,只看价值。 谢煜祁没有回答。 在玉臻公主看来,却是默认。 玉臻公主突的冷笑一声: “呵,她有什么好?本公主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说罢,气势汹汹的要去找宋清宁麻烦。 第125章 故意刁难,宋清宁的回击 “宋二姑娘……” 玉臻公主的声音传来,惊扰了原先的和谐。 宋清宁和安国夫人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随后齐齐循声音看去。 玉臻公主朝这边走来,少女眉眼弯弯,笑容和善,外人看来天真又无害,曾经的沈贵妃也是这般无害。 这样的无害,让孟弗和孟家吃尽了暗亏。 安国夫人想到宋清宁先前的提醒,迅速朝叶殊移了一步,想要将侄儿挡在身后。 周围的宾客跪地行礼。 宋清宁同样也不想让玉臻公主看到叶殊。 玉臻公主是来找她的。 她迎上前,“臣参见玉臻公主。” 她有意挡着,不让她靠近身后。 玉臻公主看出来了。 玉臻公主瞥了一眼宋清宁身后,看到刚才和她谈笑风生的叶殊。 她防着自己,靠近叶殊? 这样护着吗? 越是防着护着,她偏越要靠近。 “宋二姑娘,你刚才救了本公主,不必行如此大礼。”玉臻公主扶起宋清宁,随后故意从她身旁绕过,在叶殊面前停下。 “抬起头来。”玉臻公主声音悦耳。 宋清宁和安国夫人的心却提了起来。 叶殊抬头。 玉臻公主看到他的脸,饶有兴致的挑眉。 那日中秋宫宴,她留意过这张脸,可那天只是远远一眼,只觉他和宋世隐的容貌是那些学子中最出众的。 她选驸马,首先要模样好看。 今天近看,比那日远观更惊艳。 是她喜欢的。 宋清宁刚才是想藏着他,怕她看上他? 玉臻公主回头看宋清宁一眼,见她眉峰紧锁,眸中防备,越发来了兴致。 她故意朝叶殊靠近,柔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叶殊。” 叶殊不卑不亢,一派正气,越发衬得那张脸俊美迷人。 “叶殊,叶殊,模样好看,名字也好听,叶殊,你成亲了吗?”玉臻公主眼里泛光,宛如少女遇见自己喜欢的人。 余光却留意着宋清宁,不想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草民已有未婚妻,下月成亲。”叶殊说。 “已经有未婚妻了吗?可惜……” 玉臻公主黯然叹息,但仅是一瞬光景,又神采飞扬,“没关系,你那未婚妻是哪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她持续的追问,叶殊也起了警惕,“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我与她青梅竹马,自小定亲。” “青梅竹马,自小定亲。”那便不是宋清宁了! 玉臻公主对叶殊瞬间失去了兴致。 转而看向宋清宁,笑容意味不明。 突然,她上前挽着宋清宁的手,“宋二姑娘,听说你在战场上十分英勇,又擅骑射,刚才你制服疯马,本公主见识过了,再让本公主看看你射箭的技术如何?” 宋清宁皱眉。 竟猜不透这玉臻公主到底要做什么。 但能转移她对叶殊的关注,宋清宁同意,“好。” “来人,备弓箭。”玉臻公主吩咐薛府下人。 很快,下人备好弓箭,搭好了箭靶。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许多宾客。 谢云礼远远看到人群里的宋清宁,“四哥,是四嫂,谢玉臻?四嫂怎么和她在一起?” 谢玄瑾放下手中的茶盏,便朝着人群走去。 一起朝这边来的还有谢煜祁,以及各家夫人与小姐。 顷刻间,周围就围满了人。 人群里,宋清宁手握着一把弓,那弓很大,是薛府男子用的弓。 宋清宁是寻常女子的身高,她穿着都城司司尉的制服,劲装束腰。 前世她的腿废了后便不再习武,之后受江家人磋磨,饱一顿饿一顿,拖垮了身体。 这一世她一直练剑,强身健体。 她体质好,可身形依旧是一般女子的身形,窈窕纤细。 那张大弓在她手中,很不匹配,可寻常女子拿那一张弓都费力,她单手执弓,似很轻松。 玉臻公主在一旁打量宋清宁,她偏着头,笑容天真。 宋清宁知道,这位公主骄纵又自我,并不是个善茬。 沈婉儿见此情形,便知宋清宁要倒大霉了。 她不喜宋清宁。 不知为何,她看着宋清宁,总有一种说不上的怪异感觉。 好像两人有过结。 “玉臻,这是要玩什么游戏啊?让宋二姑娘射箭?宋二姑娘曾是女将军,必是擅长射箭的,这点距离是不是太容易了?”沈婉儿故意要看宋清宁出丑。 吩咐薛府下人,“把靶子移到那边去。” 沈婉儿指向远处的湖面。 湖面上有一叶小舟。 她的意思,要将箭靶放在小舟上? 且不说距离远了一倍不止,此时有风,靶子放在小舟上,必会摇晃。 这样明显的刁难,沈婉儿明显不想让宋清宁射中靶子。 “那太难了。”薛三小姐说。 宋清宁方才救了她,她想为宋清宁说情。 “难吗?”沈婉儿不以为意,看向宋清宁,目光挑衅,“宋二姑娘觉得自己没有那个本事?” 只要宋清宁说难,她便会好好的贬踩她。 可宋清宁却说,“不难。” 不难? 众人诧异。 谢玄瑾和谢云礼刚刚赶到,便听见宋清宁这一句“不难”。 “不够难,可以再难一点。”宋清宁说得很认真。 沈婉儿笑了,笑她自大。 再难一点?那就再难一点,看宋清宁等会儿如何出丑。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宋清宁说,“可否劳烦沈大小姐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沈婉儿狐疑的问。 “很简单,沈大小姐只需拿一个物件,站在那小舟上,你放心,我只射物件,不会伤到沈大小姐。”宋清宁说。 沈婉儿当即变了,厉声控诉,“你要杀我?” “怎么会?我只射物件,不射人,伤不了沈大小姐,况且这么多人在场,我伤了沈大小姐,要获罪的,更别说杀人了,杀人要偿命,清宁还没活够,不想偿命。” 宋清宁迎着沈婉儿的视线,同样的挑衅,还给她,“还是沈大小姐胆小,不敢?” “你……”沈婉儿一噎。 周围这么多人,承认胆小承认不敢,她定会沦为笑柄。 局面陡转。 竟是将她自己架在了火上。 沈婉儿进退两难。 她还没来得及做选择,玉臻公主替她接下了宋清宁的挑衅: “婉儿才不胆小,她胆子大得很,也勇敢得很,但她若受了伤,宋清宁,你要负责吗?” 第126章 她看上的玩物,是宋清宁。 沈婉儿脸都白了。 她若真受了伤,宋清宁负得起什么责? 哪怕拿宋清宁的命来抵,她也不愿将自己置于危险。 沈婉儿后悔了,更怨宋清宁拉她下水。 此时她竟希望宋清宁知难而退,回绝玉臻公主。 可宋清宁却说,“臣负责!” 又过来安抚她,“沈大小姐别怕,我不会失手。” 宋清宁扬了扬手中的弓。 弓太大,又很重,宋清宁的手似乎酸了,她想换一只手拿,换手时,手滑了一下,差点儿将弓落在地上。 还好抓住了,却肉眼可见的吃力, “……”沈婉儿后背冒起了冷汗。 宋清宁微笑着安慰她,“这弓虽然不怎么趁手,但我在战场上曾一箭贯穿过敌人的头颅,准头很好,你要相信我。” “……”沈婉儿黑着脸。 哪里是安慰? 宋清宁分明故意吓她! 可即便知道她故意吓她,沈婉儿也控制不了心中的害怕。 她想拒绝。 可玉臻公主正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她知道玉臻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无法改变,哪怕将她这个表妹置于危险,她也无所谓。 沈婉儿只能认命。 临走时,她乞求的看了一眼宋清宁,“你……看准些射。” 宋清宁微笑着,没有回答她。 任她惴惴不安的走上向远处的湖,上了小舟。 没人去管她是否害怕。 此时所有人都开着宋清宁,各怀心思。 “四哥,她行吗?”谢云礼面露担忧。 “她行!”谢玄瑾很笃定。 谢煜祁眸光深沉,他倒希望宋清宁出错,伤了沈婉儿,他再出面为她说情周旋,施恩于她。 安国夫人紧攥着手里的帕子。 她知道宋清宁是要转移玉臻公主对叶殊的关注,才会应了玉臻公主射箭的要求。 等会儿真出了差错……叶孟两家,定要做她的后盾,极力护她。 湖面小舟上,沈婉儿已经站定。 远远看去,连她的脸也看不清楚。 宋清宁握弓,一支箭搭在弓上,她看着纤瘦,可她轻松拉开满弓的一瞬,所有人都不由惊讶。 随后一支箭迅速射了出去。 她射的速度极快,似乎没有特意瞄准目标。 不远处,一声脆响,伴随着一阵仓惶的惊呼和哭声,周围一片安静。 玉臻公主给薛家奴仆使了个眼色,奴仆跑到湖边,又迅速折返回来禀报,“宋二姑娘射中了沈大小姐手里的茶盏,茶盏碎了。” “婉儿受伤了吗?”玉臻公主追问。 “沈大小姐并没受伤,只是吓到了,哭过之后,晕了过去。” 没有受伤。 谢煜祁眼底一抹失望。 沈婉儿没有受伤,平白失去一次拉拢宋清宁的机会。 安国夫人紧攥绣帕的手松了,连带松了一口气。 人群外,谢云礼兴奋笑道,“呵,她竟这样厉害,和四哥有得一比了。” 她能射中,在谢玄瑾意料中。 他知她擅长射箭。 谢玄瑾脑中浮现出某个画面。 梦中,女子的声音在他身旁,“我若再能拿弓射箭,定要一箭射穿她,将她钉死在墙上,我拿不了弓箭了,你便帮我吧!” 他在她面前将弓拉满。 羽箭离弦,一箭射穿了一个妇人的胸膛,如她所愿,将她钉在了墙上。 那被射杀的妇人,是永宁侯府,柳氏! 谢玄瑾垂眸,想到什么,他问谢云礼,“你先前游历,遇见过陵光大师?” “嗯,陵光大师云游,那次正好在江州遇见。”谢云礼说。 “他说要去幽城超度将士亡魂,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现在他应该已经离开幽城了,四哥怎么突然问起他?四哥要寻他?” 谢玄瑾没有回答。 周围人多,不便多谈此事。 他连日做梦,梦断断续续,他极力拼凑,却并不完整。 小时候听母后说,当年曾外祖母离世并非真的离世,而是回了她的世界,那件事很离奇。 自己这个梦,同样离奇。 曾外祖母离世时,有位高僧在她身旁。 那高僧早已圆寂,但有一个弟子,正是陵光大师。 谢玄瑾看向宋清宁,他想弄清楚,他和她究竟有怎样的纠葛。 玉臻公主没想到,宋清宁竟真能射准。 她垂着眸,不辨喜怒。 正在这时,太后身旁的嬷嬷来传话,说是太后到了,让公主和薛家小姐以及两位王爷与云世子伴驾。 几人走了。 宋清宁和安国夫人相视一眼。 “刚才多亏你。”安国夫人说,又担忧,“玉臻公主怕还要找你麻烦。” 宋清宁已有心理准备。 刚才玉臻公主临走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有笑意,却让人头皮发麻。 她好像真的被玉臻公主盯上了。 刚才玉臻公主的作为,很是怪异,宋清宁看不透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去想此事。 宋清宁宽慰安国夫人,“玉臻公主就算找我麻烦,也要师出有名,我能应对,但叶七少……” 宋清宁话锋一顿,许多话不适合在这个地方说。 安国夫人是聪明人。 她知道,叶家于睿王有很大的吸引力。 就算防着玉臻公主,若有人起了心,也是防不胜防。 安国夫人看向一旁的叶殊,无奈道,“本以为这事可以就此过去,便没打算让他知道,他心思单纯,他那未婚妻也是个良善温和的,很好的一对,不想让他们坏了备婚的兴致。” “但如今,该让他知道。” 宋清宁明白安国夫人的意思。 她垂眸不语。 只希望一切不要如前世的结局。 …… 去面见太后的路上。 玉臻公主心情极好,哼起了小曲儿。 谢煜祁见她如此,便知她找到一个喜欢的玩物。 叶殊? 谢煜祁将她拉到一旁,“你若看上叶殊了,我明日便随你去向父皇请旨赐婚。” 和叶家联姻,正合谢煜祁的意。 玉臻公主却看他一眼,“谁说我看上叶殊了?皇兄,是你看上叶家了,可不是我看上叶殊了。” 谢煜祁皱眉:“……” 她看上的玩物,不是叶殊? 不是叶殊,难道是…… 谢煜祁脑中一个猜测,脸色阴沉。 果然随后便听谢玉臻说,“皇兄,我想学射箭,让宋清宁教我如何?” “谢玉臻!”谢煜祁猛地抓住玉臻公主的手腕,咬牙警告,“你别发疯!” 第127章 请旨赐婚可以,拿宋清宁交换 “皇兄,你弄疼我了!” 玉臻公主不悦的挣开谢煜祁的手,不满谢煜祁对宋清宁的维护,“我不过是想和她学射箭,又不吃了她。” 她不会吃了她。 可从小到大,只要是被她看上的,无论死物还是活物,都没有好下场。 谢煜祁并不在意宋清宁的死活,只是父皇有意将宋清宁指婚给他,宋清宁掌着都城司左司,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谢煜祁再次警告:“无论如何,宋清宁你不能动。” 又做了决定,“你说的很对,我是看上叶家了,你已到了成亲的年纪,叶殊是最好的驸马人选,明天你就随我去找父皇请旨赐婚。” 谢煜祁的语气,不容置喙。 说罢,转身便走。 玉臻公主却不依,“我若不配合你呢?” 她私下娇纵,偶尔发疯,但谢煜祁对于大局的安排,她向来是听的。 不配合……这是第一次。 谢煜祁停下脚步,又听玉臻公主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宋清宁教我射箭。” 依然坚持要宋清宁。 “你……” 谢煜祁回头,审视着自家妹妹,发现她眼底的坚持,便知这次要打消她的念头,难了。 谢玉臻笑容乖巧,“皇兄,我好不容易看上一个有趣的东西,我只是玩玩而已!” “我的婚事是你的筹码,你让我和叶家联姻,我依你,但你也要答应我的要求。” “宋清宁她很有趣,你说,她像不像以前我养的那只猫?” 谢煜祁眸光微沉。 那原是一只野猫,有利爪。 后来被谢玉臻一根一根拔掉了爪子,养得温顺无比,温顺了,她便觉得无趣了,让人将那猫扔进了滚烫的开水里,活活烫死了。 如今,宋清宁成了那只猫。 “她是如何惹到你的?”谢煜祁沉声问。 自己妹妹发疯时,真的是个疯子! 宋清宁惹到她,实在运气不好。 玉臻公主不满他这说法,“谁说她惹到我?我分明喜欢她!她今天救了我,她驯疯马的样子英勇极了,她还会射箭,刚才我以为她会射穿婉儿的头,可惜……” 玉臻公主惋惜的皱眉,嘴上说着可惜,眼里却放着光。 是欣赏,更是疯狂。 “皇兄,明天我随你一起去找父皇请旨赐婚,但明天,我也要学射箭,宋清宁做我的老师。” 玉臻公主眉眼弯弯,说完,又哼起小曲,往薛老夫人院里去了。 …… 薛府花园。 宋清宁感觉一阵凉意窜过全身。 可此时,并没吹风。 宋清宁心中生出一股不安。 陆氏听闻刚才宋清宁射箭,吓晕了沈婉儿,匆匆找到宋清宁,“宁儿,你没事吧?” 陆氏担心清宁和沈家结怨。 “大伯母,清宁没事。”宋清宁在外不唤她母亲。 又想起随母亲一起来寿宴的宋明堂,“宋明堂人呢?” “刚才还在,这会儿,不知跑哪去了。” 陆氏原是不愿带宋明堂一道来的,可老侯爷吩咐,要趁薛家寿宴,悄悄替宋明堂看看柳氏选的那几家千金。 刚才陆氏已经见过那几位千金,“都是官家之女,品行样貌俱佳,宋明堂一个也配不上。” 陆氏这话客观又中肯,没带任何个人感情。 宋明堂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哪怕有一个窃来的“世子”身份,也配不上人家姑娘。 “柳氏的野心很大。”宋清宁垂眸。 她依旧不相信柳氏会甘心为宋明堂选一个不如颜家的妻族。 柳氏一心想宋明堂名利占尽。 如今祖父的注意力在哥哥身上,外人提起永宁侯府,只说哥哥,俨然要忘记宋明堂这个“侯府世子”。 柳氏打压哥哥,生怕哥哥抢了宋明堂的风头。 如今真的抢了,柳氏怎会甘心呢? 总觉得柳氏憋着什么坏招。 要防着。 晌午,寿宴便开始了,宾客们入了。 宋清宁负责薛家寿宴防务。 她没有入席。 她在厅外,听着里面热闹的恭贺声,各家小姐献舞献曲,一派祥和。 突然,有人匆匆从侧门出了大厅。 丫鬟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埋怨,“备用的衣裳在马车里,这可如何是好?奴婢去拿衣服,谁伺候小姐?上菜的人也太不小心了。” 宋清宁闻声看去。 竟是颜四小姐。 她一身浅黄衣裙,如一朵娇艳的花。 只是衣裙上一大片的污迹,是汤汁洒在了衣裙上。 她身旁除了满面焦急的丫鬟,还有另外一个婢女,穿着薛家婢女的服饰。 薛家婢女哭着认错,又怕惊动厅里席上的人,“奴婢该死,是奴婢的错,求小姐可怜奴婢,要是惊动老夫人和太后,奴婢的命就要没了。” 婢女犯错,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就算今日主子忌讳,不会见血,明天也逃不过被杖杀的命运。 颜四小姐不愿为难一个侍女,“无妨,我换一身就好。” 又吩咐贴身丫鬟,“巧儿,你去拿备用的衣裳吧。” “可是……” 巧儿不放心自家小姐一个人,那薛家婢女便道,“姐姐,你去拿衣裳,奴婢定照看好四小姐。” 巧儿犹豫,也只能如此。 巧儿走后,薛家婢女对颜四小姐提议,“四小姐,奴婢先带您去少夫人院里,稍后再去接您的侍女。” 她口中的少夫人,正是颜四小姐的三姐。 此时薛少夫人正在薛老夫人身旁伺候,脱不开身。 颜四小姐见衣裳污了一大片,外人看到,会失了颜家的体面,三姐院里,她很熟悉,便没有设防,没有拒绝。 宋清宁看着颜四小姐随那婢女走远。 又看了一眼厅里,她下意识的寻找宋明堂,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当即,宋清宁起了疑。 心中一个猜测,宋清宁立即跟了上去。 薛家婢女将颜四小姐带到了薛少夫人的院子。 今日寿宴,各院的下人都调去了前厅伺候,只留了一人看院。 看院的人颜四小姐认识,是三姐院里的洒扫丫鬟雪雁。 雪雁看到颜四小姐衣裳的脏污,迎上前,得知衣裳是在席上弄脏的,立即道,“那四小姐先去厢房,等巧儿妹妹拿了衣裳来,再换上。” 颜四小姐独自一人进了厢房。 房间里,熏香袅袅。 那香气钻进她的鼻,头脑渐渐昏沉。 颜四小姐意识到不寻常,便见房门被推开。 第128章 救人,联手为她讨公道 “宋……宋二姑娘?”颜四小姐惊讶起身。 可随即眩晕袭来,脚下虚软无力,她往前迈一步,身体就失了平衡。 眼看要摔下去,宋清宁扶住了她。 “宋二姑娘,你快走,这房间有问题。”颜四小姐脸上一片异样的潮红。 宋清宁察觉熏香有问题,立即摒着呼吸。 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柳氏买通了薛府下人,要用这样的手段让颜四小姐不得不嫁宋明堂吗? 实在可恶! “我带你走。”宋清宁转身,半蹲在颜四小姐身前,“上来。” 颜四小姐愣了愣。 她要背她? “多谢二姑娘。” 颜四小姐没有拒绝,眼下的情形,是尽快离开。 宋清宁背着颜四小姐,从窗户跳了出去,正想着要如何安置颜四小姐,便见谢玄瑾朝这边走来。 他的身后,跟着薛三小姐。 两人看一眼宋清宁和她背上之人的状况,便知发生了何事。 薛三小姐立即道,“随我来,去我院里。” 宋清宁跟上薛三小姐。 谢玄瑾也跟了过去,见几人进了院,谢玄瑾留在院外,招来影卫,“去看看那边院里有什么异常。” 谢玄瑾指向刚才宋清宁背着人出来的院子。 影卫领命下去。 谢玄瑾没有进院,只在原地等候。 房间里。 颜四小姐脸上不正常的红越发浓烈,她咬着唇,极力隐忍。 “颜妹妹,我这就请大夫。”薛三小姐心知,在薛家发生这样的事,薛家有责任,颜家若追究,他们不好交代。 幸亏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眼下,要补救。 “此事不宜声张,我去吧。”宋清宁说。 寻常大夫是男子。 处理此事,诸多不便。 要请张娘子。 宋清宁要走,颜四小姐却抓住她的袖子,“二姑娘,我……” 她张嘴,口干舌燥,眼里不安,此时她能信任的人只有宋清宁。 “颜姐姐,我很快就回来,我去请大夫。”宋清宁安抚她。 颜四小姐松了手。 宋清宁匆匆出了院子,看到谢玄瑾在院外,影卫正在和他禀报什么。 见到宋清宁,谢玄瑾上前,“薛少夫人院里有两个婢女鬼鬼祟祟,我的人将她们打晕了,还打晕了一名男子。” 谢玄瑾没说那男子是谁,宋清宁心知肚明。 “有人想要害颜四小姐清白,这事,你来决定如何处理。”谢玄瑾说。 如何处理? 宋清宁脸色阴沉得骇人。 柳氏用这样肮脏的手段,就是为了逼得颜四小姐不得不嫁。 她想生米煮成熟饭?那她就让她如愿。 “将他们都扔进那房间吧。” 宋清宁说完,朝谢玄瑾行了一礼,便赶着去寻顾颖。 谢玄瑾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吩咐影卫,“按她说的做。” 今天这样的场合,若是未婚男女私下幽会,众人只会关注女子,女子名誉定将扫地。 可若是男子秽乱后宅,那他的名声,也休想要了。 宋清宁找到顾颖,吩咐她低调将张娘子接来。 顾颖领命,宋清宁便折返回了薛三小姐的院子。 房间里。 薛三小姐站在屏风外,贴心的给颜四小姐留一丝体面。 屏风内,颜四小姐嘴角咬出了血,她强忍着身体的躁动,不让自己有任何羞人的举动。 听见房门推开。 薛三小姐唤“宋二姑娘”,她的心里才安稳了些。 “颜姐姐,大夫很快就到,我们守着你,你别怕。”宋清宁柔声安抚她。 颜四小姐不愿让她们担心,低低的应了一声,便又强忍。 一炷香后,张娘子终于来了。 张娘子看了颜四小姐的情形,不由暗骂:天杀的,谁这么恶毒,竟给一个女子下这样重的药。 见她咬破了唇,嘴角都是鲜血,张娘子怜惜的安抚她,“别怕,我给你施针,将药性逼出来。” 颜四小姐强忍,已经耗尽了力气。 她朝张娘子扯出一抹感激的笑,便任凭张娘子施针。 张娘子针法利落,很快施完针,最后一步,要放血。 “丫头,得受些痛,出点血,才能将药性全部清干净。”张娘子于心不忍,却没有别的办法。 “娘子随意,我不怕痛。”颜四小姐说。 刀子从她手心划过,她疼得眼泪止不住的流,也依旧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比起失去清白的后果,这些痛不算什么。 张娘子替她包扎了伤口,薛三小姐拿了一件衣裳,让她换上。 危机解除。 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薛三小姐很是自责,“在薛府发生这样事,薛府有责任,我代薛家向你请罪,颜妹妹要追究,薛家也绝无二话。” 她如此担当,不撇清关系,让宋清宁很欣赏。 薛三小姐品性好,才学好,是世家贵女的典范。 想起前世听闻的薛三小姐和沈婉儿都心仪淮王的传闻。 宋清宁觉得薛三小姐比沈婉儿更适合淮王。 宋清宁猛地想起刚才遇见薛三小姐和淮王一起出现。 他们二人……是在幽会? “二姑娘。” 颜四小姐的声音拉回宋清宁的思绪。 “二姑娘,你说这事要追究吗?我听二姑娘的,二姑娘说追究,便追究,二姑娘说不追究,便不追究。”颜四小姐望着宋清宁,仿佛只信任她。 宋清宁诧异她的信任,也不愿辜负她的信任。 “自然要追究,颜姐姐受了这样大的罪,不能白受,这事并非薛家主谋,不应怪在薛家头上,冤有头,债有主。” 她明辨是非,让薛三小姐对她多了一丝好感。 “宋二姑娘知道这事谁是主谋?” “大概知道。” 柳氏此次毒计不成,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要断了柳氏对颜四小姐的肖想。 宋清宁想到刚才对淮王说,将宋明堂和那两个婢女扔进房间。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快醒了。 要让宋明堂的丑事被揭,需要帮手。 薛三小姐是最好的人选。 宋清宁看向薛三小姐。 “薛三小姐,今天薛府寿宴,本不该被别的事打扰,可那要害颜姐姐的人算计在前,颜姐姐不能白吃了这个亏,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薛三小姐赞同宋清宁的话。 “是该付出代价,我很乐意和二姑娘一起,为颜妹妹讨一个公道。” 第129章 柳氏的算计,要亲自来助宋明堂成事 三人商议了计划。 颜四小姐留在薛三小姐的院里。 宋清宁和薛三小姐回到寿宴,各自行动。 寿宴上,一切如常。 薛三小姐为薛老夫人贺寿,要弹琴,可侍女搬上琴时,不小心将琴磕在了地上,坏了。 “可惜。” 都知薛三小姐琴技无人能及,原想趁此机会一饱耳福,可琴坏了,宾客不由惋惜。 薛三小姐是薛老夫人的骄傲。 今日寿宴,其他家的千金都趁机献艺,薛老夫人由着她们,只当她们是衬托自家孙女的垫脚石。 她打定了主意要让孙女出出风头。 自然不能让一把琴坏了她的计划。 “不可惜,不可惜,我薛家又不止这一把琴,老二,我记得你收藏了一把好琴。”薛老夫人说。 她口中的老二,正是颜三小姐的丈夫。 薛二少立即明白祖母的意思,“是,孙儿收了一把,我这就让人去取。” 薛二少爷吩咐侍从去取。 只是一会儿,侍从便回来了,他神色惊慌,像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又不敢声张。 回到薛二少身旁,低声在他耳边禀报。 众人听不见他说什么,却只见薛二少脸色骤沉,看了身旁的薛少夫人一眼,目光又扫过颜家的方向,没有看到颜四小姐,眼底也立刻慌了。 “怎么了?”薛老夫人察觉他的异常。 薛二少找了个借口,“祖母,那琴是我亲自收着的,下人不知放哪儿,还是我去拿吧。” 众人一听,便知是借口。 薛府,出事了。 薛二少带着薛少夫人一起离席。 薛老夫人和太后相视一眼,也知出事了,可事情未明,不能声张。 薛老夫人悄悄吩咐身旁的嬷嬷跟过去查探。 薛二少和薛少夫人匆匆回了院子。 刚才路上,薛二少向薛少夫人说了侍从的禀报,说听见厢房传出男女欢好的动静。 薛少夫人急得快哭了。 那厢房一直是留给四妹妹的。 她们姐妹感情甚好,四妹妹时常来看她,偶尔会小住。 回到院子,果真听见那羞人的声音从厢房里传出来,薛少夫人吓得腿都软了。 “来人,去把里面的歹人绑了!”薛二少怒声吩咐家丁。 薛少夫人却拦住他。 四妹妹被欺负,这样多的家丁闯进去,叫四妹妹以后如何见人? 就在此时,巧儿匆匆跑进院子,哭喊着跪到薛少夫人面前,“奴婢该死,奴婢没有看着小姐……” 她喊得很大声,像是故意让院外的人听见。 又压低了声音,“里面的,不是四小姐。” 这话,只有薛二少和薛少夫人听见。 二人还未回神,巧儿又大声哭喊,“三小姐,这事不能声张,若传出去,四小姐的名声就毁了,她怎么嫁人啊?” 院外。 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嬷嬷,听见这动静,就知事情已经成了。 有人给了她上百两银子,只需她传个话,事成之后,还能再拿百两银子的赏赐。 这样轻松的差事,真是天降馅饼。 老嬷嬷匆匆从后门出了薛府,要去传信。 薛府隔壁的巷子里,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老嬷嬷上前敲了敲马车,便对里面的人禀报,“事情成了,奴婢听见少夫人院里的人说,不能声张。” 她禀报完,马车里递出了一袋银两,又吩咐她,“等会儿见机行事。” “是是是。”老嬷嬷欢喜的接了银子,先一步走了。 马车上的人,是柳氏。 柳氏心知事发后,薛家和颜家一定会按住消息,保全颜四小姐的名声。 她也料定以陆氏的性子,不会替堂儿争取这门婚事。 所以她才会在这里等着,一旦有消息,她便进府,助堂儿成事。 今早堂儿出门前,她告知了堂儿今天的计划,又嘱咐他,到时候事发,一口咬定是颜家女勾引他。 再将事情闹大,逼迫颜家不得不将女儿嫁给堂儿。 这事会损一些侯府名声。 但她不在意。 比起侯府名声,替堂儿娶到颜家女才是最重要的。 柳氏自信满满的下了马车,朝薛府走去。 薛府院里。 巧儿听见一声鸟叫,那是宋二姑娘给她的信号。 知道报信的人已经走了,巧儿一改刚才哭喊时的伤心,眼里只剩痛恨。 薛二少夫妻也回过神来。 薛少夫人连忙追问,“巧儿,究竟怎么回事?里面的当真不是四儿?” “差点就是了,四小姐差点就遭了歹人算计,还好被宋二姑娘救了。”巧儿愤恨的咬着牙。 把刚才事情经过和夫妻二人说了一遍。 薛少夫人只觉后怕,“幸亏,幸亏没出事,要感谢宋二姑娘。” 感谢是之后的事,眼下是房中的人。 巧儿又按宋二姑娘交代她的,把计划说与他们听。 薛二少才知刚才自家三妹妹的琴是故意磕坏了,目的就是引他前来。 薛二少心下了然,“她们需要我怎么做?” “姑爷,宋二姑娘说,劳烦姑爷把里面的男人绑了,狠狠的打,只当他是薛府下人处置。”巧儿说着,拿出一枚玉佩,递给薛少爷。 那玉佩是薛三小姐的。 给了宋清宁,宋清宁又交给巧儿。 此时给薛二少看,是为了取信他。 薛二少一眼认出玉佩,随后吩咐身后的家丁,“进去把人绑了,把头蒙起来,无论男女,都一起打。” 家丁领命,踹开房门。 房中几人在药物的作用下,颠鸾倒凤,正不知天地为何物,一群人冲进来,将他们脑袋蒙住,他们才清醒了些。 “放开本世子,我是永宁侯府世子!” 宋明堂慌乱的叫出声,话刚落,一记闷棍狠狠打在他身上。 宋明堂痛得惨叫,更加清醒了。 二婶说,她收买了薛府的人,叫他只管去和颜四小姐生米煮成熟饭。 薛家婢女引他进了院子,他只感觉脑后一痛,再醒来,身体燥热。 他知道二婶让人在房间布了让人情动的药。 药效来得格外猛,他无暇去想刚才脑后那一痛是怎么回事,便见身旁躺着两个女子。 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女子的脸,宋明堂只当是颜四小姐和她的侍女一起中了药。 他不介意多一个侍女。 二婶说,会有人来撞破他和颜四小姐私会。 可现在人来了,却蒙着他的头,这样打他是怎么回事? 第130章 报官,要杖杀了宋明堂 宋明堂思绪间,又几棍子打在他身上。 惨叫几声,当即怒吼,“你们聋了吗?我是永宁侯府世子!你们还不快点放开我!” 家丁却没理他。 将他绑了,连带着房中的两个丫鬟一并扔出了房外。 两个丫鬟,也都清醒了。 她们被蒙着头,透过布袋细碎的缝隙,隐约看到院中人影,联系刚才模糊的记忆,便知事情坏了。 “少爷,少夫人……”雪雁开口。 她话还没说完,薛少夫人便打断她,“让她闭嘴,再狠狠的打。” 两个奴仆吃里扒外,差点害得四儿失了清白,杖杀了都不为过。 院子里,杖责声伴随着惨叫。 消息传到寿宴上薛老夫人耳里。 嬷嬷只说少夫人院里下人私通,二少夫妻正在处置,薛老夫人便没过多在意。 柳氏借口侯府有事,来找陆氏回去,很轻松就进了薛府。 她去往大厅。 寿宴的热闹传来,柳氏不由诧异,都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事了,寿宴竟还在继续。 到了大厅,看到门外的宋清宁,她一身都城司司尉的官服,威风凛凛,半分也没有曾经的卑微与怯懦。 那种无法掌控的不甘充斥在她心里。 柳氏更下定决心,等堂儿婚事落定之后,便着手对付宋清宁。 “母亲,你怎么来了?今天薛家好像没有邀请你。”宋清宁迎上前。 柳氏有诰命。 但那诰命,也只有在宫里有宫宴,有旨意让命妇出席时,她才有机会。 各个府上私下的社交,请帖都会送到当家主母手上,邀请的是主母,主母无法抽身,再指定府上其他人赴宴。 以前柳氏掌着中馈,一有宴请,她便当仁不让。 如今陆氏掌家,又身体大好,柳氏没了机会。 这是柳氏心中的刺。 柳氏想发火,可在别人府里,她要顾着形象。 顷刻间,她就做出一脸焦急的样子,“我是来寻你大伯母和你堂兄的,府上出了事……” “啊?出事?出了什么事?”宋清宁关切的问。 能出什么事? 不过是柳氏找的一个借口,柳氏不理宋清宁,径直往厅里走。 宋清宁没有阻拦她,任她进。 寿宴上突然闯进一个人,所有人都看向她。 薛老夫人皱眉,“这位夫人是何人?” “是永宁侯府宋二夫人。”有人认出了柳氏。 柳氏朝太后和薛老夫人行了礼,直接说明来意,“太后娘娘,老夫人恕罪,臣妇家中有事,故而来寻侯夫人。” “家中有事?”陆氏惊讶。 “大嫂,你快些随我回府看看吧,还有世子,世子人呢?” 这一问,才是关键。 刚才宋清宁让人来传话给陆氏,大致说明了情况。 陆氏没想到,柳氏和宋明堂作妖竟作到了薛府寿宴,当真是胆大包天。 宁儿说,柳氏会来,让她配合。 终于等来了柳氏,陆氏配合的皱眉,“堂儿?堂儿刚才就不见了,既然府上有事,那咱们快些找到堂儿回府。” 陆氏向太后和薛老夫人告了辞,便匆匆出了大厅。 薛府家丁领着她们去找人。 突的听见后院的惨叫,柳氏神色微僵,加快了步伐。 几人循着声音到了薛少夫人的院子,一进院,就看到家丁手中的棍棒重重的往三个人身上打。 柳氏当即就懵了。 堂儿是永宁侯府世子,就算事情被撞破,薛府也不敢用刑。 可眼前一幕…… 柳氏看着那男子后背一片鲜红,当即便顾不得其他,迅速跑上前。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他是永宁侯府世子,把他打坏了可如何是好?”柳氏想要推开家丁。 却被家丁推得一个踉跄。 她又想再次上前,陆氏斥责她,“柳氏,你说什么胡话,这哪里是堂儿?” 眼前那被打的男子蒙着头,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亵裤。 一旁两个女子,也是只着肚兜亵裤。 一眼就知,薛府主子在惩治不规矩的下人。 “那是堂儿,那是世子啊!”柳氏狠瞪一眼陆氏,怨陆连堂儿也认不出。 陆氏皱着眉,“怎么可能?我永宁侯府的世子,怎会在别人府上,做出如此丢人的事,柳氏,你莫要失心疯了!” 失心疯? 陆氏竟敢说她失心疯?! 柳氏咬牙。 听见宋明堂呜咽的惨叫,她的心似在滴血。 她看向薛家二少,连忙道,“薛二少,不能这样打,打死可怎么好?” 薛二少脸色阴沉,“打死了便打死了,下人不守规矩,主家可以杖杀,这在我朝并不触犯律法。” 杖杀…… 下人可以杖杀,侯府世子和官家小姐,却不能杖杀。 “他们不是下人,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和颜四小姐……”柳氏急忙道。 薛少夫人却说,“胡说,休要给我四妹妹泼脏水,污我四妹妹清白。” 清白? 已经和堂儿生米煮成了熟饭,成了堂儿的人,还有个什么清白? 柳氏笃定是他们没弄清楚,就蒙了头,将堂儿和颜四小姐都当成了下人,才会打得如此狠。 只要让他们知道打错了人,便会停手。 又听见宋明堂的呜咽的惨叫传来,柳氏再次冲过去,想要扯掉宋明堂头上的布袋。 她成功了。 布袋被扯掉,果然露出宋明堂的脸。 宋明堂嘴角流出鲜血,一脸痛苦。 柳氏心疼极了,急切的对薛二少道: “看,是我家世子,薛二少,快,快让他们停手啊!” 薛二少凝眉,没有要停手的意思,“永宁侯府世子,奸污我薛府婢女,秽乱我薛府后宅,这样大的事,报官吧!” “报官?”柳氏惊得拔高了语调。 “不可以报官,薛少夫人,报了官,颜四小姐的名声就真的毁了。” 薛少夫人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愤怒,扬手一耳光狠狠打在柳氏脸上。 “你……”柳氏被打得懵了。 传闻颜三小姐和颜四小姐性子相反。 颜四小姐性子软好拿捏,颜三小姐却是夜叉脾气。 薛少夫人狠瞪着柳氏,厉声质问,“你再三侮我四妹妹闺中名声,今天这一遭,难道是你的谋划?要害我四妹妹?” 第131章 废黜世子封号 柳氏听得心惊,又很快压下心虚。 她不怕这顶帽子。 只要堂儿能娶了颜四小姐,她受些诟病没什么。 只要堂儿记得她的好,感激她为他做的一切,就足够了。 她刚如此想,院门外一个声音传来,“什么害你四妹妹,是谁要害四丫头?” 来人正是颜夫人。 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薛老夫人,和一年轻女子。 看到年轻女子的脸,柳氏的脸顿时煞白,“四……” 颜四小姐?她怎么在这里?她不该是…… 柳氏怔愣的看了一眼那两个被责打的女子,心下一个猜测。 她似要确定什么,柳氏匆忙上前,扯下那两个女子头上的布袋,看到两人的脸,身体不由晃着倒退了数步。 “不是……”不是颜四! “怎么会不是?” 柳氏终于意识到事情坏了。 她这反应,旁人看着,心知肚明。 颜夫人目光扫过柳氏,眼神似刀。 四儿和她说了刚才的凶险,颜夫人后怕的抓紧女儿的手,恨不得打杀了柳氏和宋明堂。 “母亲,就算有人要害四妹妹,也并未得逞,眼下只是一个登徒子,奸污了薛家婢女。”薛少夫人说。 看到四妹妹,她安心许多。 可依旧后怕,怒气未消。 不能让害四儿的人好过,但首先要护四儿闺誉。 外男趁薛府寿宴,奸污侯府婢女,若主家追究送官,少不了牢狱之罪。 “祖母,今日这事,您觉得该如何处置?”薛少夫人请示薛老夫人。 薛老夫人脸色阴沉。 有人在她的寿宴上兴风作浪,甚至买通她薛府的家仆,她怎能轻饶? “送官吧,按照律法,该怎么判罚就怎么判罚!”薛老夫人说。 柳氏身体一软,立即跪地求情,“不能送官,他是永宁侯府世子,只是两个婢女,不至于送官,我们侯府可以出银子,将两个婢女买了。” 她想如此轻松就了结此事。 颜家怎会让她如愿? “世子?呵,先是在府中招花娘,又在薛府做出如此出格的事,他是世子,是玷污‘世子’这封号,今日回府,便让我家老爷上奏,好好参这‘世子’一本!”颜夫人说。 颜珏是当朝监察御史。 他上奏参宋明堂,只怕会让宋明堂前途尽毁。 颜夫人满心怒气,狠瞪了柳氏一眼,便领着颜四小姐离开。 柳氏想追上去说情,这边,家丁架起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宋明堂,准备送官。 柳氏不知该阻止哪边,眼看着颜夫人走了,宋明堂也被带走。 柳氏满眼绝望。 瞥见一旁一点也不心急的陆氏,一腔怒气似找到了发泄口,她斥责陆氏,“陆氏,堂儿被带走,你也不阻止,你怎么做母亲的?” 她竟问她是怎么做母亲的? 陆氏一眼看向柳氏,从未有过的凌厉,“柳氏,他这般下场,到底是因为谁?你当真以为薛家和颜家没看出是怎么回事?” “柳氏,是你害了宋明堂!” 陆氏丢下这一句话,转身走了。 留下一脸怔愣的柳氏,很快也被轰出了薛府。 陆氏的话,不停在柳氏脑中回荡,她自责不已。 可自责没有持续太久。 她没有想害堂儿。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堂儿的婚事,为了堂儿的前途,她计划得很周密,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柳氏想到宋清宁,薛府寿宴一散,柳氏就找到宋清宁。 “今天的事,和你有关?”柳氏盯着宋清宁,冷声质问。 “母亲是指堂兄奸污薛府婢女?” 这话让柳氏脸色黑如锅底,“什么奸污薛府婢女?他是侯府世子,又是你堂兄,你怎可如此说他?” 侯府世子? 宋明堂很快就不是了。 柳氏打量宋清宁,不确定她有没有做什么。 心中烦躁,只能命令她,“薛家不讲情面,硬将你堂兄送了官,他被薛二少打成那副模样,在狱中只怕更要受苦,你想办法将他弄出来!” 宋清宁不理她的命令。 眼前的柳氏满面愁容,憔悴得眼窝深陷,好像又老了几岁。 前世她一直掌着侯府中馈,她的儿女皆在她的谋划下,得名利,嫁高门,她自己则牢牢压制着陆氏,往来各府宴请,风光又得意。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她落败,憔悴,眼里没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急切与无措。 宋明堂送了官,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祖父耳里,今天的事还未结束。 很快,侯府的马车就来了。 侯府管家匆匆下来,看到柳氏,脸色不睦,“二夫人,老侯爷让你快些回去。” 柳氏心中一惊,猜到老侯爷知道了这边的事。 一定是陆氏告的状。 柳氏攥着拳头,心中怨陆氏,又不得不立即回府。 一路上,柳氏想着如何向老侯爷解释,一进侯府大门,一股摄人的压抑便压得柳氏喘不过气。 她硬着头皮到了大厅。 一脚刚踏入门槛,一个茶盏就砸在她的脚边,溅起的碎片割破了裙摆,不偏不倚划在了她的小腿上。 鲜血流出,痛意传来。 柳氏只能忍着。 抬眼见老侯爷一脸阴沉,更笃定陆氏说了堂儿的坏话。 “公爹,你别听旁人谗言,大嫂她从来都不疼世子,世子是被薛家婢女勾引,才会引起误会,大嫂不该眼睁睁看着世子被人送官,更不该回来胡乱告状。”柳氏反咬陆氏一口。 又哭着说,“世子他可怜,送了官,不知会受怎样的苦,咱们要将世子弄出来啊。” 老侯爷的脸色越发难看。 一旁坐着的永宁侯,讽刺的瞥她一眼,“静姝还没回府,你怎知是她告状?” “……”柳氏一噎。 陆氏明明比她先一步离开薛府。 不是陆氏告状,老侯爷又怎会如此盛怒? “攀咬主母,柳氏,你还真是可恶啊,若非颜家和薛家派人来,我竟还不知道宋明堂在人家寿宴上,闯出了如此祸事!”老侯爷指着柳氏。 刚才两家人看他的眼神。 俨然在嘲笑他侯府教孙无方,养出这样一个人渣来。 他陪着笑脸,求情认错,颜面丢尽。 “我的脸,侯府的脸,都被他宋明堂丢尽了,柳氏,这是你害的!敢用那样龌龊的毒计,去害颜家女儿,你真当颜家是好惹的吗?” “现在可好,颜珏已经去了宫里,要请旨废黜宋明堂的世子封号。” 大靖历史上,可还没有哪家世子是被帝王废黜的。 宋明堂,怕要成为被废黜世子封号的第一人了! 第132章 柳氏吐血,宋明堂脚筋断了 “废黜世子封号?”柳氏惊愕的抬头。 “世子封号不能被废黜,那是堂儿好不容易得来的。” 陆氏和宋清宁刚到大厅外,就听见柳氏这一句。 两人相视一眼,宋清宁眼里是讽刺,陆氏眸中是不平。 陆氏走进大厅,“我记得当初是清宁用军功,为明堂请封的世子。” 那时宋明堂尚未及冠。 柳氏为了宋明堂风光,特意让宋清宁以军功让圣上破例赐封。 宋明堂成了大靖未及冠便封世子的第一人。 风光无限。 柳氏还说动老侯爷开宗祠祭祖,人人都赞宋明堂光耀门楣。 忘记了宋明堂曾经那些风光都是宋清宁用军功换来的。 陆氏的提醒,让柳氏不悦。 她不敢顶撞陆氏,“堂儿是侯府嫡子,就算没有清宁当初用军功请封,他及冠后,也依旧是世子。” 这话,更让陆氏攥紧了绣帕。 永宁侯脸色也陡然阴沉。 柳氏换子,窃取了本属于世隐的身份,她说宋明堂是侯府嫡子的语气,竟那样心安理得。 她说,宋明堂及冠后,依旧是世子。 永宁侯冷冷盯着柳氏。 “侯爷,公爹,世子封号若真被废黜,于咱们侯府脸上无光,咱们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世子封号,不能被废了啊!” “侯爷,公爹,咱们去向皇上求情,或是求颜大人手下留情。” 柳氏言辞恳切。 她想说动二人护下宋明堂的世子封号。 她知道老侯爷最重颜面,废黜世子的事一旦传出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坊间都会猜测废黜的原因。 猜来猜去,不会有什么好话。 柳氏拿捏着老侯爷的心思。 老侯爷皱着眉,似真有些被说动了,他看向长子。 还未开口,就被永宁侯堵了回去,“颜珏看了侯府几分薄面,才在入宫请旨前,来向我们侯府打一声招呼,若侯府不让他将这口气出了,他要的可不仅是废黜明堂的世子封号了。” “颜珏官场经营多年,颜家树大根深,父亲觉得我斗得过他?” 颜家世代簪缨。 永宁侯府才有爵位二十多年,和颜家斗,是鸡蛋碰石头。 到时候只怕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遭殃。 “算了算了,能让颜家消气,这世子封号废黜就废黜了。”老侯爷说。 “公爹……” 柳氏不相信老侯爷竟这样放弃了堂儿。 她要继续说什么,老侯爷却怒瞪她一眼,“这都是你害的,我说你故意要养废大房儿女,一点没冤枉你!” “现在他们两人,一个品行不端,一个恶毒弑母,这都是你教出来的!你害了他们,还装出一副一心为他俩好的模样,怎的有你这样虚伪的人!” 老侯爷不想看到柳氏。 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走了。 柳氏心知老侯爷那里是行不通了。 但还有侯爷。 “侯爷,大嫂,世子是你们的儿子,你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夺了世子封号。”柳氏望着永宁侯。 只希望他能顾及父子血缘。 永宁侯却问了一句,“他当真是我儿子吗?” 这话让柳氏听得心惊肉跳。 却下意识的道,“他是!” 她眼神坚定,仿佛宋明堂真的是永宁侯的儿子! 永宁侯知道真相,明白宋明堂不是! 永宁侯盯着她,像是要从她眼里看到心虚,可没有。 自始至终,柳氏都没有心虚。 “我宋骞没有这样品行不端的儿子!”永宁侯起身,盛怒的离开。 直到大厅里空无一人,柳氏的身体才软了下来。 刚才有一瞬,她甚至怀疑侯爷那一问,是知道了什么。 好在侯爷后面那一句,才知侯爷说的是气话! 堂儿和嫣儿都不是侯爷的血脉,可在她心里,侯爷就是他们的父亲。 整个永宁侯府,侯爷,她,堂儿,嫣儿才是一家人。 其他的,都是多余的。 她原是想等堂儿和嫣儿都有一个好前途,她再弄死陆氏和宋长生,还有陆氏生的一双儿女。 侯府只会剩下他们一家人。 侯爷人品端正,是君子,就算他不接受她。 只要侯爷不再娶,她在他身旁,操持中馈,教养儿女,像一家人,就算无名无份她也愿意。 况且时间一长,侯爷未必不会被她感动吸引。 到时候,便是真正的一家人。 一切原本很顺利。 可如今嫣儿和堂儿落得这个下场,堂儿连世子封号都要没了,侯爷怕也真的误会她教坏大房儿女。 要到她希望的那一天,不知何时。 柳氏咬着牙,从未有过的挫败。 “母亲……”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闻声看去,竟是宋清宁。 宋清宁站在门口,她面无表情,可眸中神采飞扬,身上像是发着光。 这样的光彩,该属于她的嫣儿,不该属于宋清宁! “你过来!”柳氏开口。 宋清宁听话的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柳氏。 她依旧穿着官服,周身的压迫感让柳氏不悦。 柳氏从地上起来,似要重新拿回对宋清宁的压制,可她刚站起来,却听宋清宁说: “母亲,刚才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听闻堂兄的事盛怒,同意废黜堂兄的世子封号,已经拟了废黜世子封号的圣旨,稍后就会来侯府宣旨。” 柳氏身体一晃,刚站起来的身体差点又坐回地上。 她堪堪稳住身体,又听宋清宁说,“还有……” 还有…… 柳氏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还有什么?” “母亲,京兆尹那边提审了那两个婢女,婢女都咬定是堂兄奸污了她们,两人羞愤之下,当堂撞柱死了。” 人死了,死前所说的话就是铁证,宋明堂连狡辩也没了机会。 柳氏只觉脑袋一阵眩晕。 颜家和薛家,他们为了保全颜四小姐的名声,联手要让堂儿背上这罪名。 柳氏不甘心。 又听宋清宁说: “堂兄公堂鸣冤,冲撞京兆尹大人,官差护驾,动了刀,混乱之下伤了堂兄的脚,堂兄右脚脚筋断了。” 柳氏双目一怔,只觉胸口气血上涌,终是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第133章 她选择报仇,她会大仇得报 “脚筋断了,我的堂儿他……” 柳氏喊出这一声,便如一片枯败的叶子,摇摇欲坠,晕厥倒地。 宋清宁让丫鬟婆子将柳氏送回西院,自己也跟了过去。 一阵喧闹,惊动了房中的宋清嫣。 宋清嫣在窗前,只是淡淡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毫无波动,叫来一个下人询问情况。 “是世子,不,应该以后都不能叫世子了。”下人说。 “为何?” “他在薛府寿宴上闯出了祸事,被送了官,颜家老爷要请旨废黜世子的封号。” 宋清嫣当即明白,今天的计划失败了。 “无用!”宋清嫣嫌弃的吐出两个字。 宋明堂无用,柳氏也无用,这样好的机会也把握不住,柳氏还让她将希望寄托在宋明堂身上。 宋明堂根本靠不住。 她要另寻希望。 可她弄丢了明月仙的画,无法再让云世子相信她是明月仙,这条路大概是断了。 宋清嫣不甘心。 她气得抓起桌上的茶盏,想砸碎发泄怒气,却牵动了手背上的伤。 一阵刺痛传来,宋清嫣皱眉。 这伤已经治了好些天了,却丝毫不见好转,她想起哥哥手受伤,也是许久不好。 因为药里有毒。 宋清嫣突然警惕,将平日里自己用的一切在脑中过了一遍,没有察觉异常。 哥哥给的药膏,她已经扔了。 况且她那件事做得隐秘,哥哥也不会发现。 是她多想了。 伤口愈合,本就需要时间。 宋清嫣安心下来。 另外一个房间里,安置了柳氏,宋清宁没有离开。 脚上传来隐隐刺痛,宋清宁知道那是前世的记忆。 前世,柳氏和宋明堂设计让她伤了腿,不止断了筋,连骨头都断了。 她此时还记得,柳氏听闻她受伤赶来时,那看似关切的脸上潜藏的笑意,那时她心知母亲不在意她,她受伤柳氏不关心很正常。 后面知晓一切真相,才知柳氏那笑意的含义。 她是满意她的计划成功了。 这一世,腿伤还给宋明堂,柳氏便心疼得吐了血。 宋清宁眼底一抹冷笑。 床上传来一声嘤咛,柳氏醒了。 柳氏睁眼,看见坐在床前的宋清宁,她先是一愣,瞧见宋清宁脸上淡淡的笑意,柳氏面容顿时狰狞。 “你来看我笑话?!” 宋清宁没有回答,脸上笑容不减。 更加刺激了柳氏。 柳氏想起宋清宁和她说那些消息前,她本是叫宋清宁过去,要教训她。 此时她终于忍不住,坐起身,拿起身后的瓷枕朝宋清宁的头砸去。 可宋清宁稍微侧身,轻易就躲了过去。 瓷枕落在她身后,碎裂一地。 柳氏瞪着宋清宁,不甘又愤怒,“宋清宁,你堂兄受难,你很高兴吗?” 宋清宁依旧淡淡笑着。 她当然高兴。 宋明堂混乱中伤了脚,并非偶然。 在薛府,她和薛三小姐决定要联手为颜四小姐讨公道时,就商议好了计划。 引薛二少回院,让巧儿传信,再到放柳氏进薛府,将宋明堂送官,每一步她们都没出面,却暗暗在引导旁人,推波助澜。 甚至让颜珏出面请旨废黜宋明堂的世子封号,挑断宋明堂的脚筋,也是她们商议后,要给宋明堂的教训。 他们妄图侮颜四小姐清白,一切都是宋明堂应得的。 同样也是柳氏应得的。 柳氏换子,谋划一切,她想让宋明堂继承侯府爵位,想让宋明堂娶高门妻,助他得前途。 如今宋明堂失了世子封号,废了腿,也废了柳氏半壁希望。 柳氏一想到堂儿脚筋断了,世子封号没了,看到宋清宁的腿,眸光凶狠。 伤腿的怎么不是宋清宁! 她一双儿女遭的罪,都该落在宋清宁身上! 可宋清宁却越发的光芒耀眼,还有宋世隐…… 柳氏越想,眼底越是癫狂。 她下床,随手拿起东西便往宋清宁身上砸,恨不得要了宋清宁的命。 可宋清宁一一避开,很是从容。 她看着她砸,看着她疯癫。 柳氏砸得累了,却没伤到宋清宁分毫。 她站在那里,气定神闲,似在欣赏她的狼狈。 最后宋清宁盯着柳氏,皱眉道,“母亲,你又失心疯了,祖父知道,又要将你关起来了。” 柳氏一口郁结之气,差点又要气得吐出血来。 她狠狠瞪着宋清宁。 突然意识到宋清宁是要故意逼疯她。 “我没疯,宋清宁,是你,一定是你,你嫉妒你堂姐,嫉妒你堂兄,是你害的他们。” “宋清宁,你忘记了你身份低贱吗?你何时生的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我教养你这么多年,你一切都忘了吗? ” 忘了吗? 前世那样深刻的教训,宋清宁怎么忘得了。 要忘记仇恨,或是大仇得报,或是时过境迁。 她选择报仇,她会大仇得报! 柳氏咒骂着宋清宁。 宋清宁任她骂,最后看着柳氏,淡淡一句,“母亲不去看看堂兄吗?听说他的情况不好。” 柳氏身体一怔,停止咒骂。 “世子……”柳氏声音颤抖,想到宋明堂,心似钝刀割肉,“我要去看世子。” 她要去看看堂儿的伤,这个时候堂儿也一定很需要她。 柳氏命令宋清宁,“带我去见他。” 宋清宁如柳氏所愿,带她去了京兆尹大牢。 昏暗的大牢里,一股血腥味儿弥漫。 刚走进大牢,就听见凄厉的惨叫声。 “是堂儿。”柳氏哭喊着加快脚步,匆匆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终于看到牢中地上躺着的宋明堂,柳氏的心似在滴血。 她的堂儿浑身是血,衣裳都被打烂了,腿上的血更是惨不忍睹。 狱卒打开门,柳氏扑上前,颤抖的伸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可身上无一处完好,她不敢触碰,生怕弄疼了他。 “世子,世子,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宋明堂盯着她,眼神讽刺,也带着杀意,“柳氏,你害得我好惨!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满意?” 他说她害他。 嫣儿也说她害她。 可他们是她的儿女啊,她怎么会害他们?! 嫣儿知道了自己是她的母亲,已经相信她不会害她了,堂儿若知道她是他的母亲,也一定不会再误会她。 可不能让堂儿知道。 堂儿的性子,守不住秘密。 “世子,我不会害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相信我,你迟早会明白的。”柳氏说。 她依旧唤他世子。 宋清宁眼底一抹森冷,毫不留情的提醒: “母亲慎言,堂兄的世子封号被废黜,他已不再是侯府世子,你唤他世子,传入圣上耳里,会招祸!” 第134章 淮王动手,他是替她出气 这话,是故意说给宋明堂听的。 柳氏醒来前,废黜世子的圣旨就已经到了侯府。 宋明堂在大牢,还不知道这消息。 她当然要让他知道。 果然,宋明堂如遭雷击,“你说什么?世子封号被废黜……” 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未及冠,便有了世子封号。 圣上为他破例,那些伯府侯府的嫡子都羡慕他。 那是他独一无二的殊荣。 世子封号废黜,他会沦为笑柄。 “呵,呵呵呵……”宋明堂突然笑得癫狂。 他这样让柳氏更加担心。 “堂儿,没关系的,还有机会,还会有前途……”柳氏安慰他。 可这话,她自己说着也心虚。 宋明堂笑声戛然而止,凌厉的打断她,“机会?前途?世子封号没了,我的腿……啊……” 宋明堂动一动腿,便疼得龇牙咧嘴,更是愤怒的朝柳氏嘶吼,“我的腿骨都被打断,还有什么前途?还有什么机会?” “腿骨……被打断?可我明明听说,伤了腿,脚筋断了,为什么会……” 柳氏急切的掀开宋明堂的衣袍,隔着裤腿,都能看到右腿的肿胀。 柳氏吓得惊呼一声。 宋清宁也诧异。 她得到的消息,只是挑断了脚筋。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他们又对你动刑了?”柳氏哭着问。 她猜对了。 宋明堂咬着牙,回想刚才,“他们冤枉我奸污薛府婢女,判我坐监,我堂堂侯府世子,怎能坐监?” “我为自己鸣冤,他们又冤枉我藐视公堂,趁机伤了我的腿,我痛得晕了过去,再醒来……” 再醒来,是因为剧烈的疼痛。 “有人拿大锤故意砸在我受伤的腿上。”宋明堂满目恐惧。 醒来时,那人高举着铁锤,再次要往他腿上砸。 他本能的躲,可右腿脚筋断了,他根本使不了力气。 只能眼睁睁看铁锤砸下。 此时他仍旧记得那骨头碎裂的声音。 柳氏早已不敢继续听下去,哭得满目通红,“是谁,是谁要这样伤你?” 能在京兆尹大牢这样伤人,背后之人身份不低。 柳氏想到颜家。 “一定是颜家,颜四小姐又没有真的出什么差错,他们让你失了世子封号,还揪着不放,这样伤你,要毁了你的腿,怎能这样狠心!” 宋清宁皱眉。 他们用那样的毒计算计颜四小姐的清白,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却有脸说别人狠心。 着实可笑! 柳氏又坏又烂,坏到了骨子里,也烂到了骨子里。 她习惯了踩着别人的苦难与尸血上位,成功了便理所当然,失败了便是别人不该,在她眼里,反抗是错,反击也是错。 都该顺从的被她利用,被她吸血,才是理所当然。 牢里,柳氏依然心疼着宋明堂,怨颜家,怨薛家,又怨侯府不护宋明堂。 突的柳氏又看向宋清宁,似乎最怨的是她。 宋清宁仿若没看到她狠厉的眼神,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柳氏的斥责,“宋清宁,你堂兄这个模样了,你竟眼睁睁看着,不给他请大夫看伤?” 她的斥责刚落,狱卒便朝她吼了去,“你当这是你家后院吗?请大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进了这牢里的人,可没有外面那样娇贵。” “看完了吗?看完了尽快离开!” 狱卒凶神恶煞,吓得柳氏不敢造次。 宋清宁离开京兆尹大牢。 淮王府的马车停在大牢旁的巷子里。 宋清宁出来,看到巷口淮王府的车夫,立即明白淮王在等她。 淮王等她,或是有事。 宋清宁走过去,上了马车。 马车上,谢玄瑾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得很认真,宋清宁没有打扰。 她想着宋明堂被砸的腿,心中莫名开怀。 她很开心。 谢玄瑾感受到了。 是因为宋明堂的腿? 谢玄瑾垂眸,目光没有移开书卷,“他在牢里,没有大夫治伤,断了脚筋,骨头碎了,就算以后长好,走路也会有不便。” 他提起骨头碎了。 宋清宁一个激灵,“是王爷。” 是淮王让人砸碎了宋明堂的腿骨! 宋清宁诧异他会插手此事。 但细想,也合乎常理。 宋明堂毁人清白的手段,脏了淮王的眼,所以他才出手。 “王爷为民除害,为颜四小姐出气,是大靖的好王爷。”宋清宁说好听的话。 谢玄瑾却抬眸看向她。 眼神似不满。 宋清宁不解,“王爷,属下说错了吗?” 她夸他,还夸得很真诚,挑不出错。 谢玄瑾收回视线,垂眸遮住眼底的无奈,他分明是为她出气,梦里她的右腿短了一截。 他虽不知缘由,但在得知她安排人趁乱挑断了宋明堂的脚筋时,便猜测梦里导致她断腿的人和宋明堂脱不了干系。 只是挑断脚筋,不如砸碎腿骨保险。 见谢玄瑾神色恢复如常,宋清宁松了一口气。 许是心情好,话也多了。 “王爷不动手,属下也要动手的,属下要谢谢王爷。”宋清宁说。 挑断脚筋,可以趁乱。 要砸碎腿骨,得私下行动。 她的计划是今晚动手,淮王先她一步。 不管谁动手,宋明堂的腿都要废。 她正欢喜,听得男人声音低沉,“如何谢?” 宋清宁脸上笑容僵住,看向谢玄瑾,只见他依旧看着书卷,不像曾开口说话,宋清宁以为自己幻听了。 “如何谢?” 声音再次响起,谢玄瑾抬眸,对上宋清宁尚未撤开的目光。 谢玄瑾目光灼灼。 宋清宁心跳漏了一拍,慌乱的转开视线。 如何谢…… 宋清宁脑中闪过许多感谢人的方法,很快有了主意。 “属下请王爷喝茶?正好我与颜四小姐,薛三小姐约好,申时三刻在朱雀街茶楼庆祝计划顺利,王爷也出了力,不如一起?” 宋清宁不去看淮王的眼,邀请得很诚心。 今天在薛府打扰了淮王和薛三小姐的幽会,她应该还给二人。 谢玄瑾皱眉,似不满她的提议。 宋清宁以为他要拒绝,却听他问,“哪间茶楼?” 同意了? “兰雅阁。”宋清宁说。 谢玄瑾随后吩咐车夫,“去朱雀街,兰雅阁。” 第135章 二姑娘,王爷他喜欢你! 到了朱雀街,谢玄瑾却没下马车。 “庆祝完就出来,本王等你。”谢玄瑾抬眸,嘴角微扬。 他平时很少笑,一张脸好看,却严肃,加上他浑身杀伐的气势,以及那些传闻,就算惊艳他的长相,也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他笑起来,眼尾的痣也显得妖异勾人。 他说这话,像极了细心叮嘱妻子的丈夫。 宋清宁被这错觉吓到了,知道那是错觉,便很快抚平了心惊,“王爷不上去吗?” 又加了一句:“薛三小姐也在的。” 她还想还二人一次见面的机会。 却见谢玄瑾敛去笑意,眼尾的痣也透出一丝寒意,“她在不在,与本王何干?” 明显的不悦,宋清宁感受到了。 他生气了。 宋清宁猜不透他因何生气,自觉不能火上浇油。 他说他等她。 应该之后还有事吩咐她。 “属下尽快回来。”宋清宁行了一礼,随后进了茶楼。 谢玄瑾脸色阴沉,放下手中书卷,没心思再看。 她那声“属下”,越来越顺口了。 宋清宁进了茶楼雅间,薛三小姐和颜四小姐已经在等着她。 薛三小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某处出神。 宋清宁进门,她收回视线,和颜四小姐一起迎她。 “二姑娘,今日的事,多谢你。”颜四小姐又朝宋清宁行了一礼。 宋清宁不敢受她的礼,“颜姐姐,宋明堂和柳氏设计害你,虽已受到了惩罚,可他们都是永宁侯府的人。” 哥哥喜欢颜四小姐。 她担心颜四小姐因为此事,对哥哥失了好感。 “他们是他们,和侯府其他人无关。”颜四小姐摸了摸手腕的玉镯,想起一人,脸颊微红。 宋清宁认出了玉镯。 稍早哥哥拿着一枚玉镯看得入神,她知哥哥是想送颜四小姐。 颜四小姐将哥哥送的东西戴在身上,心里应该也是有哥哥的。 宋清宁替哥哥高兴。 三人坐下喝茶,宋清宁和二人说起宋明堂脚筋被挑断,腿骨被砸碎,腿应该是废了。 “活该!”薛三小姐说。 三人以茶代酒,庆祝今日事情顺利。 经历此事的配合,三人亲近了许多。 薛三小姐也察觉颜四小姐手腕的玉镯,“颜妹妹有喜欢的人了吗?” 颜四小姐面露惊慌。 她乖顺单纯,被猜中心事,不知如何掩饰,脸颊倏的通红。 不用她回答,就有了答案。 薛三小姐促狭的打趣,“瞧你脸红成这样,都不敢追问你喜欢的人是谁了。” “薛姐姐……”颜四小姐娇嗔。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薛三小姐又看向宋清宁,“清宁你呢?” 宋清宁:“……” 她?喜欢的人? “没有。”仅是两个字,回答得很笃定。 薛三小姐诧异。 她不喜欢淮王? 可刚才送她来的,是淮王的马车。 薛三小姐喝了一口茶,“我也喜欢一人,从小就喜欢他,祖母说,我注定要成为他的妻子,若非后来发生了些事……” 薛三小姐眼神黯然,那些事,仿佛是她心中的痛,无法继续说下去。 宋清宁下意识想到淮王。 前世她死得太早,不知后面发生的事。 若最后是淮王事成,得了皇位,皇后之位非薛三小姐莫属。 “薛姐姐,有情人终会成眷属。”颜四小姐安慰她。 宋清宁想到她和淮王的约定,有些心虚。 他许她王妃之位,是为了确保她的忠心,先前和薛三小姐没有交集,她并未去想自己会不会成为他人终成眷属的阻碍。 接触下来,她欣赏薛三小姐,也尊重有情人。 这世间最珍贵的便是真心真情。 她和淮王无关乎情,淮王要她的忠心,或有别的方式。 宋清宁一厢情愿的想着,也知一切不是她能决定的,全看淮王心意。 三人又闲话喝茶。 结束后,宋清宁离开茶楼,再次上了淮王府的马车。 谢玄瑾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他微皱的眉,却昭示着他此刻是醒着的,只是闭目养神。 宋清宁不打扰他。 她坐在他对面,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他脸上。 这张脸,着实优越。 和薛三小姐很般配。 宋清宁心知一个下属,探问主子私事是僭越,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探探淮王的口风。 若能以别的方式让淮王放心她会忠心于他,于她也是好事。 “王爷可有喜欢的人?”宋清宁小心翼翼的问。 谢玄瑾睁眼,微眯着眸,似在探寻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可她神情肃穆,像是在说公事。 谢玄瑾回想那些如碎片一样的梦。 梦里,她虚无,没有实体,一心只有复仇,没有他,他却为她做尽了疯狂的事。 现实,她就在他面前,依旧当他是上峰。 她好像从未将他当做男人来看待。 “有。”谢玄瑾盯着宋清宁。 “是薛三小姐?” 宋清宁刚追问出口,却见淮王脸色骤然一沉,最后竟是冷笑一声,“你从哪里看出,本王喜欢的人是薛三小姐?” 宋清宁:“……” 不是吗? 来不及问,马车停了下来。 谢玄瑾神色复杂的看她一眼,冷声道:“覃伯时常念叨你,王府人少,你去陪他说说话,算是你给本王的谢礼。” 宋清宁许久没见覃伯了。 又想着还要继续弄清楚淮王和薛三小姐的事。 宋清宁没有拒绝,跟着进了淮王府。 覃伯一见到她,便满眼兴奋。 “二姑娘,你许久不来府上,老奴很想你啊。” “二姑娘,你喝茶。” “二姑娘,今天一定要留下用晚膳。” 覃伯热情张罗。 小老头很是健谈,之后两个时辰,覃伯的嘴一直没停,他和她说起淮王,说淮王年少时如何调皮,如何闯祸。 宋清宁听得震惊不已。 她看向不远处书房里,淮王严肃沉稳,实在无法将他和覃伯口中那个闯祸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覃伯说到六年前的上元节,便不再说了。 宋清宁知道,六年前上元节那天文昭太子中毒身亡,之后一切都变了。 蒙受冤屈,无人正名,又被驱逐出京城,一切足以将他彻底改变。 她看着书房里的人。 覃伯也看着他,又突然转眼看向宋清宁,叹息道,“还好有你,二姑娘,王爷他喜欢你!” 宋清宁:“……” 第136章 他能得到她的心,前世的事还是发生了 宋清宁因覃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怔愣一瞬,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又听覃伯说: “王爷对二姑娘不一样,这段时间他时常一个人看着一堆做废了的兔子花灯出神,老奴看得出,他是在想着二姑娘。” 宋清宁想到中秋那日淮王手上和哥哥一样的伤痕,再有那晚的兔子花灯。 再次震惊。 那花灯,是淮王亲手做的? 可为什么? 宋清宁很理智。 她前世虽嫁过人,却从未涉及情爱。 世间感情,或一见钟情,或日久生情,总有情起的缘由。 她回想和淮王的初识,找不到一见钟情的痕迹,她和淮王相识不过数月,更谈不上日久生情。 她不会自恋的觉得自己有俘获淮王的魅力。 “老奴悄悄告诉你,有一晚王爷在睡梦中,叫二姑娘的名字。”覃伯小声道。 以为宋二姑娘会娇羞,会脸红,会有女子得知有人喜欢她时的一切反应。 却见她皱眉。 宋清宁的眉越皱越紧。 梦中叫她的名字? 这话让宋清宁豁然开朗。 都离谱得没边了,覃伯关心淮王的终生大事,已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覃伯应该听错了。”宋清宁说。 又盯着覃伯的眼,“覃伯,你应该也误会王爷了,王爷只当我是下属,在我心里,王爷也是很好的上峰。” 只是上峰! 覃伯怔愣。 二姑娘不明白王爷的心意,还不喜欢王爷?! 覃伯同情的嘴角微抽,又想到王爷的交代,立即又将话题转到了薛三小姐身上。 “太后喜欢薛三小姐,以前时常接薛三小姐进宫小住,薛三小姐比王爷小几岁,两人青梅竹马,很多相同的喜好,也都喜欢跟在文昭太子身后,一个敬仰兄长,一个爱慕君子……” 宋清宁捕捉到了关键,“薛三小姐爱慕的是文昭太子?” “薛三小姐对文昭太子的爱慕太明显,谁都看得出来,只可惜……”覃伯摇头叹息。 宋清宁沉浸在震惊里。 前世传闻有假? 想到薛三小姐那一句“若非后来发生了些事情”,又想起淮王问她“你从哪里看出,本王喜欢的人薛三小姐。” 宋清宁惊觉自己误会了。 难怪淮王问她那句话时,眉宇之间很是不悦。 被人误会,谁都会生气。 宋清宁自觉应该道歉。 看向书房,恰好淮王转脸朝这边看来,宋清宁上前,笑容带着歉意,“王爷,臣误会你和薛三小姐,臣知错。” “无妨,你知道是误会就好。”谢玄瑾说。 他换了一身月白锦衣,脸上难得又有了笑意。 又递给宋清宁一本书,“回去再看。” 宋清宁应声接过。 傍晚,覃伯准备了晚膳,宋清宁和淮王一道用了膳,才离开。 覃伯亲自送宋清宁出府,回到正厅,谢玄瑾还在。 “你喜欢的古籍孤本。”谢玄瑾瞥了一眼身旁的锦盒,是对覃伯今天表现的奖赏。 覃伯眼睛一亮,打开锦盒,爱不释手,“老奴谢王爷。” “嗯。”谢玄瑾眉眼含笑,似乎心情极好。 覃伯拿着孤本的手微僵。 王爷对宋二姑娘,是真的喜欢。 可宋二姑娘对王爷…… 他要怎么告诉王爷,宋二姑娘对他无意? 覃伯皱着眉,斟酌一番,小心翼翼的暗示,“王爷,二姑娘好是好,模样好,性子好,果敢聪慧,老奴也喜欢,可她好像缺了什么。” “缺什么?” “情丝。” “……”谢玄瑾看他一眼。 “宋二姑娘在感情上很不开窍啊!王爷生得这样俊美,京城男儿有几个能比得上?就单单是这张脸,宋二姑娘也没有理由不心动啊。” 覃伯想不通。 谢玄瑾皱眉,脸色不太好看。 他一直知道宋清宁对他无关男女情爱。 可那又如何? 她会是他的王妃,她的心,他迟早能图到。 谢玄瑾连夜去了一趟苍岭阁,招来杨峰,命他加派人手,寻找陵光大师的行踪。 宋清宁回了侯府。 她看了淮王给她的书,是一卷兵书,留白处密密麻麻是淮王的注解心得。 他理解得很透彻。 宋清宁秉烛看了一整夜,对淮王这个上峰更是敬仰。 翌日。 宋清宁用了早膳,临出门时,听闻下人们谈论世子被废黜的事,被柳氏听见。 柳氏责罚了那些下人,下人们私下里对柳氏怨气颇深。 “二夫人实在好笑,她设计鼓动大少爷去做毁人清白的缺德事,丢了世子封号,她有一半的责任,她还装出一副心疼大少爷的模样。” “装?我看她不像是装的,看她那癫狂的样子,好像她才是大少爷的亲娘!” 下人们说到此,看到宋清嫣走来,立即噤了声,四散而去。 宋清嫣没有斥责她们,径直往西院外走。 过了垂花门,遇到了宋清宁。 宋清宁穿着官服,越来越有都城司司尉的样子了,看着让人嫉妒。 宋清嫣又要贬低她。 可思及她如今不妙的处境,在没有找到出路前,她只能忍,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能让她抓住机会,到时候,定要置宋清宁于死地。 还有陆氏,永宁侯…… 宋清宁将她眼底的恶毒看在眼里,又瞥了一眼她手背上的伤,伤口依旧用纱布覆盖着,渗透出浅淡的血迹。 和前世她的腿很像。 宋清宁但笑不语,两人各自出了门。 宋清宁去都城司。 晌午刚过,一辆马车就停在都城司前,安国夫人匆匆找到宋清宁,“清宁,出事了。” 安国夫人神色慌张。 宋清宁心中浮出一个猜测,立即摒退旁人。 “清宁,皇上下了赐婚的圣旨,为叶殊和玉臻公主赐婚。”安国夫人紧抓着宋清宁的手。 半个时辰前,赐婚的圣旨到了叶家。 之后叶家派人传信给她,她收到消息,立即来找宋清宁。 “我们如此防着,却还是发生了。”安国夫人叹息。 “接到圣旨,我兄长便带了叶殊进宫,禀明圣上,叶殊已有婚约在身,可圣上却说,玉臻公主不在意这门婚约,可让那女子做妾。” 显然非要叶殊做玉臻公主的驸马。 他们看中的,是叶家。 可玉臻公主怎会容忍那女子做妾? 那女子是叶七少的未婚妻,即将成为叶七少正经的妻子,也不该做妾! 前世叶少未婚妻暴毙,是玉臻公主的手笔。 这一世,只怕她也容不下那个无辜的女子。 “清宁,这事该怎么办?”安国夫人没了主意。 怎么办? 宋清宁快速的想着办法。 恰在此时,宫里来人,传宋清宁进宫。 第137章 预感有事发生,她是误入猎场的兔子 皇上下旨,让她教玉臻公主射箭。 宋清宁随传旨公公到了皇宫演武场。 玉臻公主着一身红衣劲装,肆意张扬,欢喜的朝宋清宁跑来,“清宁,好久不见。” 她唤她清宁,像是多年老友。 她说好久不见,可明明昨天才见了。 “臣参见公主。”宋清宁行礼,谨守公主与臣子的距离。 玉臻公主看着她,越发觉得她像极了她曾经养的那只猫。 她不急着拔掉她的利爪。 要慢慢的玩。 “清宁,昨日在薛府见你射箭射得那样好,便也想像你一样,没有事先和你说,就让父皇下旨请你来做我的老师,你不会怪我吧?”玉臻公主自责道,模样乖巧又单纯。 若非前世叶七少和他未婚妻的遭遇,是她亲自查到。 她也要被玉臻公主这乖巧模样骗了。 “臣不敢怪公主,圣上旨意,臣也不敢违逆。”宋清宁说。 皇上下旨让她教玉臻公主射箭,她便教她射箭。 她教她握弓,教她握弦,举弓,开弓,最后撒放。 她教得很认真,玉臻公主学得也很认真。 终于,一箭射中靶心。 “清宁,我射中了,清宁,我学得如何?”玉臻公主兴奋的求夸。 “公主学得很好。” “那老师如何奖励学生?” 没等宋清宁回答,玉臻公主便指了指她腰间的玉佩,“老师可以将它作为奖励给我吗?” 很普通的玉佩。 这种成色甚至不会出现在宫里。 “玉臻公主……” “就当老师同意了。” 玉臻公主打断她,上前亲自取下玉佩,挂在她的腰间。 宋清宁终于从她微扬的嘴角,窥见了一丝得意。 得到战利品的得意。 她将她当做了猎物?或是……玩物? 这个发现,让宋清宁心惊。 不管是猎物还是玩物,只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之后接连几天,玉臻公主都宣她进宫教她射箭。 宋清宁很谨慎,极力不出差错,不让玉臻公主抓到什么错漏。 几天都相安无事。 第十天,终究还是出事了。 玉臻公主心血来潮要射猎物,便让睿王定了围猎场,又邀请了几人作陪,其中便有叶七少和他的未婚妻。 圣上为叶殊和玉臻公主赐婚后,睿王谢煜祁差人以玉臻公主的名义,将叶殊未婚妻从汝南郡接来。 昨日才到京城。 宋清宁到围猎场外,第一次看到那女子。 周围是睿王,沈岳,玉臻公主,沈婉儿,梁淑怡几人。 那女子站在叶殊身后,像一只误入猎场的兔子,满眼不安,周遭一切,仿佛只有她身旁的叶殊可以依靠。 叶殊浑身防备的将她护着,如临大敌。 “叶七少,你还未迎娶公主,就将妾室这样护着,不好吧?”沈岳不怀好意。 中秋被人打得浑身是伤,终于养好了些,他便忍不住出来了。 在府上憋着,快要闷坏了。 今天这围猎场除了猎场里的畜生,还有一对有情人,沈岳立即来了兴致。 宋清宁皱眉。 那晚还是打轻了。 “你叫什么?”沈岳要靠近那女子。 叶殊始终挡在女子身前,“她叫什么与你无关!” 沈岳冷笑。 “怎么与我无关?叶殊,你要尚公主,公主不在意你有别的女人,可我身为公主的表哥,不能让她受委屈,你将这妾室让与我,我替你照看她,也未尝……啊……” 沈岳话未说完,叶殊一拳打在他脸上。 叶殊是文人,力道并不大。 可这一拳碰到了沈岳尚未痊愈的牙龈。 当即痛得龇牙咧嘴,“你,你,你敢打我……” 沈岳叫嚣着要还回去。 他用力挥出一拳,却被宋清宁接住。 “宋清宁,你要管闲事?”沈岳怒瞪宋清宁,明明是个女子,她的手握着他的拳头,他竟无法撼动分毫。 有一瞬,他竟想起了那晚中秋巷子里的拳头。 心中一个寒颤。 “沈世子,公主想打猎,沈世子想扰了公主的兴致吗?”宋清宁说。 沈岳看一旁的玉臻公主一眼。 心想,他给叶殊和她未婚妻下马威,公主只会高兴。 却见玉臻公主皱眉,“表哥,不可对叶殊和这位妹妹无礼。” 玉臻公主走向叶殊身后的女子,柔声安抚她,“妹妹你别怕,本公主在,没人可以伤害你,你叫什么?” “民女名唤褚音。” 褚家在汝南郡也是大族,可在京城却如蝼蚁。 “褚音,褚姑娘,欢迎你来京城。”玉臻公主笑容随和。 可褚音却感觉一股凉意窜过全身。 她被强行带到京城,周遭的一切都让她害怕,明明十多天前,她还在等着和七哥的婚期。 可如今一张圣旨,七哥成了未来驸马。 她料想这次来京城,等待她的不会有什么好事。 褚音害怕,也心知不能躲在七哥身后,让七哥为她犯险。 褚音从叶殊身后走出来,朝玉臻公主福身行礼,“民女拜见公主。” 玉臻公主看着她,柔弱得她随手就可将她捏死,就算鼓起勇气,也毫无战力,实在无趣,没有半点挑战,不如宋清宁好玩。 玉臻公主随意打发了她一句,便看向宋清宁,“清宁,等会儿我要随你一起,让你看看我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好。”宋清宁回应。 心中不安,总觉得今天会出事。 玉臻公主和睿王等人去选马时,宋清宁找到叶殊,交代他,“照看好褚姑娘。” 叶殊感激的看她一眼,“宋二姑娘,刚才多谢你。” 各自选好马,入了猎场。 还未上马,便听见远处一阵马蹄声,裹着男人爽朗的笑声,一起传来。 近了,才看清马上的人。 是谢云礼! “二哥?玉臻?这么巧,你们也来射猎?”谢云礼扬了扬手中的弓,不理睿王陡然阴沉的脸色。 谢云礼身后,是同样策马而来的柔安郡主和谢玄瑾。 他们也来狩猎,显然不是巧合。 第138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淮王救她 几人走近,谢云礼眉眼笑得更是开怀,还热情邀请,“二哥,既然遇到,不如一起?” 谢煜祁:“……” 谁愿意和他们一起? 今天可不止是单纯的狩猎。 谢煜祁余光瞥了一眼叶殊,笃定谢玄瑾和谢云礼是为了叶殊而来。 谢煜祁想拒绝,却听谢玄瑾说,“二哥在害怕什么?” 谢煜祁脸色微沉。 沈岳先一步怒了,他捂着刚才被叶殊打了的脸,“害怕?淮王,我表哥会害怕你?” “你说他害怕本王?”谢玄瑾挑眉。 他可没说谢煜祁害怕他,是沈岳说的。 “你……”沈岳一噎,怒瞪谢玄瑾。 却感受到身旁谢煜祁的不悦,“表哥,我不是那意思,他故意曲解挑拨。” “好了。”谢煜祁冷声道。 心知这场“巧遇”是避不开了,“自家兄弟,既然遇见了,自然要一起。” 谢玄瑾笑容淡淡。 随后目光不着痕迹扫过宋清宁,眼神似在叫她安心。 宋清宁确实安心不少。 淮王鲜少和孟家走动,外人眼里,他是怨孟皇后六年前将他逐出京城,故而迁怒孟家,孟家又和孟皇后一心,依旧因为当年文昭太子中毒的旧事,怨淮王。 可那不过是做给有些人看的。 孟家和淮王,始终是一体的。 叶家又和孟家同气连枝,有淮王在,会护着叶殊和褚音。 几人策马入了围猎场的林子。 宋清宁紧跟玉臻公主,谢云礼和柔安郡主故意跟在叶殊和褚音身后。 沈岳很是郁结。 表哥交代他,今天在围猎场找机会让叶殊那未婚妻受些惊吓,倒不必弄死她,只需让她“意外”受些伤。 “意外”受伤,叶家不会说什么。 有伤,便可让她以后的死,多一个合理的理由。 表哥要叶家。 叶殊那未婚妻,碍了眼,必须死。 可谢云礼和谢柔安那两个跟屁虫,这样大的猎场,他换个方向去寻猎物不好吗? 叶殊和他那未婚妻往东,他们也往东。 不近不远的距离,让他不好下手。 沈岳怀疑他们是故意的,又没有证据,最后只能射了林中几只兔子发泄怒气。 另外一边。 玉臻公主玩得很尽兴,她射的猎物虽小,数量却不少。 “清宁,本公主又射到了一只兔子。” “清宁,本公主射到一只鹿。” “……” 整个林子都是玉臻公主的声音。 宋清宁不射猎,只是跟着玉臻公主,暗暗留意另外一边的动静,直到傍晚,都没有传来异样的情况。 宋清宁的心放了下来。 天色晚了,要结束狩猎。 玉臻公主意犹未尽,宋清宁劝说,“公主,天黑容易有危险,公主如喜欢射猎,改日再寻机会。” “这可是你说的,改日,清宁你也要陪本公主一起。” “嗯。” 宋清宁点头同意,玉臻公主才作罢。 回到猎场入口,谢云礼和叶殊一行人刚巧也回来了。 还有沈岳和沈婉儿。 两边的人朝一处汇合。 隔了很远,宋清宁也瞧见了沈岳满脸的不甘心,想来是有什么事情没办成。 宋清宁想着前世褚音和叶殊的下场,依旧预感不好。 这场围猎若真藏着对褚音的杀机,这次躲过了,那下次呢? 她希望这一世二人不像前世那样一死一伤,并非纯粹的私心,还因为淮王。 叶家和孟家是姻亲,两家一体,都是淮王助力。 玉臻公主招叶殊为驸马,是要和淮王争夺叶家。 前世,他们显然没有得逞。 叶殊自毁容貌,遁入空门做了和尚,断了他们争夺叶家的路。 可那是以一对有情人的一死一伤为代价,太过惨烈。 宋清宁脑中回荡着那天安国夫人来找她时,问的那句“你说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心中有一个计划可以保全二人,要施行,得等一个契机。 思绪间,有异物刺破空气。 宋清宁听见异动,看过去,一根细小的针飞射而来,来不及阻挡,直直刺入宋清宁身下的马肚。 一声骏马嘶鸣,马惊了,飞奔出去。 “清宁……” “宋二姑娘……” 柔安郡主和谢云礼齐齐唤道。 与此同时,另外一声骏马嘶鸣响起,伴随着女子惊慌的尖叫。 尖叫声是褚音的。 宋清宁回头,只见褚音身下的马前蹄高扬,又迅速落下,巨大的力道,差点将马上的人甩飞出去。 好在褚音抓紧了缰绳。 可下一瞬,马驮着她飞奔,直直朝玉臻公主的方向撞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众人。 “玉臻,快,保护玉臻!” “阿音,抓紧缰绳。” 身后响起谢煜祁和叶殊的声音。 宋清宁紧抓缰绳,她控制着马,可马却似发了疯,一直往前狂奔。 后面的惊慌喧闹越来越远,只余一阵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宋清的余光看见追上她的谢玄瑾。 “宋清宁,把手给我!”谢玄瑾朝她伸出手。 宋清宁抓着缰绳的手,已磨破了一层皮,渗出血迹。 身下的马不止受惊那样简单。 得快些换马。 宋清宁看着谢玄瑾伸出的手,找准时机,她手搭上谢玄瑾大掌的一瞬,他紧握住她。 两人配合默契,同时用力。 宋清宁稳稳落在谢玄瑾身后的马背上,还未松一口气,便看着她刚才骑的那匹马前蹄跪地,翻滚几圈,惨死在地。 宋清宁背脊发凉。 她双手牢牢圈着谢玄瑾的腰,回想刚才,开口道,“这马被一根针射中,针上应该有毒。” 宋清宁语气笃定。 若只是被针射中,马会受惊,却不会如此癫狂,也不会死得这样快。 “本王会查。”谢玄瑾听见身后的心跳。 回想刚才,竟有些后怕。 这是皇家猎场。 突然的变故,管猎场的虞部郎中匆忙赶来。 宋清宁和谢玄瑾折返回去时,玉臻公主已经被睿王救下,她脸色惨白,发丝凌乱,似受了不小的惊吓,并没有受伤。 可褚音和叶殊却并没有她幸运。 褚音脸上几处擦伤,额头还有一道口子。 叶殊为了救他,被疯马踢到了胸口,嘴角有血流出来。 虞部郎中传来大夫,给叶殊看伤。 褚音在一旁,担忧的不停流泪。 大夫还没有结果,沈岳便忍不住发难。 “褚音,你好大的胆子,纵马欲伤公主凤体,你可知罪!” 第139章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纵马欲伤公主凤体…… 这是很大的罪,可以轻易要了寻常百姓的性命。 褚音并不知马是如何惊了,却知进京后,她随时都可能身首异处。 刚才七哥奋力救她,他为她受伤,她突然意识到,她最害怕的并不是自己身处死局,而是这死局会让七哥也陷入危险。 她不想牵累七哥,如果她注定逃不过一死,或许…… 脑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沈世子,这样急着定罪,是不是不妥?连圣上定罪,都要证据确凿,若冤枉了人,算你的错?还是算公主的?” 宋清宁上前,她没有看沈岳阴沉的脸,朝玉臻公主行礼,“公主,刚才臣的马也惊了,有针刺进了马肚,臣怀疑,褚姑娘的马也是因此受惊。” “你说有针刺马,就有针刺马么?”沈岳瞪着宋清宁。 宋清宁老是和她作对。 薛家寿宴,宋清宁将婉儿当成活靶,吓得婉儿晕厥出丑。 他早已视宋清宁为眼中钉。 宋清宁不理沈岳那怨毒的视线,看了一眼不远处死了的马。 “是否有针刺马,查一查便知。” 她刚才那一句【连圣上定罪,都要证据确凿】,将圣上搬了出来,无人敢反对,只能查。 淮王和睿王各自派了人,同虞部郎中一起下去查。 很快,就有了结果。 “宋大人的马,和这位姑娘刚才骑的马,各自找出了一根针,针上都有毒。”虞部郎中说。 “如此就和褚姑娘无关了,褚姑娘是受害者。”谢云礼看沈岳一眼,又意有所指,“不知是谁想让褚姑娘死。” 沈岳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对上谢云礼看过来的视线,竟自乱阵脚,“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我想让她死?” 谢柔安瘪了瘪嘴,“纵马冲撞公主的罪名,可不就能让人死吗?幸好查了,不然你要连累玉臻堂姐背上一条命债了。” “我……” “好了!”睿王谢煜祁冷声打断要辩驳的沈岳,“公主没有受伤,这事就算了。” 算了?宋清宁垂眸。 这事或许还没结束。 玉臻公主似当真受了惊吓,说了一句想回宫,众人便都散了。 他们并不在意受伤的叶殊与褚音。 沈婉儿和梁淑怡同玉臻公主一辆马车,方便照顾受惊的她。 睿王和沈岳一辆马车。 马车刚走。 马车上,睿王就狠狠瞪一眼沈岳,厉声斥责,“你脑袋糊涂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伤了玉臻!” 谢煜祁担心玉臻是真的。 她疯了点,却始终是他的亲妹妹。 母妃离世时,拉着他的手,再三交代他要照顾玉臻。 母妃说,她死后,这世上只有他们兄妹二人能彼此依靠,信任,不会背叛。 谢煜祁这一吼,将沈岳吼懵了。 半晌,沈岳回过神来,“表哥,不是我。” 谢煜祁:“……” “表哥,真的不是我,你说要让叶殊那未婚妻受些伤,可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都怪谢云礼和谢柔安,狗皮膏药似的跟着叶殊二人。” 沈岳挫败的道。 又怕谢煜祁不信,继续解释,“谢云礼他们都在,我若动手,会让他们抓到把柄,到时候叶家一闹,得不偿失,再说,我若动手,也只针对叶殊那未婚妻,怎会连宋清宁的马也一起伤了?” 虽然沈岳很想让宋清宁死于马下。 可玉臻正看重宋清宁。 就算要置宋清宁于死地,也要等玉臻的兴头过了。 “不是你。” 谢煜祁知道沈岳不会骗他,也不敢骗他。 可不是沈岳,那会是谁? 谢玄瑾? 谢煜祁皱眉,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睿王等人离开不久,其他人也走了。 宋清宁和谢玄瑾送叶殊和褚音回了叶宅。 叶家的人请了大夫,重新为叶殊看了伤,那一踢伤及了肺腑。 “七哥,他们或是要我死,若我死了……” “阿音,不许说这样的话。”叶殊打断她,“也不能有这样的念头,你死了,我也是不能独活的,怪我……” 叶殊咬牙忍痛。 谢玄瑾,宋清宁等人还在。 叶殊并未避讳。 “这次进京考科举,本以为可以一展抱负,得一个官,风光的迎娶你,却没想到这一遭为你招了祸。” “阿音,我并未和玉臻公主有什么首尾,也无意做什么驸马,我只想娶你为妻而已。” “只怪我,无法护你。” 叶殊满目后悔,“早知如此,我便不进京考这科举。”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牵动胸口的伤处,一阵咳嗽。 褚音哭着安抚他。 宋清宁看着二人。 前世她便知,叶殊对褚音有情有义,他说褚音若死,他不会独活。 前世他活着,却生不如死。 那其中必有内情。 宋清宁想着那个计划,看着褚音和叶殊若有所思。 安置好叶殊,宋清宁随谢玄瑾离开叶宅。 影卫来向谢玄瑾禀报刚才查到的,“属下拿到了那根针,针上的毒,是一种植物的汁液,那植物只在南翎境内有。” “南翎?”谢玄瑾皱眉。 宋清宁也意识到事情不寻常。 幽城之战,南翎溃败。 南翎太子亲自和宋清宁签订了退居嘉幽关的协议。 前世幽城一战后,直到宋清宁死,都不曾听闻南翎再有兴风作浪的势态,这事当真和南翎有关? “顺着南翎这条线查,南翎战败后,京城清理了一波南翎探子,或许还有漏网之鱼。”谢玄瑾说。 事关敌国,这事更不能马虎。 宋清宁回了侯府。 翌日休沐,玉臻公主并没有传旨让她进宫。 晌午时,安国夫人递来了帖子,邀宋清宁茶楼一叙。 宋清宁心知是为了叶殊与褚音的事。 宋清宁到约定的茶楼,安国夫人已经等着她。 见到宋清宁,安国夫人立即迎上来,“清宁,听闻昨天猎场,你的马也惊了,你可有擦到碰到?” 安国夫人并非表面寒暄。 宋清宁感受得到她是真的关心她,“我没事,只是叶殊和褚姑娘受了伤。” 安国夫人眼神黯然,“是,一对苦命人,我今早去叶宅,瞧见他们也是心疼,阿音有了死志,可死了便能解决问题吗?” “那丫头单纯,只想不成为叶七的拖累。” 死,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去解决问题。 宋清宁垂眸,想着心中的计划,“夫人,我有一计,或许可助他们解除眼下的困局。” 第140章 自毁容貌,生不如死 安国夫人连心腹嬷嬷也遣出了雅间。 只剩宋清宁和她。 她听宋清宁徐徐说来。 这计划牵涉甚广,也很周密,宋清宁起初说了个大概,之后一步一步细细分解。 安国夫人听着,双眸逐渐亮了,看到了希望,心中的愁绪也散去了大半。 听完,安国夫人肯定道,“此计可行!” 来找宋清宁之前,安国夫人想了许久。 皇上下旨时,说玉臻公主不在意叶殊曾经的婚约,甚至可以让叶殊纳褚音为妾。 但以睿王和玉臻公主的行事手段,无论他们看中的是叶殊这个人,还是叶殊所在的叶家。 他们都不会让褚音活着。 睿王以玉臻公主的名义将褚音从汝南郡接到京城,便已为褚音布下了死局。 叶殊对褚音感情颇深,褚音死,叶殊不会独活。 如此下去,两人最终只有一个结局:双双身死! 只怕就算叶殊死,睿王也不会轻易放过叶家。 安国夫人审视着宋清宁的计划,若成功,不止能救褚音和叶殊的命,甚至还能打消谢煜祁对叶家的觊觎。 “眼下,是要问问叶七少和褚姑娘的意思。”宋清宁说。 计划成功,他们二人可活。 但需要放弃他们现有的一切。 要看他们的选择。 “我这就安排你与他们见一面。”安国夫人将心腹嬷嬷叫进来,随心腹嬷嬷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侍女。 侍女是嬷嬷的女儿,同样是可信任之人。 安国夫人让宋清宁穿上了侍女的衣裳,“清宁,要委屈你,睿王将褚音接来京城后,叶家周围就有行踪鬼祟的人,该是睿王的眼线。” 侍女和宋清宁身形相似。 一番装扮,若不细看,瞧不出端倪,糊弄那些眼线足矣。 离开茶楼,宋清宁跟在安国夫人身后,之后进了叶家。 再次见到褚音,宋清宁有些诧异。 原是风华正茂的女子,背影却萧索无比,她坐在院里,想着什么入神。 听到安国夫人唤她,她半晌才有反应。 褚音起身回头,一双眼红肿不堪,似一夜未睡,又似哭了一夜。 “阿音见过表姑姑。” 褚音行了礼,看清安国夫人身旁的侍女,微微一怔,认出了她,“宋……宋二姑娘。” 褚音早先便听说过宋二姑娘。 她以女子之身,率女子营连获军功,又在幽城之战立了首功,打退南翎。 表哥张端也和她说起过宋二姑娘。 上次汝南郡遭灾,是宋二姑娘来信,让他组织民众撤离,这才保全了全城百姓的性命。 之后表哥每次提起宋二姑娘,都满目崇拜。 说她是汝南郡全城百姓的恩人。 表哥说,若有一天能见到宋二姑娘,他会好好给她行个大礼。 表哥没见到宋二姑娘,她先见到了。 褚音整理了衣裳,突的跪地,朝宋清宁一拜。 宋清宁立即上前扶住她,“褚姑娘,你这是为何?” 安国夫人也诧异。 褚音心中艰难,此刻她强撑着笑容,眼神真诚,“宋二姑娘,民女的表哥,名唤张端。” 表哥说,宋二姑娘预知了汝南郡的水灾。 此事传出去,不知会不会给二姑娘带来麻烦。 所以表哥对外只说是有高人指点,除了对她,并未对其他任何人透露那高人是宋二姑娘。 她提起张端,宋清宁便知褚音这一拜是为了什么。 更诧异,张端竟是褚音的表哥。 “褚姑娘,你请起。”宋清宁扶起她。 随后几人进屋,找到叶殊。 安国夫人向二人说明来意。 听闻宋二姑娘有一计,可以解如今她和叶殊的困局,褚音死寂的心似终于活了过来。 褚音和叶殊听了计划。 又听宋清宁说,“若按此计,要舍弃如今的一切?身份,前途……” “对我来说,阿音才是最重要的,什么身份前途,没有阿音,一切都是虚无。” 叶殊握紧褚音的手,眸光坚定,“我只要阿音无恙。” 宋清宁想到柳氏。 柳氏不择手段的换子,为她的儿女抢夺身份,谋划前途。 身份前途这两样让柳氏无比向往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却是最不值一提的。 人和人不一样,人和人的选择也不一样。 宋清宁临走时,褚音送她。 要出院子前,褚音和安国夫人说,“表姑姑,可否让我和二姑娘单独说些话。” 安国夫人点头,顺道带走了院里的其他人,独留宋清宁和褚音。 只剩二人。 褚音咬着唇,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宋清宁猜到她要问什么。 褚音单纯,也是聪慧的。 她必是从汝南郡受灾的事,猜测到她能预知未来。 果然,褚音犹豫过后,还是问道,“宋二姑娘,若不按此计,我和七哥的结局会是什么?” 褚音越发笃定,宋二姑娘会预知未来。 她问出口,又觉自己唐突,急忙道,“宋二姑娘若不便告知,也没关系。” “我……我能料到,我必死,若七哥他能活,我也心满意足。” “七哥七岁会作诗,十岁便以才学名满大靖,他有天赋,也同样很努力,他心中有抱负。” “他出身百年底蕴的叶氏,虽是旁支,可叶家待他从未偏颇,七哥说,叔伯们对他有恩,他想考科举,走仕途,也是想报叶家叔伯们的恩。” “若他因我放下这一切,我心中有愧。” 宋清宁明白她的意思。 也明白为何叶殊为何愿意为褚音放弃一切。 两人都将彼此放在首位。 他愿意为她放弃一切,她却想着放弃一切之后,他无法展抱负,无法报恩情。 她想知道,前世叶殊的结局。 宋清宁满足她,“如果你死了,叶殊会生不如死呢?” 褚音身体微怔。 她惊恐的看着宋清宁,分毫不怀疑她的话。 随之而来的是心口的阵阵刺痛。 褚音捂着心口,口中喃喃,“生不如死……” “是,生不如死,你死后,他不愿娶玉臻公主,之后便是对抗,最后的结局……自毁容貌,去寺庙做了和尚。” “他没有随你而去,或是为了保全叶家和褚家。” 叶殊自毁容貌,将事情闹大。 玉臻公主不会要一个毁了容的驸马。 褚音想象七哥自毁容貌的惨烈,眼泪不受控制。 渐渐的,她的眸光坚定。 宋清宁看在眼里,便知她做了决定。 第141章 让宋清嫣“发现”中毒 之后半月,宋清宁每日除了公务,便是被玉臻公主请去宫里,教她射箭。 宋清宁见了几次淮王,计划需要淮王相助。 随后便静待时机。 这日,朝中传来元帝定下殿试日期的消息,宋清宁心知,可以实施计划的那一天要到了。 历来状元,榜眼,探花都有游街的惯例,那是个大日子,盛况空前。 锦盛楼更是会花重金设宴,宴请三甲以及达官显贵。 锦盛楼是沈家暗处的产业,这宴请表面上是锦盛楼宣传的手段,实则是在为睿王拉拢人才。 前世江晟落榜,江夫人始终不愿相信她的儿子是真的肚中无墨。 她怨宋清宁克了江晟,发泄了怒气。 听闻这天锦盛楼有许多贵人,便要去锦盛楼找机会。 江夫人说江晟是男子,江家好体面,她身为妻子,为丈夫的前途奔走天经地义。 这事落在她身上。 宋清宁想到这事,垂眸冷笑。 这一世,江晟如今还下落不明,淮王说江晟在睿王手上,不知睿王握着江晟,到底要做什么。 但总归不是看上了江晟的“才华”。 而这一世江晟的妻子宋清嫣…… 宋清宁垂眸,这次计划可以一石二鸟。 当晚她回到永宁侯府,就询问红菱宋清嫣的手好得如何了。 “好?可一点也不好,那伤也是奇怪,都好些时日了,一点没有好转,听说大小姐她这些天草木皆兵,像是防着谁要害她似的,甚至连大夫给的伤药也不用了,全部都扔了。” 红菱白天在侯府和丫鬟嬷嬷们熟络。 俨然成了府里的百晓生,什么消息也知道。 宋清嫣的伤自然不会好。 她草木皆兵,是心中有疑。 却还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宋明堂这事做得隐秘,该提醒一下宋清嫣了。 宋清宁朝红菱勾勾手,红菱上前,任宋清宁在她耳边低语,听完她说的,红菱惊得张大了嘴。 “是……是大少爷!” 红菱没想到,大少爷的手之所以会废了,是大小姐下的毒。 更没想到,大少爷用同样的方法,来对付大小姐。 “他们是兄妹啊!”红菱只觉心头泛凉。 “兄妹又如何?敌不过他们的欲望与私心。”宋清宁讽刺道。 宋清嫣想要明月仙的身份,不惜毁了兄长的手。 宋明堂知晓真相,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虽是兄妹,可哪有半分兄妹情谊? 他们二人一样,都流着柳氏的血。 宋清宁几乎能料想到,宋清嫣知道真相后会做什么。 …… 西院,宋清嫣紧闭着房门。 她扔了大夫给的伤药,自己出府找大夫拿了别的药,可换了几个大夫 ,几种药,都没有效果,伤口越发严重。 她手背上的伤口,甚至有腐肉散发出的恶臭。 起初她换药时,连丫鬟也不让靠近,她防着每一个人。 可伤口恶化,每次换药都要剜除腐肉,她强忍着痛,每次处理腐肉就痛得失去了力气。 只能让丫鬟帮她包扎。 她全程看着丫鬟的一举一动,确保丫鬟做了不任何手脚。 此时,丫鬟在帮她包扎伤口。 不小心力道重了些,痛得宋清嫣龇牙咧嘴,抬腿便将丫鬟狠狠踢开。 丫鬟跌坐在地,手上的一卷纱布滚落在地。 “贱蹄子,敢弄疼本小姐,你是不想活了!”宋清嫣咬着牙,眉目狰狞。 她要起身教训丫鬟,却瞧见地上散开的纱布。 上好的纱布,洁白,没有杂质。 可纱布中段却有一处异样的痕迹,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 宋清嫣本就草木皆兵。 此时更是警惕起来。 她遣散了丫鬟,捡起地上的纱布,仔细观察上面的痕迹,依旧无法辨别上面究竟是何物。 心中却有一个猜测。 宋清嫣一刻也没有耽搁,匆匆戴上帷帽,出了侯府,直奔药善堂,找到大夫,将纱布给他,又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看看纱布上沾染的究竟是什么。 大夫仔细看了,脸色大变,“这,这纱布上怎会有我药善堂的暗方秘药?” 他的话如一道惊雷劈在宋清嫣身上。 宋清嫣只觉身体一软,踉跄后退数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她眸光闪了闪,急切的想要确定,“你可看清楚了?上面真有药善堂的暗方秘药?” 大夫又仔细闻了闻纱布,语气笃定:“我不会弄错,这纱布也是浸了药的,浸的不多,所以看不出异常。” 宋清嫣听着,脸色早已惨白。 她想问,谁来这里买走了秘药。 脑中浮现出宋明堂的脸,又想起那天宋明堂好心的给她送伤药,一切便不需要问了。 是宋明堂。 一定是他! 他定是知道了她在他的伤药里做了手脚,所以他要以同样的方法报复她。 “该死的宋明堂!”宋清嫣咬着牙,满目狰狞。 她要让宋明堂付出代价! 宋清嫣回了侯府,第一件事便是要去找柳氏。 她要告诉柳氏宋明堂如何残害她,要让柳氏替她惩治宋明堂! …… 侯府,西院。 柳氏跪在菩萨前。 宋明堂下狱后,她便请了一尊菩萨在耳房供着,每天上香祈福,只希望她的堂儿能安好。 那天从京兆尹回来后,她便没见过堂儿。 她花了些银子,打听到一些消息。 堂儿的腿没有医治,伤口溃烂,情况不好。 她无能为力,只能每天求菩萨保佑。 可此时,柳氏拜菩萨,所求的不是保佑宋明堂,而是别的。 殿试日子一定下,柳氏坐不住了。 宋世隐进了殿试。 他是会试榜首,殿试的结果大概不会太差,柳氏真的怕宋世隐得一个状元回来。 听闻这消息,柳氏便将自己关在房里。 “求菩萨保佑宋世隐得不了状元,求菩萨让宋世隐冲撞贵人,惹怒圣上,求菩萨让宋世隐获罪……” 柳氏双手合十,闭着眼,一边拜,一边说着心中所求。 她一遍一遍的求,眉宇急切,竟显出几分狰狞。 突然,砰的一声响,房门被踹开。 柳氏惊得睁开眼。 匆忙从耳房出来,看到满面愤怒,似要杀人的宋清嫣。 “嫣儿,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谁又给你气受了?你告诉母亲,母亲不会让他好过!” 第142章 柳氏不信宋清嫣,决心除掉宋明堂! 柳氏口口声声自称“母亲”,宋清嫣心中嫌恶。 她不喜欢柳氏自称“母亲”,“你想让人听见了,疑心我的身份吗?” 柳氏连忙自打嘴巴,连连认错,“我的错,我的错,我是该小心些。” 她本该小心谨慎。 有次她自称母亲,被下人听见,下人虽惊讶,却只当她这声“母亲”,是因她认下了嫣儿,理应母女相称。 下人没有怀疑,柳氏便存了侥幸。 她是嫣儿的母亲,也贪念这声母亲。 但嫣儿说的对,应该时时谨慎。 “嫣儿,是谁欺负你了?”柳氏关切追问。 “宋明堂!”宋清嫣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个名字。 得知纱布上被浸了毒,宋清嫣扯下了手背上包扎的纱布,此时手背露出伤口的血肉。 宋清嫣将带回来的纱布,扔给柳氏,“你看看他做的什么事!他竟在纱布上浸了毒,他要害我废了手!” 宋清嫣委屈的哭了起来。 可她的话,柳氏却不信。 “怎么可能?堂儿是你兄长,怎么可能会害你?你手受伤,他甚至还为你找来祛疤的药!堂儿绝对不可能害你。”柳氏语气笃定。 宋清嫣哭声一窒。 宋明堂知道她会防着他,祛疤的药只是要转移她的注意,转而在她不会怀疑的纱布上动手脚。 纱布浸了毒,每日敷在伤口,后果可想而知。 宋清嫣恨极了宋明堂。 她狠狠瞪着柳氏,“母亲,你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你和堂儿血脉相连,况且堂儿没有理由害你,他是你兄长,为何害你?” 柳氏笃定嫣儿对堂儿有误会,她要打消他们兄妹间的误会。 为何害她?因为…… 宋清嫣张嘴,差点儿说出宋明堂是为了报复她。 但她忍住了。 不能说。 一旦泄露分毫,柳氏定会盘根究底。 她不能让柳氏知道,是她下毒,才导致宋明堂废了手。 “没有理由吧,嫣儿,堂儿他素来疼你,你们是兄妹,要彼此信任,相互依靠,他虽失了世子封号,可依然是大房嫡子,他依旧是你的希望。” 柳氏苦口婆心。 又说,“他如今遭难,你身为他的亲妹妹,应该为他想办法,让他离开京兆尹大牢,才好养伤。” “堂儿他的腿骨被打断,在牢中没有医治,也不知……” 柳氏一想到这些,就忍不住啜泣,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她满心只有宋明堂,甚至没有关心宋清嫣的手。 柳氏哭了好一会儿,抹了泪,拿过宋清嫣手里的纱布。 “嫣儿,你说有人在纱布上浸了毒,要废了你的手,是宋清宁,一定是她!” “可还有别的证据?我去告宋清宁,我穿诰命服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咱们可将此事闹大,宋清宁身上有了污点,宋世隐也必会遭牵连,如此或能让他失去殿试的机会!” “这样,宋世隐就压不住你兄长的风头!” 柳氏神色激动,像是看到了希望。 她字字句句,都是为宋明堂盘算,甚至不提为她报仇,替她出气。 柳氏……在她心里,宋明堂才是最重要的! 若没有利益冲突,她或许也重要。 可若有了冲突呢? 宋清嫣心中有了答案。 在柳氏心里,她比不上宋明堂! 宋清嫣眼底一抹讽刺,讽刺柳氏的偏心,更讽刺她竟想找柳氏为她主持公道。 “嫣儿,你怎么了?”柳氏察觉她的异常。 宋清嫣顷刻间扯出一抹笑,遮住了所有情绪,“二婶说的对,哥哥怎会害我?我误会他了。” “你知道是误会就好,这纱布上的毒,还有其他证据吗?”柳氏追问。 依旧执着刚才的盘算。 她要用此事污宋清宁的名声,连累宋世隐失去机会。 可宋清嫣哪有别的证据? 她更不敢将药善堂透露给柳氏,怕她追查,知道她对宋明堂做的事。 宋清嫣心中愤恨,也憋屈。 手背传来疼痛,更让她不甘。 她不能放过宋明堂! 宋明堂如今已经知道她对他下毒的事,以后若从大牢出来,真的继承了侯府,于她是威胁,后患无穷。 不如在他最弱的时候,除掉! 宋清嫣垂眸,突然开口,“二婶,我想拜拜菩萨。” 柳氏惊讶。 自她在耳房设了小佛堂,每日跪拜,嫣儿笑看着,那笑略带不屑,更不曾和她一起拜过。 没想到今日竟提出这个要求。 柳氏当即面露欣慰,“好好好。” 嫣儿终于是想通了,要和她一起为堂儿祈福。 柳氏放下纱布,拉着她进了小佛堂,帮她点香,看着宋清嫣跪在菩萨前。 “希望哥哥,一切安好。”宋清嫣很是诚心。 柳氏越发欣慰。 拜了佛,宋清嫣问她,“二婶,你说菩萨听得见我的许愿吗?” “听得见,当然听得见。”柳氏说这话,也心虚。 若听得见,为何堂儿那边没有丝毫好消息传来? 柳氏安慰自己,只是时机未到,菩萨一定会保佑堂儿。 “听得见就好!”宋清嫣敛眉。 菩萨听得见,便也知她真正所求——保佑她,行事顺利。 宋清嫣当天又出了侯府,依旧是戴着帷帽。 她去了沈国公府。 在沈国公府花园的凉亭里,见到了沈岳。 沈岳打量她,她一身白衣,带着帷帽,倒有几分神秘,门房通报,说这女子有重要的事求见。 他正好闲来无事,想知道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便让门房将她带了进来。 “你就想这样和本世子说那重要的事?”沈岳声音冰冷,不满她带着帷帽。 宋清嫣识趣的取下帷帽。 露出那张脸,沈岳一眼认出了她,“是你,永宁侯府大小姐。” 京城各种宴会,二人见过。 沈岳也依旧记得,豫亲王妃生辰那日,她落水,他顺手救了她,两人身体有过接触。 京城官家千金多如牛毛,宋清嫣只是其中之一,不足以引他注意。 如今她双目凹陷,眉宇间染着怨气,姿色越发不够看。 “你找本世子何事?”沈岳兴致缺缺,想快些将人打发出去。 他话落,便见宋清嫣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随后娇声道: “中秋那晚,清嫣替世子传信,睿王殿下说,要感谢民女,不知这话如今还算数吗?” 第143章 宋明堂的死期 沈岳不悦,“你是来向本世子索要感谢的?” “清嫣不敢!”宋清嫣惶恐道。 她要去京兆尹大牢,只能依靠沈家。 “臣女的哥哥在京兆尹大牢里,听说受了许多罪,我放心不下他,想去看看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世子帮忙。”宋清嫣说。 她演技甚好。 神色间全是对兄长的关心。 连沈岳也不由动容。 他以为她专门来索要感谢,会是为名为利,却不想是为了兄长。 他也是做兄长的。 一时竟不忍拒绝她。 “永宁侯世子被废黜封号,这事本世子知道,他也算是受到了教训,本世子可以不计较他曾和我抢花魁,帮你去看他。”沈岳说。 宋清嫣面露喜色。 又急忙磕头,“世子心善,清嫣谢世子大恩。” 她说他心善,沈岳心情大好。 便让他的贴身侍从拿了玉牌,亲自领着宋清嫣去了京兆尹。 宋清嫣如愿进了京兆尹大牢,她特意带了饭菜,看到宋明堂如一团死肉睡在草堆里。 宋清嫣心中痛快极了。 可狱卒和沈岳的侍从在,她不敢有丝毫表露。 宋清嫣提着食盒走进牢里,蹲在宋明堂身后,伸手触碰到宋明堂的肩。 宋明堂几乎是本能的防备瑟缩了一下。 “不要,我知错,我知罪,我再也不敢……”宋明堂满目惊恐的捂着头,他以为是狱卒又来关照他。 这反应,让宋清嫣怔愣一瞬。 但随即冷笑。 柳氏设了佛堂,日日求菩萨保佑宋明堂。 可看宋明堂这样子,菩萨没有听见柳氏的祈求。 他在京兆尹受了不少罪。 “哥哥,你别怕,是我。”宋清嫣带着哭腔。 听到她的声音,宋明堂颤抖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移开抱头的手,看到宋清嫣,他眼里的恐惧没有丝毫消减。 他没有忘记自己在宋清嫣每日敷伤口的纱布上动了手脚。 宋清嫣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他。 若在外面,他不怕宋清嫣知道。 可此时他困在牢中,却害怕宋清嫣对他下毒手。 “哥哥,是我啊,你怎么成了这样子?我是嫣儿……”宋清嫣不停的流泪。 宋明堂狐疑的盯着她,审视她,发现她眼里的关心不像是作假。 “你,真的是嫣儿。”宋明堂口中喃喃,他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他浑身狼狈,丝毫没有曾经身为侯府世子的光鲜。 宋清嫣不怜惜他。 “我是嫣儿,我不放心你,求了沈世子打通关系,才见到你。” “你得罪了颜家,这事连父亲和祖父也不敢管,只能委屈你。” 宋清嫣抹了泪,拿出食盒里的饭菜,“哥哥,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来看看你,给你带些吃的。” 那些吃食,虽是寻常饭菜。 可宋明堂在牢里这段时间,吃的都是馊了的粥,霉了的馒头。 眼前的这些寻常饭菜,在他眼里甚是诱人。 可他不敢吃。 对宋清嫣依旧有防备。 “哥哥,你吃啊。”宋清嫣催促他。 “我……吃不下。”宋明堂借口推脱。 宋清嫣心中冷笑。 他不是吃不下,而是不敢吃。 怕她下毒,报复他! “那放在这里,你吃得下的时候再吃吧。”宋清嫣说。 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狱卒催促,宋清嫣才离开。 宋清嫣知道,吃食放在这里,宋明堂就算是饿,也依旧不会吃。 宋清嫣去京兆尹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宋清宁耳里。 淮王的影卫万良,将消息带到了都城司。 “宋清嫣去了沈国公府,之后沈岳的侍从拿了玉牌,带宋清嫣去的京兆尹大牢。” “宋清嫣带了吃食去,宋明堂却没吃。” 宋明堂不吃,在宋清宁的意料中。 但宋清嫣去沈国公府找沈岳,却让她很诧异。 她以为这一世宋清嫣嫁了江晟,不会再和沈岳有交集,看来冥冥之中,还是有牵绊。 “二姑娘,属下检查过,那些吃食里并没有毒。”万良说。 宋清嫣不敢轻易下毒。 宋明堂若吃了宋清嫣送的吃食死了,她自己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宋清嫣就算恨不得宋明堂死,也不会这样傻。 她会好好计划。 宋清宁垂眸,交代万良,“以后宋清嫣再去大牢,让狱卒看紧一点,时机到了,再透露机会给她。” 所谓的时机,便是他们实施计划那日。 万良领命下去。 之后几天,宋清嫣每日都往沈国公府跑。 她依旧是做出一副关心兄长的模样,在沈岳眼里,她有情有义,颇增加了几分好感。 沈岳帮她。 每次宋清嫣都感谢他,仿佛他是英雄一般。 沈岳很满意。 宋清嫣每天去京兆尹大牢,每次都带了吃食,宋明堂更加不敢吃那些东西。 他了解宋清嫣。 她极其没有耐心,就算真的关心他,也做不出每天来看他的事。 她要害他! 宋明堂每次见宋清嫣哭着心疼他的模样,都头皮发麻。 只觉有一把利刃悬在他的头顶,随时都会落下,要了他的性命。 宋明堂每日防备,受尽煎熬。 终于这天听闻狱卒说,几个犯人要移交至刑部大牢,其中就包括他。 宋明堂松了一口气。 移交刑部大牢,他不信宋清嫣还能跟至刑部。 终于到了殿试这日。 一大早,宋世隐就进了宫。 元帝亲自主持殿试,当场便有了结果。 元帝钦点宋世隐为状元,叶殊为探花,榜眼是一位寒门学子。 三甲游街,盛况空前。 三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迎接着全城百姓的恭贺。 永宁侯府外。 宋世隐被钦点为状元的消息,在一炷香前就传到了侯府。 老侯爷兴奋的张罗人放了鞭炮。 周围几条街的邻居都聚在侯府外,等着游街的队伍经过。 陆氏满面笑容。 她的身旁站着柳氏。 邻居都在恭贺柳氏。 “柳二夫人好福气,儿子中了状元,更好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可不是吗?柳二夫人,你倒是和我们说说,究竟如何教养出这样的儿子,实在让人羡慕!” 柳氏脸色难看。 这些人的眼神,仿佛宋世隐是她的荣光。 可宋世隐,他怎么配得上状元的殊荣啊! 得到这一切的,该是她的堂儿。 柳氏紧攥着拳头,一辆囚车从门口经过,囚车上,犯人穿着囚衣,脑袋被蒙着。 其中一人,双腿扭曲的搭在囚车上。 柳氏看到他,神色一怔。 第144章 配合宋清嫣的计划 柳氏想到宋明堂伤了的腿,下意识的唤出声,“堂儿……” 她声音很大,却被巷口突然传来的鞭炮声和唢呐声盖住了。 “来了,来了,状元来了!” 众人都看向巷口。 前三甲以宋世隐为首,他一身绯红罗袍,头戴幞头展角,帽插金花,腰系玉带,在仪仗队的簇拥下,朝永宁侯府走来。 “宋二公子,这模样真是俊朗!” “这身状元袍穿在宋二公子身上,太合适了,好像他注定就是状元郎!” 邻居们的夸赞不绝于耳。 前不久,坊间传闻永宁侯府大少爷宋明堂奸污薛府婢女,惹怒了圣上,圣上斥他品行不端,废黜了他的世子封号。 永宁侯府也因此失了颜面。 可如今宋世隐被圣上钦点为状元,这荣耀,完全将永宁侯府的面子挣了回来。 许多京城世家听闻消息,都派人前来恭贺。 那些恭贺声,传入囚车中宋明堂的耳里,心里早已天翻地覆。 宋世隐……状元…… 他一个永宁侯府庶出二房的儿子,出身低贱,怎么配做状元? 他觉得自己听错了。 可那些恭贺声里,每一句都有“宋世隐”三个字,这三个字如利刃割扯着他的心,心中不甘又嫉妒。 宋世隐成了状元,而他…… 腿上传来早已习惯了的疼痛,宋明堂心里的不甘越发强烈,血红的眼也几欲疯魔。 不该是这样的! 这些人不该如此赞誉宋世隐,不过是一个状元,改变不了他低贱的血脉。 而他宋明堂是侯府嫡子,永远都是! 宋明堂想喝止那些恭贺,可嘴里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又被唢呐声与鞭炮声压下。 仪仗队和囚车擦身而过,到了侯府门口停下。 宋世隐下马。 在众人簇拥下,一一敬拜长辈。 宋老侯爷站在最前面,满面荣光。 “祖父。”宋世隐首先朝他一拜。 宋老侯爷立即扶他,不吝肯定,“世隐,你不错,没有辜负祖父这么多年的教导,你很为祖父争光!” 他昂首挺胸,俨然忘了他曾在江晟和宋世隐之间摇摆。 又仿佛他真的对宋世隐悉心教导。 他借这话告诉旁人,宋世隐能如此有出息,他功不可没。 宋清宁心中冷笑。 宋世隐也早习惯祖父的虚伪。 不屑理会,也懒得应和。 目光转向一旁,看到父亲母亲与妹妹,宋世隐心情激动。 特意整理了衣裳,重重一拜,“父亲,母亲,宁儿!” 陆氏身旁是柳氏,永宁侯身旁是宋长生。 他这一拜,在外人看来拜的是柳氏和宋长生,可永宁侯,陆氏,以及清宁和他却知,他拜的是他们。 他口中的父亲与母亲,也是唤的他们。 陆氏激动的悄悄抹泪。 一旁的柳氏,却连笑容也维持不住。 柳氏依旧直直的看着已经行至巷口的囚车。 越发觉得,囚车上那人是堂儿。 眼看囚车越来越远,柳氏想要追上去,可她刚走出一步,宋清宁唤住她,“母亲,你去哪儿?” 柳氏脚步微顿。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在她身上。 一旁邻居笑着道,“柳二夫人一定是太激动了,儿子中了状元,可不应该激动吗?” “柳二夫人,这是要好好看看中状元的儿子吗?” 宋世隐正巧站在柳氏面前。 柳氏看向他,二人目光相撞。 宋世隐脸上笑意不减,意气风发的样子,更加刺痛了柳氏的眼。 柳氏痛恨这张脸,也痛恨他脸上的笑。 他这身状元袍服,太耀眼,柳氏恨不得将这身衣服从宋世隐身上扒下来。 “母亲,哥哥得了状元,你不开心吗?”宋清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氏攥紧了拳头。 周围人都看着她,神色逐渐疑惑。 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到柳氏笑过,不仅不笑,脸色还很难看,好像并不高兴,这很不正常。 柳氏感受到那一道道视线,终于强撑出一抹笑。 “我怎会不开心呢?世隐是我的儿子,他中状元,我很开心。”柳氏说。 话虽如此,宋清宁却知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心如刀绞。 柳氏说完,再抬眼看向巷口,发现囚车早已不在。 宋世隐拜了父母,继续游街。 柳氏想追出巷子,去看看那囚车上到底是不是宋明堂,却被亲戚们围住,簇拥进了侯府花厅。 她们恭贺她,每一句话都很好听,每一句都似刀子划在她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柳氏终于忍不住,“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茶水浸湿了衣裳,借故离开。 柳氏一心想着那囚车里的人,回到院子,想和宋清嫣说说她的怀疑,却发现宋清嫣不在房中。 “大小姐去哪儿了?”柳氏问院中的丫鬟。 “奴婢不知,这几天大小姐每天都出门,奴婢不敢问她的去处。” 这段时间嫣儿每日出门,柳氏是知道的。 她问过一次,嫣儿只说府上烦闷,出去透气解闷。 柳氏知道她心里苦,便给了她些银子,让她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今天,柳氏心中却莫名的不安。 却不知宋清嫣正是拿着她给的银子,买通京兆尹其中一个狱卒,又找了几个山匪,正实施着她的计划。 游街仪仗队离开侯府,宋清宁随后也离开。 她到了一处高楼。 高楼不远处,有一处废弃宅子。 宅子里死过人,曾有闹鬼传闻,故而没人敢靠近,但几天前,宋清嫣进了这宅子。 那时宋清宁便知,宋清嫣选中了这里。 这几日,宋清嫣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里。 她能猜到宋清嫣的计划。 宋清宁进了楼顶一个房间,房间里,谢玄瑾也在。 宋清宁并不诧异,她行了礼,谢玄瑾便将一旁的千里镜递给她。 他想得很周到。 宋清宁道了声谢,接过千里镜,到了窗户旁。 借着千里镜,不远处那宅子的每一处, 在宋清宁眼里都一览无遗。 院子的中央坐了个人,是宋清嫣。 她取下了帷帽,今日的她一身红衣,打扮比往日艳丽,似要盛装为谁送行。 “本王让人给她收买的狱卒打了招呼,其他人也会配合,一切都会如她希望的发生。”谢玄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话刚落,宋清宁就看到千里镜里,几人抬着一个麻袋靠近了宅子,正敲打着宅子的门。 宅子里。 宋清嫣听见敲门声,赫然起身。 她匆匆去开了门,“快进来。” 等人进了,她又小心翼翼关上门,吩咐那些人将麻袋扔在了堂屋里。 所有人都走后,宋清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 不多久,麻袋里昏厥过去的人就醒了。 第145章 临死前,让宋明堂知道他是柳氏的儿子 宋明堂醒来,便立即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囚车行至一处,突然停下,随后便是一阵混乱。 他头上套着布袋,看不见,却能从听到的判断,是有人劫囚车。 囚车似被砍得散了架。 那时他第一反应便是趁机逃走,可他的右腿腿骨碎裂,一动就剧痛无比,但即便如此,他也奋力往一边爬。 老天保佑,他爬得很顺利。 刀剑声越来越远,就在他欢喜庆幸时,一根棍棒打在他后脑。 疼痛传来,很快就晕厥过去。 宋明堂意识回笼,察觉自己双手被绑着,整个人蜷缩在麻袋里。 “醒了吗?” 一个声音响起。 宋明堂身体赫然僵住。 那声音…… “嫣……嫣儿?” 那声音,正是宋清嫣的。 宋明堂并不觉得宋清嫣是救他的。 不仅不是救他,只怕要将他踩入更惨的境地。 “哥哥,听到我的声音,你竟然没有很高兴,看来你是知道我发现了你对我下毒的事了。” 宋清嫣冷笑的盯着地上的人。 突然,她起身上前 ,狠狠一脚踢向宋明堂。 不偏不倚,刚好踢在他碎裂的腿骨上。 “呜呜……” 疼痛钻心,宋明堂嘴里塞着布条,惨叫变成呜咽,身体更是不停的发抖。 肉眼可见的痛苦。 宋清嫣的怒气却没有因此消减,又狠狠往他伤了的腿上踢,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宋明堂“呜呜呜”的惨叫声。 宋清嫣踢累了,才停下来。 随后她拿了一把匕首,割破麻袋。 麻袋里,宋明堂看到宋清嫣的第一眼,就满目凶狠,那眼神似要杀了她。 “想杀我?”宋清嫣冷笑一声。 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两人反了目,宋明堂活着,她必后患无穷。 与其等宋明堂杀了她,不如她先动手。 “呜呜呜呜……”宋明堂瞪着宋清嫣,似乎想说什么。 他此刻双手被绑,受伤的腿更是渗出血水,对宋清嫣构不成威胁。 宋清嫣扯下他口中的布条,她想听他的忏悔与求饶。 可宋明堂却朝她怒吼,“宋清嫣,你敢如此对我!我是你兄长,我是侯府世子!” “兄长?侯府世子?” 宋清嫣疯狂的笑出声来,不屑道: “我可没有你这样无用的兄长,你看看宋世隐,他被皇上钦点状元,你若是能像他那般,我必也跟着沾光,可你只知玩乐,就是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二婶竟说你是我的希望。” 宋清嫣眉宇间流露出嘲讽。 “还有你的世子封号,都已经被圣上废黜,你还觉得你是侯府世子?呵……当真可笑!” “不,不对,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 宋清嫣意味深长的盯着宋明堂。 那眼神,让宋明堂恐惧。 直觉告诉他,她口中那件他还不知道的事,不是什么好事。 “你想知道吗?”宋清嫣微笑着问他。 宋明堂咬着牙,摇头。 “呵,不想知道?那样大的事,你怎能不知道呢?”宋清嫣缓缓靠近他,居高临下,眼神带着浓烈的恶意。 “就算圣上没有废黜你的世子封号,你也不是什么侯府世子,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永宁侯的儿子!” 宋明堂丝毫不相信她说的。 “我怎么可能不是父亲的儿子!父亲就我一个嫡子!母亲那样的人,也做不出红杏出墙,混淆侯府血脉的事。” 宋清嫣却冷笑,“哈,你口中的母亲,指的是陆氏吗?谁说你的母亲是陆氏了?” “不是陆氏……”宋明堂皱眉。 宋清嫣打断他,“当然不是陆氏,哥哥,二婶那么疼你,你竟不怀疑她是你的母亲吗?” “二婶……” 宋明堂想起柳氏。 耳边继续传来宋清嫣的声音: “柳氏!她才是你的母亲,所以她才对你那么好。” “你出生时,她就把你和宋世隐调换了。”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侯府嫡子,你是永宁侯府庶出二房的儿子,身份低贱……” “难怪你不如宋世隐,你身上血脉低贱,怎么比得上宋世隐!” 宋清嫣太知道如何能让宋明堂痛苦了。 他打压宋世隐,一直嘲讽宋世隐低贱。 如今知道宋世隐才是那个侯府嫡子,他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窃来的。 这是无形的刀。 可以刺进宋明堂的灵魂。 她受过的痛,她也要让宋明堂尝一遍。 果然,宋明堂双目通红,不停嘶吼,“闭嘴,闭嘴,你闭嘴!” 宋清嫣却不闭嘴,继续说。 全是诛心的话。 似要让宋明堂生不如死。 宋明堂咬着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奋力扑向宋清嫣,那架势,似要将宋清嫣碎尸万段。 宋清嫣猝不及防,慌乱之下,手中的匕首狠狠往前一刺。 匕首插在宋明堂胸口,他瞬间止住了动作。 “你……你杀我!”宋明堂不可思议的看着宋清嫣,嘴里的鲜血大口大口的吐出来。 吓到了宋清嫣。 可很快,宋清嫣便恢复如常,扯出一抹笑,“是,今天,我就是来杀你。” 说罢,她抽出匕首,又再次朝宋明堂刺去。 依然是心口的位置,宋清嫣下了死手。 她再次抽出匕首,宋明堂身体轰然倒地。 房间里,血腥味弥漫。 宋明堂躺在地上,等死,突然他似想到什么,看着宋清嫣,疯狂的大笑起来。 笑声嘲讽,“清嫣,你也不是大房的女儿……对吗?” 宋清嫣皱眉。 眼里的戾气,给了宋明堂答案。 “呵呵,你也不是……你也不是……” 宋明堂笑声越发虚弱,却依旧刺耳。 宋清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露疯狂,突然她蹲下身子,握着手里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往宋明堂身上刺。 “我是,我是大房的女儿,我宋清嫣是侯府大房的女儿!” 宋清嫣发泄似的,直到累了,才停下来。 随后她睥睨着宋明堂满是鲜血的尸体,抹掉溅在脸上的血迹,目光灼灼的咬牙道: “就算不是,我也不会像你,比不过宋世隐,我宋清嫣,定会将宋清宁踩在脚下!” 她的面前,已经找到了一条出路。 第146章 毁尸灭迹 宋清嫣走出堂屋。 手中依旧握着匕首,她一身红衣沾染了血迹。 身影出现在千里镜中,宋清宁便知,宋清嫣真的将宋明堂杀了。 在得知对方知道对彼此下毒时,宋清嫣和宋明堂就注定你死我活。 一切如宋清宁所料。 很顺利。 宋清嫣并没有急着离开,她进了另外一个房间,换了一身衣裳,再次出现时,红衣换成了白衣。 她在院子里站了许久,随后将四周浇满了火油。 直到夜幕降临,宋清嫣一把火扔进了堂屋,点燃了整个宅子。 火燃起来。 宋清嫣那张脸,在火光的映照下,越发狰狞可怖。 很快,军巡铺的人赶来。 火势已经很大,加之宅子无主,久没人住,又得知宅子闹鬼,便也没有救火,任火势将整座宅子吞没。 军巡铺的人撤离后,躲在暗处的宋清嫣才走。 这样大的火,足以将宋明堂的尸体烧成灰烬,毁尸灭迹。 她却不知,此时宋明堂的尸体,早已不在宅子里。 宋清嫣回到侯府。 她穿了一件黑色斗篷,遮住了整张脸,一进房间,还没来得及点亮烛火,便看到房中坐着一个人。 “啊……” 宋清嫣被吓得一声惊呼,那一瞬,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宋明堂的鬼魂。 直到那人唤她:“嫣儿。” 柳氏的声音,让宋清嫣陡升的恐惧稍微平息,可怒气却未减,斥责柳氏,“柳氏,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急切之下,竟是连“二婶”也没叫。 柳氏急忙点亮烛火,“我刚才想事情入了神,竟不知天已经黑了。” 烛火照亮房间。 柳氏回头,打量宋清嫣,诧异她的装扮,“你今天去哪儿了?” 宋清嫣眼底闪过心虚,急忙别开视线,“我能去哪儿?房中太闷,出去透气,这侯府,谁都在嘲笑我,难道我要留在这里,让自己不痛快?!” 她说得理直气壮,又很委屈。 柳氏心疼她,“苦了你了,嫣儿你别怕,不会永远如此的。” 宋清嫣不屑她的安慰,却赞同她的话,“对,不会永远如此的!” 她想着自己寻到的那条出路,更坚定了决心,要搏一搏。 今晚锦盛楼为殿试前三甲设宴。 她从沈岳的侍从处得知,沈岳会去锦盛楼。 她原是看不上沈家商贾出身,比起云世子,沈岳无论是身份还是样貌,都差得太多。 可她找不到接近云世子的机会。 又失去了明月仙的画,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沈岳。 这是她唯一能攀得上的高枝了。 宋清嫣脱下斗篷,她要打扮一番,去锦盛楼,找机会接触沈岳。 “嫣儿!” 突然,柳氏叫她,又抬手朝她走来。 柳氏满眼关心。 可宋清嫣却嫌弃她这副关心的模样,她的关心,一遍遍的提醒着她,她是柳氏的女儿,是庶出二房女儿的身份。 柳氏似要摸她的脸。 宋清嫣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柳氏却抓住她的手,随后摸到了她的耳后。 柳氏收回手,烛光下,手上一抹鲜红。 是血! 宋明堂的血! 宋清嫣心跳漏了一拍。 “嫣儿,这是血,怎么会有血?嫣儿,你是不是受伤了?”柳氏急切的要检查她的身体。 她没怀疑什么。 宋清嫣心里松了一口气,看着柳氏,眼底讽刺。 宋明堂死了,没人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只要她不说,柳氏又怎会知道,她杀了宋明堂? 连尸体都被烧没了。 柳氏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宋清嫣扯出一抹笑,“我没受伤,今天出去,遇见有人打杀,应该是江湖中人,这血应该是不小心溅我身上的。” 她随意给了柳氏一个理由。 半刻也不愿和柳氏多待,推着柳氏出门,“二婶,我要休息了。” 柳氏还想说什么,宋清嫣已经关上了房门。 干涸的血迹依旧在柳氏的指尖。 不知为何,柳氏的心自摸到这血迹开始,就一直狂跳得厉害,她起初以为是担心嫣儿受伤,才会如此。 刚才她看了,嫣儿没受伤。 可心跳依旧剧烈,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来一般。 还伴随着不安。 “到底是怎么了?”柳氏捂着心口,心慌不已。 突的,她又想到今天从侯府门外经过的囚车,不安越发浓烈。 她找不到不安的缘由。 可如今牵绊着她的心的,只有堂儿。 “堂儿。”柳氏喃喃着宋明堂的名字,随后匆匆回了房间,洗掉了手上的血迹,去小佛堂继续求菩萨保佑。 宋清嫣梳妆打扮后,从房间出来。 听见柳氏房中传出她求菩萨保佑宋明堂的声音,嘴角一抹冷笑,“是该求菩萨保佑,保佑宋明堂下辈子投个好胎!” 她从不相信鬼神。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什么下辈子。 所以,她宋清嫣这辈子就要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身份,地位,荣耀,都要盖过宋清宁! 宋清嫣戴上帷帽,从侯府后门出了府。 锦盛楼里,热闹空前。 今天的锦盛楼,分了三部分。 一楼多数是有钱的商贾,花银子定了座。 二楼则是一些官员,受邀前来。 三楼才是世家显贵,以及状元,榜眼,探花。 今日殿试前三甲是主角,可众人都心知肚明,坐在主位上的睿王谢煜祁才是今天最核心的人物。 圣上给玉臻公主和探花叶殊赐了婚。 睿王今晚必是要捧这未来的妹夫。 宴上一派祥和。 突然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二哥?这么热闹,怎的不叫上我?” 闻声看去。 正是谢云礼。 谢云礼一身华服,眉宇笑容明朗又灿烂,说话间,人已经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淮王谢玄瑾。 谢云礼环视一周,每个座位都坐了人。 谢云礼当即脸色一沉,叫来了掌柜。 “锦盛楼掌柜是瞧不起我豫亲王府和淮王府?世家都邀请了,独独不邀请本世子和淮王!” 谢云礼满面不悦。 掌柜立即跟上来赔罪,“是草民疏忽,宾客名单都是沿用的三年前的,三年前,云世子在外游历,淮王殿下又不在京中……” “当真是如此?”谢云礼脸色依旧没有舒展。 “是如此,是如此。” 谢云礼看了掌柜一眼,又看向睿王谢煜祁。 “我还以为是二哥的意思呢,听说这锦盛楼是沈家的产业,二哥,这不是沈家产业吧?” 第147章 前世被她逼死,这一世换过来了 锦盛楼是沈家暗处的产业,这是秘密。 沈家封国公府开始,就在刻意抹去世人对沈家商贾的印象,这么多年,沈家做了很多努力。 谢云礼这一问,当即让在场的人想起沈家的发家史。 全场针落可闻。 谢煜祁握着酒杯的手顿时加重了力道,笑容不达眼底,“谁和你说锦盛楼是沈家的产业?” “不是啊?我就知道不是!”谢云礼俊朗的眉一挑,邀功似的扬了扬下巴。 “刚才我听外面有人这样说,当即我就纠正他们了。” “我说,若真是沈家的产业,锦盛楼这样大的阵仗,这样热闹,没理由连我这堂弟和四哥这亲弟弟也不邀请!” “看来只是锦盛楼的东家和掌柜不长眼!” 他骂沈家不长眼。 谢煜祁眸子微眯,隐忍怒气。 沈岳却忍不了,一拍桌子,赫然起身,想说什么,却被谢煜祁一眼瞪了回去。 沈岳的动静,引来众人的目光。 谢云礼皱眉看向他,“沈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沈岳心中气急。 他笃定谢云礼是故意的,可表哥不让他和谢云礼起冲突。 沈岳只能忍。 谢煜祁扯出一抹笑,吩咐掌柜,“还不给淮王和云世子加座!” 掌柜早已满背冷汗,立即领命下去。 座位加在睿王身旁。 谢玄瑾和谢云礼一入座,在场的气氛就变了。 世家贵族都知圣上忌惮淮王,私下里都不敢与之结交。 当年文昭太子再世,文昭太子无论是德行还是才智都很优秀,他礼贤下士,臣子信服他。 他体恤百姓,百姓敬仰他。 圣上更是器重他,早早让他参与朝政。 七年前圣上大病一场,太子监国,更是表现突出。 无人撼动他的储君地位,在世人眼里,文昭太子是最合格且毋庸置疑的皇位继承人。 可文昭太子一死,储君之位空悬,淮王牵扯在文昭太子中毒的事件里,被孟皇后厌弃,驱逐出京。 大家都以为,睿王是圣上心爱女人沈贵妃之子,他成为下一个储君只是时间问题。 可谁也没想到,淮王被驱逐出京后,竟在北境组建了一支神策军抵御北方蛮夷,屡战屡胜。 消息传回京城,加之孟家依旧掌握兵权。 原先以为睿王会成为下一个储君的人,不敢再如此想了。 睿王的母妃只是一介商女。 起初沈家也只是小商人,都是因为沈贵妃的缘故,生意才越做越大,最后位列公卿。 睿王根基实在太浅,比不上淮王。 可淮王却不得帝王喜爱。 谁也猜不到,储君之位会落在谁的头上。 世家与官员,都持观望态度。 谢煜祁本是要趁今日捧叶殊,他要告诉这些世家,一旦玉臻和叶殊成亲,叶家就和睿王府联系在一起。 世家官员们,必会重新审视他的实力。 可谢玄瑾不请自来。 打乱了他的节奏。 宴上,众人都默默喝酒。 就只有谢云礼最是高兴。 他端着酒杯,四处走动,这边碰完杯,又那边劝酒。 沈岳的脸色难看至极,却不能发泄,怒气积压在心里,憋闷得厉害。 谢煜祁同样喝着闷酒。 突然,锦盛楼外传来一阵喧闹,惊动了楼里的人。 很快,掌柜匆匆上了三楼,到谢煜祁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谢煜祁脸色大变。 “二哥?发生什么事了吗?”谢云礼关切的问。 谢煜祁没有理会他,立即起身,匆匆朝楼下赶去。 三楼的其他人见此情形,也都追了出去。 此时,锦盛楼外。 人群围着一辆马车。 沈婉儿站在马车上,脸色难看。 马车里坐着玉臻公主与宋清宁。 两个时辰前,玉臻公主召宋清宁进宫,说要宋清宁陪她一道来锦盛楼。 前世,玉臻公主也来了锦盛楼。 只是宋清宁没有想到,这一世玉臻公主会让她陪同。 宋清宁随玉臻公主和沈婉儿一起出宫,到了锦盛楼外,便有人拦车。 宋清宁撩开马车帘子,看到跪在马车旁的褚音,她一身素衣,跪得笔直,“求玉臻公主放民女归家!” 她一字一句,声音很大,周围许多人听到动静都朝这边围了过来。 沈婉儿听哥哥说过,睿王表哥将褚音接来,就是要她的命。 褚音在这么多人面前,跪请玉臻放她归家,岂不是将玉臻放在火上烤? “你起来,谁让你来的,快些走!”若非这么多人,沈婉儿已经让侍卫出面轰她。 褚音却似没听见她的话,朝着马车里的玉臻公主磕头。 她磕得很用力,很快就将额头磕破。 “玉臻公主,民女无意做探花郎的妾室,民女自愿放弃和叶家公子的婚约,只求公主放民女归家。”褚音一边磕头,一边恳求。 周围不知情的人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 叶家公子……探花郎…… 听闻圣上不久前下旨为叶家公子和玉臻公主赐了婚。 敢情……在赐婚前,叶家公子就已经有婚约! 这消息惊呆了众人。 不止如此,他们竟让原来婚约中的女子做妾? 这……就算是皇家,也不该如此侮辱人! 一时间,周围的人看褚音,流露出同情之色。 同情这女子,也不满皇家这样欺辱百姓。 察觉周围人逐渐义愤填膺,沈婉儿急忙道,“你们别听她胡说,什么婚约?什么妾室,都是没有的事!” 马车里,玉臻公主也脸色阴沉。 那双眸中,似有杀意。 宋清宁捕捉到那杀意。 前世玉臻公主请旨赐婚,叶殊禀明有婚约在身,她表面上没坚持,却在暗地里逼死了褚音。 褚音死得无声无息。 除了一些知情人,世人更是不知叶殊曾有一个未婚妻。 这一世,要将这事摆在明面。 利用舆论,钳制住睿王他们的手脚。 前世是玉臻公主逼迫褚音与叶殊,这一世,便换他们二人逼迫玉臻公主。 逼出她的杀意。 玉臻公主果然有了杀意,这很好。 马车外,褚音依旧磕着头,不断的求马车上的人: “玉臻公主,民女命贱,却也不愿做他人的妾,玉臻公主若不放民女归家,民女但求一死!” 第148章 要自救!杀人的心都有了 玉臻公主脸色越发阴沉。 皇兄将褚音接进京城,就没打算让她活着。 她是会死! 却不能如此高调的死。 她如此高调,若真的死了,世人会认定,是她逼死了她! 这样的污名,不利她,也不利皇兄。 周围围观者起初只是默默同情,不知是谁一句,“女子不愿为妾,放她归家又如何?” 随后百姓陆续出声。 “是啊,好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做妾?” “本该做人正妻的,被抢了丈夫,还要被逼做妾,这女子看着柔弱,性子却是刚烈的,若强逼她,恐怕她真的会一头撞死!” “这是要逼死人啊!就算是公主,也不能不将寻常女子的命当命吧!” 围观的众人义愤填膺。 今天是这女子,何时会轮到他们? 皇权之下,百姓命如蝼蚁! “你们……”沈婉儿满脸怒气的指着众人。 褚音还在磕头,锦盛楼灯光繁华,照得她额头上的血迹清晰又刺目。 眼看周围围观的人声音越来越大,站在马车上的沈婉儿瞧见人群外朝这边走来的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让开!”沈岳走在谢煜祁身侧,大声吼道。 围观众人让开一条道。 一身华服的睿王走进人群,沈婉儿立即跳下马车,迎上去,开始告状,“表哥,这个褚音不知好歹,竟拦住公主马车闹事。” 来之前,掌柜已经和谢煜祁说了情况。 谢煜祁瞥了一眼地上,仍旧在磕头的女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褚音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不是求玉臻放她归家,而是将玉臻推上风口浪尖,为她自己拿到一张保命牌! 若她真的死了,世人便会联想到今日。 当真是可恶! “恳请玉臻公主,留民女一条性命,放民女归家。”褚音声音越发虚弱。 谢煜祁心知她再继续磕下去,只会让众人更加同情。 这事更不能闹大。 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便是如她所求,让她归家。 谢煜祁虽不甘心,却只能如此,“姑娘……” “阿音!” 谢煜祁刚开口,一个声音却打断他。 众人循着那声音看去,只见俊秀公子头戴簪花,穿着探花郎的袍服。 见到那张脸,在场之人无不惊艳。 难怪知道探花郎有婚约在身,玉臻公主也要强势抢人 探花郎实在俊美。 叶殊眼里只有褚音,他似刚听闻消息,脚步匆忙的走进人群,看到褚音,立即跪地要扶她。 “阿音,你怎能对自己如此!”叶殊满面心疼。 宋二姑娘说,要让阿音惨,要流血,才能激起百姓的同情与愤怒。 越同情弱者,对欺压者的声讨就会越强烈。 百姓的声讨,会是他们的助力。 所以这场戏必须演。 “是我的错,原本下月初七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若非我进京科考,我们会如先前约定那般,做一对恩爱夫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没想到……”叶殊悔恨不已。 这悔恨不是演的。 在场的人更嗅出了不寻常。 原来这对未婚夫妻竟是一对有情人! 众人不仅同情那女子,也同情这探花郎。 突然,叶殊也朝着马车里的人一拜。 “公主青睐,叶殊不能违抗,叶家也无力与睿王和沈家抗衡,阿音她不愿为妾,我也不忍让她为妾,恳请公主和睿王殿下放阿音归家,给阿音一条生路!” 叶殊字字铿锵。 将睿王和沈家一起牵扯进来。 谢煜祁脸色越发难看,此时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叶殊言下之意,这赐婚,是他和沈家以势压人! 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他若盛怒,便坐实了他们以势压人。 只能忍。 可有人却忍不了。 沈岳喝了酒,刚才又因谢云礼暗戳戳的骂沈家不长眼,憋着满心的怒气。 此时听了叶殊这话,酒劲和怒气淹没了理智。 “叶殊,你不过是叶家一个旁支,侥幸金榜题名,玉臻公主能看上你,你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有这贱民,玉臻公主能让你与她共侍一夫,是玉臻公主大度,委屈的也是她,你这般不知好歹,求死?哼……” “什么求死?我看你也只是装装样子,污公主名声,博驸马同情。” “这样深谙后宅手段,又岂是一个好的?” 沈岳满目不屑,他怒气上头,似要证明褚音就是在使内宅手段。 又嘲讽道,“你倒是死给本世子看看!我看,你分明就是……” 不敢二字还未说出口。 谢煜祁就厉声喝止他,“沈岳!” 沈岳迎上谢煜祁的视线。 表哥又在让他隐忍。 刚才在楼上,谢云礼骂沈家不长眼,表哥让他忍。 谢云礼和谢玄瑾是穿一条裤子的,表哥不想 和谢玄瑾正面起冲突,所以他忍了。 但眼前区区一个褚音。 根本不用表哥动手,他就可一手捏死她,表哥也让他忍! 表哥究竟在怕什么! 这次,沈岳没有听谢煜祁的话。 她走到沈婉儿身旁,摘下她头上的一根簪子,扔在褚音面前,“便用这个去死吧!” 沈岳笃定褚音不敢。 马车上,宋清宁眼底一抹嘲讽一闪而逝。 喝了酒,被激怒之后的沈岳,果然是他们几个中最蠢的! 那是云世子的功劳。 沈岳赌褚音不会寻死,可他注定要输了。 马车外,簪子落地,叮的一声,随后众人便见那女子捡起地上的簪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自己的脖颈。 她目光坚决,怀了必死的心。 众人当即一阵惊呼。 沈岳也懵了。 谢煜祁眸光森冷,他不在意褚音的性命,将她接来京城,就是要她命的。 他会让她死得无声无息。 她这样死,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不能让她死! 谢煜祁想打掉褚音手中的簪子,他刚要出手,却听见一声男子的痛呼。 褚音手中的簪子,在要刺到脖颈的那一刻,叶殊的手挡在她的脖颈前。 簪子刺在叶殊掌心,鲜血汩汩流出。 “七哥!”褚音惊呼。 她知道七哥会阻止她,可看到他手上的血,她的心和手都在颤抖。 她不忍七哥为他受伤受痛。 可回想宋二姑娘的话——自毁容貌,生不如死! 他们要自救! 褚音攥紧了拳头,双目通红的瞪向睿王几人,凄声控诉: “你们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 第149章 步步为营,钻进他们联手设下的局 这控诉,字字泣血。 周围一片寂静。 都看着探花郎和那女子,二人被逼迫至如此境地,难道睿王和玉臻公主,还有沈家,真的要逼死二人才罢休?! 谢煜祁的脸色早已黑得不能再黑。 突然他扬手一耳光打在沈岳脸上,啪的一声,惊得周围众人心中一颤。 这一耳光,谢煜祁没有丝毫手下留情,将沈岳打得一个踉跄。 沈岳被打得更加懵了,清醒过来时,酒也跟着醒了,“表……表哥……” “向褚姑娘赔罪!”谢煜祁冷声命令。 沈岳:“……” 跟一个平民女子赔罪?! 不可能! 沈岳满面抗拒。 谢煜祁一脚踢在他身上,“赔罪!” 沈岳被踢得一个踉跄,到了叶殊和褚音面前,挣扎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对褚音说,“褚姑娘,刚才本世子是喝醉了,才会说出那些胡话。” “你既没事,我也不算犯下大错,你也不用揪着不放!” 如此趾高气昂的道歉,在宋清宁的预料之中。 沈家虽位列公卿,可他们太在意曾经商贾的身份。 他们自觉根基太浅,比不上京城其他世家,长期以来,自卑刻进了骨子里。 心里越自卑,表面越自大。 沈岳怕世家贵族看不起他,自己却时时刻刻也看不起比他身份低的人。 前世宋清嫣热衷贬踩她,沈岳很乐意的配合宋清嫣。 二人联手在她面前展现着优越感。 乐此不疲。 宋清宁垂眸。 沈岳这道歉,若后面相安无事,众人很快会忘记。 可若有关系生死的大事,会是刺向他们最有力的武器。 沈岳道了歉,谢煜祁紧跟着道: “叶探花,褚姑娘,你们倒不必如此,让褚姑娘为妾,只是担心褚姑娘以后没有一个好去处,原想让你跟着叶探花一起入公主府,公主会善待你。” “可既然你不愿为妾,想归家,那便归家吧。” “本王让人准备好车马,再备上黄金千两,送给褚姑娘,他日褚姑娘觅得良婿,便当做嫁妆,算是本王和玉臻对你的一片体恤。” 谢煜祁很大方。 刚才众人对他和玉臻颇有微词,他要扭转形势。 果然他话刚落,周遭围观的人神色便好了许多。 “黄金千两,这不少了,女子有这千两黄金傍身,以后嫁人也会过得很好。” “睿王为这姑娘考虑得妥帖,也如了这姑娘的愿。” 女子所求如愿,皆大欢喜。 睿王叫众人都散了。 叶殊手上受了伤,要看大夫,和褚音一道离开。 众人散去,谢煜祁的脸色骤然阴沉。 “表哥,当真要给那褚音黄金千两吗?”沈岳很憋屈。 谢煜祁冷冷看他一眼,眼底杀意一闪而逝,“她不会有命花!” 送她归家,以后再让她悄无声息的死。 总是逃不过一死! 玉臻公主走出马车,看到他眼里的森冷,她就知道皇兄不会放过那个褚音。 那褚音,是该死! 她本对那褚音无感,此刻却来了兴致。 “皇兄。”玉臻公主跑向谢煜祁,亲昵的挽着他的臂弯,“皇兄,那小兔子,让给我!” 她来杀! 今日差点儿毁她名声,总要好好折磨一番。 谢煜祁诧异的看她,又瞥一眼宋清宁,“不喜欢你那玩物了?” “喜欢,怎会不喜?拔猫的爪子,和杀一只兔子,并不冲突。”玉臻公主的声音很轻,只有二人听得见。 说完,她又向宋清宁招手,“清宁,你兄长应该也在锦盛楼!他是父皇钦点的状元,本公主等会儿要敬他一杯,恭喜他!” 玉臻公主笑容明媚,可有一瞬间,宋清宁却感觉头皮发麻。 一行人重新回了三楼。 刚才跟下去看热闹的世家官员都各自回了座,此时都正襟危坐,不敢让睿王知道他们看到了刚才的事。 谢云礼却唯恐天下不乱,“二哥?刚才是何事?” 谢煜祁笑容微僵,“小事。” “小事啊,小事就好。”谢云礼挑眉一笑,“大家都跑出去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还好我和四哥没去,没有耽误喝酒!” 在场世家官员:“……” 天爷! 云世子喝酒便喝酒,不带这样揭穿他们! 一时间,众人都后悔刚才好奇心太重。 察觉到睿王神色有异,有人开始急忙补救,“刚才离得太远,什么也没看清,什么也没听清。” “对对对,我们都喝得有点醉了,醉酒之下,什么也看不清,也什么也听不清。” 都不想得罪睿王。 宋清宁看在眼里。 他们看没看清,听没听清,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楼下很多人都看清听清了。 而之后…… 宋清宁看谢玄瑾一眼,两人状似无意的一个对视,宋清宁便知,安国夫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又看向谢云礼。 谢云礼扬眉一笑,随后对沈岳道,“沈岳,你我都是世子,但是你……不如我!” 沈岳怎受得了这话? “本世子哪点不如你!” 谢云礼:“你喝酒不如我!” 沈岳微微一愣,喝酒?他酒量一直很好,若说才学,样貌与身份,他是不如谢云礼。 可喝酒? “呵,那就比一比!” 沈岳刚才当众对一个女子道歉,心中憋屈正需要酒的疏解。 “好,比就比!”谢云礼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 暗笑他是个蠢货。 如此简单的激将法,这蠢货竟这么轻易的就上了套。 沈岳打定了主意要赢谢云礼,他一杯杯的喝,到后面直接用酒壶往嘴里倒。 没多久就又醉了。 比之前还醉得厉害。 想着刚才的事,沈岳无比愤怒,“那个叫褚音的,当真不识好歹!还有叶殊……本世子不会让他们好过!本世子……”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 “沈岳!”谢煜祁脸色难看的喝止他。 不想他继续待在这里,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便叫来沈岳的侍从,提前将他送回沈国公府。 刚上马车一会儿,沈岳就不省人事。 锦盛楼里,宴会继续,依旧热闹。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一个宅院内。 沈岳迷迷糊糊睁开眼,被眼前巨大的火光吓得身体一抖。 酒醒了大半。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眼前的情况,就听见身后陆陆续续的脚步声。 又伴随一声惊呼: “沈世子……你怎能真的烧死他们!” 第150章 他们真的死了?坏了他的计划 火光下,沈岳惊愕的回头。 来人他都不认识,除了刚才质问他的那人。 是叶家家主,叶璋。 以叶璋为首,身后男女老少,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与担忧。 “救火,快救火,老七和阿音都在里面!”众人叫喊着。 沈岳更加懵了,他脑中混沌,愣在原地,久久无法理清此刻的局面。 甚至连手上握着一支火把也没察觉。 火越烧越大,照亮了周围一片天际。 下人们提着水救火,火势却没有减小分毫。 军巡铺的人赶来时,熊熊大火几乎将整个院子的房屋尽数吞没。 “差爷,里面还有两个人,求差爷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啊……” 叶家人几乎要向军巡铺的人跪下了。 可那火太大了。 军巡铺多年救火经验,一眼便得出结论,无奈摇头,“火势太大,把门窗都堵尽了,根本进不去,况且都烧成这样子了,里面就算是有人,恐怕也……没命了。” “没命……” 叶夫人与叶老夫人听了这话,几乎要晕厥过去。 叶璋看着眼前的大火,痛心道:“难道就让殊儿和阿音,这样死在火里?!两条人命,这是两条人命啊!” 官差们叹气。 虽然残忍,但这是事实,他们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尽力灭火,希望找到屋子里那两人的尸体时,不至于太难看。 官差们救火,也留意到火光映照下,坐在地上的那人手里拿着一支熄灭的火把。 那人……好像沈国公府世子,沈岳。 这场火,惊动了无数人。 皇宫里,元帝在惠妃的寝宫里。 他在窗前作画,不经意看到窗外被火光照亮的一片天际,微微皱眉,“这火不小,不知是哪家被烧了,会有多少损失。” 惠妃在一旁用丹青调色,看一眼窗外。 “近日天干物燥,走水频繁,皇上体恤百姓,是百姓之福,京城的军巡铺一直很尽责,他们会极力减少火灾损失。”惠妃说。 元帝收回视线,继续作画。 画上,一窈窕女子已见雏形,有几分像玉臻公主。 惠妃看着画上的人,“小姐去世多年,在皇上心里,小姐的模样依旧没变,皇上对小姐的心意,足以感动天地。” 她曾是沈贵妃的婢女。 沈贵妃怀玉臻公主时,元帝宠幸了她,之后生下六皇子,封了嫔。 沈贵妃离世后,元帝思念沈贵妃,隔一段时间便来她的寝宫,又升了她的位份。 惠妃的声音有七分像沈贵妃。 “她在朕心里,永远都是初见时的样子。”元帝欣赏画作,眸光温柔,似回想到曾经的美好。 可很快眸中的温柔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凌厉。 他想到了贵妃的死。 惠妃感受到帝王威压,不敢再作声。 此时,京城别处也看到了火光。 锦盛楼,宴席上,歌舞升平,有人留意到那片火光,却没有在意。 玉臻公主无意欣赏歌舞,她在想着叶殊那未婚妻。 “清宁,本公主的箭术,若是上战场,是不是也能杀敌了?”玉臻公主特意让宋清宁坐在她身旁。 她不是想杀敌,而是想用宋清宁教给她的箭术,射杀一只兔子。 “公主还需再练练。”宋清宁说。 很直白。 沈婉儿抓住机会,斥责宋清宁,“你暗指公主技艺不精?” “沈大小姐非要如此曲解?”宋清宁垂眸。 沈婉儿记了那天薛府寿宴上的仇,找到机会就攻击她,像一只疯了的狗。 她找事,宋清宁每次都回击。 没有一次让沈婉儿讨到好。 “战场杀敌,凶险无比,若为了讨好公主,说一些违心的话,让公主有了错误的认知,你是想害公主?”宋清宁说。 沈婉儿:“……” 她怎会想害公主? 沈婉儿怨毒的瞪一眼宋清宁,想辩驳。 突然睿王府的护卫匆匆进来,许是事情太大太急,护卫无暇顾及宴席上的众多世家官员,急切禀道,“王爷,出事了!” 护卫话落,歌舞停下,热闹也骤然凝固。 谢煜祁眸光一紧。 他责怪护卫不顾场合,也知若非真的出了什么大事,睿王府的护卫不会如此。 谢煜祁起身。 走到门外,才问跟出来的护卫,“何事?” “是沈世子,他去叶家,放了一把火……” 护卫还未说完,谢煜祁就在意识到沈岳闯下了大祸。 顾不得身后的宴席,谢煜祁匆忙下楼,一边走,一边询问护卫具体情况。 宴席上,谢云礼七分醉意,见谢煜祁身影消失,不由道,“咦,二哥又急匆匆走了,又发生了什么事?二哥真是贵人事忙啊!” 宋清宁听着,一抹笑意一闪而逝。 之后一段时间,谢煜祁都有的忙了。 谢煜祁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离开,玉臻公主和沈婉儿也很诧异。 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两人心中担忧,无法继续待下去,匆匆起身走了。 他们走后,谢玄瑾和谢云礼,以及宋清宁也陆续离开。 宋清宁离开时,在一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宋清嫣,还有江家母女。 宋清嫣精心打扮过,她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江家母女同样也在找什么。 宋清宁没有理会她们,今晚她还有重要的事。 谢煜祁的马车原要去叶家。 却听护卫说,军巡铺已将沈岳移交给京兆尹,叶家家主叶璋也带着一门老小去了朱雀门,跪在朱雀门外恳请面圣。 谢煜祁立即让车夫调转方向,赶往朱雀门。 “叶殊和褚音,真的死了?”谢煜祁脸色阴沉至极。 “确是死了,军巡铺扑灭大火后,从里面找到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应该就是他们两人,被烧得面目全非。”护卫说。 谢煜祁忍不住咬牙低咒,又问,“确定是沈岳放的火?” “应该是,听闻沈世子拿着火把闯进叶家,说要烧死叶殊和褚音,叶家许多家丁仆从都听见了,也看见了,军巡铺的人赶到时,沈世子手里也还拿着火把。” 谢煜祁顿觉头疼无比。 沈岳这次真的闯下了大祸。 不止闯下大祸,还坏了他拉拢叶家的计划。 眼下当务之急,是阻止叶家将此事闹大! 第151章 清宁有难;要告诉清宁,她会死! 叶家的目的便是要将此事闹大。 谢煜祁赶到朱雀门外时,叶家二十来口人,以叶璋为首,全数跪在朱雀门外。 谢煜祁刚到,一辆马车也在朱雀门外停下来。 安国夫人下了马车,她一身素衣,头发随意挽起,像是没来得及梳妆就匆忙赶来了。 她步履急切,大步走到叶璋面前,“他们说的可是真的?老七和阿音……” 安国夫人神色间似乎还抱有希望。 叶璋望着她,满目血红,“阿姐,我们没照顾好老七和阿音,他们横死火中,被火烧了那么久,找到时早已……” 叶璋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安国夫人身体一晃,身后的嬷嬷扶住她,才得以稳住身体。 “怎会发生这样的事?老七刚被圣上钦点为探花,又是圣上圣旨定下的未来驸马!是谁这么狠心,谁敢啊……”安国夫人悲痛质问。 “是沈岳!”叶璋咬着牙。 刚说出这个名字,一个声音叫住他。 “叶大人!” 谢煜祁阔步上前,“此事必有什么误会,沈岳绝对不敢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他没那胆子,还请叶大人挪个地方,咱们好好查查,叶大人有什么要求,本王都尽量满足。” 言下之意,他希望私下解决此事。 叶璋却冷笑一声,“他没那胆子?他拿着火把闯进我叶家,扬言要烧死叶殊和褚音,下人拦不住他,来禀报时,我也觉得他不会如此大胆,可事实摆在眼前!” “他放火烧了 叶殊的院子,彼时,大夫给叶殊包扎了手上的伤口,刚回房,阿音不放心去看他,都被沈岳烧死在火中。” 叶璋没给睿王好脸色,又说,“两条人命,我叶家定要讨个公道!” 他咬着牙,态度决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说完便不再理会谢煜祁。 安国夫人不发一语,满脸愤恨的跪在了人群里。 此时,皇宫尚未宵禁。 叶家跪在宫门外求见的消息,传到了元帝耳里。 元帝刚画好沈贵妃的画像,高公公匆匆进来禀报了情况。 得知沈岳闯下大祸,元帝脸色骤沉。 “皇上,您看这事……叶家二十几口人,还有安国夫人,现在都跪在朱雀门外。”高公公说。 叶家是汝南大族。 如今虽只有叶璋在朝为官,底蕴却十分深厚。 叶家曾出过三相四学士,先祖更是大靖的开国功臣,如今灵位还在太庙供奉着。 元帝知道老二看上了叶家,他也有意让叶家成为老二的助力。 叶殊金榜题名,是一个很好的拉拢叶家契机。 所以老二和玉臻来请旨赐婚时,他很快就答应了。 就算他们不请旨,他也会赐婚。 可叶殊身死,还是被沈岳放火烧死…… 元帝气得扔掉了手中的画笔,“那沈岳,当真是个祸害!” “皇上息怒。”高公公小心翼翼道。 惠妃捡起画笔,亦是满面担忧,“皇上,此事关系小姐娘家,叶家若揪着不放,该怎么办才好?” “该怎么办?沈岳若不是贵妃的侄儿,朕定砍了他的头!”元帝怒道。 言下之意,他会保他一命! 元帝沉吟半晌,吩咐高公公,“宣叶璋去承德殿候着,另外,叫沈霖和老二进宫!” “是。” 高公公领命下去。 很快,宫人到了朱雀门外,宣叶璋进宫。 只叶璋一人,其他人立即回府。 叶璋进宫时,安国夫人看向他,两人视线交汇,都坚定的知道此番的目的。 要牢牢抓住此事,让睿王以后都不能对叶家和褚家生出半分残害的心思,更要断了睿王拉拢叶家的念头。 谢煜祁也进了宫。 没多久,沈国公就被召进宫。 安国夫人送叶家其他人回了叶宅。 叶家摆放着两具尸体,白布遮盖着,下人们回想刚才军巡铺官差将尸体从废墟里找出来时的情形。 只是看了一眼,便永远也忘不了那两具尸体的模样。 焦黑成碳,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叶家人回到叶宅,看到那两具尸体,都心疼的止不住痛哭。 叶老夫人更是几次哭晕过去。 而一个时辰前,一辆马车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出了京城,一路往南,天快亮时,在一片树林里停下。 马车上,下来一人。 正是宋清宁。 她一身黑衣,亲自送叶殊和褚音出城。 叶殊和褚音要下马车,宋清宁却叫住了他们,“过了这片树林,就出了京城地界,前方是雍临郡,一路往南,一月之后就会抵达幽城。” “幽城在南方边境,那边无人认识你们,会是一个好去处。” 去幽城,是褚音的决定。 三天前,宋清宁和褚音见了一面。 宋清宁问她,以后想去哪里。 褚音回答,幽城。 宋清宁没有追问她选择幽城的缘由,却知幽城是一个好去处。 至少那边距京城很远。 那边也没了战争,适合隐姓埋名。 宋清宁说完,上了早就让人在此处准备好的马。 她转身策马欲走,褚音却叫住了她。 “清宁……”褚音唤她名字。 宋清宁回头。 刚才在马车上,叶殊和褚音说了太多的谢。 宋清宁也在想,自己为何会想帮他们,因为不忍看他们如前世那般凄惨,因为叶家和孟家是姻亲。 他们都会是淮王的助力。 又或者还有其他原因。 总归她想帮他们,那念头在她心里滋长,无法名状,十分怪异。 褚音看着宋清宁,心里有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化作一句,“我们还会再见吗?” 再见? “或许!”宋清宁说。 或许有一日她会去幽城。 又或许,淮王事成,叶殊和褚音都不用再隐姓埋名。 宋清宁策马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郁郁树林里,叶殊和褚音才重新启程。 两人记着宋清宁的话,一路往南。 马车里,褚音靠在叶殊身上,浅浅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再次醒来时,她满目震惊,平息许久,脑中不断回想着刚才的梦。 突然,她担忧的抓住叶殊的手,急切道:“清宁,清宁有难!” 叶殊不解,“阿音,你什么意思?” 褚音没时间和他解释,“清宁有难,快,咱们回去,咱们回去追上清宁!我要告诉她,她会死!” 第152章 宋清宁前世做了鬼,她们是挚友 马车折返,一路向北。 褚音很紧张。 他们已经出了京城,应该继续逃,再回去,不仅会坏了他们的计划,她和叶殊也会身处危险。 可梦里,她知道宋清宁会死,却不能不提醒她。 褚音只希望马车能跑得再快一些,在宋清宁进城门前追上她。 两个时辰后。 马车追上了宋清宁。 宋清宁在途中一个茶摊,喝茶歇脚。 突的听见有人叫她,“清宁……” 那声音急切,又带着欣喜。 宋清宁闻声回头,便见褚音跳下马车,朝她奔跑过来。 他们…… 他们回来做什么? 宋清宁起身,刚要问,褚音激动的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 宋清宁身体微僵。 “清宁,清宁,还好追上你了。”褚音激动的说。 随后她后退一步,握着宋清宁的肩,紧盯着她的眼,严肃又认真,“清宁,清宁,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你在京城,你会死!” 她说她会死! 宋清宁很诧异,脑中一个猜测。 “为何?”宋清宁问。 褚音看了一眼四周。 只有一个茶铺老板,以及叶殊和车夫。 “你跟我来。”褚音拉着宋清宁,二人走出两百米的距离,确定她所说不会被别人听见。 “清宁,我做了一个梦,梦里……” 褚音回想刚才的梦。 梦里她死了,是被玉臻公主虐杀至死。 玉臻公主不仅杀了她,还让一个术士设法,用一枚束魂钉,将她的灵魂困在了一个寺庙里。 她做了鬼,无法投胎,也无法去别处,只能在寺庙里盘桓。 有一日,寺庙来了另外一个鬼。 便是宋清宁。 她告诉她,她是被堂兄堂姐,以及那个假的母亲害死的,他们将她做了成了人彘,那几人不止害死了她,还害死了她的亲生父母以及哥哥。 她死不瞑目。 他们害怕因果轮回,便也请了术士设法,让她无法投胎,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们两个野鬼为伴。 清宁说她要报仇。 世人怕鬼,可鬼根本伤不了人。 世人的怕,只是源于心中的恐惧与心虚。 清宁说,就算她伤不了仇人,她也要试一试,总能找到复仇的办法。 她走不出寺庙,只能目送宋清宁踏上一个鬼魂的复仇之路。 之后,她便没再见过清宁。 她不知她是否找到了复仇的办法,也不知她离开寺庙后去了哪里。 那个梦,那么真实。 就像是“前世”。 是真的发生过。 “清宁,你相信我的话吗?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不想你死,你救了我,救了叶殊,我真的不想你死!” 褚音眼神真挚又热烈。 那个梦里,两个鬼魂同病相怜,是挚友。 可清宁会信她说的话吗? “我相信。”宋清宁说。 她的声音很坚定。 褚音微微一怔,诧异她竟真的相信,回过神来,便是欣喜。 “你相信就好,清宁,我们一起离开,不,要带上你的父亲母亲,还有哥哥……”褚音拉着宋清宁,便要计划一切。 她是真的关心她。 宋清宁脑中前世最后的记忆,便是在庵堂里不甘的咽下最后一口气。 再之后,她就重生到了军队班师回朝的路上。 她不知,自己还做了鬼,还结识了鬼密友,还去报了仇。 宋清宁相信她的话,“阿音,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褚音:“……” “我重活了一世。”宋清宁说。 “重活……”褚音惊愕的睁圆了眼。 随后听宋清宁说起她的重生。 她震惊,却又恍然明白了很多,“所以,你知汝南郡会受灾,写信说服表哥提前转移百姓。” “所以你知道我会死,也知道七哥的结局,所以你救我,救七哥……” “对,我早该想到的。” 她是该早些想到的,可她太担心清宁,只想追上清宁,告诉她,她会死。 没有去想为何这一世,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清宁她经历了一世,这一世是复仇,也是要改变前世结局。 她也改变了她和七哥的结局! “阿音,你去幽城,可以放心我,我不会让自己死,该死的是他们!”宋清宁说。 宋明堂已经死了! 被他的亲妹妹杀死。 尸体代替了“叶殊”,也算是他最后的价值。 “我放心。”褚音担忧消散。 两人再次作别。 之后马车和马,一南一北,各自去往自己的方向。 宋清宁一路策马飞驰。 两个时辰后,回到京城。 一路上,她想着褚音的那个“梦”,前世她做了鬼,也要去报仇,不知是否找到了方法。 还有她的重生。 前世她死后,柳氏他们请了术士设法,让她无法轮回,她又是怎么重生的? 宋清宁直觉其中必有缘由。 思绪间,经过苍岭阁,看到门口挂着传信的特制灯笼,宋清宁便知,淮王召见她。 宋清宁进了茶楼,随后被带进了密室。 谢玄瑾一身玄色锦袍,正悠闲煮茶。 宋清宁进来,他稍稍抬眼,看到她,沉寂的眸里似注进了一丝暖意。 他的目光没在宋清宁身上停太久,只是一眼就收回视线,垂眸继续煮茶。 同时和她说起昨晚元帝召叶璋进宫之后的事。 “皇上斥责沈霖教子无方,又将沈岳提到御前责打了五十大板,再命沈霖向叶家道歉,他想大事化小,两条人命,五十大板,呵……”谢玄瑾嘴角一抹讽刺。 元帝扶持沈家,皆因他深爱的那个女人。 他爱屋及乌,那女人去世多年,他也依旧护着她娘家的一切。 元帝对沈家的维护,在谢玄瑾意料中,同时也在宋清宁的意料中。 可先前他们做的那些铺垫,恐怕元帝想维护,也没那么容易。 谢玄瑾煮好一盏茶,递给宋清宁。 茶水裹着暖意入胃,宋清宁一边喝茶,一边听见淮王继续说: “昨晚那场火太大,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沈国公府世子沈岳,放火烧死了叶殊和他的前未婚妻。” “昨晚锦盛楼外,褚音跪地恳求玉臻公主和睿王放她归家,许多人都听见了沈岳让褚音去死的话,坊间流言四起,都在谈论此事。” 这一切都是宋清宁的布局。 淮王将这些结果告诉她。 随后看着宋清宁,“本王觉得,还可再加一把火。” 第153章 加一把火,被气得破了防 “请王爷示下。” 宋清宁也想知道淮王口中的这把火,要如何加。 谢玄瑾喝了一口茶。 没多久,一个消息传到叶家书房。 元帝对此事的态度,也在叶璋和安国夫人意料中,他们心知此事闹得越大,睿王以后才不敢轻易对付叶家和褚家。 接到消息,叶璋和安国夫人相视一眼,迅速达成了一致。 随后叶璋走出书房,命令下人:“将七少爷和褚姑娘的尸体,一并送去沈国公府!” 那两具尸体还没有装棺,仍旧在地上放着。 下人得了令,找来一辆板车,拉着两具尸体就出门了,直奔沈国公府。 沈国公府。 昨晚进宫后,好一阵斡旋,多亏圣上力保,才逼迫叶璋接受道歉。 沈岳被打了五十大板,直接被送回了沈国公府。 此时沈岳房里,国公沈霖与睿王谢煜祁,眸光深沉。 都在回想昨晚的事。 “啊,痛,好痛……”沈岳在床上,不停叫喊,听得沈霖心疼又烦躁。 不由斥责沈岳,“知道痛了?这五十大板,若换成别人,早就没命了,不是你身体硬,扛得住,而是圣上护着你,该是早就打了招呼,让他们轻打!” 杖刑也讲门道。 全看行刑者的技巧,分轻打和重打。 若重打,五十大板可要人性命。 轻打只是受些皮肉之苦,不会让人致残或死亡。 “圣上都是看在你贵妃姑姑的面子上!”沈霖心知肚明。 贵妃去世多年,都在庇护着沈家。 沈霖庆幸圣上依旧顾念着和贵妃的情义。 这是沈家的免死金牌,也是睿王登上太子之位的最大助力。 六年前,文昭太子中毒身死,谢玄瑾又被驱逐出京,只剩睿王,那是最好的机会,却不曾想,短短三年,谢玄瑾就组建了一支五万人的神策军。 之后两年,神策军迅速发展到十万。 连圣上也忌惮。 不止圣上忌惮,其他世家朝臣也不敢轻易站边。 淮王身后还有孟家,又是嫡出,这是很大的优势。 可睿王身后…… 沈霖知道谢煜祁和叶家联姻,是要将叶家拉入他们的阵营。 可沈岳一把火,把睿王的计划烧了个彻底! “沈岳,这次你是真的坏了你表哥的大事!”沈霖咬牙,恨不得再打沈岳几板子。 沈岳很是憋屈,“我……我没有放火!” “你当真没放火?”谢煜祁森冷的目光扫向他。 沈岳正对上他的视线,刚才还十分坚定,此时却掺杂了心虚。 他努力回想昨晚,他上了马车就睡着了。 之后再有意识,人就已经在叶宅,大火也烧了起来,直到现在,他都很懵,脑中依旧没有醒来之前的那段记忆。 叶家下人都说看到他拿着火把闯进叶宅,扬言要烧死叶殊和褚音。 他不信那些下人所说。 可昨晚,皇上也提了他的侍从进宫。 帝王威仪下,侍从吓破了胆,不敢隐瞒,将他离开锦盛楼之后的事全数交代。 侍从说,他们原是要回沈国公府。 可世子上了马车后,便吩咐他去叶家。 他想问世子要去叶家做什么,撩开马车帘子,却见世子已经睡了过去。 他不敢违逆世子命令,只能驾车赶往叶家。 可途中马惊了,马车翻倒在路边。 侍从摔破了头,撑不住晕了过去。 意识涣散前,他看见摔在地上的世子踉跄爬起来继续往前走,甚至抢了一个路人手中的火把,口中叫嚣着,要烧死叶殊和褚音二人。 侍从的交代,坐实了沈岳的罪行。 沈岳不信他的贴身侍从敢冤枉他,他说的可能是真的,这让沈岳更加憋屈。 他实在记不得那些事,竟也自我怀疑,他是不是醉酒断了片,真的做了那些事。 “表哥,我……我错了,那褚音该死,可我知道事情轻重,不会这样张扬的置她于死地,况且褚音死,叶殊也不能死!” 叶殊死了,玉臻嫁给谁? 无法联姻,表哥就得不到叶家的助力。 谢煜祁冷冷看着沈岳。 他怨他醉酒误事,怨他行事冲动。 昨晚的事,谢煜祁也想了无数遍,总觉得太多巧合,像是中了谁的算计。 可他没有证据,更没有丝毫头绪。 如今虽保住了沈岳,可联姻的计划夭折。 经此一事,叶家更不会为他所用。 谢煜祁眸光阴沉,眼底一抹狠意,“叶家不能成为盟友,也不能让他成为以后的阻碍!” 得不到,就该毁了! 沈霖明白谢煜祁的意思,“祁儿,你整晚没睡,就在家里小憩一会儿。” 沈霖话刚落,就听见门外一阵匆忙脚步声。 随后管家惊慌的声音传来,“老爷,出,出,出事了!” 房间里,沈霖,沈岳,谢煜祁心里皆是一紧,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沈霖匆忙打开房门,“何事?” “是尸体……”管家脸色煞白,刚才他无意间看了那两具尸体一眼,此时还在惊吓中。 见沈霖面露不耐,管家立即稳定心神,“是叶家,叶家把两具尸体送到了咱们府,现在就停在府外!” 沈霖脸色骤变,顿时破了防。 “叶家,他们是非要揪着此事不放吗?” 竟将尸体送来,这不是寻他国公府的晦气吗?! “该死的叶家,沈岳,你昨晚怎的没多点几处院落,该将整个叶家全都烧没了才好!”沈霖怒道。 又看向同样脸色阴沉的谢煜祁,“祁儿,现在该怎么办?那是尸体啊,这样晦气的东西,叶家也敢往我国公府送,不能让他们这样做,得让他们把尸体带回去!” 沈霖觉得尸体晦气。 谢煜祁同样觉得晦气。 可突然他似想到什么,眸子微眯,“他们既送来了尸体,那就正好,去请仵作,看看那尸体究竟是不是叶殊和褚音!” 沈霖稍微冷静下来,“你怀疑其中有蹊跷?” “不是怀疑,只是昨晚的事太过凑巧,若其中真的有蹊跷,或可扭转局面。”谢煜祁说。 随后两人一齐走出房间,直奔国公府大门。 国公府大门外,停着两具尸体。 除了尸体,还围满了乌泱泱的百姓。 他们都听闻了国公府世子烧死叶家公子的事。 看到叶家往国公府送尸体,都好奇的跟了过来,看好戏。 宋清嫣也在人群里。 她并非是为了看好戏,而是心系她如今唯一的希望——沈岳! 第154章 明白他们的真正目的,中计了! 昨晚宋清嫣去了锦盛楼,她要见沈岳。 却不曾想,没有见到沈岳,反而她还遇到了那对晦气的母女! 江夫人和江彤见她打扮隆重,又生了贪念,抢了她戴的首饰,还扬言要去侯府接她回江家。 她不想回江家,也不能回江家! 攀上沈岳的心越发迫切。 可沈家如今的情形,并不好。 宋清嫣不甘心。 沈国公府大门打开,宋清嫣没有看到沈岳,却看到了另外一个矜贵的身影——睿王,谢煜祁! 谢煜祁和沈霖,带了仵作出来。 他们要当场验尸。 仵作刚靠近尸体,随叶家下人一起运送尸体的管家,拦在了尸体前,“你这是要做什么?” “验尸!”仵作回答。 “验尸?”管家满脸不可思议,随后扯着嗓子一声惊嚎,“七少爷和褚小姐人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要羞辱尸体,你们,你们沈家欺人太甚!” 管家哭声震天,如妇人撒泼。 老爷交代他,不管沈国公府有什么动作,他都只管哭,只管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国公府欺负人! 他要做的,是激怒沈家。 果然他这一哭喊,周围百姓都开始指指点点。 沈霖本来就觉晦气,此时脸色更是铁青。 可他不能发怒。 不然真坐实了他沈家“欺人太甚”! 谢煜祁也很镇定。 他微笑着解释,“验尸是为了确定这两人究竟是不是叶七少和褚姑娘,哪里有欺负叶家的意思?” 又反问,“叶家阻挠验尸,难道是害怕仵作验出什么来?” 管家哭声一窒,目光闪躲。 瞬间的异样,沈霖捕捉到了。 确定那是心虚! 莫非真如睿王怀疑,尸体不是叶殊和褚音? 如此,这尸体更要好好验一验了。 沈霖精神一振,当即命令身后的国公府家丁,“来人,将这阻挠验尸的人拖到一边去!” 他一声令下,家丁上前。 与此同时,叶家家丁也一拥而上,站在管家身旁,将尸体牢牢护住。 两方对峙,似要打起来。 也真的打了起来。 叶家越是阻挠验尸,越是可疑。 沈霖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来扭转局势,顾不得周围许多百姓在,沈霖又强势下令,“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拖下去!” 叶家家丁来的并不多。 相反,国公府又出来了一批护院,一方拉扯,以防阻拦,扭打在一起,很快叶家家丁陆续受伤,被扔至一旁。 只剩叶家管家。 “沈国公府,欺负人了!”管家全程哭天抢地。 他扯着嗓子嚎,声音引来了更多的人。 沈霖也管不了许多,只要验了尸,发现这两具尸体并不是叶殊和褚音,就可坐实叶家故意设计构陷国公府。 他定要立即进宫,请圣上主持公道。 祁儿说,叶家既不能成为盟友,就该毁了。 他便替祁儿毁了叶家! 沈霖越想越激动,护院把叶家管家也拖走后,立即吩咐仵作,“验尸!” 仵作得令,掀开板车上遮盖着尸体的白布。 尸体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众人眼前,顿时引得一阵惊呼。 那惊呼,充斥着同情。 连仵作也怔愣了一下。 他验过无数尸体,而这两具,面上一层彻底面目全非,没有一处完好。 尤其是那具男尸,几乎被烧成了焦炭。 这……要如何验明正身? 除非那叶七公子和褚小姐身上有异于旁人的明显特征,不然,验不出。 仵作硬着头皮,触碰到那具男尸的胸膛部位,只听得一声脆响,像是焦炭化成灰,又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仵作也头皮发麻。 迅速搜集了尸体上的两枚玉佩,向睿王和沈国公交差,“尸体烧得太狠,只有这些身外之物,或能证明二人身份。” 谢煜祁和沈霖脸色铁青。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仍旧在看到两具尸体的震撼里。 “那玉佩,原是当年叶家和褚家定立婚约时,专门为二人打造的同心玉,是希望二人能永结同心,可哪知……” “被人强拆婚约不说,还要赶尽杀绝!” 叶家管家一声凄厉的哭喊,挑起了众怒。 人群里,有人义愤填膺: “昨晚我在锦盛楼外,亲眼看见褚姑娘被沈世子逼迫,差点自裁。” “褚姑娘已经表明放弃婚约,自请归家,睿王明明是答应了的,却没想到沈世子还是不放过她,甚至迁怒了叶探花!” “难道答应是表面上的答应,暗地里早已决定要人性命?!” 众人哗然。 谢煜祁和沈霖的脸更加黑得不能再黑。 见那人再要开口,沈霖怒喝,“闭嘴!你给我闭嘴!” 往日他维持着国公爷的仪态,端方有礼,可骨子里却丝毫没有学会世家的修养。 这一怒,眉目狰狞又凶狠。 可那人却不害怕,“沈国公这是不让人说真话吗?沈世子欺压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沈国公也要欺压我们寻常百姓?” 世家欺压百姓,这是常事。 可放在明面上,却要损世家的名声。 沈霖微微一愣。 其他众怒声,随之而来: “沈国公,不会也想放火烧死我们吧?” “沈家难道真将百姓性命视作无物了吗?” “……” 沈霖胸中一股怒气,几欲吐血。 他们乱往他们身上泼什么脏水? “你们……” 沈霖开口,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刚才那哭喊声震天的叶家管家,又一嗓子嚎了起来,打断了他。 “如此,沈家会不会对叶家和褚家赶尽杀绝?”叶家管家面露恐惧。 随后连滚带爬的跪在睿王和沈国公面前,“睿王殿下,国公大人,你们大人大量,可不能再迁怒叶家和褚家。” 说着,又仓惶磕头。 “国公大人,老爷是太心疼两个孩子,气头上,才想为他们讨个公道,故而才让奴才们将尸体送来。” “我们这就将尸体带走,只求王爷和沈国公手下留情,不要赶尽杀绝!” 直到叶家下人带着尸体离开,沈霖和谢煜祁都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 叶家那狗奴才,嗓门大,话太密,戏也太足。 此时谢煜祁才明白,叶家将尸体送来的真正目的。 叶家想用尸体激怒沈家,带动舆论。 若以后叶家和褚家无论有个什么差错,世人都会联想到他和沈家,归咎到他和沈家。 谢煜祁脸色阴沉。 等所有人都散了,谢煜祁终忍不住心中怒火,拿过仵作呈上那对同心玉,狠狠摔在地上发泄怒气。 碎片溅出去。 突的传来一声女子痛呼。 谢煜祁看过去,看到那女子,“是你!” 第155章 原来你竟是明月仙! 女子正是宋清嫣! 谢煜祁记得她。 中秋那晚,是她来向国公府报信。 沈岳前日也和他提过一次,这位永宁侯府大小姐来找他讨要感谢。 她用那日的恩,求沈岳帮她进京兆尹大牢见她的兄长。 沈岳说她至情至性,是个善良的女子。 刚才飞溅出去的碎玉,划伤了她的耳廓,渗出一丝血来。 宋清嫣顾不得伤处的痛,立即跪地,“臣女清嫣,参见王爷。” 谢煜祁打量她一眼,眉目不悦,“你也是来看戏的?” “不,臣女没有……”宋清嫣急切道,“臣女是关心沈世子,世子心善,臣女相信他不会如外界所传,放火烧人。” 谢煜祁眸子微眯,“你相信他?” “是,臣女相信沈世子!”宋清嫣坚定道。 谢煜祁看了她半晌,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耳廓上,“是本王让你受了伤,你随本王进府,处理一下伤口。” 宋清嫣心里一喜。 睿王邀她进沈国公府,她更多了表现的机会。 可她面上却惶恐,“不,不用,臣女……臣女无碍的。” “无碍?血都滴在衣裳上了!” 谢煜祁话落,宋清嫣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耳廓的伤,被满手的血吓得花容失色。 “随本王进来!” 谢煜祁转身进了府。 “是。”宋清嫣不再拒绝。 眼底一抹得逞一闪而逝。 谢煜祁让国公府府医替宋清嫣处理耳上的伤,他并没有陪着宋清嫣。 宋清嫣心中失落。 可这样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她自知自己能吸引到睿王青睐的可能性很小。 睿王是皇子,什么女人没见过。 她如今嫁过人,更加没有吸引他的资本。 可不试一试,怎么行呢? 不管是沈岳,还是睿王,她都必须抓住一个! 宋清嫣耳上的伤还未处理完,一个丫鬟匆匆跑来找他,“李大夫,世子他又疼得厉害了,你快些过去看看!” “好好好,我这就去。”府医扔下宋清嫣。 宋清嫣见他们离开的方向,也起身跟了过去。 沈岳房里传来一阵阵哀嚎。 房间里府医和丫鬟忙作一团,没有人留意到宋清嫣进来。 宋清嫣本要好好展现她对沈岳的关心,可在进屋后,看到墙上挂着的画时,身形一怔,下意识的跑了过去。 “我的画,这是我的画!”宋清嫣满脸失而复得的欣喜。 谢煜祁和沈霖听到沈岳的哀嚎赶来。 一进门便看见宋清嫣望着墙上的画,满目欣喜的模样。 谢煜祁上前,目光落在那画上,“你的画?” “是,我的画,这些是我的画,被我弄丢了,没想到竟在这里!”宋清嫣伸手去触碰面前的画。 她语气笃定,仿佛这些画真的是她所作。 她想起中秋那日,她装画的包裹落在了睿王的马车上。 谢煜祁也想起了这事。 那天接沈岳回来,马车上多了一个包裹,他没在意,便让人扔在了国公府。 如此想来,那包裹该是她的。 包裹里的画,也是她的! “你竟会作画!”谢煜祁不懂画,也并不喜欢画。 此时,他并没看出那画的特别。 “我会,这画就是我画的!”宋清嫣毫不心虚的点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后她伸出右手,抚摸画上那并不显眼的印章。 顺着她的指引,谢煜祁也看到了那印章。 他虽不懂画,却识字。 “明月仙……” 谢煜祁念出印章上的字,顿时神色骤变。 他不懂画,却知道“明月仙”三个字在画坛和文坛的含金量。 那些老学究,学子文人,都崇拜明月仙,近乎痴迷。 谢煜祁意识到什么,盯着宋清嫣,眸光灼灼,“你,是明月仙?!” “是。”宋清嫣说。 又话锋一转,“可惜……” “可惜什么?” 宋清嫣垂眸,眼神黯然,“我的手受伤了。” 谢煜祁这才留意到,她的右手戴着一个白色手套,手套精致好看,遮盖着手背。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作画。”宋清嫣似想到不能作画,伤心泪垂。 谢煜祁看着她,眸光深沉。 半晌,似做了什么决定,开口道,“清嫣小姐不必伤怀,你既有这样的能力,老天不会残忍的夺去你的才情,本王会为你寻得名医,治好你的手!” 宋清嫣惊讶转身,瞧见谢煜祁眼里的炙热,心跳漏了一拍。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为何?臣女平庸,怎值得王爷如此费心?” “平庸?你是明月仙,怎么会平庸?”谢煜祁说。 他毫不怀疑宋清嫣明月仙的身份。 立即吩咐亲卫去宫里请太医。 甚至连刚才因为叶家而起的震怒与憋屈都消失不见。 明月仙…… 会成为他收拢大靖文人的利器。 很快,太医就来了。 谢煜祁亲自盯着太医为宋清嫣诊断手上的伤。 宋清嫣心里高兴,却也忐忑。 她不知该期待手能被治好,还是该期待手一直如此伤着。 但确定一点,谢煜祁看上明月仙的身份了。 这是天大的机会! 她要牢牢抓住明月仙的身份,更要抓住睿王。 若有一天,她能做睿王妃…… 想到此,宋清嫣的心扑通直跳,脸颊也因激动而涨红。 太医诊断后,有了结论,“这伤本是不重,但持续恶化,伤了根基,之后好好保养,还是可以不用留疤。” 谢煜祁在意的并非留不留疤,“若要握笔作画,可有影响?” 太医面露难色,“只怕,难。” 见睿王脸上阴沉,又加了一句,“试一试,也不是没有希望。” 谢煜祁呼出一口气,脸上有了笑意,“她的手就交给你了,务必让她的手恢复如初。” 送走了太医。 谢煜祁要亲自送宋清嫣回永宁侯府。 宋清嫣受宠若惊。 她和睿王同乘一辆马车。 马车上,谢煜祁追问她何时学的作画,又为何会隐藏身份。 宋清嫣早就想好了说辞。 将宋清宁学画的经历,套在她的身上就足够了。 “我八岁时,就喜欢画画了,母亲发现我的天赋,便教我,鼓励我,我也很用心的学,很用心的画。” “隐藏这个身份,是因我不想太高调,还有一个原因是……” 第156章 不做江家媳,她的目标是睿王妃!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兄长……” 谢煜祁:“你兄长?” “是,我兄长!” “二婶说,兄长是侯府嫡子,女子长大无非就是嫁人,寻一个好婆家,相夫教子,有没有明月仙的身份都一样。” “但男子就不一样了,若明月仙是兄长,会更有利兄长的前途,也更有利于侯府。” “兄长曾苦求我,我不忍拒绝他,我答应由我作画,兄长挂名,那日赏诗会,兄长就是要拿到‘明月仙’的身份,可惜他摔断了手……” 宋清嫣叹气,似十分惋惜。 她不知睿王是否会怀疑这说辞,可宋明堂已死,死无对证。 至于其他人…… 宋清嫣想到柳氏和宋清宁。 柳氏会帮她圆谎,而宋清宁,只要她以后再也无法作画,就没有谁能证明,她不是明月仙! 马车在永宁侯府外停下。 宋清嫣告别了睿王,便回了西院。 今天这意外的收获,让宋清嫣一扫先前阴霾,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 经过锦绣阁时,宋清嫣透过开着的院门,看到了正在院里练剑的宋清宁。 她一身红衣,英姿飒爽,舞剑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利落又潇洒,阳光下,她身上像是有一层光晕罩着。 宋清宁越发亮眼了。 宋清嫣心里嫉妒疯涨。 宋清宁一个庶出二房的低贱血脉,怎配耀眼? 脑中刚冒出这句话,宋清嫣脸色更难看了。 她自己才是二房的女儿! 这个事实让宋清嫣心里憋闷抓狂,嫉妒不甘如翻江倒海,可很快,她就平息下来。 大房血脉又如何?宋清宁永远不会知道她的身世。 况且,她还有睿王。 “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宋清嫣目光灼灼,嘴角浅扬起一抹得意。 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抓牢睿王。 若能成为他的王妃…… 宋清嫣想着,不由笑出声来。 宋清嫣从锦绣阁外走过,笑声传进宋清宁耳里,她最后一剑,剑气震落头顶的树叶,树叶徐徐飘落,宋清宁停下动作。 宋清嫣的笑声! 她很开心! 只是因为她杀了宋明堂? 宋清宁直觉不会仅是如此。 一炷香后,淮王影卫万良来告知他叶家送尸沈国公府的后续。 “叶家这样一闹,整个京城更加盛传睿王和沈国公府要迁怒叶家和褚家,要对两家赶尽杀绝,还有今天去了国公府外看戏的,也都人人自危,怕招来祸事。” 这话传得越热闹,睿王和沈国公府就越不敢对叶家和褚家动手。 就算他们知道叶家的目的,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如此保住了叶家和褚家。 “还有一事。”万良继续说。 “宋家大小姐今天也去了沈国公府外,后来被睿王带进了国公府,又是睿王亲自送她回的侯府。” 宋清宁惊讶。 睿王亲自送宋清嫣回侯府? 难怪宋清嫣会那样开心,她攀上了睿王。 睿王并非好色之辈,宋清嫣虽有姿色,可京城一众贵女,有姿色的多了去了。 宋清嫣在其中并不出众,甚至比不上睿王未婚妻梁淑怡。 论家世,宋清嫣更不及梁淑怡,况且她如今还是江晟的妻子。 睿王重利。 宋清嫣身上必是有什么能让他看上的。 前世宋清嫣嫁沈岳,和睿王上了一条船,睿王更是利用宋明堂“明月仙”的身份,拉拢了无数士族学子。 宋清宁突的想到什么,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睿王看上的不是宋清嫣,而是“明月仙”的身份! 宋清嫣仍旧没有放弃顶替“明月仙”,她要利用这身份,攀上睿王登上睿王这艘大船! 宋清宁来了兴致。 她思绪片刻,一个计划在脑中有了雏形。 宋清嫣回了院子,去找柳氏。 柳氏在小佛堂里,求菩萨保佑宋明堂,她语速急切,像是乱了方寸。 听见推门声,柳氏知道是宋清嫣。 她立即起身走出小佛堂,“嫣儿,我今日心里总是不安,也不知怎的,连诵经拜佛也静不下心来,你说是不是堂儿出了事?” 她昨夜一夜未合眼,满目憔悴。 宋清嫣想告诉她:你的堂儿死了!被我杀了,一把火烧了,毁了尸,灭了迹。 她不知柳氏知道后会是怎样的反应。 但就如宋清宁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是大房的女儿,柳氏也不会知道她杀了宋明堂。 “二婶,堂兄犯的那事,得罪了颜薛两家,只能在牢里待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就想开一些。”宋清嫣安抚她。 柳氏却皱眉,“你竟一点也不担心他?他在牢里,咱们总也要想想办法,昨日我看到囚车里那人真的像堂儿,堂儿该在牢里,怎会在囚车里?” 柳氏怎么也想不通。 又怨宋清嫣,“他得罪颜家和薛家那事,是你的计策……” “柳氏!” 宋清嫣厉声打断她,“你竟怪我?是你要让宋明堂娶到颜四小姐,也是你安排的一切,哪知他无用!” “我……”柳氏一噎,满面无奈,“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太担心堂儿。” 宋清嫣越发厌恶柳氏。 但她对她还有用。 宋清嫣压下心中怒火,放缓了语气,“二婶,我知道你担心哥哥,我也在为哥哥想办法,我倒是想到一个人,他或能帮哥哥。” “当真?是谁?”柳氏抓着宋清嫣的手,急切的问。 “睿王。” “睿王?”柳氏诧异,“你怎么结交到了睿王?” 那是皇室王爷。 沈贵妃之子,就连沈傲说起他,都满目敬意。 “我和王爷有缘。” 宋清嫣扬起嘴角,并不告诉柳氏睿王是因为“明月仙”的身份,对她刮目相看。 她脸颊微红,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让人自然而然的想到男女之事。 柳氏大惊,“你,你和睿王……你是江晟的妻子!怎能和睿王……” 她说得太快。 话落,才瞧见宋清嫣脸色变了。 宋清嫣厌恶江晟,更厌恶柳氏说这话的语气。 “我从未想要做江晟的妻子,江家一家子那样的嘴脸和教养,一家子吸血虫,难道要我甘心被他们纠缠一辈子?” “我不要!” “我不要做江家媳,我宋清嫣要做睿王的女人!有朝一日成为睿王妃,也犹未可知!” 第157章 宋清宁是最大的威胁 宋清嫣一字一句,目光坚定。 她说要成为睿王妃。 这远大的志向,让柳氏好一会儿才平息了心中的震撼。 柳氏看着宋清嫣,愁绪越发浓了。 嫣儿,是不是魔怔了? 睿王妃,需要的不仅是样貌,更重要的是家世。 嫣儿如今都没有! 柳氏不忍打击她。 可很快,她就转换了想法。 不搏一搏,又怎确定不可能? 况且,博成功了,收益巨大。 攀上睿王,就算做不了正妃,也还有侧妃。 若能替睿王生一个子嗣,有朝一日睿王继承皇位,嫣儿就算做不了皇后,也可博一个贵妃之位。 当今圣上最爱的不就是沈贵妃? 睿王是沈贵妃之子,这或许真的是缘分! “好,好。” 柳氏面露喜色,一改刚才的态度,激动道,“嫣儿,你说的对,不能被江家纠缠一辈子,江家本就不配你,你就该嫁高门。” 谢家皇室便是最大的高门。 “嫣儿,你和睿王有缘,就要抓住他的心,让他爱上你,让他离不开你!” “他爱你,自然就会帮你摆脱江家一家子!” 柳氏心中盘算着,突的想到什么,急切的问宋清嫣,“嫣儿,你可不可以求睿王把堂儿放出来?” 宋明堂已死,是放不出来了。 宋清嫣安抚她,“二婶,现在还不能,我初得了睿王青睐,就有事求他,他会怎么看我?得过些时间。” “对,对,是不能太急了,过些时间也无妨。”柳氏说。 宋清嫣拉着她的手,“二婶,你放心,我不会放任哥哥在牢里不管。” “好,好,你们是兄妹,自该相互依靠,你好了,你哥哥也会好。”柳氏满脸欣慰,终于燃起了希望。 更加卖力的为女儿谋划。 她思及嫣儿的身份,这是她的短处。 可似乎也不是没有别的筹码。 柳氏想到‘明月仙’,眼睛一亮,“你若是明月仙,睿王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对,要让他相信你就是明月仙,如此,宋清宁就不能再作画了!” 宋清嫣很满意柳氏的觉悟。 她还没开口要求,她就已经在为她谋划了。 柳氏和宋清嫣都知道,宋清宁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好控制,再叫她作画给她们,已是不可能了。 相反,还成了威胁。 这威胁,必须除掉。 可宋清宁不听她的话,寻常内宅里的法子无法悄无声息的除掉她。 就算除不掉,她那只会作画的手,也不能留。 柳氏眸光阴狠,攥紧了拳头。 宋清嫣知道柳氏会对付宋清宁, 她不急着催问她具体计划,要万无一失,计划要好好的想。 各方都要稳妥,确保无误。 在那之前,先摆脱江家。 宋清嫣很快就有了对付江家的法子。 之后几天,宋清嫣每天一早出门。 睿王说要为她治好手伤。 为了方便,他每天派人来接她去沈国公府。 宋清嫣没有拒绝。 翌日,她乘马车去了沈国公府。 马车刚走不久,江夫人便上门,要接宋清嫣回江家,闹了一通,用撒泼手段逼着下人带她去寻宋清嫣。 到了西院,发现宋清嫣不在。 柳氏紧闭着房门,不想理会她,任凭江夫人闯进嫣儿房间撒泼一阵,最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江夫人走后,柳氏才打开房门。 丫鬟匆忙从宋清嫣房间跑出来禀报,“夫人,刚才,刚才那人,她在房中一通搜刮,拿走了好些首饰。” 柳氏:“……” 这不要脸的老虔婆! 柳氏大步走进宋清嫣房间,果然看到妆奁空了。 “夫人,该怎么办?”丫鬟小心翼翼。 “能这么办?!”柳氏脸色阴沉,甩袖出了房间。 只能任那老虔婆拿。 江夫人来接宋清嫣的消息,传到了东正院里。 陆氏刚喝了药。 “她没接到人,骂骂咧咧的走了,她离开时,衣服里掉出一支簪子,像是宋清嫣的。”陈妈妈说。 陆氏惊讶,“她偷东西!” “就是偷东西,夫人,可要报官?”陈妈妈问。 “就算报官,也不该是咱们的事。”陆氏起身。 她喝了药,该活动筋骨。 张娘子每天为她调理身体,她再辅以宁儿教她的八段锦,如今身体又好了许多。 走路也不再需要搀扶。 陈妈妈跟在她身后,“夫人说的是,要报官,也有她那母亲柳氏!” 又想起什么,请示陆氏,“江家要接宋清嫣,要让她接走吗?” 陆氏沉吟,拿不定主意,“这事得问问宁儿。” 近日宁儿很忙。 每日公务,又要教玉臻公主射箭。 陆氏心疼她,吩咐陈妈妈,“今晚让小厨房做些宁儿爱吃的,叫宁儿过来吃饭。” “是。”陈妈妈笑着领命。 当晚,宋清嫣和宋清宁一前一后回府。 睿王派人送宋清嫣回府,还没到永宁侯府的巷子,宋清嫣就让马车停下。 她先下马车。 事还未成,她怕被宋清宁发现,坏她好事。 哪知她刚下马车,就落入了宋清宁的视线。 宋清宁骑着马。 见到宋清嫣鬼鬼祟祟,她特意停下,一人一马罩在阴影里。 等宋清嫣走了,估计着她已经进府,宋清宁才又策马往前。 宋清嫣如此低调鬼祟,不想让人知道,那她便装作不知道。 做人要善解人意,与人方便。 这一点,她做得很好。 宋清宁回了院,陈妈妈在锦绣阁等她。 “二姑娘,夫人想你了,备了你爱吃的菜。”陈妈妈满面慈爱,她见二姑娘眉宇越发像夫人。 气度又像年少时的孟皇后。 “好,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宋清宁换了襦裙,头发简单挽起,收拾好便随陈妈妈去了东正院。 饭菜香气扑鼻。 陆氏在门外等她,见到她,立即迎上来,母女二人相携进了屋。 摒去了旁人。 屋子里除了母女俩,只有陈妈妈。 一桌子菜,都是宋清宁爱吃的,陆氏替她夹菜,宋清宁面前碗里的菜垒成了小山。 都是母亲的爱意。 宋清宁吃着,陆氏和她说起了江夫人来接宋清嫣的事。 “宁儿,江家来接她,要让江家把她接走吗?” 宋清宁想着宋清嫣今日的去处,笑容意味深长:“恐怕江家接不走她,不但接不走,还有祸事临头!” “祸事?宋清嫣她要做什么?” 第158章 柳氏和宋清嫣又要作妖 “她,找到靠山了。” 宋清宁喝了一口汤,语气很平静。 “靠山?那她岂不是又要兴风作浪?”陆氏面露担忧。 宋清嫣的名字从大房抹去,柳氏不得不让宋清嫣入了二房。 宋清嫣住在西院,还算消停。 陆氏却知,她们母女从未歇下让宋清嫣回大房的心思。 可毒母弑母的罪名牢牢钉在宋清嫣身上,她们纵有野心,也只能空想。 这靠山,是变数。 “她找到谁做她的靠山?”陆氏急切追问。 “睿王。” “睿王!”陆氏心下一凉,略显慌乱,“若睿王替她撑腰,让她重回大房……” 不能让宋清嫣重回大房! 回大房还不是最让人担心的。 宋清嫣睚眦必报,一旦得势,怕要用尽手段将那些曾经的不如意都报复回来。 陆氏担忧得吃不下饭。 宋清宁安抚她,“母亲,她想回大房谈何容易?况且谁能确定,她找的靠山是能为他撑腰?还是她连这靠山也拉下水?” “宁儿,你是说,宋清嫣会连累睿王?”陆氏读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宋清宁想着已见雏形的计划,只是淡淡一笑。 计划还未确定,得和淮王商议,还要看宋清嫣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之后,淮王府影卫一直监视宋清嫣。 每晚宋清宁回府,万良便来向她汇报宋清嫣的行踪。 “每天都是同一辆马车接她去沈国公府,睿王也每天都去国公府,还带着太医。” 太医…… 睿王是想将宋清嫣的手治好?! 宋清宁越发来了兴致。 侯府这边,红菱每日将府上的事悉数说给她听。 “江家夫人每天都上门,说是要接大小姐回江家,可这几日大小姐每日都不在府上,像是在躲江夫人似的。” “还有一事很奇怪,听闻江夫人每次来,都要顺些东西走,二夫人竟也不阻止,连生气都不曾,甚至连大小姐回府知道此事,也不生气。” 这不像二夫人的性子,更不像大小姐的性子。 红菱托着下巴,笃定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她实在想不出,二夫人和大小姐又要如何作妖。 红菱看向正在作画的二姑娘。 她右手执笔,画得很认真,没多久一幅山水就跃然纸上,山峦巍峨多姿,流水秀丽磅礴。 红菱不懂画,却也震撼惊艳,“二姑娘能文能武,这画,是奴婢见过最好的画。” “你喜欢,便送你。”宋清宁说。 红菱受宠若惊,“二姑娘,奴婢……” 她想说,奴婢受之有愧。 可实在喜欢这画,便厚着脸皮,“奴婢谢二姑娘,奴婢一定好好当宝贝一样收着。” 宋清宁笑笑。 她许久没作画,技艺没有生疏。 宋清嫣的手若能治好,要在睿王那里圆这谎言,势必会让她为她作画。 可今时不同往日。 柳氏和宋清嫣都知道如今无法控制她,与其让她作画,不如让她再也作不了画。 宋清宁看着自己的手。 前世宋清嫣砍掉她双手之时,嘲笑她,会作画又如何?她作的那些画,全是为他人做嫁衣,捧他人上神坛。 可这一世,这双手会推他们下地狱。 宋清宁又想着红菱刚才那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致能猜出,宋清嫣和柳氏要做什么。 又过了几日,“叶七少”与“褚姑娘”出殡。 这场葬礼叶家办得很是高调,似要再次提醒世人,叶七少和褚音是被沈岳烧死。 睿王和沈国公虽恨不得灭了叶褚两家满门,却知道,他们不能动手。 甚至叶家和褚家但凡以后有个什么祸事,世人都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谢煜祁憋屈,还是以睿王府和沈国公府的名义,设了路祭。 永宁侯府也设了路祭。 天还未亮,陆氏让陈妈妈备供品,在沿途街道设了灵帐。 外面的动静,吵到了柳氏。 那天嫣儿说找到了睿王做靠山,又许诺她过些时日,请睿王把堂儿弄出来。 柳氏没了忧思,每晚睡得香甜。 被吵醒,柳氏分外不悦,叫来伺候的丫鬟,“哪家死人了吗?这样吵闹!” 丫鬟心下一惊,还真是死人了。 死人出殡,有许多忌讳。 二夫人刚才这话,万一冲撞了亡灵。 见柳氏又要说什么,丫鬟急忙道,“二夫人慎言,是叶家出殡,侯夫人命人设路祭,才吵闹了些。” “叶家?”柳氏倒也听下人说起过叶家探花被烧死的事。 刚做探花,就丢了性命。 实在是福薄命贱。 “陆氏设路祭,呵,她倒也会做这些虚伪讨好的事。”柳氏不屑道。 再睡也睡不着。 柳氏索性起身穿好衣裳,也去凑凑热闹。 永宁侯府的路祭就设在侯府不远处的主街道旁。 出殡队伍正好会从此经过。 “叶家公子实在可怜,刚被钦点为探花,哎,多为他们烧一些纸钱。”陆氏拿了纸钱,准备去烧。 又对一旁的宋世隐说,“世隐,你和叶家公子一起科考,一起殿试,也是有交情的,你也烧些。” 宋世隐应声,也去烧纸钱。 宋清宁却叫住二人,“大伯母,哥哥……” 那“叶公子”并非是叶公子,而是宋明堂。 宋明堂就算是死了,他也不配母亲和哥哥为他烧纸钱。 可她刚开口,一个声音打断她,“大嫂,你身子弱,这些东西可碰不得。” 正是赶来的柳氏。 宋清宁诧异她会来。 柳氏迅速上前,一把夺过陆氏已经拿在手上的纸钱,“大嫂,你歇着,这些事让我来。” 沿路都是各家设的路祭。 陆氏想烧烧纸钱,好让人说她心善。 她想得叶家好感,她偏不如让她如愿。 “柳氏……”陆氏皱眉。 正要斥责柳氏的无礼,宋清宁顺势道,“母亲说的对,大伯母身体不好,母亲代劳也是可以的。” “……” 陆氏怔愣,察觉宋清宁眼底一闪而过的讽刺轻笑。 宋世隐也察觉到了。 当即母子二人相视一眼,这事有蹊跷! 宁儿不让他们烧纸钱! 宁儿不让,他们便不烧。 宋世隐也将纸钱放在了一旁。 柳氏看宋清宁一眼,诧异她为她说话。 恰在此时,出殡队伍浩浩荡荡的朝这边来了,经过各家路祭。 棺椁经过永宁侯府路祭时,柳氏立即装出一脸哀痛的模样,刚要烧纸,突的一阵妖风惊起。 柳氏只觉浑身一股寒意。 手一抖,手里点燃的纸钱被妖风吹起,糊在柳氏身上。 第159章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啊……” 伴随着柳氏一声仓惶惊呼。 宋清宁和宋世隐立即护住了柳氏身后的陆氏。 周围设路祭的各家,也都朝这边看过来。 只见点燃的纸钱落在柳氏身上,引燃了衣裳,一阵混乱惊慌后,有人拿水泼在柳氏身上,才浇灭了火。 柳氏吓得瘫坐在地上。 浑身狼狈,回想刚才,眼里的惊恐怎么也无法消散。 众人看柳氏的眼神也逐渐怪异。 刚才这妖风来得很不寻常。 刚起就停了,只吹散了柳氏手里的纸钱,点着了她的衣裳。 这,太邪门了! “怕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怒了棺材里的。” “什么怕是?肯定就是!不然,为何那妖风只波及到她?” 众人小声谈论。 柳氏还是听见了。 回想刚才自己说的那话,难道真的冲撞了? 柳氏脸色越发煞白,急忙爬起身,跪在地上,朝那两副走远的棺椁磕头。 一边磕,一边喃喃着什么。 宋清宁将刚才一幕看在眼里。 那妖风,她也没料到。 那是宋明堂的不甘与怨气吗? 被亲妹妹亲手杀了,自然不甘! 他怨柳氏! 柳氏不停地磕头,心中怨那叶家公子死都死了,竟还如此小气。 她只在心中怨,不敢表露出来,怕又招来不好的事。 此时的她,丝毫不知道刚才经过的棺椁里,装着的是宋明堂的焦尸。 没有母子连心。 宋清宁心中讽刺。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样的日子,香火纸钱烧破衣裳,是大忌,要招来霉运祸事的。” 柳氏心下一抖,磕头磕得更卖力了。 各家路祭撤去,各自回府。 柳氏回府换了衣裳,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沾染了什么东西。 陆氏把宋清宁叫到了东正院,宋世隐也在。 二人询问她,为何不让他们烧纸钱。 宋清宁神秘一笑,看四下无人,随后压低了声音对二人说了一句话。 陆氏惊愕的瞪圆了眼,“宋,宋明堂他……”死了! 陆氏立即捂住嘴,生怕连最后两个字也说出来。 脑中回荡刚才宁儿说的话,满眼不可思议。 宋世隐也很诧异。 可很快,他便联想到近日叶家的事,明白宁儿和叶家联手为睿王和沈国公府设了一个局。 叶殊没死,那尸体是宋明堂的! 兄妹二人一起离开东正院时,宋世隐叫住了宋清宁。 严肃问她,“宁儿,咱们要和睿王为敌吗?” “前世睿王和沈家是宋清嫣的靠山,我们与睿王注定为敌!”宋清宁说。 这一世,宋清嫣还是搭上了睿王。 冥冥之中有些事变了,有些事也无法变。 宋清宁并不害怕前路凶险。 有父亲母亲,还有哥哥,齐心协力,她坚信这一世,结局会改变。 兄妹二人说起了宋世隐的官职。 “历来状元,或是进翰林院历练,或是外放任职,哥哥有什么想法,我可去求淮王斡旋。”宋清宁说。 宋世隐知道宁儿和淮王走得近。 她时常深夜出门去见淮王。 宁儿为淮王效力。 永宁侯府便是站在了淮王阵营。 他不想宁儿因为他的事,欠淮王人情,也不想太过高调,让人抓住把柄,暴露宁儿和淮王的谋划。 “官职的事,宁儿不用操心。”宋世隐说。 又叮嘱宋清宁,“站了阵营,便事关皇权争斗,宁儿要时刻小心。” 宋清宁应声点头。 她想着前世的时间节点,距离淮王谋反,还有半年。 这晚宋清宁结束公务回府,便听闻柳氏病倒了。 “都说二夫人犯了忌讳,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才会病倒。”红菱说。 府上都在谈论路祭时,柳氏遇到的怪事。 “二夫人听了一个老嬷嬷提议,急匆匆请了术士来府上做法事,今晚二夫人院里可热闹。” “二夫人请术士,是要镇压……” 红菱说得神采飞扬。 宋清宁听着,依旧觉得讽刺。 不知有朝一日柳氏知道,她要镇压的‘不干净’的东西,是她最疼的亲儿子,会是怎样的反应! 柳氏会知道的。 她会亲口告诉她! 柳氏的院子果真热闹了一夜。 这一夜,宋清嫣却没回府。 万良将这消息禀报给宋清宁时,神色很是怪异,“宋大小姐没出沈国公府,睿王也没有出国公府,这……很不寻常。” 万良措辞很是委婉。 宋清宁看他一眼,便知他还知道更多的事。 碍于她是女子,不好说。 宋清嫣,和睿王搞在一起了! 这在宋清宁意料中。 宋清嫣要抓住睿王,就要从各方面入手,成了睿王的女人,睿王便不会容许她再做江晟之妻了。 翌日,宋清嫣和睿王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昨日谢煜祁因叶家出殡的事,心中烦闷,便让人准备了酒。 他本是独自喝酒,宋清嫣见他喝酒,终于等到了她一直在寻找的机会。 这段时间,睿王让太医为她治手伤,他每日关心她的手。 睿王很在意“明月仙”的身份,对她本身却兴致缺缺。 宋清嫣很挫败。 眼下,终于找到机会。 睿王烦闷,借酒消愁,她便陪他喝酒,有意无意的灌,两人很快就醉了。 醉酒之下,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一切如宋清嫣所愿。 宋清嫣先醒来,醒来后,她便跪在床前。 谢煜祁睁眼,便看到跪在床前的宋清嫣。 昨晚的记忆涌上。 他要了宋清嫣! 起初是醉酒,后来,却有理智。 “你这是做什么?”谢煜祁起身穿衣。 宋清嫣满目惶恐,“臣妇知罪,臣妇不该和王爷饮酒,臣妇……王爷放心,昨晚之事,臣妇一定守口如瓶,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自称“臣妇”。 明明昨晚之前,在他面前,她一直自称“臣女”。 谢煜祁眼底一抹冷笑。 过了一晚,她就记起她嫁过人的事了? 此时她自称“臣妇”,是故意提醒他,她是有夫之妇。 谢煜祁并非蠢人。 宋清嫣心里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谢煜祁走到宋清嫣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缓缓开口: “你身上处处都是本王留下的痕迹,怎能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第160章 各怀心思,让江家主动与她合离 谢煜祁目光扫过她的肌肤上的青紫,眸光晦暗不明。 这话让宋清嫣心里一喜。 她以退为进,果然奏效。 堂堂睿王,要了她的身子,怎会不负责? 他看她的眼神痴迷,似食髓知味。 宋清嫣多了一丝得意,更自信她能抓住睿王的心。 但现在最紧要的目的,是让睿王助她摆脱江家。 宋清嫣眼里的惶恐不散,似想到什么,更是害怕得落泪,“王爷,昨晚是个错误,臣妇已嫁人,是他人的妻子,若,若昨晚的事被他们知道,定会打死我的!” 美人泪垂。 若是真美人,这一幕定会惹人怜惜。 可宋清嫣这张脸,不及宋清宁,甚至连梁淑怡也比不上。 她满目算计,和沈岳说的纯善并不沾边。 可她是明月仙! 谢煜祁兴致缺缺,却依旧很配合,“他们?江晟?你放心,江晟他现在自身难保。” 他说江晟自身难保,像是知道江晟在哪里。 宋清嫣捕捉,却没有深究。 又啜泣道,“是我婆母,还有大姑姐,江家我原是不愿嫁的,不是因为江家门第落魄,是因为江家人自私贪婪,毫无教养,江家是一个火坑。” “自我嫁给江晟,江家人就磋磨我,婆母和大姑姐抢了我的嫁妆,对我又打又骂,哪怕我逃回了永宁侯府,她们也每日上门,像盗贼一样抢夺我的首饰。” 这段时间,谢煜祁让人留意着永宁侯府。 江夫人每天去永宁侯府,出来时都藏着东西。 这事谢煜祁知道。 “她们竟如此对你!”谢煜祁似有怒意。 又怜惜的擦掉她脸颊上的泪,语气温柔,“你受苦了。” 宋清嫣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泪珠子似不要钱似的,不停的掉。 女子这般遭遇,任谁都会心疼。 更何况还是明月仙这样的才女,会更让人心疼。 果然,谢煜祁眼里的怜惜更浓了。 “既是火坑,就不能让那火坑困住你。”谢煜祁说。 宋清嫣却苦笑,“我又何尝不想逃出火坑,为此,我甚至惹怒了父亲母亲,我的手也是因此伤的,清宁误会我要伤害母亲,拿剑划伤我的手,可我那时只是太绝望,激动之下无意冲撞母亲,并没打算伤害她!” “是我不好,引起了清宁误会,这伤,我并不怪清宁。” 又说,“是我命苦,这辈子也只能做江家媳。” 她眉目低垂,仿佛真的认命了。 谢煜祁眼底一抹冷笑,昨晚她爬上他的床,今日这样矫揉造作的和他说起这些,哪是认命的样子? 分明都是野心。 他不管她是否有野心,也允许她对他使用这些无伤大雅的手段。 她想利用他摆脱江家。 他可以如她所愿,毕竟他看上的明月仙,不能有这样一个污点。 “本王的女人,怎能做江家媳?!”谢煜祁蹲下身子,双手握住宋清嫣的肩。 他说她是他的女人! 宋清嫣极力掩饰着心中激动,可还是泄露了一丝热切。 谢煜祁察觉到了。 宋清嫣故作怔愣。 她要他助她摆脱江家,不能自己求,要睿王自己提出来。 眼下,她的目的要达到了。 果然,随后谢煜祁便说,“本王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做别人的妻子,本王会让江家主动与你和离!” 得到这话,宋清嫣终于敢表露激动,“王爷,当真?” “本王说的话,还能有假?本王也没有做不成的事,江家妇人,很好对付。”谢煜祁说。 “臣女谢王爷,王爷之恩,臣女无以为报,臣女……”宋清嫣见他盯着自己,嘴角含笑,眼里染了一层占有欲。 他喜欢她,喜欢她的身体! 这很好。 宋清嫣娇媚垂眸,“臣女愿好好伺候王爷。” 用身体牵住他,再怀上一个子嗣,她的前途便不可限量。 如今,她的一切希望,都在睿王身上。 他日睿王继承皇位,她未必不能为自己博一个贵妃之位,若手段再好些,做皇后也有可能。 到时候,什么宋清宁,什么永宁侯府大房。 她只需一句话,就可要了他们的性命。 宋清嫣脱下罩在身上的薄衫,媚眼如丝,“王爷……” 她抬头之前,谢煜祁脸色骤变,眼底的占有欲也瞬间消散。 宋清嫣抬眸看到谢煜祁时,他面容平静。 “不早了,本王让人送你回府。”谢煜祁说。 宋清嫣:“……” 她并不想回府。 可谢煜祁眼里已没了欲色。 “好。”宋清嫣乖顺道。 她要听话,来日方长。 谢煜祁穿好了衣裳,临走时,目光扫过她受伤的手,眼底的占有欲又浅浅浮现。 “太医说,你的手能治好,他在调制一种生肌的药,已经初见成效,等他再完善完善,就可为你用上,到时候,你便可作画。” 他要用明月仙的画和名号,收拢大靖文人之心。 谢煜祁走出房间。 留下宋清嫣原地怔愣。 她的手能治好。 这消息并没有让宋清嫣开心,反而是担忧。 手若是治好了,便要作画。 她不是真的明月仙,又怎作得出明月仙的画? 宋清嫣看着右手的伤,渐渐的,目光里渗进了一丝狠,那狠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一抹冷笑。 手在她身上,会不会治好,也由她决定。 “这手,不会好了!”宋清嫣低声喃喃。 宋清嫣回了侯府。 刚进侯府大门,正遇见宋清宁出门,不止宋清宁,还有宋老侯爷。 宋老侯爷跟在宋清宁身后,像是在托宋清宁做什么事。 讨好的样子,很是刺眼。 宋清嫣早已看清宋老侯爷的嘴脸。 宋清宁不过是当了官,混迹在男人堆里,连名声也不顾,祖父偏还将她当个宝。 宋清宁迟早要嫁人,她倒要看看,哪个小门户会让宋清宁进门。 而她,已是睿王的女人,以后生下子嗣,那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限,风光无限。 宋清嫣心中得意。 暂时不和这瞎眼的祖父计较,他迟早会为他的眼瞎付出代价。 宋清嫣的目光又落在宋清宁的手上。 不知柳氏计划得如何了。 得抓紧! 思绪间,有下人向她行礼:“大小姐,您回来了。” 宋老侯爷视线看过来,看到宋清嫣,脸色骤变。 一大早,她刚回府。 这意味着什么? “宋清嫣,你昨晚一夜未归,去哪儿了?” 第161章 生毒计,要让宋清宁丢了官职 宋老侯爷问出这话,又觉晦气。 一夜未归,怕是和谁厮混。 怕她真说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来,没等宋清嫣回答,宋老侯爷急忙嫌恶的摆手,“还不快回你的院子!” 祖父嫌弃她! 宋清嫣心里怒火骤升。 恨不得现在就告诉他,昨晚她歇在沈国公府,和她厮混的人正是睿王! 可她忍住了。 宋清宁在这里。 她若知道,定会坏她好事。 要等时机成熟,祖父会知道她是睿王的人的。 以祖父拜高踩低的嘴脸,她且看他到时候如何后悔,如何求她原谅他今日的瞧不起! 宋清嫣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转身走了。 宋清宁耳聪目明。 刚才看到宋清嫣脖子上男女欢好留下的痕迹,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清宁,我刚才和你说的事,你觉得如何?”宋老侯爷堆着笑,眉宇间,小心又讨好。 再过不久,宋老侯爷生辰。 只是寻常的生辰,并非大寿。 往年都只是自家人定个席面,热闹一下,今年宋老侯爷竟想大办。 宋老侯爷的心思很简单。 宋世隐考上了状元,宋清宁又入朝为官,甚至连玉臻公主都看重她射箭的技术,她成了公主的箭术老师。 他不满足于在那几个友人之中威风,要在更多人面前威风。 他之所以问宋清宁意见,是因他发现自宋清宁这次回京,永宁侯府的好事一件接着一件来。 他特意找人算了宋清宁的生辰八字,一算,惊喜不已。 那人说,宋清宁的八字与他的八字很合,组在一起,旺家旺宅,更旺前途。 侯府如此顺遂,欣欣向荣,他八字有很大一份功劳。 宋老侯爷自得满满,对宋清宁也更多了几分在意。 “祖父想大办,大办就是,清宁是小辈,意见不重要。”宋清宁说。 前世祖父这个生辰也办得很风光。 两世,他都是同样的心思。 只是前世,让他想炫耀的,不是她和兄长。 前世宋明堂拿稳了明月仙的身份,文人学士,世家贵族都将宋明堂奉为座上宾,宋老侯爷长了很大的脸。 宋清嫣得了沈国公府的青睐。 生辰宴上,柳氏更是风光无限。 “重要重要,怎么不重要,清宁,你是我的孙女,我看重你,也看重你的意见。”宋老侯爷说得很真诚。 宋清宁见过他前世是如何的现实与冷漠,对比之下,更觉讽刺。 她只是淡淡笑着,并不回应。 宋老侯爷见她笑容不达眼底,莫名有些心虚。 他对清宁,不……差吧? 她以前是吃了很多苦,可都是柳氏磋磨,他又没做什么,怎么他竟时常有一种感觉,仿佛清宁恨他! 他做了什么招恨的事? 没有!什么也没做! 错觉,一定是错觉! 宋老侯爷究其原因,该是清宁生性如此,淡漠冷情,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身为祖父,可以包容她的淡漠冷情。 “既然你也觉得可以办,那就办,这也是你们小辈的孝心。”宋老侯爷呵呵笑道。 又对宋清宁说,“孟老国公那里,你可否邀请……” 孟老国公身份尊贵,又深入简出。 先前是因为宋清宁出面邀请,宋老侯爷才有机会和他称兄道弟。 他得意了好一阵子。 可之后他自己递了几次帖子去孟国公府,不管是拜帖还是请帖,都被退了回来。 宋老侯爷也回过味来。 孟老国公看的是宋清宁的面子。 宋清宁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应承,说了一句她公务要迟到了,便出门了。 留下宋老侯爷,笑容僵在脸上。 “呵,呵,公务要紧,公务要紧。” 公务要紧,他的生辰也要紧啊! 宋老侯爷心中憋闷,“这孙女,性子太过淡漠,以后嫁人,要受磋磨!” 突的他似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若为她物色一门好亲事,是不是就能融化了她的淡漠?对,一定可以!” 说罢,便匆匆回了院子,谋划物色亲事。 宋清嫣回到西院,柳氏那一场法事做完,留下满院狼藉。 宋清嫣听闻此事,觉得荒谬。 没当回事。 柳氏却急切的找到她,“嫣儿,那大师做完法事,我顺道请他开天眼,看了看堂儿如今的情况,他竟说看到堂儿在大火里。” 宋清嫣正佩戴耳坠。 突然的手一抖,耳坠落地。 柳氏却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她昨晚一夜没睡,浑身虚弱,神情也有些恍惚。 “堂儿怎么会在大火里呢,像大牢那些地方,阴暗潮湿得很,不会有火。”柳氏口中喃喃。 宋清嫣眼底冷笑转瞬即逝,捡起地上的耳坠,安慰柳氏,“是啊,哥哥在大牢,怎会有火?那术士一定是胡说的,你且放下心,过段时间我就求王爷,让他把哥哥弄出来。” “好,好。”柳氏这才展颜。 宋清嫣又转了话题,“宋清宁的手,还是好的。” “嫣儿放心,我已经有了筹谋,势必让她的手再也握不了笔,拿不了剑。” “她做了都城司司尉又如何?一个拿不了剑的都城司司尉,马上就会被卸下官职。” 柳氏咬牙,眉目狰狞。 又说,“过些时日,你祖父生辰,听闻他想大办,咱们就在他生辰宴上动手,到时人多眼杂,不会让人怀疑到咱们。” 宋清嫣想着刚才祖父对她的嫌恶。 很满意柳氏的谋划,“好,我倒看看,宋清宁手废了,祖父还将不将她当成宝。” 母女二人密谋着。 听见外面传来江夫人的声音。 “快躲起来。” 柳氏和宋清嫣很有默契。 那老虔婆,和她正面刚,会惹一身骚。 睿王说要让江家主动与她和离,不知何时才能成事。 暂且躲着。 二人躲在帘子后。 听见江夫人进了门,那身影在房中到处搜刮。 骂骂咧咧的往衣服里藏了些东西。 她骂的话粗鄙难听。 宋清嫣气得攥紧了拳头。 突然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伴随着男人的怒喝: “好大的胆子,青天白日,入屋行窃,来人,把这偷窃的贼人给我绑了!” 宋清嫣眼睛一亮。 是睿王动手了! 第162章 那对母女的目标,是她的手! 江夫人被涌上来的官差吓得一抖,藏在衣服里的首饰掉了出来。 又急忙辩驳,“误会了,误会了,我没有行窃,我不是偷窃的贼人,这是我儿媳的房间,自己人,我拿的是自己的东西!” 柳氏和宋清嫣忍了江夫人好些时日。 江夫人被官差架着,二人立即从帘后出来。 “老虔婆,你不要脸!”柳氏指着江夫人怒骂。 又向官差告状,“她就是贼,官爷,她偷了好多天了,这屋子里原有很多首饰,都被她偷走,一定要将她抓起来,好好治罪!” 这段时间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等秋后算账。 此时终于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江夫人见柳氏落井下石,心中气急,想骂回去。 可眼下情形,她只能忍着愤怒,向宋清嫣求情,“清嫣,我是你婆母,你告诉他们,咱们是自家人,自家人拿自家的东西,怎么叫偷?” 宋清嫣恨不得打杀了她,怎会为她说话? 可官差在,官差是睿王派来的。 她以后是要为妃为后的贵人,要端着仪态,留个好印象。 宋清嫣微笑着看了一眼江夫人,随后朝官差盈盈福身,“劳烦差爷。” 意思很明白——劳烦官差,公事公办! 官差把江夫人带了下去。 江夫人一路挣扎,一路求饶,最后变成了对宋清嫣的咒骂与怨怼。 柳氏和宋清嫣不理她的咒骂。 “老天有眼,终于收拾老虔婆了。”柳氏心情舒畅。 “老天?不是老天,是人!”宋清嫣意有所指。 “人?”柳氏诧异,见宋清嫣眉宇间神色,恍然大悟,“是睿王?” 宋清嫣笑容渐浓,点头。 “呵,呵呵,好,睿王好,我的嫣儿果然是有福气,有本事的。”柳氏欣慰,又添了希望。 睿王已经在为嫣儿出头。 距将堂儿弄出来之日,还会远吗? 江夫人被带走,没多久,官差又去了江家搜赃物,却没搜到。 连江彤也不见了。 柳氏心情大好,连带着精神也好了许多,她不再进小佛堂求神拜佛,转而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宋清嫣身上。 她从二房私库里拿了些东西变卖,给宋清嫣订做新衣与新的头面首饰。 又拿出私藏的补品,为宋清嫣调理身体。 甚至亲自乔装打扮去了花楼,找老鸨购买花楼娘子保养身子的圣品。 老鸨见她给的钱多,附送了一本册子。 柳氏翻看册子,上面的内容,让她老脸一红,当场就将册子摔在地上,“什么东西?这等秽物,怎能,怎能入眼?” 老鸨不屑的笑了一声。 都来找到她这花楼买那些东西了,装什么正经? 柳氏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竟又折返回来,捡起地上的册子,藏在怀中,鬼鬼祟祟从后门离开。 柳氏把买来的瓶瓶罐罐给了宋清嫣,“这些都是用来抹身体的,还有泡澡的,花楼那些姑娘都是用这些让肌肤顺滑勾人的。” “还有这个……” 柳氏拿出册子,放在宋清嫣面前。 宋清嫣心知,要让睿王痴迷她,她需要更多的资本。 柳氏给她寻来这些,正合她意。 翻开册子,看到上面的内容,宋清嫣只是稍微诧异,便求知若渴的继续翻看。 宋清嫣学了些本事,每天去沈国公府。 睿王关心她手上的伤,二人独处厮混。 整个沈国公府都知她是睿王的女人,下人们对她恭恭敬敬,更让宋清嫣心中得意。 她想着宋清宁,期待祖父生辰那日,亲眼见宋清宁跌落云端。 宋老侯爷将生辰宴的事交给陆氏张罗,帖子送出去,各家都收到了信。 宋老侯爷心很大,甚至专门给睿王府和淮王府送了请帖,他们来不来,他不确定,但试一试,总归没有损失。 若是连王爷也来赴他的生辰宴,他在这京城也算是有脸了。 转眼到了生辰这日。 宋清宁休沐,永宁侯也没有出门。 宋清嫣和柳氏近日鬼祟,在谋划什么。 红菱很担心。 “近日大小姐和二夫人太反常了。”红菱说。 先前两人反常的放任江夫人偷东西,没多久,江夫人就被官差带走。 她并非同情江夫人。 只是大小姐和二夫人再次反常,让她不安,总觉得她们心里憋着坏,像是要对付谁。 宋清宁如往常一样练剑后,换了一身便装,绣花的绫罗衣裳外,加了一件素色褙子。 今年和前世一样,还未入冬,就格外的冷。 前世她因腿伤亏了身子,又在江家被磋磨,三天两天的饿着,拖垮了身体,早早就穿上了冬衣。 这一世她一直很用心的保养身体。 一直习武,从未荒废,体质好,也不觉得冷了。 见红菱神色担忧,宋清宁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们母女在谋划什么,宋清宁很清楚。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等她们动手,可没想到,她们竟这样沉得住气。 她们在等什么时机? 刚如此想,红鸢就匆匆进了院子。 “二姑娘。”红鸢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 锦绣阁伺候的下人不多。 但也有洒扫丫鬟偶尔来打扫,以及厨房嬷嬷过来走动。 确定除了红菱和宋清宁,院中并没有旁人,红鸢才禀报,“二姑娘,刚才奴婢见二夫人和府里的采买李五说着什么,两人都很鬼祟,怕没什么好事。” 宋清宁交代过红鸢,留意柳氏行踪。 红鸢聪明,见二姑娘提防着柳氏,便知柳氏恐要对谁动歪心思。 “采买李五?”宋清宁垂眸。 李五是府上老人,负责侯府各项采买。 为人老实,没什么特别。 宋清宁猜不透柳氏要做什么,但肯定她是要在今天动手了。 那对母女的目标,是她的手! 而她的目标,也是她的手! 宋清宁思绪半晌,吩咐红鸢,“替我把李五请来。” 她要见李五,低调的见,不能打草惊蛇。 一盏茶后,宋清宁便见到了李五。 今日侯府很是热闹。 宋老侯爷盛装打扮,亲自在侯府门口迎接宾客。 他的老友们来了。 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也登门,带着贺礼,每个人看到他,都满脸恭维的贺他生辰。 每个人都很尊重。 宋老侯爷的心里美滋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 宋老侯爷看清马车上淮王府和睿王府的铭牌,老迈的身子一怔,双目瞪得溜圆。 两位王爷,他们竟也来了! “王爷啊……” 第163章 当众和离,证明她是清白之身 宋老侯爷双目放光,恭敬的迎了上来。 他故意嚎了一嗓子,声音之大,连刚才已经进府的宾客都齐齐回头。 看到那两辆马车上来的人,都震惊不已。 “王爷,两位王爷能来老朽的生辰宴,老朽受宠若惊,两位王爷快请,快请……”宋老侯爷扯着嗓子。 恨不得立即让所有人都知道,淮王和睿王这两位水火不容的王爷,都给他面子,一起来给他贺寿。 谢玄瑾和谢煜祁看到彼此,依旧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各自进了府。 两位王爷不合,不止是传闻。 都来永宁侯府,只怕都是看上了永宁侯府二房的一儿一女。 一个是状元,一个是年纪轻轻就屡获军功的都城司司尉,两位王爷自然都要争上一争。 谢煜祁也知谢玄瑾来此的目的。 谢煜祁想争取永宁侯府?可他没有机会了。 明月仙已是他的人。 一个明月仙可以给他带来的好处,比一个状元,一个都城司司尉加起来都要有分量。 在这件事上,他谢煜祁已经走在谢玄瑾前面。 睿王和淮王来了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了宋清嫣和宋清宁耳里。 锦绣阁里,宋清宁想着刚才李五交代的事。 李五交代,柳氏让他带了个活物进府。 那活物,是为她准备的。 宋清宁眼底一抹冷意,正要交代红鸢做些事,一抹身影潜入锦绣阁。 是淮王府影卫,万良。 “二姑娘,王爷来了。”万良说。 谢玄瑾来侯府,宋清宁并没有很诧异,“王爷他有何吩咐?” 万良:“……” 王爷只是叫他来告诉二姑娘,他来了,并没有别的吩咐。 “王爷兴许只是想让二姑娘知道他来了。” 如此,便是没有吩咐。 宋清宁垂眸,随后又看着万良,“万侍卫,可否帮我一个忙?” “二姑娘请说。”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活物来,要快!” 宋清宁又和他说了一句,万良便领命,踏着房顶,飞出了侯府。 西院,宋清嫣房中。 听闻睿王来了,宋清嫣满脸欣喜。 “睿王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来的,你那祖父见到睿王,不知是什么嘴脸。”柳氏心情舒快。 长期的挫败压抑,急欲一个发泄的出口。 她想看老侯爷后悔曾经对嫣儿的嫌弃。那老不死的,若 知道嫣儿和睿王的关系,说不定还要求着嫣儿回大房。 “我和江家还没割离,我和睿王的关系还不能公之于众。”宋清嫣说。 睿王说今天要送她一份礼,不知是什么。 宋清嫣很期待。 她想见到睿王,于是迅速穿上挑选良久的衣裳,又在镜子里照了又照,确定是睿王喜欢的装扮,才出了房间。 又想起宋清宁,最后一次叮嘱柳氏,“今天的事,不能出差错了。” “嫣儿放心,出不了差错。” 柳氏自信又笃定。 侯府花园,陆氏招待着女宾。 她在京中一群贵妇里,依旧气质超群。 柳氏带着宋清嫣走来,今日柳氏也是盛装,很亮眼的橘色,夫人们一眼就看到了她。 “嫣儿,快来见见各家夫人。”柳氏热络的拉着宋清嫣。 各家夫人很久没有见过这位宋家大小姐了。 但传闻却听了不少。 毒母弑母,心狠手辣,却和婶娘亲近得很,更似母女。 此番站在一起,气质还真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都让人生不出喜欢之意。 宋清嫣急着去寻睿王,本不愿见这些夫人,可她要立一个好的形象,便忍着不耐,微笑着和各家夫人见礼。 她要得各家夫人的夸赞。 可突然不知哪家夫人说,“听说宋大小姐嫁人了,怎的还是姑娘家的打扮?难道是我记错了?” 宋清嫣身体一僵。 其他人也都掩唇轻笑。 “你记错了?难道我也记错了?” “那我也是记错了?我们都记错了?” 几个夫人笑着附和。 嫁作人妇,便作妇人打扮。 未嫁的姑娘,才是姑娘家的装扮。 宋清嫣嫁给江晟后,便只有在江家梳过妇人的发髻,回侯府后,就一直作姑娘的打扮。 宋清嫣从未觉得有什么。 侯府下人也不敢说什么。 这些妇人…… 宋清嫣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 其中一个夫人又问柳氏,“柳二夫人,你怎的也不教教她?” “……” 柳氏脸色难看。 她好意来和她们打招呼,她们却对嫣儿不存好意。 柳氏想硬刚回去,可刚才出声的几位夫人,要么是尚书夫人,要么是同她一样身负诰命。 她惹不起。 却暗暗记下了仇。 突的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喧闹声朝这边越来越近。 夫人们看过去,像是侯府家丁在追着一个妇人,正朝这边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 有夫人刚好奇的问出口,那妇人就高喊着“宋大小姐”越来越近。 是找宋清嫣的? 柳氏和宋清嫣防备的皱眉,那妇人走近,她们才认出是江夫人。 江夫人看到宋清嫣,眼里浮出一丝惊恐,随后扑上前,噗通跪在了宋清嫣面前。 这一幕,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宋清宁过来时,也恰好看见这一幕。 “江夫人,你这是做什么?”陆氏问道。 江夫人咽了一下口水,想着那贵人的交代,立即从怀中拿出一张和离书,双手捧着。 “宋大小姐,先前那门婚事是误会,我江家自知配不上你,咱们商议和离。” “从此之后,你和江家再无关系。” 和离? 众人震惊。 宋清嫣的心扑通狂跳,这一定就是睿王送给她的礼物。 让江家在祖父寿宴上,当着所有人面,求她和离。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宋清嫣和江家没关系了。 王爷对她,真好! 宋清嫣嘴角微扬,想起刚才那几位夫人刁难的话。 和离还不够。 她要江夫人亲口证明她的清白,堵了这些人的嘴。 “这门婚事确实是误会,好在我和江晟纵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我依旧是清白之身,江夫人,是也不是?” 清白之身? 在场的人一愣。 她们都是过来人。 宋清嫣身上那一股娇媚,分明已经人事。 宋清嫣盯着江夫人,等着江夫人回答。 江夫人还在怔愣,宋清宁却先一步开口,“堂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第164章 将计就计,宋清宁想要的比她们多 宋清宁皱着眉,她并非要阻止她,而是逼迫她。 果然,宋清嫣中计了。 她话落,宋清嫣浑身的毛孔都警惕起来。 宋清宁定要坏她好事! 她不能给她机会! “江夫人,是也不是?”宋清嫣急切的催促江夫人回答。 江夫人回过神来。 新婚那晚,她和彤儿,还有满院的下人都听见新房里的动静。 宋清嫣和晟儿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夫妻! 她嫁给晟儿,却不守妇道,攀上睿王,逼她主动送上和离书不说,还要抹掉晟儿与她的全部痕迹,实在可恶! 江夫人恨极了这恶毒的女人。 可她见识过睿王的手段,只能将恨压在心底。 “是,是。”江夫人说。 “我依旧是清白之身!”宋清嫣满意的强调,得意的看向宋清宁,见她神色似有惋惜。 她在惋惜没能坏她的事! 有江夫人这话,有朝一日她和睿王的关系公布,外人眼里,她是以清白之身跟了睿王。 宋清嫣太过得意,没有察觉宋清宁眼底一闪而过的嘲讽。 宋清嫣,真是蠢啊! 前世宋清嫣得了县主封号,一切顺风顺水,毫无阻碍,掩盖了她的蠢。 这一世,她的蠢彰显无疑。 她以为仅凭江夫人的一句话,就能证明她的清白? 江夫人的话,只能证明她和江晟无夫妻之实。 她和新婚丈夫无夫妻之实,那是谁让她经的人事? 一旁的夫人们,看宋清嫣的眼神越发多了一丝异样。 宋清嫣却毫无察觉。 又说:“这婚事是误会,我和江晟也无夫妻之实,所以心里一直当自己是未嫁女子,所以才着姑娘装扮。” 她要回击刚才那几个夫人的嘲笑。 却引来了更多的嘲笑。 不过这一次,夫人们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眼,暗暗翻了个白眼,立即转移话题,夸起了今天的茶点。 她们视她为无物! 宋清嫣一拳打在棉花上。 心里憋着怒气,无处发泄。 柳氏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不用理会,二人讪讪走了。 她们一走,尚书夫人便安慰陆氏,“这女儿,你不要是对的。” 尚书夫人和陆氏年轻时就认识。 陆氏对谁都友好谦和,不攀比,亦不贬踩,她和孟家小姐情如姐妹,孟家小姐一身正气,侠肝义胆,曾或多或少的帮过她们。 陆氏每次都在孟家小姐身旁,那些恩情,她们也记了陆氏一份。 “你也别伤心,母女就是个缘分,亲生儿女不孝不悌的大有人在,她是被教歪了,和柳氏倒是般配!”安国夫人说。 各家内宅都有阴私。 有些事,不是秘密。 永宁侯府那些事,她们同情陆氏。 陆氏并不伤心。 她看向宋清宁,笑容慈爱,“还好宁儿没被教歪。” 提起宋清宁,在场的夫人都很喜欢。 她们时常听自家丈夫说起宋清宁,都以为她一个女子,无法胜任都城司司尉这个武职。 可她上任都城司司尉后,京城安定,属下诚服。 同僚官员都对她刮目相看。 她穿着官服时,英气十足。 今日着寻常闺秀的衣裳,温婉大气,眉宇间甚至有几分丹青之意。 夫人们在心底都有一个认知:宋清宁和宋清嫣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又感慨:宋清宁出身庶出二房,实在辱没了她。 再看宋清宁站在陆氏身旁,她们竟觉得,宋清宁和陆氏才像是母女! 这个发现,让夫人们心惊。 以前竟没留意,留意之后,竟越看越像。 眉宇,气度,笑起来唇角的梨涡,都很像。 柳氏的女儿像陆氏,陆氏的女儿像柳氏。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阴私? 宋清宁并不知夫人们此时所想,她留意着四周。 丫鬟们来上茶点。 其中一人神色略显慌张。 那慌张一闪而逝,宋清宁却察觉到了。 那丫鬟是祖父院里刚进的洒扫丫鬟春杏。 柳氏收买了她? 宋清宁垂眸,想看她要做什么。 春杏先为夫人们斟了茶,最后到了宋清宁面前。 “二姑娘。”春杏特意将斟好的茶,恭敬的端给宋清宁。 宋清宁伸手去接,刚触碰到茶杯,春杏手一抖,茶水洒在宋清宁手上,连带衣裳也打湿了一片。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春杏慌忙跪地,又迅速拿出怀中的绣帕,替宋清宁擦拭手上的茶水。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二姑娘……” 春杏惶恐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宋清宁并没责怪她,“茶水不烫,并没有伤到我,衣裳打湿了,我换一身就好。” “二姑娘,奴婢……”春杏眼里闪过一抹愧疚。 宋清宁捕捉到了。 她不容许她愧疚,不能坏了柳氏和宋清嫣的谋划,也不能坏了她的谋划。 没等春杏说完,宋清宁就打断她,“你下去吧。” 随后又向在场的夫人们行了礼,回了锦绣阁。 一路上,宋清宁思绪不停。 茶水打湿了她的衣裳,就算要换衣,也是换她自己的,柳氏并没有打算在换的衣服上动手脚。 不是衣裳,那只有,手! 宋清宁一回到锦绣阁,就进了房间。 刚才出门前,她让红菱将张娘子请了来。 张娘子在房中等她。 “张娘子,您快看看我的手,可有什么问题?”宋清宁将右手递过去。 手上一股淡淡的茶香。 张娘子仔细闻,还是察觉了端倪,“夜来香,九里香,檀香,曼陀罗,苦楝子,这几样混在一起,便是一种引蛇香。” 柳氏今日为她准备的活物,就是蛇! 这引蛇香,并不在茶水里。 是春杏借着给她擦拭茶水,用绣帕沾到她手上的。 只在她手上留了这些香,目标很精准。 “这气味咱们闻着虽淡,但对蛇来说却很浓,得仔细的洗,多洗几次,才能完全洗掉。”张娘子说。 “不用洗。” 宋清宁没打算洗掉这引蛇香。 柳氏和宋清嫣要让她中蛇毒,以致废手。 她们想要她的手,她想要的可比她们多多了。 宋清宁换了一身衣裳,到达前厅时,宾客们已经入了席。 男宾席与女宾席,以纱帘隔开,似透非透。 隔着那层纱帘,宋清宁看到淮王谢玄瑾坐在十分靠前的位置。 还有谢云礼也来了。 宋清宁入了座。 她是二房女儿,和宋清嫣一起坐在柳氏身旁。 入座时,宋清宁清楚的看见身旁的柳氏,往旁边挪了挪。 生怕挨她太近,等会儿波及到她。 第165章 当众宣布:我就是明月仙! 起初,席上一切如常。 宋老侯爷讲了话,孟老国公没来,可睿王和淮王却来了。 他脸上依旧有光。 “今天,我很开心,世隐得中状元,清宁……”宋老侯爷又一次铺垫,要讲述他的功劳。 突的一声惊呼打断了他。 所有人闻声看去。 只见一条蛇咬在宋清宁手背上,那声惊呼,正是出自宋清宁之口。 众人愣了一瞬。 好些人吓得脸色惨白。 谢玄瑾首先反应过来,他取出靴子里的匕首,朝蛇飞射,顷刻间,蛇被斩成了两段。 众人惊魂未定。 老侯爷更吓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宋清宁手背上,赫然两颗蛇的牙印,仅仅是这点时间,伤口周围就已变了颜色。 永宁侯,陆氏,宋世隐三人满面担忧。 即便稍早宁儿让人传信给他们,说了大概,他们依旧心无法放心。 那蛇太大,像是毒蛇。 宁儿手上骤变的颜色太过骇人,就像是真的中了毒。 真的中毒了! 宋清嫣激动得差点笑出声来,但她忍住了,又迅速敛去笑意。 “清,清宁妹妹……”她担忧的唤了一声。 这声是叫给柳氏听的。 刚才蛇窜过来时,就算柳氏早早有防备,也依旧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她跌坐在地上,此时脸色苍白如纸。 听到宋清嫣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宋清宁中毒了! 当真是太好了!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 她父亲曾捕过蛇,有一种引蛇香,能诱蛇,也能激起蛇的攻击。 凡是蛇闻到那种香气,便会准确无误的找到香的源头。 她收买春杏,设计只让宋清宁的手沾染上引蛇香。 蛇闻香而来,只会攻击宋清宁的手。 一切都很顺利。 她心中高兴,但身为宋清宁的母亲,她此刻第一反应,该是关心。 “清宁,清宁,我的女儿,你可有事?”柳氏扑上去,想要触碰宋清宁被咬伤的右手,却又害怕 也沾染了蛇毒。 那蛇真是毒! 这才多久,整只手的颜色都变了,还肿得很大。 “大夫,大夫,这蛇有毒,快请大夫啊!”柳氏急切又慌乱。 其他人这才陆续回过神来,永宁侯张罗着请大夫。 “疼吗?”柳氏状若心疼的问。 面容神情,都像极了一个慈母。 宋清宁想告诉她,不疼。 此时她的手上,除了那两个被蛇咬的牙印,还有一个微不可察的细小针孔。 在蛇咬上她手背之前,她就用一枚细针,沾了一种药,刺进了皮肤。 那药是张娘子给她的。 那药无毒,却能让周遭肌肤变色高肿。 像中了蛇毒。 只是蒙骗柳氏和宋清嫣的烟雾弹。 而刚才咬她的那条蛇,也并非柳氏备的那条毒蛇。 宋清宁让万良去找捕蛇人,寻了一条外形相似,却无毒的蛇,替换了李五带进府的那条毒蛇。 一切都是假的。 柳氏演出了母亲的慈爱,宋清宁也配合她。 “疼,母亲,我疼,我的手……”宋清宁紧皱着眉,作痛苦之状。 柳氏看她,疼得汗水都冒出来了,不像是假的,心里更是开怀。 宋清宁啊宋清宁! 若非她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能要人命的蛇毒,定要让她毒死了才好。 但这手,该是毁了! 很快,大夫来了。 陆氏以不要惊了宾客为由,让人将宋清宁送回了锦绣阁,大夫也跟去了锦绣阁。 一同跟去的,还有柳氏。 她要确保宋清宁的手是真的毁了,才能彻底安心。 宋清嫣留在了席上。 宋清宁手是保不住了,她握不了笔,自然也无法和她争抢“明月仙”的身份。 她有明月仙的印章在手,哪怕宋清宁还藏着没有交完的画,她也并不担心。 宋清宁若敢拿出来,她便一口咬定那画是宋清宁偷的。 宋清宁无法自证! 还会落个小偷的名声。 如此想着,宋清嫣险些藏不住笑意。 她太开心了,看着周围众人,突的想做些什么。 宋清嫣眸子微眯,思绪片刻,做了决定。 没了宋清宁这个隐患,她可以肆无忌惮的用明月仙这个身份,何不就在今日? 刚才突如其来的变故,在场宾客都有些意兴阑珊。 那蛇,太吓人。 宋老侯爷却不愿就此结束寿宴,他还没享受够众人的恭维。 于是他命人再三搜寻还有没有别的蛇,确定没有,又派人撒了雄黄粉,才稳下宾客们的心。 寿宴继续。 谢玄瑾此时眉心深锁。 万良和他说了宋清宁让他去寻蛇。 那蛇无毒,可那两个牙印依旧让他不悦。 心中愠怒,无法消弭,连谢云礼也察觉到了。 四嫂中毒,四哥担心。 可这么多人在,四哥要避嫌。 谢云礼皱着眉,想着如何能让四哥立刻就去见四嫂。 恰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祖父,您今日生辰,孙女特意备了一份礼物,恭贺祖父生辰。”宋清嫣的声音从女宾席传来。 宋老侯爷当即皱眉。 宋清嫣……她能送什么好礼? 她怕是要丢人现眼! 宋老侯爷一想到宋清嫣就心生厌恶。 刚要开口让她不必费心,宋清嫣已经走到了男宾席。 宋清嫣朝宋老侯爷福了福身,手上拿着一卷画,交给管家,让管家展开,“祖父,这是我亲手画的,祝祖父寿比南山。” “画?”宋老侯爷眼底一抹不屑。 她宋清嫣能画得出什么好画? 正要让她拿回去。 却听见不知是谁惊呼一声,“这,这不是明月仙的画吗?” 其他人看到那画,也认了出来,陆续附和: “对,是明月仙的画,我不会认错。” “这是明月仙几个月前的作品,当时是一个酒楼老板买下的,我曾见过一眼。” “酒楼老板买的画,又卖给了宋大小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 有人捕捉到不寻常,“不,不对,刚才宋大小姐说,这画是她亲手画的,这……是何意?”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宋清嫣。 一道道眼神,有狐疑,有探寻。 宋清嫣心知,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人震惊,更会让人质疑。 但她不怕。 没了宋清宁这个隐患,还有睿王支持她,什么顾虑也不用有。 宋清嫣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不紧不慢道: “我没有说错,这画正是我画的,我就是明月仙啊!” 第166章 冒名顶替,恨不得当场拆穿她 她就是明月仙…… 此话一出,整个席上一片安静,甚至连女宾席的夫人们都看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脑中皆回荡着那一句话:她就是明月仙。 这样的静,让宋清嫣很满意。 余光里,那些人震惊之后,神色不可思议,又渐渐浮出激动之色。 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宋老侯爷却紧皱着眉。 他不懂画,却听过明月仙的名号,六年前横空出世,画作惊艳世人,无数文人学子,官员世家竞相追捧,一画难求。 而宋清嫣,她有几斤几两,他太清楚了。 她怎么可能是明月仙? 这宋清嫣,她要做什么? 宋老侯爷眯起了眼。 “你,你怎么可能是明月仙?你……一个女子……” 突然,一个质疑声响起。 开口之人是崔尚书。 在场许多人都被明月仙的画惊艳过,有的家中收藏着明月仙的画,就算没有机会收藏的,也都从别人那里讨来欣赏过。 崔尚书说“一个女子”。 众人,甚至连崔尚书本人都记起,明月仙不但擅山水,还擅花鸟。 山水磅礴,花鸟婉约。 崔尚书自己收藏的那幅花鸟画,仔细想,真能看出几分是女子作画的痕迹。 明月仙,当真是女子? 是眼前这位宋家大小姐? 可若她是明月仙,那为何送给宋老侯爷贺寿的画,是几个月前酒楼老板买去的? 众人都很疑惑,却不好再出头质疑。 担心她真的是明月仙,不愿给明月仙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有人不屑。 谢云礼冷笑一声,“好一个明月仙,送祖父的生辰礼,都是曾经卖出去的画,若真是明月仙,何不重新画一幅?” 宋清嫣三番四次送画到豫亲王府。 起初他也以为她是明月仙。 还好四哥看出了破绽,引起他怀疑。 他笃定宋清嫣不是明月仙,也明白她想冒充明月仙的企图。 想冒充明月仙,得看他答不答应! “宋大小姐,为何?”谢云礼再次凌厉逼问。 宋老侯爷也急忙斥责,“清嫣,不要胡闹!” 宋清嫣心里起了涟漪,不是因为宋老侯爷的斥责,而是因为谢云礼。 云世子! 她原是要利用明月仙的身份,得到云世子的青睐。 可偏偏命运弄人,缘分弄人。 她心中惋惜。 可惋惜没有持续太久。 睿王虽不及云世子风流倜傥,但他是王爷,比亲王世子身份高,若他日继承皇位,更不是谢云礼能比的。 这都老天注定,她的前途,不仅仅是一个世子妃。 如此想,宋清嫣释然了。 面对谢云礼的质疑和宋老侯爷的斥责。 宋清嫣依旧从容。 “祖父,孙女不敢胡闹,今日是祖父生辰,嫣儿只是想让祖父高兴,所以才献画。” “云世子也说的不错,孙女应该重新作一幅,献给祖父,可嫣儿的手……” 宋清嫣伸出自己的右手。 右手手背上轻纱敷盖,寻常人看只会以为是女子的装饰点缀。 “嫣儿手受了伤,无法作画,所以只能寻以前的画,出价购回,才为祖父准备好这份生辰贺礼。” 贺礼并非是眼前的这幅画。 而是她明月仙的身份! 祖父势利,他不懂画,明月仙的身份,才会让他喜欢。 宋清嫣又从袖口拿出一枚印章,“我不在乎旁人信不信我是明月仙,若要证明才能让祖父高兴,嫣儿有此物。” 众人都看着宋清嫣手里的印章。 宋老侯爷大步走来,拿过印章,仔细端详。 可他不了解明月仙,更无法辨别,于是拿着印章请教崔尚书,“尚书大人,兹事体大,你可否帮老朽看看?” 崔尚书接过印章端详半晌,“是明月仙的印章。” 其他人也陆续上前,一一看过印章。 确是明月仙画上的印章,不似作假。 宋大小姐,真的是明月仙! 在场众人依旧有些恍惚。 “她……”谢云礼开口,要拆穿她。 可仅说出一个字,便见身旁的谢玄瑾皱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众人平息了好一会儿,似都接受了宋清嫣是明月仙,眼里渐渐浮现出热切,都激动的看着她,一时竟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对明月仙的欣赏与仰慕。 大靖历史上出过几位画坛巨匠,都是男子。 还是第一次出现女子! 谢煜祁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很满意。 “恭喜啊,宋老侯爷,永宁侯府才出了个状元郎,画坛大家明月仙竟也出自永宁侯府,永宁侯府人才济济,是我大靖之福!”谢煜祁说。 他这话,更让众人相信宋清嫣是明月仙无误。 顿时,大家都反应过来,立即跟着恭贺宋老侯爷,又关切的探问宋清嫣手上的伤。 “宋大小姐的手伤得可严重?我家中存了一些治伤效果很好的药,我稍后就让人送到侯府。” “药,我府上也有,也可送来。” “我和太医院院正有些交情,今日他在宫里当差,没来宋老侯爷的寿宴,稍后我就去他府上,请他来看看宋大小姐手上的伤。” 所有人都在担心宋清嫣的手伤,生怕她不能再继续作画。 却不知,她不需要药,也不需要太医,更不想让手伤治好。 宋清嫣微笑着一一谢过,“谢谢各位,我的手,已经有贵人请了太医看过,应该已无大碍。” 她说无大碍,是为了宽大家的心。 果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明月仙的手,万万不能有大碍。 “好,好,无大碍就好,待宋大小姐手伤好后,再作画,定要卖一幅给老朽,价钱都好说。” “也请卖一幅给本官,本官定好好珍藏。” 众人围着宋清嫣,满目欣赏。 宋清嫣一一应下。 此时众星捧月,扫去了她这段时间接连的憋屈,自得又满意。 她是明月仙! 有这个身份,她定会将宋清宁,连同宋世隐的风头都狠狠压着。 世人只会看见她! 之后的寿宴,宋清嫣俨然成了主角。 谢玄瑾和谢云礼不知何时离了席,进了后院,谢云礼终是忍不住。 “那宋清嫣,她是哪门子的明月仙?她竟敢冒名顶替,欺骗世人,四哥刚才为何不让我拆穿她?” 第167章 钻进了陷阱,和他坐得如此近 四哥不让他拆穿,定有原因。 谢云礼要知道原因。 “她想当明月仙,就暂且让她当一会儿,可凡事都有代价,她冒名顶替明月仙的身份,可那身份带给她,也可能是祸事!” 谢玄瑾想着宋清宁前日和他提起的计划。 果然如她所料,她主动中计,“废了”手,宋清嫣就迫不及待的领下明月仙的身份。 谢云礼似懂非懂。 四哥的意思,宋清嫣冒名顶替会付出代价? 四哥这样笃定,仿佛宋清嫣冒名顶替,是钻进了一个陷阱。 “四哥……”谢云礼想追问。 却见四哥大步走进一个院子——锦绣阁。 他紧跟着四哥,踏入院门,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哭喊。 “清宁,我的女儿,你的手就这样废了,可如何是好?你以后如何拿刀拿剑?如何在朝中为圣上效力?” 声音从一个房间传来。 谢云礼脸色骤变。 四嫂的手,废了? “四哥,你去看宋二姑娘,我去请太医。”谢云礼立即将追问的事抛诸脑后。 他满脸急切,刚要转身,谢玄瑾却抓住他。 “四……” “嘘!” 谢玄瑾示意他噤声,拉着他绕过檐廊,到了房间后面。 二人背靠着墙壁,屋子里的声音听得越发清楚。 谢云礼:“……” 这是偷听? 谢云礼看着四哥,发现他眸色沉静,似毫不担心四嫂的手。 再联系刚才四哥那话,心中有了猜测。 或许连四嫂受伤,都是那陷阱的一部分! 谢云礼镇定下来,听着房中的动静。 房间里,大夫处理了伤,宋清宁的手依旧肿着。 大夫用针刺血,阻止了毒血往手臂蔓延,又逼出了手上淤积的毒血,可蛇毒侵蚀手上的经脉,以后拿东西恐有不便。 无法握笔,也无法拿剑。 可不就是废了吗? 柳氏很满意这个结果,如此就不担心宋清宁威胁到嫣儿明月仙的身份。 送走了大夫,柳氏在宋清宁面前,连演都懒得再演。 柳氏冷冷的看着靠在榻上的宋清宁,“你这手,要好好修养,那蛇也是奇怪,偏偏不咬别人,只咬你,还是你的右手,这么巧,你就不想想是为何吗?” “为何?”宋清宁虚弱的皱眉,“难道,那蛇是被人驱使,才咬了我,咬了我右手?” 柳氏:“……” 她哪里想说这个? 怕她怀疑,柳氏恼羞成怒,“说什么胡话?谁能驱使蛇?你今日被蛇咬,兴许是宋家祖宗在惩罚你,你那天用剑伤了嫣儿,祖宗都看着,也记着,所以才借今日的事提醒你!” “嫣儿虽被移出大房,可总归是大房血脉,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以后你见到她,依旧要敬着,我劝你,是为你好,免得以后再为自己招来祸事!” “还有你既伤了手,无法胜任都城司司尉一职,就自请卸下这职位,别让圣上难做,到时候被圣上卸职,损自己颜面,也损侯府颜面!” “宋清宁,你好自为之!” 柳氏又恢复了先前趾高气昂,从容拿捏宋清宁的姿态。 她丢下这话,就离开了。 宋清宁废了手,以后有的是机会好好教训。 现在她要去看她的嫣儿,好让嫣儿知道大夫的结论,让她彻底安心。 她脚步急切,没瞧见宋清宁嘴角扬起的冷笑。 柳氏刚走,谢玄瑾和谢云礼便进了房间。 看到两人,刚才还虚弱至极的宋清宁立即起身,“王爷,云世子。” 宋清宁朝二人行礼,神采奕奕。 唯独她抱拳时,那高高肿着的右手略显违和。 谢云礼更笃定,刚才被蛇咬那一出是计了。 这计,宋清宁知道,四哥知道,他却不知道! 谢云礼很不满,“原来我在宋二姑娘眼里,在四哥眼里,什么也不是!呵……” 一声自嘲,满屋子都是溜酸的醋味。 谢玄瑾看他一眼,“不是不和你说,今天才知道她们是要用蛇作乱,清宁决定将计就计,万良传话给我时,你还没到侯府,之后人多眼杂,没机会说。” 这解释,稍微安抚了谢云礼的不满。 “行吧,怪我来太晚。”谢云礼眉峰舒展了些。 他之所以来太晚,是因为明月仙。 昨晚他又把宋清嫣送到王府的那些画拿出来,想从上面找到真正明月仙的线索。 几乎熬了一夜,天亮才睡了会儿。 因此来晚了。 刚才四哥口中的“她们”…… 谢云礼想到宋清嫣和柳氏,脸色骤沉,“宋清嫣和柳氏竟这样恶毒,她们想让宋二姑娘被毒蛇咬死么?” 又关心宋清宁,“幸亏没让她们得逞,宋二姑娘,你的手,可有不适?” 谢玄瑾也盯着宋清宁的手,眼底有怒意凝聚。 谢云礼捕捉到了。 眼下这情形,四哥正好关心四嫂。 他在这里多余了! 谢云礼很自觉,听宋清宁说了一声“没有不适”,便打着哈哈,想给二人提供独处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一帘相隔的耳房,摆着书架。 “可否让我去看看宋二姑娘的藏书?不知是否方便?” “云世子随意。” 耳房除了一些兵书,还有些作画用的东西,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得了允许,谢云礼大步进了耳房,留下宋清宁和谢玄瑾。 谢玄瑾盯着宋清宁的手,眉微皱。 高肿的手,伤口处理得很随意。 宋清宁察觉谢玄瑾眼里的担心,更觉得淮王是个好上峰。 “王爷您无需担心,我的手没事,只是被蛇咬了一口,多了两个牙印,过几天也就好了,这红肿只是看着吓人,实际无碍,也不疼。” 她说得很轻松。 谢玄瑾的眉皱得更紧,似有怒意。 宋清宁:“……” 她哪句话说错了吗? 正疑惑,谢玄瑾转身坐在榻上,随后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过来坐!” 宋清宁:“……” 和上峰,坐得如此近,没必要吧? “王爷……” “过来坐!” 宋清宁:“……” 他是上峰,他命她坐过去,她坐过去便是。 宋清宁行了一礼,随后上前,规矩的坐在谢玄瑾身旁。 两人挨得很近。 宋清宁心无旁骛的想着今天的事,她想问,她离开后,寿宴上宋清嫣又做了什么。 她张嘴,刚喊了一声“王爷”,谢玄瑾竟执起了她的右手。 第168章 发现宋清宁才是明月仙 他大掌温热。 宋清宁怔愣一瞬,本能的要缩回手。 可还没有动作,谢玄瑾便沉声:“别动。” 宋清宁止住了动作。 任凭谢玄瑾面无表情把她的手放在他膝盖上。 又看着他拿出一瓶药膏,指腹取了些,抹在她高肿的手背。 他常年握剑的指腹粗粝,经过之处,牵起一阵酥麻。 空气里,气氛诡异。 可他神情专注又正派,没有半分占她便宜的绮思,又仿佛对她的手格外珍视。 那份珍视,让宋清宁都十分诧异。 大概是觉得她这下属有用,她的手也有用,不能真的有伤。 真是个对下属极好的上峰! 可她是女子…… “王爷,臣的手无碍的,臣可以自己抹。”宋清宁说。 淮王这般,着实容易让人误会。 这张脸太过出众,若非元帝给京城各个世家官员施压,不知多少女子会为他着迷。 此时他专注的模样,更让宋清宁微微晃神,心跳莫名加速。 差点陷进去。 宋清宁意识到,立即警铃大作,“王爷,臣……” 不能再继续抹药了,继续下去,她这一颗心怕要不保! 谢玄瑾却猛地抬头,漆黑的眸,似有不悦,“受了伤,就少说话。” 宋清宁:“……” 她伤的是手,又不是嘴,如何不能说话? 不让她说话,实在无礼又霸道。 他不让她说话,似乎是不满她说的话。 他和谢云礼来看她,她统共也没说几句话,思来想去,依旧不知她说了哪句话,让他不爱听了。 为免再惹上峰不悦,宋清宁识趣的闭嘴。 只能任他继续抹药,别开眼,不去看这张诱人心魄的脸,才稍稍稳住心神,不让自己多想。 谢玄瑾继续抹药。 梦里,她说她最珍视的便是她的身体。 她说若有来生,要一辈子完完整整,一根指头都不能缺。 不知过了多久,谢玄瑾终于放开了宋清宁的手。 她不知他替她擦是什么药,他不让她说话,她便没问。 谢玄瑾擦完药才和她说起,寿宴上,宋清嫣认下了明月仙的身份的事,这在宋清宁意料之中。 她的手“废”了,宋清嫣没了威胁,以她的性子,是会迫不及待。 突然耳房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书卷掉落在地上。 宋清宁和谢玄瑾对视一眼,起身前去一探究竟,刚到隔帘,就撞上迎面出来的谢云礼。 谢云礼眼里似有慌乱一闪而逝。 “那个,我,我不小心把书掉在了地上,二,二姑娘莫怪,我,我都已经收拾好了。” 谢云礼扯出笑容。 又说,“二姑娘的兵书太多了,不愧是我大靖的女将军,我只看了兵书,其他什么也没看。” “四哥,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谢云礼着急想离开。 谢玄瑾和宋清宁都察觉到了。 谢玄瑾看他一眼,似明白了什么。 “是该走了。” “那咱们走了,宋,宋二姑娘,你好好养伤。”谢云礼丢下这一句,先一步出了房间。 谢玄瑾将刚才的药膏递给宋清宁,也跟着走了。 留下宋清宁站在原处。 她目送二人离开,狐疑的进了耳房。 耳房里,一切如常。 可刚才谢云礼的反应,并不寻常。 她走到书桌旁,瞧见纸篓里被揉成团的废纸。 那是她前日作画时,画上沾了墨,废弃的画作,画只画了一半,可熟悉明月仙的,应该认得出来。 谢云礼知道明月仙的画,是她画的了。 宋清宁凝眉。 应该知会谢玄瑾一声,要让谢云礼暂不声张,以免坏了计划。 谢玄瑾和谢云礼从锦绣阁出来,直接离开了侯府。 谢玄瑾跟在谢云礼身后,一同上了豫亲王府的马车。 “四哥,你不忙吗?”谢云礼撑着笑容。 那笑容仿佛随时都能破碎。 “今日不用去神策营?或者去宫里,今天四哥不用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吗?”谢云礼想支开谢玄瑾。 他害怕面对四哥。 刚才在书房,他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宋清宁……她才是真正的明月仙! 她,竟然是明月仙。 她怎能是明月仙呢? 她是四哥喜欢的女人,是四嫂! 可纸篓里那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是明月仙所画无疑。 他原本只是痴迷明月仙的画,简单且纯粹。 这段时间,他从那些画里,渐渐发现她是女子的痕迹,逐渐生了爱慕。 他甚至想过,明月仙若是一个女子,不管她年龄几何,是何身份,生得如何,只要她尚未婚嫁,他定要打动她,娶她为妻,往后余生,独和她相伴。 可她是宋清宁。 这念想,绝不能再有了! 可要一时压住心中落寞,太难。 此时他后悔极了,后悔去了耳房,后悔发现那幅未完成的画。 可后悔有何用? 现在他只能当什么也没发生,佯装他不知宋清宁是明月仙。 一切如常。 他要找个地方好好平息心情,可四哥跟他上了马车。 又听四哥说:“宋清宁,她才是明月仙。” 谢云礼:“……” 四哥知道?宋清宁和他说的? 他们已到了如此亲密无间的地步了吗? 他应该为四哥高兴,可…… “我也是推测得知,也才知道不久,也准备告诉你。”谢玄瑾坐在谢云礼对面。 宋清宁和他说起谢煜祁误以为宋清嫣是明月仙,以及他们可以利用此事重创谢煜祁时,他便有了猜测。 之后,渐渐确定。 他知云礼喜欢明月仙,也没打算对云礼隐瞒。 他对宋清宁的情愫,是因为那些梦牵动他的心,同样也因她本身就很吸引他。 可宋清宁对他尚无男女之意。 于她,他和云礼是一样的。 若她最终看上的是云礼…… 谢玄瑾突的攥紧了拳头,眼里一闪而过的凌厉,让谢云礼的心猛地一抖。 谢云礼只觉浑身一股寒意,急忙道,“怎么可能?宋清宁那双手,拳打梁行简时,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样暴力的手,怎么握得了画笔?” “我不信,四哥,你的推测或许错了。” “宋清宁不可能是明月仙!她一定不是明月仙!” 谢云礼一字一句很是笃定。 回想端阳射柳场,那时他便觉得宋清宁那样一双手,本该是握笔的,却怎么也没想到,她握的笔,能作出那样让人惊艳的画。 脑中思绪翻转,谢云礼强撑的笑脸快要绷不住了。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权当自己今日什么也没发现,至少,以后还能坦然的面对四哥与宋清宁。 觊觎四嫂,大逆不道! 四哥刚才那要杀人的眼神,也不会允许他觊觎四嫂! “云礼……” 谢玄瑾还想说什么, 谢云礼突然逃似的钻出马车,“今天天气甚好,适合骑马,咱们别坐马车了,骑马吧!” 他声音轻快。 可那张俊美的脸早已垮了下去,无法掩藏心里的苦。 他想骑马,肆意狂奔。 他想喝酒,大醉一场。 他想…… 他想哭! 第169章 将她捧至高位,求她回大房 侯府寿宴,两件大事。 宋清宁被蛇咬了手,听说那手就算以后养好了,握笔拿剑都会有影响。 她身为都城司司尉,是武官要职。 无法拿剑,怕无法胜任职位。 这消息传开,有人惋惜,更有人已经在算计她即将卸下的官职。 谢煜祁在心中物色人选,势必要将自己的人安插在那职位上。 另外一件,宋家大小姐宋清嫣竟是鼎鼎大名的明月仙。 文人学士,世家官员,都震惊不已。 寿宴结束,这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永宁侯府。 宋老侯爷笑得合不拢嘴。 刚才他亲眼看着那些平日眼高于项的世家官员,围着宋清嫣,满眼崇拜与欣赏。 他恍惚一阵,终于也意识到,宋清嫣是明月仙带来的荣耀与好处,比宋世隐考中状元,甚至比宋清宁得军功,入朝为官还要多得多。 寿宴结束,他亲自去了宋清嫣的院里。 “清嫣,祖父让人带了些笔墨纸砚,都是我亲自去库房挑的,都是上等质地,给你用,是最合适的。” 宋老侯爷满脸谄媚与讨好。 他陡然转变的态度,在宋清嫣意料中。 她以为祖父会让管家请她去他院里,却没想到,他亲自来找她。 可见,他比她想象中还要重视她啊! 宋清嫣心中得意,瞥一眼他带来的笔墨纸砚,“祖父的东西,清嫣不敢要。” 宋老侯爷脸色微僵。 她果然是记着之前的事。 宋老侯爷忙解释,“清嫣,之前的事也不能怪祖父,祖父知道是柳氏教唆,你才犯下那些错,祖父气极了,才没有护着你。” “你原谅祖父,你想要什么,祖父都可弥补。” 宋老侯爷俨然要拿出最大的诚意。 “什么都可以?”宋清嫣眸光微动。 她想说,让她回大房。 可永宁侯在京城,这事恐怕祖父说了不算。 她更想让永宁侯求着她回大房,今天自己明月仙的身份坐实,永宁侯和陆氏也都看着。 她是侯府荣耀。 等他们权衡了利弊,看到了她能给侯府带来的好处,定会来求着她回大房。 所以,无需她主动要! 她要端着,让他们求,如此才能让她出了先前被他们舍弃的怒气。 “祖父,我什么也不要。”宋清嫣说。 宋老侯爷:“……” 什么也不要? “这怎么行?”宋老侯爷看一眼笔墨纸砚,微微皱眉,突的似想到什么,“我库房还有一些你祖母留下来的首饰,我这就让管家取来,都给你,如何?” 宋清嫣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不拒绝,便是接受。 宋老侯爷打定了主意,要沾上明月仙的光,无论如何都要让宋清嫣不计前嫌。 宋老侯爷立即吩咐管家,很快将首饰取来。 那些首饰是永宁侯生母留下的,款式老旧,宋清嫣本不喜欢,可在触碰到那些东西时,脑中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她是柳氏的女儿。 可那又如何? 连永宁侯生母的东西,都到了她的手上, 这是他们将她赶出大房的代价! “清嫣谢谢祖父。”宋清嫣微笑着说。 她收下,就是不计前嫌。 宋老侯爷松了一口气,“你是宋骞的女儿,这些东西,本该就是你的,清嫣,你的手,何时能好?” “祖父何意?” “也没什么,祖父是关心你,你是明月仙,这手对你,对咱们侯府都至关重要,要好好养着,等手好了,可否再画两幅画送给祖父?” 寿宴还未结束,平日交好的几个友人,就已在向他讨画。 他都应了。 还得意的放了话,明月仙是他孙女,他拿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宋清嫣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等我手好了,再为祖父作画。” 宋清嫣瞥了一眼她受伤的手,似笑非笑。 手好了,才作画。 手不好,便也作不了。 她答应祖父,可这画,祖父怕是等不到了。 “好好好,我就知你孝顺。”宋老侯爷满意极了,又想到什么,“清嫣,你之前说有贵人为你请了太医,那贵人……” 他想知道那贵人是谁。 宋清嫣:“睿王。” 她话落,果然瞧见宋老侯爷身体一怔,神色震惊,随后是大喜。 “睿……睿王,好,睿王好。”宋老侯爷口中喃喃。 睿王是圣上最宠爱的贵妃生的儿子,虽不是嫡出,可如今几个皇子中,睿王最年长。 说不定有朝一日就继承了皇位。 宋清嫣竟得了睿王青睐! 侯府要发达了! “好,好。”宋老侯爷难掩心中激动,“难怪今天睿王会来,原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清嫣,你可给祖父长脸了。” 宋老侯爷看一眼房间,觉得太过简陋。 提议让宋清嫣回原先的幽兰院,宋清嫣却拒绝了。 就算要回去,也得要永宁侯和陆氏亲自来请。 宋老侯爷又让管家从他私库里搬了些摆件,重新装点了她的院落。 宋清嫣和柳氏,开心又得意。 整个侯府都知大小姐名震京城。 宋老侯爷每天往宋清嫣院里跑,关心她手上的伤,却从未去过锦绣阁。 红菱忿忿不平,“二姑娘,你的手也受了伤,老侯爷问也没问一句,对那边却如此殷勤,哪有这样做祖父的?” 宋清宁靠在院中摇椅上,看着兵书。 听红菱提起宋老侯爷,眼里一抹讽刺,“他是不配做祖父。” 她心里也早已没将他当做祖父! 宋老侯爷和前世一样,眼里只有利益。 他要捧着宋清嫣,任他捧。 突的一抹身影落入院里,是淮王府影卫万良。 “二姑娘,王爷想请您看一出戏,您可方便出门?” 淮王请他看戏? 此戏,恐非彼戏。 “方便!” 她倒看看,是什么戏。 第170章 她是勾引睿王的贱婢,就该打死她! 宋清宁戴着帷帽出门。 按万良指引,去了城西崔尚书府。 此时,尚书府正办着一场雅集。 宋清嫣是明月仙的消息传遍京城,也轰动了京城的贵女圈子。 贵女中不乏风雅之辈,不管是真风雅,还是假风雅,都对明月仙趋之若鹜,其中以崔尚书家的二女儿,崔月兰最热衷。 这几日,贵女们邀宋清嫣的帖子,在她房中快堆积成山。 邀她小聚,请她吃茶。 宋清嫣一概没理会。 她拿着乔,世人也会说她低调不世俗,名声会更好。 可不能一直拿乔。 宋清嫣在那些帖子里,选了一个幸运儿,崔家小姐设的西园雅集,因为雅集够大,邀请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女,她能出尽风头。 去沈国公府见睿王时,床榻间,她将此事告诉睿王。 睿王赞同她赴崔小姐的邀约。 崔尚书为人刚正不阿,不好色,不贪财,唯独是个画痴。 要拉拢他,画是突破口,明月仙便是那把钥匙。 宋清嫣心知睿王的意图,却不在意被利用,她越有用,在睿王眼里的分量就越重。 这是她的长处。 雅集上来了许多贵女。 宋清嫣姗姗来迟,今日她穿一身白衣,清素淡雅,颇有几分雅士的气质。 一出现,就被贵女们簇拥着。 这样的追捧,宋清嫣以前从不曾享受过,连沈婉儿,薛三小姐,柔安郡主这样的高门贵女,此时也黯然做配,不如她风光。 明月仙这身份真好! 是她的! 宋清宁远远看见宋清嫣被众星捧月,很是享受。 淮王说的看戏,和宋清嫣有关。 “姑娘,我家主人在阁楼等您。”崔家仆人提醒宋清宁。 宋清宁收回视线,跟着引路仆人到了崔府的藏书楼。 藏书楼在崔府最中间,四周都是花园。 雅集正在这花园里举行。 宋清宁走进藏书楼时,雅集上的贵女们在作画。 依稀传来贵女们的声音: “明月大家,你看看我画得如何?” “明月大家,你看看我的画,还请指点一二。” 宋清嫣和宋明堂一样,不懂画。 前世宋明堂拿到明月仙的身份后,也是四处招摇,每次应邀指点,他都是微笑着摇头,不发一语。 起初引起了一些人的不平。 可每次宋明堂把新作的画拿出来,旁人心服口服,甚至觉得宋明堂不点评,是不忍打击他们。 是心善。 宋清宁好奇,同样的局面,宋清嫣会如何应对。 宋清宁回头,只见宋清嫣看了一眼那贵女的画,随后摇头,不发一语。 一样的应对方法,不愧是兄妹! 宋清宁眼底一抹嘲讽。 贵女们的不平怨怼不近不远的传来。 可这一世,宋清嫣拿不出新作的画! 宋清宁进了藏书楼,崔尚书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明月仙的山水,大气磅礴,必是心怀苍生与大义,才能有画上磅礴的表达,而那位宋大小姐……” 崔尚书皱眉看向窗外,止住了话端。 恰在此时,仆人领着客人上楼。 谢玄瑾抬眸看到宋清宁,“你来了?” 宋清宁走进帘内,行了礼。 她戴着帷帽,谢玄瑾示意她坐在他身旁,那位置,刚好可以将阁楼外的雅集尽收眼底。 谢玄瑾斟了一盏茶放在她面前。 崔尚书难掩诧异,“这位是……” 宋清宁是淮王的人,却不知崔尚书和淮王的关系,她看向谢玄瑾,等淮王决定如何介绍她。 却听谢玄瑾说,“明月仙!” 三个字,宋清宁和崔尚书都愣住了。 淮王聪慧,宋清宁虽没告诉他,明月仙的画是她画的,但她提起那个计划时,谢玄瑾应该已经猜出来了。 猜出来,这也是秘密。 至少在计划完成之前,要保密。 他对崔尚书如此开诚布公,可见对他十分信任。 崔尚书怔愣之后,不可思议的看着淮王身旁这戴着帷帽的女子,又看向窗外雅集上被贵女簇拥的“明月仙”。 “明月仙,她也是明月仙。” 都是明月仙,那势必有一个是假的。 谢玄瑾似笑非笑的喝了一口茶,“崔尚书觉得,谁才是明月仙?” 崔尚书皱眉,目光看向窗外,突的豁然开朗。 “难怪!” “宋家那位大小姐,身上俗气太重,眼里毫无丹青之意,画不出明月仙的画,那天永宁侯府寿宴,我就有疑心,可她手上的印章,是明月仙的印章,确实不假。” “别人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宋清嫣不是。” “那印章……” 唯独那印章,崔尚书想不明白。 崔尚书暂且不去想这疑惑,打量眼前女子,她戴着帷帽,看不见脸,淮王说她是明月仙,他将信将疑。 “可否请姑娘作画?” 宋清宁没有拒绝。 崔尚书也好丹青,阁楼里作画的用具很全。 宋清宁起身去书案,崔尚书跟过去,亲眼看着她在纸上挥墨,寥寥数笔,画还没成形,崔尚书神色间就已难掩激动。 “是明月仙,就是明月仙!”崔尚书口中喃喃,随后急忙道,“姑娘,刚才崔某质疑,实属无礼,还请姑娘莫要生气。” “我不小气。”宋清宁说。 她开口,崔尚书又是一怔。 这声音,他听过。 他虽是文职,但和宋清宁也打过几次交道。 “你……” 宋清宁放下画笔,盈盈福身,“清宁见过崔尚书。” 宋清宁! 她真是宋清宁! 宋清宁是明月仙,如此就能解释为何宋清嫣有印章了。 那印章,赏诗会上,宋明堂也拿出来过。 是同一枚。 顷刻间,崔尚书就猜出了大概。 宋明堂和宋清嫣,都想霸占宋清宁的画追名逐利。 “实在可恶,不能让他们得逞!”崔尚书话落,又想到宋清宁那天被蛇咬伤手,据说是废了。 可她明明就能作画,毫无影响。 顷刻间,崔尚书什么都明白了。 他看了看宋清宁,又看向淮王,激动道,“王爷,可是有什么要让下官做的,下官定竭尽全力。” 聪明人,就是好打交道。 “确有事劳烦崔尚书。” 谢玄瑾和崔尚书说正事。 宋清宁回到刚才的位置,突然窗外一阵喧闹。 宋清宁闻声看去,只见一女子,拉扯着宋清嫣的头发,二人扭作一团。 那女子一边抓扯,一边怒吼,“明月仙?什么明月仙?我只知,她是勾引睿王的贱婢!” 宋清宁眼睛一亮。 呵,还真有好戏! 第171章 私情暴露,逼宋清嫣下跪道歉 前一刻,宋清嫣还端着优雅的姿态,被贵女簇拥。 她们让她指点画作。 这些人画的东西,不及她明月仙分毫,也敢拿到她面前丢人现眼。 她只是看一眼,淡淡摇头。 不挑刺,已是她的仁慈。 她并不在意她们高不高兴,有明月仙的身份,她不缺追捧她的人。 可不知哪里跑出一个疯子,冲进人群,问了一声谁是宋清嫣,见贵女们都看向她,那疯女人就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对她又踢又骂。 她想回击,可这女子力气比她大。 她不是她的对手。 两人扭打在地上,准确的说,是宋清嫣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子骑在身下,而后一个个耳光狠狠招呼在她脸上。 周围贵女都被这阵仗吓到了。 原先还有几个声音在劝架,渐渐的,贵女们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甚至集体后退数步,生怕被波及。 “救命,放开我,我是明月仙,我……” 宋清嫣被打的脸都肿了。 她一次又一次的搬出明月仙的名号,可对这疯女人没有丝毫威慑力。 不知被打了多久,宋清嫣觉得自己的脸都没有知觉了,一个男人才匆匆赶来,将那疯女人拉开。 阁楼上,宋清宁一眼认出来人是梁行简。 他还穿着都城司司尉官服,是公务时被喊来。 梁行简出现,宋清宁也知道了那女子的身份。 梁淑敏,梁行简和梁淑怡的妹妹。 梁淑敏与梁淑怡,以及京城一众贵女都不同。 她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闺秀,是贵女中的异类。 她从小上房揭瓦,炸人粪坑,“坏事”做尽,听闻梁家管不住她,为免她在京城惹祸,便将她送去了山上。 她学了一身武,很少回京。 听闻是闯江湖去了。 她竟回京了? 梁淑怡即将嫁入睿王府,她回京,是为了姐姐婚礼。 “梁行简,你阻止我作甚?你跟一个缩头乌龟似的,知道睿王和这女人厮混,不为姐姐出头,还有脸阻止我?” 梁淑敏直呼兄长名字,毫不给他面子。 “姐姐是睿王的未婚妻,一个月后就成亲了,他们竟如此羞辱她,让她伤心!”梁淑敏满心不平。 又要去踢宋清嫣,梁行简急忙拉住她。 梁淑敏气不过,那一脚踹在了梁行简小腿。 “小妹,你不可胡闹!”梁行简脸色很不好看。 睿王宠幸了宋家女。 这事他知道。 就算心里替淑怡不平,可睿王是王爷,他想宠幸谁都可以。 淑怡伤心,可她也知道,身为睿王妃,睿王宠幸其他女子,甚至是往王府纳侧妃妾室,都是不可避免的。 可小妹是个暴脾气。 她的世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知姐姐不开心了,就教训那个让姐姐不开心的人。 拳头找公道。 他事先嘱咐过身边所有人,不得让小妹知道睿王宠幸了宋清嫣。 可到底是谁? 竟走漏了风声! 藏书楼里,谢玄瑾和崔尚书说完了正事,见宋清宁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窗外。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甚至撩开了帷帽的纱帘。 谢玄瑾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意,“戏还好看吗?” “好看。” 宋清嫣被打,她和睿王的私情暴露,当然好看。 淮王提前叫她来看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宋清宁狐疑的看向谢玄瑾,“梁家人,是王爷引来的?” 谢玄瑾没有否认。 “只是让人传了一句话。” 宋清宁心中了然。 传话让梁淑敏知道睿王和宋清嫣的私情,梁淑敏知道姐姐被欺,势必要找上宋清嫣狠狠打一顿。 睿王和宋清嫣厮混,都是在沈国公府。 睿王压着这消息,就算梁家听到些风声,忌惮睿王,也不敢说什么。 所以睿王和宋清嫣的事,一直是秘密。 可今日这一闹,他们两人的私情,算是摆在台面上了。 花园里。 贵女们也都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再回想刚才梁淑敏叫嚣的那一句“她是勾引睿王的贱婢”,又听她说“睿王和这女人厮混”。 大家都明白过来。 世家贵女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男女互相钟情,也都是两家过了明路,成了亲才会有接下来的事。 宋清嫣和睿王厮混! 贵女们都看着宋清嫣,神色鄙夷。 “你叫宋清嫣?我没打错人吧?”梁淑敏怒瞪她,心中怒火未消。 宋清嫣脸上火辣辣的痛,此刻还在刚才被骑着打的惊惧里,她咽了一下口水,“我,我是明月仙……” “什么明月仙?就问你是不是宋清嫣!”梁淑敏厉声打断她。 宋清嫣眸光瑟瑟,“是。” “是就好,你勾引睿王,害我姐姐伤心,我不止要打你,我还要……”梁淑敏想着解气之法。 正巧,梁淑怡急匆匆朝这边赶来。 刚才得知梁淑敏来崔府找宋清嫣了,她立即去都城司找了梁行简来阻止。 此时见梁行简抓着梁淑敏的手腕,想来是拦住了。 “大哥……” 梁淑怡开口。 她还没来得及叫梁行简将梁淑敏带走,梁淑敏竟挣脱了梁行简。 梁淑敏看到梁淑怡,就想到了解气之法。 她挣脱兄长,迅速抓起地上的宋清嫣。 “啊……” 宋清嫣仓皇惊呼,毫无招架之力的被这疯女人拉扯着。 膝弯被踢,脚下一软,噗通跪地。 “道歉,就这样跪着,给我姐姐道歉!”梁淑敏威逼道。 宋清嫣抬眸看到梁淑怡。 梁淑怡是睿王未婚妻,她以前从未想过和她有什么牵扯。 跟了睿王,梁淑怡就成了她的敌人,她嫉妒梁淑怡能做睿王未婚妻。 让她给梁淑怡下跪道歉,这是折辱她! 宋清嫣暗暗咬牙,突的瞧见睿王谢煜祁浑身凌厉的朝这边走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清嫣眼泪夺眶而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姿态。 “梁小姐,我尊你敬你,你竟指使妹妹如此打我,羞辱我,就不怕王爷怪罪?你眼里还有王爷吗?” 第172章 趁机自伤,权衡之下舍弃她 宋清嫣一口咬定梁淑怡指使,更激怒了梁淑敏。 梁淑敏又一脚踢在宋清嫣身上,“你还敢将睿王搬出来,我还没找睿王算账!” 身后,谢煜祁已经走近。 听见她这话,脸色阴沉得骇人,“你要如何找本王算账?” 贵女们闻声看去,看到谢煜祁,慌忙跪地。 梁行简和梁淑怡早已脸色大变,他们没想到王爷竟也来了。 “王爷,小妹无状,臣替小妹领罪 ,请王爷责罚。” “王爷,小妹她常年不在京城,不知规矩,淑怡愿替小妹受罚。” 梁行简和梁淑怡齐齐领罪,又急忙拉梁淑敏跪地。 “倒是兄妹情深。”谢煜祁冷冷扫过三人。 他面无表情,眉目染怒。 这样盛怒,正合宋清嫣的意。 若睿王因为此事,一怒之下,舍弃了和梁家这门婚事,就再好不过了。 此时宋清嫣只恨刚才那疯女人没有再打得狠一些。 她伤得越重,越能引起睿王怜惜,梁家的罪会更大。 突然宋清嫣脑中一个念头,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随后她暗暗咬牙。 趁人不注意,她悄然取下发簪藏在袖口下,狠狠刺在右手手背,逐渐转好的伤处。 疼痛钻心蚀骨。 宋清嫣强忍着,汗水浸透着后背的衣衫。 直到撑不住痛,宋清嫣才停下。 袖口下,手背流出血,宋清嫣藏起发簪,她不急着将伤口展露,不能让那疯女人有辩驳的机会。 她一番操作,人更加虚软无力。 望着谢煜祁,越发惹人怜惜,“王爷请为清嫣做主。” 梁淑敏看不上宋清嫣这副矫揉造作的姿态。 见睿王走向宋清嫣,梁淑敏顾不得姐姐和兄长的阻止,不忿道,“王爷要为这女人,置姐姐,置梁家不顾?” 当着众多贵女的面,为宋清嫣做主,是打姐姐的脸,更是打梁家的脸。 她语气略带威胁。 谢煜祁顿住脚步,心中不悦。 一眼看向梁行简,见他皱眉,虽跪地臣服,眼里亦有不忿。 梁家是大族,是他的助力。 可明月仙也是他的助力! 谢煜祁此时两难。 “王爷……”宋清嫣娇声轻唤。 声音娇媚,引人遐思。 在场贵女再次想到刚才梁淑敏那些指控。 更笃定睿王和宋清嫣有私情,是真的! 同样是这娇滴滴的一声喊,让谢煜祁清醒过来。 梁淑怡才是他的未婚妻,他若当众带走宋清嫣,这事恐会越传越难听,传入父皇和那些言官耳里,于他不利。 谢煜祁转身走到梁淑怡面前,扶起梁淑怡,带着梁淑怡走了。 “……” 宋清嫣脸色煞白。 为什么? 她被打,王爷不该心疼她吗? 可王爷刚才牵着梁淑怡的手,走的时候,连看也没看她一眼。 梁行简和梁淑敏也走了。 余下宋清嫣和一众贵女,气氛诡异。 刚才她们恭维宋清嫣,因她是明月仙,可她此时浑身狼狈,半点不像能作出那些惊绝画作的才女。 贵女们提不起追捧的兴致。 她袖口下滴着血。 崔月兰察觉到了,她要上前关心,宋清嫣却狠狠一眼瞪向她,厉声道,“滚!” 她眉目狰狞,凶态毕露。 贵女们被她的模样吓到了,都皱起眉,眼神怪异的看着她,半点没了先前的欣赏与崇拜。 宋清嫣更加恼羞成怒。 她特意选了一个贵女云集的邀约,想要受人敬仰,出尽风头,却没想到竟成了这个局面。 睿王竟当众舍弃她! 宋清嫣不甘的攥紧拳头。 她是明月仙,哪里比梁淑怡差了! 贵女们看她的眼神,也似在嘲笑她。 宋清嫣一刻也待不下去,狼狈的跑出了崔府。 她走时,袖口里的簪子掉了出来。 旁人没瞧见,阁楼上的宋清宁和谢玄瑾却留意到了。 谢玄瑾叫来万良,低声吩咐一句,很快,万良就将那簪子拿了上来。 簪子染了血,放在宋清宁面前。 一眼便猜到,宋清嫣用这簪子做了什么。 “她倒是对自己下得了手!”宋清宁眼底一抹讽刺。 宋清嫣是最怕疼的。 前世宋清嫣被保护得极好,没受过一点伤,这一世却受了不少伤,甚至还要自伤。 可宋清嫣受的这些,远不及她前世被砍断手脚,做成人彘的痛。 她前世所受,这一世,一丝一毫都会还回去! 她的神情,让谢玄瑾想到梦里她说起复仇时,声音的震颤。 谢玄瑾握着茶杯的手收紧,指骨肉眼可见的泛白。 宋清宁察觉他浑身骤起的凌厉,转头看他。 可她回头时,谢玄瑾却别开眼,丝滑的背过身,藏起了眸中的心疼。 “送二姑娘回府。”谢玄瑾沉声吩咐万良。 宋清宁离开崔府,依旧带着帷帽,经过花园雅集,贵女们都谈论着宋清嫣和睿王谢煜祁的私情。 她们私下八卦,却不敢外传。 可不需要她们外传,这事在崔府被摆上了台面,不出几个时辰,就会传得满城风雨。 谢煜祁亲自送梁淑怡回府。 马车上,谢煜祁脸色阴沉。 梁淑怡性子温婉。 宋清嫣说淑怡指使梁淑敏打她,他不信。 但有些事,要让梁淑怡明白。 “宋清嫣是明月仙,本王要用她来拉拢士族学子,你们今天这样一闹,损了她的体面,不利于本王的大计。” “你是本王的未婚妻,以后入了睿王府,更要大度,一切以大局为重。” 梁淑怡素来乖顺听话。 她知睿王选她做未来的睿王妃,除了想得到她身后梁家的支持,还因她善解人意。 已故的沈贵妃,便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 圣上对她至今不忘。 可沈贵妃临到死,都只是贵妃。 当年圣上娶孟皇后为正妻,是因为大局。 如今王爷眼里,明月仙是大局,那是不是意味着,王爷也要娶明月仙? “王爷,您会娶明月仙吗?”梁淑怡小心翼翼的问出口。 娶明月仙。 谢煜祁不是没想过此事。 明月仙受文人学子追捧,可宋清嫣的过往,却有太多污点。 宋清嫣若不是明月仙,他连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明月仙的身份若能助他收拢大靖士族学子,他不介意给她一个侧妃的位置。 现在当务之急,是她的手。 太医给宋清嫣用了最新研制的药,那药生肌活络,几天前宋清嫣已经可以握笔。 又过了几日,她的手应该大好。 谢煜祁等不及送梁淑怡回府,匆匆下了马车,又吩咐侍从去接宋清嫣到沈国公府。 宋清嫣到达国公府之前,谢煜祁已让人准备好纸笔。 他要让她试一试能否作画。 可宋清嫣来了国公府。 谢煜祁看到她手上的血,脸色骤沉,“这是怎么回事?” 第173章 流言漫天,给睿王和明月仙赐婚! 谢煜祁如宋清嫣所料,震怒无比。 她的手在滴血,谢煜祁的眼,似也在滴血。 宋清嫣以为睿王刚才在崔府是真舍弃她了,却没想到,他又让人来接她。 她重新燃起希望来了国公府,要让他看到她被伤的手。 他看到了,震怒心疼。 果然在意她的手! 宋清嫣很满意,强忍着痛,跪在地上娇声哭泣,“王爷,清嫣知错,清嫣没有保护好手,可清嫣力气太小,无法反抗。” “我已经求饶了,可她还是不放过我,还用簪子伤了我的手。” 宋清嫣没有指名道姓,谢煜祁却锁定了那人。 “梁淑敏!”谢煜祁咬牙切齿。 “王爷,清嫣好痛,我的手原本要好了,可以拿画笔,可现在……我的手,不会好不了了吧?” 谢煜祁不在意她痛不痛,却在意这手到底伤得如何。 谢煜祁立即让侍卫请来太医。 太医看了伤,无奈摇头,“姑娘的伤原本要好了,可旧伤添了新伤,又伤得这么重,要痊愈怕是难了!” 宋清嫣心里喜不自胜。 她要的,就是再难痊愈。 无法痊愈,便不能作画。 一切就可如她算计。 宋清嫣见谢煜祁脸色越发阴鸷,不敢让心里的得逞泄露分毫。 她身子微晃,像是大受打击,“当,当真无法痊愈?不,不可以,我是明月仙,我答应了祖父,手好了,便再画几幅画送他,可,可……” 宋清嫣眼眶泛红,不停啜泣。 谢煜祁心中烦闷不已。 明月仙的手无法作画,便是废人一个。 他先前谋划的一切,难道都要落空? 谢煜祁不甘心。 他抓着太医的手,命令:“你再好好想想办法,无论花多少银子,不管用怎样名贵的药材,只要能让她的手握笔,能作画!” “王爷,臣……臣当真无能为力。”太医惶恐跪地。 “无能为力?怎能无能为力?”谢煜祁咬牙,双目通红。 恰在此时,宋清嫣突然一句,“若不是梁家小姐……” 她只说到此,戛然而止。 谢煜祁眸子一眯,眼底一抹杀意,随后甩袖出了房间。 宋清嫣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眼底一抹得逞一闪而逝。 她的目的达到了。 让梁家和那疯女人背了锅,睿王盛怒之下,会去教训那疯女人。 算是梁淑敏让她颜面丢尽的代价! 此时她脸上红肿未消,手上疼痛依旧钻心,宋清嫣让太医给她处理了手伤,又敷脸消肿。 做完一切,睿王还没回来。 天黑时,睿王依旧未归,宋清嫣准备回侯府。 刚要走,便见沈国公气势汹汹的迎面走来。 宋清嫣心中一颤,立即跪地行礼。 沈霖脸色阴沉,他刚得到消息,祁儿去梁家兴师问罪,责罚了梁淑敏,气氛闹得很僵。 而后又被圣上传召进宫。 听闻圣上收到言官斥祁儿的折子,龙颜大怒。 一切都因今日坊间盛传的“宋清嫣和睿王有私”的传闻。 祁儿看中明月仙。 他也赞同他以明月仙收拢士族学子的计划,这是一条捷径,若成功,能得士族支持,祁儿便有和淮王抗衡之力。 可那些传闻,实在对祁儿的声望太不利了。 得想办法,将两人的关系美化。 沈霖瞥一眼地上跪着的宋清嫣,冷冷开口,“你先回侯府,以后几天,不要出门。” 宋清嫣不明所以。 沈国公的命令,她不敢违逆。 “清嫣记住了。” …… 元帝召睿王进宫,据说让睿王在沈贵妃寝宫跪了一夜。 这消息是翌日一早,万良带给宋清宁的。 【睿王和宋清嫣有私】 这消息经过一晚的发酵,在京城传得更加厉害。 宋大小姐嫁江家,十里红妆,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百姓不知和离的事,说睿王勾搭有夫之妇,又说宋清嫣给新婚丈夫戴绿帽。 各种说法,正传得沸沸扬扬时,宋大小姐和江家和离的消息传了出来。 宋清宁心中了然。 沈家要挽回睿王名声,出手了。 堂堂王爷勾搭有夫之妇,总是不光彩。 和离消息一出,坊间的声音好听了些。 之后,坊间流传的便是:睿王和宋大小姐钟情,是在和离之后。 可那日参加过永宁侯府寿宴的贵夫人们,依旧心如明镜。 宋清嫣说她和江晟没有夫妻之实。 那让她经人事的,就是睿王无疑了。 那时可还没有和离。 夫人们私下的谈资,不知如何传到了坊间,原本平息的那些流言又热闹起来。 还传进了宫里。 元帝刚进惠妃寝宫,就听见惠妃斥责宫女。 “你们什么身份,也配说睿王?睿王是贵妃之子,断不会做出那些事!” “定是有人陷害睿王,若让本宫再听见你们嚼舌根子,你们这条命,就别要了。” 惠妃抬眸,瞧见门口的元帝。 立即让宫女们下去,起身迎上元帝。 寝殿只剩二人,元帝卸下心防。 “惠妃,你一直疼老二,可老二这事着实有损皇家名声,他要哪个女子不行?竟是一个有夫之妇,如今被那帮言官抓住把柄,堂堂王爷沦为谈资,以后要继承皇位,又添阻力。” 惠妃扶元帝坐下,替谢煜祁说情,“睿王殿下兴许真的心仪那女子,听说她是明月仙,难怪睿王喜欢。” “喜欢?”元帝不以为意。 他知谢煜祁看重明月仙对士族学子的影响力。 他支持他。 可不该是以厮混开始! “若能成就一段佳话,让人称颂,明月仙或可成为老二的助力,可惜……” 元帝叹息一声。 “若贵妃在天之灵,看到老二名声如此受损,也要怪朕,惠妃,你说朕该怎么做,才能让贵妃在天之灵安心?” 惠妃垂眸。 明白皇上已有主意。 只是想借旁人的口说出来。 惠妃揣测着帝王的心思,试探道,“不如,赐婚?” 她随意一说,却正中下怀。 元帝眼睛一亮,“赐婚?爱妃好主意,朕便依爱妃提议,给睿王和明月仙赐婚!” 翌日一早。 赐婚的圣旨,便到了永宁侯府。 比宋清宁料想中的,还要早。 第174章 喜极而泣,忍不住向宋清宁炫耀 圣旨到永宁侯府时,侯府众人在花厅,刚用完早膳。 拿到了明月仙的身份,宋清嫣每天来花厅,起初是为了炫耀,之后是为了给陆氏和永宁侯机会。 求她回大房的机会。 可她没想到,永宁侯和陆氏竟对她明月仙的身份无动于衷。 宋清嫣心中郁结。 暗骂他们不长眼。 她又几次放低身段,旁敲侧击的暗示他们,一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一家人,永宁侯和陆氏依旧像是听不懂一般,不接话茬。 宋清嫣快要气笑了。 她都这样给他们机会了,他们一次也不提让她回大房的话,难道要让她开口? 她绝不可能开口。 宋清嫣心中怒气高涨时,宫里的圣旨来了。 阖府上下,跪地接旨。 高公公宣读圣旨。 圣旨上,皇上大赞明月仙的才华与天赋,说明月仙秀外慧中,和睿王因画相识,明里暗里传递着,明月仙和睿王的相识相知,是才子佳人的佳话。 圣旨以元帝为明月仙和睿王赐婚结束。 直到高公公宣完旨,宋清嫣都没有回过神来,脑中不断的回荡着“赐婚”二字。 “永宁侯府大喜,接旨吧。”高公公笑着道。 宋老侯爷率先反应过来,巨大的惊喜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激动的替宋清嫣接过圣旨,“多谢公公,多谢公公,叩谢皇上圣恩,叩谢皇上圣恩啊!” 圣旨在手,似有千斤重。 直到高公公离开,周遭依旧一片安静。 宋老侯爷拿着圣旨的手在颤抖,“圣旨,赐婚的圣旨,嫣儿,祖父早就知道你是有福气的,皇上亲自为你和睿王赐婚,亲自赐婚啊!” “以后,你就是睿王侧妃!” 宋清嫣是睿王侧妃,那他永宁侯府就是皇室姻亲。 这是何等荣耀! 宋清嫣也在巨大的惊喜里。 皇上赐婚,她是没想到的。 她的手伤上加伤,以后作不了画。 回想睿王那天得知消息的失望,宋清嫣笃定,只要明月仙是她,明月仙在画坛的威望不会消减。 只要睿王想清楚这一点,依旧会正视她的价值。 她依旧没想到赐婚来得这样快。 宋清嫣欣喜得有些眩晕。 可很快,一切都转化成得意。 她想着圣旨上那些赞美的词句,自觉的和那些词对号入座。 刚才还因永宁侯和陆氏不求她回大房而愤怒,此刻一扫先前不悦。 她给了永宁侯和陆氏机会,是他们没抓住。 她即将成为睿王侧妃,她依傍的是明月仙的身份,永宁侯府大房甚至不配成为她的靠山。 不用将永宁侯府大房嫡女的身份放在眼里。 宋清嫣得意的看一眼永宁侯和陆氏,见他们垂眸,不知是否在后悔。 “大伯,大伯母,你们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宋清嫣故意唤永宁侯大伯,唤陆氏大伯母,等着看他们后悔。 却不料,永宁侯说,“恭喜清嫣,这是二房之喜。” 宋清嫣:“……” 永宁侯微笑着,语气真诚,言下之意,二房之喜,和大房无关。 陆氏站在永宁侯身旁,也说恭喜。 恭喜了宋清嫣,甚至还恭喜柳氏和宋长生。 半分也没有后悔的意思。 宋清嫣笑容僵在脸上,攥紧了拳头,暗下决心,等她成了睿王侧妃,有让他们后悔的时候。 宋清嫣回了房间。 柳氏跟在她身后,激动又欣喜。 嫣儿被赐婚给睿王,即将成为睿王侧妃,以后前途无量。 还有堂儿。 “嫣儿,皇上赐了婚,你和睿王要成为夫妻了,是不是可以让睿王把堂儿弄出来了?”柳氏满怀希望。 宋清嫣神色微怔。 宋明堂死了,无法交一个宋明堂给柳氏。 可柳氏这里,总归要有一个交代。 “我知道了,我和王爷说。”宋清嫣暂时安抚柳氏。 “好,好,好,嫣儿,你哥哥出来后,我定让他好好谢谢你。” 有睿王出面,她很快就能见到堂儿了。 想到此,柳氏更觉得心情舒畅。 自从嫣儿成了明月仙,一切都在变好。 等嫣儿嫁给了睿王,她再为堂儿谋划拿回世子封号。 赐婚的圣旨刚下,礼部就定下了宋清嫣进门的日子。 睿王迎娶梁家小姐的第二天,让宋清嫣进门。 坊间那些关于睿王和宋清嫣有私的流言,一夜之间,全部换了一个版本。 都说睿王和明月仙早就互许衷心,奈何宋大小姐有婚约在身,宋大小姐遵从婚约嫁入江家。 恰好江家少爷也有心上人,并没有和宋大小姐圆房。 宋大小姐守身如玉,直到和江家和离,才又和睿王走在一起。 这版本,美化了睿王和宋清嫣的私情,甚至茶楼里,有说书人成天成天的讲着,睿王和明月仙这段才女王爷天作之合的佳话。 宋清宁听了,只觉好笑。 不管是元帝授意,还是睿王与沈国公府的手笔,这段“佳话”都将成为最后砸在宋清嫣和睿王身上的重锤。 婚事敲定后,每天送到永宁侯府的拜帖更多了。 夫人宴饮,贵女小聚。 宋清嫣生怕再发生如崔府那样的意外,她不想去,可沈国公让人来传话,让她挑选一些赴约。 宋清嫣先是试探的挑选了几个规模小的宴饮。 没有意外发生,夫人贵女们似都忘记了先前她的狼狈与难堪,依旧吹捧她。 宋清嫣食髓知味,逐渐享受其中。 每次宴饮小聚,主家的男主人也在,都是喜爱明月仙画作的士族学士。 谢煜祁暗中观察,也逐渐确定宋清嫣在士族学子中的影响力。 赐婚消息传出后,崔尚书,以及几个世家大族喜欢明月仙画作的,屡次对他释放亲近之意。 谢煜祁很满意。 一扫先前被父皇斥责的阴霾。 士族文人对明月仙的推崇程度,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谢煜祁要讨好士族,便请旨让宋清嫣与梁淑怡,同一天入睿王府。 正妻是娶,侧妃妾室是纳。 侧妃和正妃同日入府,不合规矩。 听闻睿王去沈贵妃的寝宫跪了一夜,又有惠妃劝说,元帝才勉强同意。 这消息传到永宁侯府时,宋清嫣和宋清宁都要出门,在前厅遇见。 宋清嫣喜极而泣。 看一眼宋清宁,忍不住炫耀。 “王爷他对我,实在是有心,清宁妹妹,你以后找夫君,也要找个像睿王殿下一样的才好。” 第175章 第二次大婚,迎亲的不是新郎 宋清宁不由冷笑,“我没有堂姐这样的福气。” “呵,你血脉低贱,自然没有我这样的好福气,瞧你一身打扮……”宋清嫣打量宋清宁。 宋清宁一身官服,英气十足。 宋清嫣却面露嫌弃,“当初你不听二婶的话,用军功换了一些金银俗物,还去做什么官,混迹男人堆里,别人当面不说什么,那些世家在替家中儿郎选妻子时,恐怕早就悄无声息的将你排除在外。” “嫁一个好郎君,才是女子的归属,这一点,你却不懂。” 又瞥了一眼宋清宁伤了的手,“宋清宁,你可恨我?” 恨? 她当然恨。 宋清宁眸中一抹厉色。 宋清嫣被吓到了,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瞧见不远处家丁丫鬟都在,料定宋清宁不敢对她做什么,才稳下心神。 “你果然是恨我的。” 宋清嫣嘴角微扬,笑容得意。 又靠近宋清宁,压低了声音,“那些画是你画的,可我却成了明月仙,我知道你不平,但你有什么办法呢?你的手废了,我的手也废了,咱们谁也作不了画。” “可我有印章,你却没有,我若是你,就好好认命,连恨也不要有,因为心中有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仇人辉煌,无能为力,那才是最痛苦的事。” “我劝你,都是为你好。” 宋清嫣笑得张狂。 她本想多敲打宋清宁几句,不远处传来宋老侯爷的声音。 祖父该是也得到了睿王要在迎娶正妃时,一同迎她入门的消息。 他是来讨好她的。 宋清嫣盘算着让祖父出面,动大房库房的财物,作为她的嫁妆,便不再理会宋清宁,转身走了。 她这一转身,没有留意到宋清宁动了一下“废了”的右手,嘴角笑意,略添诡谲。 大婚一日日临近,睿王府送来了聘礼,规格不输梁家那位正妃。 世人赞颂睿王对明月仙一片真心。 谢煜祁一心讨好士族,要让士族学子看到他对明月仙的用心,甚至连梁家也不顾了。 大婚前七日,宋老侯爷发话,让陆氏从库房拿出一些财物,作为宋清嫣的嫁妆。 陆氏一口回绝。 宋老侯爷见她态度坚决,便要让陆氏交出库房钥匙,连她的掌家权也一并收了。 争抢之际,永宁侯回府。 宋骞怒道:“大房库房是大房的,与二房无关,老侯爷若要硬抢,本侯不介意报官!” 他说报官。 气得宋老侯爷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一报官,此事要传的沸沸扬扬,外人怎么看他? “宋骞,陆氏,你们都糊涂!糊涂至极!” “嫣儿嫁睿王,是侯府大事,以前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还揪着不放,实在愚昧!” 宋老侯爷认为老大夫妻依旧因为宋清嫣下毒的事,心存芥蒂。 可人要看大局。 宋老侯爷知道宋骞的性子。 继续硬抢,他真的会报官。 于是他改变策略,之后几天,他每天亲自找二人,好言相劝,让他们看清利弊。 大婚前两日,宋骞和陆氏依然不松口。 气煞了宋老侯爷。 宋清嫣和柳氏也气得发狂。 “陆氏,她太不近人情了,你总归……”柳氏狠狠咬牙。 她想说,宋清嫣总归是陆氏生的。 可话到嘴边,对上宋清嫣的眼,同时想到宋清嫣并非陆氏所生。 话锋一转,“你总归在她名下长大,叫了她十多年的母亲,她竟这样绝情!” 这话,更激起了宋清嫣对陆氏的恨。 “当初怎么没毒死她!”宋清嫣目光森冷,似有杀意。 终有一天,她要让陆氏为她今日的吝啬与绝情付出代价。 还有永宁侯! “嫣儿,陆氏和侯爷不让动大房库房,二房库房的东西,实在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你嫁的是睿王,又和梁家女同时入门,怕要被比下去。” 梁家家底雄厚。 就算是要被比下去,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宋清嫣心中烦躁,沉吟半晌,冷声道,“祖父他答应我,要为我添嫁妆,他无法从大房拿,就从他的库房拿,总归是要给我,不然……” 宋清嫣冷笑一声。 她没有去找老侯爷,只是让管家传了一句话。 老侯爷就松了口。 宋老侯爷几乎将他私库的一半都拿了出来,作为宋清嫣的嫁妆。 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件从他私库搬出来,宋老侯爷的心在滴血。 可想到要依仗宋清嫣,他便忍着心疼。 安慰自己,今日给出去,以后定能拿回更多。 红鸢来锦绣阁,绘声绘色的说起宋老侯爷捂着心口,一会儿肉疼,一会儿自我安慰的模样。 和红菱笑作一团。 “老侯爷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红鸢第一次见老侯爷那样大方。 宋清宁垂眸。 他确实下了血本。 可不要血本无归才好。 大婚这日一早,侯府格外热闹。 宋清嫣第二次出嫁,宋老侯爷和柳氏张罗得最是热情。 宋清宁本不打算去凑热闹,宋清嫣竟让人来传话。 “二姑娘,大小姐让你送她出门。” 宋清宁:“……” 让她送她出门? 无非是要再次向她炫耀,她真的要嫁睿王了。 她让她送,她送便是。 宋清宁如她所愿。 宋清宁扶着宋清嫣到了前厅。 果然如她所料,一路上,宋清嫣说个不停。 “清宁,以后,你要见我,就要去睿王府了。” “哦,对了,以后你见到我,得行礼,我虽是睿王侧妃,但王爷爱重我,在王爷心里,我的分量不比正妃弱,你素来都不知礼数,我提醒你,你别忘了。” 宋清宁冷笑。 到了前厅,“新郎”已经等着。 “新郎”背对着她们。 可宋清宁一眼认出,那“新郎”不是谢煜祁。 “新娘子来了。”喜娘喜庆的喊了一声。 “新郎”回头。 宋清宁看到沈岳,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但随即,宋清宁便故作吃惊。 “怎,怎么是你?” 第176章 笃定洞房花烛夜,睿王会在她房里度过 宋清宁不由感叹这缘分。 前世宋清嫣嫁沈岳,这一世宋清嫣嫁谢煜祁,来迎亲的都是沈岳。 前世宋清嫣满脸幸福的跟着沈岳出门,迎亲队伍绕了京城一圈,宋清嫣出尽风头。 但这一世沈岳迎亲,却是在打宋清嫣的脸。 宋清嫣沉浸在欢喜与得意里,听见宋清宁这一声惊呼,她急忙掀开喜帕。 看到堂前穿着新郎喜袍的人。 沈,沈岳? “这是怎么回事?”宋清嫣拔高语调,“睿王呢?” “表哥去了梁家迎亲,这边便让我来代替。”沈岳说。 话落,瞧见宋清嫣眼里的失望。 沈岳脸色骤沉。 侧妃是妾,按规矩,直接一顶轿子抬到睿王府就行,若非她是明月仙,表哥看重她的身份,才让他代为迎亲。 她竟敢嫌弃他! “宋大小姐,不愿随本世子走?”沈岳眉目透了几分冷。 柳氏见他微怒,急忙打圆场,“愿意愿意,当然愿意,王爷看重嫣儿,才让沈世子代为迎亲,嫣儿……” 柳氏拉扯宋清嫣的袖子,提醒她莫使小性。 宋清嫣却不依。 睿王破例让她和梁家小姐一起进门,送到侯府的聘礼亦不输梁家小姐的规格。 他为她破了太多例。 她以为迎亲时睿王也会为她破例。 可眼前的沈岳,给了她当头一棒。 宋清嫣瞥一眼宋清宁,瞧见她微扬的嘴角,似在嘲笑她。 那眼神似在说:侧妃终归是侧妃,哪里比得过正妃? 宋清宁尚且如此想,其他人呢? 迎亲队伍从永宁侯府到睿王府,途经大半个京城,多少人看着。 沈岳迎亲,旁人会和宋清宁一样嘲笑她! “沈世子,王爷他先去迎梁家小姐,我不怪他,我也愿意等他,他迎了梁家小姐,再来侯府,也不迟。”宋清嫣柔声道。 连日来世人对明月仙的追捧,果真让宋清嫣忘记了自己是谁。 宋清宁抬眸,看到沈岳越发阴沉的脸。 “等表哥?” 她宋清嫣当她是谁? “那你就慢慢等吧!” 沈岳一甩衣袖,大步欲走。 宋老侯爷急忙拉住他,“沈世子,你息怒,清嫣她是开玩笑的。” “对对对,清嫣说笑呢,沈世子莫怪。”柳氏附和道。 又将宋清嫣拉到一旁,小声劝说,“嫣儿,要顾全大局,王爷爱重你,但礼不可废,先入了府再说,莫要出什么差错。” “可……” 宋清嫣还要说什么,柳氏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说了什么,宋清嫣听后,眉心渐渐舒展,改变了主意。 再转身,宋清嫣笑容乖顺,“辛苦沈世子代为迎亲,清嫣在此谢过。” 沈岳冷冷看她一眼,怒气未消。 可表哥交代他将宋清嫣迎去睿王府,这差事,他不能搞砸。 只能忍下对宋清嫣的不喜,阴沉着脸,迎宋清嫣出门。 宋清宁好奇刚才柳氏和宋清嫣说了什么,让宋清嫣瞬间改变了态度。 很快,宋清宁有了答案。 宋清嫣上花轿前,又得意的敲打宋清宁: “宋清宁,你没资格嘲笑我!” “王爷是因着规矩,才会去迎梁家的亲,是做给别人看的,王爷私下对我极好,今晚洞房花烛,他定是要在我房里度过的。” 宋清宁眼底的嘲讽更浓了。 宋清嫣,在挽尊? “那清宁恭喜堂姐了。”宋清宁说。 声音淡淡,毫无波澜。 宋清嫣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宋清宁……”宋清嫣不甘心,还要说什么,宋清宁却打断她,“吉时到了,清宁只能送堂姐到此。” 她话落,喜娘也上前催促她快些上花轿。 宋清嫣心中憋屈,只能讪讪上了花轿。 迎亲的队伍走远,宋清宁站在原地。 回想刚才宋清嫣的话,竟被她那一句“今晚洞房花烛,王爷定是要在我房里度过”勾起了兴致。 一边是出身梁氏大族的正妃,一边是士族追捧的“明月仙”。 睿王今晚有的忙。 睿王府今晚定也会格外热闹。 宋清宁挑眉轻笑,转身进府时,目光落在柳氏身上,见柳氏正看着某个方向,眉宇疑惑,像是看到了谁。 宋清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可柳氏这反应,并不寻常。 东正院。 宋清嫣出嫁,陆氏没有去前厅。 香儿看了热闹回来,把刚才沈岳来迎亲的事说给陆氏听。 “竟是沈世子代睿王迎亲……” 香儿刚说到此,陈妈妈从房中出来,脸色微变,立即喝止她,“香儿!” 她语气凌厉,吓了香儿一跳。 香儿这才留意到夫人脸色不睦,“夫,夫人,奴婢说错话了吗?” “你……” 陈妈妈要怒责,陆氏先一步道,“香儿,你先下去吧。” 香儿心知自己一定说错话了。 夫人却不怪她,香儿自责的退下。 陈妈妈遣散了院中其他下人,“夫人,是香儿她多嘴了。” “她不知当年的事,不怪她,天冷了,要再给宁儿和阿隐做一些冬天的衣裳,宁儿肉眼可见的长高了许多。”陆氏垂眸,岔开话题。 陈妈妈伺候陆氏多年,知她想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侯爷生死不明。 夫人嫁进侯府时,是三爷代兄迎亲,替兄拜堂。 正是因此,造成了多年后夫人和侯爷的隔阂。 天冷了,年关将近。 三爷每年腊月都会回府小住半月,他只住半月,不到过年,就又离家。 陈妈妈心如明镜。 三爷离家是因为夫人,每年回府小住半月,也是因为夫人。 那半月间,有夫人生辰。 三爷单方面痴恋夫人,如今尚未娶妻,可三爷和侯爷一样,都是君子,他对夫人从未有过越矩之举。 侯爷和夫人生嫌隙后,侯爷每都是过年前几日才回京。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些年三爷和侯爷像是掐算着时间,极有默契的从未打过照面。 可今年侯爷提早归京,怕要打破往年的局面。 陈妈妈心中担忧。 “夫人,今年天冷,不如和侯爷说,腊月时,让他带你去岐山的温泉庄子,避避寒。” 陈妈妈提议。 她话刚落,抬眸就瞧见院门口的侯爷,不由心惊。 “侯,侯爷!” 第177章 发现玉蝉有孕,柳氏要杖毙玉蝉 陈妈妈很是心虚。 当年侯爷因为误会夫人和三爷有私,和夫人闹得很僵。 夫妻关系才稍有缓和,陈妈妈担心侯爷又生误会。 永宁侯却扬起一抹笑容,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今日我休沐,想把梅园的梅树打理一番,到时候梅花盛放,景色会更好。” “你随我一起可好?” 永宁侯邀请陆氏。 梅园的梅树,是当年永宁侯亲手为陆氏种的。 这些年疏于打理。 “好。”陆氏让陈妈妈拿了一件披风,便随永宁侯去了梅园。 永宁侯在园子里打理梅树,陆氏在一旁凉亭坐看着看他,这一幕,仿佛回到当年。 不远处,柳氏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得似能滴出墨来,心里嫉妒疯涨。 当年柳氏亲眼看着永宁侯为陆氏种下这一园子的梅树。 嫉妒得发狂。 原本这一切该是她的。 这个男人该为她鞍前马后,为她用心,疼她入骨,都被陆氏抢了去。 那时她便下定决心,要将属于她的一切都夺回来。 她想了很多办法,甚至安排丫鬟勾引侯爷,可侯爷太过君子。 哪怕是中了媚药,不惜自伤以保持清醒,也不碰那丫鬟。 他被陆静姝勾走了魂,一心只有陆静姝。 但她还是找到了机会。 她没想到,宋家老三竟对陆氏生了不一样的心思。 当年宋家老三替兄拜堂时,尚未及冠,还是个黄毛小子,竟也对陆静姝有了男女之意。 宋家老三是庶出。 出生就丧母,老侯爷并不管他。 他跟着嫡母长到十岁,之后嫡母去世,便依赖宋骞这个长兄。 兄弟感情甚好。 他竟爱上了长嫂,柳氏发现此事,便知可以利用此事让陆氏万劫不复。 那年除夕,她设计了一出好戏,终于让三人决裂。 侯爷厌弃了陆氏这么多年,可没想到,这次回京,他和陆氏越发亲近。 侯爷甚至又亲自为陆氏打理梅园。 一阵风吹过。 梅园凉亭里,陆氏冷得瑟缩一下。 永宁侯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大步上前将披风的帽子戴在她头上,又将披风拢紧,不知说了什么,引得陆氏满面笑容。 柳氏嫉妒的满面狰狞。 狠狠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前将二人拉开。 突的,柳氏想到刚才门口看到的那抹身影。 她看到他时,他正转身从人群离开。 只是短暂的一眼,柳氏有七分笃定,那人就是宋家老三。 往年宋老三都是腊月回京,在府上住上半月就离开。 她知道这么多年,宋老三依旧没有放下对陆氏的畸恋,她倒巴不得宋老三对陆氏做些大逆不道的事。 可宋老三每次在府上住的那半月,连房间也不出。 甚至不见陆氏。 半月一到,他就离府。 每年皆是如此。 可今年还没到腊月,他就回京。 他不回府,鬼鬼祟祟,要做什么? “呵,管他做什么?他既回来了,就休想躲!”柳氏冷笑着。 当年她能利用宋老三,让侯爷厌弃陆氏,如今她依旧可以故技重施。 柳氏去了宋明堂的院里。 堂儿要回来了,她要让人将院里好好收拾收拾,堂儿回来才住得舒适。 得知宋明堂要回来,最开心的莫过玉蝉。 “世子真的要回来了吗?太好了,玉蝉就知道世子会逢凶化吉。” 宋明堂出事,除了柳氏,最担心他的便是玉蝉。 她肚中怀着世子的骨肉,胎相已经稳了。 以后肚子渐渐大起来,被人发现她的秘密,若世子不在,她百口莫辩。 好在世子要回来了。 玉蝉决定,等世子回来,她就告诉世子她怀孕的事。 到时让世子和她一起瞒着,等肚子再大些,不会出什么差错,再宣布此事,让世子纳她为妾。 柳氏看玉蝉一眼,满脸欣慰。 “你还唤他世子,是个有心的,不像那些狗奴才!” “你倒也不用改口,堂儿的世子封号,迟早也会拿回来。” 柳氏自信满满。 “世子永远都是世子。”玉蝉乖顺道,突的胃里一阵翻腾。 玉蝉终是忍不住,跑出房间,到了花圃,干呕不停。 近日,害喜越发严重。 柳氏跟着玉蝉出来,盯着她的背影,突然眸光一紧,试探道,“玉蝉,你这是怎么了?” 玉蝉顿觉心惊肉跳。 她迅速整理好自己,转身回禀,“奴婢是吃坏肚子了。” “吃坏肚子?吃坏肚子倒是好的,可别有了不该有的东西。”柳氏冷冷看玉蝉一眼。 那一眼,仿佛已将玉蝉看穿。 柳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可她的话在玉蝉脑中回荡,心里生起了不安。 柳氏离开后,立即让人叫了个在宋明堂院里伺候的下人来,问了她一些事,又交代了她一些事。 玉蝉有孕了。 柳氏是过来人,刚才她那样子,分明是害喜。 侯府下人和人私通,主家可杖毙。 但玉蝉是她的人,待她查明和她私通的是府上哪个家丁,她可以做主成全他们两人。 以此施恩,让玉蝉更加忠心。 如今她在侯府能用的人太少了,必须重新培养心腹。 柳氏盘算着。 她让人查玉蝉的相好是谁,这消息很快传到宋清宁耳里。 “她要查便查,这事她迟早会知道。” 宋清宁任柳氏查。 翌日一早,影卫万良来锦绣阁,和她说起睿王府的事。 “昨晚,睿王侧妃被罚了。” 这消息让宋清宁精神一振,“被罚?因何被罚?” “睿王和王妃洞房花烛,侧妃先是佯装身体不适,让人请睿王过去,可睿王没去。” “之后侧妃又跑去王妃院里,大闹了一通,终是惹怒了睿王。” 宋清宁不由冷笑。 宋清嫣笃定睿王会去她房里,却不知睿王只是将她当做收拢士族文人的棋子。 士族文人追捧明月仙,却不会把头探进睿王府后院。 在睿王府,宋清嫣便被打回原形。 “你为何要来和我说这些?”宋清宁诧异的看万良一眼。 “是王爷吩咐的,王爷说,二姑娘会想知道这些。” 宋清宁点头。 她确实想知道,看宋清嫣如此,她很开心。 淮王是个贴心的上峰。 万良又说了一些事,刚离开,宋清宁就听见锦绣阁外传来一阵喧闹。 随后便见红鸢匆匆进了锦绣阁。 “二姑娘,是玉蝉,二夫人发了火,要杖毙了玉蝉!” 第178章 柳氏亲手毁了儿子唯一骨血 杖毙玉蝉? 柳氏知道玉蝉肚中怀的是宋明堂的骨肉了。 前世宋明堂稳坐侯府世子之位,又有明月仙的身份加持,风光无限,又前途无量。 柳氏眼界高,看不上玉蝉,更容不下一个丫鬟怀上宋明堂的骨肉。 那是宋明堂的第一个孩子。 在柳氏眼里,宋明堂的长子该有一个出身高贵的母亲,玉蝉不配。 她将玉蝉溺毙在湖里,一尸两命。 可这一世宋明堂没了世子封号,也没有明月仙的身份,甚至已经死了啊! 宋清宁觉得此事越发有趣起来。 喧闹声从东院传来,隔了很远,玉蝉的求饶声依然清晰可辨。 宋清宁来了兴致,“咱们去看看。” 红鸢先一步出门,宋清宁带着红菱随后赶了过去。 宋明堂的院子里,永宁侯,陆氏,宋长生都来了,甚至连宋老侯爷也匆匆赶来。 偌大的院子中央,已经摆上了长凳,两个家丁拿着木棍候在一旁,等柳氏发话。 整个院子回荡着玉蝉的求饶声。 宋清宁走进院子,就听见宋老侯爷怒声责问:“柳氏,你这阵仗,又是要做什么?” 昨日宋清嫣嫁睿王,宋老侯爷多喝了酒,宿醉又被吵醒,语气很是不悦。 柳氏脸色难看至极。 她让人查玉蝉的相好是谁,原是打算施恩于她。 却没想到,这玉蝉竟不知何时爬上了堂儿的床,甚至还怀了身孕。 她瞒着她,是想瓜熟蒂落,母凭子贵,做堂儿的妾? 可她一个奴籍贱命,怎么配? 柳氏得知消息,气冲冲赶来,不曾想惊动了这么多人。 她应该悄悄行事,找个黑夜,将玉蝉推入后院的湖里溺毙,神不知鬼不觉。 她太过愤怒,失了理智。 但即便如此,今天她都要杖杀了玉蝉和她肚子里的贱种。 “公爹,玉蝉她不知检点,与人私通,儿媳清理门户。”柳氏说。 “不,不是……”玉蝉急切反驳。 她被两个婆子架着,双腿跪地,挣脱不得。 刚才柳氏带人冲进她的房间,她就知怀孕的事情败露了。 下人与人私通,主家可施恩,可杖毙,命运全攥在主家手中。 玉蝉的卖身契,在柳氏手里。 “二夫人,奴婢求您看在这么多年,奴婢尽心尽力的份上,饶奴婢一次,奴婢以后定什么都听您的。”玉蝉望着柳氏,苦苦哀求。 这话,更加激起了柳氏的愤怒。 尽心尽力? 她尽心尽力,爬到了堂儿床上? 柳氏不容她求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死作数,省得这条贱命脏了永宁侯府门楣。” “不,二夫人,二夫人饶命……” 玉蝉身子单薄,轻易就被两个婆子按在了长凳上。 她极力想护着肚中的胎儿。 她见过柳氏杖毙下人,木棍专打后背,她肚中的胎儿承受不了几下。 谁能救她? “世子,世子……”玉蝉满目惊慌。 突然看到陆氏。 陆氏善良,她是侯府主母,又是世子母亲。 自己怀着世子的骨肉,她定能救她! “侯夫人,我没有和下人私通,是世子要了我,我肚中怀着世子的骨肉,是你的孙儿啊……” 玉蝉望着陆氏,像是看到了希望。 柳氏也看向陆氏,眼神防备,怕陆氏阻止。 可陆氏怎会阻止? 宋明堂不是她的儿子,玉蝉肚中怀的也不是她的孙儿。 想着清宁梦里的前世,他们一家四口,都死于柳氏和她儿女之手,她恨不得喝仇人的血,啖仇人的肉。 仇人之后,她更没有义务仁慈。 宋明堂死了,被宋清嫣残杀。 如今柳氏又要亲手杀了宋明堂唯一的骨血,这如何不是柳氏作恶多端的报应呢? 她,乐见其成。 “你肚中的,断不可能是我的孙儿!”陆氏说。 她这话在旁人听来,是否认宋明堂要了玉蝉,就连柳氏也是如此认为。 玉蝉脸色惨白。 柳氏心里松了一口气,瞥一眼玉蝉。 “你这贱婢,当真以为大家会信你的话?堂儿是大房嫡子,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会看得上你一个奴籍贱婢?” “你行为不检,还要往堂儿身上泼脏水,更应该好好教训!” “给我打!” 柳氏一声令下。 玉蝉回过神来,拼命想要挣扎。 可家丁手中的棍棒,还是狠狠落在她背上。 疼痛传来,身下似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一滴一滴,在地上汇集成一滩。 血腥味刺鼻。 玉蝉痛得撕心裂肺,不停叫喊:“世子,我怀的是世子的骨肉。” 一遍又一遍,可没人信她的。 棍棒不曾停下,十棍之后,玉蝉的呼喊逐渐虚弱。 她知肚中的胎儿已经没了。 柳氏不仅要肚中胎儿的命,也会要了她的命。 玉蝉狠狠瞪着柳氏,双目血红,“柳氏,等世子回来,你,你如何向他交代?” “交代?”柳氏满目不屑。 嫣儿嫁了睿王,堂儿便是睿王妻舅。 别说能拿回世子封号,以后更大的荣华,堂儿都享得起。 到时堂儿娶高门妻,纳良妾,多的是人争着为堂儿传宗接代。 她不信堂儿会为一个奴籍贱婢,找她算账。 柳氏瞥一眼长凳下那一滩血,笑容森冷,不屑再看玉蝉一眼。 木棍依旧一下下打在玉蝉身上,二十棍后,玉蝉已奄奄一息。 胎儿没了,她也要死了! 玉蝉不甘心。 若世子在,定会护她和肚中孩儿周全。 “世子,世子……”玉蝉满口是血的叫着。 意识涣散间,她好似看到了世子。 脑海里,突的有无数画面闪过。 那些画面里,世子和柳氏大吵一架,抬她做了姨娘。 之后她和世子如胶似漆,再之后世子房里又纳了几房妾室,世子来她房里的时间越发少了。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 临盆前一月,柳氏让人将她带走,亲手将她推进了后院的湖里。 湖水冰冷,她挣扎着呼喊“世子救命”。 明明世子就在不远处,看着柳氏推她落水,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救她,而是走到柳氏身旁。 “母亲,玫儿也有孕了,你说的对,一个贱奴,不配做我孩子的母亲,死了也好。”宋明堂的声音,比湖水还刺骨。 玫儿是他新纳的姨娘,是商户嫡女。 他的话,如一根刺狠狠扎进玉蝉心里。 玉蝉这才意识到,世子不会护她。 脑中那些画面里,世子穿着光鲜,柳氏也春风得意。 最关键,世子竟唤柳氏母亲! 这……这意味着什么? 第179章 告诉玉蝉宋明堂死了,柳氏会后悔的 柳氏,才是世子的亲生母亲! 这个猜测,让玉蝉震惊。 随后,证实了她的猜测。 脑中画面里,柳氏欣慰的对宋明堂说,“堂儿,你明白就好,这才不枉费我当初费尽心思让你和嫣儿,与陆氏一双儿女交换。” 柳氏,换子! 玉蝉来不及再次震惊,她脑中的画面不断变换,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像是真的发生过,却又和她经历的完全不同。 不,不是不同。 是从宋清宁第三次回京,才开始不同的。 玉蝉突然看向宋清宁,电光火石间,竟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是她! 是宋清宁改变了一切! 宋清宁知道了换子的事,来复仇了吗? 她是不是也像自己此刻一样,看到了那些“前世”?! “呵,呵呵……”玉蝉突然笑了。 奄奄一息,连笑声也只在喉咙里打转。 “二,二姑娘,我,我有话和你说。”玉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宋清宁皱眉,随后上前,蹲在长凳旁。 玉蝉在她耳边,声音很小,又混沌难辨,饶是宋清宁很专注,也只能大致听清。 她说:“二姑娘,我,知道你的秘密。” 又说:“你别怕,我不会告诉柳氏,可为什么,你既看到了前世,改变了那样多,为何独独不救我?” 宋清宁惊讶她的话。 随后却听玉蝉笑了,“呵,呵呵,也对,我是柳氏的人,我替她监视你,磋磨你,你何故救我?你没有理由救我,是我自作孽。” “可看在我替你保密的份上,求你一定要,要替我报仇,早,早些送她下来见我和我的孩儿!” 两世的一尸两命,足足四条。 柳氏该死! 玉蝉说完,热切的望着宋清宁,似在等她点头。 宋清宁猜测玉蝉回光返照时,看到了前世。 就像褚音梦里看到她做过鬼。 她都能重生,所以宋清宁并不诧异她们的际遇。 宋清宁盯着她。 突然她靠近玉蝉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玉蝉听后,先是一怔,随后大笑着看向柳氏。 那眼神,让柳氏头皮发麻。 玉蝉没笑多久,笑声戛然而止,头与双手无声落下,彻底没了气息。 院子里,气氛诡异。 刚才玉蝉看柳氏那一眼,让柳氏心里发毛。 见宋清宁起身,柳氏问她,“她和你说了什么?” 宋清宁垂眸,回答,“她说,她肚中怀的,确是堂兄的骨血,她还说,你会后悔今日做的事。” “就这个?”柳氏狐疑。 “就这个!” 柳氏冷笑一声。 后悔? 不过是替堂儿清除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孽种,她怎会后悔? 不会有那一天的! 柳氏心中笃定,又问宋清宁,“你和她说了什么?” “我和她说,堂兄不会要一个奴籍的女人做他长子的母亲,就算堂兄在,也会赞成你的做法。” 这话让柳氏很满意,也不再狐疑。 “你说的对,你堂兄会赞成我的做法!” 柳氏瞥了一眼玉蝉的尸体,一扫刚才那股诡异不适,交代下人们收拾院子,一卷破草席,将玉蝉的尸体丢去了乱葬岗。 众人散去。 柳氏处理了玉蝉,便一心等着睿王将宋明堂弄出大牢。 她早早准备好柚子叶,要为宋明堂驱散霉运。 宋清宁和陆氏一道出了院子。 走到无人处,陆氏将宋清宁拉到一旁。 “刚才玉蝉和你说了什么?”陆氏小声问,她不信宁儿对柳氏的说辞。 宋清宁把刚才玉蝉和她说的,都告诉陆氏。 陆氏听得心惊。 “她也看到前世,会不会和你一样,也重生……” 若真如此,那是敌是友? 宋清宁却并不担心,“母亲,在咱们的世界里,玉蝉死了就是死了。” 陆氏稍微放下心来。 又问宋清宁,“宁儿,那你之后又和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告诉她,宋明堂死了。” 她不知玉蝉是否恨宋明堂,但确定玉蝉恨柳氏入骨。 有什么比知道柳氏今日亲手杀了他儿子的遗腹子,更能解仇的呢? 柳氏,注定会后悔! 所以玉蝉盯着柳氏,笑着咽了气。 “这是柳氏的报应。”陆氏说。 这些报应,只是利息。 宋清宁要的,是血债血偿。 玉蝉的死,像是一颗很小的石子落入湖面,没有惊起多少波澜,一切又归于宁静。 柳氏近日很开心。 她接到消息,睿王会陪宋清嫣回门。 妾室原是没有丈夫陪着回门的待遇,睿王看重嫣儿,才会有此特例。 她不知,睿王对明月仙一切的好,都是做给外界看的。 更不知,宋清嫣入睿王府这几日一直受罚。 待了几天,便跪了几天。 回门这天早上,睿王府的管家才让她起来。 得知睿王会陪她回门,宋清嫣也喜不自胜。 睿王上午陪正妃梁氏回门,下午才带着宋清嫣到了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宋老侯爷和柳氏格外热络。 谢煜祁和侯府男子一起喝茶,柳氏却拉着宋清嫣到了一旁。 “王爷待你可好?”柳氏关切的探问。 宋清嫣摸了摸跪得快要断了的腿,强撑笑容,“自然好,我身子都快散架了。” 她刻意暗示,说得露骨,似要给双腿不便找个理由。 柳氏更是开怀。 “好好好,王爷如此疼你,定也会怜惜堂儿,你和他说了堂儿的事了吗?” 宋清嫣眼底一抹不耐。 堂儿堂儿,柳氏心里只有她那死了的儿子。 “说了。”宋清嫣继续敷衍。 “当真?那王爷何时将堂儿弄出来?”柳氏又急切追问。 宋清嫣有些怒了,“二婶,你究竟在急什么?王爷日理万机,怎能因这些小事分神?” “小事?你哥哥的事怎么是小事?再说若真是小事,也不过只需睿王殿下一句话交代下去,嫣儿,你怎么这样不关心你哥哥?” “你是不是还没和睿王殿下说?” 柳氏终于 起了疑心。 她竟觉得,嫣儿在敷衍她。 柳氏再也不想等了,大步朝睿王那边走去。 “你没和睿王殿下说,我去和他说。” “我就不信,睿王会眼睁睁看自己的妻舅受难,无动于衷!” 第180章 柳氏噩梦缠身,宋清宁不是外人 宋清嫣脸色大变,立即追上去,想要阻止她。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 柳氏匆匆到了睿王面前,直奔主题,“王爷,臣妇有件事,请王爷一定要帮忙。” 谢煜祁正喝茶。 抬眸看一眼柳氏,“哦?何事?” “没事没事,王爷,二婶她没事。”宋清嫣赶来,急忙和柳氏使眼色,“二婶,快和王爷说,你没事!” 柳氏心里越发不满宋清嫣。 她已经等了这么久,堂儿的院子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不该有的人,也被她清除了。 就等堂儿回来。 今天这机会,她不会放过。 柳氏不顾宋清嫣阻止,“王爷,嫣儿的兄长明堂,如今还在狱中,他原是因着一些误会,是被冤枉的,却无端受难。” “这难受了也就受了,可身为王爷侧妃的兄长,又是明月仙的哥哥,一直在狱中,影响也不好。” “还有嫣儿,嫣儿心疼兄长,一直牵挂着,还请王爷出面,将明堂接回来。” 柳氏顺手将宋清嫣推到身前。 宋清嫣脸上笑容僵硬,快要恨死柳氏了,更担心王爷真的看在她的面子上,同意将宋明堂弄出来。 在场喝茶的几人,也都神色各异。 宋长生事不关己。 永宁侯垂眸冷笑。 宋老侯爷握着茶杯,小心翼翼的留意着睿王的反应。 谢煜祁继续喝茶。 宋明堂在薛府寿宴上搞出的那些事,他听说过。 柳氏口口声声说误会,真会粉饰太平。 宋明堂曾在赏诗会上,妄图霸占“明月仙”的身份。 这样一个追名逐利的人,若将他弄出来,不仅对他没有任何帮助,若再搞出什么龌龊的事情,还会牵累他。 不如就在牢里关着。 谢煜祁不开口拒绝,将烫手山芋抛给宋清嫣,“嫣儿,你当真这样牵挂兄长?” 牵挂? 宋清嫣心中不屑。 心知王爷要借她的口拒绝,顿时松了一口气。 “哥哥他惹了事,就算是王爷,也要遵守律法,更何况是哥哥?二婶,你这样求王爷,是让王爷难做。” “王爷不用将此事放在心上。” 柳氏:“……” 嫣儿这是说的什么话? 她竟不让王爷帮忙?! 柳氏怔愣间,却见谢煜祁起身。 “今日回门,茶喝得差不多了,本王还有要事。” 谢煜祁说完,转身离开。 宋老侯爷想留他用晚膳,谢煜祁连脚步也没停一下。 宋清嫣也跟着谢煜祁走了。 柳氏回神,二人已经离开很远。 可她不甘心。 嫣儿明明说了,王爷会将堂儿弄出来,可刚才王爷根本就没有帮忙的意思。 他不帮忙,堂儿要如何离开大牢那鬼地方? “堂儿,堂儿……”柳氏满目颓败。 当晚柳氏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堂儿满身是血,很快又浑身焦黑,像是被火烧成了炭,面目全非。 他说她不配做他的母亲,又满目凶狠的埋怨她,为何不救他,为何要请术士害他,又为何要杀了他唯一的骨血。 柳氏被这噩梦吓醒。 她不救他,是因为她救不了,她已经很努力的在为他想办法。 她除掉那个孽种,是为了他好,他以后还可以有很多子嗣,怎会是唯一? 至于请术士害他? 她每日求神拜佛,疼他,担心他,求神佛保佑他都来不及,怎会请术士害他? 她也没请过术士。 不,她请过。 柳氏想起先前请的术士,她请术士是为了镇住叶家七少的魂,好让他别缠着她,和堂儿无关啊! 这个梦,柳氏接连做了几日,心中那股不安越发强烈。 她猜一定是堂儿在大牢里受苦,母子心灵感应,才会有这些梦。 坊间传闻,睿王十分珍视嫣儿,隔几日便为她设宴,宴请士族学子,又高价收购了许多明月仙以前的画作,在宴上展示。 “明月仙”的名号越发响亮了。 睿王无论去哪里,都带着宋清嫣。 甚至要带明月仙一起出席即将到来祭天礼。 柳氏心情复杂。 嫣儿风光无限,她替她高兴。 可堂儿如今还在受难,嫣儿竟只顾她的风光,半分也不怜惜她的兄长。 那可是她的亲兄长啊! 柳氏怨她没良心,几次去睿王府求见,都被拦在了门外。 她见不到宋清嫣,又连日做着堂儿怨她,控诉她的梦。 终于有一日,她在街上遇见了外出回京的沈傲,又燃起了希望。 她一番周折,终于联系到沈傲,求他打听宋明堂在狱中的情况。 永宁侯府,锦绣阁。 宋清宁手受伤后,就没再每日练剑。 可依旧不改早起的习惯。 不练剑,她便看书。 淮王给她送来了好些兵书。 近日哥哥进了翰林院,宋清嫣风光无限,她因为“手伤”,只是偶尔去都城司露个面。 宋清宁用早膳时,红菱和她说起柳氏,“二夫人昨晚,睡得很安稳。” 又说,“昨天二夫人出门了,回来时,又眉开眼笑的,好像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似的。” 宋清宁心中了然。 前日她得到消息,沈傲回京了。 沈傲暗中替沈家打理暗处的产业,四处奔走是常事。 柳氏心中的大石,始终是宋明堂。 她在宋清嫣那里碰了壁,连日颓败,如今心中大石放下,该是从沈傲那里找到了门路。 可柳氏不知,任何门路于她来说,都是死路。 宋清宁挥开思绪,不去想柳氏。 祭天礼在即。 谢煜祁近日带着“明月仙”四处招摇,招揽士族学子,如今世家都赞谢煜祁礼贤文人,声望水涨船高。 前世,朝中有人举荐宋明堂参加了原本他没资格参加的祭天礼。 祭天礼上,宋明堂献了一幅画,引得元帝龙颜大悦。 这一世,宋清嫣霸占了明月仙的身份,谢煜祁果然也要破例带她参加祭天礼。 前世明堂献的那幅画,是她画的。 可这一世,“明月仙”的手废了。 不会再献画,应该有别的安排。 前世祭天礼,还有一人来了京城。 用过早膳,宋清宁乔装后,去找了淮王。 覃伯将宋清宁带进淮王府书房时,书房里除了谢玄瑾,还有一黑衣女子。 宋清宁进门,黑衣女子看向她,神色防备,止住了原本正在说的话。 宋清宁:“……” 她来的不是时候。 正打算退出去,等他们说完话,她再来。 谢玄瑾却叫住她,“过来坐。” 又吩咐那黑衣女子,“你继续说。” 黑衣女子微微一愣,“王爷,属下所禀,是绝密,她一个外人……” “她不是外人!” 谢玄瑾冷声打断黑衣女子。 见宋清宁站在门口,没有动作,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过来!” 第181章 宋清宁,你跟本太子走,去南临 谢玄瑾语气里微妙的不同,黑衣女子敏锐的察觉到了。 她打量宋清宁,目光追着她。 女子劲装束腰,是个练家子,王爷何时收了这样一个人? 王爷待她不同! 黑衣女子眯起了眼。 宋清宁不敢违逆上峰指示,她上前,可淮王让她坐,她却犹豫了。 她和黑衣女子是同事。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怕是不好。 宋清宁看一眼淮王身旁的椅子。 “本王的椅子今天有刺?你坐不得?”谢玄瑾微微皱眉。 宋清宁:“……” 好好好。 上峰赐座,她不坐,有不识抬举之嫌。 “谢王爷赐座。”宋清宁行了一礼。 她总是如此规矩守礼,让谢玄瑾不爽。 谢玄瑾目光凝宋清宁身上,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她叫万紫,是本王的密探首领。” 万紫?和万良一个姓? 宋清宁朝万紫点头,算是打招呼,可万紫却没有回应她。 很不友善啊! 宋清宁暗暗挑眉。 那万紫甚至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对淮王道,“王爷,你们有事,你们先说,属下所禀之事,稍后……” “她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不管什么事,她都听得。”谢玄瑾打断万紫。 “王,王妃?” 不止是万紫,连宋清宁也惊诧不已。 王妃之约,只他们二人知晓。 他竟向第三人这样介绍她,还如此正式。 万紫神色间,难掩震惊。 震惊之后,竟一扫先前对宋清宁的敌意。 “王妃!王妃好,属下万紫见过王妃!属下和哥哥万良都是王爷的亲信,是王爷最得力的属下!” 万紫说“属下”二字,语气坚定,甚是自豪。 “王妃,属下是大靖最优秀的密探,以后你有什么要探的消息,直接吩咐属下,属下定以最快的速度,让王妃得到最准确的情报。”万紫拍了拍胸脯。 过分的热情,让宋清宁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只能微笑着点头。 更疑惑这万紫对她态度为何转变这样快? 万紫要禀报要事,谢玄瑾让她留下,她留下了,却不敢真的探听。 宋清宁垂着眸,眼观鼻,鼻观心,尽力让自己神游,不让万紫禀报的要事入她的脑。 直到“沈傲”与“南临太子”几个字入耳。 宋清宁精神一振。 谢玄瑾察觉到了。 宋清宁皱眉,努力回想刚才听到的,可除了“沈傲”和“南临太子”几个字,其他一片空白。 后悔刚才没有认真听。 恰在此时,谢玄瑾的声音响起:“重新说一遍。” 万紫:“……” 她都已经快要禀报完了! 王爷刚才一直看着王妃,果然走神,没听进去! 作为一个优秀的下属,主子有令,就算是让她再重新说个十遍,她也不能有异议。 这是身为下属的自我修养。 万紫从头说起: “属下此番潜入南临国都,瞧见一个熟面孔,是沈傲,他乔装过,可属下还是认出了他。” “他替沈家打理暗处的产业,可我大靖与南临常年战争,没有通市,他出现在南临,该是有别的事。” “于是属下跟踪他,发现他见了一个人。” “正是南临太子,萧翎。” “幽城一战,萧翎亲率南临军队,败于我军阵下,之后回国都,处境并不好,属下离开南临国都时,听闻萧翎遇刺,差点死了,被救回来后,便闭府养伤。” 万紫说得很细。 宋清宁听得很专注,从万紫的话里,她得到了太多信息。 前世,她在京城见过一次萧翎。 时间正是祭天礼之后。 那时她的腿已经废了,嫁给了江晟。 祭天礼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江彤硬要她出门去锦盛楼买点心,她只能去。 路上,她被萧翎的人掳走。 她在一个客栈房间里,见到了萧翎。 两人曾是战场的敌人,幽城之战,宋清宁砍了萧翎一剑,那一剑横跨整个后背,差点将他斩于马下。 之后两方和谈时,萧翎扬言,有朝一日定会还她一剑。 那晚,宋清宁以为自己会死。 可萧翎却没杀她,甚至没有还她那一剑。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嘲讽。 隔了一世,宋清宁依旧记得他那时说的话。 他说:“宋清宁,本太子专门找你,可惜你太让本太子失望!” “我以为你会成为本太子一辈子的对手,可现在,你这模样,已经没了资格。” “你竟嫁了人,也是,在你大靖,女子嫁人才是归宿,你若是个男子该多好?” “宋清宁,你跟本太子走,去南临,本太子……” 萧翎或是想说,去南临,他给她战场。 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的腿废了,没有任何价值。 萧翎这人,她一直没有看懂,她也不需要懂,那之后,两人便没了交集。 可重活一世。 前世他说他专门来找她。 这一世,免不了又要碰面。 两人还有那一剑之仇。 宋清宁收回思绪,暗吸了一口气,“萧翎,来了京城。” 她话落,谢玄瑾和万紫皆是震惊。 “他怎会来了京城,他明明遇刺受伤……”万紫说到此,止住了话断。 遇刺受伤,也可能是烟雾弹。 他闭门养伤,能很好的掩饰他人不在南临国都的事实。 萧翎来了京城,不是没有可能。 “王妃,你怎么知道南临太子来了京城?”万紫疑惑,“王妃”这称呼,却叫得很是顺口。 谢玄瑾也看着宋清宁。 见她皱眉,似有为难。 谢玄瑾垂眸,吩咐万紫,“他既来了京城,万紫,本王命你立刻去查明他的行踪。” 主子下令。 “是,属下这就去办。”万紫立即领命,全然忘了刚才心中的疑惑。 万紫离开,谢玄瑾竟没再探寻她为何知道。 宋清宁松了一口气。 却也疑惑淮王那样笃定的命万紫探查萧翎行踪,仿佛对她所说,没有丝毫怀疑。 这,很不寻常。 “王爷,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萧翎来了京城吗?” 第182章 猜到她的秘密,淮王竟如此信任她! 谢玄瑾抬眸,对上宋清宁的眼,意味深长的反问她:“你会告诉本王?” 他能猜到她身上的秘密。 但猜到是一回事,她亲口告诉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谢玄瑾自认自己对她,还不是特别的,在她心里,他是上峰,对上峰忠心,不代表能分享那样的秘密。 果然他问出口,便见宋清宁脸上笑容微僵。 她不会告诉他! 至少现在不会! “宋清宁,你只要记住,不管你说什么,本王都相信,至于其他……”谢玄瑾盯着宋清宁,眼尾的红痣泛着幽光。 宋清宁心跳漏了一拍。 脑中浮现一个闪念:淮王太过勾人! 这样一张俊美的脸,说这样的话,任何一个女子都会被他勾入情网。 但此刻更让她在意的是:淮王竟这样信任她! 他越来越信任她,或许到时也不必非要以王妃的身份,来确定她的忠心。 “臣感谢王爷信任属下,萧翎来了京城,他可能会去祭天礼。” 宋清宁更有了干劲,若能在祭天礼上揪出萧翎,或是发觉萧翎去祭天礼的目的,淮王或可立件大功。 宋清宁说着自己的猜测,之后又说起宋清嫣和睿王。 睿王利用明月仙收拢了大部分士族学子。 祭天礼,该让他们幻想破灭了。 谢玄瑾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自他让人寻找陵光大师后,就没再做过那些关于宋清宁的梦。 前日他收到消息,陵光大师云游到了汝南郡。 他会一路往京城来,要在上元节于法宗寺主持法会。 年后不久便是上元节,到时便可解他心中的疑惑。 宋清宁说完正事,起身告辞。 谢玄瑾却叫住她,“本王又得了几卷兵书。” 宋清宁喜欢兵书,当即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借回家细读,谢玄瑾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就在这里看吧,去那边的书案,坐着好好看。” 谢玄瑾抬眸看一眼不远处的书案。 宋清宁不是第一次来谢玄瑾书房。 可之前每次来,都只有一个书案,今日怎么多了一个? 宋清宁思绪间,谢玄瑾已经将几卷兵书放在那多出的书案上,之后便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余下宋清宁一人。 她坐在书案前,看兵书。 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 墨是她用惯的徽墨。 上好的狼毫笔,笔杆细小,她偶尔在纸上记录心得,握在手中,出奇的顺手。 宋清宁看得很认真,连谢玄瑾何时回了书房也没察觉。 直到天黑,覃伯来请两人用晚膳,“王爷,二姑娘,晚膳已备好。” 宋清宁抬眸,看到谢玄瑾,两人视线相对。 谢玄瑾竟有些心虚的别开眼。 宋清宁:“……” 他心虚什么? “覃伯,你带二姑娘去用膳。”谢玄瑾声音透出几分不自然的冷硬。 覃伯诧异,“王爷,您不去?” “本王不饿。” 谢玄瑾握着书卷,似不愿被打扰。 覃伯挑眉。 王爷将二姑娘留在府上,偷偷看了一下午,此时倒避起嫌来。 覃伯不理谢玄瑾,笑眯眯的领着宋清宁出了书房。 “二姑娘,王爷一早吩咐厨房,备的都是你爱吃的。” 一路上,覃伯旁敲侧击,他想让二姑娘知道王爷对她与众不同。 他话落,便瞧见宋清宁眼里有光亮闪烁。 是对王爷动心了吗? 覃伯正欢喜,却听宋清宁说,“王爷对下属极好,这样好的上峰,难怪神策营将士对他,无一不敬服。” 宋清宁毫不吝啬对谢玄瑾的夸赞,“王爷文韬武略,刚才王爷给我看的兵书,上面有他的见解,他见解独到,也很擅用兵。” “他舍得将兵书给臣看,不藏私,心胸宽广。” “他……” 宋清宁言辞真切。 毫不掩饰对淮王的欣赏。 覃伯在一旁附和,心里却不知该不该高兴。 二姑娘欣赏王爷,说起王爷,眼里有光,可那光并非女人对男人的倾慕。 覃伯心里叹气。 王爷今天本是去神策营,可二姑娘来,他却改变了主意。 他几次去书房外,透过窗,瞧见王爷手里握着书卷,视线却在二姑娘身上,可偏偏二姑娘专注于书案上的兵书,沉迷其中。 那兵书竟比王爷还有吸引力? 那书案,是王爷命巧匠打造的,上面的笔墨砚台,也是王爷亲自挑选。 分明就是专门为宋二姑娘准备的。 王爷对二姑娘这样用心,可二姑娘对王爷只有对上峰的敬服。 覃伯心里急。 宋清宁用了晚膳,才回侯府。 京城还未宵禁,街上行人很多。 宋清宁乔装过,在人群里并不显眼,离开淮王府不久,她就察觉有人跟踪她。 她想起前世萧翎那句“本太子专门为你而来”。 前世,在他让人将她掳走前,就已经了解她的处境。 跟踪她的人,是萧翎? 前世他见她那副模样,没了和他做敌手的资格,连那一剑之仇,都懒得找她报。 可这一世,自己并不惨。 宋清宁很警惕,怕他再将她掳走,还她一剑。 那人只跟踪了她一段路,就没再跟了。 但宋清宁知道,她和萧翎这一面,无法避免。 历年的祭天礼,都是在法宗寺举行。 祭天礼前一天,元帝携孟皇后前往法宗寺,随行的还有惠妃。 都城司左右两司负责安防。 世家官员也随元帝一道,宋清宁暗暗留意着可疑的人,她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 一身官服,气宇轩昂。 到了法宗寺,贵人们先去安置。 宋清宁负责巡查女眷住的厢房,遇到了宋清嫣。 “宋清宁,你的手还能拿剑吗?连剑都拿不了了,还占着都城司左司尉的位置,你要不要脸?” 宋清嫣冷笑着。 她一身妇人装扮,那身衣裳素雅静美,可配上她此时趾高气昂的小人姿态,很是违和。 近日宋清嫣投睿王所好,衣着举止,都符合明月仙的身份。 此时只有她和宋清宁,她便不屑继续装了。 “宋清宁,见到本侧妃,你不行礼吗?”宋清嫣微扬着下巴,得意的想让宋清宁对她下跪。 那姿态,犹如前世得势时。 宋清宁皱眉。 “行礼啊?” 宋清宁展颜一笑,突然大步上前抓住宋清嫣的手腕。 吓得宋清嫣心神俱颤,连声音也止不住颤抖: “你,你做什么?” 第183章 找到他了!宋清宁,好久不见! 宋清嫣前一刻还趾高气昂,仅是被她抓住手腕,就惊惧成这样。 她很怕她啊! 没了前世的一帆风顺,这一世宋清嫣屡次吃瘪,没有底气,就是一个纸老虎,也只配做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对付睿王的棋子。 宋清宁眨了眨眼。 “侧妃不是要我行礼吗?只我一个人行礼怎么够?我都城司的同僚都在外面,我们一起向侧妃行礼,才算有排面!” “隔壁厢房是豫亲王妃,再往前,还有惠妃,皇后娘娘,男子厢房睿王也在,还有皇上与各位世家官员……” 她要将事情闹大,毁了她在外人眼里的形象吗?! 宋清嫣眼底惊慌与愤怒交织,怒瞪宋清宁,“宋清宁,你威胁我!” “谁说我威胁你?我是诚心想向宋侧妃行礼!”宋清宁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收紧,拖着她就往外走。 宋清嫣尖叫连连。 宋清宁并不理她。 直到将她拖到院门口,宋清嫣求饶,“宋清宁,我不要你行礼了,我不要你行礼了……” 宋清宁顿住脚步,“当真?” 当然不是真的! 宋清嫣后悔了,不该这样急,至少要身边有人,才好收拾宋清宁。 但王爷给她的侍女都去搬行李了。 只留了个哑奴知夏,不知在哪里偷懒,听到她受欺,竟不出来护她。 “当真!”宋清嫣违心的点头。 宋清宁怎会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她没有立即松开宋清嫣,趁她挣扎后退时,才松开了手。 宋清嫣没料到她会松手,踉跄后退,怎么也无法稳住身体,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声痛呼惊起。 宋清嫣衣裳染了尘,发簪倾斜,狼狈的瞪着宋清宁,“你故意的。” 宋清宁不否认。 她就是故意的。 宋清宁淡淡的看一眼宋清嫣,余光瞥向某处,拍了拍掌心的灰,转身走了。 宋清嫣气得眉目狰狞。 手腕上一圈红痕格外显眼。 但刚才宋清宁是左手抓的她,想来她的右手,确实废了。 “侧妃,你怎么……”侍女进来,看到宋清嫣坐在地上,立即上前扶她。 宋清嫣怒气未消,埋怨两人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又看到廊下站着的知夏,“你刚才去哪了?你没看到有人欺负本侧妃?怎么不护驾?” 知夏的目光缓缓从院门口收回来。 她生得比寻常女子高,目光扫过宋清嫣时,竟让宋清嫣浑身惊起一抹颤栗。 “你……” 宋清嫣微怔,再看知夏,却见她眉目怯懦,和寻常无异。 知夏用手比划,解释她刚才是去后院给侧妃打水。 装满的水桶就在一旁。 宋清嫣无法怀疑她,心中更是憋屈,又斥责了几句,才回了房间。 却没察觉,知夏又抬眸看向院门外,眼底竟有一抹笑意。 宋清宁,好久不见! 战场上,她如鹰如狼,像个疯子拼命杀他。 这几日,他在这大靖京城见到的她,多了些柔和。 那日见她女子装扮,他才惊觉,宋清宁本就是个女子。 刚才她戏耍这位睿王侧妃,眉目灵动,神情诡谲,更多了一丝血肉。 她是女子。 可他不会怜香惜玉。 那一剑,他会还给她! 离开宋清嫣的厢房,宋清宁的脸便沉了下来。 萧翎! 她找到他了! 若非刚才那番试探,饶是宋清宁也不会相信,堂堂南临太子竟会扮作一个女子。 萧翎男生女相,扮作侍女,并不违和。 可路上,她还是留意到“她”了。 来厢房遇到宋清嫣,也并非偶然。 她戏耍宋清嫣,是想探一探那侍女的反应。 侍女在院中,主子有难,她躲在回廊转角,不出来相助,也丝毫不惊慌。 这不是寻常侍女的反应。 他扮作侍女,这样费尽心机,出现在祭天礼,目的绝不简单。 宋清宁努力回想前世。 祭天礼并没有出什么大的乱子。 萧翎究竟要做什么? 这一夜,宋清宁格外留意宋清嫣厢房的动静,那个叫做“知夏”的哑奴,没有离开院子一步。 翌日,祭天礼,天朗气清。 帝王祭天,乞神酬神,要沐浴焚香,要诚心诚意。 一起参加祭天礼的士族官员也都要沐浴焚香。 祭天礼的吉时在正午日头高悬时。 前世宋明堂在祭天礼上献出的那幅画,带了吉兆,元帝龙颜大悦,没多久朝中就提起了册立谢煜祁为太子的事。 这一世,谢煜祁特意把“明月仙”带来。 她倒想知道,这次他会如何利用这个“明月仙”。 祭天礼开始前,谢煜祁专程去了宋清嫣住的厢房,“本王交代你做的事,可都记住了?” 宋清嫣点头,柔声道,“妾身记住了,王爷放心,妾身是明月仙,虽不能作画,可这身份是实实在在的,谁也改变不了。” 谢煜祁瞥一眼她的右手。 今日这样大的祭典,会有画师记录盛况。 若她的手治好了,他会提议让她作画,如此那些士族学子更会将明月仙捧至高位。 可惜,她画不了。 因为明月仙,士族中支持他的人越来越多,连崔尚书都对他频频示好。 这很好,但还不够。 他要造势。 父皇暗示他,有意册立他为太子。 可朝中孟家势力根深蒂固,孟皇后掌着后宫,不出丝毫差错,谢玄瑾又有十万神策军在手。 要立他为太子,得有外力相助。 他能想到的外力,除了明月仙,便是“天意”。 借天之意,左右人心。 而明月仙便是那个承载天意的人。 她在士族学子中的威望,更能助他收拢人心。 “那药,你可喝了?”谢煜祁再次确认。 “妾身已经喝了。” 宋清嫣指着一旁桌子上的碗。 那碗已经空了。 谢煜祁这才满意的点头,握着宋清嫣的手出了院子。 另外一边,元帝,孟皇后以及惠妃,沐浴焚香后,也各自出了院子。 谢玄瑾与谢云礼,以及豫亲王夫妻一起,众人先后到了祭坛。 宋清宁穿着都城司司尉的制服,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瞥见那个叫“知夏”的侍女随侍在宋清嫣身旁,宋清宁眼底闪过一抹异样。 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常。 随着一声钟响,祭天礼开始。 第184章 诊出怀孕,宋清嫣假孕 钟声止,鼓乐震耳。 元帝领着世家官员,迎神,奠玉帛,进俎,一系列的程序,都很顺利。 行初献礼时,掷茭,三次圣杯,得神谕:天佑大靖。 亚献礼时,掷茭,三次圣杯,得神谕:双凤临朝。 此神谕一出,众人皆惊。 这神谕,有许多考究,许久不曾出现,今日祭天礼竟又出现了。 凤为后,其中之一指孟皇后无疑,另外一个人,指的则是太子妃。 大靖史上,凡是以太子身份继承皇位的,娶妻后的祭天礼,都会得此神谕,先帝便是如此。 先帝登基后的祭天礼,却从未再有这样的神谕。 先帝时期的太子,体弱,能力平平,加之祭天礼时,从未出过双凤临朝的神谕,其他皇子逐渐对皇位虎视眈眈。 其中以肃王野心最盛。 肃王掌着大靖三分之一的兵权,实力也是最强的,都以为肃王会取代太子,就连太子也如此认为。 可谁也没想到,最终登上皇位的竟是元帝,当时的秦王。 秦王外祖薛家世代文官,仅有薛家支持,秦王并没有竞争力。 可孟家世代掌兵,手握的孟家军占据了大靖三分之一的兵力,秦王娶了孟家女,便有了武将的支持。 当年肃王毒杀太子,众官讨伐,肃王谋反,秦王亲率孟家军诛杀肃王。 结局便是肃王一门被诛,秦王登基为帝。 前朝的夺嫡之争,唯有当时的豫王没有牵扯其中,之后元帝封豫王为豫亲王。 此时神谕再出。 众人立即联想到睿王谢煜祁。 他刚娶妃,祭天礼便有了双凤临朝的神谕。 怕不是巧合。 可宋清宁一直不信那神谕,她敬畏天地,敬畏鬼神,可在她看来,那所谓的神谕不过是弄权者的把戏。 历来皆如此。 如今谢煜祁将主意打到神谕上,他想众望所归,借天意左右人心,野心不小。 可仅是神谕怕不够。 宋清宁看一眼谢煜祁,谢煜祁眉目沉静,从容自得,似胸有成竹。 又看向宋清嫣。 宋清嫣脸色泛白,双唇无色,似十分虚弱,可这样的她,嘴角却突然扬起了一抹笑意。 紧接着宋清嫣皱眉扶额,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侧妃……”谢煜祁惊呼,焦急去扶她。 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祭天礼被打断。 元帝回头,冷冷看了谢煜祁和宋清嫣一眼,似有不悦。 惠妃打圆场:“宋侧妃身子虚弱,快让侍女扶她到一旁,请太医看看,睿王别担心,祭天礼为重。” 谢煜祁示意侍女将宋清嫣扶下去。 祭天礼继续,之后是终献礼。 再掷茭,一次两次,皆是圣杯,第三次掷茭,茭杯刚落地,不远处有人惊呼一声“大喜”。 所有人闻声看去。 太医神色惊喜,惊觉自己惊扰了祭天礼,仓惶跪地,“皇上恕罪,微臣失态,可真的有大喜。” 元帝瞥了一眼再次出现的“圣杯”,心情大好,“你说大喜,是什么大喜?” “禀皇上,是睿王大喜,方才微臣替睿王侧妃诊脉,是喜脉。” 喜脉! 在场众人难掩惊讶。 睿王成亲一月有余,侧妃有喜,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好好好,确实是大喜,今天这个日子,宋侧妃有喜,定是天意保佑。”元帝笑道。 帝王这一声认可,让人立即联想到刚才那“双凤临朝”的神谕。 一时间,在场世家官员都暗暗猜测圣意。 之后的祭礼,元帝特意命宋清嫣到祭坛前上香。 侍女“知夏”扶着宋清嫣。 宋清嫣今日一身素雅白衣,白衣上,银线勾勒几轮弦月,让在场一些人下意识的想到了明月仙。 一道道视线在宋清嫣身上,崇拜,欣赏。 宋清嫣早已习惯那些士族学子的推崇与仰慕,食髓知味。 今天王爷特意带她来,又让她吃了假孕的药,想将她和“双凤临朝”中的“太子妃”对号入座。 王爷想让她做太子妃! 她现在假怀孕,是为了赶在祭天礼,让那些士族们看到他们推崇的明月仙,即将生下皇长孙,为睿王争夺太子之位增添筹码。 过了今日,假怀孕会变成真的。 睿王要圆谎,会比她更急。 宋清嫣笑容满面,经过宋清宁时,特意停了一下,眉宇之间更透了一丝得意。 “宋清宁!” 宋清嫣低低的叫她一声,没有说什么,意思却不言而喻。 她要让宋清宁亲眼看到世人对她的追捧,让她被嫉妒与不甘啃噬,却无能为力。 见宋清宁皱眉,宋清嫣心中痛快极了。 却不知宋清宁此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身上。 宋清宁的余光不着痕迹的看着侍女,目送侍女扶着宋清嫣走向祭台,手搭在剑柄,悄然严阵以待。 她并不觉得萧翎会有什么异动,若他真有异动,她有把握将他当场制服。 果然,侍女将宋清嫣送到祭坛前,就退下了。 没有异动。 宋清嫣上香,跪拜。 官员里,有人低声谈论: “刚才那神谕中的双凤临朝,其一是孟皇后,那另外的太子妃,会不会指的就是宋侧妃?” 声音不大,正好传入不远处宋清宁耳里。 宋清宁看向那人。 是太常寺少卿,前世和宋明堂走得很近,算是谢煜祁的心腹之一。 他话落,身旁有人接话:“可宋侧妃是侧妃。” “侧妃又如何?先帝以太子身份继承皇位,册立的皇后也是曾经的侧妃,还有当年沈贵妃……” 大靖皇室,不乏侧妃为后的先例。 甚至连当年元帝登基时,都有意册立侧妃沈氏为后。 沈氏虽是商户女,却贤德谦让。 她主动劝元帝记着孟家的功勋,元帝这才立了孟氏为后。 谈论的声音很小,却足够让那群世家官员联想连篇。 神谕降临。 唯独睿王娶了妻,今日又只有明月仙在场。 神谕或就是在暗示,睿王是未来的太子! 而明月仙若为后,他们不会反对。 宋清嫣上完香,正要退下。 突然一阵风吹来,风不大,却吹翻了画师面前的画。 画还没作完,颜料脏了画纸,一片狼狈。 “臣该死,臣立即重新画。”画师仓惶跪地,急忙请罪,要弥补。 可崔尚书却瞥了一眼那画,面露嫌弃。 随后向元帝提议: “皇上,今日明月仙正巧在此,不如让明月大家来画,定能再出一幅留芳百世的画作。” 第185章 让宋清宁当众作画 崔尚书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宋清嫣身体微僵。 她的手废了,怎么能作画? 宋清嫣求助的看向谢煜祁,等着他出面回绝。 谢煜祁只是稍微愣神,随后道,“崔尚书,你莫不是忘记了,明月仙的手伤了,还没好,恐怕今天不能亲自画下这盛典了。” “皇上恕罪,臣妾的手被宋清宁所伤,不然这样的盛况,臣妾也很愿意作画,记录此景。” 宋清嫣抬起右手,故意说是宋清宁所伤。 告诉众人,是宋清宁毁了明月仙作画的能力。 宋清宁是罪人! 果然,有人看宋清宁的眼神,带了一丝责备。 对于画师来说,手就是生命。 宋清宁怎么也不该伤了明月仙的手! 若明月仙的手永远好不了,宋清宁的罪过就更大了。 崔尚书似突然反应过来,无奈的敲了一下头,呵呵笑道,“瞧臣这记性,臣是忘记了,明月仙的手伤了,作不了画,可这画师的画,实在不怎么样,不如,宋大人,你来画?” 崔尚书看向宋清宁。 众人都惊讶。 随后笑了。 “崔大人,你是糊涂了吧?宋大人是武将,她拿刀拿剑,上阵杀敌是一把好手,可拿画笔作画?呵,呵呵……你这不是难为她吗?” 没有人相信宋清宁会作画。 甚至连笔都怕都握不熟练。 那笑声,让宋清嫣很满意,“是啊,崔尚书,清宁她不会画。” “不会吗?” 崔尚书皱眉,“可她亲口和我说,她会作画,画得还不错,我以为她和明月仙同出一家,也得了些真传呢。” “那崔大人是误会了,她哪里得什么真传呀?”宋清嫣笑道。 随后缓缓走向宋清宁,皱眉,“清宁,你怎么又和别人说你会作画?你总是如此调皮,快和崔大人认错,你只是和他开玩笑,崔尚书大人大量,也不会怪你骗他。” 她语气责备,仿佛宋清宁不止一次和人说她会作画,时常以此骗人。 宋清宁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宋清嫣心里有些怒了,压低声音: “宋清宁,我知道你怀着什么心思,你和崔尚书透露你会作画,不过是虚荣,你当真以为,你能将我明月仙的身份抢过去?” “你的手废了,又没有明月仙的印章,你拿什么和我抢?!” “所以快些道歉,今天的事就此算了,姐妹一场,我给你机会。” 这机会,她肯给。 宋清宁却不想要。 “谢谢堂姐。”宋清宁说。 随后绕过宋清嫣,朝人群走了过去。 走到崔尚书身旁,宋清宁停下。 宋清嫣以为宋清宁听了她的劝,要向崔尚书澄清,她并不会作画。 可宋清宁却朝元帝行了一礼,“臣从小也学了画画,也会作画,愿画下今日祭天盛典,供皇上赏阅。” 宋清嫣脸上笑容微僵。 宋清宁! 不是让她道歉澄清吗?她竟不听她的话! “皇上……” 宋清嫣开口,要否认宋清宁会作画。 一个声音压过了她。 “你们姐妹,实在奇怪,一个说自己会,一个说对方不会,会与不会,倒也简单,让宋司尉画一画不就好了?”孟皇后说。 “对,画一画,明月大家的画,山水风韵,精妙绝伦,宋大人,你可别给明月仙丢脸啊!” “是,我也想看看,拿刀拿剑的手,握笔作画,能画出个什么东西。” 一时间,众人附和。 多数是怨宋清宁伤了明月仙的手,想看她出丑。 宋清宁领命。 随后到一旁,从画师处拿了纸笔颜料,退到一旁,安静作画。 祭天礼继续。 没人再多留意宋清宁,除了宋清嫣。 看到宋清宁右手拿起画笔,宋清嫣心中浮出一丝不安。 谢煜祁察觉到了,“你怎么了?” “我……”宋清嫣稳定心神,她不能让王爷发现她不是明月仙。 宋清宁虽能拿画笔,可手终归是受过伤的。 大夫说,她的手就连写字都有不便,更何况是作画。 宋清宁今日此番举动,就是不甘心。 定是刚才见到士族官员对她的欣赏,受了刺激,才起了要和她争一争的心思。 但现实会教她做人。 等到她发现,她是真的再画不出从前的画,自然就认命了。 宋清嫣安抚好自己,乖顺的扬起一抹笑容,“王爷,妾身没事,妾身只是有点担心清宁出丑,她毕竟是妾身的堂妹,妾身于心不忍。” 谢煜祁看一眼宋清宁,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不过是作一幅画,影响不了什么。 “你刚才做得很好,祭天礼之后,你更要调理好身子,本王每晚都会来你房中。”谢煜祁意有所指。 今天借神谕,给众人心里种下了暗示。 祭天礼结束,再让人奏请册立太子之事,一切顺理成章。 太子之位,他势在必得。 而谢玄瑾…… 他有神策军,有孟家,却也要顾忌文官是否拥戴。 就如同当年的肃王。 肃王毒杀太子,众官讨伐,逼得肃王谋反,父皇便趁机平乱。 父皇成了最大的赢家。 谢煜祁倒希望众人拥立他为太子,能逼得谢玄瑾谋反,如此他也可趁机将他诛杀。 谢煜祁看向谢玄瑾,心中杀意弥漫。 他和谢玄瑾,注定只能活一人。 他谢煜祁,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祭天礼结束时,宋清宁的画正好画完。 孟皇后看宋清宁一眼,颇有兴致,“这么快就画好了?” “臣画好了。” 宋清宁退后一步。 她这么快便画好了,众人都很吃惊,但想来也对。 不擅画,画个大概,寥寥草草,确实可以很快。 众人几乎能猜到,这位宋大人要出丑了。 “宋大人,可否让大家品鉴?” 说是品鉴,是要看好戏。 宋清宁笑笑,请示帝后,“但凭皇上与娘娘做主。” “画出来就是要给人品鉴的,都去瞧瞧,看看宋司尉到底会不会画。”孟皇后说。 随后一众世家官员,陆续上前。 第186章 宋清嫣,她是冒牌货! 走在最前面的几人,对明月仙的欣赏已到了崇拜的地步。 其中不乏之前反对宋清宁入朝的,都想借今日宋清宁出丑,好好敲打她一番。 首先,要让她知道,女子就该规规矩矩的嫁人,相夫教子。 其次,要让在场那些不懂画的人明白,不是谁随随便便都能作画,更不是谁都能像明月仙那样,随手就能画出让人惊艳的绝世佳作。 几人还没看到画,就已备好了贬损的说辞。 “这画实在不堪……” 不堪入目。 可一眼扫过面前的画,观其整体,竟并非“不堪入目”,让人怎么也无法违心的将这四个字用在这幅画上。 不仅没有“不堪入目”,反而赏心悦目。 一个不会作画的人,画不出这样的画。 宋清宁竟是会丹青的,甚至有些功底! 几人皱眉,看了一眼宋清宁,诧异她那双拿刀拿剑,上阵杀敌的手,竟也能握笔作画。 几乎是不约而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能作画又如何? 整体不错,细节上不一定处理得好。 几人极有默契的继续挑刺。 “这用色……” 色彩明亮且大气,将祭天盛典的肃穆与庄严,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笔触……” 笔触流畅又老练,整幅画像是一气呵成,中途甚至没有停顿。 几人脸色越发凝重。 这,挑不出错啊。 不仅挑不出错,反而每一处都精妙绝伦,让人拜服。 不止如此,这画的风格,很熟悉。 “你们这是怎么了?品鉴完了吗?品鉴完了是不是可以让一让,让其他人也品鉴品鉴?” 后面等着看画的人等不及了。 都是品鉴过无数画作的人,挑一个武将画作的刺,还能如此磨磨蹭蹭,实在丢脸。 不行,就让别人来! 先前那几人都眉心紧锁着,后退一步,可那幅画却印在脑中,越想越不对劲。 换了一批人。 几人的反应,竟是和刚才几人如出一辙。 接着,又换了一批。 之后,再一批。 每个人都是怀着看看那幅画能出多大丑的心思,可每个人品鉴之后,都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有人心中甚至已经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宋司尉画得不好?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孟皇后皱眉道。 宋清嫣急忙为宋清宁说情,“皇后娘娘恕罪,清宁她不是故意要污大家的眼,请娘娘别怪罪。” “也请各位别放在心上,就当她没有画过,以后若我的手能好,再将今日的盛典画出来,让各位观赏。” 她话落,世家官员都看向她,眉间的疑惑更浓了。 “宋大人的画,并没有污我等的眼。”其中一人开口。 心中一个猜测,又不敢确定。 不止他一人有猜测,可都和他一样,即便有猜测,也不敢确定。 他们都看着那幅画,后面看不到画的,亦是在脑中回想着画上的细节,仔细琢磨,估量着那猜测的可能性。 越是琢磨,猜测越是笃定。 越笃定,便越心惊,伴随着逐渐浓烈的自责。 再也不敢对宋清宁不敬,“宋大人画得很好。” “是,宋大人确实画得很好。” 画得好? 宋清嫣心中冷笑。 笃定宋清宁不可能画得好。 他们说宋清宁画得好,或是顾念同僚关系,或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给宋清宁留了体面。 宋清嫣不想宋清宁体面。 她既然要作画,就该承受代价。 宋清嫣故作欣慰,“清嫣谢谢各位抬爱清宁,清宁她从小舞刀弄剑,我以为她是不会丹青的,没想到她竟然会。” “清宁,你是在我作画时,偷偷学的对吗?” “你何必偷学?你想学,可以早些和我说,我会教你,但现在……” “我的手被你伤了,也无法教你了。” 宋清嫣再次提起被宋清宁伤了手,想激起众人对宋清宁的责怪与厌恶。 却有人突然开口问:“宋侧妃,你的手是真的无法作画了吗?” “是。”宋清嫣叹息一声。 “可惜……” 有人摇头。 此时众人脑中都有一个念头。 若宋清嫣能的手还能画,她还能有个自证的机会。 但此时,这幅画摆在面前,他们亲眼看着宋清宁画的,丝毫也做不了假,那就是明月仙的画。 结构,笔触,用色。 每一个细节都是明月仙的风格,分毫不差。 也无需任何人自证。 而这位宋侧妃…… 在场的人欣赏明月仙,都不傻。 经过刚才的猜测,琢磨,再到逐渐笃定,他们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位宋侧妃,沽名钓誉,竟霸占明月仙的画,霸占明月仙的身份,设计蒙骗世人,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实在可恨! “宋侧妃,你的手就算没有受伤,还能作画,也画不出明月仙的画吧!”有人义愤填膺的开口。 一人起了头,其他人随即附和: “借口受伤,实则自知自己是个冒牌货,不敢作画,怕露馅,呵,宋侧妃,你这手段当真是高明。” “什么高明?只称得上下作,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妄图愚弄世人,贪慕虚荣,丑陋至极!” 一声声愤怒的指责,一道道嫌恶的视线,朝宋清嫣席卷而来。 宋清嫣神色一怔。 他们什么意思? 借口受伤……冒牌货…… 宋清嫣意识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她像是要确定什么,匆匆走到那幅画前。 看到那幅画时,宋清嫣身体一软,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这画……怎么会?宋清宁她竟然…… “清嫣,怎么回事?”谢煜祁也终于察觉到不寻常。 这些士族官员,欣赏明月仙,对宋清嫣从来都是笑脸相迎。 可刚才他们却指责她。 谢煜祁心知一切的原因都在宋清宁画的那幅画上。 他问出口,大步上前。 他要看看那画。 宋清嫣正惊慌无措。 看谢煜祁走来,浑身虚软的她警铃大作,脑中只一个念头:不能让王爷看到这幅画。 宋清嫣没做他想,立即迎上前,挡在谢煜祁身前,“王爷,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她极力维持笑容,可笑容却很勉强。 谢煜祁越发起疑。 宋清嫣紧抓着谢煜祁的衣袖,“王爷,妾身,妾身肚子痛,你带我回厢房,不,你带我回王府可好?” 谢煜祁皱眉。 她假孕,怎会肚子痛? 宋清嫣不想让他看这画,那他更要看看了。 眼底一抹坚决,谢煜祁甩开了宋清嫣的手。 第187章 一切都毁了,恨毒了宋清嫣 那力道不大,却让宋清嫣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宋清嫣扭了脚。 可她此时顾不得痛,看到谢煜祁走到画前,眼底一抹绝望。 王爷看到了。 他认出那是明月仙的画,便知宋清宁才是真的明月仙。 而她骗了他! 欺骗睿王,会是怎样的下场? 宋清嫣浑身划过一股战栗,不敢继续往下想。 可谢煜祁站在画前看了半晌,却只是皱眉。 谢煜祁不懂画,只觉眼前的画能入眼,却看不出别的。 崔尚书疑惑的开口,“睿王殿下认不出这是何人所作?” “不是宋清宁画的吗?”谢煜祁脱口而出。 这回答让世家官员更加变了脸色。 睿王无论文韬还是武略,都不及淮王。 他娶了明月仙,时常设宴,召众人赏画,他表现得很欣赏明月仙,对明月仙的画侃侃而谈。 因为明月仙,他们对他稍有好感。 可他连明月仙的画都认不出来。 他欣赏明月仙是假的,更有可能,让宋清嫣冒明月仙之名,愚弄世人,戏耍他们,就是他谢煜祁主谋! 他将他们当猴耍,实在可恶! 一时间,众人压不住心中的怒气。 便也顾不得他是不是王爷。 “睿王殿下,你连明月仙的画都认不出来吗?”首先开口的是一个不怕死的谏臣。 其他人一道道讨伐的视线,看向谢煜祁。 谢煜祁:“……” 脑袋里似有什么东西炸开。 明月仙的画,宋清宁画的…… 电光火石间,联系这些人和宋清嫣的反应,谢煜祁终于明白了。 明月仙,是宋清宁,不是宋清嫣! 宋清嫣,是假的! 她骗了他。 她竟敢骗他! 心中愤怒骤起,他来不及追究宋清嫣的欺骗,紧接着便意识到,自己谋划的一切,都毁了。 他借明月仙,收拢士族学子。 可竟找了一个假的明月仙。 他们知道宋清嫣是假的,定会认为他故意让宋清嫣冒充明月仙,蒙骗他们,愚弄他们。 谢煜祁身体虚软的后退一步,眸中似有什么东西溃败。 众人的讨伐声,接踵而来: “睿王殿下好手段,如此愚弄我们,戏耍我们,是想看所有士族学子的笑话?” “臣为大靖鞠躬尽瘁,唯一的爱好,便是欣赏明月大家的画,你弄一个假的明月仙,让我们追捧,让我们丑态百出,实在是欺人太甚!” 一道道声音,满含怨怒。 谢煜祁有些慌了,“本王不知她是假的!” 他愤怒的瞪向宋清嫣,那眼神,恨不得将她撕碎。 他急切的为自己辩解,想借此减轻众人对他怨怒。 却听见崔尚书一声冷笑。 “睿王殿下说她是明月仙,我们相信了她是明月仙,如今又说不知道她是假的,微臣们还敢信吗?” “臣是不敢信了!” “被骗了一次,还能被骗第二次?” “谁信,谁是傻子!” 不仅不会信他此时的辩解。 甚至连他以后说的话,他们第一反应,便是怀疑其中真假。 失去信任,失去臣心。 这对一个想要得到朝臣拥护,坐上太子之位的王爷来说,打击可想而知。 谁会再支持他? 宋清宁静静的看着世家官员对谢煜祁的愤怒与失望,她知今日一遭,斩断了谢煜祁坐上太子之位的希望。 谢煜祁也意识到这一点。 耳边果然传来朝臣的议论: “刚才那神谕所指,断不可能是宋侧妃。” “老天有眼,揭开她的真面目,才不至酿成大错,一个假的明月仙,怎么可是双凤之一?” 宋清嫣不是双凤之一,那睿王谢煜祁便也不是神谕所指的太子。 一个愚弄朝臣的人,怎堪太子大任? 谢煜祁脸色惨白。 求助的看向元帝,看到元帝眼里的失望与愤怒,心更跌入谷底。 父皇暗示他,有意册立他为太子。 他借着祭天礼,用神谕向人暗示,明月仙是神谕所指。 做成这一切,有父皇的默许与帮忙。 可这样好的机会,却因一个假的明月仙,彻底搞砸了。 他恨毒了宋清嫣! 他会让她付出代价。 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挽回他的形象。 谢煜祁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继续为自己辩解,“父皇,儿臣也被骗了,是宋清嫣,她说她是明月仙,蒙骗儿臣,儿臣信了她,所以才……” 话未说完。 刚才那不怕死的谏臣打断他,“堂堂王爷被一个女子蒙骗,好一段佳话!” 谢煜祁:“……” “父皇……” “够了!”元帝面容愠怒,扶着额,头疼得厉害,“朕乏了,既然祭天礼结束,那便准备……” 他刚要说准备回宫。 突的一声惊雷。 轰隆几声,紧接着雨就落了下来。 和前世一样,这场雨来得很急很大。 宋清宁想到前世萧翎在雨中将她掳走,不着痕迹看了一眼那叫“知夏”的侍女。 刚才的一切,萧翎都看着。 雨越下越大,在场众人顾不得其他,立即转移到寺庙大殿避雨。 雨落下来时,有几人不约而同去抢画,几人用袖子挡着雨,合力把画带到了大殿,没让一滴雨落在画上。 元帝下令,各自回房休整,雨停才回京。 众人散去。 只有宋清嫣和谢煜祁在雨中淋着。 宋清嫣刚才那一摔扭到了脚,没人帮她,她站不起来。 谢煜祁则是想用苦肉计。 这雨来得正好。 他淋一下,父皇看了会心疼,朝臣看到他诚心自责,或许会消减怒气。 谢煜祁想着今日之事,心中的愤怒再也压不住,转身走向那个害他至此的宋清嫣。 “王爷……”宋清嫣见他走来,以为他是要抱她去躲雨。 可下一瞬,谢煜祁走到她面前,一只脚踩在她受伤的右手上。 “啊,王爷。” 疼痛钻心。 宋清嫣望着谢煜祁,被他眼里的杀意吓到了。 “王,王爷饶命。” 她下意识的求饶,谢煜祁又一耳光狠狠打在她脸上。 第188章 竟看到宋清宁被做成人彘 谢煜祁铆足了力气宣泄怒意,几乎要将宋清嫣打懵。 宋清嫣脑袋嗡鸣,右手伤口裂开了缝。 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指印与手上的鲜血,宋清嫣此时才真切的感受到睿王的怒火,“王爷,妾身……” “不许称‘妾身’!”谢煜祁厉声打断她。 她自称“妾身”,提醒着他们二人的亲密关系。 谢煜祁对二人的关系嫌恶至极,恨不得将之抹去。 “你为何冒充明月仙?为何骗本王?!”谢煜祁咬牙切齿的质问。 为何冒充明月仙? 不,她没有冒充明月仙。 明月仙的身份,本就该是她的! 可都被宋清宁毁了。 宋清嫣咬着唇,越发恨极了宋清宁,可她知道眼前当务之急,是要应对睿王之怒。 “不是我,王爷……”宋清嫣急切的撇开关系,她想到柳氏,又想到陆氏。 她恨柳氏,更恨陆氏! 于是脱口而出,“是我母亲!宋清宁自小就有画画的天赋,母亲见她画得那样好,就让她画,对外以‘明月仙’的名义出售。” “明月仙的名气越来越高,母亲原是要将‘明月仙’的身份给宋明堂,可他的手废了,无法胜任这身份,就剩下我!” 她将柳氏所做的事安在陆氏身上,隐瞒了她下毒害宋明堂废手的经过。 “你母亲,永宁侯夫人?”谢煜祁眸光深沉。 “是,我母亲,陆氏!” 宋清嫣望着谢煜祁,左手抓住他的衣角,言辞恳切。 “她说,我有了明月仙的身份,可以嫁高门,得荣华,我原是不想的,可我一个女子,如何违背母亲之命?” “王爷,求你相信……” 她想求谢煜祁相信她,将谢煜祁的仇恨与怒气全数转移到陆氏身上。 可谢煜祁突的俯身掐住她的脖子,咬牙怒道,“相信你?刚才那些匹夫,他们相信本王吗?” 不仅不会相信他,以后怕也再难相信他了! 这一切,都是拜宋清嫣所赐! “不管是你,还是你口中的陆氏,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谢煜祁眸中杀意肆虐,手中力道不断收紧。 宋清嫣双目涨红,呼吸逐渐艰难。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她不甘心。 突然,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漆黑潮湿的房间里,硕大的瓮中只露出一颗头颅,头颅双目紧闭,流着鲜血,异常骇人。 画面一闪而逝,可宋清嫣还是认出了瓮中的人。 宋清宁。 是宋清宁! 可宋清宁身居都城司司尉之职,今日作画,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明月仙。 她几乎能想象得到,宋清宁以后会有多风光。 可那画面里,宋清宁却被做成了人彘,凄惨无比。 她脑中为何会出现这个画面? 宋清嫣猜不透。 可她明白一点,她被宋清宁耍了! 宋清宁的手能握笔,能作画,没有丝毫“废了”的痕迹,之前她表现出来的受伤,都是在故意误导她! 为的就是在今日揭穿她! 好一个宋清宁! 宋清嫣咬着牙,恨意弥漫,更不甘心就此死去。 “我不能死,王,王爷,我死了,世家官员会更加诟病王爷心狠手辣。”宋清嫣艰难的开口。 说出这一句,谢煜祁眸中的杀意陡然一窒,手中力道松了。 宋清嫣该死! 可她的话却提醒了他。 宋清嫣若此刻死在法宗寺,那些匹夫更要记他一笔。 如今,他是一点错也不能出了。 谢煜祁咽不下心中这口气,却只能狠狠甩开宋清嫣。 宋清嫣得了喘息,趴在地上,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宋清嫣,你给我记着,你骗本王,这笔账,本王迟早要和你清算!”谢煜祁厉声道,随后又命令侍卫: “宋侧妃疯了,将她送去静水庵休养。” “静水庵。”侍卫难掩震惊。 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意识到自己失态,侍卫立即领命,“是,宋侧妃,请吧。” 宋清嫣察觉到侍卫刚才的异样,顿觉头皮发麻。 直觉告诉她,静水庵一定不是个好地方。 “我……” 宋清嫣张嘴,想说她不去静水庵。 可对上谢煜祁杀意未消的眼,宋清嫣知道,现在她只有静水庵这一条路可走。 宋清嫣被侍卫带走。 谢煜祁独自一人跪在雨里,继续他的苦肉计。 雨越下越大,直到天黑依旧没停。 前世这场雨下了一整晚。 谢煜祁将宋清嫣送去了静水庵。 万紫和宋清宁说这个消息时,宋清宁正口渴喝茶。 握着茶杯的手微颤,茶水洒出来,弄脏了衣裳。 “王妃,你怎么了?”万紫察觉她的异样。 她私下叫她王妃,俨然也将宋清宁视作了主子。 “没什么。”宋清宁看了一眼自己完整的手脚。 她只是听到“静水庵”,身体本能的疼痛。 前世宋清嫣就是将她关在静水庵里,砍了她的手脚,挖了她的眼,割了她的舌,将她折磨致死。 前世她命丧静水庵。 没想到这一世宋清嫣也被送了去。 静水庵的背后是沈家。 表面是庵堂,却藏着更深的东西。 谢煜祁不敢立即动手杀了宋清嫣,将她送去静水庵,她能料想到宋清嫣在里面,不会好过。 宋清宁挥开思绪,想到萧翎。 宋清嫣被带走,那个叫“知夏”的侍女没有跟着走,留在了寺庙。 “他还是没有什么动作吗?” 万紫摇头,“没有,王妃,属下得到的消息,南临太子这次来,只带了几个随从。” 那几个随从,宋清宁前世见过。 前世也正是从随从的对话里,得知萧翎混入了祭天礼。 他如此大费周章,扮作侍女,不会没有目的。 可他现在还没有动作。 宋清宁垂眸,吩咐万紫,“今晚盯紧他!” “是!”万紫领命,随后退了下去。 万紫刚走不久,有人来了宋清宁的住处。 “清宁小姐,我家王妃请您过去一叙。” 来人是豫亲王妃身旁的嬷嬷。 自豫亲王妃知道她是生辰那日将她从火中救出来的人,几次邀她小聚。 豫亲王妃和善,好相处。 宋清宁很喜欢。 豫亲王妃喜欢明月仙的画,这个时候来请她过去,邀请的该是明月仙。 可今晚她要盯紧萧翎,无法去赴约。 宋清宁正要拒绝,便听见门外嬷嬷惊讶的声音传来: “王妃?您怎么亲自来了?下着雨呢!世子,你怎么也不劝着点王妃。” 第189章 宋清宁是他的克星!手下败将 不止豫亲王妃来了,谢云礼也来了。 宋清宁打开房门,刚要行礼,豫亲王妃就上前扶住她,“不用多礼,是我深夜叨扰,清宁,你别怪我。” 豫亲王妃眼底一抹歉意,格外真切。 又说,“我一直喜欢明月仙的画,今日才知你竟是她,便再也压不下心中的激动。” 一旁嬷嬷附和: “是啊是啊,清宁小姐,你是没瞧见王妃知道你是明月仙时的反应,回了房,她便一直念叨着清宁小姐,感叹清宁小姐竟能文能武。” “今晚她若不见你,怕是连觉也睡不着的。” “清宁小姐您别怪王妃叨扰,是奴婢提议请你过去的,没想到王妃竟亲自来了,世子也来了。” 宋清宁看一眼谢云礼,礼貌朝他点头。 谢云礼目光微闪,心虚的别开眼,不敢和宋清宁对视。 又急忙解释,“外面下雨,我送母妃过来。” 他说这话,心更虚了。 他去看母妃时,正遇见母妃要出门。 天已经黑了,又下着大雨,他当即就劝她回房,不管有什么要紧的事,都等明天再说。 可母妃说,她想拜访明月仙。 母妃喜欢明月仙的画,却不至如此痴迷。 但那时他竟想也没想的改了口,说送她过来。 他送母妃来是借口,他是想借送母妃的名义,见宋清宁。 谢云礼想到四哥,愧疚席卷而来。 他应该立即告辞离开,可宋清宁请二人进门时,他的脚竟不受控制的跟着母妃进了屋。 “王妃喝茶,世子喝茶。”宋清宁不好赶客。 请二人进了屋,倒了茶水。 豫亲王妃拉着她,问她这些年如何学画,又提起宋清嫣假冒救她之人,又假冒明月仙,义愤填膺。 谢云礼坐在靠门处最远的位置,不发一语的喝茶,甚至不曾抬眸多看四周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宋清宁心中一怔,想到萧翎。 “王妃,世子,臣失陪。”宋清宁赫然起身,大步出了房门。 “清宁……”豫亲王妃在身后叫她,见宋清宁冲进雨里,又急切的交代谢云礼,“快,快去跟着清宁,别让她出事。” “好。”谢云礼追进雨里。 二人身影消失在视线。 豫亲王妃身子虚弱的一晃,差点摔倒,嬷嬷立即上前扶着她,“王妃,你别太担心,世子也去了,他会看着清宁小姐的。” 可豫亲王妃不止担心,她还自责。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竟骗她,我还利用了云礼,我是不是做错了?”豫亲王妃声音颤抖着,心中矛盾挣扎。 她来找宋清宁,是为了拖住她。 不让她影响王爷今晚的事。 王爷威胁她,若宋清宁坏了他今晚的事,他不止要宋清宁的命,还要整个永宁侯府的命! 豫亲王妃回想生辰宴那日,漱玉斋的大火。 他连她这几十年的枕边人,都能狠心灭口。 更何况是宋清宁和永宁侯府。 嬷嬷叹气,安慰她,“王妃,您也是没有办法,你不想清宁小姐丧命,才会来拖住她,你按王爷说的做了,他定也会信守承诺,不伤清宁小姐。” “至于世子,世子纯善,也聪慧,您刚才太担心清宁小姐,脱口而出让世子保护她,世子回过神来,怕要起疑。” 豫亲王妃惊觉自己刚才出了错,顿时心慌不已,“该怎么办?云礼若起疑,知道王爷做的事,他会受不住打击!” 她太了解云礼。 他太正直,又一直崇拜他的父王。 在他眼里父王是慈父。 可他的慈爱是装出来的,他伪装得太好,就连她也是才知道他的本来面目。 若云礼知道他的父王一直存着谋反之心,甚至暗中和南临有往来,定会信仰崩塌。 “不能让他知道!” 豫亲王妃口中喃喃,她深吸了一口气,立即打起了精神。 “快扶我去看看。” …… 宋清宁赶到时,法宗寺的大殿外,已经躺了无数尸体。 黑暗里,万紫赶到她身旁禀报,“刚才萧翎行刺皇上,他带来的随从已全部伏诛,萧翎逃了,王爷已经追出去了。” 行刺元帝? 宋清宁很诧异。 前世并没有行刺一事。 萧翎的目的是行刺元帝? 宋清宁不信。 都城司同僚已将法宗寺护成铁桶,宋清宁立即骑马,也追了出去。 “四……” 谢云礼追过来,便瞧见宋清宁策马下山。 他想也没想,也上了一匹马,紧追其后。 雨依旧很大。 宋清宁循着前方的踪迹,一路狂追,很快追上谢玄瑾,她和谢玄瑾一道继续往前,最终在一里地外的悬心崖,追到了萧翎。 前方悬崖,萧翎无处可逃。 崖边,萧翎已不是“知夏”的打扮。 他一身黑衣,那张似女人的秀美脸庞透了几分妖异。 萧翎骑在马上,回头看到宋清宁,眼底一抹诧异,但只是一瞬,诧异便消失无踪。 “宋清宁,好久不见。” 他眉目含笑,像是老友一般和宋清宁打招呼。 可宋清宁和他,从来都不是朋友。 “萧太子,你偷偷潜入我大靖京城,所谋为何?”宋清宁迎上萧翎的视线,开门见山。 萧翎很不满她如此冷硬。 当初在幽城,他们每天所想都是对方,想着如何让对方成为手下败将。 这么久不见,她竟连叙旧的过场也懒得和他走一走。 “你不是看到了吗?刺杀!”萧翎冷笑一声。 他话落,便见宋清宁皱眉,眼里不信。 她不信?! 果然骗不了她。 萧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就知道宋清宁会坏他的事,所以交代谢弼让人拖住宋清宁。 但她还是追来了! 宋清宁,当真是克他! “宋清宁,你可记得你还欠我一剑!”萧翎记着仇。 当初那一剑横跨他整个后背,伤好了,那条狰狞的伤疤却时刻提醒着他那一剑之仇。 “我说过,下次见,我会还你一剑。” 宋清宁自然记得。 可这一世她要护着自己,不让身体受到任何损伤。 “萧太子,这是大靖,当初我可一剑伤你,怎知今日我不能一剑杀你!” 第190章 坠崖,宋清宁一剑刺中了他 这话,让萧翎瞬间气势全无。 他和宋清宁战场交手无数次。 她战场拼杀,又狠又疯,他相信她真的能一剑杀了他。 宋清宁身边还有一个谢玄瑾。 萧翎目光扫过谢玄瑾,刚才两人短暂交手,他便知谢玄瑾“大靖战神”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他一人,敌不过两人。 萧翎审视着形势,突然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宋清宁,那一剑暂且记着,咱们……下次见!” 他说完,转身踩着马背,朝悬崖一跃而下。 宋清宁和谢玄瑾都很意外。 悬崖之下,一切未知。 萧翎跳得如此决然,怕有后手。 宋清宁迅速飞身到崖边,估量着萧翎坠落的轨迹,毫不犹豫甩出了手中的剑。 剑刺破深渊,随后一片寂静。 前世,萧翎没有还她那一剑。 可后来没多久,他撕毁了当初两人签订的休战协议,再次侵扰南境。 永宁侯作为将军去了南境,因此战死。 萧翎主战。 她亲眼见过战争带来的生灵涂炭,亲眼看着同袍将士血洒战场,她不希望两国再起争战,更不希望父亲再有不测。 萧翎此次来京城,所谋绝非刺杀。 若这一剑能杀了萧翎,甚好。 若不能…… “本王立即派人下悬崖搜人。”谢玄瑾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 两人想到了一起。 翌日天亮,雨才停下。 昨晚的“刺杀”,让元帝和惠妃受了惊,雨刚停,一行人就启程回宫。 元帝召见了梁行简和宋清宁,命两人必须将那刺客揪出来。 两人领命。 回京后的第一晚,宋清宁去了淮王府。 书房里,谢云礼也在。 “王爷,属下带人去悬心崖下搜了,悬崖下是一个浅滩,并没有发现尸体,属下搜寻周围时,却发现了血迹。” 血迹! 宋清宁眸光微颤,萧翎受伤了。 她甩出的那一剑刺中了萧翎! “血迹不少,应该伤得不轻。” “属下在京城各处的暗探都在留意可疑的受伤之人,目前还没有别的发现,属下已将搜寻的范围扩大到了京城之外。” 万紫禀报完,静等着王爷指示。 谢玄瑾看向宋清宁,“你觉得他若受伤,会躲在哪里?” 宋清宁垂眸。 京城太大,一个人若是诚心要藏,并不难,若还有人帮他,就更容易了。 他们差点忘记一个人。 “万紫在南临跟踪沈傲时,发现他见了萧翎,此人或是突破口。”宋清宁说。 谢玄瑾嘴角微扬,眼底一抹赞许。 随后看万紫一眼,万紫立即意会,“属下领命,这就让暗探留意沈傲的行踪。” 宋清宁想着沈傲。 前世在庵堂,她听沈傲说着“贵人”。 宋清宁猜测着那“贵人”的身份。 …… 接连几天,全城戒严,宋清宁和梁行简率都城司追查“刺客”下落。 朝堂上。 祭天礼回京后,每天都有参睿王谢煜祁的奏折。 奏折在元帝的案前堆成了山。 一切都因谢煜祁用一个假的明月仙愚弄戏耍世家官员而起。 世家朝臣咽不下那口气,甚至将谢煜祁以前办差时的那些疏漏都翻了出来,说他不堪大用,比不上淮王。 元帝将谢煜祁召进宫,一番斥责,撤了他的一切职务与差事,才稍稍平息了朝中的声音。 沈贵妃寝宫。 元帝心中烦闷不已。 他喝了酒,略带醉意的看着沈贵妃的画像,“朕极力扶持咱们的儿子,想让他继承皇位,怎知他犯下这样的错。” “得罪了士族世家,失了臣心,朕这个时候再让人提议册立他为太子,没人会支持。” “爱妃,你会不会怨朕,撤了他的职?朕也是没有办法。” 元帝抬手抚着画像上那张依旧年轻的脸,满眼无奈。 “高公公,皇上来小姐宫里了吗?如此,那我改天再来祭拜小姐。” 门外,惠妃的声音传来。 她话落,正要走。 元帝开口叫住她,“惠妃,进来吧。” 寝殿的门被推开,惠妃带了沈贵妃生前爱吃的糕点进来。 她不打扰元帝和沈贵妃说话,行了礼,便安静的摆放糕点。 她沉静温柔,善解人意,很像沈贵妃。 元帝很满意这样的她,“那天在法宗寺,你受了惊吓,现在可好些了?” “臣妾谢皇上挂念,臣妾休养几日,已经缓过来了。”惠妃柔声道。 那晚,她去法宗寺大殿祈福,元帝也去了。 之后便遇见了刺客。 “你无碍便好。” 元帝看了她一眼,难得想起他们的儿子,随口关心道,“老六近日身体如何?” 提起六皇子,惠妃眸光微怔,随即苦笑,“他的身体一直那样,他知道皇上挂念他,定会很高兴。” 元帝有些心虚。 他很少想起这个儿子,随口而出的关心,也并非挂念。 一个出生便带了病的皇子,注定短命,并不值得他挂念。 元帝不去想六皇子。 依旧因为睿王的事心中烦闷,不停的喝着酒,接连感叹,睿王不争气。 惠妃如以往一样安抚他,“睿王善良,才会被一个假明月仙蒙骗,他经此一事,定会长进。” “希望他能长进,这皇位,朕势必要交到他的手上,这是朕欠贵妃的。” 元帝深情的望着画像上的沈贵妃,却没有察觉身后的惠妃,也看着沈贵妃的画像,嘴角一抹冷笑一闪而逝。 …… 万紫留意沈傲行踪,每天向宋清宁汇报。 沈傲回京便在沈国公府鲜少出门。 但这几天,他出门很勤。 永宁侯府,锦绣阁。 宋清宁听着万紫禀报:“沈傲这几天出门,第一次是去了京兆尹大牢,第二次是去了刑部大牢,每次出门是去大牢,像是在找人。” 宋清宁心中了然,猜他是受柳氏所托,在找宋明堂。 “除了大牢,他没去别处?”宋清宁问。 “今天他去了一个废弃院子,和一个妇人见了面。” “只是匆匆一面,沈傲就走了,那妇人戴着帷帽,很低调,我见她可疑,让人跟着她,跟到了永宁侯府。” “那妇人是永宁侯府的人。” 那妇人,自是柳氏无疑。 宋清宁回想刚才回府时,遇见柳氏满目颓败。 她应该知道宋明堂不在牢里了。 人都死了,自然不在牢里。 宋清宁眼底一抹冷笑。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紧接着便是柳氏凌厉的怒吼,“宋清宁,你给我出来!” 第191章 让柳氏知道宋明堂废手的真相 “宋清宁,你给我出来!”柳氏气势汹汹。 宋清宁示意万紫翻窗离开,打开房门,正瞧见柳氏一把推开阻拦她的红菱。 红菱腿有不便,摔在地上。 “二姑娘,奴婢没拦住她。”红菱自责道。 宋清宁上前扶起红菱。 柳氏看到宋清宁,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似要确定什么,狠狠抓住她的右手手腕。 右手上,早已没了受伤的痕迹。 想到刚才她去睿王府找嫣儿时,听到的消息。 他们说,嫣儿明月仙的身份是假的,宋清宁才是真的明月仙。 他们说,明月仙在祭天礼上当众作画,揭穿了嫣儿的真面目。 他们说,祭天礼后,嫣儿便没有回睿王府。 柳氏面目狰狞,狠狠瞪着宋清宁。 她亲眼看见宋清宁被毒蛇咬了手,大夫再三确认,她的手废了。 为什么还能作画? 柳氏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宋清宁骗了她。 “宋清宁,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让人以为你的手废了?又在祭天礼作画,让嫣儿难堪,她是你堂姐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柳氏咬着牙。 愤怒的扬起手,朝宋清宁的脸上打下。 却被宋清宁反制住手腕,“我狠心?你用毒蛇设计伤我,就不狠心吗?” 柳氏并不惊讶毒计被拆穿。 宋清宁的手还能作画,她就明白她用蛇毒废她手的计划被看穿了。 她将计就计,误导她们。 宋清宁的反问,柳氏也并不心虚。 “伤你又如何?你堂兄的手伤了,你堂姐的手也伤了,你就应该和他们一样!” “你不甘心嫣儿得了明月仙的身份,你嫉妒,可若当初你用军功为她换来一个县主封号,她也用不着假冒明月仙!便也没有这些事!” “如今她下落不明,你是罪魁祸首!” 柳氏狠狠瞪着宋清宁,那双眼里的怨毒,似要滴出血来。 宋清宁嘲讽的笑了,笑出了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柳氏都如此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和哥哥生来就是她那一双儿女的垫脚石。 可她哪里来的脸啊! “你笑什么?”柳氏不喜她的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鄙夷。 宋清宁,她这庶出二房的女儿,没有资格鄙夷任何人,更没有资格鄙夷她! 宋清宁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柳氏。 那眼神,更让柳氏头皮发麻。 柳氏朝宋清宁怒吼,“你不许这样看着我!” 宋清宁依旧看着她。 不仅看着她,嘴角还浅浅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半晌,宋清宁开口,“柳氏……” 她唤她柳氏。 柳氏还来不及斥责,就听宋清宁继续说,“你刚才说,宋明堂的手伤了,宋清嫣的手伤了,我的手也应该伤,那你知道,宋明堂的手为什么会废了吗?” 柳氏一怔,似想到什么。 “果然是你!” “大夫明明说,堂儿的手只要好好养,是没有大碍的,可之后……” “那罐药!是你在那罐药里动了手脚!” 柳氏眼神似要杀人,说完便要朝宋清宁扑去。 宋清宁身形一闪,柳氏扑了个空。 “不是我!”宋清宁声音平静。 她知道柳氏不会信她,可证据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那罐有问题的药,你应该还保存着,你若想知道是谁害堂兄废了手,可以拿着那罐药去药善堂,在那里,你会知道答案的!” 宋清宁说完,没等柳氏反应,便转身扶着红菱回房。 柳氏怔愣一瞬。 随后瞪着宋清宁的背影,咬牙道: “好,我去药善堂,宋清宁,等我拿到证据,便由不得你抵赖,到时候我定要将这事闹到圣上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谋害兄长,蛇蝎心肠!” 到时候,都城司司尉她做不了。 明月仙的名声也会受损。 嫣儿没有得到的好处,她宋清宁也休想得到! 柳氏不顾天已经黑了,回房拿着药罐,便直奔药善堂。 刚才院里的动静,惊动了东正院。 陆氏匆匆赶来,柳氏正从锦绣阁离开。 陆氏一番探问,才知柳氏去了药善堂。 宋清宁和陆氏说了宋明堂废手的原因,柳氏一双儿女自相残杀,不值得同情,柳氏也应该遭报应。 陆氏心疼宋清宁。 “你的腿……” 陆氏蹲下身子,轻抚宋清宁的腿,无法想象,前世宁儿遭受的一切。 “我的腿很好,现在不好的是他们。”宋清宁微笑着说。 宋明堂死了,宋清嫣被睿王关在静水庵。 柳氏即将知道她的一双儿女并非她所看到的那样,互帮互爱。 让她去药善堂,只是一个引子。 柳氏会顺着这引子,发现很多惊喜。 柳氏赶到药善堂时,药善堂已经关门。 柳氏敲打着门扉,硬是让掌柜来开了门。 又拿出一袋银子让掌柜通融,才得以进门。 一进门,柳氏就拿出带来的那罐药,“劳烦掌柜看看,这药是否有什么问题?” 掌柜并非大夫。 见那袋银子不少,便将后院的大夫叫来。 大夫只是稍微闻了一下,便认出这罐药里掺杂着他们店里那副暗方。 大夫想到之前同样来买了暗方的两人,“怎么?你也要来买我店里的暗方?” 大夫说‘也’,柳氏一惊。 当即便笃定是宋清宁来买了他口中的暗方,要害堂儿。 “大夫,我不买暗方,但请你务必告诉我,之前来买了暗方的人是谁。”柳氏又拿出一袋银子,“最好是将她的样子画下来。” 如此她便可以拿着画像,状告宋清宁! 大夫没有拒绝。 “来买过这暗方的,就两人,给你画下来也无妨。”大夫拿了纸笔,回想着当时那两人的样子,画了个大概。 虽是大概,却有几个明显的特征。 比如男子身上的玉佩,再比如女子手上的镯子。 画好之后,交给柳氏。 柳氏计划着从那两张画里,找出宋清宁就足够了。 她拿起画,看到画上戴着帷帽的女子。 “呵,宋清宁!果然是你!” 柳氏狠狠咬牙。 可下一瞬,目光往下。 看到女子手上的玉镯,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第192章 亲眼看见真相,肠子都悔青了 这玉镯,她认识,不仅认识,还格外熟悉。 那时她获封诰命夫人,第一次见孟皇后,孟皇后赐给她一块上等的羊脂玉。 她视若珍宝,随后请工匠将玉做成了一枚玉佩,一枚玉镯,玉佩给了堂儿,玉镯给了嫣儿。 玉镯正是画上这枚。 那画上这人…… “嫣,嫣儿。”柳氏声音颤抖着,脸上惨白。 脑中一个猜测浮现,可她不愿相信。 “是巧合,一定是巧合,嫣儿怎么可能害堂儿?堂儿是她的亲哥哥,她敬他,爱他……” 柳氏口中喃喃。 突然她想到什么,眼里燃起了希望。 “还有一人,那个人一定是宋清宁!”柳氏扔下手里的画,迫不及待的去拿另外一张。 笃定另外一张画上就是宋清宁。 如此就能洗掉嫣儿身上的嫌疑。 可她拿到另外一幅画,画上不是女人,是男人。 五官特征,柳氏一眼就认了出来,目光往下,那枚玉佩赫然在目,柳氏只觉双眼一花,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个踉跄,险些稳不住身体。 “夫人,你没事吧?”掌柜和大夫见她大受打击,疑惑的问。 柳氏却听不真切,耳边嗡鸣,脑中也一片混沌。 突然她抓住大夫,眼神急切又疯狂,“还有别人来买那暗方对不对?你快画给我,我可以再给你银子,多少银子都可以。” 大夫为难,“不是我不画,来买这暗方的总共就这两人,没有别人了。” 又说,“这暗方总归是毒方,若非他们给的银子多,我们也是不卖的,我还记得,最先来买的是这位女子,之后那男子才来,没多久,那女子又来了。” “那女子再来时,带了一些包扎伤口的纱布,那纱布被毒水浸泡过……” 大夫描述当时的情形。 可柳氏一个字也听不清了,连手上的画落在地上也没察觉。 药膏,纱布…… 脑海里,无数的记忆涌上。 堂儿手受伤,她将药膏给嫣儿,嘱咐她照顾兄长,嫣儿是最方便对药膏动手脚的。 可她不信嫣儿会伤害她的兄长。 之后嫣儿的手受伤,堂儿给嫣儿送来祛疤的药,她欣慰这一双儿女彼此友爱。 嫣儿并没用那药。 那时,她曾暗暗责怪嫣儿不识堂儿好心,原来嫣儿不用药,是因为心虚,她怕堂儿以同样的方法害她报复她! 可堂儿给嫣儿的药膏没毒,他在纱布上动了手脚。 他们害对方废了手。 更怕的是,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独独她这个母亲,什么也不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柳氏满目血红,心仿佛在被两双手同时撕扯。 “他们是亲兄妹啊!” 柳氏凄声嘶喊,胸中气血翻涌,口中一股腥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啊呀……” 掌柜和大夫被吓得后退数步。 鲜血不偏不倚洒在两幅画上,画上男人与女人的脸染了血,透出几分鬼魅。 柳氏看着画上的一双儿女,疯狂的大笑。 柳氏不知是怎么走出药善堂的。 如行尸走肉,回了侯府。 而此时侯府,宋老侯爷正急匆匆的往西院走。 “那宋清嫣真是好大的胆子,冒充明月仙,把我侯府的脸都丢尽了。”宋老侯爷今天才听闻这消息。 刚才和友人喝酒,他们阴阳怪气的嘲讽他,两个孙女,连谁是明月仙都搞不清楚。 一想到此,宋老侯爷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让宋清嫣风光的嫁入睿王府,他几乎搬空了他的私库给她做嫁妆。 谁知她竟是冒牌货! 她敢蒙骗世人,蒙骗睿王,他能料想到宋清嫣就算成了睿王侧妃,也不会有前途了。 宋老侯爷肠子都悔青了。 那些嫁妆进了睿王府,也拿不回来了。 悔恨肉疼后,宋老侯爷立即意识到宋清宁才是真正的明月仙,又打起了精神。 明月仙虽不是宋清嫣,但还是宋清宁。 都是他永宁侯府的人。 他对清宁不错的,虽然那日清宁被蛇咬伤,他对她的关心少了些。 可他总归是她的祖父,他也是被宋清嫣骗了,清宁会体谅他的。 宋老侯爷让管家拿了些去疤的药,又在他私库里挑选了些好东西,专程给宋清宁送去示好。 “走快些。”宋老侯爷催促管家。 到了锦绣阁,院门关着。 宋老侯爷说明来意,让丫鬟通知宋清宁见他。 很快,丫鬟折返回来,依旧没有开门的意思。 “老侯爷,我家二姑娘的手早就好了,什么药也用不着,她要休息了,您带来的东西,请老侯爷带回去,二姑娘说,老侯爷老了,总该留些东西傍身,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红菱隔着院门,丝毫不给老侯爷面子。 宋老侯爷脸上的笑容一窒。 宋清宁什么意思? 她这话,是怨他给宋清嫣添了嫁妆?还是咒他以后会下场凄惨? 不管是什么意思,有一点能确定。 宋清宁不接受他的示好。 宋老侯爷脸色铁青,吃了闭门羹,只能折返,心中的怒气怎么也无法消减。 “都怪宋清嫣,当真是个丧门星!”宋老侯爷一边走,一遍咒骂。 刚要出西院,迎面遇上刚回府的柳氏。 廊灯下,柳氏满目颓然,如丧考妣,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她仿佛没看到宋老侯爷,从他身边走过。 “柳氏!”宋老侯爷叫住她。 柳氏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宋老侯爷更是来气,他大步折返,拦住柳氏去路,厉声质问,“你知道宋清嫣那明月仙的身份是假的对不对?” “……” 柳氏双目无神,没有任何反应。 宋老侯爷越想越笃定柳氏是知道的。 宋老侯爷回想柳氏这些年的作为。 她对宋明堂和宋清嫣格外用心,却对自己的一双儿女十分苛责。 起初他赞柳氏懂事,不争不抢,维护着侯府的嫡庶尊卑。 之后宋清嫣和宋明堂屡次犯下大错,他才知柳氏狼子野心,这么多年捧着宋清嫣和宋明堂,竟是藏着将大房子女养废的目的。 如今她目的达到了,却没有丝毫欢喜。 她默认宋清嫣抢了宋清宁明月仙的身份,世隐考中状元,柳氏没有丝毫开心。 他之前从未细想,此时一想,便发现了其中的怪异。 宋老侯爷盯着柳氏,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看穿。 “柳氏,你为何偏宠宋明堂和宋清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你生的一双儿女!” 第193章 柳氏癫狂,宋清嫣她骗得我好惨! 柳氏木然的神情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因为被猜到真相而惊恐,而是讽刺与悲凉。 他们就是她的一双儿女啊! 她为了他们的前途与未来,策划换子,这些年步步为他们谋划,她时常告诫二人:他们兄妹一体,要相亲相爱。 可怎知,他们竟互相残害。 “哈,哈哈哈哈……”柳氏突然癫狂的大笑起来。 宋老侯爷被吓了一跳,这才留意到柳氏的嘴角和衣裳都染了血。 “柳氏,我问你,你回答,你为何偏宠宋明堂与宋清嫣,苛待清宁与世隐?为何要隐瞒宋清宁是明月仙?”宋老侯爷再次开口质问。 柳氏止住了笑,突然开口,“公爹,你冤枉儿媳了,儿媳并不知道宋清宁是明月仙,宋清嫣霸占明月仙的身份,是她自己的主意,她连我也骗了。” “她骗得我好惨!” “好惨啊!” 柳氏捂着心口。 真相如万箭穿心,痛得已经麻木。 她凄厉的喊出这一声,终于撑不住 ,身子轻晃。 眼看要倒地,宋老侯爷矫健的后退数步,生怕她倒在他身上。 只听见砰的一声响,柳氏的头磕在了石阶上,没了生气。 宋老侯爷和管家:“……” 死,死了? 宋老侯爷皱着眉,他不过是问了她几句。 她真死了,也和他无关! 宋老侯爷觉得晦气,嫌恶的看了一眼柳氏,又怕她真的死了,勉强吩咐管家,“去看看她还有没有气?” 管家咽了一下口水,手伸到柳氏鼻间,又迅速缩回手,“没死了,只是晕过去了,二夫人她刚才,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宋老侯爷可不管柳氏受没受什么打击。 柳氏这一晕,无法回答他刚才那些问题。 “晦气!”宋老侯爷低咒一声,甩袖走了。 管家在身后,“要不要让人将二夫人送回院?要不要请大夫?” “要送你送,和我无关。”宋老侯爷恨极了柳氏。 管家犹豫再三,也跟着宋老侯爷走了。 老侯爷不管,他这管家,自然也没必要管。 两人走远,一道身影从西院走出来,宋长生看着地上的柳氏,眼底一片阴鸷。 “真是无用!” …… 翌日,柳氏醒来时,已在她的房间。 额上破了一道口子,血迹干涸,并没有处理。 她醒来,第一反应便是去找宋清宁质问,她要质问她,为何发现嫣儿对堂儿下毒,却不制止。 为何知道这些事,不早告诉她。 她若知道,定会阻止嫣儿和堂儿做出这些事。 但很快,柳氏便打消了念头。 宋清宁是故意的。 她故意不阻止,故意不告诉她,是在报复嫣儿和堂儿,同时也在报复她! 柳氏笃定不会有人知道换子的事。 就算宋老侯爷昨晚有怀疑,也没有证据。 宋清宁的报复,是源于她的嫉妒,她嫉妒嫣儿是嫡女,更嫉妒她这个母亲疼爱堂兄堂姐,却不疼她。 可宋清宁,她哪有资格得到她的疼爱? 柳氏紧攥着拳头。 此时她恨极了宋清宁,可眼下她更在意的是堂儿和嫣儿。 他们犯了错,可终归是她的儿女。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她们,找到之后,她会好好教育两人,让两人冰释前嫌。 他们彼此都做了伤害对方的事,各打五十大板,扯平了。 以后此事便不提,要一心对外。 柳氏如此想着。 但随即又犯难,嫣儿和堂儿如今都下落不明,要怎么找到他们? 柳氏出了门,她要去想办法。 刚走出侯府,便瞧见几个乞丐在争抢东西,柳氏本没在意,可目光落在他们所抢的东西上时,赫然停下了脚步。 “这是我的,我捡到的……”小乞丐哭喊着。 “你捡到,便是你的吗?谁抢到就是谁的!” 几个乞丐,一阵争抢。 挣抢间,一个妇人上前将他们推倒,妇人似疯了一般,抓起他们争抢的东西。 柳氏看着那玉佩。 “玉佩,堂儿的玉佩……”柳氏神色激动。 可堂儿的玉佩,怎么会被乞丐争抢? 柳氏抬头,瞪着几个乞丐,厉声质问,“这是哪里来的?” 小乞丐们被她的样子吓到了。 一个疯子,他们惹不起。 几个乞丐立即齐齐指着其中一个同伴,“是他,他捡到的!” 说完,几个乞丐逃似的跑了,只留下那同伴。 他也想跑,却被柳氏牢牢抓住手腕。 “你在哪里捡到的?”柳氏急切追问,眼里燃起了希望。 这玉佩,堂儿不曾离身。 这或是找到堂儿的线索。 小乞丐被她吓得声音发抖,“在,在一个宅子里。” “快带我去!”柳氏抓住乞丐。 小乞丐在前面引路,带着柳氏走了。 不远处,一辆马车上,宋清宁掀开帘子,看着柳氏急切的身影,嘴角浅扬起一抹讽刺。 那玉佩是宋明堂的。 宋明堂进了京兆尹大牢,身上的东西都被卸下,其中就包括这个玉佩。 她知道柳氏会一眼认出这玉佩,所以便以它为引。 宋清宁想到宋明堂丧命的那个宅子。 让柳氏看看她儿子死的地方,不知对柳氏来说是仁慈还是残忍。 那宅子里,她还为柳氏准备了另外的惊喜。 …… 柳氏终于到了小乞丐口中的宅子。 她推门,眼前的一切让她脸上的期待僵在当场。 目光所及,是一片废墟。 那是被大火烧过后的残骸,堂儿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不是带错路了?”柳氏问小乞丐。 小乞丐急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这宅子,这玉佩就是在这宅子里捡到的。” 柳氏将信将疑。 小乞丐为了让她相信,跑到了废墟里,指着某处,“这里,这玉佩当时就在这个位置。” 柳氏走上前。 火烧后的灰烬沾在她的锦衣上,柳氏嫌恶的皱眉。 突然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下一瞬,柳氏扑倒在地。 她要怒骂,却看到身下干涸的鲜血印记。 一股寒意窜过全身。 第194章 你敢杀她!要亲自报仇 柳氏惊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血,怎么会有血? “你告诉我,这玉佩是在哪里捡到的?”柳氏再次质问小乞丐,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乞丐指着她刚才摔倒的地方,“这里,就是这里!” 柳氏盯着地上的血迹。 地上除了血迹,斑驳的痕迹,像是一个人形,像是尸油浸进了地面。 柳氏脑中一个猜测,随后面露惊恐的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是堂儿,堂儿不会死,堂儿在牢里,不会是堂儿。” 她极力安慰自己,告诉自己那个猜测是错的。 可沈傲去了京兆尹大牢,堂儿不在那里,他们说,堂儿被移交到了刑部大牢,但堂儿也不在刑部大牢里。 他们还说,堂儿移交前,他的妹妹每天都来看他。 柳氏突的又想起,宋世隐中状元那天,从侯府门外经过的囚车,身体猛地一僵。 “堂儿,那是堂儿!”柳氏目光慌乱,眼眶泛红。 她笃定那是宋明堂,更后悔那天没有追上去看个究竟。 堂儿当真来过这里?又发生了什么? 柳氏努力理清头绪,起身往外走,却在灰烬里踩到了一个异物。 她低头,瞧见脚下一截碎了的镯子,成色和她手里的玉佩一模一样。 那是嫣儿的…… 电光火石间,又一个可怕的猜测接踵而至,柳氏脸色越发惨白。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是兄妹,是亲兄妹,之前的事是小打小闹,嫣儿不可能这样狠心!她怎么可能要置堂儿于死地!” “不会,不会。” 柳氏一遍遍的喃喃。 可又回想每次让嫣儿求睿王把她哥哥弄出大牢时,嫣儿都很敷衍。 那时她没留意,此时细想,嫣儿仿佛是知道堂儿不可能回来了。 她不愿相信心中的猜测,可记忆里无数细节,却在狠狠打她的脸。 柳氏只觉呼吸艰难。 突然,她咬紧了牙,目露凶狠,抓起那截碎了的镯子,踉跄的冲了出去。 她要去找嫣儿,她要问问她,到底对堂儿做了什么! 柳氏再次去了睿王府。 可依旧被拒之门外,没有见到宋清嫣,更没有宋清嫣的消息。 静水庵里。 宋清嫣身上依旧穿着来时那件锦绣华衣,可华衣脏污,头发凌乱,俨然没了身为“明月仙”时的风雅,更没了永宁侯府大小姐的华贵。 来静水庵后,她便做着下人的活,被当做苦役差遣。 此时,她正跪在庵堂的大殿擦地。 突然,一双鞋出现在她眼前,宋清嫣动作一顿,眼里迅速浮出一丝恐惧。 下一瞬,一只脚踩在她手上。 宋清嫣痛得浑身颤抖,可她不敢呼痛,因为她越呼痛,惩罚就会来得更厉害。 “宋侧妃,主子交代了,让我们好好照看你的手,你可别怪我残忍。”老尼脚上加大了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手碾碎。 他口中的主子,是睿王。 宋清嫣咬着牙,疼得浑身冒冷汗,也只能强忍。 老尼惩罚够了,一脚踢开宋清嫣,瞥见她右手的伤口又流出血,嫌恶的皱眉,“晦气!还不快洗洗?让血污了大殿,有你好看!” 说完,便打翻一旁的水桶。 水泼在宋清嫣手上,冰冷刺骨,宋清嫣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老尼不屑的看她一眼。 恰在此时,另外一位尼姑提着食盒脚步匆忙的走来。 “该给后院那位送饭了,我不敢去,让她去!” 尼姑将递给宋清嫣,命令她,“还不快起来,赶紧送过去!” 宋清嫣知道后院住了一个人。 那人脾气不好,前日砍杀了一个尼姑。 那之后,没人敢靠近那个院子。 这差事落在了宋清嫣身上。 宋清嫣不敢违逆,只能起身,提着食盒去了后院。 后院厢房里,住着一个男人,正是萧翎。 此时房间里除了萧翎,还有另外一人,那人打扮低调,眉宇间的贵气却不输南临太子。 “难得豫亲王亲自来看本太子。”萧翎擦拭着手中的剑,锋利的剑身泛着寒光。 豫亲王垂眸喝茶,“宋清宁近日盯着沈傲,他不便来,本王只有自己来。” “宋清宁!”听到这个名字,萧翎擦剑的动作一顿。 那天他跳下悬崖。 没多久,一把剑从天而降,刺穿他的胸膛,他差点就死了,还好他命大。 那把剑和当初砍伤他后背的是同一把。 宋清宁,她竟再次对他下这样的毒手! 萧翎脸色阴沉,愤怒的将剑扔到一旁。 豫亲王瞥见剑柄挂着的剑穗,眸光微怔,一眼认了出来。 不久前,谢云礼找他讨要了一把剑。 云礼醉心书画,对舞刀弄剑并不感兴趣,后来他才知,云礼突然起兴找他要剑,是为了挂一枚剑穗。 那剑穗和眼前这枚一模一样。 是宋清宁的! 宋清宁此人,不止坏了他一件事。 他早已视宋清宁为眼中钉,“宋清宁伤了太子,本王可杀了她,为太子报仇。” 豫亲王话刚落,萧翎锐利的目光扫向他。 “你敢杀她!” “……” 豫亲王皱眉,萧翎这反应很不寻常,“太子不会是看上她吧?” 萧翎却冷笑一声,满眼不屑,“看上她?她两次差点要了本太子的命,本太子怎么可能看上她?” 在他眼里,宋清宁从来都不是一个女人。 他要留着她的命,亲自报仇! 萧翎再次警告:“总之你不可动她!” 豫亲王却不信他的说辞。 他总觉得萧翎会坏事,希望他快些回南临,“太子何时离开大靖?都城司奉命搜寻‘刺客’,本王担心,时间一久便藏不住。” 萧翎却诡谲的一笑,“本太子不离开。” “不离开?”豫亲王皱眉。 “是,不离开!” 萧翎起身,一改刚才的愤怒阴鸷,又拿起刚才被他丢弃的剑,继续擦拭。 “出发来大靖前,本太子就和父皇说好,若事情顺利商定,本太子立即回南临,若本太子没有立即回去,父皇会派使臣与皇妹以和亲之名来大靖。” 那晚他亲自和“她”商定了联盟。 但他也不想走了。 宋清宁,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他或可将宋清宁带回南临,好好报那两剑之仇! 半月后,南临派使臣来大靖商议和亲的消息传到京城。 宋清宁听闻这消息,便意识到萧翎又有动作了。 他们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没有找到萧翎的踪迹。 一旦使臣抵达京城,萧翎便不用再藏。 要快些找到萧翎! 正苦恼萧翎的藏身之所,这日,她收到一封信。 瞧见信上的内容,宋清宁眸光一紧,“静水庵!” 萧翎藏在静水庵?! 宋清宁给淮王留了一封信,直奔静水庵。 她刚出门,柳氏跟着她从侯府出来,匆匆上了一辆马车,厉声吩咐车夫,“跟着宋清宁,跟着她!” 第195章 前世丧命之地,发现他对宋清宁并非是恨 柳氏找不到宋清嫣,便开始暗暗留意宋清宁。 她在赌,也只能赌。 宋清宁知道嫣儿和堂儿给对方下毒,说不定她还知道更多。 她心知自己小瞧了宋清宁,她恨宋清宁,却也只能将赌注押在宋清宁身上。 她赌宋清宁知道宋清嫣的下落! 马车跟着宋清宁出了城,柳氏一颗心便紧紧揪在一起,她有预感,这次能找到宋清嫣,但随着马车出城,柳氏心里又浮出一丝害怕。 找到宋清嫣,若得到的答案是她猜测的那样,该如何是好? 她该拿宋清嫣怎么办? 柳氏不确定,心仿佛又被撕扯着,疼得连呼吸也困难。 前方,宋清宁策马。 在出城时,宋清宁就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那马车在永宁侯府附近停了好几天,宋清宁知道是柳氏。 柳氏想通过她找到宋清嫣,她成全她! 宋清宁想着静水庵,耳边冷风呼啸。 前世宋清嫣和柳氏将她锁在静水庵的暗室里,折磨至死。 关于静水庵的记忆都很痛,以至于这一世,仿佛是身体本能不愿靠近这里。 甚至连想起静水庵三个字,都会让她的记忆沉浸在身体的剧痛里,仿佛又将前世经历一遍。 她一路狂奔。 到达静水庵,宋清宁看到前世她的丧命之地,心竟出乎意料的平静了下来。 前世她是被迷晕后送进静水庵的,没看过这座庵堂。 眼前的庵堂和寻常的庵堂一样,没有什么特别。 可宋清宁知道,这庵堂并不寻常。 庵堂有少许香客进出,宋清宁拴好马,混进香客里。 片刻,身后的马车也停在静水庵前。 柳氏匆忙从马车下来,眼神热切。 宋清宁进去了! 她不知宋清宁来这里做什么,可不管她做什么,她也要进去看个究竟,万一宋清嫣就在这里。 柳氏吩咐车夫找个偏僻处等她,随后戴上帷帽,同样伪装成礼佛的香客,进了庵堂,四处找寻宋清嫣。 后院,宋清嫣跪在地上擦地,到了饭点,给那人送饭的差事又落在她身上。 “快去,别让里面的人等久了。”尼姑递来食盒。 宋清嫣伸手去接。 手上满目疮痍落入尼姑眼里,尼姑嫌恶的将食盒放在地上,生怕不小心碰到她,沾染到那些污疮。 宋清嫣的手一顿,眼底一抹阴毒。 等她逃出去,定要一把火烧了这庵堂,连带这些尼姑也一并烧死! 她快逃出去了! 宋清嫣迅速藏起怨毒,提起食盒往那人住的院子走。 这庵堂,人人都怕后院住的那人,她也怕。 可他身上系着她的希望。 那日她去送饭,竟让她偷听到一个天大的秘密,那人竟是南临太子。 这秘密让她震惊。 更让她心情激动的是,南临太子恨不得亲手杀了宋清宁! 之后几天,她每次送饭都小心翼翼,她不敢看他的脸,却瞥到他时常擦拭的那把剑上,有宋清宁的剑穗。 那是宋清宁的剑! 他每日擦拭剑,浑身都有杀意。 那时她才知,那个被他斩杀了的尼姑是替宋清宁死的。 南临太子要杀的人是宋清宁! 于是她费尽心思,想了一个计划,她趁人不注意,托一位香客给宋清宁送了一封信。 她要引宋清宁来静水庵。 让宋清宁命丧南临太子剑下。 到时候引起混乱,她也可以趁乱逃离。 可她等了几天,宋清宁还没来。 不知那香客送的信,送到了没有。 宋清嫣紧咬着牙,走进南临太子住的院子,立即收起所有的情绪,小心翼翼的敲门。 “进!” 听到门内声音传来,宋清嫣如往常一样,低垂着头,推门而入,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 她不敢在这里多待片刻。 可突然,身后的人叫住她,“站住!” 宋清嫣停下脚步,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 “您,您有何吩咐?”宋清嫣小心翼翼的转身,极力控制,才让声音听不出颤抖。 萧翎瞥她一眼。 见她满脸脏污,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模样。 萧翎嫌弃的皱眉,“你站远点,别让我看见你,影响食欲。” “……” 宋清嫣不知他要做什么,立即站到门口。 随后便听见那人再次开口: “和我说说话!” 在这里藏得太久,整日在房中,憋闷难受。 宋清嫣没想到他竟提出这个要求,诧异之后,压低声音,“您想听什么?” 萧翎下意识想到宋清宁,“就说说大靖那位屡立战功的女将军。” 宋清嫣心中一怔。 萧翎声音夹杂失落:“你不知道她?” “知道。”她太知道了。 宋清嫣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冷笑。 南临太子恨不得杀了宋清宁,他想听她讲宋清宁,她正好可以在他的恨上加一把火。 “听说,她只是永宁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身份卑贱。” “不止如此,她从小就不懂规矩,时常违逆长辈,她母亲教她尊嫡重礼,她不仅不听,还屡次妄图……” 宋清嫣一边说着,恨不得将宋清宁说得越不堪越好。 可她刚说到此,耳边一阵阴风刮过,下一瞬,一把利剑赫然刺入面前的门扉上。 剑从她耳边飞过。 宋清嫣吓得双腿一软,惊叫着跪在地上。 身后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凌厉的气势。 萧翎走到门口,取下剑,锐利的目光扫向地上跪着的人,“你对她,意见很大?!” “我,我……” 宋清嫣声音颤抖着,一时间竟摸不透这南临太子的心思。 她贬低宋清宁,他不是更觉得宋清宁可恨吗? 怎么会不悦? 萧翎再次打量眼前这人,冷声命令,“抬头!” 宋清嫣不敢违逆,立即抬头。 萧翎仔细打量,这才认出了她。 那位宋侧妃! 难怪她尽说些贬低宋清宁的话,她是恨宋清宁揭穿了她“明月仙”的身份。 他扮成知夏时,易了容,这宋侧妃不会认得他。 她和宋清宁都出自永宁侯府! 萧翎来了兴致,“继续说。” 宋清嫣松了一口气,正要继续贬低宋清宁,却又听男人命令: “若再让我听见贬损她的话,我手里的剑,下次会从你脑袋穿过。” 宋清嫣吓得脸色一白,猛地抬眼,瞧见萧翎嘴角扬起的笑意,突的意识到这南临太子对宋清宁并非是恨。 不是恨,那是……欣赏!又不止是欣赏。 一个猜测跳进脑海,宋清嫣心中慌了。 她迅速收敛心神,再次试探,“您具体想听什么?” 她想确定,她的猜测是错的。 可随后南临太子的回答,却让她顷刻间便破了防。 第196章 竟想娶宋清宁?柳氏质问宋清嫣 萧翎坐回榻上,声音不疾不徐的传来: “她可有婚约在身?” 婚约…… 一个男人探问一个女子是否有婚约,心中所想,还不明白吗? 这南临太子,竟想娶宋清宁? 果然,他对宋清宁除了欣赏,还有爱慕! 可这怎么行? 宋清嫣突的攥紧拳头。 他们一个是南临太子,一个是永宁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身份不配。 南临和大靖在南境打了许多年,不久前幽城一战,南临败给大靖,当时领军作战的两方将领,正是南临太子和宋清宁。 立场更不配。 他们是敌人,宋清宁又伤了他。 他应该恨宋清宁,怎会有欣赏,甚至是爱慕? 宋清宁,她凭什么! 嫉妒在心里啃噬,宋清嫣后悔了。 她后悔引宋清宁来。 宋清宁就算来了,南临太子怕也不忍杀她。 “她有婚约?”萧翎许久没有得到回答,皱起了眉。 宋清嫣回神,下意识道,“没,没有。” “没有。”萧翎眉峰一扬,轻松许多。 她杀人如麻的那股狠劲与疯劲,手上沾了那么多血,谁会想娶她? 没有婚约,意料之中。 刚如此想,又听宋清嫣说,“虽没有婚约,她却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她喜欢谁?”萧翎眸光一沉。 宋清嫣察觉他神情变换,更打定了主意,不能真让南临太子生起要娶宋清宁的心思,她要不着痕迹的破坏他对宋清宁的好感。 可喜欢谁? 宋清嫣此时唯一能想到的一人便是…… “淮王。”宋清嫣脱口而出。 萧翎眯起了眼,“大靖的淮王,谢玄瑾?” “对。” 宋清嫣点头,“你不让我贬损她,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她出身低贱,却一直想往上爬,她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她选中了淮王,想做淮王妃!” “飞上枝头做凤凰?倒是志向远大,可选淮王,呵,目光短浅!”萧翎不屑道。 “……” 宋清嫣怔愣一瞬。 宋清宁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是贪慕虚荣。 他竟赞她志向远大。 这南临太子脑子有病。 宋清宁那样伤他,他竟对她倾慕欣赏! 宋清嫣心中挫败,一股无力感席卷而来,连贬损的话也不想说了。 萧翎又让她说了一些宋清宁年少时的事。 宋清嫣不敢违逆。 她挑了一些宋清宁的丑事,她说宋清宁小时候就野蛮,没有闺阁女子的修养,又说她不会女工,只知舞刀弄枪,萧翎听着,却颇有兴致。 直到他听得有些累了,才下令,“你下去吧,明天一早,继续来和我说。” 宋清嫣见他食髓知味,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也不敢多留,立即出了房间。 直到走出院子,对比此时她自己的凄惨模样,宋清嫣心里对宋清宁的嫉妒越发肆意疯涨。 堂堂南临太子,竟看上了宋清宁,宋清宁她怎么配啊?! “她不配!”宋清嫣咬牙切齿。 又想起宋清宁可能会来静水庵,宋清嫣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正是在那不安里,宋清嫣撞到一个戴着帷帽的妇人。 宋清嫣被撞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她正要咒骂,那戴着帷帽的妇人却开口叫出她的名字。 “嫣,嫣儿!” 柳氏的声音在颤抖,她看着地上浑身脏污,狼狈不堪的女子。 她想过无数次嫣儿不知所踪,是何等模样,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般。 曾经乌黑的发丝凌乱成结,那双纤纤玉手一片疮痍。 “嫣儿,你,你怎么会成了这副样子?”柳氏眼眶泛红。 她急切的上前扶起宋清嫣,宋清嫣这才回过神来。 “二,二婶?真的是你二婶?”宋清嫣满目震惊,震惊之后,又是欣喜。 突然她想到那些尼姑,眼里又浮出一丝惊恐,立即拉着柳氏躲进一个破败的房间,确定安全,才开口: “二婶,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宋清宁,她在祭天礼上画了一幅画,所有人知道她才是明月仙。” “她是故意的,故意拆穿我,害我被世人唾弃,被睿王记恨。” “睿王将我关在这里,命那些人每日磋磨我,这一切都是拜宋清宁所赐,二婶……” 宋清嫣连日受的磋磨与委屈,在看到柳氏的一瞬,全都找到了宣泄口。 她唤柳氏二婶。 突然望着柳氏,改口,“母亲,嫣儿不要待在这里,你救我出去,你救我出去可好?” 宋清嫣满眼希冀,哭得楚楚可怜。 她抓着柳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唤她母亲,因为她知道柳氏喜欢,会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任何事。 果然。 “好,好,我救你出去。”柳氏说。 那一声母亲让柳氏心软。 可下一瞬,她看到宋清嫣几乎要溃烂了的右手手背。 柳氏身形一怔,想到了宋明堂。 宋清嫣却没察觉她的异常,她迅速想到了脱身之法。 “母亲,你现在就带我走,我一刻也待不了了,你快些,快些将你身上穿的衣裳脱下。” “这静水庵看似寻常,那些尼姑都是会功夫的,她们监视着我,我们不能被她们发现。” “我们把衣裳换一换,我穿你的,打扮成你的样子,你也打扮成我的样子,我有帷帽遮掩,你再把头发弄乱,脸上弄脏,她们看见你,我就可以趁机逃出去。” 宋清嫣一边说,一边脱衣裳。 她动作急切,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 可柳氏却许久没有动作。 “母亲?你快点脱啊,咱们换衣裳。”宋清嫣催促道。 柳氏看着她,依旧没有动作。 宋清嫣终于察觉到她的异常,“母亲,你愣着干什么?你……怎么了?” “嫣儿。”柳氏直直的盯着她,眼底有恐惧,“你出去了,我怎么办?” “……” 宋清嫣身体一怔,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但随后,宋清嫣安抚柳氏,“她们不会为难你,再说我出去了,会立刻想办法来救你。” “你当真会来救我?” “当然会,你是我的母亲,我怎么能弃你不顾?”宋清嫣很真诚。 说话间,她去帮柳氏脱外衫。 可柳氏却突然讽刺的一笑,猛地抓住宋清嫣的手腕,瞪着她,厉声质问: “那你哥哥呢?他是你的亲哥哥,你为何要弃他不顾?” 第197章 母女对峙反目,演都不演了 哥哥! 宋明堂临死时,浑身是血的画面猛地跳进宋清嫣脑海,狰狞可怖的模样,吓得宋清嫣心里一颤。 紧接着而来的,不是后悔,而是震惊与慌乱。 柳氏为何会突然这样质问她,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宋清嫣目光微闪,迅速敛去陡然冒出来的那点心虚。 顷刻间换上了伪装,她皱着眉,满脸不解的回望柳氏,“ 母亲,你在说什么?什么弃哥哥不顾?我怎么听不懂?” 又垂下眉眼,哀戚又无奈。 “母亲,我知道你怪我不求睿王将哥哥弄出大牢,可那时求睿王,睿王会不高兴的,我只是想等过些时间再和睿王说,是你太急了。” “母亲,我理解你担心哥哥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担心他?他是我哥哥啊!” 宋清嫣每个字都情真意切,俨然一个挂念哥哥的好妹妹。 若非心中早早起了怀疑,柳氏定会相信,她是真的心系兄长。 可刚才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柳氏怎么也无法忽视。 柳氏看着她,目光灼灼,似要将她看透看穿。 渐渐的,柳氏眼里有讽刺,讽刺与悲痛交织。 她第一次知道,她的女儿竟怎么会演戏! 饶是此刻,她还在装傻,还在演戏,还在骗她! 她演得真像,也骗得她好苦! 柳氏闭上眼,强忍着泪水。 她的嫣儿,她的女儿,何时变成了这副连她也不认识的模样? 自私,无情,又冷血。 她的眼里只有她自己,再无别人。 这样的宋清嫣让人恐惧。 柳氏身体颤抖着,缓缓睁开眼,突然松开了宋清嫣的手腕。 宋清嫣依旧以为柳氏是担心宋明堂,又怨她不救宋明堂,并不知道宋明堂已经死了。 见柳氏神色渐渐恢复如常,宋清嫣言语更是真切,“母亲,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把哥哥从牢里弄出来,但现在,咱们要快些换衣裳。” 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离开后,她只要像以前那样,继续糊弄柳氏就足够了。 可突然,柳氏扬手,一耳光狠狠打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宋清嫣被打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耳中一片嗡鸣声。 好一会儿,宋清嫣才回过神来,她捂着脸颊,质问柳氏,“你打我!” “对,我打你。”柳氏咬着牙,目光凶狠,连声音也在颤抖。 宋清嫣不满,“你为何打我?” 一个庶出二房的夫人,哪有资格打她? “为何?” 柳氏紧攥着手里的玉佩和半截玉镯碎片,迎着宋清嫣的视线,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吼道,“我也想问你为何?他是你哥哥,你为何那样狠心要置他于死地!你杀了他!” 杀了他…… 宋清嫣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柳氏,知道了! 她的反应,更让柳氏笃定:堂儿死了。 堂儿真的死了! 是宋清嫣!果然是宋清嫣杀了他! 从怀疑,到笃定。 柳氏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体一个踉跄。 “堂儿,我的堂儿啊。”柳氏红着眼眶,眼泪夺眶而出。 她捂着胸口,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口中不断喃喃着宋明堂的名字。 突然,她又浑身凌厉,嘶喊着朝着宋清嫣扑过去,“宋清嫣,你为何要杀他,他是你的哥哥啊!” 柳氏张牙舞爪,胡乱打在宋清嫣身上,一下又一下。 此时她恨不得杀了宋清嫣,为堂儿报仇! 宋清嫣回过神。 她想继续狡辩,继续演戏,继续糊弄柳氏。 可在看到柳氏眼里的杀意时,她却打消了所有的念头。 柳氏为了宋明堂,竟想杀了她? “呵,为何?”宋清嫣突然笑了。 笑声让柳氏停下了打她的动作。 宋清嫣垂眸看着几近溃烂的右手,一双眼被无尽的恨意裹满。 “柳氏,你既知道我杀了他,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手为什么会废了?” “宋清宁那一剑伤得并不重,若非宋明堂用毒药害我,我的手怎至于如此?” 接连两道质问,如一把剑刺在柳氏心上。 柳氏眸光微闪。 可是…… “是你用毒药,害堂儿在先……”柳氏艰难的说出事实。 她想为堂儿讨一个公道。 可这话一出,宋清嫣笑得更癫狂了。 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只是片刻,笑声戛然而止。 宋清嫣的眼神森冷如鬼魅,“柳氏,你不应该怪我!” “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他下毒吗?都是因为你……” “我?”柳氏怔愣。 “对,就是你!” 宋清嫣盯着柳氏,“你可记得,我多次问你,哥哥的手若是好不了,明月仙的身份该如何?” “我多次试探,希望你主动将明月仙的身份给我,可在你眼里,明月仙的身份是宋明堂的,谁也抢不了。” “可他算什么明月仙?不过是一个草包,就只想着闺房那些事,就算有明月仙的身份,他也成不了气候,但是你……” “你不松口,我只能毁了他的手,让他成不了明月仙,说到底,都是因为你,柳氏,是因为你偏心啊!” “你打压宋清宁和宋世隐,疼爱我和宋明堂,可在我和宋明堂之间,你更疼爱的人是他,不是我!” 宋清嫣一字一句,震的柳氏心颤。 “不,不是的。”柳氏下意识的摇头,“你和堂儿都是我的儿女,我对你们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宋清嫣不屑。 随后直视柳氏双眼,问她:“我和宋明堂只能活一个,你会让谁活?” 柳氏一怔。 都是她的儿女,为了让他们一世荣华,她做了很多事。 其他任何人都可以为她的儿女牺牲,为她的儿女让路。 她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生死二选一的局面。 若真要选。 柳氏脑中下意识浮现出宋明堂的身影,心里做了选择,这选择让柳氏面容惨白。 她眼里一闪而逝的心虚,宋清嫣捕捉到了。 “呵,你选宋明堂!” 宋清嫣笑得更讽刺了。 “嫣儿……”柳氏意识到自己的选择伤了宋清嫣,想上前安抚她,可又想到宋明堂,柳氏伸出的手僵在那里,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再进一步。 柳氏不知该怎么办了。 浑身的无力感袭来,最终化成一句无力的责备,“就算是如此,你也不能杀了他!他是你的哥哥……” 这话,却让宋清嫣眼里的神情,更加癫狂。 “哥哥?去他的哥哥!” “柳氏,你当真以为宋明堂是个心慈手软的?” 第198章 撕开柳氏的虚伪:柳氏,我学得可像? “我不杀他,等他回过神来,死的就是我啊!他会杀了我的!” “我不想死,只能先下手为强!” 宋清嫣咬着牙,眼里的癫狂,宛如一个疯子。 她和宋明堂有一个人必须死,那个人只能是宋明堂! 柳氏看着宋清嫣,似完全不认识她了。 “疯子,宋清嫣,你就是个疯子。” 她杀了她哥哥,没有丝毫悔意,仿佛若再来一遍,她也依旧会再次杀了堂儿。 为了给自己找理由,她甚至将堂儿也说成和她一样。 堂儿心思单纯,怎么会和她一样,不择手段的置亲妹妹于死地? “疯子吗?”宋清嫣不屑的轻笑。 丝毫不在意柳氏如此说她。 此时她只觉浑身轻松无比。 真相摊开,她也不用再糊弄柳氏,不用再费尽心思的隐瞒,更不用再演戏! 她甚至连“母亲”也不屑叫了。 柳氏那样低贱的身份,哪有资格做她的母亲?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柳氏还在质问。 宋清嫣却笑着回答她,“不是你教我的吗?” 柳氏一怔,“我何时教你?” “何时?你竟不知道你何时教的我?那我便告诉你,究竟是何时!” 宋清嫣深吸了一口气,不疾不徐,一一细数: “你柳氏不过是永宁侯府庶出二房的夫人,没有资格掌侯府中馈,可你想掌权,于是你将主意打在了陆氏身上。” “五岁那年,宋清宁和陆氏落水,是你故意算计的吧?” “寒冬腊月的天气,你让宋清宁去替你捡落入湖里的绣帕,宋清宁想讨你这位‘母亲’的欢心,真的去捡,可湖边湿滑,宋清宁掉进水里。” “你知道陆氏每天那个时候都会去湖边,陆氏是个心软的,果然她看到宋清宁落水,想也没想的就跳进了湖里。” “陆氏救起了宋清宁,却大病一场,差点丢了半条命,而你,暂时得到了管家权。” 宋清嫣的话,像是将过往扒开了一道口子。 柳氏眸光微闪,神色越发不自然。 宋清嫣语气带着鄙夷与嘲讽,继续说: “可暂时的管家权怎么够?你想一直攥紧大房与整个侯府的库房钥匙,想让侯府上下如尊敬侯府主母一样尊敬你,你想过当家主母的瘾,不止如此。” “你还想代替侯府主母去京城各世家夫人的宴请上招摇,于是你劝我每月给陆氏送莲子汤。” “你说每月给陆氏送一碗莲子汤,如此可以让我博一个孝顺的好名声。” “呵!什么孝顺,之后我亲眼看见你在莲子汤里下毒,才知道陆氏这么多年缠绵病榻,全是因你在莲子汤里下了毒。” “陆氏无法掌家,无法和世家夫人交际走动,一切都顺理成章落在你身上。” “你如愿掌着中馈,如愿抛头露面,享受着侯府主母的荣光,风光无限。” “这便是你,柳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柳氏,这些不都是你言传身教,教给我的吗?我不过是有样学样,你看,我学得如何?” 宋清嫣盯着柳氏,邪恶的笑了,如地狱恶鬼。 一字一句,如鞭子一样挥在她身上。 柳氏身体一晃,胸中一股腥甜涌上。 “我教的?我教的?怎么会是我教的……”柳氏想否认,“我只是……” 侯府主母的位置本来就该是她的,她只是拿回本属于她的一切。 可柳氏不敢让宋清嫣知道她对永宁侯的心思。 柳氏目光闪烁着,想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理由,可最终只化为一句,“我都是为了你……” 为了她? “呵!”宋清嫣笑得更是张狂。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什么为了子女? 不过是她自己欲壑难填。 柳氏自己想一世荣耀,想攀高门,想身份显赫,却把缘由强加到子女身上。 一句为了子女,便可将她自己的贪念完美的藏起来,将自己包装成一切都是为了子女的慈爱母亲。 实在可笑! 也真是虚伪! 柳氏,半点也不慈爱! 宋清嫣毫不犹豫的拆穿她: “柳氏,都这个时候了,你何必还这么虚伪?你看,我都不藏了,我想活,便杀了宋明堂。” “我想逃离这里,也可以不择手段!” 宋清嫣随手拿起柴房的一根木棍,微眯着眼,杀意弥漫。 那眼神仿佛在说,她可以杀了宋明堂,也可以杀了她柳氏! 柳氏被她眼里的杀意吓到了。 那一瞬她真的相信宋清嫣会如她所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一棍子敲死她! “呵,呵呵。”柳氏突然笑了起来。 不知是笑宋清嫣,还是在笑她自己。 笑着笑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鲜血染在胸前的衣裳上,宋清嫣嫌恶的皱眉,“你把衣裳弄脏了!真是晦气,赶紧把衣裳脱下来!” 宋清嫣厉声命令。 她还要用这一身衣裳逃离这里。 见柳氏眼底闪过一丝抗拒,仿佛不理她手里的棍棒威胁。 宋清嫣皱眉,又给威胁加了码,“柳氏,宋明堂死了,但他的尸体呢?” 她话落,柳氏果然软了下来。 宋清嫣知道自己抓住了柳氏的命脉,满意的扬起嘴角,“宋明堂死了,可他的尸体,你找到了吗?” “在哪儿?”柳氏急切追问。 宋清嫣没回答她,冷声命令,“把衣裳脱下来,再换上我这一身,配合我逃走!” “我出去了,自然会告诉你,可若你不帮我离开这里,你就永远也休想知道他的尸体在哪里。” 柳氏攥紧了拳头。 她想着宋明堂。 她可怜惨死的儿子,她如何能放任他的尸骨下落不明? “好!” 柳氏毫不犹豫的答应宋清嫣。 两人换衣裳。 宋清嫣穿着柳氏的衣裳,戴着帷帽,不细看,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又将柳氏的脸弄脏,头发弄乱。 出门时,天已经渐渐黑了。 香客们陆续离开。 宋清嫣混在香客里,她脚步急切,恨不得立刻逃出去。 可突然一抹身影映入眼帘,就算隔着帷帽纱帘也看得清楚。 “宋清宁!” 宋清嫣脚步一顿。 宋清宁竟然来了! 第199章 宋清宁还没嫁人,他就还有机会! 看到宋清宁,宋清嫣第一反应竟是躲。 她也真的躲了。 宋清嫣极力低调的将自己藏在香客之中。 这近乎本能的反应,让宋清嫣恨极了。 她不甘的攥紧拳头,告诉自己,她不是惧怕宋清宁,她只是不想让宋清宁坏了她出逃的计划。 等她逃离这里,总能找到机会,将宋清宁踩在脚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 可香客就要走出庵堂时,庵堂外一阵马蹄声传来,紧接着无数侍卫一涌而入,训练有素的将整个庵堂围住。 香客们吓得惊惶跪地。 随侍卫一起进来的,还有淮王谢玄瑾。 宋清宁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香客。 宋清嫣穿着柳氏的衣裳,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要逃! 宋清宁眼底冷笑,她以为她逃出了静水庵,就能好了? 她想得太天真。 无暇理会宋清嫣,现在最重要的是萧翎。 宋清宁收回视线,看向谢玄瑾,随后朗声下令:“人在后院!” 侍卫冲进后院,再出来时,侍卫绑了一个人,正是萧翎。 萧翎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到宋清宁。 除了宋清宁,她身旁还站了一人。 萧翎一眼认出,是淮王谢玄瑾。 宋清宁喜欢的人。 谢玄瑾一身玄色锦衣,俊美无俦又浑身贵气,站在宋清宁身旁,两人竟出奇的般配。 这般配,让萧翎心里不爽。 尤其是谢玄瑾神色从容,和宋清宁并肩而立,而他却被五花大绑,整个身子几乎都被绳索牢牢缠着,只有狼狈。 这对比,更让人不爽。 萧翎不屑的看一眼谢玄瑾,故意迎上宋清宁的目光,“还是被你找到了,宋清宁,你我果然有缘。” 有缘? 宋清宁皱眉,她和他有什么缘? 数次交手的敌军将领,有缘也是战场上刀剑拼杀的缘分,至于被他说得这样风花雪月,引人遐想? “是啊,萧太子,终于找到你了!”宋清宁淡淡开口。 萧翎被绑得很牢,周围都是淮王带来的人,不怕他逃。 宋清宁请示谢玄瑾,“王爷,该如何处置?” 谢玄瑾目光扫过萧翎。 萧翎死,或活,各有利弊。 萧翎若悄无声息的死,会给南临重创,之后许多年,南境都会太平,不止如此,不管他这次来大靖究竟是何目的,都会胎死腹中。 但萧翎死了,他来大靖的目的也就无法知晓了。 谢玄瑾微眯着眸。 萧翎从他眼里看到了杀意。 恰在此时,庵堂外又一阵马蹄声传来,谢煜祁领人冲了进来,打破了刚才的局面。 谢煜祁看到眼前一幕,怔愣一瞬。 他接到消息,谢玄瑾带人出城,是往静水庵的方向,他毫不犹豫的带着睿王府的侍卫追了过来。 他以为谢玄瑾发现了他藏在静水庵里的东西,可眼前这情形,似乎不是。 谢煜祁看向那被五花大绑的人。 他并不认识萧翎。 萧翎却认识他。 谢煜祁出现,萧翎就知谢玄瑾就算是想杀他,也杀不了了。 “谢玄瑾,谢煜祁,这就是你们大靖的待客之道?”萧翎故意拔高声音,“这样绑着本太子,不太像话吧?” 他这话一出,宋清宁便知他的目的。 萧翎私下来大靖,身份不明,他死了,就算南临追究,也找不到由头。 没人能证明萧翎死在大靖,一切很好处理。 可他此时将身份揭开,就不一样了。 宋清宁看向谢煜祁。 谢煜祁听见萧翎自称太子,明显怔愣了一下,“太子?你是什么太子?” 他不认识萧翎,反应不像作假。 “南临太子,萧翎。”萧翎说。 谢煜祁眸色狐疑,“南临太子?南临太子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知萧翎藏在静水庵,也不像作假。 宋清宁眉皱得更深了。 萧翎藏在静水庵,她怀疑萧翎和谢煜祁有关联,可谢煜祁不认识萧翎,也不知道萧翎藏在静水庵。 和萧翎有关联的,不是谢煜祁? 不是谢煜祁,那又是谁将萧翎藏在了这里? 宋清宁想着心中的疑问,很快,她想到一个人,沈傲! 宋清宁心知一时要不了萧翎的命了。 既然要不了他的命,那就把那个和他有关联的人揪出来。 萧翎给他在静水庵找了一个简单的说辞: 他随南翎使臣护送他的皇妹来大靖商议和亲,又先行一步经过这里,不过是进来歇歇脚,就被谢玄瑾和宋清宁带来的人绑了。 一切都是误会。 谢煜祁因静水庵藏着的东西心虚,巴不得快些让谢玄瑾和宋清宁快些离开。 他知道宋清宁奉命在搜寻祭天礼的刺客。 找到静水庵,或许真的是巧合。 南临使臣来京,这是大事。 谢煜祁如今的处境,急需一个在父皇和世家朝臣面前表现的机会。 眼前的萧翎,不就是机会吗? 谢煜祁心中激动,立即下令替萧翎松绑。 “既是南临太子提前抵达京城,那便随本王去京城,我大靖定好好招待。”谢煜祁将萧翎奉为座上宾。 临走时,又催促谢玄瑾,“老四,还不走吗?” 谢煜祁神色防备。 谢玄瑾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策马离开。 宋清宁紧随其后。 谢煜祁将萧翎安置在了四方馆,又连夜去了沈国公府,招来沈傲。 沈国公府,书房里。 谢煜祁命令沈傲,“谢玄瑾和宋清宁一起出现在静水庵,保险起见,立即将静水庵里的东西转移。”谢煜祁命令。 “是。” 谢煜祁又想到萧翎。 仔细一想,萧翎的说辞依旧让人怀疑。 沉吟半晌,谢煜祁又吩咐沈傲,“你亲自去查一查,近日静水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是。” 沈傲领命下去。 沈傲办事利落,他为人老实又忠心,此人他们一直用得很顺手。 “祁儿,你说宋清宁和淮王一起?她会不会已经站到了淮王阵营?”沈霖担心的皱着眉。 祭天礼后,祁儿与沈国公府的处境都很艰难。 宋清宁掌着都城司左司,又是明月仙。 她在祭天礼上当众作画,无人动摇她明月仙的身份。 曾经那些对宋清嫣推崇备至的世家官员,如今都调转风向,颇有将宋清宁捧上神坛的态势。 若宋清宁亲淮王,对他们很不利。 谢煜祁也有此担忧。 更加后悔当时信了宋清嫣的鬼话。 父皇有意将宋清宁赐婚给他,若他当时抓紧些,收了宋清宁的心,此时便是另外一番光景。 而现在…… “还不晚,宋清宁尚未嫁人,本王也还有机会!” 第200章 上门向宋清宁提亲 谢煜祁将主意打到了宋清宁的婚事上。 沈霖明白谢煜祁的意图。 宋清宁是女人,终归要嫁人,她嫁谁,谁就能借她的名得利。 可祁儿已经娶妃,又因宋清嫣冒充明月仙,失去了世家官员的信任。 他先前因为明月仙的身份娶宋清嫣,如今要再娶宋清宁,意图太明显了。 沈霖并不乐观。 他将顾虑一一剖析给谢煜祁听。 谢煜祁当即便怒了,“难道要本王眼睁睁的看着宋清宁站到谢玄瑾的阵营?他掌着神策军,身后有孟家,若再有明月仙对文臣的号召力,那本王如何和他争那个位置?!” “无论如何,本王都要得到宋清宁的支持。” 谢煜祁紧握着拳头,眉目张狂,“若得不到,便毁了!” 沈霖很赞同。 得不到,必须毁了。 但首先要想办法得到。。 沈霖沉吟半晌,很快想出了一个主意,“若要得宋清宁的支持,倒不一定非要你来娶她,还可以让旁人娶。” 谢煜祁凝眉,“什么意思?” “宋清宁迟早要嫁人,可皇上忌惮淮王,他甚至不容许淮王娶世家女,如此,皇上更不会容许淮王娶宋清宁来壮大势力,宋清宁就算有意支持淮王,只要不是他的王妃,关系便不会牢固。” “宋清宁的婚姻是变数,她是个女人,终归要夫唱妇随。” “我们可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娶她进门,如此或可顺理成章得到她的支持。” 沈霖话落,门突然被推开。 砰的一声,惊扰了两人。 两人皱眉看向进门的沈岳,只见沈岳满眼兴奋。 “我,我,我。” “父亲,表哥,我不就是那现成的,信得过的人吗?” 沈岳毛遂自荐,跃跃欲试。 宋清宁野蛮,却貌美,又有明月仙的身份,他若娶了她,可以沾光,看谁还会说他沈家商贾出身,毫无底蕴。 可谢煜祁和沈霖当即否定了他。 “你,不行。”两人齐声道。 沈岳脸色一僵,“我怎么不行?” “表哥,我是你的亲表弟,咱们一体,我绝不会背叛你,表哥,你不信我对你忠心?” 谢煜祁不是不信,而是太信了。 谁都知道沈家和睿王一体,让沈岳娶宋清宁,意图也依然很明显。 宋清宁的婚事关系重大。 要利用婚姻将宋清宁拉到他们这边,兹事体大。 所选的人,必须慎之又慎。 谢煜祁和沈霖此时都想到一人。 “梁行简!”两人异口同声。 梁行简出身梁氏,梁淑怡虽嫁给睿王做了正妃,可先前因为睿王不顾梁家颜面,硬要在迎娶正妃时迎侧妃宋清嫣进门,梁家对睿王很不满。 梁行简娶宋清宁,旁人不会想得太深。 梁行简是最佳人选! 谢煜祁眼底一抹兴奋,“就这么办,我立刻回府和淑怡说,让她和梁行简提此事。” 谢煜祁丝毫没有耽搁。 睿王府。 梁淑怡已准备入睡。 见谢煜祁进门,她先是愣了一下,回神便听谢煜祁提起梁行简,“行简老大不小,还未婚娶,该成一门亲事了。” 梁淑怡是个聪明的。 立即便知谢煜祁心里已有人选,让兄长迎娶。 “是哪家小姐?”梁淑怡开门见山。 谢煜祁:“永宁侯府,宋清宁。” 宋清宁? 这名字让梁淑怡身体一怔。 谢煜祁以为她因宋清宁三个字想到了宋清嫣,愧疚的抱着她认错。 “本王当初娶宋清嫣,只是想利用她明月仙的身份,本王对她没有任何感情,但本王对你,不一样。” 谢煜祁温柔的在她耳边呢喃。 他说对宋清嫣只是利用,梁淑怡信。 可他说,对她不一样,梁淑怡却不信。 梁淑怡眼底一抹讽刺。 她想着宋清宁,脑中又浮现出兄长每次提起宋清宁时,神色间无法掩藏的欣赏,梁淑怡有些犹豫。 但最终还是垂下眼眸,“臣妾明天就回一趟梁家,和家里提这事。” “好,淑怡,你兄长若娶了宋清宁,本王会好好奖励你。”谢煜祁抱起梁淑怡,朝床榻走去。 这一晚,谢煜祁宿在梁淑怡房里。 翌日,梁淑怡回了梁府。 过了两日,梁家人登门去了永宁侯府。 梁夫人拜访陆氏。 陆氏在花厅里招待梁夫人,两人喝茶聊天,梁夫人很是热络,热络得让陆氏起了疑。 一直喝茶到下午,梁夫人终于问,“宋夫人,你家那位柳二夫人呢?” “梁夫人原是来找弟媳的。”陆氏笑道,“实在不巧,弟媳近日常出府,也不知是去做什么,梁夫人找她,可以再等等。” 梁夫人是不喜柳氏的。 近日坊间传闻,那冒充明月仙的宋清嫣,就是被那柳氏教坏的,她甚至教唆宋清嫣给陆氏下毒。 陆氏早就不认那女儿了。 所以宋清嫣的丑闻,没有波及到陆氏。 大家都同情陆氏,好好一个女儿被柳氏教坏。 可柳氏偏偏是宋清宁这个真明月仙的母亲,宋清宁的婚事,还得她来决断。 “等等,那便等等。”梁夫人堆着笑脸。 这一等,等到了傍晚。 宋清宁处理完公务,离开都城司时,遇到了梁行简。 他不知从哪里听说她喜欢看兵书,便来找她借兵书。 宋清宁是欣赏梁行简的。 此人敦厚,仗义,也率性。 之前射柳场,她拿他杀鸡儆猴,本以为那之后二人势必结下梁子,可没想到梁行简并不记仇,反而说他们不打不相识。 所以他借兵书,宋清宁没拒绝。 只是今天梁行简和她说话时,时常目光避闪扭捏。 不太寻常。 “宋大人,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你,或者,你差下人将兵书送出来也可以。” 梁行简一开口,脸上就烫得厉害。 幸而他皮厚,又不似文人脸白,恰好将脸上的红晕遮盖了过去。 第201章 宋清宁:我的婚事定下来了 不远处,柳氏看到这一幕。 那男人她见过,梁氏嫡子。 梁家虽没有爵位在身,可梁氏是大族,底蕴深厚,就算在世家林立的京城也排得上名号。 梁家嫡子和宋清宁走得如此近,尤其是他面对宋清宁时,举手投足间的无措,爱慕展露得太明显。 柳氏联想到宋清宁的婚事,脸色陡然阴沉。 宋清宁就算嫁人,也休想嫁入高门,更何况是梁家这样的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她更加不允许! 柳氏咬紧了牙。匆匆回了府,她要快些将宋清宁的婚事定下,免得夜长梦多。 花厅,梁夫人还在等柳氏。 奴仆通报柳氏回来了,陆氏立即让人去请柳氏。 柳氏不愿去。 这段时间柳氏身心疲累,宋清嫣逃出静水庵后,只要出门,外面处处都是贬低她的言论,她如过街老鼠,人人嫌弃,人人喊打。 她只能藏在一个小宅子里,不敢出来。 柳氏恨她,恨她狠心杀了堂儿,又恨她冷血无情。 她用堂儿的尸体威胁她,差遣她做这做那,俨然将她当成了工具和棋子。 “那位夫人打扮很贵气,是专门来找二夫人你的,还特意等了你整整一个下午,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丫鬟说。 “重要的事?” 柳氏沉吟半晌,改变了主意。 重要的事,万一是好事。 此时此刻,她太需要一件好事来冲冲喜。 柳氏去了花厅。 梁夫人看到她,先是一愣。 自陆氏身体大好,开始和各家走动,柳氏就鲜少出现在各家宴请上了。 许久不见柳氏,之前柳氏面色红润,眉宇张扬,颇有掌家夫人的仪态。 可眼前的她双目无神,脸颊深陷,竟是透了几分刻薄,尤其是那双眼里满满的功利与算计,让人不适。 和她做亲家,梁夫人有些嫌弃。 可又想到宋清宁,梁夫人堆满了笑容,起身迎了上去,“柳二夫人,可让我好等。” 柳氏看到梁夫人,下意识想到刚才侯府门外和宋清宁在一起的梁家嫡子,皱眉试探,“梁夫人等我?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柳氏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找柳二夫人自然有大事,我原是要请官媒上门,可思来想去,还是我亲自来走一趟,才有诚意。”梁夫人说。 官媒? 陆氏神色微变,有了预感。 柳氏更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外人眼里,如今侯府,宋明堂关在牢里,宋清嫣嫁了人,又人人喊打,两人的名声都臭得不能再臭。 唯有宋世隐与宋清宁。 他们一个以状元之身入了翰林院,一个身居都城司司尉之职,又因明月仙的身份风头正盛。 之前上门说亲的不少,都是冲着宋世隐。 那些女子个个出身高门,全都被柳氏拒了。 来向宋清宁提亲的,却没有。 柳氏以为是她让人散布的诸如“宋清宁军营数载,入朝为官又混迹男子堆,有损清白”的流言起了作用。 如今梁夫人上门,竟是提亲! 柳氏竖起防备,“梁夫人,我们永宁侯府的爵位是永宁侯挣来的,二房庶出,是沾了侯爷的光,配不上京城大户。” 她贬低二房,就是贬低宋清宁。 她要让梁夫人看不上宋清宁。 可梁夫人却笑着道,“我梁家娶媳,不看门第,行简和清宁是同僚,对她仰慕已久,清宁三年征战,保家卫国,是我大靖的英雄,她还作得一手好画……” 梁夫人字字句句都是对宋清宁的夸赞与认可。 可字字句句都像锋利的针尖,戳着柳氏的肺管。 “她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柳氏脸色难看。 贬损的话脱口而出,“她一个女子,成日抛头露面,她在军营三年,谁知道她还有没有清白,说不定,她……” 她刚说到此,一个耳光狠狠打在柳氏脸上。 宋清宁拿了兵书,要给梁行简送去,听到花厅的动静,过来看看。 正瞧见柳氏捂着脸颊,瞪着陆氏质问,“你打我!” 陆氏因柳氏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清宁清清白白,怎容你如此诋毁!” 柳氏要反驳,梁夫人也皱眉,“柳二夫人,你这样说你的女儿,不合适吧?” 语气里的狐疑,让柳氏心中咯噔一下。 果然又听梁夫人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你的女儿,而是仇人之女。” 柳氏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陆氏。 见陆氏皱眉,神色也有了狐疑,柳氏立即警惕,“宋清宁是我的女儿,是我的亲生女儿!” 柳氏语气坚定,生怕旁人怀疑宋清宁不是她的女儿。 陆氏眼底一抹冷笑。 瞥见花厅外隐隐露出的衣角,陆氏知道清宁在外面。 宁儿喜欢淮王,梁家的提亲,得拒绝。 “柳二夫人,我们是诚心求娶宋清宁,若她嫁入梁家,以后她愿意掌内宅事务,进门时,我就将掌家权交给她,她若想继续做官,我们也不约束她,一切都依她的意思。”梁夫人诚意十足。 进门就将掌家权交给新妇,这是多高看宋清宁啊。 柳氏嫉妒得发狂。 宋清宁庶出二房的出身,怎么配得上掌梁氏那样的高门中馈? 陆氏感激梁夫人对宋清宁的好意,可该拒绝,还是要拒绝。 “梁……”陆氏开口。 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柳氏打断,“不行。” 梁夫人皱眉,“不行?可是我哪里没有想周到?侯府有什么要求可以随便提,只要能同意这门婚事。” 柳氏嫉妒得快要维持不住仪态。 她极力扯出一抹笑容,“梁夫人,我无法答应这门婚事,是因为清宁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梁夫人诧异。 她可没听说京城哪家和永宁侯府定亲。 “是。”柳氏点头。 “哪家儿郎?”梁夫人追问。 柳氏目光微闪。 不过是借口托词,她哪知道是哪家? 柳氏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些给宋清宁定下亲事,贩夫走卒,只要身份低贱,都可以塞给 宋清宁。 她这反应,梁夫人起了疑,“柳二夫人这话,不会是借口吧?” 柳氏被说中。 正要急切的找个说辞,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梁夫人!” 几人闻声看去,梁夫人一眼认出了宋清宁。 “宋二姑娘。” 梁夫人满面笑容的迎上前,她要问问宋清宁自己的意思。 却听宋清宁说: “梁夫人,她说的没错,我的婚事确实已经定下来了。” 第202章 你何时娶我? “定下来了?当真定下来了?”梁夫人神情难掩失望。 又不甘心的追问,“是哪家公子?” 宋清宁礼貌微笑,没有回答梁夫人的意思。 梁夫人这才意识到唐突,不好再追问下去,只能惋惜的叹了口气,“是我儿没福气。” “梁大人为人仗义爽直,品行高洁,以后定会娶贤妻。”宋清宁说。 又把手里的兵书交给梁夫人,“这是梁大人找我借的兵书,还请梁夫人转交给他。” 梁夫人是个聪明的。 宋清宁原是要自己给她儿子送兵书,如今知道梁家有意提亲,让她转交,是避嫌,也是表态。 梁夫人告辞离开。 侯府外,梁行简牵着马,驻足张望。 看到梁夫人领着侍女出来,他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到宋清宁,收回视线时,目光触到梁夫人手里的兵书。 梁行简眼里的期待一窒。 “走吧,回府。”梁夫人经过梁行简,又吩咐他,“你随我坐马车,我有话和你说。” 梁行简有些失魂。 上了马车,双目怔愣的看着一处。 梁夫人看穿他失望,“她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况且她对你,无意。” 梁行简何尝不知道宋清宁对他无意? 他们之间,向来都只是公事。 宋清宁看他的眼神从来都很坦荡,没有半分男女之意。 可淑怡回府和母亲提起求娶宋清宁,他还是起了不该有的妄念。 “她,和谁定了亲?”梁行简问。 “不知道。” 梁夫人把兵书递给梁行简,“宋二姑娘让我把兵书转交给你,也是在避嫌了,他说你为人爽直仗义,品行高洁,以后定会娶贤妻。” 梁行简心中苦涩,她竟这样夸他。 梁夫人看自己儿子一眼,劝他,“我看宋二姑娘不错,但没有缘分也只能作罢。” 又提点警告梁行简,“咱们梁家可不能做那死缠烂打的事,损自己体面,也给对方添堵。” 梁行简自然不会死缠烂打。 可此事不成,有人会坐不住。 梁淑怡突然提起求娶宋清宁的事,他并非没有想到其中深意。 他知道是睿王的意思。 起初想,若宋清宁愿意,他乐见其成,可如今宋清宁婚事已定,事情成不了,以睿王的性子,不会就此罢休。 梁行简攥着手中的兵书,皱眉沉思。 下马车前,梁行简交代梁夫人,“宋清宁婚事已定的事,别和淑怡说,她若之后来探问,你只管拖着,就说还在等时机去提亲。” 梁夫人诧异。 可仔细一想,便立即想清楚了这件事的弯弯绕绕,更明白了梁行简的意思。 “宋二姑娘说你爽直仗义,品行高洁,她是没说错,可惜了淑怡……”梁夫人叹息一声。 睿王和淑怡的婚事,梁家原是不同意的。 不是嫌弃睿王和他身后的沈家,是因为沈贵妃。 世人都称颂沈贵妃温柔大度,当年将正妻之位让给孟家女,之后又将皇后之位让给孟皇后。 可谁都知道,当年元帝是孟家支持才坐稳皇位。 沈贵妃背后什么也没有,哪需要她来让? 她年轻时见过沈贵妃,看着娇滴滴,笑眯眯,可总让人心里喜欢不起来。 睿王有时也阴恻恻的,承了他的母亲。 可偏偏当初淑怡应要同意这门婚事,将梁家也牵进皇子的争斗之中。 梁夫人很无奈。 …… 永宁侯府。 梁夫人走后,柳氏叫住了宋清宁。 “刚才算你有自知之明,梁家那样的世家,你的出身够不上,但你放心,我会为你找一门好亲事。”柳氏说。 笃定宋清宁刚才和梁夫人说婚事定下,只是托词。 宋清宁若真定下了婚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宋清宁心中冷笑。 她怎会相信柳氏要给她一门好婚事。 前世柳氏将她作为补偿塞给江家,来衬托嫁入国公府的宋清嫣。 这一世宋清嫣两次嫁人,都没落得好下场,柳氏只恨不得她能嫁得更糟糕,才能不越过宋清嫣,独自风光。 可这一世,柳氏掌控不了她的婚事。 “劳你费心了。”宋清宁不疾不徐,说完便不理会她,转身走了。 她要去一趟淮王府。 梁家提亲来得太突然了。 梁家背后是睿王,她怀疑这其中有睿王的手笔。 宋清宁到淮王府时,已经天黑。 她带着帷帽,低调到了门口,门房见到她,没通传就领着她进了府邸。 又遇见覃伯拿着一叠账本,准备和账房对账。 “啊,二姑娘来了,王爷在演武场,老奴领你去。”覃伯欢喜极了,示意门房下去,又把手里的账本丢给账房,亲自领着宋清宁去演武场。 演武场上,谢玄瑾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枪,一套枪法使得行云流水。 宋清宁早就听闻谢玄瑾文韬武略样样出彩。 六年前他只身去北境战场,能组建神策军,又发展壮大,得将士臣服,必是有真本事的。 他的枪法,很厉害。 看他耍抢,宋清宁竟也跃跃欲试。 “二姑娘,我去叫王爷停下。”覃伯皱眉看自家王爷一眼,后悔将二姑娘带来演武场。 王爷枪法虽好,可那一身汗水,实在不妥。 应该先洗洗再见二姑娘。 他正要上前,一支银枪朝他扔来。 “啊呀,啊呀,我的娘……”覃伯惊叫着,仓惶躲避。 还好他躲过了,银枪没有伤到他。 没来及松一口气,又想起二姑娘就在他身后。 银枪怕是要伤到二姑娘! 覃伯惊慌回头,却 见宋清宁右手抓着银枪,往前跑了几步,便上了演武场,和王爷对打在一起。 “啊呀,这是做甚?这是做甚啊!王爷,你别伤了二姑娘。”覃伯提着心吊着胆。 那两人却打得来来回回,许久都分不出胜负。 “这……”覃伯咋舌。 他知道宋二姑娘武将出身,可这身手,能和王爷打这么多来回,实在出乎意料。 覃伯终于放下心来,在一旁看两人交手。 王爷力量厚重,二姑娘身形飘逸,各持长枪,画面很是和谐。 他正欣赏。 却听见两人交手的空档,王爷问,“你来找本王何事?” 宋清宁专注的应对着谢玄瑾的出招。 他突然一问,宋清宁随口回答,“你何时娶我?” 第203章 终于开窍,要勾引她了 何时娶她? 谢玄瑾微微闪神,宋清宁敏锐的找到时机,手里的银枪刺向谢玄瑾心口,只余半寸时停住。 “我赢了!”宋清宁神采飞扬,眉宇间都是兴奋。 那一瞬,谢玄瑾竟怀疑,刚才那一句“何时娶我”,是宋清宁扰他分神的计谋。 而她,得逞了。 “嗯,你赢了。”谢玄瑾嘴角的笑淡淡晕开。 接过宋清宁手里的银枪,扔给侍卫,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了无数遍。 宋清宁沉浸在欣喜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能赢淮王。 兴奋之间,又在脑中复盘刚才二人交手时,淮王的招式,记在脑中,企图偷师。 俨然忘记了刚才脱口而出的话。 覃伯怔愣后回神,眼睛一亮,满脸兴奋的提醒,“王爷,二姑娘问你何时娶她?” 宋清宁:“……” 她这样问了吗? 仔细回想,好像似乎真的是这样问的! 问得这样直接,好像她急着嫁人,急着做淮王妃,又像是……逼婚。 向淮王逼婚…… 宋清宁眉心一抖,小心翼翼的看向谢玄瑾,正巧,谢玄瑾也看过来。 二人视线相撞。 谢玄瑾毫不避闪,看着宋清宁,声音浑厚有力,“我会尽快安排。” 宋清宁:“……” 他神色严肃又认真,是上峰和下属商议公事的样子。 没有误会她恨嫁,也没有误会她逼婚。 这很好。 宋清宁没了心理负担,但她还是将梁家去永宁侯府提亲的事说了一遍。 刚才两人都出了一身汗,覃伯让人准备了热水,供二人洗浴。 去浴房的路上,宋清宁走在谢玄瑾身后,说起她的顾虑,“我了解梁行简的为人,梁家嫡子品行尚佳,可梁家毕竟有女儿嫁给了睿王,睿王此人……” 宋清宁瘪了瘪嘴,算是评价。 睿王因为假明月仙的事,栽了大跟斗。 他以前能用迎娶“明月仙”的方式来收拢士族文官的心,也见识过了明月仙的号召力,不会放任明月仙的号召力被别人得到,尤其是淮王。 “明月仙的婚事一日不定下,恐怕有人一直要动心思。”宋清宁说。 与其让人惦记,不如彻底打消那些的念头。 最好的方法,是她嫁人。 可嫁淮王,必然要过元帝那关。 元帝忌惮淮王,打压淮王,恐怕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宋清宁抬眸看着谢玄瑾挺拔的背影,想着解决之法。 “王爷,这事若有难处,咱们先前的约定可以稍做变通,臣就算嫁给别人,也能保证对王爷忠心不二,若王爷不放心……啊……” 宋清宁想得太认真,没留意前面的人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 宋清宁猝不及防,撞上谢玄瑾的后背。 后背真硬。 鼻尖酸痛要命。 宋清宁后退数步,险些稳不住身体,就在此时,谢玄瑾抓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后退的步伐。 又轻轻一带,宋清宁又再次撞上他。 和刚才不同。 刚才她撞的是后背,此时撞的是胸膛。 这人后背很硬,胸膛也硬,刚才那一撞痛得她鼻尖泛酸,此时却只有一股木质香气钻入她的鼻中。 那香气,是熏在衣服上的。 香气清冽冷峻,干净好闻。 宋清宁忍不住多闻了一下,才后退一步站直身体,迅速恢复下属的恭敬,“多谢王爷搭救。” 谢玄瑾瞥她一眼,见她鼻子微微泛红,“下次小心些。” 宋清宁领命称是。 又听谢玄瑾说,“年前成亲如何?” “……” 她和他成亲? 宋清宁没想到,他依旧不放心她,坚持让她为妃。 也罢! 宋清宁收起了先前的提议,做一个只听上峰指令的下属。 “王爷做主。”宋清宁说。 距过年还有两月,婚仪流程一切简化,半月后都可成亲。 到了浴房,宋清宁和谢玄瑾各自进了一间房。 进门后,宋清宁震惊了。 她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浴房,可入目一方浴池竟是白玉铺设,浴房内,红纱飘逸,这分明是一个女子用的浴房。 她几次来淮王府,侍女都很少见到。 又想到万紫,这可能是万紫用的。 宋清宁更觉淮王是个很好的上峰,对下属极好。 刚如此想,万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妃?我可以进来吗?” 宋清宁应声。 万紫领着几个侍女进来。 侍女手里的托盘,捧着一些女子衣裳。 “王妃,覃伯让属下来伺候王妃沐浴。”万紫很是热情。 万紫每次见她都称王妃。 宋清宁已经习惯了,她将“王妃”当做一个官职,她和万紫是同僚,同僚称呼官职,太正常不过。 可伺候沐浴…… 宋清宁婉拒了,“我可以自己来。” 万紫皱眉,但为人下属的自我修养,第一条,便是听主子的命令行事。 万紫示意侍女备好沐浴所需,一切准备好,侍女退到纱帘外。 宋清宁沐浴完,穿好内衫。 内衫是新的。 “多谢你,用你的浴房,还要用你的衣裳。”宋清宁自然而然的认为衣裳是万紫的。 万紫一愣,随后笑道,“王妃,这怎会是属下的浴房?这衣裳,也不是属下的衣裳。” 宋清宁:“……” 万紫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浴房原是没有的,府上很多东西也都是原来没有的,这次属下回京,府里多了许多东西。” “我问了兄长,兄长说,是王爷下令新增的,是为王妃准备的,王爷说,王妃进了门,一切都用得着。” “王爷还让人将离主院最近的那个院子,重新翻修,还有这些侍女,都是王爷为王妃挑选的,还有这些衣裳……” “王爷对王妃真好。” 宋清宁听得心惊。 谢玄瑾对这“王妃”,未免太过用心。 …… 另一个浴房里。 谢玄瑾沐浴完,穿衣时,闻到衣服上的香气,和之前有些不同。 “近日熏衣的香,换了吗?”谢玄瑾问覃伯。 他之前从未在意熏衣用的什么香,一切都交由覃伯打理。 刚才宋清宁似乎很喜欢这香气。 “王爷真是仔细,这香是雪松香,老奴闻着好闻,便让人换来试试,王爷不喜欢吗?老奴这就让人去拿换香之前的衣裳。”覃伯要交代侍从。 却被谢玄瑾出声阻止。 “不用!” 谢玄瑾沉声,示意侍从穿衣。 又吩咐覃伯,“以后熏衣,都用这种香。” 顿了一顿,又说,“可以再熏得重一些,方便人闻到。” 覃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方便二姑娘闻到! 二姑娘喜欢这香! 覃伯激动不已,自家王爷终于开窍,要勾引二姑娘了! 先从她喜欢的香气入手! “好好好,就该如此,就该如此!”覃伯欣慰,差点落泪。 又想到什么,趁谢玄瑾穿衣,他匆匆出了浴房,再回来时,拿了一个香囊,挂在谢玄瑾腰间。 宋清宁出浴房,正遇见谢玄瑾迎面走来。 第204章 他心悦你,可否试着对他动动心? 宋清宁上前行礼,他身上清冽香气扑面而来,更浓了些,也更好闻了。 宋清宁很喜欢这香气。 之后她和淮王说公事,覃伯又留她在王府用晚膳。 她坐在淮王身旁,那淡淡的香气一直萦绕在她周围。 渐渐的,竟闻出了一丝熟悉,就好像她曾经闻过,还闻了很久。 可她的记忆里,并没人用这种香。 她再搜寻记忆,想确定是不是自己记漏了。 脑中竟浮出一个画面。 画面里,男人身姿挺拔,在一个灵位前上香,像是在祭拜谁。 三根清香,香雾袅袅。 画面一闪而逝,宋清宁想看清画面里的人,还有那灵位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脑袋又传来一阵刺痛,直到她不去想,疼痛才平息。 宋清宁狐疑的回了侯府。 …… 翌日,柳氏就开始张罗为宋清宁挑一门亲事。 她恨不得让宋清宁嫁最低贱的贩夫走卒,可也知道不能做得太过明显,会引人怀疑。 思来想去,她找到了目标。 京城不乏那些稍有门第,却自身不堪的少爷公子。 纨绔的,好色的,不学无术的,越卑劣越好,都在她的名单上。 宋清宁嫁过去,休想过得好。 柳氏打着如意算盘,她请了媒婆上门说亲,本以为会很顺利,却没想到,竟是接连碰壁。 媒人带回话。 要么对方已经定亲,要么是暂无定亲打算。 没一个成功的,仿佛人人都对宋清宁避如蛇蝎。 柳氏以为是她之前散布的那流言起了作用。 她很高兴。 又因迟迟找不到的一个“合适”的人来让宋清宁的婚事板上钉钉,心中郁结。 她怕夜长梦多。 …… 宋清宁等着淮王那边的消息。 那晚她回府后,听闻谢玄瑾进了宫。 隔日,孟玉书来找宋清宁,缠着她教她作画,闹着她去了孟国公府。 宋清宁以为孟玉书当真是要学作画,直到在国公府的阁楼见到孟皇后。 孟皇后秘密出宫,专程见她。 阁楼里。 孟皇后端坐榻上,仪态威仪。 看到宋清宁,见她要行礼,立即阻止,“不必行礼,今天在宫外,只有孟家女儿,没有孟皇后,宁儿,你过来。” 孟皇后眼底慈爱,示意宋清宁坐在她身旁。 又解释,“宁儿,我不得已,才让玉书将你带来。” “没有合适的名头召你进宫,况且贸然召你进宫,又太过招摇,那位疑心重,会牵累你。” 她指的是元帝。 宋清宁明白她的意思。 元帝忌惮打压淮王,靠近淮王的一切,元帝都会防着。 “他在宫里安插了眼线,宫外也同样安插有眼线,对本宫,对孟家,他都严防死守,生怕我们有什么异动,呵……” 孟皇后冷笑一声,语气讽刺,甚至带了一丝鄙夷。 她毫不避讳宋清宁,将她当做了自己人。 宋清宁知道孟皇后秘密出宫见她,必是有事。 宋清宁想到淮王说年底成亲,“娘娘,可是淮王和您提了臣和他的婚事?” 孟皇后点头,只是捕捉到什么,却皱眉,“臣?” 孟皇后打量宋清宁,语气依旧慈爱,“你还是不喜欢玄瑾?” “……” 喜欢二字,太越矩了。 “臣不敢。” 宋清宁匆忙起身。 她急切又惶恐,孟皇后看在眼里,有些失望。 她将自己当做臣子与下属,紧守着雷池不越半步。 想到玄瑾昨日的决定,孟皇后终究有些心疼。 “他长得不好看?”孟皇后柔声问。 “好看!” 孟皇后长得很美,淮王眉眼似孟皇后,同样俊美,怎会不好看? “那他品行不佳?” “王爷品行高洁,是君子。” “那是为何?”孟皇后盯着宋清宁,眉宇添了几分急切,问出口,又觉自己太过失态,太过无礼。 半晌,孟皇后竟笑了。 “看我,关心则乱了。” “喜欢一个人,哪里仅仅是因为模样和品行?你不喜欢玄瑾,我更没有立场责怪追问。” “只是,玄瑾太苦了。” 孟皇后敛去笑容。 “他兄长死后,所有的恶意都袭向他,我却无法护他,他去北境那几年,吃的那些苦,肉体上的,精神上的,寻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可他挺过来了,作为一个母亲,我亏欠他很多。” “我亏欠,应当我弥补,可有些东西,我给不了他,但你能给他。” 宋清宁听得心惊。 孟皇后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惊得瞪圆了眼。 “他心悦你。”孟皇后说。 心悦她!! 宋清宁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脑袋片刻空白。 回过神,宋清宁扯出一抹笑,“王爷怎会……娘娘,王爷身份尊贵……” “你觉得玄瑾会因为身份,来决定是否心悦一个人?”孟皇后问。 宋清宁摇头。 她倒觉得,谢玄瑾是最不看重身份的。 他心里藏着不羁,只要他喜欢,哪怕他喜欢的是个鬼魂,他也能将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心悦她…… 这,不太可能。 淮王怎么会心悦她? 直到宋清宁走出阁楼,也依旧在恍惚里。 脑中还回荡着临走时,孟皇后的话。 “宁儿,既然要和他做夫妻,何不暂且不将自己当做下属,试着对他动动心?喜欢玄瑾,应该不难。” 孟皇后的提议很真诚。 喜欢上淮王,确实不难。 可动心之后呢?淮王就算心悦她,又能心悦几日? 一日,两日,一年,两年…… 她和淮王结盟,目的是护永宁侯府周全,他日谢玄瑾若能坐上那个位置,放她离开,或是在后宫赐她一个宫殿 只要安居一隅,一世太平,活到自然老死,就足够了。 但失了心,下场不可知。 她可以对他忠心再忠心,成亲后,她也可谨守妻子本分,对他好些再好些。 宋清宁深吸一口气。 又想起孟皇后说的另一句话。 她说: “三日后,皇上会为你和玄瑾赐婚!” 孟皇后说这话时,眸子里像是燃着熊熊火焰。 仿佛这婚,元帝不赐也得赐! 第205章 那是哥哥的亲骨肉,却被你打死! 宋清宁心知,要让元帝赐婚并非易事。 她等着三日后元帝的赐婚,南临使臣抵达京城的消息先一步传来。 元帝将招待使臣的差事交给了豫亲王谢弼,又于两日后在四方馆设宴为使臣接风。 这次接风宴,除了元帝率官员亲临,会见南临太子萧翎,孟皇后也会率命妇,招待南临公主。 柳氏身负诰命,接到传旨时,她先是一愣,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众人视野了。 久到她以为要一直被陆氏压着,永无见光之日,但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她是一品诰命夫人。 这是宋清宁给她挣来的! 一想陆氏生的女儿用鲜血换来的军功,成就了她的荣耀,柳氏连日憋屈的心,终于畅快了许多。 这次接风宴,只有命妇带家中贵女出席。 陆氏只是一个侯府夫人,不是命妇,没有资格。 陆氏没有的资格,她却有! 柳氏顿时又直起了腰背。 她心情愉悦,去给宋清嫣送吃食,眉宇间的笑意让宋清嫣察觉到了端倪。 “有什么好事吗?”宋清嫣瞥柳氏一眼。 自柳氏知道她杀了宋明堂,在柳氏面前,她连装也不装了。 肆意在柳氏面前展露她本来的模样。 柳氏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闪烁,“哪有什么好事?” 宋明堂之死,在柳氏心里是一根刺。 母女之间竖起了一道墙。 “没有?呵,柳氏,你不想知道你那心爱的儿子,尸骨在哪儿了?”宋清嫣冷笑一声,拿住了柳氏的命脉。 柳氏身体一怔。 宋清嫣总是用堂儿的尸骨威胁她,牵制她,拿捏她。 为了堂儿的尸骨,她不得不一次次的妥协,任她拿捏。 可被拿捏的次数太多,柳氏心里积累了不满。 她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宋清嫣看在眼里,嘴角的冷笑更浓了,“哥哥好可怜啊,听说他房中有个丫鬟爬了床,那丫鬟叫玉蝉是吧?” 玉蝉…… 柳氏眼底一抹慌乱。 她一直在逃避,不让自己去想这件事。 可宋清嫣似要故意折磨她,偏要让她去面对,“听说她怀了身孕,却被你活活打死,那可是哥哥的骨肉啊,你可真的是……” “狠心”二字还没说完,柳氏就神色癫狂的打断她,“闭嘴,闭嘴,你闭嘴!” 她不想听着些。 宋清嫣怎会如她意? 她以为逃出了静水庵,她就可以再找机会,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可坊间那些人骂她,茶楼酒馆都在称颂宋清宁,贬低她。 她一个人不如意,也要让柳氏不痛快。 “柳氏,你怪我不顾兄妹情谊,杀了哥哥,可你呢?你不也杀了他的骨肉吗?” “你说,哥哥在九泉之下,是怪我杀了他多一些,还是怪你杀了他的骨肉多一些?” “呵!” 宋清嫣眼里恶意流转。 她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柳氏耳里,逐渐击溃柳氏心中的防备。 她不愿面对,却还是被逼着面对。 自责与后悔袭来,柳氏脸色惨白。 “堂儿,堂儿……”柳氏不断的唤着宋明堂。 宋清嫣冷笑着,又给她最后一击,“柳氏,你若无法给哥哥收尸,他孤魂野鬼,会更怨你吧!” 她话落,柳氏对宋明堂的自责达到顶峰。 柳氏目光一怔,终于妥协,“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是南临使臣来京,皇上让命妇出席接风宴。” “接风宴?”宋清嫣赫然起身。 接风宴,睿王一定在! 她逃出静水庵,原是不敢见睿王。 她怕又被送回去。 可昨天她改变了主意。 宋清嫣的手不着痕迹的放在小腹处。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已怀了身孕,她偷偷去找大夫确定了无数次,才终于相信她是真的有孕了。 是睿王的! 宋清嫣欣喜不已,这会是睿王的长子,更是圣上的长孙。 她有了这筹码,无论如何都要赌一赌。 宋清嫣不敢让柳氏知道这事,她压下心中激动,冷冷命令柳氏:“你带我去!” “这怎么可以?!” 柳氏吃惊道,“命妇带家中贵女参加,你如今颜面丢尽,怎能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脱口而出的嫌弃,让宋清嫣脸色骤变。 外面那些人贬损她,连柳氏也敢看低她! 她哪来的资格! 宋清嫣瞪着柳氏,满目痛恨,半晌,她又报复似的冷笑,“你可以不带,但哥哥的尸骨……” 以宋明堂的尸骨威胁,这一招很好用。 果然,柳氏颓败的再次妥协,“好,好,我带你去。” 柳氏防备的看了一眼宋清嫣,心中不安,又交代,“你去了,低调些,不要出头。” 宋清嫣没有回答她。 柳氏不知宋清嫣去接风宴的目的,只希望她能真的低调。 接风宴这日,天还未亮,柳氏就穿好了诰命服。 她特意弄出很大的动静,连老侯爷的院子也惊动了。 宋老侯爷得知柳氏要以诰命夫人的身份去南临使臣的接风宴,心里不平衡。 “柳氏沾了清宁的光!” 这光怎么没有落在他身上呢? …… 接风宴设在四方馆。 都城司负责防务,各家马车陆续到达。 宋清宁看到永宁侯府的马车,多留意了一眼。 柳氏下马车后,紧接着另外一人下来。 是宋清嫣! 她……竟敢出现这里! 宋清宁诧异,笃定她又要作妖。 宋清宁瞥见柳氏身上那件诰命服,格外刺眼。 恰在此时,一个暖软的声音传来: “清宁姐姐,清宁姐姐……” 下一瞬孟玉书就扑进宋清宁怀里,“清宁姐姐,我就知道你在,我可是专程为你来的。” 孟玉书近日长胖了不少,脸胖嘟嘟,肉得可爱。 宋清宁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可我今日有公务,不能陪你。” “没关系,嘿嘿,我也是专程陪我好朋友来的!”孟玉书憨笑着。 宋清宁:“……” 小家伙是不是对“专程”二字有什么误解? “清宁姐姐,快来见见我的好朋友。”孟玉书拉着宋清宁,又向一辆马车招手,“六哥,六哥,看这里!这就是我和你说的清宁姐姐!” 孟玉书拉着宋清宁飞奔。 到了马车前。 宋清宁也看到了孟玉书口中的“好朋友”。 一眼认出他,心中不由诧异。 第206章 六皇子谢怜,不伤宋清宁却能让她受罪 六皇子,谢怜! 六皇子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宋清宁都没有见过这位六皇子。 宋清宁之所以一眼认出他,是因为他的样子和传闻太相符了。 眼前的人脸色苍白,双唇无色,身体单薄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像是常年缠绵病榻,浑身透着一股死气。 传闻六皇子出生时,身体就带了病,常年以药为伴,凌医仙曾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二。 今年他已二十有一。 前世淮王谋反前,六皇子谢怜就死了。 六皇子的母亲是元帝的惠妃,她曾是沈贵妃的侍女。 据说当年惠妃难产,六皇子生下来差点死了,幸得沈贵妃救了他,又为他取名“怜”。 沈贵妃怜惜他。 六皇子常年居于深宫,宋清宁诧异他今日会来四方馆。 但很快,宋清宁便心中了然。 南临此番让公主来大靖,有意和亲。 元帝的三个儿子中,睿王已有王妃,淮王虽未娶妻,但元帝怎会容许谢玄瑾娶南临公主? 六皇子谢怜是最佳人选。 宋清宁思绪间,六皇子已经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你就是宋清宁,玉书进宫,老是和我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六皇子连声音透着一股虚弱,仿佛喘气都困难。 可他笑起来双目明媚,驱散了些许死气。 “臣参见六皇子。”宋清宁拱手行礼。 “不用多礼,玉书唤你姐姐,我听说你救了他的命,是我该感谢你。”六皇子眼神真诚,似真的感谢宋清宁。 这也让宋清宁诧异。 孟玉书是孟家子,六皇子的母妃是惠妃。 一个是几岁孩童,另外一个已过弱冠。 他们两人似乎八竿子打不着。 “六哥,六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清宁姐姐是我姐姐,那算下来,清宁姐姐也是六哥的姐姐。”孟玉书双眼闪着兴奋的光。 发现什么不对,想了想又改口,“六哥比清宁姐姐大几岁,清宁姐姐该是六哥的妹妹,总之,六哥,清宁姐姐很好,一定会答应和你做好朋友的。” 宋清宁:“……” 这是什么逻辑? “清宁姐姐,你可以和六哥做朋友吗?六哥就只有我一个朋友,所以我答应他,一定会为他寻好多朋友,不让他孤单。” 孟玉书望着宋清宁。 最后两句,他眸光坚定,像是在说着誓言。 宋清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满面笑容,目光落在孟玉书的身上,似兄长慈爱。 “宋大人,你别听他的,玉书他童言无忌。”六皇子柔声道,又对孟玉书说,“你清宁姐姐有公务在身,咱们先进四方馆可好?” 孟玉书没有得到宋清宁的回答,有些失望。 犹豫一瞬,还是听话的和六皇子走了。 六皇子牵着孟玉书的手。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宋清宁目送二人,两人的声音传来。 “六哥,清宁姐姐真的很好,她没答应和你做朋友,可能她需要时间想一想。” “玉书,有时候要成为朋友,也需要很多条件。” “什么条件?” “可能是志趣相投,也可能是共过患难,同过生死,或者是其他。” “那我和六哥符合哪些条件?” “你我志趣相投,你爱吃烤鸭,六哥爱养鸭,六哥患难,你陪着六哥,还有……” “六哥,玉书会一直陪你,说起烤鸭,小花他们长大了吗?是不是可以烤了?” 宋清宁听见孟玉书吸口水的声音。 两人的声音渐远,直至不见。 宋清宁脸上浮出一抹笑容,不难猜到,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因何成为朋友。 可很快宋清宁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前世孟玉书夭折,六皇子不久后也死了。 这一世孟玉书活下来了,但六皇子恐怕改不了命。 凌医仙医术高明,他断言六皇子活不过二十二,前世六皇子也确实死在了二十二岁这年。 前世南临使臣并没有来大靖,更没有南临公主和亲。 可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变了。 元帝是有意让六皇子来做这和亲的人选。 而南临公主…… 那位南临公主,她倒听过一些她的事。 宋清宁刚进四方馆不久,就见到了南临公主。 …… 四方馆内,一个静谧的凉亭里。 女子穿着异族服饰,此时正朝四周张望,像是在找谁。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大靖贵女。 身旁的侍女也追随着她的目光,“那些贵女中,谁是那位宋将军?” 她们在找宋清宁。 萧月收回视线,“都不是。” 那位宋将军能征战沙场,哪会像刚才所见的那些贵女,如水一般娇软柔美? 应当是个如男子一样魁梧的女人,才能让兄长吃那么大的亏。 “都不是?”侍女失望道,“我们在这里等了这么久,都不见她,不如传召她?” “传召?你当是在南临?” “那,咱们去问太子?”侍女再次提议。 萧月想到萧翎,迅速将眼底一抹异样藏了起来,“问了他,还怎么给他惊喜?” “也是。”侍女黯然垂眸。 突的想到什么,又再提议,“我去找一个大靖人,总该认识那宋将军吧,让她带咱们去找她!” 萧月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侍女跑了出去,没多久就抓来了一人。 “公主,她说她认识那宋将军。”侍女将人领进来。 正是宋清嫣。 宋清嫣被那些命妇贵女的鄙夷眼神,逼得独自一人躲在一旁,正气愤,便遇见这南临侍女来问她,是否认识宋将军。 宋清宁! 她太知道了! 宋清嫣恨极了宋清宁。 幽城一战,宋清宁打败南临,她就不信所有南临人都如那南临太子一般,对仇人动心。 于是她跟了过来。 萧月和宋清嫣互相打量对方一眼。 萧月率先开口,“你认识宋清宁?” 宋清嫣:“认,认识。” “好,那你带我去见她。” 说罢,萧月便起身,迫不及待想见到宋清宁。 宋清嫣将她的急切看在眼里,为了确定这位南临公主是否恨宋清宁。 宋清嫣试探的问,“你,你不会伤害她吧?” “伤害?” 萧月她摸了摸指间一枚指环,笑容诡异,“我手无缚鸡之力,怎会伤得了她?” 不过是让她受些罪罢了! 第207章 来者不善,宋清宁不是好惹的 萧月笑容间的诡异一闪而逝,宋清嫣敏锐的捕捉到了。 “你不伤她就好!”宋清嫣脸上也迅速扬起一抹笑容。 这南临公主来者不善。 宋清宁要大祸临头! 宋清嫣心中激动极了,她迅速跟上萧月,四处张望,寻找宋清宁。 只是一会儿,就看到了宋清宁的身影。 宋清宁被好几个命妇与贵女围着,相谈甚欢。 命妇和贵女们脸上都挂着笑容,全是对宋清宁的欣赏。 宋清嫣几乎能想象,此时她们在怎么夸赞宋清宁。 那些夸赞,原本可以属于她! 这样的众星捧月,原本也该属于她。 都被宋清宁抢了! 宋清嫣攥紧了拳头,嫉妒又不甘,只是一瞬,又换了一脸的人畜无害,抬手指向宋清宁,“她在那里!那个黑色衣袍的,就是她!” 萧月看过去。 她要看看宋清宁是何等野蛮粗犷,可目光所及,没有看到她预料中形似男人的女子。 一众命妇与贵女中,穿黑色衣袍的,只有一人。 萧月盯着那人。 那人黑衣劲装,腰身纤细,有大靖闺阁女子的端庄雅致,又夹杂了几分似男子的英气。 那张脸不粗犷,反而容貌清丽,是个美人。 这样一个女人,让兄长在战场上吃了那么大的亏?! 萧月回想萧翎回到南临皇宫,那贯穿后背的剑伤,眼底一抹狠意,随后抬起了戴着指环的纤纤玉手。 那指环,不是普通指环,而是藏着机关的暗器。 机关做得很巧妙,藏着她专门为宋清宁准备的见面礼,也是她要给兄长的惊喜。 萧月嘴角微扬,暗器对准了人群里的宋清宁。 宋清宁和各家夫人小姐寒暄。 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 余光瞥见不远处异族打扮的女子,一眼确定了她的身份——南临公主! 是冲着她来的! 她若避闪,身旁的安国夫人会被牵连,若反应太大,会引起夫人们的恐慌。 好在她穿着都城司司尉制服,手腕佩戴的护腕,能很好的防身。 宋清宁不着痕迹的抬手,在旁人看来,她只是要整理耳边垂下的碎发。 银针击在护腕上,发出叮的声响,被夫人们的笑声恰到好处的掩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各位夫人,室外风冷,不如移步到雅室用些茶点?”宋清宁说。 已入冬,偶尔吹来的风,确实冷。 安国夫人应和,“还是清宁想得周到,那咱们移步吧,清宁今日也是有公务在身的,咱们莫要影响她。” “是是是,宋二姑娘哪日休沐,我在府上设小宴,到时候请宋二姑娘和各位夫人赏光。”有夫人说。 她这话藏着的小心思,可太明显了。 宋二姑娘是明月仙。 世家官员,哪家没有一个欣赏明月仙画作的? 能请到明月仙过府小宴,不止能在自家丈夫面前长脸,在夫人堆中,也是长脸。 “去我府上,我府上梅园的梅花正含苞待放,到时咱们赏梅,再围炉煮茶。” “当是谁家没有梅园似的,去我府上……” 夫人们争抢着,渐渐走远。 宋清宁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她转身,顺着南临公主的方向看去。 萧月瞧见宋清宁‘不经意’抬手整理发丝时,就知自己被发现了。 刚才那一击,失败了。 她怎的如此警惕! 宋清宁视线看过来,萧月被她视线中的凌厉吓到,手不由自主的一抖,人也跟着后退一步。 萧月迅速稳定心神,再次抬起手,暗器对准了宋清宁。 银针飞射而出。 宋清宁轻易避开了银针。 银针从她身侧飞速而过,身后传来一声痛呼,宋清宁回头,看到柳氏。 柳氏感觉有什么东西刺进她的手臂,很痛,但那痛只是一瞬间就消失无踪,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宋清宁只看柳氏一眼,便直奔南临公主。 她气势慑人,浓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萧月神色间添了几分慌乱,却也更下了狠心,萧月不停的按着机关,让银针飞射出去,却都都被宋清宁从容避开。 浓烈的不甘在心中生起。 宋清宁朝她越来越紧近,突然一个石子打在她戴的指环上,强大的力道震得她的手一阵痛麻。 手上的指环也应声而落。 “啊……”萧月痛得冒出眼泪,愤怒的瞪向石子打来的方向,看到迎面而来的几人。 谢玄瑾脸色阴沉,谢云礼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萧月面前时,宋清宁也赶到了。 “她有没有伤到你?”谢玄瑾看向宋清宁。 谢云礼也满眼关切。 宋清宁摇头,南临公主擅长的不是暗器,要躲开那些银针,并不难。 南临公主真正擅长的是毒。 刚才那些射向她的银针上,有毒。 宋清宁捡起掉在地上的指环,指环边缘一排细密的小孔,里面藏的都是淬了毒的银针。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大靖杀人!”谢云礼看到那指环的构造,心中后怕。 萧月却冷笑。 “我杀人?这里有人死了吗?你看见谁死了?没有,不是吗?” 又看向宋清宁,“我不过是和她开开玩笑,你们大靖女子,难道连玩笑也开不起?” 谢云礼:“你……” 刚才那阵仗,哪里是什么开玩笑? 南临公主恨不得将宋清宁射成窟窿。 “我如何?”萧月肆无忌惮的挑眉。 她的指环在宋清宁手里,她要拿回来。 萧月大步上前,要去抢宋清宁手里的指环,却扑了个空。 “还给我!”萧月命令道。 还给她?怎可能? 宋清宁高举手里的指环,她个子比萧月出一个头,萧月踮着脚,也碰不到她手里的指环。 宋清宁从容的后退一步,将指环戴在手上,对准了萧月。 萧月脸色一沉,“你要干什么?” 宋清宁却没回答她。 她嘴角微扬,似在研究暗器的用法,银针的出口,端端正正,对准了萧月。 “这物件倒是精巧,萧月公主,这是怎么用的?” 宋清宁问得很诚心,好像对那暗器十分感兴趣。 谢玄瑾和谢云礼瞧见她眼里的幽光,便知宋清宁不会轻易放过这南临公主。 二人挑眉,随即便听见宋清宁惊叫一声。 “啊,我知道了,是这样!” 话落,宋清宁毫不犹豫的按动了暗器的机关。 第208章 自作自受,还想将宋清宁推入火坑 银针飞射而出。 萧月不敢相信宋清宁真的敢按动机关。 她是南临公主,以使臣身份来大靖,宋清宁哪有胆子伤来使? 宋清宁刚才一番举动,不过是要吓吓她。 所以她事先根本没有丝毫防备,直到亲眼看到宋清宁按动了机关。 萧月脑袋片刻空白,她离宋清宁很近,回过神,连避闪的机会也没有,银针不偏不倚刺入她右手手臂。 “唔。”萧月低声闷哼。 银针上淬了毒。 为了让人银针上的毒不立即被人察觉,她又在银针上加了曼陀罗的汁液,只是痛一下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但毒会在人体内蔓延,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 而那毒…… 想到这毒的作用,萧月脸色微微泛白。 幸好不会立即发作! 萧月怒瞪向宋清宁,“你敢伤本公主!” “伤?”宋清宁抬眸看了萧月一眼。 只是一眼,又垂下眼眸,继续“研究”暗器,手指又要按到机关。 萧月脸色大变,“宋……” 她只来得及叫出一个字,一根银针再次飞射而出,刺进了另外一只手臂。 和刚才一样,只是一瞬的疼痛,就没了别的感受。 “宋清宁!” 萧月咬牙切齿。 宋清宁却不理她,也不多言,又接连按了两下机关,又两根银针分别没入了萧月的双腿。 再继续按,暗器里的银针一根也不剩了。 宋清宁皱眉,意犹未尽。 萧月的脸早已黑得不能再黑,看着宋清宁,那眼神恨不得撕碎了她,“宋清宁,你敢伤我?!” “我伤你?萧月公主,你可冤枉我了,公主受伤了吗?”宋清宁说。 她看过那银针。 银针很细,没入肉里,甚至连针孔都无法察觉。 没有证据,都是凭空构陷。 至于毒。 宋清宁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不敢上前的柳氏。 刚才有一根银针刺在了柳氏身上,已经过了好一会儿,柳氏没有任何中毒反应。 她猜,银针上的毒不会立即发作。 萧月并非要杀她,她也无需要她的命。 只是要让萧月知道,她宋清宁并不好惹,大靖京城,也不是她萧月能放肆的地方。 宋清宁将她刚才说的话,还给他,“我不过是和公主开开玩笑,难道南临的公主连玩笑也开不起。” “你……”萧月气得声音发抖。 下一瞬,竟见宋清宁突然朝她靠近一步。 萧月猝不及防,下意识后退时,险些摔倒,宋清宁“好意”的抓住她的手腕。 萧月稳住身体,又瞥见宋清宁脸上扬起笑容。 那笑容,并不友善。 随后宋清宁靠近她耳边,“南临公主来大靖,有意和亲,是带着善意的,可带着善意,又带着暗器,萧月公主的“善意”莫不是骗人的?” 宋清宁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指环。 “刚才你朝我射暗器,可以抵赖,说是开玩笑,可这指环一看就是你南临的东西,公主总不能说,这是我的吧?” 萧月:“……” 她敢威胁她! 从来没人敢威胁她! 萧月怒意越发高涨,正要发作,却见宋清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声音徐徐传来: “公主的毒,多久发作?” “……” 萧月怒火一窒,难掩震惊。 宋清宁,她竟知道银针有毒?! 而那毒…… 她中了毒,一根银针上的药量,一个时辰会发作,可刚才宋清宁朝她射了四根银针,全没入她的身体。 发作时间或许会加快。 “这个还你,公主请收好,若公主喜欢玩这个,我下次再奉陪!”宋清宁将指环交到萧月手上,脸上笑容狡黠。 萧月咬牙,狠狠瞪了宋清宁一眼,转身大步跑开。 那身影消失,宋清宁才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假山,眸光凌厉如刀。 宋清嫣身体瑟缩一下,连忙将露出的半个头缩了回去。 她以为南临公主让宋清宁吃些苦头。 却没想到,竟是南临公主自己吃了苦头。 幸亏刚才宋清宁朝这边赶来时,她反应快,躲到了假山后,不然刚才她也要受牵连。 没能看到宋清宁受罪,宋清嫣心中不甘,再探出头,已经不见了宋清宁的身影。 宋清宁离开没多久,柳氏就追上了她。 “宋清宁,你跟我走!”柳氏抓住宋清宁的手腕,不由分说,拉着她便走。 可她的力气在宋清宁面前却不够看。 宋清宁只是停下脚步,柳氏拉不动她。 柳氏回头,看到宋清宁脸上的笑容,竟觉得头皮发麻。 “你笑什么?”柳氏不悦。 宋清宁看她的视线,仿佛她要大祸临头。 宋清宁目光扫过柳氏手臂,她只是好奇,萧月在银针上用的究竟是什么毒。 她观察柳氏。 脸色正常,精神正常,初步看没有中毒痕迹。 那毒,何时发作? 柳氏被她打量,心里更加发毛。 可想到来找宋清宁的目的,她立即将一切都暂放一旁,再次抓紧宋清宁的手腕,“跟我走!” 这一次,宋清宁却甩开了她。 柳氏一个踉跄,抬眸,只瞧见宋清宁离开的背影。 柳氏气得脸色铁青,想要再去追宋清宁,又听得几声钟响。 接风宴要开始了。 柳氏原是遇见了杨夫人,杨夫人是她之前为宋清宁选的那些纨绔子弟,其中一人的母亲。 先前媒人带话,说杨夫人暂时没有为儿子说亲的打算。 刚才二人碰见,柳氏便想,再提一提,说不定杨夫人能改变主意。 那杨家少爷好色,又嗜赌,早些年府里就收了好几个通房,还未娶妻,就已生下长子。 这火坑,谁跳进去,都会被烧个半死。 她无论如何都要将宋清宁推进去。 她和杨夫人一提,杨夫人竟说见见宋清宁。 这分明就是要改变主意。 所以柳氏便来带宋清宁去见杨夫人。 可接风宴要开始了,等会儿接风宴上让杨夫人相看,也是一样。 柳氏冷笑一声。 许是刚才被宋清宁甩开的那一下,拉扯到了筋骨,手臂传来些许不适。 柳氏皱眉,却没过多在意。 见命妇和贵女都陆续前往接风宴,柳氏也跟了上去。 第209章 求元帝把宋清宁赐给他! 接风宴,男女分席。 但元帝让人撤了中间隔着的帘子。 元帝与孟皇后坐在主座,余下依次按身份,皇子公主依次往下。 南临公主坐在孟皇后一侧,六皇子谢怜刚好在她对面,二人一抬眼就可以看到对方,这样的安排,意图太明显。 众人心如明镜。 今天这接风宴,主角是六皇子谢怜和南临公主,元帝想让两人相看。 可自宴席开始,两人都没看对方一眼,仿佛对彼此都不感兴趣。 但帝王想要的局面,局里的人都是棋子。 元帝目光扫过谢怜,“怜儿,南临公主比你小一些,她来我大靖,是客人,你要替朕好好招待。” “你先和南临公主喝一杯接风酒。” 帝王声音威仪。 惠妃眸光微怔,怜儿的身体怎能喝酒? 惠妃迅速扬起笑容,先一步端起了酒杯,“皇上,还是臣妾敬南临公主吧。” 她不忍儿子受罪,可有人却故意不让她如愿。 “你?” 玉臻公主惊声道,目光扫过惠妃,一抹鄙夷一闪而逝,让人无法察觉。 “这怕是不妥吧!惠娘娘,你以什么身份敬南临公主?” “你是父皇的妃子,又比南临公主高一辈,这酒你若敬了,置父皇与大靖于何地?” 这话很在理。 世家官员竞相认可。 “这酒,六皇子和南临公主喝,是地主之谊,但若是惠妃和南临公主喝,有损元帝和大靖威仪。” “不妥,不妥。” 见元帝也皱眉,惠妃立即惶恐跪地,说明缘由,“皇上,臣妾考虑不周,只是怜儿的身体……” 她还未说完,谢煜祁又打断她,“六弟今天能出宫,我看他身体不错。” 谢煜祁瞥一眼惠妃,眼里的鄙夷和玉臻公主如出一辙。 他坐在六皇子身侧。 倾身拿过酒壶,将六皇子面前的酒杯斟满,“六弟从小体弱不假,可也不至于喝不了酒,今日为南临太子和公主接风,你就听父皇的话,破个例,如何?” 谢煜祁将酒杯塞在了六皇子的手中。 谢怜端着酒,酒气入鼻,便觉头晕目眩,原本苍白的脸越发惨白。 元帝无视他的脸色,冷声下令,“喝吧!” “皇……” 惠妃再要阻止,谢怜却不忍她再触怒帝王,打断惠妃,“儿臣遵旨。” 说罢,他决然仰头,一口饮尽了杯中所有的酒。 烈酒入喉,呛得他咳嗽连连。 “我就说,六弟喝点酒,没有关系的,第一次喝酒是这样的,以后多喝,习惯了酒的味道,就不会再咳嗽了,说不定喝些酒,对六弟身体有好处。” 谢煜祁拍了拍谢怜的肩,那力道仿佛是要将人拍散架。 惠妃担忧的看了一眼谢怜。 她想关心,却还是忍住了,垂下眸向元帝请罪,“是臣妾关心则乱,考虑不周,差点犯下大错。” “你知错便好。”元帝淡淡看她一眼。 惠妃善解人意,乖顺听话,这是他看中她的点。 可总归是贱奴出身,和贵妃相差甚远,论周到,论大局,更是不及贵妃分毫。 她的价值也只是在他想念贵妃之时,看到她,他对贵妃的记忆更真切。 而谢怜…… “父皇,儿臣该喝药了,还请父皇准许儿臣去偏殿喝药。 ”谢怜快要坚持不住了 苍白的脸因为酒的刺激,又因憋着咳嗽,胀得通红。 元帝眼底一抹嫌弃,“去吧。” 得了准许,谢怜起身离席。 谢怜离开,众人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甚至连惠妃也满脸笑容。 仿佛没人在意谢怜,随后舞姬入场,一派和乐。 宋清宁坐在男子席,想着前世谢怜的死,不知不觉,目光追随着他。 见他走进偏殿,一直强撑的身影,双肩抖动,明显咳得厉害。 咳嗽声淹没在舞乐里。 直到那身影消失,宋清宁才收回视线。 她下意识看向惠妃,那端庄的笑容里分明闪过一抹心疼,又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她恨? 恨睿王谢煜祁?还是……恨帝王? 可世人皆知,惠妃曾是沈贵妃的侍女,沈贵妃死后,惠妃对曾经小姐留下来的一双儿女格外照顾。 甚至有传言,睿王年少时犯错,沈贵妃和元帝要重罚睿王,是惠妃在元帝寝宫外,跪了三天三夜,求元帝网开一面。 事实或许并非如此。 刚才谢煜祁和玉臻公主对六皇子的恶意那样真切,惠妃眼里那一闪而逝的恨,也不似作假。 可惠妃是因沈贵妃才得了元帝垂青,元帝对她甚至不是宠爱。 她无根基,无背景,只有一个被凌医仙断言活不过二十二的儿子。 她就算是恨,怕也做不了什么。 而再不到半年,谢怜就会死。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谢怜和孟玉书手牵手的画面,这样纯粹的忘年友谊,实在难得。 她竟不希望谢怜死。 可有些事,她改变不了,也不会强求,宋清宁挥开思绪抬眸,正看见柳氏对她使眼色。 柳氏眼神示意,让宋清宁看看她身旁坐着的夫人。 宋清宁看过去,那夫人满面笑容,眼神亲和,眉宇间都是善意。 宋清宁也礼貌的朝那夫人点头。 这举动,让杨夫人心里激动不已。 低声呢喃:“不仅有才学,能文能武,还如此亲和知礼,难怪受人称颂。” 柳氏心中却是不悦。 她不喜旁人夸宋清宁,可又意识到杨夫人或许是看中宋清宁了。 “杨夫人喜欢清宁?”柳氏试探的问。 “喜欢,当然喜欢。” 杨夫人眉眼弯弯,看宋清宁的眼神格外慈爱。 柳氏又提议,“既然喜欢,那不如让我们清宁,做你家儿媳?” “儿媳?”杨夫人差点惊呼,好在压低了声音。 她怔愣一瞬,随后竟面露惶恐。 柳氏正疑惑她的惶恐因何而来,就听见有人提起宋清宁的名字。 “大靖皇上,想来您是误会了,这次和亲的不是皇妹,而是本太子。” 开口的正是南临太子萧翎。 在场众人难掩诧异。 接下来萧翎的话,又如平地惊雷,在席间炸开: “本太子心仪贵国的宋将军已久,此番前来,是特意请求大靖皇上将她赐给本太子!” 第210章 终于为宋清宁定下一门亲事 萧翎说他心仪“宋将军”。 在场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大靖姓宋的将军不少。 都是男子。 这南临太子,喜欢男子,癖好虽小众了些,可为了两国邦交,将那位“宋将军”赐给他也无妨。 但紧接着,众人顺着萧的视线,看到宋清宁时,脸上的兴奋与八卦都赫然一僵。 宋将军…… 南临太子口中的宋将军,不会是宋清宁吧? 很快,众世家官员就得到答案。 “只要清宁随本太子回南临,本太子必让她做太子妃!”萧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灼热的视线落在宋清宁身上。 宋清宁皱眉。 她宁愿相信萧翎眼里的灼热是因为仇恨,也不相信他口中所说的“心仪”二字。 幽城三年,两人每天都在研究如何将对方打败。 最终,她胜利了。 一剑劈下,伤口横跨他整个后背。 那天在悬心崖,她甩出的那一剑,也让他受了伤。 单单只是这两件事情,他对她仇上加仇,应该恨极了她。 他求元帝把她赐给他,是要将她带回南临折磨? 休想! 宋清宁迎着他的视线,正要起身向元帝呈明心意,拒绝萧翎。 恰在此时,周遭声音响起: “不可!” “不可!” 不是一道,也不是两道。 是无数道声音叠加在一起,男声,女声,老者音,年轻音,每一道声音都坚定而急切。 宋清宁看向那些开口的人。 男子席上: 孟侍郎、崔尚书、叶学士、谢云礼…… 还有睿王谢煜祁。 女子席上: 安国夫人、豫亲王妃、孟七夫人,颜夫人…… 还有柳氏和她身旁那位夫人,甚至有宋清嫣,以及那位南临公主。 众人齐声,都是反对。 这阵仗,让元帝诧异,也让萧翎皱眉。 他求元帝赐人,这些人“不可”个什么劲儿? 他甚至不在意宋清宁同不同意。 萧翎看宋清宁一眼,随后大步从座位走下来,在大殿中央,朝元帝拱手,“本太子是诚心相求,若您准许,我可以承诺,南临百年内不靠近两国边境。” 南临好战,萧翎尤甚。 幽城一战战败,萧翎也只同意签下三年和平协议。 他此番开口,竟是百年! 饶是宋清宁也有些诧异。 “不行!” 诧异之后,有人开口。 这次是崔尚书一人。 崔尚书起身离坐,走到大殿中央,“皇上,南临使臣此次来我大靖,是以公主和亲的名义,此时南临太子却说,他来和亲,朝令夕改之人,怎能相信他的承诺?” “崔大人说的对。” 孟侍郎也上前,“我朝历史,虽有过和亲之举,可和亲的都是公主,宋清宁只是侯府出身,她来和亲,不合规矩。” “对对对,宋大人在幽城打了三年杖,为护我大靖江山,吃了不知多少苦,也杀了不知多少敌军将士。” “宋大人去南临,是羊入虎口,咱们大靖不能为了这还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的百年协议,寒了宋大人的心。” “对啊,对啊……” 一时间,一个接一个的世家官员开口。 一人说一句,全是护着宋清宁的。 那些官员,有曾反对宋清宁入朝为官的,但此时,都站了出来。 每个人的理由都很大义,可各自心里都清楚,他们除了大义,还有私心。 宋清宁若被赐给南临太子,那明月仙就成南临的了。 这不行! 绝对不行! 萧翎看着大殿上,乌泱泱的一群大靖朝臣,脸色难看。 元帝微皱着眉,漆黑的眸却略带深意。 这些世家官员,竟如此护着宋清宁。 若祁儿没有娶假明月仙那档子荒唐事,今日他就把宋清宁赐婚给祁儿。 可惜…… 元帝愠怒的看谢煜祁一眼。 此时谢煜祁也在震惊里,他知道明月仙对这些老匹夫的号召力,可今日这些人齐力护宋清宁,更让他直观的看到宋清宁能带来的好处。 若非被宋清嫣蒙骗,他还有机会。 但现在…… 谢煜祁只能希望梁行简娶了宋清宁。 宋清宁依旧可以为他所用。 而这南临太子…… “父皇,儿臣也觉得,不能将宋大人赐给南临太子。”谢煜祁也起身。 他护着宋清宁,刺激了宋清嫣。 宋清嫣也不希望元帝同意南临太子的请求。 那些人说宋清宁去南临是羊入虎口,可她是知道这南临太子是真的喜欢宋清宁! 他喜欢她,怎会容许南临其他人伤她? 他说让宋清宁做太子妃,也是真的会让宋清宁做太子妃,他日萧翎继承南临皇位,那宋清宁岂不要做南临皇后? 这……这么可以! 不能让宋清宁有机会成为一国之后! “二婶……” 宋清嫣扯了扯身旁柳氏的衣袖,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出面。 柳氏回过神来。 刚才她处在震惊里。 她震惊南临太子竟承诺让宋清宁做太子妃,更震惊,这些世家官员一个个都在为宋清宁说话。 太子妃的身份,她嫉妒。 这种维护,她也嫉妒。 宋清宁有什么好?南临太子,还有这些世家官员,都对她趋之若鹜。 她不能让宋清宁得到那样好的机会! “皇上……”柳氏突然高喊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 宋清宁皱眉,也看过去。 只见柳氏离了座,匆匆跪在殿前,“皇上,臣妇是清宁的母亲,臣妇谢各位护着清宁,清宁她三年征战,确实吃了不少苦,也受了不少伤。” “那些伤,在她身上留下的大大小小的疤痕,我见过,作为母亲,实在是心疼。” 柳氏说着,眼泪不受控制。 仿佛真的是个心疼女儿的好母亲。 可宋清宁太了解她了。 柳氏怎会眼睁睁的看她去南临做太子妃? 当然要阻止。 阻止,还不忘揭她的疤,让人知道她受过伤,身上疤痕丑陋。 宋清宁心中冷笑。 前世,她身上确实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疤,这也是江晟不和她同房的原因之一。 江晟只无意间瞧见她手臂上的疤,就说她身体丑陋,一直排斥和她同房。 这一世,她身上依旧有疤。 宋清宁下意识看向淮王,只见他皱着眉。 大殿上。 柳氏的声音继续传来: “臣妇余生所愿便是守着清宁,让她安安稳稳的在京城,嫁个好夫婿。” “为此,臣妇费尽心思,终于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 第121章 都看穿了柳氏的心思 柳氏话落,众人皆难掩震惊。 宋清宁已经定亲了? 紧接着便是好奇。 是谁?! 和宋清宁定亲的,到底是谁?! 唯独睿王谢煜祁看向睿王妃,前两日他探问梁家向宋清宁提亲的事,梁淑怡只说梁家在准备。 提亲的事尚无定论。 他已想好,如果永宁侯府不同意这门婚事,他也不介意使些别的手段,只要宋清宁能嫁给梁行简,为他所用。 柳氏所言,莫不是梁家和宋清宁的亲事已定下了? 谢煜祁眼底一抹兴奋,可梁淑怡却一脸茫然。 梁淑怡迅速看向梁行简和母亲,二人垂眸,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也没有给一个她。 梁淑怡心中有了底。 和宋清宁定亲的,不是兄长。 兄长和母亲,甚至没有尽力去促成此事。 谢煜祁瞧见梁淑怡脸色微微泛白,也明白和宋清宁定亲的不是梁家,顿时脸色骤变。 恰在此时,有人开口问: “谁?宋清宁和谁定了亲?”萧翎锐利的目光看向殿上跪着的妇人。 极具压迫的声音,更让柳氏心中一抖,生出一丝慌乱。 可一想到这南临太子要让宋清宁做太子妃,柳氏急忙道,“是杨家少爷。” “杨家?” 众人都是一愣。 在座的世家官员中有两个姓杨的,一个文官,一个武将。 此时所有人都看向那两位杨大人。 两个杨大人都出自世家,家底相当,人品俱佳,可有一点却不同,文的这位杨中丞,三个儿子皆是勤学有出息,武的这位杨将军家中那独子就有些难评了。 招猫逗狗,不学无术是寻常。 好色嗜赌,纨绔败家更是日常。 还未娶妻,就已让通房生下长子,至今没有世家贵女愿意嫁他。 和宋清宁定亲的自然是杨中丞家。 “恭喜了,杨大人。” “杨大人,你家长子早已娶妻,不知和宋大人定亲的,是二公子还是三公子?” 同僚官员竞相恭贺打探。 杨二和杨三,一文一武,各自的文武虽不及宋大人。 可这大靖,能及得上宋大人的又有几人? 堪堪相配,够上边,已足矣。 更有一些世家官员,也在暗暗拍大腿。 早知宋大人竟和杨家定亲,倒不如他们先一步厚着脸皮去永宁侯府提亲,他们家中的儿子,虽也不及宋大人,可也是能比得过杨二杨三的。 可惜,错过了机会。 不然此时受众人恭贺的,就是他们了。 但此时正受着众人恭贺的杨中丞,却是一脸懵。 他不知道和宋大人定亲的事啊! 杨中丞看向命妇席,眼神询问自己的夫人,可自家夫人也是摸不着头脑。 “各位误会了,我家那两个小子怎么配得上宋大人?和宋大人定亲的,不是我们家。”杨中丞说。 众人一怔。 不是他家? 不是他家,那就只剩…… 众人齐齐看向杨将军。 前一刻杨将军还在对别人羡慕不已,一道道视线看过来,他半晌没有回神。 待反应过来,那些人的视线就已带了几分凌厉。 如刀子,像是要将他活剥了。 一道道眼神,都似在说:你家那儿子,怎么配?你家哪来的脸呢? 杨将军身体一怔,急忙抬手,防御姿态,“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也不是我家啊!” 他那不学无术的孽子,怎么配得上明月仙?! 不争气的狗东西! “当真不是你家?”众人将信将疑。 “不是,不是,当真不是!”杨将军后背冒出了冷汗。 又突然想到什么,杨将军脸色微变,甚至顾不得其他,匆匆跑到命妇席,询问自家夫人,“你没做什么异想天开的事吧?” 杨夫人自然知道他说的异想天开的事指的是什么。 前不久,柳氏让媒人来探问她儿的婚事,言辞有意要将宋清宁嫁入杨家。 杨夫人高兴极了,丈夫尚武,她则是个画痴。 宋清宁来做他们的儿媳,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去和丈夫说了此事,却被丈夫痛斥一顿。 丈夫痛斥她哪来那么大脸,自己儿子什么的狗德行心里没数吗? 这话立即将杨夫人拉回了现实。 他们那孽子,寻常贵女都配不上,更何况是她喜欢的明月仙?! 不由丈夫吩咐,她便去回了媒婆,只说自家还没有给儿子定亲的打算,将此事给推了。 杨夫人怔愣一瞬,立即摇头,“没有没有。” “当真没有?”杨将军将信将疑。 杨夫人举起四指发誓,“当真没有!” 杨将军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杨将军对各同僚道,“和宋大人定亲的,不是我家。” 众人看他的眼神,这才有所缓和。 可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就是他家。” 众人神色一窒,闻声看去,只见柳氏望着杨夫人,“亲家,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杨夫人:“……” 说好了?什么说好了? 她叫的又是哪门子的亲家? 柳氏:“杨夫人,刚才你不是说,喜欢清宁?” “我是喜欢!” 她年轻时也是擅画的,虽嫁了个武夫,可爱好不曾丢。 她喜欢明月仙的画,自然也喜欢明月仙。 柳氏扬起笑容,“我们还说好,让清宁做你儿媳!” 杨夫人:“……” 杨夫人下意识看自己丈夫一眼,见他脸色骤沉,其他人的视线也一道道的朝她看过来。 杨夫人心里一抖,“什,什么说好让她做我儿媳?谁和你说好了?柳氏,你可别冤枉好人!” 做她儿媳? 她儿子配吗? 柳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杨夫人她……这是什么反应? 柳氏扯了扯嘴角,“杨夫人,我知道,清宁她抛头露面,难免和男子打交道,坊间那些传言说会有损清白的,你们顾忌,我也理解。” 柳氏说着,眼底演出了几分哀伤来。 她演得太专注,却没留意到旁人越发怪异的眼神。 “可我唯一盼望的就是女儿能有个好归宿。” “杨夫人,请你看在同为母亲的份上,就让你儿子娶了清宁,这等大恩,我宋家一定一辈子铭记在心。” 她话落,席上针落可闻。 几乎每个人都眯起了眼。 仿佛都看穿了柳氏的心思! 第122章 柳氏那身诰命服,该扒了! 一个母亲,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说自己女儿身上有疤,又说自己女儿抛头露面,有损清白。 她口口声声说爱护女儿,可字字句句都是对女儿的嫌弃与恶意。 这不是母亲,更像是仇人。 柳氏说完,见杨夫人依旧皱着眉,试探问,“杨夫人,你看如何?” “我看不如何!”杨夫人语气里带了怒意。 柳氏:“……” 她什么意思? 杨夫人看柳氏的眼神,充满了不喜,“你可知,我那儿子的品行是怎样的?” “知道,当然知道。”柳氏说。 杨夫人的眉皱得越发紧了,“那你说说。” “贵公子世家出身,一表人才,交友广阔。”柳氏夸赞道。 她话落,众人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宋清宁眼底的冷笑更浓了。 世家出身,纨绔子弟。 一表人才,人模狗样。 交友广阔,不学无术。 一切从柳氏嘴里说出来,格外清新脱俗,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那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儿郎。 世家官员,有人暗暗嗤笑。 杨将军脸上有些挂不住,心情更是复杂。 他也不曾想竟养出这么一个狗东西来,可那狗东西就是那不成器的死样子,是事实,此时他恨不得将他吊起来狠狠的打。 杨夫人此时心中对柳氏的愤怒,大过了丢脸,“你不知他好色好赌?” “……” 柳氏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杨夫人竟这样揭自己儿子的短。 柳氏扯了扯嘴角,“那是风流不羁。” 众人:“……” 好一个风流不羁! 杨夫人微微拔高了语调,“你不知他在府里收了通房?已有长子?” 柳氏微笑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世家公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至于长子,生都生了,总不能狠心扔了不是?” 众人:“……” 有人甚至被气笑了。 她嫁女儿,倒是为别人着想。 刚才觉得柳氏对宋清宁不像对女儿,更像对仇人。 此时更笃定了。 柳氏,这是分明是故意将宋清宁往火坑里推啊! 杨夫人气得浑身颤抖,“柳氏,你不安好心!” 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柳氏一跳。 “我……此话何意?杨夫人……”柳氏这才留意到杨夫人眼里燃烧的怒火。 不止杨夫人,在场的其他命妇,还有世家官员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凌厉。 “何意?柳氏,我来告诉你何意!” 开口的是安国夫人。 “任何一个母亲,真心为女儿未来谋划的,都是巴不得为女儿考量再考量,挑一个能让她过得安心顺遂的,你倒好,给女儿说亲事,竟是恨不得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安国夫人话落,又有夫人说: “见过磋磨儿媳的,没见过磋磨女儿的。” “可不是?这样‘费尽心思’给女儿挑选夫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继母磋磨原配之女。” “对对对,总不像是对待亲女儿的手段。” 命妇你一言我一语。 这些话,听得柳氏心惊肉跳。 宋清宁的确不是她的亲女儿啊! 命妇们的声音继续传来: “听说她对大房的女儿,依着宠着,像是对亲生女儿一般。” 柳氏脑袋轰的一声。 不止是她,宋清嫣也面露惶恐。 此时她已顾不得低调,急忙道,“我是永宁侯府大房女儿,是陆氏所生,宋清宁才是柳氏亲生的。” 柳氏回过神来,也匆忙撇清关系,“对,清宁是我的女儿,我亲生的女儿!” 两人这反应这样大,让人起疑。 可终归是别人家的是事,不好在这样的场合探寻太多。 命妇们看一眼柳氏和宋清嫣,更觉得这两人身上的气质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反而宋清宁像个“外人”。 杨夫人心疼宋清宁,立即为宋清宁澄清,“各位见笑,我家那孽子配不上宋大人,柳氏说和我家定亲,也没有此事,各位不要误会。” “再有……” 杨夫人顿了一顿,看向宋清宁,眼神慈爱,“宋大人十四岁从军,血雨腥风三年,每一日所受的苦,都不是我们在安乐窝里能体会到的。” “说她在男人堆里,损清白?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只知她守疆护土,是护我大靖百姓的英雄,她身上的疤,更是一道道勋章!” “既是勋章,如何也是美的!谁能说一句嫌弃?!” 在场的命妇,都没有嫌弃的。 偏偏柳氏这个“母亲”嫌弃得紧。 杨夫人的话在席间回荡,撞进命妇的心里,她们出身世家,真正的世家贵女,并非只局限于内宅姬妾的尔虞我诈。 都知是非,懂大义。 当年的孟皇后,她们敬佩向往。 如今的宋清宁,她们想爱护。 一道道慈爱的视线,让宋清宁心中微颤,鼻尖泛出一丝酸意。 身上那一道道疤,一次次的伤,战场所流的血,并非没有意义。 只是那些军功换来的东西,并不值得。 宋清宁目光幽幽的落在柳氏身上,那一袭华贵的诰命服上。 柳氏将这诰命服视作珍宝,保养得极好。 可今日,该扒下来了! 宋清宁垂眸。 她想着南临公主。 刚才南临公主用毒对付她,她不敢在大靖公然杀她。 不是想她的命,大概是想让她出丑。 柳氏中了银针。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依旧还没有任何异常,宋清宁觉得,快了。 宋清宁思绪间,柳氏看着眼前的局面,满心不甘。 宋清宁抛头露面,混迹在男人堆里,损清白就是损清白,这些世家最看重的便是女子的清白。 她们竟还如此称颂她,护着她! 不该是这样的!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杨夫人否认定亲,眼下,她哪里去找一门亲事来搪塞? 她不能让宋清宁有机会成为南临太子妃! “清宁是我的女儿,我疼她,我不忍她远嫁!”柳氏口中喃喃。 这话众人爱听。 总归是个回绝南临太子无礼请求的说辞! “我……”柳氏还想说什么,可身体里像是突然窜出了一阵火。 浑身肌肤又似有蚂蚁啃咬。 火越来越大,蚂蚁也越来越多。 灼烫与痛痒交织,迅速包裹了全身。 柳氏顷刻间,便忍不住了。 第213章 殿前失仪,褫夺柳氏诰命夫人的封号 柳氏先是扭动身体,试图缓解身体的痒,可仅是扭动身体起不了什么作用。 她渐渐开始撕扯衣裳,从领口,到袖口,脖颈和手臂都露了出来。 在场众人瞧见她的举动,皆是皱着眉。 世家官员暗斥一句“有伤风化”,随后别开眼,命妇则瞪大了眼,惊愕的看着柳氏像是吃了秽药的样子。 这柳氏,要做甚?! 宋清宁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幽光。 来了! 宋清宁看着柳氏,她也很想知道,南临公主到底想怎么让她出丑。 只见柳氏撕扯衣裳的动作越来越大,好像恨不得把身上的衣裳全都脱了。 她撕扯下,头上的翟冠被掉落,砰的一声,翟冠上的珠翠散了一地。 众人惊得瞪大了眼。 翟冠和诰命服,是诰命夫人的制式服饰,赐封诰命时,与册诰文一起赐下,是圣上亲赐,是皇恩。 “啊呀,柳氏,我不过是否定了亲事,反驳了你,你怎的能怒摔翟冠!”杨夫人惊得后退一步。 柳氏殿前失仪,有伤风化,可摔了翟冠,是不敬皇恩! 主位上,元帝已有怒意。 柳氏看着损毁的翟冠,稍微清醒。 她不是故意摔的,她头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咬,她是要将那东西打掉,才不小心碰落了翟冠。 她没有不敬皇恩! 柳氏感受到高座上帝王的威压,立即请罪解释: “皇,皇上……” 柳氏开口,声音竟似花楼娘子放浪。 众人:“……” 这柳氏,她疯了吗?这样的声音唤皇上,让人以为她想入后宫。 柳氏被自己的声音吓得立即闭了嘴。 一道道视线,更让她心中慌乱。 她到底怎么了? 此时她无暇探寻,她不敢再开口,地上翟冠珠翠散落,她立即手忙脚乱要去捡散落的珠翠。 可又忍不住身上的火热和痛痒,她想脱了衣服,想有人帮挠挠痒,双手更是不受控制的扯掉了诰命服。 宋清宁看出南临公主的意图了。 她想让她在大庭广众下自扒衣裳,让她殿前失仪,她想用这样的方法来羞辱她。 一个将军,大靖官员,如此失态,损的不仅是她自己的颜面,还要损大靖的颜面。 南临公主要羞辱的不只是她,还要羞辱大靖。 而后果…… 仅仅是因为殿前失仪,元帝愤怒之下,定会撤了她的官职。 可惜,南临公主没有得逞。 宋清宁朝南临公主看去,正好对上她眼里的不甘,宋清宁嘴角微扬,朝她一笑。 南临公主脸色更难看了。 她原计划让宋清宁在大庭广众下出丑,羞辱她,还要将她那一身官服给扒了,让她丢脸又丢官。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射出那么多银针,竟都被她避开。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兄长刚才竟请求大靖皇帝将宋清宁赐给他,他说心仪宋清宁,要让她做太子妃,这怎么可以! 萧月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宋清宁挑眉,微微朝她点头,像是在感谢她。 眼前的局面,她确实要谢谢她,谢她给了一个这样好的机会,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宋清宁收回视线,随后起身走向柳氏。 “母亲,你就算不稀罕女儿为你挣来的诰命,你也不能如此损毁翟冠和诰命服啊。”宋清宁宁满目担忧,泫然欲泣,连声音也在颤抖。 柳氏:“……” 她在说什么? 柳氏看宋清宁一眼,心中竟浮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宋清宁,她要做什么? 宋清宁望着柳氏。 演戏么,她也会的。 此时的她,仿佛一个无论为母亲做什么,都不得母亲疼爱和认可的女儿。 伤心,悲痛,又有几分无力,让人怜惜。 众人看在眼里,更加心疼宋清宁。 “母亲,我知道你怨我这次回京,没有听你的话,用军功为堂姐请封县主,可事实已定,女儿也无法改变,母亲,你就原谅我好不好?”宋清宁继续说。 她话落,柳氏惊愕的睁圆了眼。 她让宋清宁为嫣儿请封县主,这事怎能让外人知道? 宋清宁这样一说,所有人都知道了。 随之而来的是震惊,紧接着便想到宋清宁三年从军积累的军功。 宋清宁初到南境,只是一个普通兵士,一次次战役,她从伍长,到屯长,再到曲长,靠着一次次奋勇杀敌,不断的积累军功,让元帝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元帝传旨去南境,要赏赐她。 宋清宁奏请圣上破例为宋明堂,在及冠前封他为世子。 一年后,宋清宁以将军的身份回京述职,又用军功为柳氏换了诰命夫人的封号。 众人不解她为何将军功用在别人身上。 但现在明白了。 是柳氏这个母亲让她那样做的。 与其说是让,不如说是逼。 柳氏一句话,若宋清宁不听,不孝的罪名便要压在她身上。 柳氏还要让她用军功为宋清嫣换县主封号。 听闻柳氏对大房的一双儿女极好,可让大房儿女踩着她自己亲生女儿的血汗,得享荣耀。 到底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众人心中的愤怒更浓。 又想到刚才柳氏恨不得将宋清宁往火坑里推,此时看地上散落的翟冠和诰命服。 既然不稀罕宋清宁用军功为她换来的诰命,那就别要了吧! “皇上,柳氏殿前失仪态,损毁翟冠,又自脱诰命服,损大靖颜面,又无视皇家威仪,臣恳请,褫夺柳氏诰命夫人的封号。”孟侍郎开口。 “臣附议。” “臣附议。” 一道道附议声紧随。 柳氏如遭雷击。 褫夺诰命夫人的封号? 诰命夫人是她如今仅剩的荣耀,不能被褫夺! “不,不行……”柳氏开口,声音一如方才放浪。 可她此时顾不得许多。 柳氏强忍着,极力维持仪态,急忙跪在地上朝元帝磕头,“皇上,臣妇并非故意损毁翟冠,臣妇身上痛痒难耐,才会失仪,有人害臣妇,对,是有人害臣妇!” 柳氏想到这个可能,下意识看向宋清宁。 她还没来得及指控,一旁的命妇们看到她的神情,就知道她要赖上宋清宁了。 “大庭广众,人都看着,刚才可没人碰她。” 安国夫人先一步开口,其他夫人紧随其后。 “是啊,不稀罕宋大人为她请封的诰命,现在还要装疯卖傻,故意将脏水往宋大人身上泼。” “我们妇道人家好糊弄,可皇上圣明,也是好糊弄的吗?” “殿前失仪,我大靖有这样诰命夫人,被外人知晓,怕要贻笑大方!” 这话戳到了关键。 元帝瞥一眼南临使臣,个个都是看好戏的模样。 元帝顿时眯起了眼,怒道: “殿前失仪,有伤风化,我大靖确实没有这样的诰命夫人,今日便收回册诰文,褫夺柳氏诰命夫人的封号!” 话落,瞥见柳氏又在扭动身体。 元帝面露嫌恶,又下令: “将这妇人给朕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帮她去去痒!” 第214章 宋清宁她知道换子真相了! 褫夺柳氏诰命夫人的封号,在宋清宁意料中。 这也是她的目的。 南临公主阴差阳错帮了她,朝中同僚和命妇夫人们,都在帮她。 天时地利人和,才会如此顺利。 都城司校尉秦征,亲自带领侍卫进来。 直到侍卫粗暴的将她架起来,柳氏才回过神来。 回神后,便是满目哀戚 的求元帝收回成命。 “皇上,臣妇冤枉,臣妇不是故意失仪……” “那是我女儿的军功,我女儿为了守护大靖疆土,受伤流血,不顾性命,我是她的母亲,不能褫夺,不能褫夺啊……” 侍卫将柳氏拖了出去。 人出了大殿,声音也戛然而止。 殿外,秦征将布团塞进柳氏嘴里,转头看一眼身后的大殿,没有看到宋清宁,又似看到了宋清宁。 收回视线,秦征冷冷瞥一眼柳氏,轻嗤,“你也知宋大人她受伤流血,不顾性命?你也知你是她的母亲?” 想将宋大人嫁给杨将军的那个混账儿子,只凭着这一点,今天这二十大板也要打出三十大板的效果。 殿上,一瞬安静。 宋清宁垂眸,看着地上散乱的诰命服,面容沉静,看不清丝毫情绪。 世家官员,命妇夫人当她失神是因为伤心,都怜惜她。 席间,宋清嫣看着这一切,震惊,又惶恐。 她震惊这么多人护着宋清宁,宋清宁不过是受了些伤,流了些血,她们口口声声称颂她保疆护土。 这样的赞美,宋清宁怎么配? 她惶恐,是因她看出,柳氏之所以被褫夺封号,皆因宋清宁的推波助澜。 宋清宁是故意的! 故意让柳氏失去诰命,失去荣宠。 她在报复柳氏! 而这报复的缘由…… 脑中突的跳出一个猜测,宋清嫣只觉心惊肉跳,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她一直觉得,宋清宁之所以和她作对,和柳氏作对,是因为她不满柳氏对她好,更嫉妒柳氏对她好。 可联系一切。 宋清宁初回京,便违逆柳氏命令,没有用军功替她换县主封号。 之后,宋明堂被废黜世子封号。 今日皇上又褫夺了柳氏的诰命。 这……更像是宋清宁在拿回她给他们的一切。 拿回……莫非…… 宋清嫣惊得差点打翻茶盏,一时脸色惨白。 脑中无数东西交织,那个猜测在心里一遍遍的回荡: 【宋清宁知道真相了!】 【宋清宁她一定知道,柳氏换了大房和二房的儿女!】 【近日她,宋明堂,以及柳氏所有的不如意,一定都和宋清宁有关!】 【宋清宁她……知道她才是大房的女儿……】 宋清嫣急切的看向宋清宁,她想再确定,她想将宋清宁看穿,可宋清宁眉目深沉,她看不穿。 宋清嫣心里恐惧蔓延。 突然,宋清宁抬眸,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对。 宋清嫣做贼心虚似的,慌乱的别开了视线。 她这反应,让宋清宁皱眉。 宋清嫣在恐惧。 她太了解宋清嫣,这人蠢笨,没有本事,却自视甚高,满心傲气,就算害怕什么,也会有一种不屑一切侥幸。 而刚才她的恐惧很真实,很纯粹。 像是发现了什么能抓住她死穴的事。 而宋清嫣的死穴便是: 她并非陆氏所生,而是柳氏之女! 宋清嫣……察觉她知道换子的真相了吗? 宋清宁垂眸 ,她并不怕宋清嫣察觉,反而期待她察觉到了。 接风宴继续。 宋清宁尚未定亲,萧翎便继续请求元帝将她赐给他。 百官相护,一番争论。 元帝看宋清宁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深意。 他不想将宋清宁赐给南临太子,又忌惮宋清宁如此得世家百官的拥戴。 思来想去,最后借口头疼,先一步离了席。 接风宴,就此散了。 元帝携孟皇后以及惠妃一行人回宫。 孟皇后临走时,看了宋清宁一眼,她眼神慈爱,似在对宋清宁说:且等着元帝的赐婚圣旨。 可还没等到赐婚圣旨,元帝召她进宫的旨意先一步来了。 她正要进宫面圣,传旨的高公公叫住她,“宋二姑娘,皇上召见的是宋二姑娘,并非宋司尉,您这身司尉服怕是不妥。” 自上任都城司司尉一职,宋清宁面圣,都是着都城司司尉官服,都是以都城司司尉的身份,为公事。 但今日,元帝召见的并非是带官职的她,而是闺中女子宋清宁。 宋清宁当即意识到不寻常。 元帝召她,不为公事,又是为何? “宋二姑娘,你且回府换一身,再进宫面圣也不迟。”高公公说。 又吩咐随行的太监,“请宋二姑娘上马车,等宋二姑娘换好衣裳,再随宋二姑娘进宫。” 又似怕手下的人忘记了,走出几步,回头提点:“记得,进宫后,领宋二姑娘去储秀宫。” 储秀宫! 宋清宁抬眸,正对上高公公的视线。 宋清宁顿时明白,他最后那句话,是对她说的。 “宋二姑娘,咱家就先回宫复命了。”高公公笑着道。 “中贵人慢走。” 宋清宁朝他行了一礼。 等高公公走远,她才上了宫里专门为她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上,宋清宁想着储秀宫。 储秀宫,是选秀女子初入宫时住的地方。 元帝要在储秀宫召见她,目的为何? 宋清宁心知不管帝王有什么目的,她能做的,只有小心应对。 宋清宁回了侯府,换了一身女子衣裳,进了宫。 宋清宁刚入宫门,她进宫的消息,就已传到了淮王府与凤栖宫,以及元帝寝宫。 第215章 认错了人,被玩弄于股掌 淮王府。 谢玄瑾听闻元帝召宋清宁进宫,立即动身,赶往皇宫。 凤栖宫里,孟皇后也听到消息,脸色骤变。 “娘娘,皇上要在储秀宫召见宋二姑娘,究竟何意?”玲姑姑满脸担忧。 皇上多年不曾选秀,储秀宫也多年没人入住。 宫里大大小小的宫殿很多,为什么偏偏是储秀宫? 玲姑姑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他,难道要让宋二姑娘入后宫? 玲姑姑被这猜测吓得心惊肉跳。 孟皇后紧攥着茶杯,太过用力,茶杯应声而裂,茶杯碎片划破肌肤,流出血来。 “娘娘……”玲姑姑急忙拿出绣帕,包住伤口止血。 又急切的安抚孟皇后,“娘娘,您稍安,或许只是寻常的召见。” 孟皇后咬着牙,似感受不到伤口的痛,心里只剩惊涛骇浪。 “寻常召见?怎会是寻常召见?” 夫妻多年,她太了解元帝。 当年他为了争夺皇位,设计孟家不得不选择支持他。 为了让他心爱女人的儿子成为皇位继承人,不惜设计毒杀另外两个儿子。 让宋清宁入后宫,这事他也做得出来。 文昭死了,只剩玄瑾。 她知道宋清宁对玄瑾的意义,她不容许元帝将主意打到宋清宁身上。 想着今日原本的计划,孟皇后眼底一抹狠意,随后起身。 “传令下去,随本宫去储秀宫!” 玲姑姑听“传令”二字,便知孟皇后的决心,更知要发生大事了。 元帝寝宫。 听闻宋清宁已进宫,元帝先是去了沈贵妃寝宫。 一进去,瞧见惠妃在贵妃灵位前,元帝并不诧异。 惠妃是贵妃的侍女,贵妃生前,她伺候她,贵妃死后,她每天来上香祭拜,是她身为奴婢的本分。 “皇上。” 惠妃见他来,行了礼,自觉退到一旁,“臣妾不打扰皇上和小姐说话,臣妾去偏殿,为小姐抄写祭奠经文。” 元帝点头准许。 随后便独自一人在沈贵妃灵位前。 他来这里,是因为宋清宁! 元帝上了香,在已故爱人面前,他少了帝王的威严与锐气,“爱妃,朕原是要将宋清宁赐给咱们的儿子,可如今,这条路行不通了。” “朕也没想到,宋清宁竟有这样大的能耐,女子要嫁人,除了祁儿,她无论嫁给谁,朕都不能安心。” “所以朕……” 元帝话锋一顿,望着沈贵妃的画像。 画像上,女人的笑容温柔妍丽,仿佛与世无争的仙子。 “你素来什么都不争,什么也不抢,只是爱朕。” “当年为了朕的野心,你自请为侧妃,朕登基,本欲册立你为皇后,你也念着朕初登基,时局不稳,极力劝朕立孟氏为后。” “你从来都是为朕着想,朕知你受尽了委屈。” “你相信朕,朕心里只有你一人,宋清宁……” 元帝提起宋清宁,眸色深沉。 关于宋清宁,元帝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又如以往自言自语的回忆着和沈贵妃的过往。 善良不喜繁华的商户女救了皇子,皇子对恩人一见倾心,又日久生情的故事。 声音传入偏殿。 皇子和商户女的爱情,侍女惠娘是见证者。 那些过往,元帝从不曾避讳惠妃。 以往每次元帝回忆,惠妃满脸笑容的在一旁附和小姐如何善良,如何深爱皇帝。 那些话,痴心帝王很爱听。 但此时元帝不在面前,惠妃终于不用再违心迎合。 惠妃抄写着经文,嘴角微扬,眼底是讽刺,更充斥着痛恨。 这世上,只有她知道那个被皇帝深爱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善良温柔是假的,与世无争,都是伪装。 她还比谁都喜爱繁华。 而那堂堂帝王,也是个傻的。 被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甚至连救他的恩人也认错了。 想到当年那个真正救了元帝的人,惠妃眸中的讽刺更浓了。 听见元帝走了,要去储秀宫召见宋清宁,惠妃敛去冷笑。 今日接风宴,南临太子当众讨要宋清宁,太意气用事了,于大计不利。 元帝有意让宋清宁入宫,她乐见其成。 一篇经文抄完,惠妃拿着经文,重新回到了灵位前,亲自将经文点燃焚烧。 经文用朱砂抄写,但谁也不知道,朱砂里掺杂了水晶兰的粉末。 水晶兰,能镇压亡魂。 惠妃冷笑着看着画像上的女人,“小姐,你慢慢享用!” 经文燃尽,突然门外传来太监焦急的声音,“娘娘,六皇子,六皇子他吐血了。” “六,六儿……”惠妃身子一晃,又迅速撑起身子,匆匆出了贵妃寝宫。 …… 宋清宁跟着两个太监,刚要到储秀宫,就听见一阵慌乱。 隐约间,有人叫着“六殿下”。 紧接着,一个小宫女跑来,满脸泪水的向宋清宁身旁的太监求救。 “六皇子他吐血了,求求两位公公帮帮忙,快点去请太医!” “还有惠妃娘娘那里,去请惠妃娘娘来,六皇子他……他吐了好多血。” 六皇子体弱,可之前却从未吐血。 兹事体大。 两个太监相视一眼,可他们奉命请宋二姑娘去储秀宫。 “你们快去吧,六皇子若有个三长两短,皇上追究,你们知情不报,也会受牵连,我在这里等着,两位公公请放心。”宋清宁说。 “那请宋二姑娘就在此处,别乱走,奴才们很快回来。”两个太监再三嘱咐。 宋清宁点头。 可太监走后,她却没有在原地等。 宋清宁抓着惊惶无措的宫女,“六皇子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好,好。”宫女稍微回神,立即领着宋清宁。 一边走,一边哭: “六皇子他,他今天从宫外回来,脸色就不好。” “奴婢闻到他身上有酒味,本要请太医来看看的,可六皇子说无碍。” “奴婢知道,六皇子是不想麻烦人,太医院的人时常往咱们宫里跑,早有怨言。” “刚才,奴婢本不让六皇子出门的,可六皇子说,要挑一只肥一点的鸭子,烤了给玉书公子送去。” 宫女呜咽着, 担心又自责。 六皇子的寝宫和储秀宫离得近,寝宫外有一个很小的湖。 六皇子将鸭子养在此处。 宋清宁看到湖边躺在地上的人,加快脚步走近。 只见六皇子胸口的衣袍上满是鲜血,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第216章 刚才是宋清宁救了他! “六殿下……”宫女惊叫着扑上去。 刚才她去找人求救时,六皇子只是吐血,怎么她一走,就死了? 小宫女恨极了自己没护好主子,“六殿下,奴婢的命是你救的,你死了,奴婢为你殉葬!” 她话刚落,头顶声音传来: “暂时不用殉葬。” 小宫女抬头望着开口之人。 只见眼前的女子,半跪在六皇子身旁。 宋清宁收回为六皇子探鼻息的手,“六皇子没死,是晕过去了。” 虽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张娘子为母亲调理身子,她偶尔去,也粗浅学了一些基本的,比如如何判断一个人将死。 宋清宁掀开六皇子眼皮,瞳孔散大,又观其脸色灰败。 六皇子命不久矣。 前世六皇子死于二十二岁,他今日吐血晕厥或是因为接风宴那一杯酒,或许也会因为那一杯酒,提前没命。 “嘎嘎……” 湖里传来鸭子的叫声。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六皇子和孟玉书手牵手的一幕,终究是生了恻隐之心。 “把他上半身扶起来!”宋清宁说。 宫女怔愣一瞬。 不知为何,她竟毫不质疑,立即按她所说,将六皇子扶着,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 “现在呢?”宫女望着她,竟瞧见她在摘耳坠。 宋清宁摘下耳坠,这耳坠是母亲给她的,耳坠里藏了两枚药丸。 药丸是母亲找张娘子要了方子,按照方子寻了无数名贵药材,又请张娘子制作的。 母亲说,这药可以保命。 宋清宁看过那个方子,张娘子也和她说过,那方子的用处。 这药丸虽不能治六皇子的病,但暂时让他醒来,应当是没问题的。 宋清宁拿出一枚药丸,塞进六皇子嘴里。 又吩咐宫女,“去拿水。” 宫女立即将六皇子交给宋清宁,匆忙跑回寝宫,端来水,喂六皇子喝下。 “六殿下,会没事的吧?”小宫女看着六皇子依旧紧闭的眼,她不敢哭,害怕让六皇子沾了晦气。 眼前这女子,仿佛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可六皇子服了药,并没有醒来。 不远处,惠妃匆匆赶来,看到双目紧闭的谢怜,踉跄的扑上来。 “六儿,六儿……”惠妃推开宋清宁,泪水早已模糊双眼,“太医,太医呢?” 又看到他胸前大片的血迹,疼得撕心裂肺,“怎么会吐血?我的六儿怎么会吐血的?!” 为何吐血,她太清楚了! 六儿不能喝酒,是接风宴那一杯酒,是谢玉臻和谢煜祁,是那狗皇帝,才让六儿至此! 惠妃咬着牙。 小宫女自责的请罪,“惠妃娘娘,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让殿下出门……娘娘,刚才这位姑娘给殿下服了药,殿下或许不会有事的。” 药? 惠妃这才留意到,除了六儿的宫女霜儿,还有一人。 看到宋清宁,惠妃身体一怔。 宋清宁!竟是宋清宁! “你给他吃了什么药?” 宋清宁是敌非友,她若害六儿…… 不等宋清宁回答,惠妃便下令,“来人!把她给本宫绑了!” 随她来的嬷嬷,立即靠近宋清宁。 恰在此时,孟皇后的声音传来: “谁敢动她!”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孟皇后领着玲姑姑走来。 她手上缠了一方绣帕,隐隐渗血迹。 孟皇后话落,玲姑姑就已经大步上来,护卫的姿态,挡在宋清宁身前。 惠妃微怔。 六儿寝宫偏僻,孟皇后怎么会来这边? 惠妃猛地想到储秀宫,眼底一抹异样,又瞬间敛去,消失无踪,一副心系儿子,满脸无措的姿态。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太担心六儿,才会无礼。”惠妃眼眶泛红。 又看向宋清宁,“宋大人,请问你给六儿吃了什么药?他怎么还不醒?我只听说六儿吐了血,可此时竟是昏死过去,万一因为药的原因,六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惠妃声音柔和。 可字字句句都是锐利的尖刺。 宋清宁听在耳里,眼底讽刺一闪而逝,但她没有很在意。 她想得很透彻。 那药丸,是给六皇子的。 能和孟玉书那样一个孩子玩在一起,又满心惦念着要抓鸭子,给孟玉书送烤鸭的人,怎会是个坏的? 至于惠妃如何,她也并不在意。 她甚至不想对那药丸多做解释,六皇子醒来,太医看了,比什么解释都有用。 宋清宁看向六皇子。 那紧闭的双眼微颤,终于有了要醒的迹象。 “六殿下醒了,六殿下醒了。” 小宫女一直留意着六皇子,见他缓缓睁眼,激动得泪流满面。 惠妃也看着怀中的儿子,“六儿,醒了,你醒了,你吓死母妃了。” 谢怜的脸依旧惨白。 他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努力扯出一抹笑。 “又让母妃担心了,母妃,我没事,霜儿,哭什么,凌医仙说我能活到二十二,还没到呢!” “六儿……”惠妃心中微颤。 恰在此时,元帝领着人走来,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太医。 太医是在来的路上遇到元帝的。 元帝听闻谢怜吐血,并不在意。 凌医仙断言,他活不过二十二,在他心里已是个死人。 去储秀宫,发现宋清宁不在,询问之下得知她可能来了这边,他才过来。 果然看到宋清宁。 不止宋清宁,还有孟皇后! 一行人向元帝行了礼,帝后之间,气氛诡异。 惠妃此时顾不得帝后,她看到前来的太医,“林太医,怎么不是刘太医来?” 一直为六儿调理身体的是刘太医。 他对六儿的病最熟悉。 “玉臻公主头疼,早先将刘太医请走了。”林太医说。 惠妃神色微变。 谢玉臻,她定是故意的。 惠妃没说什么,只能让林太医为六皇子看诊。 林太医虽不熟悉六皇子病情,六皇子病情恶化,他处理不了,但搭脉诊断是可以的。 林太医给六皇子搭脉,半晌,惊道,“六殿下可是吃了什么药?” 惠妃想到宋清宁给六儿吃的药。“太医何意?” “六皇子的脉象,隐有凶险,可又有一股柔气稳着,这才无碍。” 言下之意,是那药稳住了凶险,救了六皇子一命! 惠妃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竟误会宋清宁了。 愧疚时,听见谢怜问,“母妃,是你给我吃的药吗?” 惠妃扯了扯嘴角,看向宋清宁,“不是我,是宋大人。” 她话落,谢怜看向宋清宁,元帝也看向了她。 第217章 两情相悦,请旨赐婚! 谢怜想要起身,他要感谢宋清宁。 可他身子无力,惠妃明白他要做什么,急忙将谢怜交给宫女。 “宋大人,刚才是我误会你了,你的药救了六儿,我还咄咄逼人,实在不该。”惠妃是真心愧疚,也是真心感谢。 宋清宁只是礼貌微笑,不多言,也不居功。 那枚药,只是让六皇子暂时脱离凶险,对他病弱的身体能起多少作用,尚未可知。 惠妃还说着感谢的话,谢怜看宋清宁的眼神也满含谢意。 元帝看在眼里。 宋清宁便是如此收拢人心的? 全朝拥戴,若不好好安置,定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不能让她继续抛头露面了! 元帝垂眸,听惠妃一口一个“六儿”的叫着谢怜,烦躁皱眉,“惠妃,你放肆!” 惠妃微怔,急忙跪地,“皇上,臣妾知错……” 说着知错,却茫然不知错在何处,只能乖顺的等着元帝示下。 元帝愠怒的质问,“怜儿有名,是贵妃亲赐,贵妃怜惜他,才给他赐了这个名字,你不唤怜儿,唤六儿,是何意?” 元帝面前,惠妃是唤“怜儿”的,只是私下唤“六儿”。 可刚才她心系谢怜安危,太心急,没有避讳。 他说贵妃给六儿赐名,是怜惜六儿! 呵!那个女人哪里是怜惜六儿啊! 惠妃心中冷笑,却只能咽下心中不甘,“臣妾知错。” “知错便改,以后再让朕听见你唤‘六儿’,不敬贵妃,你便和你儿子自己去领罚。”元帝冷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怜惜。 说罢,他看了孟皇后一眼,一甩衣袖转身朝储秀宫走去。 一边走,一边命令高公公,“领宋二姑娘来储秀宫见朕!” 高公公领命,到了宋清宁面前,“宋二姑娘,您请。” 宋清宁心知,元帝此次召见不寻常,她下意识看向孟皇后,正对上孟皇后含笑的双眸。 那眼神似在让她安心。 宋清宁随高公公去了,紧接着孟皇后也朝储秀宫走去。 只剩惠妃母子。 “母妃,宋二姑娘救了我。”谢怜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看着宋清宁的背影,满是担忧。 “她也救了玉书,玉书说她是很好的人,我一定会喜欢和她做朋友。” 之前他并不在意。 但此时他竟想有这样一个朋友。 “母妃,父皇他怎能在储秀宫召见宋二姑娘呢?”谢怜皱着眉,连他也看出了元帝的意图。 惠妃仍沉浸在元帝令她不许唤“六儿”的愤怒里。 她回过神来,六儿在担心宋清宁! 除了孟玉书,六儿从没如此多的说起过一个人。 惠妃垂眸:“六儿,皇上要做什么,我们阻止不了,什么也做不了。” “当真什么也做不了吗?”谢怜望着惠妃,眼底有乞求。 那眼神让惠妃心中微颤。 她图谋的事,从未让六儿知晓,可六儿是何等聪明,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他想让她为宋清宁解围。 可是…… “六儿,你是母妃的命,母妃知道你感谢宋清宁,可母妃不能冒任何风险。”惠妃说。 想到孟皇后,眸色渐深,“兴许她并不需要咱们解围。” 惠妃叫来嬷嬷,送六皇子回寝宫。 又站在原地,看着储秀宫的方向,怔愣许久。 见四周多了许多宫女,那些宫女看似普通,可每个人都似敏锐的鹰,仿佛只要一个指令,她们便会伸出藏在宫规之下的利爪。 惠妃看在眼里,心知元帝今日所图要落空了。 这后宫,何止她一人藏得深? 孟皇后是只沉睡的母狮,从来都不可小觑。 孟皇后要为宋清宁违逆皇帝,看来,宋清宁早已站在了淮王阵营。 “宋清宁,希望你不要成为本宫的阻碍!不然到时……”惠妃口中喃喃,她话未说完,意味不明。 …… 天色渐暗。 储秀宫里,气氛诡异。 宋清宁回想刚才。 她随高公公进了储秀宫,元帝在殿里等她,她行了礼,元帝便让她抬头,打量她。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却又不含感情,仿佛她是一个让他忌惮的物件。 一个猜测跳进脑中,宋清宁只觉头皮发麻。 “这储秀宫如何?”元帝开口问她,更加重了她心中的猜测。 宋清宁心知,自己要小心回答。 她还来不及回答,孟皇后便走进来。 “储秀宫甚好,正好,清宁成亲前,要学规矩,皇上,便让清宁住在储秀宫吧!”孟皇后仪态威仪,大步流星。 以往她眉宇多是端庄,将原本的她藏在皇后身份之下。 此时她走来,眉目张扬。 她没看元帝一眼,径直走到宋清宁面前,扶宋清宁起身,“快起来,你跪累了,母后会心疼!” 她说“母后”,毫不避讳。 “皇后,你放肆!” 元帝眸中怒意高涨。 刚才在湖边看到孟弗时,他就有预感,孟弗要坏他的事,进储秀宫前,他让侍卫守着,特意交代,不让孟弗进来。 可她还是进来了。 元帝看一眼门外,“来人……” 他下令,外面却没有丝毫动静。 元帝脸色越发阴沉,“孟弗……” “皇上!”孟皇后打断他。 她微笑着看宋清宁一眼,随后转身迎着元帝的视线,眸光凌厉,“臣妾这些年,从不曾放肆!” 那气势,让元帝猛地想起第一次见孟弗时。 那时他虽是皇子,母妃却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宫女。 母妃在宫斗中死了,他养在了薛皇后名下,薛皇后无子,却养了好几个庶出皇子,他在其中并不出众。 而孟弗,出身百年底蕴的孟氏,兄长疼爱,胞弟崇拜。 她在哪里都是焦点。 他第一次见她,她刚得了马球赛的胜利,她坐在马上,神采飞扬,那样的明媚英气,让在暗处的他自惭形秽。 这些年,她在他的压制下,早已失去了年少时的明媚张扬。 此时她眼里的神采,很是刺眼。 孟皇后不理元帝的愤怒,朝元帝福身,又继续开口: “臣妾今日要放肆一回了,玄瑾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他和清宁两情相悦,咱们作为父母,当成全。” “皇上,臣妾恳请皇上下旨,为他们二人赐婚!” 宋清宁听得心惊。 孟皇后说着“恳请”,可语气里没有半分恳求的意思。 反而像是威逼! 第218章 威胁?造反?造反的另有其人! 元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甚至因为愤怒,脸皮都在颤抖。 他料到孟弗来是要坏他的事,却没想到,孟弗竟起了让谢玄瑾娶宋清宁的心思! 谢玄瑾! 他怎能娶宋清宁! “不可能!”元帝冷声道。 这回答,在孟皇后意料中。 孟皇后也不恼,“皇上,不如再考虑考虑。” “皇上做了二十多年皇帝了,可还记得当年?” “那时皇上还是秦王,众多皇子中,肃王和太子最得先帝疼爱,那时的局势,皇上原是没有丝毫竞争力的,直到父亲决定支持你。” 孟皇后说着,元帝越发恼羞成怒,“皇后提当年,是要挟恩?” “臣妾并非挟恩。”孟皇后摇头。 她迎上元帝的视线,嘴角微扬,“臣妾是提醒皇上。” “提醒?”元帝眸子微眯。 顷刻间,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狂烈的愤怒。 这不是提醒,是威胁! 她是在告诉他,当年孟家能扶他上位,也能颠覆如今的皇权。 这是元帝一直忌惮的。 他见识过孟家军的实力,所以登基之后,他一直在削弱孟家。 十多年,孟家军被他拆了,并进了其他军队里。 六年前他就已经分化了孟家的兵权,所以才会选择在六年前,设计毒杀太子和谢玄瑾。 可只死了一个太子,谢玄瑾却活着。 那时,他也并不在意谢玄瑾。 他虽聪慧,却好玩乐,成日跟在太子身后,被太子保护着,成不了大器。 可没想到仅是三年,他就组建了神策军,成了他的心腹之患。 已经是心腹大患,更不能将宋清宁嫁给他,让他如虎添翼。 元帝压下心中愤怒,锐利的目光凝在孟皇后身上,冷笑,“谢玄瑾人呢?你们想用神策军,逼朕降下这道赐婚圣旨,未免太天真了!” 神策军一动,谋反的帽子就休想摘掉。 前世谢玄瑾谋反,具体细节宋清宁知道的甚少,却在宋清嫣和柳氏的谈话中,得知顶着谋反帽子的谢玄瑾,名声并不好。 前世孟皇后被打入冷宫,若非情势所逼,谁又甘心顶着一个谋反的帽子? 如今的形势,于淮王有利。 就算要逼迫元帝赐婚,也不能走逼宫谋反这条路。 宋清宁看向孟皇后。 只见孟皇后笑容依旧端庄。 “用神策军?是,是用神策军,可并不是用神策军逼迫皇上下赐婚圣旨,而是为皇上清理叛贼!”孟皇后说。 元帝皱眉,“叛贼?你何意?” 孟皇后没有回答他。 她看一眼屋外,天已黑尽。 恰在此时,门外的高公公神色匆匆,“皇上,皇上,睿王府护卫长,有要事求见!” 睿王府?! 元帝眸子收紧,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传!” 元帝下令,很快高公公便领着一个护卫进来。 护卫满脸惶恐,见到元帝,立即跪在地上,按睿王的吩咐,向帝王求救,“皇上,王爷他……王爷他出事了,神策军围住了睿王府,他们……他们要杀了王爷啊!” 元帝脑袋轰的一声。 侍卫话刚落,一抹身影大步走进殿里。 正是谢玄瑾。 他一身锦衣,器宇轩昂。 进门,他看了宋清宁一眼,正巧对上宋清宁的视线。 只是一眼,谢玄瑾便转开目光,斥责那护卫,“如此谎报,欺瞒圣上,本王看,你这项上人头也别要了!” 谢玄瑾提刀而来,那护卫吓得脖子一缩。 “谢玄瑾,你放肆!”元帝脸色阴沉。 他要斥责,谢玄瑾却迎上他的视线,“父皇,此人说话不实,是要欺君,父皇明察。” “欺君?朕看,不是他欺君,是你要造反!”元帝怒指谢玄瑾。 谢玄瑾眼底一片清冷。 他的父皇,怕他造反,又巴不得他造反。 敛去心中的讽刺,谢玄瑾平静开口,“造反的不是儿臣,是二哥!” “二……”元帝冷笑,“祁儿?呵,他怎么可能造反?” 祁儿知道自己一心要将皇位给他,不会造反。 又手无兵权,没有本事造反。 造反的人,只会是谢玄瑾! 而谢玄瑾…… 元帝锐利的眸光直视着他,谢玄瑾突然抽出佩剑,架在那护卫脖子上,“你来说,好好的说,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有半句谎报,本王让你血溅当场!” 那护卫身子一抖,触碰到锋利的剑刃,脖子上立即多了一道口子。 护卫屏气凝神,不敢再动,立即回禀,“是睿王殿下,他……他在王府藏,藏了……藏了龙袍!” 皇帝在位,就算是太子藏龙袍,也是谋反。 更何况睿王不是太子,连嫡子都不是! 元帝身体一晃,顷刻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祁儿就算藏龙袍,神策军哪能知晓?这分明是遭人设计了。 而设计这一切的人…… 元帝看向孟皇后和谢玄瑾,顿时明白,刚才孟氏说那一席话的底气源自何处。 为了让他下旨赐婚,竟陷害祁儿! 实在可恶! “父皇若是不信,可细查。”谢玄瑾说。 他既说出这话,便是不怕细查。 元帝突然狠狠瞪着谢玄瑾,咬牙切齿,“查,朕自然要查!来人,备车马,去睿王府!” 帝王一声令下,高公公立即传令下去。 元帝临走时,看谢玄瑾的眼神,仿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那浓烈的恨,宋清宁曾经感受过。 柳氏也曾如此看她。 不同的是,柳氏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元帝却是谢玄瑾的生父。 被生父如此痛恨,他的心会很痛吧? 元帝走后,孟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她看向谢玄瑾,没有再掩饰心疼。 今日和元帝开诚布公,便不需要再掩饰了。 “玄瑾,你照看好宁儿。”孟皇后吩咐一句。 今晚的事情还没完。 元帝去了睿王府,怕是极力要为他心爱之人的儿子开脱。 不能让他有机会反咬一口。 孟皇后大步走出储秀宫。 随后,宋清宁和淮王也一起出宫,两人同乘一辆马车。 宋清宁没有想到,谢玄瑾为了这一纸赐婚,竟整出这样大的动静。 拿谢煜祁做威胁,逼迫帝王妥协。 可这其中,有些事,宋清宁隐有担忧。 马车上,宋清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设计睿王私藏龙袍,这里面太多地方可能产生漏洞,若皇上察觉什么,一切不仅要前功尽弃,更要被反咬一口,而那后果……” 第219章 当年她的死,确实不是意外! 宋清宁话未说完,那后果可想而知。 谢玄瑾唇角微扬,“私藏龙袍,并非本王设计。” 宋清宁惊讶,“不是王爷?” 那是…… 宋清宁脑中浮出一个猜测,下一刻便听谢玄瑾说,“是睿王,谢煜祁!” 和她猜测的一样! “先前王府进了一些侍女,七天前,万紫发现有个侍女行为鬼祟,便多留意了一些,发现她和沈岳偷偷来往。” “几天前,她带了一个包裹进府,覃伯查验过,表面是一件袄子,但那袄子下,藏着的却是一件龙袍。” 宋清宁听着,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 龙袍和沈岳有关,就算是查,也只会查到沈岳身上。 沈家和谢煜祁一体。 他们想用私藏龙袍陷害谢玄瑾,以元帝对谢玄瑾的狠,定会趁机以造反的罪名钉死了他。 宋清宁猛地想到前世淮王谋反,很多东西串联起来。 中秋宫宴,元帝逼孟皇后对其拔剑,毁了她贤良淑德的形象,将之困于冷宫。 沈岳与谢煜祁以私藏龙袍,诬陷淮王造反。 时间虽然早了些,但前世或也发生过。 只是前世沈岳和谢煜祁一切顺利,心态平稳,必是找了一个万全的时机,才没被谢玄瑾发觉。 而这一世,谢煜祁屡屡挫败,他们太急了。 急,便不会那么周全。 马车到睿王府时,睿王府外,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马车上挂着各府的牌子,仔细一看,是朝中几位要员府上的,文官,言官,武将都有。 宋清宁不由暗夸,淮王行事缜密。 神策军已经撤离。 宋清宁随谢玄瑾进了睿王府,远远听见前厅传来谢煜祁的辩驳。 “父皇,儿臣冤枉,这龙袍不是儿臣的,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儿臣。”谢煜祁语气笃定。 元帝顺势接话,“是谁要陷害你?” 话刚落,谢煜祁和宋清宁便进了大厅。 谢煜祁回头,看到谢玄瑾,满目憎恨。 余下旁人也都看过来,元帝的眼神尤为狠厉。 谢煜祁还来不及指控谢玄瑾,有人先一步开口: “睿王,龙袍是在你府上搜出来的,做龙袍的匠人也交代,龙袍是沈家让他做的,证据链里,都是沈世子的痕迹,你说,谁陷害你?”崔尚书说。 其他官员紧接着附和: “沈家和睿王的关系,臣不信沈世子做这龙袍,睿王殿下不知情。” “这龙袍的尺寸,就是睿王殿下的,臣合理怀疑,是睿王授意沈世子,专门为其定制的龙袍!” “人证物证俱在,睿王殿下还要诬陷旁人?” 几位大臣看睿王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谢煜祁脸色惨白。 连一同跪在地上的沈霖与沈岳,也满面铁青。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龙袍是怎么回事。 他们原是要利用这龙袍,以私藏龙袍,意欲造反的罪名,诬陷淮王谢玄瑾,却没想到,竟被谢玄瑾察觉。 他不止察觉,还利用此事,将龙袍栽赃给谢煜祁! 谢玄瑾!当真可恶! 谢煜祁心中恨极了,他已经失去了朝臣的信任,如今私藏龙袍的罪名落在他身上,无疑是雪上加霜。 谢煜祁求助的望向元帝,“父皇……” 如今只有父皇能帮他。 可元帝此时也是心力交瘁。 他匆忙赶来睿王府,路上,他甚至计划利用他带来的亲卫和神策军冲突,将造反的罪名反诬给谢玄瑾。 可他没想到,到达睿王府,神策军已经撤离。 神策军撤离,朝中那些官员却来了。 谢玄瑾,竟安排得如此缜密! 还有孟氏…… 元帝锐利的目光看向孟氏。 他小看他们母子了! 这些年他防着孟家,防着孟氏,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们都很安分。 可没想到,他们的安分是装的。 这些朝臣,除了代表寒门的崔尚书,其他都是京城各世家的代表。 文官,武官,言官,竟都成了他们的人。 “好,好……”元帝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大厅里回荡,笑声里的滔天怒意,听得人心惊胆颤。 旁人只知元帝这的怒意是因为私藏龙袍,意欲造反,就连沈霖和谢煜祁也如此以为。 可只有元帝,孟皇后,谢玄瑾,宋清宁知道,帝王究竟因何而怒。 他怒孟皇后和谢玄瑾以此威胁他。 更怒他们的威胁,起了作用! “皇上,睿王私藏龙袍,兹事体大,这事该如何处置?”孟皇后声音沉静如幽潭,逼迫元帝抉择。 元帝笑声戛然而止,他缓缓走到孟皇后身前,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要朕,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孟皇后对上元帝的眼,“若今日私藏龙袍的是旁人,皇上会如何处置?” 她说的旁人,是谢玄瑾。 元帝眸子微眯,一股狠意迸发,答案不言而喻。 若是谢玄瑾,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孟皇后捕捉到那一丝狠,即便这答案在她意料中,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随之而来的是后怕,比上次中秋宴知晓元帝的意图,还要后怕。 若非玄瑾发现了龙袍,可能在不久后的某天,被诬陷的人便玄瑾,而那后果…… 孟皇后眸子一紧,突的拔高语调,“睿王谢煜祁私藏龙袍,其心可诛,历代对于谋反的皇子,或诛杀,或幽禁……” 诛杀,幽禁。 元帝脸色越发阴沉。 谢煜祁更是愤怒的瞪向孟皇后,失了理智的怒吼:“孟氏,当年你害死我母妃,我母妃不与你计较,今日你还要置我于死地,孟氏,你如此恶毒,怎堪为后?”谢煜祁失了理智。 孟皇后蹙眉。 不止是她,在场的其他官员也都皱紧了眉。 “睿王,休要胡言乱语,当年沈贵妃之死,是意外。”崔尚书说。 在场官员都是看着那“意外”发生的。 当时沈贵妃受重伤,有人请旨要追查,可沈国公和沈贵妃都一口咬定是意外,便没有追查下去。 之后想来,那意外来得蹊跷,再要追查时,沈贵妃已经死了。 元帝也下令,不再追查。 谢煜祁却不理崔尚书所说,他紧攥着拳头,依旧满目恨意的瞪着孟皇后。 似乎多年积压的“真相”,再也无法藏在心底。 “那不是意外!不是意外!”谢煜祁面容狰狞。 宋清宁也很惊讶。 她以为沈贵妃的死是意外,并没有异议。 可现在看,并不是。 不是意外,又是什么? 思绪间,孟皇后的声音响起: “对,那确实不是意外。” 孟皇后意味深的看元帝一眼,嘴角的讽刺更浓了。 第220章 将赐婚圣旨送到永宁侯府 孟皇后一句话,众人神色各异。 在场官员是惊讶与疑惑,沈国公沈霖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元帝锐利的眸子收紧,眼神里是抗拒。 唯独谢煜祁怔愣一瞬。 他没想到,孟皇后竟然承认了! 谢煜祁兴奋的冷笑一声,“你承认了,你承认是你害了我的母妃,我母妃不会骗我,她临死时亲口告诉我,那所谓的意外,是你……” “你恨我母妃得父皇宠爱,你嫉妒她!” “你贵为皇后又如何?可在父皇心里,母妃才是他唯一的妻子!” 谢煜祁一字一句,仿佛是要证明什么,更是要为他的母妃证明什么。 那些话听在孟皇后与朝臣们耳里,却仿佛是天大的笑话。 孟氏女,又岂是被困于情爱中的女子? 朝臣们看过孟皇后曾经的风姿,她是耀眼明媚的牡丹,又何须嫉妒花丛里的野草? 沈贵妃家世不如她,样貌不如她,才情魄力与格局,更是不如她。 她只占了一样皇帝的宠爱,而那宠爱在孟皇后眼里,不值一提。 他们甚至觉得元帝眼瞎,皇后和沈贵妃,只一眼就该知道,谁才是那个值得爱的。 只能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本宫嫉妒你母妃得皇上宠爱?呵,皇上,你觉得呢?”孟皇后微笑着,她没看谢煜祁一眼,而是盯着元帝。 她语气里的不屑,堪比杀人诛心。 元帝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 孟弗虽嫁给他,夫妻多年,她当他是丈夫,当他是皇帝,却从未如一个女人一样爱过他。 元帝心中一股无名愤怒。 曾经他是不得宠的皇子,可他也早已不是那个不得宠的皇子,他是皇帝,她凭什么不爱他! 这念头只是在他脑中轻轻划过,紧接着便被不屑占据。 他和孟弗是联姻,是利益捆绑,无需情爱。 贵妃于他有救命之恩,温柔娴淑,体贴大度,样样为他考虑,她是他心里的光! 可孟氏的笑,实在刺眼。 孟皇后依旧微笑着,“说说沈贵妃的死吧,皇上深爱沈贵妃,了解沈贵妃,一片痴心,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那场意外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帝脸色渐黑。 孟皇后继续道,“睿王误会本宫许久,不能让他继续误会下去。” “误会?你明明承认了,又何来误会?孟皇后……”谢煜祁打定主意要为母妃讨一个公道。 他怕,怕今日之后再无机会,只能豁出去。 可他话还没说完,元帝便怒声打断他,“够了!” 谢煜祁看向元帝,“父皇……” 元帝脸色难看,“你今天犯下这样的错,还有脸再提别的事?” “父皇,儿臣……” “闭嘴!” 元帝的头更疼了,不让谢煜祁继续说下去。 私藏龙袍,证据确凿,已无力扭转。 孟皇后和谢玄瑾此番目的,不过是要他赐婚。 眼下的局面,他除了成全他们,才能保下谢煜祁。 元帝不甘,可也只能开口,“玄瑾的年岁,也该娶妻生子了。” 突然的话题转变,让谢煜祁与沈国公以及沈岳都傻了眼。 但崔尚书等官员,却并没有诧异。 仿佛今日来睿王府这一遭,目的为何,他们早就知晓。 几人的反应,元帝看在眼里,胸中怒火丛生,却只能压制着,继续说道,“玄瑾既然和宋清宁两情相悦,朕便为你们赐婚。” 谢煜祁:“……” 谢玄瑾和宋清宁…… “父皇,你怎能为他们赐婚?宋清宁她……”谢煜祁满脸震惊。 宋清宁如今百官拥戴,她嫁给谢玄瑾,是让谢玄瑾如虎添翼!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崔尚书便打断他,“宋二姑娘和淮王殿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 其他官员跟着附和。 谢煜祁的脸色更是铁青。 接风宴上,他亲眼看着这些人护着宋清宁,不让嫁,仿佛宋清宁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眼里,谁也配不上她。 可此时……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谢煜祁这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早已站了谢玄瑾。 而谢玄瑾…… 谢煜祁看向谢玄瑾,只见他面容沉静的朝元帝拱手,“儿臣谢父皇赐婚,一月后便有黄道吉日,儿臣想尽快迎清宁过门。” 要赐婚,还要定日子! 元帝气得胡须微颤。 “好,依你!”元帝开口,锐利的目光看向孟皇后,“今日的龙袍,是朕让人放在睿王府,意在以龙气护佑睿王安康!” 言下之意,赐婚可以,以赐婚,保谢煜祁不被此事牵连。 这在孟皇后意料中,也在谢玄瑾意料中。 元帝会为了护下谢煜祁妥协,那毕竟是他心爱女人生的儿子。 可也知道,硬要以“私藏龙袍”的罪名,弄死谢煜祁,会激得帝王和他们鱼死网破。 他们有神策军,元帝也手握兵权。 如今朝堂局势,算下来也只是平衡,谁也无法彻底压过对方。 她不怕死,玄瑾也不怕死。 可百姓要遭殃,朝臣世家皆要遭殃。 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好!”孟皇后垂眸。 又下令:“来人,将今天的证人,请至孟家别院歇上一月。” 一月后,玄瑾大婚,才能各自安置。 “你……”元帝脸色阴沉,她这是不信他一言九鼎。 孟皇后点头笑笑,没有丝毫掩饰。 信君子,不信小人。 因为了解他,所以才不信他。 临走时,孟皇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和谢煜祁一眼,“睿王实在可怜,至今还不知生母离世的真相,皇上那样疼他,便别让他蒙在鼓里了。” 又交代高公公,“劳烦公公提醒皇上,明日一早,赐婚圣旨送到永宁侯府!” 说完,孟皇后便走了。 崔尚书等几位朝臣,以及宋清宁与谢玄瑾也都一道出了睿王府。 崔尚书走在宋清宁身旁:“宋二姑娘,那日在崔府藏书楼,本官便知你会是未来的淮王妃!” “那日崔大人便知?”宋清宁很诧异。 又看一眼正送孟皇后上马车的谢玄瑾,“王爷和大人说的吗?” “不是,不是,王爷心中所喜又怎会对我等旁人说?” 崔尚书随宋清宁的目光看向谢玄瑾。 笑容意味深长,“王爷,待你格外不同。” 第221章 得知真相,大受打击 直到上了马车,宋清宁脑中依旧回荡着刚才崔尚书的话。 王爷待她格外不同。 宋清宁回想二人过往,不知不觉,盯着坐在对面的谢玄瑾入了神。 马车灯笼光线微弱,照进车内,映着那张俊脸明明灭灭,刚毅正气间又添了几分魅惑。 宋清宁在看他! 她鲜少这样专注的看他,谢玄瑾身体端坐,刻意看向一旁,不说话,生怕惊扰了她的专注。 临到永宁侯府,宋清宁才收回神思。 惊觉刚才自己竟盯着淮王看了一路,一股心虚莫名涌上,又见淮王看着别处,似在想事,没有察觉她刚才看他。 宋清宁松了一口气,立即以正事缓解尴尬。 “王爷,今日崔尚书和几位大人出面,已明面上表明是王爷的人,若皇上秋后算账……”宋清宁隐隐担忧。 元帝今晚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恐怕咽不下这口气。 “他动不了他们!”谢玄瑾对上宋清宁的眼,“他也动不了你!” 他语气坚定。 他说“你”时,眸光灼灼。 宋清宁被那眼神烫了一下,心中微颤,闻到他身上那好闻的木质香,脑袋又传来微弱的疼痛。 疼痛只是一瞬,随后宋清宁细想谢玄瑾的话,疼痛便消失了。 今日那几位大人,除了崔尚书都出身世家。 大靖那几个底蕴深厚的世家,或是在军中根基深厚,或是门生广布,就算是皇帝也要忌惮的。 更何况还有孟家与神策军。 元帝就算要秋后算账,也不会毫无顾忌。 宋清宁放下心来,又想到孟皇后,“皇后娘娘在宫里可安全?” 问这话,宋清宁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今天离开储秀宫时,储秀宫里那些宫女看似寻常,实际个个都是练家子。 “无需担心母后,当年母后投身孟家军,组建了一支女子营队,元帝登基后,陆续拆了孟家军,那支女子营队也被拆了。” “他下令让她们各自归家,可那些女子,或是被夫家休弃,或是在家中被人磋磨,她们在战场能杀敌,可入了内宅,却要处处被规束。” “母后暗中护着她们,她们中,有人远走京城谋生,有人嫁人生子。” “六年前,她们又陆续回了京,或自己进宫,或让自己的女儿进了宫,她们藏在皇宫的各个角落。” 谢玄瑾说。 和宋清宁猜测的大致不差。 “皇后娘娘年轻时,是一个奇女子。”宋清宁目露欣赏。 又想起元帝。 元帝是配不上这样一个奇女子的! 宋清宁回想孟皇后临走时,对元帝所说,沈贵妃之死的真相,心里好奇不散。 睿王府。 所有人都走了。 元帝斥责了沈霖与沈岳,让二人候在门外,只剩下他和谢煜祁父子。 大厅里,气氛压抑。 元帝怒火憋心,终是忍不住,随手拿起一旁的茶杯,朝谢煜祁砸去。 茶杯砸在谢煜祁额头,顷刻间就流出血来。 谢煜祁一声痛呼,刺目的鲜红让元帝皱眉,怒其不争,“那龙袍,到底怎么回事!” “父,父皇……”谢煜祁捂着额头,不敢隐瞒,“那龙袍,原是要用来诬陷谢玄瑾……” 和元帝猜测的一样。 “诬陷他?诬陷成功了吗?反被人利用,你当真是蠢笨如猪,朕英明神武,贵妃聪慧,我们二人怎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他和贵妃的儿子如此愚蠢。 孟弗的儿子,无论是已故太子还是淮王,都是人中龙凤。 元帝心中挫败。 他提起贵妃,谢煜祁脑中回荡着孟皇后临走时的话,鬼使神差的问出口,“母妃的死,究竟有什么真相?” 元帝漆黑的眸一颤,随即怒道,“哪有什么真相!” “可孟皇后她说……” “她说?你信她还是信你母妃?”元帝怒瞪谢煜祁,冷声命令,“以后不许再提你母妃的死!” “你,给朕好好反省!” 元帝甩袖而去。 他抗拒提起此事,似在隐瞒什么,隐隐之间流露出来的心虚,谢煜祁感受到了。 他脑中跳出一个猜测,被那猜测吓得心颤。 终究是不甘心,谢煜祁将沈霖叫了进来。 “舅舅,母妃究竟因何而死,你知道的对不对?”谢煜祁盯着沈霖,眉目深沉。 沈霖同样心虚的目光避闪,“这事你不要再问。” 谢煜祁越发觉得其中蹊跷。 孟皇后言之凿凿,父皇又如此回避,谢煜祁越发确定了那个猜测,“是父皇……” 沈霖一惊,面色惶恐道,“祁儿,休要胡言。” “胡言?当真是胡言吗?那你告诉我,孟皇后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谢煜祁打定了主意要弄清楚。 见沈霖依旧面有难色,谢煜祁转身往外走,“你不说,我就去问孟皇后。” 果然,沈霖急切的叫住他。 “祁儿!” 沈霖终究是叹了口气,“这事情,你不该问的,你何必如此执着真相?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当年那意外,确实不是意外,而是……” 沈霖说到此,陡然一顿,有些话难以说出口。 犹豫一瞬,才无奈道,“是你母妃自己,那天应该受重伤的原本是孟皇后,可哪知……” 沈霖没有继续说下去。 谢煜祁脑中回荡着刚才听到的,耳边一片嗡鸣。 “母妃,自己……” 他口中喃喃,极其艰难才明白其中的意思。 明白过后,脸色惨白。 他想过,可能是父皇要对付孟皇后,误伤了母妃,所以父皇才有心虚,母妃才告诉他,是孟皇后害死了她。 可竟是母妃自己…… 心中某处,似在崩塌,谢煜祁身体微晃,“母妃,母妃为何骗我?” “你母妃不是骗你,她是要让你防着孟皇后,她怕她死后,无法护你和玉臻,那是你母妃的良苦用心。” 这话,像是拉了谢煜祁一把。 “对,对母妃疼我,她不是骗我!她也不会骗我!”谢煜祁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起了精神。 突的他想到什么,“父皇他知道吗?” 沈霖皱眉。 当年皇上不许追查,恐怕是已经看出了端倪。 皇上,他知道! “皇上深爱你母妃,即便是知道真相,也只会心疼她。” …… 永宁侯府。 宋清宁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赐婚的圣旨就如约抵达了永宁侯府。 比赐婚圣旨更早到来的,是孟皇后的赏赐。 天还未亮,一件件金玉珠翠,名贵布料,就往永宁侯府送,惊动了侯府所有人。 第222章 这,怎么是给宋清宁赐婚的圣旨?! 锦绣阁里。 玲姑姑专门来送赏赐,还带来四个宫女。 红菱看着满屋的赏赐,惊得合不拢嘴。 “二姑娘,这些……”她从未看过这样多的好东西。 宋清宁也没见过。 皇后娘娘的赏赐,比她回京时用军功换来的赏赐还要多许多。 东珠美玉,头面朱钗,上等的云锦苏绣,美衣华服,还有一把匕首。 匕首小巧精致,又锋利,宋清宁一眼便知这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仔细打量,爱不释手。 正在她欣赏匕首时,有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宋清宁看过去,是其中一名宫女。 玲姑姑沉下脸来斥责,“你笑什么?没规矩!” 那宫女年纪小,眉宇之间流露一丝稚气,玲姑姑斥责她,她也不怕,依旧笑着道,“奴婢笑皇后娘娘猜得准。” 宋清宁:“……” 玲姑姑眉目柔和下来。 见宋清宁疑惑,忙解释,“娘娘说,这些赏赐里,二姑娘最喜欢的,应当是这把匕首。” 几个宫女都看着宋清宁手里的匕首,满眼促狭。 宋清宁反应过来,也笑着谢恩。 “二姑娘,匕首虽好,其他东西也不错,娘娘前几日就让绣娘赶制衣裳,都是二姑娘的尺寸,二姑娘不如挑选一件穿上?”玲姑姑满面笑容。 又示意几个宫女,“春夏秋冬,拿上来给二姑娘选。” 四宫女领命。 宋清宁大致能猜到皇后娘娘的心思,一月之后,她就要嫁入淮王府,待嫁女得有待嫁女的样子。 她平日所穿的衣裳,都是偏男性的剪裁,方便行动。 但以后是淮王妃,一应穿着要有淮王妃的规制,要配得上一个王妃的端庄。 可四宫女将那些衣裳都展开时,宋清宁却是一怔。 没有规制里那些衣裳的繁复,剪裁简单利落,只是宫里的绣娘手艺精湛,就算样式简单,也美得让人惊艳。 “娘娘说,二姑娘以后成了亲,想做什么,都是自由的。”玲姑姑说。 宋清宁心中微颤。 她想起前世嫁入江家,婆母和大姑姐天天给她立规矩,便是要让她知晓,女子成亲便要以夫家为重,以丈夫为天。 天之下,便也没有自由可言。 宋清宁鼻尖泛出一丝酸涩,“臣女,谢皇后娘娘。” 她是真心感谢孟皇后的呵护。 随后她选了一件衣裳,四宫女替她梳妆,穿衣。 玲姑姑离开时说,四宫女也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她的,以后不领皇后命令,完全受她差遣。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孟皇后的身影,心中暖意萦绕。 老侯爷院里,管家打听到一早的热闹是因皇后赏赐宋清宁。 宋老侯爷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亮,“宋清宁莫不是又立了什么功劳?” 这猜测惊起,宋老侯爷便在脑中想了无数可能。 “是皇后遇刺,她救了驾?还是她为皇后做成了什么大事?这个宋清宁,她真真是将整个侯府的气运都沾了去,什么好事都落在她身上!” 宋老侯爷‘羡慕’二字都想累了。 他恨不得得了侯府气运的人是他啊! 女子终归要嫁人! 突的,宋老侯爷又想到什么,脸色骤变,“她又是要的赏赐?这样好的机会,怎的不为我求一个封号?” “这宋清宁眼皮子太浅,女子就是没有格局!” “我可是她祖父,她也不知尊老!” 宋老侯爷脸色难看,不停的踱着步。 突然抬头看向管家,“你说,我若拉下脸去求她,让她将那些赏赐退了,再求皇后娘娘赐我一个什么公……” 管家看着老侯爷眼里冒起的光,嘴角微抽。 老侯爷他真是……癫了! 他以为赏赐是说退就能退,恩典是说换就能换的? 异想天开,脸也不要了! “如何?”宋老侯爷还在满脸希冀的问他。 管家只觉银子难挣,差事难当。 “老,老侯爷……”管家满心为难,正不知该如何应付,门房匆匆跑来。 一边跑,一边喊:“宫里来人了,是皇上身旁的中贵人,是来宣圣旨的!” “圣旨?!” 宋老侯爷惊得拍大腿,“啊呀,来宣圣旨,原来除了赏赐,还有圣旨,一定是清宁立了功,为我这祖父讨的封赏!” “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孙女,知孝道,尊长辈,也知道谁待她好!” “快,快将我最华贵隆重的那一身衣裳拿出来,不可怠慢圣旨!” 宋老侯爷张罗着。 管家看着他满脸热切与期待,不好泼他的冷水。 就算有恩典,这恩典怎么也落不到老侯爷头上啊! 他对二姑娘如何,他心里是当真没半点数! 管家摇了摇头,任其张罗。 宋老侯爷换好一身华服,前往大厅。 永宁侯和陆氏,以及宋世隐,宋长生早就到了。 昨日柳氏高调的去了南临使臣的接风宴,回来却是被抬着回来的,听说整个后背都打烂了。 她一直昏迷着,谁也不知她挨打的缘由。 今日领旨,她来不了。 除了她,只剩宋清宁没到。 “中贵人安,让中贵人久等,实在不该,中贵人,不如现在就宣旨吧。”宋老侯爷有些等不及了。 也不知赐下的封号,是个什么公。 高公公看他一眼,“宋二姑娘还未到,再等等。” “一个小辈,不等也无妨。”宋老侯爷笑着说。 “不等?”高公公皱眉,赐婚的圣旨,不等被赐婚的人,这如何使得? 恰在此时,高公公抬眸看到大厅外的身影,“宋二姑娘来了!” 来了,便宣旨。 宋清宁走进大厅,向高公公行了礼。 随后侯府众人便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 高公公宣读着圣旨,圣旨上,赞宋清宁贞静端淑,又赞她蕙质兰心,夸了巾帼之姿,又她夸骁勇擅谋。 一大串溢美之词,都是给宋清宁的。 就连宋清宁也诧异,元帝心不甘情不愿的赐婚,遣词竟毫不吝啬。 宋老侯爷听得皱眉。 是赐封他的,赞宋清宁作甚? 直到圣旨上说: “赐宋清宁于淮王为正妃,择日成婚。” “……” 宋老侯爷脑袋轰的一声,回过神来,脸色骤变。 赐宋清宁于淮王为正妃? 这圣旨,不是赐封他的吗? 怎的是给宋清宁赐婚的圣旨?! 这,不公平! 第223章 怀疑宋清宁是在警告他!宋清嫣的噩梦 大厅里。 高公公宣完旨,将圣旨交给宋清宁,“宋二姑娘,咱家恭喜你。” 他笑容温和带着善意。 宋清宁想起昨日,他是有意提醒她,元帝要在储秀宫召见她,元帝身旁这位宦官总管的立场,宋清宁很好奇。 “清宁谢过中贵人。”宋清宁领了旨,又谢了皇恩。 直到高公公走了,侯府众人都在震惊里。 “好,宁儿,皇上赐婚,这婚事很好。”陆氏拉着宋清宁,满目欣慰,又热泪盈眶。 刚才玲姑姑离府前,特意去了东正院,给陆氏通了信。 陆氏提前知道了赐婚,依旧抑制不住心中激动,“弗姐姐会是个好婆母,她教养的儿子,也不会差的。” 又想到什么,“玲姑姑说,婚期在一月后,咱们要立即准备。” 陆氏匆忙下去张罗。 永宁侯和宋世隐也恭贺宋清宁,欣慰又激动。 连宋长生脸上也挂着笑容,唯独宋老侯爷还沉浸在“圣旨不是封赏他”的失望里。 宋老侯爷看着宋清宁,再次笃定,宋清宁是沾了侯府的气运。 侯府气运都被她给占了,实在不公! 可又想到宋清宁要嫁给淮王,他是淮王妃的祖父,他心中那酸涩的嫉妒才稍微消减。 “清宁,祖父就知道,你是侯府几个孩子中最争气的,咱们宋家的列祖列宗显灵了,不枉我每日上香,为你乞求保佑。” 宋老侯爷满面笑容,谄媚里掺着高傲。 依旧有点好事,他都要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宋清宁太了解这位祖父。 他肩负振兴宋氏的责任,却资质平庸,毫无建树。 他一直想做到的事,却被儿子孙女做到了,他怎能平衡?不平衡,便生妒。 他自我麻痹,自我欺骗的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仿佛家族振兴真的有他一份功劳。 矛盾又可悲。 宋清宁迎上他的视线,没有掩饰笑容里的讽刺,“先前堂姐嫁睿王,祖父是不是也日日上香,乞求祖宗保佑?” 宋老侯爷笑容僵住:“……” 她这是什么意思? 怨他当初对宋清嫣好,冷落了她? 还是嘲讽他,押错了宝? 宋老侯爷心中怒火骤起,却又忌惮宋清宁即将成为淮王妃,不敢发作。 “清宁,你放心,你出嫁,祖父定也为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宋老侯满脸讨好。 他越是讨好,宋清宁越是不屑。 不屑里夹杂着恨。 前世,她在他院中跪了三天三夜,头磕破流血,他没有丝毫动容。 三天后他走出房间,警告她不许再提“换子真相”。 柳氏察觉她发现了换子真相,也是这位祖父的提点。 前世他助纣为虐,这一世又怎么仅是一些嫁妆便可抹消的? “祖父的嫁妆,孙女承受不起,祖父自己留着,以后用得着。”宋清宁说。 她明明满面微笑,可宋老侯爷竟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起。 直到宋清宁走出大厅,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宋老侯爷才回过神来。 他回味刚才宋清宁的话,“她说什么?我自己留着,以后用得着?她这话什么意思?” 一旁管家垂着首,“二姑娘孝顺,不忍要您的体己钱做嫁妆。” “当真?”宋老侯爷很怀疑。 若是孝顺,他应该感受到温暖,可刚才那一股透入骨子里的冷,是怎么回事? 她那话,更像是警告。 “应该是如此吧,您先前将私库财物拿给清嫣小姐做嫁妆,已所剩不多。”管家说。 提起这个,宋老侯爷越发来了气。 当初宋清嫣嫁睿王,他将赌注押在宋清嫣身上,谁知竟如石沉大海,半点好处也没捞着,还让宋清宁因此事怨他。 宋老侯爷心中憋闷,过了晌午,他终究是坐不住。 宋清宁即将嫁淮王,这于永宁侯府总归是好事,他脸上有光。 既然要沾光,当然要大肆宣扬。 宋老侯爷吩咐管家准备铜钱,让下人在侯府门口遇人便发,将圣上赐婚的事广而告之。 宋清嫣戴着帷帽,远远看着侯府似有喜事。 昨天接风宴上,她被自己那个猜测吓得连睿王也没去找了,惶惶不安的回了住处,做了一夜的噩梦。 先前在她脑中莫名出现的那个画面,在梦里也出现了。 梦里看得更加清晰。 她看清了画面中,那瓮中装着的是人彘。 那人被砍断了手脚,被挖了双目,七窍流着血。 那是宋清宁,可画面又一闪,那张脸竟变了她的。 她吓得惊叫醒来,联系起那个猜测,更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于是便来了侯府,她要探一探宋清宁,是不是真的知道了柳氏换子的事。 “这位夫人,小小心意,沾沾喜气,我们侯府二姑娘,赐婚给了淮王殿下做正妃,一月后便要成亲,到时候再来侯府,还有赏赐。” 侯府家丁将几枚铜钱递来。 宋清嫣身体一怔,尖声问,“你说什么?” 她戴着帷帽,家丁认不出她,她声音变了形,家丁也没听出来是宋清嫣,只觉这人奇怪。 “侯府有喜,沾沾喜气。”家丁把铜钱塞给她,也不敢再说成亲时请她再来。 宋清嫣拿着手里的铜钱,只觉铜钱灼烫着掌心。 脑中回荡刚才那家丁的话。 宋清宁赐婚淮王! 还是正妃! 她宋清宁怎么配! 宋清宁她不过是侯府庶出二房的女…… 刚想到此,宋清嫣脑中所有的思绪都凝固了。 不,她不是庶出二房的女儿。 她是大房嫡出的女儿! 若宋清宁已经知道换子的事,她定要拿回她大房嫡女这身份! 宋清嫣紧咬着牙,不甘的攥紧了拳头。 恰在此时,车夫在侯府门口备了一辆马车,紧接着,陆氏领着陈妈妈出了府。 宋清嫣有些时日没见陆氏了,隔着帷帽纱帘,宋清嫣看着那雍容华贵的妇人,差点没认出来。 陆氏向来都是病恹恹的,如今气色怎么这么好了? 不止气色好,心情也很好。 “夫人,金玉斋那边奴婢去就足够了,总归是将这些东珠翠玉送去,请师傅打造,奴婢能将这事办好的。”陈妈妈手中捧了一个匣子。 匣子里是东珠翠玉。 陆氏一边上马车,一边道,“宁儿成亲,我要事事亲为,才能安心。” “这匣宝玉东珠,是我出嫁时母亲给的,我把它们做成头面,让宁儿带去王府。” “她虽不喜张扬,可她以后是淮王妃,有些场合用得上。” 陆氏满目慈爱。 那些话,却听得宋清嫣心惊肉跳! 第224章 她们都知道了!陆氏死,宋清宁便嫁不了 宋清嫣只觉脑袋眩晕,直到马车走远,她终于无力的跌坐在地。 “这位夫人……”家丁过来探问。 宋清嫣怕被认出,努力撑着身子,仓惶逃到巷口。 脑海里,这几个字不断回荡:她知道了! 不止宋清宁知道了,甚至连陆氏也知道了! 陆氏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儿,所以才不要她。 现在想来,那次答谢小宴上,陆氏是故意借那一杯有毒的茶,让她背了一个意图弑母的恶名。 之后她被大房嫌弃,只能以二房女儿的身份出嫁。 她那般求她,那般道歉,想让她消气,同意自己重回大房。 可陆氏无动于衷。 原来她竟早就知道她不是她的女儿,宋清宁才是! 陆氏不给她出一点嫁妆。 宋清宁要成亲,她却连她母亲给她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陆氏,好一个陆氏!” 宋清嫣咬牙切齿,眼里一片血红。 她恨陆氏无情,自己终归是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知道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也能丝毫不顾多年的母女之情。 宋清嫣越是想,心里越是发了狠。 她心知自己再要回大房,已经不可能了。 如今她落得这般下场,宋清宁却要做淮王妃。 她怎能甘心? 不能让宋清宁嫁淮王! 突然,宋清嫣似想到什么,眸光一怔,随即发出癫狂的笑声。 半晌,那笑声戛然而止,宋清嫣恢复平静,眼底杀意凝聚。 若侯府有丧事,宋清宁就嫁不成了吧! 宋清宁是陆氏的女儿,陆氏一死,她嫁人,便是不尽孝道。 …… 金玉斋。 陆氏将整整一匣子的东珠宝玉都交给了掌柜,又同匠人定下了头面的样式,付了定金,才离开金玉斋。 “既然出来了,再去为宁儿挑几匹锦缎,多做些衣裳。”陆氏说。 陈妈妈见她脸上笑容没散过,不由打趣,“好好好,咱们把整条街给二姑娘搬回去都可以。” 主仆二人正要上马车,突然传来一声烈马嘶鸣,周遭一片惊乱。 二人看过去,看见一辆马车疯了似的朝两人奔来。 “夫人!”陈妈妈满面惊恐,第一反应便是要挡在陆氏面前。 而与此同时,另外一抹身影也冲了上来。 惊乱之中,陆氏只感觉有人推开了她,紧接着便听见周围百姓的惊呼。 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的神情。 “夫,夫人……”陈妈妈惊魂稍定,第一反应便是检查陆氏是否受伤。 刚才那力道,也将她推开了。 “我,我没事。”陆氏脸色惨白。 她看陈妈妈,确定陈妈妈也无碍,又立即回头,看到摔在地上的人。 那人侧身背着她,捂着胸口,挣扎着要起身。 他的身旁,明显一滩血迹。 刚才是这个人救了她们! 他受了伤,还伤得不轻。 “先生,刚才多谢搭救,你受了伤,前方有医馆,我……”陆氏上前。 可她话未说完,那人却道,“不用。”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着便站起身来往前走,自始至终,他都背对着陆氏。 走了几步,脚步踉跄,似在强撑。 陆氏面露担忧。 这人救了她们,送医治伤是分内事。 “先生……”陆氏唤道,再要上前。 那人脚步一顿,随后竟又加快步伐,像是要逃。 可他仅仅“逃”出几米的距离,那人身形一顿,轰然倒地,昏死过去。 “啊……” 周遭众人被吓得惊呼。 陆氏和陈妈妈立即上前,陈妈妈翻过那人的身体,看到那张脸,一眼认出了他。 “三……三爷!”陈妈妈下意识转头看向陆氏。 陆氏看到那张脸,也怔愣一瞬。 虽多年未见,他变化不小,但她依旧认出了他。 陆氏很快回过神来,吩咐陈妈妈,“带回府上吧,请大夫给三弟治伤。” 陆氏让陈妈妈与车夫带着人先行,自己避着嫌,走回了侯府。 …… 宋清嫣买通了驾马车的人,就是要撞死陆氏。 以陆氏的身子骨,撞上去她必死无疑。 可她怎么也没料到,三叔竟救了她。 之后她跟了陆氏一路,再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动手。 永宁侯府。 三爷回来了! 下人们都惊讶不已,往年三爷都是腊月回府,今年竟提前了。 三爷受了伤,一回府就请了大夫去青红院。 宋清宁今日去了一趟宫里,谢孟皇后赏赐。 孟皇后留她用了午膳,又和她切磋了枪法,两人粗略交手,宋清宁便知谢玄瑾那一手好枪法是承袭谁了。 宋清宁说起那赐婚圣旨上的遣词,对她不吝夸赞。 竟得知那些词都是孟皇后派人给元帝送去的。 宋清宁很是惊讶。 那毕竟是皇帝,可孟皇后却只是笑笑,“如今的局面,他无法弄死本宫,也不敢打破平衡,本宫放肆一下也无妨。” 孟皇后笑容明媚又张扬。 她说,她早就不想忍了,却一直担心错估时局,不敢妄动。 是谢玄瑾决定放手一搏。 以后她在宫里便也不用再夹着尾巴,做皇后,也可以做她自己。 宋清宁回到侯府,天已经快黑了。 她一进门,便感受到一股诡异的气氛。 宋清宁去了前厅。 永宁侯和陆氏在前厅,那诡异气氛的源头,便是源自二人。 两人不发一语,各自端着茶杯,又各自垂眸,心事重重。 宋清宁看向一旁的宋世隐,想要问问发生了何事。 恰在此时,管家匆匆赶来。 “侯爷,三爷醒了。” 永宁侯猛回过神来,赫然起身,“好,好,三弟醒了就好。” 他面露欣喜,可神情却是肉眼可见的不自然。 仿佛如临大敌。 余光又似在看着陆氏,又害怕真的看到什么,满脸笑容僵硬。 管家又急切禀报,“三爷醒来,就要走,下人们拦也拦不住,不知如何是好。” 陆氏皱眉,担忧隐现,“他受了那样重的伤……” 她话未说完,永宁侯便接过她的话,“是,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大夫交代要静养,这是他的家,他要走哪里去?” “我去看看。” 说罢,永宁侯便气势汹汹出了前厅。 那阵仗不像是关心,倒像是要杀人。 宋清宁和宋世隐相视一眼,极有默契的跟了上去。 第225章 人算不如天算,换子的事,该找柳氏清算了! 三人还未到青红院,就听见院里的喧闹。 “三爷,你别这样,小心身上的伤……”家丁们满面惊慌,三爷醒来就下床,着急要走。 可他仅是站起来都十分费劲,脸色惨白得吓人。 “我没事,你们都让开。”那声音气息艰难。 三人加快脚步进了院门,正瞧见宋三爷走出来,脚步虚浮,仿佛下一步就会踩空摔倒。 永宁侯健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大,大哥……”宋三爷没想到会见到永宁侯,眼神避闪。 又急切道,“大哥,我这就离开。” “离开去哪儿?这是你的家,你不用离开。”永宁侯沉声。 宋三爷眸光微怔。 不用离开?他怎能不离开呢? 他在侯府,是大哥心中的刺,那刺会伤到她。 “大哥,我外面还有些事,待处理好了,我再回来。”宋三爷扯出一抹笑容,找了个借口。 可这借口很拙劣。 连宋清宁和宋世隐都听出来了。 他这一走不会回了,至少父亲在府上,他是不会回的。 永宁侯也明白他的心思。 兄弟二人多年未见,他也知三弟每年仅腊月回府住半月,半月后便离府,这半月间,他也不出青红院。 三弟和静姝从未打过照面。 “三弟,你不必如此,你受了这样重的伤,就在家里好好养着,你若这样走了,静姝也会担心。” 永宁侯提起静姝二字,宋三爷的眼里明显颤了一下。 又急切解释:“大哥,你别误会,今天的事,只是碰巧,我……” 说到此,他顿了一顿,笑容苦涩,像是豁出去了,“并非碰巧,但和大嫂无关,是我,我私心卑劣,想看看她,他并不知我跟着她。” “我并没打算出现,可她有危险,我……” “我没误会。”永宁侯打断他,“幸亏你在,救了她,不然……” 一想到那后果,永宁侯便觉后怕。 他也恨保护静姝的不是自己。 “谢谢你,三弟。” 宋三爷有些怔愣。 “你受了伤,要静养,安心在家好好养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永宁侯亲自送宋三爷回房。 宋清宁看着二人的背影。 父亲母亲以及三叔的纠葛,前世她并不知晓。 她记事起,三叔就鲜少回府,回府也不出青红院。 这一世,她从陈妈妈只言片语中听了些,知道父亲和母亲当年生误会,和三叔有关。 父亲送三叔回房,很久才出来,不知又说了什么。 宋清宁离开青红院,回前厅告诉母亲三叔已经安置下来。 母亲眼里的担忧才稍微消减。 送母亲回了东正院,母亲睡下,陈妈妈却满脸担忧。 “这些年,三爷回府,夫人和三爷从没见过,侯爷回府时,三爷已经离府,也从未打过照面,哪知今年三爷回得这样早,我担心……” 陈妈妈亲眼见到当年府侯爷和夫人决裂的。 决裂后,夫人便将自己困了起来。 可她最是知道夫人的清白。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宋清宁问。 陈妈妈看一眼宋清宁,犹豫一瞬,便将三人的过往,全数说与宋清宁听。 当年永宁侯回京述职,和陆家小姐一见钟情,便回府请长辈上门提亲。 可谁知肃王残党动乱,元帝派永宁侯平乱。 提亲的事搁置,永宁侯临走前,写信告诉陆家小姐,此番归来定娶她为妻。 永宁侯还未归,宋老侯爷就上陆家提亲了。 可竟是要娶客居陆家的柳氏。 那时柳氏母亲尚在,这婚事定下,谁曾想没多久便传来永宁侯战死的消息。 “当时小姐悲痛晕厥,柳氏也失魂了一阵,本以为侯爷战死,这婚事便不了了之,可没想到,柳氏竟勾搭上了宋二爷……” “呵,她心术不正,似非要嫁进宋家。” “有一日,宋老侯爷上门说出侯爷临行前,请他上门向小姐提亲的事。” “他哭喊着对不起侯爷,要完成侯爷最后的遗愿,柳氏也良心发现似的,要将婚事还给小姐,呵……” “她分明就是见侯爷死了,要把这烫手山芋抛给小姐。” “小姐深爱侯爷……” 之后的事,便是陆氏和柳氏同时出嫁。 “三爷替长兄迎亲,替长兄拜堂,这也是寻常的事,况且那时三爷还未及冠,还是个少年,也不知何时,三爷对夫人生了爱慕之意。” “可三爷从未表露半分,夫人也谨守礼教,只当三爷是已故丈夫的弟弟。” “柳氏嫁给二爷后,很是幸福风光,直到侯爷回府……” 陈妈妈说到此,不由觉得解气,“我清楚的记得,那日柳氏昏倒,几天之后小产了一个胎儿……” 宋清宁不由震惊。 柳氏的卑劣,毋庸置疑。 永宁侯战死,婚事完全可以作废,可柳氏依旧执着的要嫁入侯府。 那个时候,她便在谋夺侯府的一切了! 永宁侯无后,若有人请旨让宋二爷袭爵,帝王体恤,大约会准许。 柳氏怕是为了“永宁侯夫人”这身份,才勾搭上宋长生。 至于非要将母亲也拉入侯府,柳氏是要让母亲的未来都在她的压制之下。 她的算盘打得很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永宁侯回府,柳氏盘算的一切落空。 但她贼心始终没死,之后便策划换子。 宋清宁眸光深沉,换子之事,该找柳氏清算了! …… 柳氏接风宴被杖责,便一直昏迷未醒,还不知道宋清宁赐婚淮王。 那晚永宁侯送宋三爷回房后,不知又说了什么,之后宋三爷便没再说要离府的话。 永宁侯告了假,整日在府中。 陆氏睡了一觉,醒来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去青红院探望了三爷,大大方方的关心他的伤势,又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陆氏毫不避讳的探望三爷,陈妈妈心惊肉跳。 “夫人,侯爷最近都不出门,怕是不放心……” 不仅不出门,还老是在夫人身旁晃。 陆氏想到这几日,无论去哪儿,都能看到的人,秀眉微蹙,又很快舒展。 平静道:“当年因为那误会,我内耗自伤,连儿女被换都没察觉,已铸成大错。” “我和三弟清清白白,没有半分逾矩,他不放心,便继续在家守着!” “我的心思,也不能只放在他身上。” 陈妈妈怔愣,这才惊觉,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变了。 小姐从小循规蹈矩,如今那些规矩里竟开出了一朵花。 之后几日,各家亲戚得知宋清宁的婚期,陆续来添妆。 除了亲戚,还有京城那些世家夫人,都来添妆。 永宁侯府热闹至极。 这热闹,传到西院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柳氏耳里。 与此同时,宋清嫣也趁人多,以添妆的名义进了侯府。 第226章 他才是藏得最深的人! 柳氏住的院里,一片萧索。 几天前,她血肉模糊的被送回来,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散了。 房间里,弥散着一股腐臭味儿。 柳氏醒来,整个人被疼痛淹没,险些又痛晕过去。 屋外热闹声传来,柳氏张嘴,想喊人。 可喉咙干哑,发出的声音破碎嘶哑。 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柳氏趴在床上,艰难的侧身回头想看来的人是谁,可只看到一双男人的鞋。 “谁?”柳氏浑身防备。 来人眼底一抹讽刺,“夫妻多年,连我的脚步声你也认不出,柳氏,你这妻子当得很不称职。” 是宋长生! 宋长生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翘着腿,是外人面前没有过的姿态。 他们当年是因何成亲,各自都心知肚明。 利益结合,并无感情。 成亲后也不屑培养感情。 柳氏的心思不在他身上,宋长生知晓,也不介意。 可是…… “柳氏,当初大哥战死的消息传来,是你说,可以请旨求皇上准许我承袭爵位。” “也是你说陆家小姐嫁妆丰厚,若让她嫁进侯府,一个成亲便没了丈夫的寡妇,守不住那些嫁妆!” “所以我让母亲去给父亲吹耳旁风,硬是促成了这门婚事。” “你说以后侯府爵位是我们的,陆氏的钱财是我们的,可结果呢?” “呵,大哥回来了,他竟没死!” 宋长生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 随之而来的是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现的不甘与野心。 “我怎知道,他会没死!”柳氏咬牙,艰难开口。 “是,你要是知道他没死,也不会选择嫁给我了!”宋长生冷声道。 柳氏对永宁侯的心思,他怎会不知? 宋长生扫了一眼柳氏,她后背触目惊心的伤让他嫌恶,“柳氏,你真无用。” 无用?! 宋长生说她无用! 柳氏还没来得及反驳,便听宋长生的声音继续传来: “柳氏,你可知,你这副模样被送回来的第二天,皇上下了旨,将宋清宁赐婚给了淮王。” “淮,淮王?”柳氏一怔,“怎么可能?宋清宁她一个庶出二房的女儿……” 庶出二房…… 宋长生眸子一紧,随手拿起桌上的空茶杯,砸在柳氏后背的伤处。 柳氏疼得龇牙咧嘴,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她嫌弃庶出二房,而宋长生就是庶出二房的根。 宋长生眸光森冷,“柳氏,宋清宁这次回京就开始不听话了,你就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这话点醒了柳氏。 宋清宁……知道了换子的事? 但仅是一瞬,她就否定了。 “当年……”当年的事她做得干净,该杀的,都杀了。 她很笃定,不会有人知道。 可她仅说出“当年”二字,宋长生便轻笑道,“当年的事,你确定无人再知晓?” “我确……” 柳氏刚要说“确定”,可突然意识到什么,满脸惊恐。 她极力挪动身子,终于看到宋长生,只见那张脸笑容诡异,眼神更让人头皮发麻。 “你……”柳氏声音颤抖。 当年她做这些事很隐秘,连宋长生也防着。 可是…… “你,你如何知道的?”柳氏急切追问。 宋长生挑眉一笑,“我如何知道?柳氏,你太自负,你忘了,你我不止是夫妻,你我还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 言下之意,换子的事,他宋长生也想过。 不同的是,柳氏真的做了,宋长生或许一直看着,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好,好一个同一类人。”柳氏小瞧了宋长生。 宋长生碌碌无为,武不及永宁侯,文不及宋三爷,平日在永宁侯的光辉下,黯淡犹如尘埃。 柳氏今日才知,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呵,好,好,既如此,你能眼睁睁的看着宋清宁嫁淮王?”柳氏笃定他和自己一样不甘心。 她便可以利用他的不甘心,多一颗棋子。 可这一次,她又料错了。 宋长生不屑的一笑,“我能做什么?我一个侯府庶出二房的老爷,谋一个官职,都还要靠着长兄照拂,我什么也做不了。” 说完,宋长生起身,转身便走。 可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 回头,余光扫向柳氏,“换子的事,是你做的,若他们知道了真相,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柳氏,你放心,夫妻一场,我会替你收尸。” 宋长生走了。 可他的话却在柳氏耳边一遍遍回荡。 收尸? 柳氏眼里一抹恐惧,夹杂着抗拒。 若他们知道换子真相,不会放过她,侯爷仁慈,陆氏心善,可宋清宁……自己曾经那样磋磨她,她不会对她留情! “不行,我不能死!” 就算有人必死,那人也不能是她! 她要先下手为强! “来人,来人……”柳氏高喊着,她要快些将伤治好,才能应对一切。 宋长生刚走出院子,就听见柳氏的声音。 眼底一抹得逞。 柳氏想将他当做棋子,却不知她早已是他的棋子。 听着前院传来的热闹,宋长生交代侍从,“柳氏终归是我妻子,去请大夫来,给她看看伤。” …… 前院。 赐婚圣旨降下不久,元帝便下旨,让宋清宁休了假,专心备嫁。 今天来添妆的夫人有点多。 安国夫人、孟七夫人,颜夫人,杨夫人都来了。 颜夫人带了颜四小姐同来,薛三姑娘奉薛夫人之命也给宋清宁送了一匣首饰。 夫人们在花厅里。 宋清宁则与两位小姐坐在花厅外的檐廊下。 花厅里夫人们说着家常,笑声不断。 时不时夸一夸檐廊下的三人。 颜四小姐性子暖软,温柔似水,薛三姑娘年纪轻轻就在辅助掌家,颇有主母风范。 宋清宁巾帼之姿,不让须眉。 三人皆是京中贵女典范。 宋清嫣远远看着几人,那画面,真真是让人嫉妒。 宋清嫣攥着手里的匣子,目光灼灼。 恰在此时,一个老伯匆匆往花厅走,一边走,一遍喊,“王妃,王爷让老奴给您送一样东西来。” 来人正是覃伯。 他唤宋清宁“王妃”,毫不避讳,夫人们不由促狭。 “看来淮王殿下是迫不及待要娶王妃过门了。” 覃伯朝夫人们行了礼,“夫人们见笑了,若非成亲前不能见面,王爷是要自己来送东西的。” 众人看向覃伯手里的匣子。 都好奇,究竟是个什么。 宋清宁也很好奇。 她上前,接过匣子,看到里面的东西,身体一怔。 第227章 原来她是私生女!她亲生父亲是谁? 匣子里,是一枚血红的玉佩。 材质算不上极品,甚至在侯府库房里,这样材质的玉也十分常见。 可宋清宁看到玉佩的第一眼,竟觉得熟悉。 她分明从未见过这枚玉佩,可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宋清宁伸手将玉佩拿在手里,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了。 玉佩在阳光下泛着熠熠红光,安国夫人一眼认出了出来,“这是外祖母的玉佩。” 宋清宁看过去,满目疑惑。 安国夫人紧接着解释,“是我丈夫的外祖母,也是皇后娘娘的外祖母。” “外祖母去世得早,我没见过她,只有幸见过这枚玉佩,这是她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她将这玉佩给了皇后。” 想来皇后又将此物给了淮王。 一旁夫人顿时明白这玉佩的意义。 “那算是家传之物了。” “淮王将玉佩给了王妃,可见对王妃的重视。” 祖传之物,太过贵重。 “覃伯,这太贵重,我……”宋清宁急忙想要归还。 覃伯看出她的意图,急忙后退一步。 “王妃,您可不能拒收,王爷让老奴给您送来,您若拒收了,老奴没法交差啊。” 这玉佩,皇后娘娘六年前就给王爷了。 王爷戴着它,从不离身。 几天前,王爷去了一趟法宗寺,见了陵光大师,回来后便一直拿着这枚玉佩入神。 王爷让他将这玉佩给王妃送来时,神情格外郑重。 “王爷希望,以后王妃将这玉佩戴在身上。” 覃伯说完,生怕王妃当真拒收,急忙告辞。 宋清宁拿着手里的玉佩,那股熟悉不仅没有消失,还越来越强烈。 不远处,宋清嫣妒火焚心,几乎要癫狂。 “清嫣侄女……”一个声音在身后传来。 宋清嫣回神,回头看到宋长生,皱眉,眼底嫌恶无法掩饰,“是你。” 宋长生将她的嫌恶看在眼里,却不恼,反而微笑的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匣子。 “清嫣侄女是来给清宁送添妆的吗?怎么不过去?” 宋长生明知故问。 见宋清嫣脸色铁青,宋长生又道,“清宁以前是不如你的,哪知她有这样大的造化,我这女儿以后给我挣一个国丈身份,也是有可能的。” 国丈…… 那宋清宁岂不是要做皇后? 可随即,宋清嫣却冷笑的看了他一眼。 宋长生不知道宋清宁是大房女儿,才会做这个美梦。 “还没发生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物极必反!”宋清嫣看一眼花厅方向,世家夫人都来给她添妆。 又想到自己先前出嫁,并没有此等风光。 越发藏不住心中的嫉妒。 她不能让宋清宁如此风光! 宋清嫣满心不甘,没有察觉宋长生眼底算计的精光。 “你二婶很想念你,醒来就念叨你,你该去看看她。”宋长生提醒她。 宋清嫣早已把柳氏那个无用妇人抛诸脑后。 她今天来侯府的目的,便是要借着添妆,寻找机会。 她依旧想让陆氏死。 可刚才观察,陆氏身旁除了陈妈妈,还多了两个面生的丫鬟,那两丫鬟一看就是会功夫的。 定是那天马车的意外,让陆氏有了防范。 宋清嫣心中挫败。 宋清宁众人簇拥,她的身后,也只剩那无用的柳氏了。 宋清嫣咬牙,还是决定去看一眼柳氏。 她转身,没有察觉宋清宁抬眸朝这边看了过来。 宋清宁不止看到了宋清嫣,还看到了宋长生。 记忆里,宋长生在侯府就像是个透明人,前世也是如此,他和柳氏母子三人并不亲近。 这一世,宋清宁也留意了他。 此人每日鲜少出门,事事随和,像个老实人。 不管是对她和兄长,还是对宋明堂与宋清嫣,他都没有什么特别。 可她从不信,宋长生是外人所见的那样。 刚才,是她第一次看到宋长生单独和宋清嫣说话。 终于有动作了吗? 宋清宁垂眸,继续和夫人小姐们说话。 宋清嫣再见柳氏。 看她趴在床上,后背满目疮痍,刺鼻的血腥伴随着腐臭,宋清嫣绣帕掩鼻。 “嫣,嫣儿……”柳氏见到她,怔愣一瞬。 俨然忘记了她是杀子凶手。 她奋力朝宋清嫣抬手,“嫣儿,你过来,我有重要的事告诉你,宋清宁她,她应该是知道换子是事了,她定会对你不利。” 宋清嫣皱眉,“你也察觉了?!” 也? 嫣儿早知道了? 柳氏无暇去想太多,立即吩咐宋清嫣,“嫣儿,你去我妆奁里,里面有一枚玉扳指,你拿出来。” 宋清嫣不想被她差遣。 “嫣儿,你听话,那很重要。”柳氏催促。 宋清嫣心不甘情不愿的去梳妆台,打开妆奁,里面确实有一枚玉扳指。 宋清嫣将那玉扳指拿在手上,仔细端详,随即听见柳氏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拿着它,去找你父亲!” 父亲…… 宋清嫣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回过神来,她满目震惊的看着柳氏,“我……父亲?你,什么意思?” 她的父亲,不是宋长生吗? “你不是宋长生的女儿。”柳氏声音平静。 若是以前,她如何也不会让宋清嫣知道此事。 她在意女儿如何看自己。 不想让女儿知道她还和别的男人有纠缠。 可如今,母女二人在对方眼里,早已没了慈母与孝女的形象,柳氏曾经在意的东西,都不在意了。 现在是要保命。 是要先发制人,置宋清宁于死地。 “我和你父亲,一夜有了你。”柳氏不想解释太多。 宋清嫣盯着柳氏,突的笑了。 笑声讽刺又鄙夷,“柳氏,原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下贱,呵,好,我不仅不是大房嫡女,甚至连宋家女都不是!” “如此也好,我不屑做这劳什子的宋家女,庶出二房这血脉,本就低贱。” “我父亲……他是谁?” 宋清嫣眼底竟有一丝期待。 她期待柳氏争气些,那一夜和她珠胎暗结的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京城权贵。 如此,她就算是私生女,父亲位高权重,总好过现在。 “他……”柳氏想到那人,有些心虚,“姓沈。” “沈?”宋清嫣将所有京城世家在脑中过了一遍。 姓沈的,只有一个。 “沈国公,沈霖?”宋清嫣皱眉。 沈国公府,商贾出身,根基太浅。 但总归是公府。 她若是沈霖的女儿,便和睿王亲上加亲,说不定他能因此原谅自己骗他的事。 宋清嫣心中燃起一丝期望。 可柳氏接下来的话,却如一盆冷水泼在她身上。 第228章 宋清宁的命是他的,又怎能嫁淮王! “不是沈霖,是沈傲。”柳氏说。 宋清嫣眼里的期待陡然一滞,瞬间变了脸色。 “沈,沈傲?” 她自是知道沈傲。 她嫁给睿王,那时她明月仙的身份还没被拆穿,睿王去哪儿都带着她。 睿王和沈家父子时常提起沈傲。 沈傲为沈家经营着暗处的产业,可在他们眼里,沈傲只是一个下人,一个奴才。 每每说起,语气里都是鄙夷与不屑。 她的父亲是沈傲! “呵,呵呵……” 挫败感再次袭来,宋清嫣笑声癫狂。 “柳氏,你可真是无用啊!为何?为何不为我找一个好一些的父亲?”宋清嫣满目怨怼,像是灵魂深处的呐喊。 这话,刺到了柳氏心中某处。 回想过往的步步谋算。 “我又何尝不想?我想嫁权贵,我想入高门,永宁侯是我当初能算计到的,最好的归属了!” “可老天不助我!” “老天偏宠陆氏,她什么都有,老天素来喜欢锦上添花,兜兜转转,把好的都给她!” 她不甘心。 母女二人都不甘心。 房间里,半晌沉默。 沉默中,默契凝聚。 “宋清嫣,你别小瞧了沈傲。”柳氏恢复了平静。 沈傲替沈国公府经营奔走,像个下人。 可她亲眼见过他的狠辣。 那样狠辣的手段,不是一个“下人”能有的。 她也曾偷听见他和豫亲王谈事,那事情隐秘,饶是现在想来,也觉心惊肉跳。 那些隐秘,她不敢探问,不敢触碰。 沈傲不曾娶妻,也不曾生子。 若那事能成,沈傲是功臣,嫣儿便是功臣唯一的女儿。 可她等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动静。 这些年,沈傲鲜少见她,也不允许她找他。 如今她没有别的出路了,只能求助于他。 “你拿着扳指,去城北吉祥酒馆交给掌柜,你父亲自会来见你。”柳氏交代宋清嫣。 “见到他,你和他说,十八年前,城隍庙那一夜……” 宋清嫣攥着玉扳指,离开侯府,直奔城北吉祥酒馆。 她按柳氏所说,将玉扳指交给掌柜,那掌柜看了宋清嫣一眼,便让她去二楼雅间等着。 没多久,沈傲就来了酒馆。 雅间里,“父女”相见。 沈傲一身素衣,不是商人打扮。 他眉宇间的气势,和宋清嫣之前见到的也颇有出入。 “你找我何事?”沈傲看宋清嫣一眼。 “父……父亲。”宋清嫣收回打量他的视线,突然跪在地上。 沈傲凝眉,一瞬怔愣。 雅间内的密室里,萧翎和豫亲王喝酒的动作都是一顿,随后相视一眼,一眼之后,都难掩震惊。 他们自然听出沈傲的的声音,可那女子唤沈傲“父亲”! 沈傲在他们面前,没有秘密。 所以他们自然也知道,当年沈傲一心暗恋沈贵妃,有一次为救沈贵妃,伤了根本,无法人道。 他何来女儿? 密室外的雅间。 沈傲眯起了眼。 他脑中闪过一些东西,但又很快敛去,不发一语。 他盯着宋清嫣,眸光深沉。 宋清嫣以为他怀疑她的身份,立即又按柳氏的说辞,“父亲,我母亲是永宁侯府二房夫人柳氏,她让我带话给您,可还记得十八年前,城隍庙那一夜?” 她话落。 密室里传来一声响动。 宋清嫣皱眉,顺着声音看过去。 可她抬头,沈傲竟起身走到她面前,将她扶起来,“我知道了,你来找我,为何事?” 沈傲的语气突然夹杂了一丝慈爱。 宋清嫣有些恍惚。 她不知这“父亲”究竟有没有用,但也只能豁出去赌一赌。 “父亲,母亲这些年对宋清宁不好,她担心宋清宁嫁给淮王,成了淮王妃,会报复她,所以她想阻止宋清宁嫁淮王。” “母亲说,若是宋清宁死了,会更好。” 一切心中所想,都安在柳氏身上。 宋清嫣将那枚玉扳指递给沈傲,“母亲说,她求你帮帮她,父亲,你会帮母亲的,对吗?” 沈傲目光落在那玉扳指上。 半晌,露出一抹笑容,“我会帮她。” 沈傲朝宋清嫣伸手。 宋清嫣看着他向上的掌心,顿时明白过来,将玉扳指放在沈傲手上,“如此,女儿替母亲,谢过父亲。” “父亲,女儿等您消息。” 宋清嫣没有多留,匆忙走了。 她走后,沈傲握着手里的玉扳指,回头看了一眼密室的方向。 沉吟半晌,他走进密室。 密室里,萧翎和豫亲王二人齐齐抬头看向他。 沈傲向二人行了礼,“让二位见笑了。” 萧翎对沈傲一个不能人道的男人,如何有了一个女儿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刚才听到的另外一件事。 那女人想要宋清宁死! 萧翎脑中浮现出宋清宁的身影,眼底一抹森冷,“宋清宁的命,是本太子的!你那女儿拿不走!” 他这话,似命令。 沈傲看豫亲王一眼,急忙道,“是是是,属下不插手此事。” “不插手?”萧翎皱眉,“没让你不插手。” 沈傲:“……” 他是何意? “太子殿下请示下。” 萧翎挑眉,“她的命是本太子的,又怎能嫁淮王!既然目的相同,帮帮她又何妨?” 言下之意,只破坏宋清宁和淮王的婚事,就够了。 萧翎起身,拍了拍沈傲的肩,“本太子会助你!” 说罢,萧翎进了密道。 萧翎离开,密室里只剩下沈傲和豫亲王。 “王爷……”沈傲看向豫亲王,皱眉试探,“宋清宁是隐患,可南临太子……” 沈傲话未说完。 豫亲王的脸色越发深沉。 他何尝不知宋清宁是隐患? 可萧翎像是着了魔,为了那宋清宁,竟完全不顾大局。 他知道萧翎的性子,若违逆他的意思,双方多年的合作怕都要崩盘。 只能放他任性。 “罢了!” 豫亲王不想多言。 他目光落在沈傲手中那玉扳指上,眸子骤然收紧。 沈傲瞧见他的神色,将玉扳指呈上,“王爷,这个,怎么处置?” 两人相视一眼,都回想起十八年前,城隍庙那一夜。 第229章 宋清嫣不配!宋清宁已是她认不出的样子! 那夜城隍庙,豫亲王醉酒,与柳氏春风一度。 夜太黑,未点灯,柳氏并没瞧见他的脸,醒来时,豫亲王已经走了,只遗落了这枚扳指。 柳氏是打听到沈傲会去城隍庙,才跟过去的,便以为那夜的人是沈傲。 沈傲知晓二人疯狂一夜,他有意结交豫亲王,更明白这一夜对豫亲王来说,只是个意外,豫亲王不想和柳氏有什么牵扯。 沈傲将此事顶下,默认那晚的人是他。 “没想到那晚,她竟珠胎暗结。”豫亲王接过玉扳指,拿在手上,细细端详。 片刻,眸色渡上一层阴戾,重重一摔,玉扳指碎裂一地。 清脆的声音响彻密室,豫亲王脸上笑容不屑,看向沈傲,“你既替本王将这事顶了这么久,那便继续顶着,本王会记你的功。” 沈傲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又请示,“那宋清嫣,属下是否特殊照顾?” “不用,本王不缺女儿,这大靖如今只有一个柔安郡主,以后也只会有一个柔安公主,宋清嫣……不配!” 豫亲王眼底一抹嫌恶。 宋清嫣那破败的名声,于他没有任何助力。 不止如此,此女的心思太过卑劣,让人厌恶。 “这事,以后便不用再提。”豫亲王交代,随后从密道离开。 回到豫亲王府。 谢云礼在他院中。 见他回来,谢云礼立即迎上前,“父王,儿子得了一些好酒,父王,咱们许久没有痛饮……” 谢云礼提着酒。 豫亲王好美酒,父子二人偶尔小酌。 父子感情甚好,以往谢云礼以酒相邀,豫亲王从来没有拒绝过。 可今日,豫亲王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云礼,今天就不喝了,父王有些累。” 他本是个闲王。 近日元帝让他负责南临使臣招待事宜,每日早出晚归。 豫亲王见谢云礼面露失望,上前接过酒坛,“酒先放我这里,咱们父子改日再喝。” 说罢,便转身回房。 房门关上,父子两人脸上的笑意都陡然隐去。 屋外的人,心中的怀疑逐渐加深。 屋内的人,心里的猜测渐渐成型。 …… 近日京城最大的事,莫过于永宁侯府二小姐与淮王的婚事。 赐婚已过半月,婚期在半月后。 孟皇后让礼部筹办大婚事宜。 自宋清宁开始休假,就一直在侯府鲜少出门,孟皇后派了宫里的嬷嬷来侯府,却不是教宋清宁规矩。 只是替她处理一些备婚的繁琐事。 宋清宁将四宫女中的春秋放在了陆氏身旁,夏冬则留在身边。 “姑娘,老侯爷那边来传话,说姑娘嫁皇家,是大事,大婚前,要祭告祖先。”余嬷嬷说。 见宋清宁皱眉,余嬷嬷又道,“祭告不祭告,只是个形式,祖先在天之灵都看着,姑娘若不愿麻烦……” “不麻烦!”宋清宁扬起笑脸。 她本就生得美。 近日皇后娘娘各种养颜圣品往她这里送,肌肤养得白里透红。 此时她笑容明媚,让余嬷嬷也晃了神。 “宋家先祖陵墓并不远,只一天路程,一天用来祭告,两天往返,也不费多少时间,不麻烦。”宋清宁说。 三天时间,足够某些人动手。 宋清宁给她们机会。 只看鹿死谁手。 余嬷嬷将宋清宁的意思告知宋老侯爷那边。 没多久,宋老侯爷就亲自来了锦绣阁,满面兴奋,“清宁,祖父就知道,你是识大体的。” “你放心,这次祭祖,祖父定安排得妥妥当当,我去租,不,祖父去买一辆最豪华的马车,保管不会颠簸。” “清宁,宋氏荣耀系于你身,你是功臣,祖先知道也会欣慰。” 宋老侯爷感叹一声,仿佛一心想要让祖先知道宋清宁。 可宋清宁还是从他眼底乍现的精光里,看到了他藏在深处的私心。 他不是要让祖先知道宋清宁。 而是要让祖先知道他,知道教养出宋清宁,他“功”不可没。 不止如此…… 宋清宁不着痕迹的看他一眼,“此番去祖陵,哪些人去?” “当然所有宋氏族人都去。”宋老侯爷说。 他的功劳,不仅要告祭先祖,也要让活人看见。 “都去么?”宋清宁皱眉,“太张扬了,况且族老叔公们年纪太大,不宜奔波。” “不张扬,不张扬。” 宋老侯爷生怕宋清宁改变主意,“至于奔波,也不碍事,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 宋清宁眉心渐渐舒展,“那辛苦祖父了。” 既然他会安排妥当,那她就不用费心了。 宋老侯爷欢喜的安排下去。 三天后,出发祭祖。 一大早,侯府外就停满了马车,族中叔公叔伯也早早来了。 宋老侯爷打扮隆重,亲自张罗。 陆氏和宋清宁同乘一辆马车,永宁侯与宋世隐骑马,其余各人则两两同乘。 队伍绵长,正要启程,侯府内有人喊: “等等,等等……” 那声音急切,不多久,柳氏匆忙出了府门。 这次祭祖,宋老侯爷没打算让柳氏去。 听见柳氏的声音,宋老侯爷撩开马车帘子,看到她一副出行装扮,立即阻止她,“柳氏,你出来作甚?你身上有伤,就好好在府里养伤。” 柳氏暗暗咬牙。 她怎能留在府里? 此番去祭祖,陆氏和宋清宁都要有去无回,她如何也要去送她们一程。 柳氏强忍着后背衣料摩擦带来的痛,“公爹,我的伤无碍了,可以随行。” 见宋老侯爷要拒绝,柳氏又说,“我是清宁的母亲,若不随行,会让旁人说闲话,不利侯府。” 宋老侯爷面露为难。 柳氏所说不无道理,可她养废大房儿女,宋清嫣名声尽毁,如过街老鼠,宋明堂进了大狱,消息不明。 她是侯府灾星,满身晦气。 若去了祖陵,冲撞了先人…… 况且,刚才看到柳氏,他的右眼皮就跳得厉害,心中不安萦绕,总觉得会出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氏……”宋老侯爷依旧决定不让柳氏去。 可他刚开口,后方马车传来宋清宁的声音: “祖父说,所有宋氏族人都去,既然身体无碍,自然不能缺席。” 中间那辆最豪华的马车上,宋清宁掀开帘子,目光落在门口柳氏身上。 隔了大半月,柳氏再见到宋清宁,不由片刻恍惚。 宋清宁,何时变得这样夺目? 已是她认不出的样子! 第230章 惊!柳氏再见宋明堂,认不出还要扔了他?! 宋清宁身旁,陆氏的脸映入柳氏眼帘。 柳氏看到她,心中某处更似被尖刺割扯。 眼前陆氏竟没了之前的病态,看到她的一瞬,柳氏竟仿佛看到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陆氏的样子。 静雅端庄,骨子里皆是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贵女气质。 那时的她自惭形秽。 此时亦然。 柳氏想到宋清嫣的颓败,又垂眸看一眼自己,竟觉宋清宁与陆氏都是天上云,宋清嫣与她皆是地上泥。 可不该是这样的! 这十几年,她明明已经改变了一切,可如今…… “弟妹是应该去,可没有多余的马车了,如何是好?” 陆氏声音传来,拉回柳氏思绪。 柳氏忙道,“没关系,大嫂,我和下人们同乘也无妨。” “也只能如此了。”陆氏说。 柳氏去了车队最后,上了一辆下人马车。 下人马车又何妨? 只要能同行,只要能亲眼看到陆氏和宋清宁殒命,她可以暂且忍耐。 可马车刚走出京城,她就被马车的颠簸折腾冷汗淋漓。 “二夫人,你……流血了。” 同乘的嬷嬷惊声道。 其他人也急忙劝柳氏回去,“二夫人,身体要紧,要不然就别去了?” “是啊,二夫人,你别强撑,奴婢去禀报老侯爷……” “不,不用!” 柳氏急忙阻止。 她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我没事,真的没事。” 嬷嬷们看着她后背渗出来的血,以及满头的汗:“……” 没事?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见柳氏如此,嬷嬷们也没再劝她。 柳氏全靠意念强撑着,不断告诉自己,等到了目的地就好了,回来那驾豪华马车,便是她的。 他们以为宋老侯爷为何会突然要祭祖? 陆氏和宋清宁近日在府上,足不出户,沈傲要动手也找不到机会。 只能引她们出府。 整个府上,老侯爷是唯一好利用的。 她了解老侯爷。 她只是传信,让嫣儿买通了老侯爷友人身旁的管家,稍微提了祭祖的事,宋老侯爷便迫不及待的决定了行程。 三天时间,足够沈傲动手。 柳氏满心期待计划得逞。 马车外,宋世隐朝柳氏所在的马车看了一眼,随后策马到了豪华马车旁,轻敲车辕。 宋清宁掀开帘子,探出头,“她到了吗?” 她所指,是宋清嫣。 “到了!” 队伍出发时,跟踪宋清嫣的人传回了消息,宋清嫣已经先一步到了祖陵。 “很好。” 宋清宁嘴角微扬。 阳光洒在脸上,笑容更加明媚张扬。 “母亲,哥哥……”宋清宁又看向队伍前端,骏马上的父亲,“明天之后,我们便可在阳光下,将一切公之于众。” 她声音很轻。 马车上,陆氏握紧了她的手。 队伍前端,骏马上的永宁侯似有感应,回头看向宋清宁和宋世隐。 父子三人相视一眼,眸中皆是坚定。 傍晚,一行队伍到了宋氏祖陵附近。 此地名唤灵山,京城许多世家的祖陵都在此处。 祖陵附近,各家都修了庄子,方便平时有人打理陵墓,又可供族人来祭拜时暂住。 马车到庄子,天已经黑了。 一行人下马车,各自进庄休整。 柳氏是最后一个下马车的,同乘的嬷嬷各自忙碌,都忘记了她。 一天的折腾,柳氏身体散架,背上早已被血浸透。 她强忍着下马车,支撑着身体刚走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 “什么鬼东西……”柳氏骂骂咧咧,要起身时,手竟抓住一样东西,像是骨头。 “晦气,晦气!” 她以为只是死了的野狗骨头,嫌恶的扔开,可又摸到了别的,那触感,像是……人头! “二夫人,要奴婢扶你吗?” 婢女的声音传来。 柳氏抬头,是个面生的丫鬟,而丫鬟身旁,站着宋清宁。 丫鬟手里提着灯笼。 看到宋清宁,柳氏立即防备起来,“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罢,柳氏便继续挣扎起身。 宋清宁却饶有兴致的盯着她,以及她身旁那一摊……骨头。 许是疼痛让柳氏反应迟钝,又或许,她一心防备着宋清宁,无暇再分神留意其他。 柳氏好不容易撑着那“头骨”起身。 “啊……” 突然四宫女之一的冬橘一声惊叫,捂着嘴,满脸惊恐的指着柳氏脚下。 柳氏顺她所指看去,借着灯笼的光亮,看到脚下的骨头,吓得呼吸都凝住了。 骨,骨头。 不是野狗骨头,而是一颗人的头骨。 刚才那触感…… 柳氏只觉双腿一软,无力坐了回去。 坐在了身后的一摊骨头上。 “二,二夫人……”冬橘惊叫的声音更大了,她将灯笼往前递了递。 柳氏回头,看清身后,更吓得几欲晕厥。 可她不敢晕,不敢倒在这副尸骨上。 柳氏顾不得痛,连滚带爬的远离那摊尸骨,惊魂未定,越想越觉得晦气。 “谁,谁将尸骨扔在这里?这又不是乱葬岗,府上专门请人在这庄子看管祖陵,竟是连庄子附近有这些晦气玩意儿都不打理!” “来人,来人!” 柳氏惊叫着,很快引来侯府下人。 下人们看到那尸骨,也吓得不轻。 柳氏吩咐家丁,“把这晦气东西给我收拾了,扔到山脚的水沟!” 家丁很怕,“这,不好吧?” 又看一眼宋清宁,等她拿主意。 灯笼的光亮映照下,宋清宁的脸忽明忽暗。 叶家祖陵也在灵山。 那日叶家将“叶殊”和“褚音”的尸体抬到祖陵,却并没有真的下葬。 叶家祖陵里那两个陵墓,是空的。 叶家曾探问她,那两具尸体怎么处理,宋清宁只回: “女尸可葬,男尸扔了便可。” 她没想到,竟扔在了这里。 宋清宁瞥了一眼尸骨上,腿骨碎裂的痕迹,笃定那便是宋明堂! 柳氏没有认出宋明堂,还要扔了他的尸骨? 呵! 宋清宁讽刺的笑了。 柳氏听见笑声,神情一怔,“你笑什么?” 宋清宁是在嘲笑。 嘲笑她刚才的狼狈? 宋清宁没有回答她,笑容讽刺不减。 柳氏越发来了气,无法将气撒在宋清宁身上,便越发坚定的要让这摊尸骨付出代价。 柳氏对着家丁尖声嘶吼: “都看着她做什么?我让你们把这晦气玩意,扔到山脚水沟,还不快去!” 第231章 没有炸死是宋清宁,他成了替死鬼 “按二夫人说的做!”宋清宁声音清冷。 她发话,家丁才收敛尸骨。 柳氏 宋清宁意味深长的看了柳氏一眼,转身进了庄子。 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柳氏心里发毛。 她依旧笃定,宋清宁是在嘲笑她刚才的狼狈,又骂骂咧咧的对着那尸骨,连说几声“晦气”,才稍微压下心中怒气。 进庄安置下来,依旧觉得心中憋闷。 这一晚,柳氏被噩梦惊醒。 她梦到宋明堂在她床前,怨恨的瞪着她,质问她,为何对他那样残忍! 她不知她的堂儿为何会那样质问她,她全身全心的为他好,何来残忍? 柳氏怎么也想不通。 只决定,明天过后,定要让宋清嫣说出堂儿的尸体在哪里,堂儿死了,她要好好为堂儿收敛尸骨,将他葬进宋家祖陵,好让他安息。 翌日,祖陵祭告。 宋氏祖陵外,搭了祭台。 宋氏族人,以宋老侯爷为首。 宋老侯爷今日依旧盛装,他点了香烛,便开始念祭文。 “祖宗在上,护佑宋氏,今日携族人,只为祭告先祖,宋家女清宁,惠秀闺中,得圣上看重,赐婚淮王。” “后人宋承志,不负先祖所望,教养清宁……” 宋承志,是宋老侯爷的名讳。 不出所料,祭文后面,皆是他如何教养后辈,如何振兴宋氏。 族中叔伯听着,鄙夷他无耻贪功。 都看向宋清宁,见她神色如常,似不在意,便都没说什么,静静的看宋老侯爷表演,只想等他嘚瑟完,好快些回京。 一炷香燃尽,伴随着一句激昂的高喊:“先祖在上,承志不负所望……” 宋老侯爷才念完这篇祭文。 他自我欣慰,激动痛哭。 众人依旧静静的看着他深情演绎,末了,宋老侯爷擦了擦眼泪,看向最年长的叔公,“劳烦将族谱呈上来吧。” 宋老侯爷特意带了族谱。 这多亏清宁提醒。 宋老侯爷欣慰看了宋清宁一眼,“清宁说的不错,祭告先祖这样的大事,自要载入族谱。” 又对在场族中叔公说:“倒也不用麻烦,将这祭文全部誊写在族谱上就够了。” 宋老侯爷掩不住风华的意气,内心激动不已。 活了几十年,今天无疑是他最高光的时刻。 宋清宁看着他,心中讽刺渐浓。 提醒他带族谱,当然不是为了记载他的“功劳”。 宋清宁瞥一眼柳氏,又看向藏在下人之中的某个身影,二人神情热切,似乎在期待,又在等待着什么。 “父亲,该祭酒了。”永宁侯开口提醒。 宋老侯爷这才从兴奋里回神,“对,祭酒。” 族中后辈,依次去祖宗墓前,洒酒,祭告。 宋老侯爷本要第一个前往墓前,他端着酒杯,走了几步,就停住了,回头看向宋清宁,“清宁,今天是因你大婚的事,祭告先祖,这杯酒,你先祭。” 柳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墓前的台阶下埋了火药。 第一个踩过去的人,必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就算宋老侯爷不停下,她也会叫住他,想方设法将宋清宁推出去。 见宋清宁似要拒绝,柳氏急忙道,“清宁,祖父让你去,你就去吧,不要违逆了祖父的好意。” “可这不合规矩。”宋清宁皱眉,故作推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柳氏神色更急了,怕自己说服不了宋清宁,又拉上陆氏,“大嫂,你也劝劝清宁,叫她听话,祖宗面前,违逆了长辈,万一祖宗怪罪……” 她满面担忧,仿佛当真为宋清宁着想。 可她哪有那么好心? 陆氏遮掩了眼底的恨,如柳氏所愿的劝宋清宁,“弟妹说的对,祖宗面前,更不能违逆长辈。” “那我便听祖父的。”宋清宁终于松口。 去祭台拿了一杯酒,走向祖宗陵墓。 她每走一步,柳氏的心便收紧一分。 不止是她,低调隐匿在下人之中的宋清嫣,目光追随着宋清宁,一瞬不转,生怕错过了她被炸得尸肉横飞的一幕。 陆氏,永宁侯,宋世隐也盯着宋清宁,极力藏起担忧,表面神色如常。 终于,宋清宁踏上了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步步往上。 直至走完最后一步,爆炸都没有发生。 柳氏脸色瞬间变了。 她顾不得其他,下意识看向宋清嫣的方向。 此时宋清嫣也一脸愕然。 沈傲的人,三天前就来了这里,在台阶下埋了火药,设了机关,昨日她也亲自去看过,一切准备妥当。 只要宋清宁踩上去,触动机关,引动火药,便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她要宋清宁死! 还有陆氏,宋世隐,永宁侯…… 一旦爆炸发生,暗处埋伏的杀手,便会趁乱将其射杀。 沈傲说,安排得很妥帖,不会出什么差错。 可为什么…… 宋清嫣看向宋清宁,只见她在墓前祭了酒,转身走下台阶。 宋清宁再次踏上了她为她准备的陷阱。 一步接一步,宋清嫣再次升起希望。 刚才或是因为什么原因,宋清宁没有踩在机关上。 所以爆炸才没来。 这次只要她踩上去,结果会不同。 宋清嫣目光灼灼,攥紧拳头,心中叫嚣着,爆炸一定要来! 可宋清宁走下了最后一道台阶。 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柳氏心里咯噔一下,宋清嫣心中也似空了。 她们此时恨不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预期的爆炸没有发生。 恰在此时,宋清宁的声音传来: “祖父,该你了。”宋清宁完好无缺的回到祭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老侯爷身上。 “好,好。” 宋老侯爷感觉今天宋清宁对他颇为友好。 他越发洋洋自得。 随后端着酒杯,朝台阶走去,一边走,一边想着祭酒时,再和先祖说一遍他为侯府兴旺的操劳与用心。 丝毫不知前路等待他的是什么。 直到他的脚踏上一步台阶,突然一声惊天轰鸣,一道强大的冲击力从脚下袭来。 宋老侯爷人被震飞,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重重落地。 第232章 当众发毒誓,不得好死! 突如其来变故,吓到了所有人。 爆炸发生的瞬间,石物飞溅,众人本能各自躲避,好在爆炸的威力不大。 只是那一声巨响,一切恢复平静。 “老侯爷……” 管家看到躺在地上的宋老侯爷。 他一声喊,所有人都闻声看去,脑中浮现刚才宋老侯爷被炸飞的一幕,都不由咽了一下口水。 此时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吗? 没人敢上去察看,除了永宁侯。 永宁侯大步上前,刚蹲在他身旁,还未探他的鼻息,宋老侯爷就呛咳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没死! 宋清宁意料之中。 还有事情没清算,不能让他死得这样轻松。 所以,她让人在之前陷阱的基础上,减了火药,又改良了机关,只要踩在机关上的重量不到阈值,机关便无法触发。 相反,重量一旦超过,就是现在这局面了。 宋清宁瞥一眼柳氏和宋清嫣,两人似都还在怔愣里,想不通为何会是眼前的局面。 “祖父,你伤得如何?”宋清宁上前关心。 宋老侯爷没被炸死,可也伤得不轻。 此时他躺在地上,骨头像是都散了架,永宁侯要扶他起来,可一动,身体各处便传来剧烈的疼痛。 宋老侯爷痛得龇牙咧嘴,口中直叫人别动他,又叫喊着请大夫。 可这墓地,哪有大夫? 只能任其躺在地上,稍作缓息,让他靠在祭台上。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祖宗陵墓炸了,听说后辈无德,祖宗才会降罪,这莫不是……” 族中叔伯,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神色各异。 祖宗降罪,谁也没伤,只宋老侯爷伤了。 这意味着什么? 无德之人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宋老侯爷模样狼狈,脸色更是铁青。 宋清宁看在眼里,她走上台阶察看,随后道,“有火药,是人为!” 宋老侯爷一听,既是人为,便和祖宗降罪无关了。 “人为?谁?到底是谁要谋害我?” 宋老侯爷强忍疼痛,交代永宁侯,“老大,你要查,把那个要害我的人揪出来,好好惩治!” 又说:“我做人,积德行善,没有得罪过谁,谁这么狠心……” 今天本是他的高光荣耀,竟变成眼前局面。 宋老侯爷恨极了那个要害他的人。 他努力回想,究竟谁要害他,他笃定是自己人见不得他好。 宋老侯爷靠在祭台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竟落在柳氏身上。 “柳氏!”宋老侯爷沉声。 柳氏一惊,回过神来,没有藏住眼底的心虚。 宋老侯爷眸子一眯,越发起了疑。 而就在这时,人群里有人诧异惊呼:“大小姐……” 这一声喊,众人都愣了愣,随后闻声看去,只见一丫鬟打扮的女子,抬手遮着脸,仓惶想逃。 可她刚转身走出几步,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小姐,真的是你!” 拦住宋清嫣的人正是红鸢。 红鸢吃惊道,又抓住宋清嫣的手腕。 “放开我!”宋清嫣咬牙想挣脱,可紧接着,另外一只手也被另一人抓住。 是红菱! 宋清宁身旁的丫鬟。 那一瞬,宋清嫣脑中猛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怔愣间,红鸢和红菱就拉扯着她,将她推上前。 众人看到她,都皱起了眉。 “你怎么在这里?”宋老侯爷率先发问。 祭祖事宜,他一手操办,来的人里没有宋清嫣。 况且,自宋清嫣假冒明月仙的事暴露之后,他就鲜少见到她,他早已没将宋清嫣当成宋家人。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出现在这里。 还扮作下人。 让人怀疑。 “宋清嫣,是你!”宋老侯爷怒瞪着她。 宋清嫣皱眉,顷刻间装出一副无辜来,“祖父,您说什么?清嫣听不懂。” 听不懂? “你听不懂,我就说得更明白些!” “你不想到看到我宋家荣华,得知我因清宁大婚之事,来祭告先祖,就在这里埋了火药。” “你要炸死我!” 宋老侯爷厉声指控,太过愤怒,牵动伤处,疼得浑身冒冷汗。 宋清嫣心中却不屑。 她哪里是想炸死他,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宋清嫣不着痕迹的瞥一眼宋清宁,恨刚才没有炸死宋清宁。 她更奇怪,为何宋清宁踩上台阶,没有触发机关,而这老不死的踩上去,机关却触动了。 还有这火药的威力,竟也并非沈傲所说,足以让人粉身碎骨。 太多疑惑,可此刻她无暇探寻太多。 当务之急,要撇清关系。 宋清嫣冷笑一声,做出一副自嘲模样。 “祖父,你怎能如此冤枉我?我知祖父不待见我,不会允许我来祭祖。” “可我也是宋家女,清宁赐婚淮王,是侯府荣耀,我是真心为她高兴,为侯府高兴,才来这里一同祭告祖先。” “祖父竟在列祖列宗面前,如此冤枉我,实在让人寒心!” 话到最后,她竟突然跪在地上。 举着手,向列祖列宗发誓: “我宋清嫣,若真如祖父所说,和此事有关,定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宋清宁眯起了眸,很好的愿望! 众人被宋清嫣发下的毒誓,震得差点相信了她的话,就连宋老侯爷也动摇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是她!” 众人看去,认出那人是庄子上打理祖陵的下人。 那人大步上前,指着宋清嫣,再次开口,“就是她!” “你是何意?” 永宁侯问出众人的疑惑。 “昨晚……” “昨晚我看她鬼鬼祟祟去了祖陵,她还和一个男人碰面,我那时只以为,是两个偷偷幽会的年轻人,可现在想来,怕不是。”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宋清嫣脸色一白。 昨晚她行事小心,怎会被人看见? “我……”宋清嫣再要辩驳。 宋老侯爷却不想听她多说。 “好你个宋清嫣!明明是你,还敢狡辩!” “炸祖陵,谋我性命!送官,将她送官!” 宋老侯爷强忍着疼痛,大声叫嚣。 他要将此事闹大,好让人知道,他受伤,并非因为无德,祖先降罪,是宋清嫣狼子野心,谋害祖父。 可他话刚落,宋清宁却开口: “等等!” 宋老侯爷看向宋清宁,“清宁,你想护她?” 护她? 血海深仇,她怎会护她? 宋清宁瞥一眼祭台上的族谱,目光落在祭台前,一地石阶残渣中的某个东西上。 疑惑皱眉,指过去,“那是什么?” 第233章 换子真相揭开,柳氏狼子野心 众人闻声,顺着她所指看过去。 石阶残渣中,压着一样东西,像是信笺。 管家上前捡起信笺,要呈给宋清宁,宋清宁却看向宋老侯爷,管家又立即转头,将信笺呈到宋老侯爷面前。 在众人眼里,这是对宋老侯爷地位的肯定。 宋老侯爷很满意。 看一眼宋清嫣,越发觉得宋清嫣不及宋清宁分毫,甚至脑中闪过一个念想: 为什么宋清宁是二房女儿。 二房乃庶出,永宁侯府的爵位终究是大房得来的。 若宋清宁是大房女儿,必是锦上添花,还有宋世隐…… 宋老侯爷看一眼宋世隐,又想起那个被废黜了世子封号,又入了大狱的宋明堂。 为何侯府两个好的,都出身二房?! 而大房子女,废的废,废的废。 宋老侯爷越是想,心中越烦闷,加之被摔得几乎要散架的身体,疼痛没有丝毫缓解,刚才一番动怒,此时他已无心力。 管家递来信笺,宋老侯爷只是瞥了一眼,吩咐管家,“看看是什么,念来我听。” 管家领命,展开信笺。 看到上面的内容,神色一怔,不知是否能念出来。 “念!”宋老侯爷不耐烦的催促。 管家咽了一下口水,照着上面的内容,“宋氏烈祖在上,贱妾罗氏有罪……” 罗氏? 宋老侯爷眉心一跳,宋长生以及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诧异皱眉。 宋家只有宋老侯爷的一个妾室姓罗,是宋长生的生母。 多年前就死了,就葬在此地。 这信笺,是她留下的? 众人怔愣时,管家继续念:“贱妾身负包庇罪孽,恐死后入陵,无颜见祖宗,特在生前向祖宗忏悔。” 信念到此,在场众人还算平静。 想来罗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死前不安,所以才向祖宗忏悔。 可接下来的内容…… “柳氏换子,妾虽知晓,却无力阻止……” 柳氏,换子。 这四个字入耳,众人先是一愣,回味其中的意思,顿觉脑中有惊雷炸开。 柳氏……换子…… 所有人都看向柳氏,只见柳氏脸色煞白。 柳氏似也在怔愣中,一道道视线看过来,她迅速回神,下意识辩驳,“我,我没有……” “念,继续念!”宋老侯爷全然没了刚才的不耐烦,震惊的双目怒瞪,连声音也在颤抖。 他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柳氏与陆氏同时产子,柳氏用自己的儿子,换下了陆氏的儿子,几年后,又将女儿和陆氏所生之女调换。” “贱妾自知该揭发她,可贱妾存了私心……” 随着管家往下念,多年前的往事,徐徐揭开。 在场之人都震惊不已,许久才从这惊天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柳氏换子,她,她将自己的儿女和大房所生的儿女调换,她处心积虑,她真是好大的胆子! 又回想柳氏多年来对宋明堂和宋清嫣疼爱维护,对宋世隐和宋清宁却冷漠苛责。 甚至让宋清宁用军功为宋明堂换封赏,还要为宋清嫣换县主封号。 人人赞她维护着侯府尊卑,大度没有私心,全心全意只为侯府和大房。 可若换子的事情是真的,那一切就变了。 什么维护侯府尊卑? 她分明就是在吸食宋清宁和大房的血,在为她的一双儿女谋划! 而背后所图…… 若一切顺利,宋明堂甚至要继承侯府爵位。 众人想到此,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柳氏!” 陆氏积压许久的情绪,在此时终于可以毫无遮掩。 她瞪着柳氏,目光灼灼,厉声质问,“你为何如此待我儿女?!” 为何如此待她儿女? 柳氏被她眼里的恨意吓了一跳。 稍微缓了一阵,她才惊觉此时的局面。 宋清宁果然知道了她换子的真相,陆氏也知道了,永宁侯,宋世隐,他们都知道了。 不止知道。 他们这一出,是故意要在今天将此事公之于众。 什么罗氏对祖先的忏悔?! 罗氏是她的婆母,她虽知道换子的事,可那女人也是支持她的,她们利益共通,甚至罗氏还暗中助了她。 罗氏忏悔?她是不信的。 一定是宋清宁伪造的! 她不知宋清宁是如何知道换子的事,但眼下,她笃定宋清宁不会有实质性的证据! 柳氏皱眉,顷刻间便是一副茫然与无辜的姿态。 “大嫂,你别被那信上所言骗了,还有各位,也都别被那封信骗了!” “信上所言,全是构陷,你们不会真的因为这劳什子一张纸,就信了我换子这样荒唐的事情吧? “我一个弱女子,哪有那样的本事,换了大房的两个女儿?” 弱女子? 宋清宁心中冷笑。 柳氏可从来都不是弱女子! 人心之恶,远比刀剑凶险万分。 柳氏心里,还有贪和欲。 三者加在一起,便是黄蜂尾后的针。 柳氏又哭了起来,“大嫂,你不能因为见到世隐和清宁两个孩子有了前途,就想要占为己有,你这是要抢了我的一双儿女吗?” 一盆脏水泼向陆氏。 言下之意,那封信是陆氏伪造,目的是要让宋世隐和宋清宁,一个入了翰林的状元,一个准淮王妃,去做她的儿女。 不止如此。 柳氏控诉完陆氏,又看向宋清宁和宋世隐。 “世隐,清宁,你们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我知你们一直嫌弃二房是庶出,身份低贱,但我也不愿相信,你们能忘恩负义,做出抛弃生母这等不孝之事!” 一句话,似要将宋世隐和宋清宁,架在道德高地。 没有最切实的证据,他们便是一心贪念大房尊贵的孽子,是不孝,是趋炎附势,是大逆不道! 可她却不知,能左右这一切的,不止证据,还有人心与人性。 “我和宁儿,不会抛弃生母。”宋世隐开口。 因为他们的生母,不是柳氏,是陆氏。 柳氏却不明其中之意,面上一喜,要去拉宋世隐,“好,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孝。” 宋世隐却避开她,眉宇间掩不住嫌恶。 柳氏的手僵在当场。 “柳氏!”宋清宁唤她。 随后迎着柳氏的视线,“你说一张纸不可信,那证人之言呢?” 第234章 揭柳氏伤疤,重创柳氏 证人之言? 柳氏微微一愣,顷刻间,脑中闪过无数张脸。 当年换子,她只让心腹参与。 那些心腹都死了。 就连曾经侯府那些并不知情的下人,她都借着管家之权,换了好几批。 哪会有什么证人? 柳氏很笃定,宋清宁是在诈她。 “证人?谁是证人?”柳氏依旧一脸无辜。 直到刘妈妈从人群后走出来,柳氏看到她,眼底也是划过一抹不屑。 刘妈妈是后面才跟在她身边的,那些过往隐秘,她能知道什么? 柳氏心里又淡定了些,不信宋清宁能用刘妈妈翻出花来。 可她却不知,宋清宁口中的证人,并非刘妈妈。 “侯爷,老侯爷,侯夫人……” 刘妈妈一一朝几人行了礼,最后朝柳氏福身,“二夫人……” 柳氏打量刘妈妈,“你就是清宁请来的证人?!” 她故意说“请来”。 言下之意,是收买。 不等刘妈妈回答,柳氏又说,“刘妈妈,我自认待你不薄,你先前放火害我,我甚至还不计前嫌,关照你的儿子!今日还想诬陷我?” 柳氏先发制人。 宋清宁听在耳里,只瞥了一眼刘妈妈手里提着的黑布袋子,嘴角饶有兴致的上扬。 此时,在场众人都看着刘妈妈。 刘妈妈耳边却回荡着柳氏那一句“关照你的儿子”。 中秋那日,柳氏想要脱身,便放火烧了房间。 她是脱身了,却将她推出来顶了纵火的罪。 她之前能用儿子威胁她,但现在,二姑娘给了她儿子银两,让他远走,她便不用再受任何人威胁。 今日来,她是要还二姑娘的恩,替她做一件事。 “二夫人,你是待奴婢不薄,所以为了报二夫人提携照拂之恩,奴婢来为二夫人送一样东西。”刘妈妈说。 柳氏微怔,有些出乎意料。 宋清宁不是说,有证人吗? 刘妈妈不是被宋清宁收买,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等着看刘妈妈能说出什么证据来。 却没想到,她竟说感谢她,给她送东西? “呵!”柳氏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刘妈妈提着的黑色布袋上。 “这就是你给我送的东西?” “是。” 刘妈妈将黑色布袋递给柳氏。 柳氏皱眉,陡然竟生出一丝防备,她知道刘妈妈已被宋清宁收买,这黑袋子里的东西,必是不利于她的。 所以她没有去接。 “柳氏,你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吗?”宋清宁开口。 这话,更引起了一旁众人的好奇。 此时所有人都看着那黑布袋子,好奇里面是什么。 “柳氏,你在怕?”宋清宁挑眉,眼底一抹笑意。 怕? 柳氏不屑。 她有什么可怕的?! 柳氏伸手去接布袋,可刚要触碰到布袋,刘妈妈却先一步松了手。 柳氏还来不及抓住,那布袋就落在地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瞧见一颗滚圆的东西,从布袋里滚了出来。 众人看着那东西,滚在柳氏脚边停下。 都是一愣。 待回过神来,有人惊叫,“头,头骨……” 那赫然就是一颗人的头骨。 柳氏被吓得脸色铁青,她下意识的往后退,可宋清宁竟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一只手抵着柳氏的背,不让她后退。 甚至推着她往前,逼着她一只脚紧挨着地上的头骨。 “宋清宁……”柳氏咬牙怒喊。 宋清宁抵着她后背的手,牵动后背伤处的痛。 宋清宁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突的靠近她,低声在她耳后道,“柳氏,你怕什么?那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人,有什么怕的?” 柳氏:“……” 她什么意思? 心中疑问刚起,宋清宁的声音继续在耳后传来: “你这样害怕,你的宋明堂,就算是泉下有知,也会伤心的!” 宋清宁声音清冷,如鬼魅。 听见“宋明堂”三个字,柳氏眸光明显怔了一下。 宋清宁……她如何知晓,堂儿已死? “你……” 柳氏还没来得及追问,宋清宁继续说,“柳氏,知道昨晚你让下人扔山脚水沟的尸骨是谁的吗?” “是宋明堂的!” 柳氏:“……” “你那么疼他,见到他,竟也认不出他,呵,柳氏,你对宋明堂也不过如此!”宋清宁冷笑着嘲讽。 她的声音很低。 却如惊雷劈在柳氏心里。 柳氏立即想到昨晚,眼里惊恐,本能的否定,“不是,那不是!” 那不可能是堂儿! 柳氏下意识的看向宋清嫣,她想问清楚,堂儿的尸体到底在哪里。 宋清宁明白她的意图,替她解答,“宋清嫣若是知道宋明堂的尸骨在哪里,为何这么久都不告诉你?” “她不知道!她是骗你的!” 宋清宁毫不怜惜的揭穿。 “不,不可能。”柳氏摇头。 “如何不可能?你若不信,何不去看看那堆尸骨?我记得,宋明堂的右腿被敲碎了,你去看看他的右腿腿骨,是不是碎的?”宋清宁好意提醒。 柳氏再次震惊。 震惊里,恐惧与恨意交织。 宋清宁不仅知道堂儿死了,她还知道堂儿的腿受了伤。 堂儿的腿,是在京兆尹大牢里被人打的。 宋清宁从未去看过堂儿,却知道堂儿右腿被敲碎,这意味着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是宋清宁!宋清宁干的! “宋……”柳氏浑身颤抖着。 她要找宋清宁,为堂儿报仇。 可身后宋清宁狠狠一推,柳氏身体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的扑在那黑色布袋上。 手触碰到骨头,和昨晚的触感相似。 柳氏脑中回荡着宋清宁刚才的话,她似要确定什么,急切的将布袋里的尸骨抖落出来。 她颤抖着手,急切寻找。 终于看到了那根腿骨。 腿骨碎裂处,和当时堂儿受伤的地方一样。 是堂儿?是堂儿…… “堂儿,堂儿……”柳氏哭喊着。 众人听见她的喊声,都不由一怔。 “柳氏,这尸骨……是怎么回事?”宋老侯爷见这尸骨,本觉晦气,柳氏哭喊宋明堂,让人起疑。 可柳氏没有回答。 此时,她满心痛苦愧疚与自责。 “这,不会是宋明堂吧?宋明堂……死了?”族中叔伯惊道。 都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众人看向宋清宁,都觉得她知道真相。 所有人的视线里,宋清宁缓缓蹲在柳氏身旁,又一支“利箭”刺向柳氏。 “柳氏,还有一事,你或许不知。” 第235章 达到目的,逼柳氏亲口承认 宋清宁的话,冰冷刺骨。 柳氏猛地抬头,对上宋清宁的眼,残存的理智告诉她,宋清宁不会那么好心的告诉她什么好事。 那一瞬间,柳氏心里竟生出一丝抗拒。 不管什么事,她都不想知道! 却由不得她。 “你和堂兄也不算无缘,老天眷顾你们,冥冥之中,好歹让你送了他一程。”宋清宁刻意压低了声音。 旁人隔了一些距离,听不真切,只柳氏一字一句,皆无遗漏。 柳氏不愿听,可还是被她的话,勾起了好奇。 “你,什么意思?” 宋清宁嘴角微扬,好心为她指引,“记得叶家出殡那日,侯府去路祭吗?” 柳氏:“……” 记得,她当然记得。 陆氏要讨好叶家,叶家出殡,她专门一早设了路祭,那天她也去了,发生了怪事。 “你难道不奇怪,为何棺椁经过别处不起风,偏偏经过永宁侯府路祭时,却起了风?” 柳氏眉皱得更深了。 宋清宁继续说:“或许,是因堂兄见到了他的母亲。” 柳氏心里一颤。 她,什么意思? 一个猜测钻进脑中,眼底恐惧骤生。 她努力回想那晚,突然抓住宋清宁的手腕,“那不是堂儿!你告诉我,棺材里不是堂儿对不对?那明明是叶家出殡!怎么会是堂儿!” 柳氏急切想要确定。 宋清宁没有回答她,但脸上扬起的浅浅笑意,又似给了她答案。 顷刻间,柳氏心中像是什么东西崩塌。 她无力的垂手,口中喃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里面是他……” “是啊,你不知道里面是他,所以路祭结束后,才请了术士。”宋清宁说。 柳氏果然如当头一棒。 她回想那日路祭结束,她便病倒。 有人提醒她,她应该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也确信自己是被冲撞了,所以她请来术士,要压住妄图害她的脏东西。 可她怎知道,那是堂儿! 她的堂儿啊!· 她甚至让术士用束魂钉,钉住了堂儿的魂! 自责如潮水袭来。 宋清宁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 “堂兄他真可怜!” “被自己的亲妹妹杀死,你应当见过那个宅子了。” “你以为他只是被烧死?那天宋清嫣浑身是血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你猜里面发生了什么?” 柳氏目光怔住。 她回想那天在废墟里看到的血迹,好似有无数利刃,划在她的身体上,在凌迟她。 “他死了做鬼,还要被亲生母亲镇住魂魄,堂兄他泉下有知,是会恨你多一些,还是恨宋清嫣多一些?” 宋清宁一字一句,传进柳氏心里。 柳氏心中越发凌乱。 “堂儿……” 堂儿会恨谁多一些?! 她猛地想起昨晚梦里,堂儿站在她床前,怨恨的看着她的样子,她的心里有了答案。 “对不起堂儿,对不起……”柳氏泪眼模糊。 宋清宁似要故意折磨她,“对不起有何用?我若是你,定要为儿子报仇!” “报仇?!” 柳氏缓缓看向宋清宁。 宋清宁迎着她的视线,“对,报仇!宋清嫣害死了你的儿子,你杀了她,便是替堂兄报仇了!” 她的语气,似蛊惑,又毫不掩饰她的意图。 柳氏轻易便察觉了,瞬间警惕。 宋清宁……她是要让她们母女自相残杀! 不止如此。 柳氏稍微冷静,联系宋清宁说的一切,更笃定嫣儿和堂儿自相残杀,定是宋清宁在推波助澜! “柳氏,你不恨吗?” 宋清宁的蛊惑还在继续。 恨! 她自然恨! 不过,此时她最恨的是宋清宁! 她的恨落入宋清宁眼里,宋清宁便知,距她要达到目的只一步之遥。 “柳氏,宋明堂落得这样的下场,是报应,他,该死!!”宋清宁微笑着给柳氏最后一击。 报应?该死…… 这几个字,彻底烧毁了柳氏心中的理智。 她突然扑向宋清宁,掐住她的脖子,“宋清宁,你才该死!你害死了堂儿,都是你,你还我儿子命来!” 柳氏满目凌厉,似要杀了她。 口中不断的叫嚣着,“你还我儿子命来,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那声音在祖陵回荡,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周遭一片安静。 宋清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一脚踢开柳氏。 柳氏跌坐在地,可她此时已经红了眼,又要再冲上去,永宁侯和宋世隐同时上前,挡在宋清宁面前。 “宋清宁,你还我儿子命来!”柳氏沉浸在要为儿子报仇的愤怒里。 丝毫没察觉,周围众人的神情变化。 直到宋清宁缓缓开口。 “柳氏,你承认,宋明堂是你的儿子了?” “……” 柳氏身体一僵,方才惊觉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不,我……”柳氏要辩解。 宋清宁却打断她,厉声质问,“宋明堂是你的儿子,那我兄长宋世隐,是谁的儿子?” 她的证人,从来都不是旁人。 是宋明堂,是柳氏自己! 换子的事,时间久远,且不说那些证据证人早已不在,就算有证据,有证人,只要柳氏不认,便无法奈何。 除非她亲口承认! 宋清宁盯着柳氏,目光凌厉。 那眼神,却让柳氏心中似有什么东西溃败。 回想刚才,柳氏恍然惊觉:她中计了! 从刘妈妈将堂儿的尸骨拿上来时,宋清宁就在刺激她,她告诉她那些事,是要迷惑她,引起她的自责与愧疚。 她甚至在故意引导自己发现堂儿之死和她有关。 她要勾起的,一直都不是她对宋清嫣的恨。 宋清宁要自己恨她,继而失智癫狂,说出她要的话! “呵,好,好,好你个宋清宁!”柳氏笑容诡异,眼神怨毒。 随后她看向众人,急切想挽回局面,“我刚才所说,都不是真的!宋明堂是大房嫡子,我……” “柳氏!” 不等她说完,宋老侯爷就凌厉打断她,“你都已经承认,还妄图狡辩!当真以为我们好糊弄!” 族中叔公叔伯,也都神色鄙夷: “柳氏换子,糊弄了大家这么多年,实在该死!” “难怪柳氏打压世隐和清宁,原来他们才是大房儿女!” “这柳氏真的是狼子野心,幸亏祖宗保佑,才让真相大白!” 柳氏眼底逐渐生起一丝绝望。 这才意识到,不会有人信她了! 就在此时,宋清宁缓缓开口: “叔公,叔伯,柳氏既已承认,清宁有一事相求!” 第236章 改族谱,兄妹二人回归大房! 所有人都看向宋清宁,包括柳氏。 以及一直刻意低调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宋清嫣。 她们不知宋清宁还要做什么。 心里隐有不安。 “清宁,别说什么求不求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宋老侯爷放柔了语气。 宋清宁在柳氏手上,受苦多年。 他并没有多少怜惜与心疼。 此时更多的是庆幸。 柳氏换子,宋清宁和宋世隐是大房儿女,有这身份加持,于永宁侯府是很大的助益! 宋老侯爷眸中的势力,宋清宁看在眼里,心中讽刺。 目光扫过祭台上的族谱,宋清宁朗声道,“柳氏换子,多年来混淆大房和二房的血脉,今日真相大白,列祖列宗面前,更应当拨乱反正,让每个人都回到原本的位置!”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族谱,都明白过来。 宋清宁,是要改族谱! 宋老侯爷怔愣一瞬,立即接过话,“对,对,清宁,就算你不说,我也正要提此事,你和世隐是大房儿女,自然要入族谱,立刻改,立刻改!” 宋老侯爷浑身疼痛依旧没有消减半分。 但一想到,此事会让宋清宁记他的好,便不想错过眼前这大好的机会。 他极力支撑,可一动,又疼的满头大汗,只能吩咐管家:“把族谱拿来,这等大事,我要亲自修正!” 宋清宁却是不屑,“祖父身体不便,有叔伯们修正,就足够了。” “这怎么行?宋氏一族,我是族长,我要亲自来!”宋老侯爷催促管家。 管家将族谱拿到宋老侯爷身旁,又呈上笔墨。 宋老侯爷强撑着打开族谱,找到了宋明堂的名字,执笔,朝那名字划去。 柳氏看着他的举动,从怔愣中回神。 “不,不能改!”柳氏嘶吼一声,大步上前,要阻止。 可周遭地上凌乱,她一脚踩在一个圆形物体上,身体瞬间失了平衡,整个人又重重摔在那摊尸骨上。 惊慌抬眸,却只见宋老侯爷手中的笔,在族谱上重重一划。 “不,堂儿才是嫡子……堂儿……”柳氏神色几近癫狂。 她想要起身,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困住。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宋老侯爷执笔在族谱上,写写划划。 好一会儿,宋老侯爷终于修正完。 随后将族谱递给宋清宁,满脸讨好,“清宁,你看看,这样如何?” 宋世隐大步上前,接过族谱,拿到宋清宁面前。 永宁侯站在宋清宁身后,陆氏也匆匆上前。 此时,一家四口同时看着族谱上,永宁侯和陆氏名字后面,宋世隐与宋清宁的名字在列。 陆氏终于忍不住眼眶的泪,双目泛红,“好,好,世隐,宁儿,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以后一家四口,便光明正大。 她一手拉着宋清宁,一手拉着宋世隐。 内心激动不已,“回府,我要办一个认亲宴,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我的儿子是宋世隐,我的女儿是宋清宁。” 陆氏连声音也在颤抖。 永宁侯揽着她,“好,回去就办,办流水席,一直办到宁儿成亲。” “还有世隐……” 陆氏看向宋世隐,“世隐也该成家了。” 先前身份未正,她一直不曾为世隐物色妻子。 世隐娶妻,要以大房嫡子的身份。 宁儿嫁人,同样如此! 宋清宁听着母亲的安排,她知道这一天,他们一家四口都等了许久,母亲惦念着她和哥哥的婚事,在心里不知计划了多少。 “母亲。” 宋清宁开口唤她。 以往私下唤,如今当着所有人,意义是不一样的。 宋清宁朝二人福身,宋世隐也郑重的站在永宁侯和陆氏面前,两人齐齐跪地。 “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 两道声音铿锵有力,像是要让前世的宋清宁也听见。 “好,真好。” 一旁叔伯看着几人,欣慰又感动。 “以前就奇怪,世隐和清宁,文治武功,该有传承,原来当真是有传承的!” “对对对,这才更像一家人,龙生龙,凤生凤,那老鼠生子……” 有人看一眼柳氏与宋清嫣,以及地上那摊残骨。 眼底难掩鄙夷。 那些声音入耳,宋清嫣越发攥紧了拳头。 她没看到族谱,可也知道原本写着“宋清嫣”三个字的地方,如今已被“宋清宁”三个字替代。 她和宋明堂的名字被抹去,没有再添入族谱。 没人在意他们! 尤其是陆氏那欢喜激动的神情,她做她女儿时,她从未这样高兴。 对宋清宁,她果然不同的! 心中的嫉妒与不甘萦绕交织。 宋清嫣看着这一幕,格外刺眼。 耳边又回荡刚才陆氏和永宁侯的安排。 他们要办认亲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宋世隐和宋清宁是大房儿女,届时,整个京城也都会知道,她宋清嫣是柳氏之女了。 “呵……”宋清嫣低低的笑了一声。 柳氏之女,永宁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 所有人都会低看她! 这,怎么可以! 宋清嫣暗暗咬牙,突然她朗声开口,“宋清宁……” 众人闻声看向她。 宋清嫣只迎着宋清宁的视线,嘴角微扬,“恭喜你啊,我有话要和你说,你过来。” 宋世隐却挡在宋清宁面前,“宁儿,别过去,她不安好心。” 宋清嫣冷笑一声。 “宋世隐,你太抬举我了,她会武功,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不安好心,又能对她如何?” 又看向宋清宁,“宋清宁,你不会害怕我吧?” 害怕? 宋清宁怎会怕她? 她倒想看看,这宋清嫣想干什么。 宋清宁给了宋世隐一个放心的眼神,便朝宋清嫣走去。 她瞧见宋清嫣藏在袖口的手里握着一个发簪,她要杀她? 可发簪太细,就算全力刺下,也得刺入要害,才能一击毙命。 宋清嫣没那手段。 所以,她要做什么? 宋清宁一步一步。 她越靠近,宋清嫣攥着发簪的手便越发收紧,她杀不了宋清宁,也总要毁了些什么。 比如,那张脸! 宋清嫣微笑着。 可她还来不及动手,突然一声惊喊响起。 “陆氏,你去死!” 众人闻声看去。 只见柳氏握着一枚簪子,满目杀意的朝陆氏刺去。 “静姝……” “大嫂……” “母亲……” 几道声音响起,永宁侯眼疾手快的将陆氏拉到身后,三爷和宋世隐挡在永宁侯身前。 柳氏手中的簪子高举,还未来得及刺下,宋清嫣手里的簪子竟不知何时,到了宋清宁手中。 簪子直刺柳氏左眼。 第237章 柳氏疯了!将二房分出侯府 “啊……” 一声惨烈的痛呼划破长空,尖裂刺耳,回荡祖陵。 众人看清眼前一幕,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一根簪子刺破柳氏左眼,未明液体伴随着鲜血流出来,糊在柳氏脸上,恐怖作呕。 “我的眼,我的眼……”柳氏疼得满脸扭曲。 除了痛,左眼所及,一片黑暗。 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 怎么会这样? 她分明是要杀了陆氏。 陆氏的笑容太刺眼,所以她要毁了,陆氏想办认亲宴,她便让认亲宴变成丧宴。 母女连心,嫣儿也在为她制造机会。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紧随着宋清宁,甚至连陆氏自己,一颗心也系在宋清宁的身上。 他们防着清嫣对宋清宁不利,正给了她可乘之机。 那样好的机会。 她本可以一簪子刺在陆氏要害,可怎么也没想到…… 柳氏不甘的看向宋清宁,满目憎恨,“宋清宁,你弑母,你不孝!” 弑母? 宋清宁冷声纠正她,“你不是我母亲,何来弑母?又何来不孝?” 前世,她被宋清嫣砍断手脚,挖了双眼。 柳氏在一旁看着。 宋清嫣挖她双眼时,柳氏似也来了兴致。 疼痛得极致时,她叫了她一声“母亲”。 那时,柳氏冷笑着和她说:【母亲?你的母亲是陆氏,我不是你的母亲!】 这话她记清楚。 她也希望,柳氏能记清楚! 柳氏怔愣一瞬,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笑声癫狂。 她看向陆氏,只能看到陆氏露在外面的一个衣角。 永宁侯高大的身躯将陆氏牢牢挡在身后,除了永宁侯,还有宋世隐,还有宋家老三! 他们都护着她! 可自己呢…… “陆静姝,陆静姝……”柳氏恨得咬牙切齿,满面狰狞。 一声声的恨意与不甘,仿佛要喝陆氏的血,啖陆氏的肉。 突的,她又看向永宁侯,眼神突的放柔,低低的唤一声,“侯爷……” 永宁侯眼底嫌恶骤起。 “二弟!”永宁侯开口,打断柳氏。 所有人都看向宋长生。 柳氏换子,这样的大事,宋长生参与了吗? 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怀疑,宋长生急忙跪在地上,“大哥,此事我不知情,柳氏她虽嫁给我,可她一直嫌弃我庶出的身份,她做任何事,都避着我,防着我。” 这是实情。 甚至连族中叔伯都知柳氏和宋长生夫妻,感情并不深厚。 可换子的事,他们的利益却是相通的。 众人仍旧有怀疑。 宋长生无辜的望着永宁侯,又看向宋老侯爷,“大哥,父亲,我是怎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他是怎样的人? 能力平平,碌碌无为,像是一颗尘埃,毫无光华。 但胜在老实。 “老二老实又胆小,他做不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更没有这样的城府,这事应该与他无关。”宋老侯爷笃定道。 族中叔公叔伯也附和,都渐渐相信宋长生对此事并不知情。 宋清宁却知,宋长生并非表面所见那般。 他伪装得极好。 可只要是伪装,总能有扒去那张假面那一天。 “大哥……”宋长生望着永宁侯,“柳氏做的这事,害得世隐和清宁多年受苦,她如今这下场,是她活该。” “我虽不知道她做的这些,可她终究是我的妻子,我也难辞其咎。” “大哥,父亲,长生没脸再受永宁侯府的庇佑,今日族中叔公叔伯都在场,父亲就做主将二房分出去吧。” 他要分家?! 宋老侯爷眼睛陡然一亮。 庶出的二房,宋长生碌碌无为,宋明堂死了。 此番回京,认亲宴一办,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柳氏换子的事,“毒妇”二字,柳氏是摆脱不了了。 还有宋清嫣…… 宋老侯爷看一眼宋清嫣。 她虽还顶着睿王侧妃的头衔,可早已名声尽毁。 二房从侯府分出去,是好事! 不止如此,还能借此事,在宋清宁面前讨个好。 宋老侯爷面容一冷,突然怒声道,“哼,你就算不提,我也要将二房分出去,今日各位叔伯在此,做个见证,世隐和清宁因为柳氏的狼子野心,受了这么多罪,我总要为他们讨公道!” 宋老侯爷义愤填膺。 他说这话时,特意看了宋清宁一眼。 却只见宋清宁冷冷一笑,面露嘲讽,宋老侯爷心中咯噔一下,竟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一股心虚涌上,宋老侯爷轻咳了声,掩去心虚,放柔了语气,“清宁,你看这事这样处置可好?” 将二房从侯府分出去,自然好。 可是,柳氏…… 宋清宁看向柳氏。 自她刚才唤那一声“侯爷”被永宁侯打断,她就癫狂的笑着。 又因左眼的伤,惨白的脸在鲜血的映衬下,诡异异常。 她一边喊痛,一边笑声癫狂。 口中还“堂儿,堂儿”的叫着。 “二婶,怕是疯了!”宋清宁皱眉。 在场众人都很赞同,柳氏那样子,可不就是疯了吗? 一个疯子,最好是关起来,不能让她出去闯祸。 宋清宁话落,柳氏激烈辩驳,“我没疯!” 可越是如此,越像疯子。 “柳氏疯了,长生,二房从侯府分出去,也要好好将她看管起来,别让她闯祸。” “是,长生知道了。” “至于宋清嫣……” 宋清宁回头,目光锐利。 宋清嫣还沉浸在宋清宁夺了她手中簪子的震惊中。 宋清宁的眼神,让她猛然惊醒。 心下意识一抖,竟生出一丝惧怕。 刚才,她是要划破宋清宁的脸,她的簪子藏在袖口里,她甚至没看清宋清宁是如何靠她的,簪子就已经刺进了柳氏的眼里。 宋清宁,竟早就知道她藏了簪子! 刚才若不是柳氏突然攻击陆氏,那这簪子,此时怕是插在了她的眼里! 瞥见柳氏那狰狞可怖的模样,又瞧见宋清宁拿着那带血的簪子,朝她走来。 宋清嫣后怕的退了一步。 宋清宁把玩着手里的血簪,缓缓开口:“宋清嫣,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 “现在,可以说了!” 第238章 跪地求饶,宋清宁想要的是她的命! 她哪有什么话? 不过是骗宋清宁靠近她,方便她动手的借口。 可此时,她后悔了。 她低估了宋清宁的聪慧与身手。 “说啊!”宋清宁催促道。 说话间,她一步步朝宋清嫣走近。 宋清嫣此时只剩惧怕。 她看着宋清宁手里拿着簪子,笃定她是来报复她的! 她要毁了她的脸吗? 这个猜测在脑海浮现,宋清嫣竟是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清宁,我错了。”宋清嫣下意识的求饶。 “错了?你不过是有话和我说而已,哪里错了?”宋清宁皱眉,在宋清嫣身前站定。 居高临下,气势凌人。 宋清嫣目光闪烁,心里慌乱,竟不知该用怎样的说辞来解释那枚簪子。 急切之下,她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清宁,我原是将那簪子送给你。” “柳氏换子,我虽不知情,可这么多年,我占着你的身份,也得了不少好处,我想补偿你……” “补偿我?”宋清宁扬了扬手里带血的簪子,“用这簪子补偿我?” 宋清嫣心虚,她和宋清宁都知道,她是要用这簪子做什么。 可此时,她只能尽力开脱,“对,清宁,你还想要什么?我都补偿你。” 话出口,宋清嫣才意识到,如今她还有什么呢? 拥有一切的人,变成了宋清宁! 她是永宁侯府嫡女,是明月仙,是大靖的女将军,又即将成为淮王妃。 自己想拥有的一切,却被宋清宁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反观自己。 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宋清嫣以为宋清宁会狠狠的嘲讽她,却听见宋清宁说,“此话当真?” 宋清宁仿佛对她说的“补偿”很感兴趣。 宋清嫣怔愣一瞬,“当真!” “好,那咱们说定了,我想要什么,你便补偿我什么。”宋清宁脸上笑容明媚,眉宇间竟带了几分俏皮。 可这话入宋清嫣的耳,后背却泛出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的问,“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她要的,当然是她的命! 不止要她的命。 前世自己被她砍断手脚,做成人彘,隔了一世,疼痛未散,恨意未消。 她经历的一切,宋清嫣也该尝一尝,受一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清宁笑容意味深长。 “到时候?” 宋清嫣心里的不安越发浓了,直觉告诉她,宋清宁要的,她给不起。 她想要什么? 宋清嫣还没来得及去想,宋清宁手里的簪子竟划向她的脸颊。 “啊……”宋清嫣本能的惊叫,惶恐。 她以为宋清宁要毁了她的脸,可回神,脸上并没有传来疼痛,头顶却传来宋清宁低低的笑声。 抬眸对上宋清宁促狭的眼。 “你怕什么?怕我划烂你的脸?你多虑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刺瞎柳氏的眼,是报仇,但外人看来是柳氏先动手伤陆氏,她自作自受。 可此时划花宋清嫣的脸,在旁人看来,就不一样了。 她不怕别人说她“凶残”,可“淮王妃”的名声却要干净。 况且,只是划花脸,太便宜宋清嫣! 她这样说,宋清嫣却依旧身心紧绷。 只因宋清宁手中的簪子,在她脸上游走,从下巴,到鼻子,再到脸颊,慢慢到了她的眼。 每到一处,她都感觉宋清宁下一瞬,便会狠狠用力,刺烂她的脸。 终于,宋清宁拿开了簪子。 宋清嫣刚要松一口气,又见宋清宁手里的簪子朝她的头刺来。 “啊……”宋清嫣本能的躲闪。 可手腕被人抓住,她浑身颤抖着,只觉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味道刺鼻。 而宋清宁手里的簪子,只是插在了宋清嫣的发间。 “这簪子我不喜欢,还是还你吧。”宋清宁云淡风轻的转身。 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众人看到宋清嫣裙下蔓延出来的水渍,都嫌恶的皱起了眉。 “在大房名下多年,却半分没有大房的风姿。” “清宁不过是给她插上发簪,她却……啧啧啧……” 一声声嫌恶与鄙夷。 宋清嫣臊得满脸通红。 这一日,祭告结束,众人没有回庄子留宿。 宋老侯爷那一摔,几处骨折,需要大夫,柳氏被刺瞎了一只眼,也需要大夫。 一行人连夜赶回京城。 到城外,城门已闭。 队伍刚停下,万紫便拿了淮王的令牌赶来,来得太过及时,就好像知道永宁侯府会此时进城。 马车进城。 经过苍岭阁时,宋清宁撩开帘子。 城内店铺早已宵禁,宋清宁抬眸看去,只见茶楼二楼某处,窗户半敞,黑暗中男人迎窗而立。 正是谢玄瑾。 他像是刻意在这里等着她经过。 宋清宁并没有下马车,只是朝他颔首。 随后在谢玄瑾的目送下,经过苍岭阁。 苍岭阁内。 万紫去复命。 谢玄瑾突然开口,“那玉佩,王妃戴着吗?” 万紫微微一愣。 想起前不久,王爷让覃伯送去永宁侯府的玉佩,“属下没见王妃戴着。” 瞧见王爷皱眉,又加了一句,“兴许是在衣服里,贴身戴着,毕竟是王爷送的,王妃一定很珍视。” 珍视? 谢玄瑾自嘲。 那可不见得。 他倒是听说母后派人送去的匕首,她随身携带。 她喜好随物,并不随人。 她喜笔墨,喜刀剑,对首饰玉佩并没有多上心。 可那枚玉佩不一样! 谢玄瑾脑中回想陵光大师说的话,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永宁侯府。 天还没亮,永宁侯府就热闹起来。 下人们忙着将二房西院的东西往外搬。 锦绣阁和竹翠院的一切都往东院搬,宋长生与柳氏的东西,则搬到侯府旁边的矮院。 虽是一墙之隔,却天差地别。 陆氏没有歇息,她亲自张罗着新院落的布置。 特意将儿女的住处,安排在东正院左右两边,在院墙下喊一声,对方便可听见。 陈妈妈忍不住笑她,“夫人巴不得咱们少爷和姑娘时时刻刻都在身边。” 陆氏眼里一抹黯然,“可惜宁儿就要嫁人。” 宋清宁一进门,就瞧见陆氏的落寞。 “母亲,侯府和王府隔得不远,母亲想我时,我便立刻回来,一炷香的时间,母亲就见到我了。”宋清宁扑进陆氏怀里,撒娇。 “好好好,到时候只怕姑爷不放人。”陆氏促狭道。 又想到什么。 陆氏将刚才收拾房间时,看到的锦盒递给宋清宁。 “那天淮王让人送来的玉佩,怎么不戴上?可是不喜欢?” 第239章 封柳氏的嘴,宋清宁风光出嫁 那天玉佩送来,宋清宁便将它收了起来。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觉得这玉佩意义不凡,尤其是她看到这玉佩时,心中滋生的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 她心中好奇,脑子里却似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去探寻。 见宋清宁垂眸不答,陆氏面露担忧,“宁儿,是不喜欢淮王?” 陆氏是过来人。 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她太清楚。 还有半月就要成亲,宁儿少了新嫁娘的喜悦与萌动。 “若是不喜欢,那这亲咱们就不成,我进宫求弗姐姐,你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是无妨的。”陆氏言语真切。 宁儿在那梦里,受了太多凄苦。 这一世,当随心随意。 “女子归宿,并非嫁人生子一条路。”陆氏目光坚定,似已做好无论女儿怎样选择,她都会随她一起,支持她往前走。 宋清宁靠在陆氏怀里,真切的感受着母亲的温暖。 她和淮王婚事已定。 这赐婚来之不易。 柳氏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还有沈傲身后的人,还有睿王和元帝。 她既已入局,就只能往前走。 和淮王联手,保侯府安稳。 等淮王坐上那个位置,之后的事,以后再说。 “母亲,淮王本身便是个很好的人,嫁给淮王,女儿不会受苦!”宋清宁说。 半分没提喜欢。 陆氏心中担忧不散。 陆氏张罗着办了认亲宴,给平日走动的家族都送了请帖,又设了流水席,全城百姓都来吃席。 得知柳氏将自己的一双儿女和大房儿女换了,几乎每个人都斥她恶毒。 “幸亏发现了,不然,以后连爵位都要旁落。” “可怜那一双儿女,定是吃了不少苦。” “还有陆氏,被欺瞒这么多年。” 众人同情侯府大房一家,又庆幸一切拨乱反正,对柳氏鄙夷不耻。 提起宋清嫣,只一句“她像极了柳氏,柳氏将她教养成了她的样子。” 同样是鄙夷与嫌恶。 坊间甚至有说书人,将柳氏换子,以及宋清嫣给陆氏下毒,又顶替明月仙的事编成了话本子,在各个酒楼茶楼演说。 二房从侯府分出去,住在侯府后面的矮院。 矮院不大,布置简单,只有两个嬷嬷伺候。 那日从祖陵回来,柳氏就被关了起来。 她左眼被刺瞎,大夫只简单处理了一次,便没再来了。 柳氏疼得日夜叫喊,声音逐渐嘶哑无力,才消停了些。 只一堵矮墙相隔,永宁侯府的热闹,传进矮院,柳氏听得刺耳,不知过几日,热闹的声音更大了。 门外,嬷嬷领了赏,欢欢喜喜回了院子。 “侯夫人是真的高兴,明日姑娘成亲,今日侯府下人都有赏,连咱们两人也有,侯夫人大方,哪像里面那位。” “你刚才看见了吗?那满院的嫁妆,听说侯夫人几乎将大房库房搬了一半,全作为姑娘的陪嫁。” “还有淮王府和宫里皇后娘娘送来的聘礼,许多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明日姑娘出嫁,定是盛况空前。” 谈论声传进昏暗的房间。 趴在榻上的柳氏缓缓抬头,她左眼贴着纱布,血水渗出来,另外一只眼满目血丝。 “盛况空前……”柳氏咬着牙,想到自己曾经的谋算。 她费尽心机,将宋清宁所得的赏赐全数放进大房库房。 她是要给嫣儿做嫁妆的。 如今想来,那时宋清宁那么轻易的同意将赏赐放入大房库房,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 还有陆氏。 嫣儿成亲,她借着嫣儿下毒的事发难,让嫣儿以二房女儿身份出嫁,甚至不给嫣儿准备嫁妆。 那时,陆氏便知道嫣儿不是她的女儿了。 她要把一切,都给宋清宁留着。 柳氏满心不甘,她始终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宋清宁到底是如何知道了她换子的事。 “宋清宁,宋清宁,我要见宋清宁!”柳氏奋力朝门外喊。 嬷嬷听见,没理会,任凭她喊。 她又敲打门扉,没多久,又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吵闹声越过矮墙,传进侯府。 东院。 宋清宁明日便要出嫁,陆氏在她房中,母女二人说着体己话。 房间外,下人匆匆进院,和陈妈妈说了什么。 隐约有“柳氏”,“吵着要见姑娘”的字眼传进房里。 “不见!”陆氏冷声。 握着宋清宁的手紧了些,眸中多了锋芒,“她一个疯子,再吵闹,便封了她的嘴!” 宋清宁噗呲一笑。 她正好有事情要告诉柳氏,见见她也无妨。 “母亲,我去封她的嘴。”宋清宁说。 陆氏没有阻止她,只是让春夏秋冬四个侍女都跟着宋清宁。 宋清宁踏入矮院。 再次见到柳氏,宋清宁仿佛看到了前世自己被关在庵堂里的样子。 房间昏暗,气味刺鼻。 只是前世她是被折磨得满身狼狈的那一个。 如今,情势逆转。 “你要见我?”宋清宁居高临下,淡淡瞥了一眼柳氏。 柳氏怔愣一瞬,猛然惊醒。 宋清宁披了一件狐皮披风,她站在门口,屋外的月光洒下来,将她的影子拉长,阴影笼罩着柳氏。 柳氏咽了一下口水,“你这次回京,就知道你是陆氏的女儿了,是不是?” “是。”宋清宁声音平静。 柳氏得到答案,眼里的惊涛骇浪骤然急切,“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是她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 宋清宁似笑非笑,回答,“亲耳听你说的。” “怎么可能?我从未和谁说过此事,我将此事藏得很好……” 柳氏瞪着宋清宁,誓要找到答案。 她是藏得很好。 前世若非一切都如柳氏所愿,又掌控着大局,她恐怕也不会轻易说起换子的事。 她想知道缘由,宋清宁却不想让如意。 柳氏越是不知,便越会抓心挠肝,受尽折磨。 “柳氏,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是长了眼睛的。” 所以老天给她机会,重活一世,改变前世的一切。 “柳氏,我来见你,是想告诉你,宋明堂的尸骨没有入祖陵,这是祖父的意思。” “祖父说那堆尸骨来历不明,他让人扔了,应当是扔在那山脚的水沟里了吧!” 宋清宁说完,柳氏如遭雷击。 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悲痛的晕厥了过去。 宋清宁没再看她一眼,走出矮院。 翌日。 宋清宁风光出嫁,十里红妆。 第240章 成亲,淮王要做真夫妻?! 吉时未到,淮王谢玄瑾便早早到了永宁侯府。 等待吉时的空档,谢玄瑾和永宁侯进了书房,不知说了什么。 回到大厅,宋清宁正好出来。 她一身嫁衣,喜扇遮面,缓缓走来,和往日不一样。 谢玄瑾脑中浮现出梦里的场景,梦里也曾有一场婚礼,只是那婚礼上只有他一人。 宋清宁朝她走近,梦中的画面,竟似和眼前重叠。 二人拜别永宁侯府夫妻,宋清宁上了喜轿,迎亲队伍浩浩荡荡。 京城许久不曾有如此盛大的婚礼了。 嫁妆一路绵延不知多远,迎亲队伍经过之处,又沿路派发喜钱,拿到喜钱的每个人都欢喜的送上祝福。 但有几人除外。 喜钱塞进江彤手里,江彤只觉格外烫手。 她看着那些嫁妆,一抬一抬,沉甸甸,每一抬都塞得满满当当。 刚才有风吹起红绸,红绸之下,那些物件,只一眼就知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好东西了。 哪像宋清嫣的嫁妆…… 若当初将婚事换了,弟弟娶的是宋清宁,而不是宋清嫣,那这些嫁妆就都是江家的了。 就算当初宋清宁还顶着庶出二房女儿的身份,没有这么多嫁妆,之后被侯府大房认回去,侯府也会补偿她。 可惜…… 江彤攥着喜钱,后悔,不甘,恨不得时光倒流,却又无能为力。 最后只能将错都归咎到宋清嫣身上。 “母亲说的没错,宋清嫣就是个灾星,害弟弟科举失利,如今还下落不明。” “若没有她,弟弟娶的就是宋清宁了!” “害江家损失这样多的钱财,当真晦气!” 江彤看着那些嫁妆,牙都快酸掉了。 另外一处。 宋清嫣也拿到了喜钱。 她戴着帷帽,这段时间,她连睡觉都带着面纱,有几次出门,风吹起帷帽纱帘,有人认出她。 那些指指点点在她脑中挥散不去。 之后她将自己关在房里,今日宋清宁出嫁,她才出来。 这样十里红妆的盛况,刺痛了她的眼。 喜轿经过她时,风吹起轿帘。 偌大的喜轿上,宋清宁一身华贵喜服,更衬得她此时落魄狼狈。 “宋清宁!”宋清嫣咬牙切齿。 嫉妒与不甘在心中交织,她恨不得上前,毁了这婚礼。 可她连靠近喜轿的本事也没有,只能看着,任凭嫉妒啃噬灵魂。 喜轿到了淮王府。 谢玄瑾迎宋清宁进府,之后拜堂,一切繁琐流程走完,宋清宁终于坐在新房里。 前世她嫁江晟,婚仪很简单。 她和淮王的婚期定得很急,原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可刚才所见,每一个环节都细致妥帖,不像是一个月内能准备好的。 头上凤冠压得脖子酸疼。 宋清宁放下喜扇,准备活动活动筋骨。 “王爷……” 新房外传来红菱诧异的声音。 随后听见浑厚的嗓音“嗯”了一声,房门吱呀被推开。 宋清宁来不及拿起喜扇遮面,就对上谢玄瑾微怔的眼。 偷懒被抓包…… 宋清宁暗呼一口气,故作从容的拿起喜扇,恢复“王妃”的端庄。 “王妃”之位,初上任,就被上峰抓包偷懒。 待谢玄瑾走过来,宋清宁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刚才没人,臣才放松放松,王爷放心,有人在,臣一定谨守王妃仪态。” 孟皇后没让她学规矩,是护她,疼她。 可王妃该有的仪态,也得要有,至少不能丢脸,不能闹笑话。 她话落,谢玄瑾皱紧了眉。 她依旧以“臣”自称,目光扫过她的领口,“那玉佩,你没戴?” 宋清宁:“……” 他好像很在意那枚玉佩。 “臣会戴上。”宋清宁领命。 谢玄瑾眉皱得更深了,但只是一瞬,眉峰舒展,随后坐在宋清宁身旁。 高大的身躯压下,身旁突然多了个人,挨得很近,宋清宁怔愣一瞬。 还未到晚上,按规矩,新郎还要在外敬酒。 可转念一想,他堂堂淮王,如今朝中局势,他就算改改这规矩,不去敬酒,也没人敢说什么。 只是,他这么急着洞房…… 宋清宁这才意识到,两人约定了成亲,洞房这事却没约定。 看样子,淮王是要做真夫妻了。 哎…… 宋清宁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前世她嫁江晟,江彤从中作梗,江晟嫌弃她身上有疤,他们从未圆房。 她毫无经验。 几天前嬷嬷往她房里塞了避火图,她倒是看了几眼,可到底没有兵书和刀剑功法有趣。 她没有深学。 不知粗浅看的那几眼,今晚够不够用。 宋清宁思绪间,谢玄瑾已经拿下她手里遮面的喜扇,又取下她头上的凤冠。 头上没了凤冠的重量,宋清宁觉得脖子松快不少。 唇间不自觉的溢出一声喟叹,没察觉此时手捧凤冠的人身体一僵,眼底一抹慌乱,放下凤冠,匆匆走了。 宋清宁看着他的背影:“……” 他就这样……走了? 不洞房了? 他脚步匆忙,甩袖而去。 回想刚才,她并没有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让他不悦……吧? 宋清宁越想越不确定时,外面谢玄瑾似对红菱交代着什么,听不清楚。 片刻后,红菱满面笑容的进门,“王爷让奴婢转告姑娘,让姑娘不必拘束,凤冠不必戴着,若喜服穿着不舒服,换一身也无妨。” 刚才他只是来让他取凤冠的? 并不是要洞房! 她也并没有让他不悦! 宋清宁呼出一口气。 又听见红菱说,“王爷说,让姑娘用些点心,别饿着,不必拘着规矩。” 红菱话刚落,几个侍女鱼贯而入,点心摆了一桌。 一番折腾,宋清宁也确实饿了。 刚才淮王的意思,她也品出来了。 在外,给外人看的过场都已经走了。 在内,不用拘着大婚的规矩,洞房也在大婚的规矩之内,言下之意,洞房可免! 宋清宁更觉轻松了。 她让红菱拿了一套红衣,换下喜服。 想起刚才淮王十分在意她有没有戴那玉佩,又将玉佩拿出来戴上,才去吃点心。 前院的热闹声传来,逐渐日暮西垂,到了深夜,宾客才散去。 宋清宁早早让红菱灭了火烛睡下。 结束一切的谢玄瑾去了宋清宁的院子,看着漆黑的新房。 “王爷,王妃……睡了?”覃伯看一眼自家王爷。 瞧见王爷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急忙道,“王妃一定还没睡,房中熄灯,那是王妃节约烛火,勤俭持家,很好的品质。” “王妃定在等王爷。” 覃伯说罢,推搡着谢玄瑾到了门口。 第241章 吾妻,吾妻!梦里的谢玄瑾 谢玄瑾不想勉强宋清宁。 在他心里,两人成亲不是什么协议约定,他娶宋清宁,便是要和她做真夫妻。 但做真夫妻,也要她心甘情愿。 他知她的心不在他身上,至少现在是不在的。 谢玄瑾转身欲走。 覃伯的声音传来: “王爷要为王妃考虑,新婚夜,王爷不进新房,不长眼的会觉得王妃不得宠,会低看王妃。” 谢玄瑾停下脚步。 覃伯继续让他明白个中利害: “万一这事传出去,更加会伤了王妃的颜面,难免有些眼瞎的会嚼舌根子,流言蜚语也于王妃不利。” “王妃从小被歹人调换身份,好好的侯府嫡女,被人磋磨,不知受了多少苦。” 覃伯抬手用衣袖抹泪。 “她本可以在京城,如其他贵女一样,闺阁娇养,父母疼爱,却被那柳氏逼着,十四岁便去替堂兄从军,那时王妃甚至还未及笄!” “王爷最是知道战场凶险,王妃不知受了多少伤,那些军功,是血和命换来的。” “好在轻舟已过万重山,就算是老奴也不忍王妃再被流言牵绊……” 覃伯心疼宋清宁,脸颊似真有泪痕。 他的话,敲在谢玄瑾心上。 覃伯所说,不无道理。 半晌,他开口,“我会进去。” 覃伯眼睛登时一亮,不等谢玄瑾再说什么,覃伯立即轻敲一下房门,随后一溜烟跑了。 房中烛火亮了起来,窗棂映出女子的剪影,朝门口越来越近。 谢玄瑾回头,原本要离开的念头,在怔愣间,彻底掐灭。 宋清宁没有睡着。 敲门声一起,她就知道是淮王来了。 她只怔愣了一瞬,起身开门。 夜色里,房门发出吱呀声响,屋外的人身形挺拔,月光清朗的洒在他身上,冷毅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清隽。 “睡了?”谢玄瑾率先开口。 “没,没有。” 本是要睡的,可在床上躺了许久,竟无法入眠。 她以为淮王今晚不会再来新房,看来是她误会了,白天他说的“不用拘着规矩”,并不包括“洞房”这一项。 谢玄瑾长腿迈入房门。 酒混杂着他身上那好闻的木质香扑面而来,宋清宁一瞬愣神,谢玄瑾已经朝床走去。 莫名有些紧张。 可很快,宋清宁便平息了那一丝紧张。 她关上房门,回头见谢玄瑾在距床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今晚本王留宿新房。” 低沉的声音传来。 新婚夜,新郎留宿新房,再正常不过。 “嗯。”宋清宁应了一声。 许是她的回应太过平静,那声音又补了一句,“总有不长眼的人,本王不希望外面传出什么闲话。” “嗯。” 宋清宁明白他的意思。 新婚夜,丈夫不入新房,伤的是新妇的脸,还会让人觉得他们夫妻不睦。 前世江晟新婚夜扔下她,连江家下人也嘲讽她留不住男人,不敬她,也是必然的事了。 她已经做好心理建设。 既是淮王妃,真夫妻,假夫妻,她都能接受。 她也不想在外人的闲言碎语上浪费心思。 淮王配合她,扭捏倒显得不合适了。 她想着王妃职责,又思及洞房流程,他仍穿着新郎喜袍,下一步,是不是要替他宽衣? 宋清宁上前。 男子衣裳,她很熟悉。 没替别人脱过,也能应对自如。 宋清宁到了谢玄瑾面前,第一步,替他脱了外衫,她专注宽衣,以至于没有去看谢玄瑾的脸。 更没瞧见谢玄瑾脸上的怔愣与紧张。 怔愣与紧张只是一瞬,随后看着她认真宽衣,仿佛他是一卷兵书,一份公文,谢玄瑾迅速掩去眼底落寞,眸中竟有了一丝笑意。 谢玄瑾站直身体,配合的任她宽衣。 似要看看,面对他“这卷兵书”“这份公文”,她是否真能波澜不惊,一心一意将他当做一个死物。 宋清宁面容平静。 先是外衫,再是腰带,内衫敞开,宋清宁还是被内里晃了一下眼。 常年练武,身材自是不差,不仅不差,还极度优越。 可宋清宁的思绪很快便到了别处。 内衫……要脱吗? 脱吧。 脱了才好穿寝衣,至于接下来…… 宋清宁的手伸了过去,她的目标是内衫,只碰到内衫就好,她很小心,依旧镇定不惊,可还是被内衫隔着的温度,灼烫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手收回手,一直站定如松的人却后退一步。 二人隔开距离,宋清宁的手仍旧举着。 “???”宋清宁抬眸。 眼里没有别的,只有疑惑。 疑惑他躲什么。 谢玄瑾也不知道自己躲什么,只觉刚才她碰到他,就已让他不受控。 原是要看她何时能起波澜,不曾想,他先怕了。 怕继续下去,等不到她心甘情愿。 谢玄瑾大步跨向床,捞了一床被子,转身走向一旁软榻,“你睡床,本王睡这里。” “……” 回过神来,宋清宁心里了然。 他回来,不是要洞房,而是同处一室,依旧是做给外人看。 这,也很好! 宋清宁见谢玄瑾迅速上榻,双目紧闭,很快呼吸均匀。 宋清宁低低道了声谢,又觉这声谢略显突兀。 挥开思绪,熄了烛火回床,很快沉沉睡去。 月光透过窗棂,胸前玉佩泛着莹莹微光。 这夜,鲜少做梦的宋清宁做了个梦,梦里是一场婚礼,婚礼声势浩大,像极了今日,却又能确定,不是今天的婚礼。 梦里没有看到新娘,好像只有新郎。 起初画面很模糊,甚至看不清新郎的脸。 到后面,渐渐看得清楚了些,那眉眼轮廓,身形模样,不就是谢玄瑾吗?! 梦里,谢玄瑾迎着她的视线而立。 他眉目清隽,眼里除了笑意,还有疲惫,有新郎的喜悦,还夹杂着一丝苦楚。 总之,极其矛盾。 梦的最后,她听见梦里的谢玄瑾,一遍遍喊着“吾妻,吾妻。” “谢玄瑾!”宋清宁猛地惊醒。 睁开眼,房间一片亮堂。 天亮了。 她再回想刚才那个怪异的梦,竟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梦里的画面,只余最后那一遍遍的“吾妻,吾妻”在脑中回荡。 这梦,真怪! 谢玄瑾喊的“吾妻”是谁? 宋清宁心中疑惑刚起,便听见一个声音从软榻传来: “王妃,叫我?” 宋清宁看过去,正对上谢玄瑾的眼。 第242章 来者不善,她就是个疯子! 谢玄瑾声音轻快,眼底掩不住欣喜。 不等宋清宁回答,他又追问,“王妃梦到本王了?” 宋清宁微怔。 似怕她否认,谢玄瑾起身朝她走来,“刚才你醒来便叫了本王的名字,应该是梦到本王了。” 宋清宁这才惊觉,刚才确实叫了“谢玄瑾”的名字。 见她秀眉轻蹙,谢玄瑾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即便堵住了她否认的路,仍担心她否认。 宋清宁却很坦荡。 “应该是梦到王爷了,只是梦里的内容记不清了。” 她又努力想,依旧是想不起。 先前她脑中也曾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深想时,头就会疼,只是这一次竟不疼。 不知什么原因。 宋清宁没有深究太多。 昨日成亲,按规矩,她要随谢玄瑾去一趟宫里,“臣……妾是不是起晚了?有没有耽搁了进宫请安的时间?” 谢玄瑾眼里的期待散去,瞥一眼宋清宁胸前戴着的玉佩,悄悄藏起心中的灼热。 不急! 她总会记起他! “不晚,你慢慢梳洗更衣,我们用了早膳,再进宫也无妨。”谢玄瑾说。 随后出门,将房间留给宋清宁。 红菱和春夏秋冬四宫女作为她的陪嫁,一起来了淮王府。 五人早早就在门外等着,淮王一走,她们便进门,配合默契的伺候宋清宁洗漱梳妆。 今日她是以淮王妃的身份进宫。 要拜见孟皇后,还要拜见薛太后,不能像寻常穿便服,样样都要符合王妃规制。 宋清宁本就生得美丽,往日司尉服英气,今日宫装华贵妍丽,不失端庄。 二人用了早膳,一道入宫。 谢玄瑾将宋清宁送到凤栖宫,元帝便派人来将他请走。 因着赐婚的事,元帝仍旧压着怒气。 若非如今朝中局势,元帝不敢轻易动谢玄瑾和孟家,帝王的雷霆之怒早就发下来了。 可帝王终究是帝王。 那怒火能隐忍多久? 等谢煜祁从“私藏龙袍”的事情中脱身,帝王怕要找回些许尊严。 “担心玄瑾?”孟皇后见宋清宁吃茶心不在焉,柔声探问。 宋清宁回神,没有否认。 孟皇后眼里笑容越发柔和慈爱,“你能担心他,本宫很高兴,你们如今已是夫妻,夫妻一体,相互扶持,不管前路是什么,都能走出一条道来。” 宋清宁知道前路是什么。 她和淮王成亲,便是要陪着他,走这条前路。 “母后,清宁会陪王爷走出一条道。”宋清宁说。 孟皇后很是欣慰,又询问宋清宁在王府是否习惯,又关心昨日婚仪繁复,有没有累着。 却没提元帕的事。 按规矩,新婚夜后,要检查新妇元帕。 昨夜她和谢玄瑾未圆房,出门时,她原是要在手上取点血,做做样子,算是交代。 谢玄瑾却阻止了她。 只说一句“无妨”,便领着她出门。 婆媳二人说着话,突的玲姑姑领着一位嬷嬷进来。 是太后身旁的掌事嬷嬷。 “皇后娘娘,淮王妃原来在您这里,太后娘娘醒来便一直念叨着淮王妃怎的还没到,想来是想快些喝到这杯孙媳妇茶了。”嬷嬷笑说道。 言下之意,是催宋清宁赶紧过去。 宫里薛太后最年长,首先该拜见的应该是她。 刚才谢玄瑾带她去过,太后娘娘正在小憩,便没打扰,才来了凤栖宫。 “清宁这就过去。”宋清宁起身。 孟皇后也跟着起身,要随宋清宁一起,可掌事嬷嬷却先一步道,“太后娘娘刚醒,她怕吵,便吩咐奴婢告知娘娘,今天免了请安。” 这意思,是不让孟皇后跟着了。 孟皇后凝眉。 薛太后并非元帝生母,与元帝也并不亲厚。 她素来闲散,不怎么管后宫的事,和孟皇后相处也算是和谐。 她突然要单独见宋清宁,有些反常。 “母后,清宁去陪太后祖母说说话。”宋清宁朝孟皇后福了福身,微笑着,让她放心。 宋清宁随那掌事嬷嬷走了。 “娘娘……”玲姑姑面露担心,总觉得要出事。 可太后下令,不让皇后去。 皇后若去了,一顶“不孝尊长”的帽子随便就能压下来。 孟皇后垂眸,吩咐玲姑姑,“去乾元殿外的路口等着,淮王一出来,就让他去太后寝宫请安。” 玲姑姑眼睛一亮,立即领命。 太后喜静,寝宫特意选在了皇宫西南角,位置稍偏,路程稍远。 宋清宁一路想着太后为何要单独见她。 一路入神,还没到太后寝宫,竟遇到了熟人。 “宋大人!”声音远远传来,清脆且刺耳。 宋清宁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桥上,女子笑容明媚张扬,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朝她挥舞招手。 是谢玉臻! 除了谢玉臻,还有另外两人。 南临公主,萧月! 以及沈大小姐,沈婉儿! 宋清宁下意识蹙起了眉。 不等宋清宁回应,谢玉臻身旁的宫女就到了宋清宁身旁,“宋大人,我们公主请您过去。” 又加了一句,“你不过去,或许会后悔。” 后悔? 宋清宁的眉皱得更深了。 这样明晃晃的威胁,看来是来者不善。 宋清宁看一眼要领她去太后寝宫的掌事嬷嬷,却见那嬷嬷默默的退了下去。 宋清宁瞬间明白是何意了。 太后让她去寝宫,或许不假。 但这嬷嬷也还领了玉臻公主的旨意。 宋清宁看向桥上的三人,嘴角微扬,大步走了上去。 “宋大人,好久不见,你可有想我?”玉臻公主满眼纯澈,仿佛刚才宫女说的那句威胁,并非她的旨意。 见宋清宁不答,又说,“我可是很想你的,我每天练习射箭,今天终于有机会能让你好好检验检验。” 玉臻公主扬了扬手里的弓箭。 她今日一身劲装,便于射击。 瞥了一眼宋清宁的打扮,谢玉臻皱起了眉,“宋大人,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装扮,这衣裳胭脂气太重,不适合你。” “不过罢了,今天便将就将就吧,宋大人,你看……” 谢玉臻突然指向桥下的湖面。 宋清宁顺着她所指看过去,只见湖面一叶小舟,舟上立着一个女子。 隔了很远,宋清宁依旧认出了她。 六皇子谢怜身旁的那个叫霜儿的小宫女! 谢玉臻这是要做什么? 心中疑问刚起,便见谢玉臻迅速搭起弓箭,锋利的箭尖对准了小舟上的霜儿。 拉弓,松手,一切发生得极快。 谢玉臻没给人反应的空档,利箭便飞驰而出。 直刺霜儿头颅。 第243章 对付疯子,就要比她更疯! “玉臻公主!”宋清宁惊叫一声。 明白谢玉臻的意图,她本能伸手,想要抓住射出的利箭,却抓了个空。 湖面小舟上,利箭穿透宫女头颅,噗通一声,落入水里,一片鲜红迅速晕染开来,冰冷刺目。 “玉臻玉臻,你怎么射得这么准?一击毙命!你看她的头,都被你射爆了!”沈婉儿鼓掌欢呼,甚至高兴得跳了起来。 见宋清宁脸色阴沉,想到之前在薛府,宋清宁也是这样让她在小舟山做靶子,让她丢尽颜面,顿时觉得痛快极了。 终于报了那天被羞辱的仇! 可宋清宁那一身华服,提醒着她,宋清宁嫁淮王的事实。 她喜欢淮王。 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那时她以为,她是沈国公府嫡女,要嫁给淮王为妃,不是难事。 可后来太子之死,淮王离京,再回来,元帝便有意拖着他的婚事,淮王对任何贵女都疏离冷淡。 只要淮王未成婚,她都还有机会。 她甚至觉得,或许有朝一日她嫁给淮王,便能化解沈家和孟家的恩怨。 可没想到,淮王为了娶宋清宁,竟不惜设计表哥,逼迫皇上赐婚。 宋清宁……她怎么配?! 刚才玉臻那一箭,只是稍解了薛府丢脸的怨气。 “玉臻,你射箭的技术,是宋大人教的吧?呵呵,这样算的话,那宫女的死,是不是可以算在宋大人头上?” 沈婉儿娇笑着。 谢玉臻挑眉,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宋清宁,像一个表现优异,向老师讨夸奖的学生,“清宁,我学得如何?” 宋清宁的手早已攥紧了拳头。 眼前女子笑容明媚,眸光纯澈。 可宋清宁知道,她就是个疯子! 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 她故意射杀宫女,又选了一个曾和她有交集的霜儿,是要诛她的心! 让她觉得,霜儿因她而死! 让她负疚,让她自责,让她痛苦,继而再用同样的方法,再找到另外一个人来做她发泄怒气,让她负疚的靶子! 宋清宁看向湖面被鲜血包围的霜儿。 “公主学得很好,只是距离太近了,下次靶子可以放得再远一点。”宋清宁声音平静,犹如此时桥下的湖面。 谢玉臻脸上的笑容微僵。 她杀人,用宋清宁教她的兵器杀人,是想让她自责愧疚,好发泄心中怒气。 可她的反应…… 这招竟对她不起作用,出乎她的意料。 “公主,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宋清宁淡淡收回视线,转身,眼底森冷凝聚。 刚走一步,谢玉臻叫住她,“等等!” 谢玉臻心中憋着那股未发泄的火。 她只当宋清宁是个很好的“玩物”,她要拿她逗乐,再如拔掉猫的爪子一样,渐渐掐灭她身上的锋芒。 可这“玩物”,竟让哥哥吃了那么大的亏。 私藏龙袍是淮王的算计,可究其原因,是为了娶宋清宁。 她将这事归咎到宋清宁身上,报复与怒火也对准了她。 “公主还有事?”宋清宁连头也没回。 谢玉臻目光紧锁她的背影,“清宁,我还没恭喜你,不是恭喜你新婚,而是恭喜你和你兄长认回亲生父母。” 宋清宁身体一怔。 细微的反应,谢玉臻察觉了,纯真的眼里兴奋跳跃,她就知道宋清宁就算不在意一个宫女,却不会不在乎父母兄长的死活。 “清宁,你哥哥是状元,才学连父皇都是认可的,若本公主去求求父皇,让你哥哥做我的老师,父皇应该会答应吧?” “不过,他终究是男子,又未娶妻,瓜田李下,终会惹人闲话,若传出新科状元有意攀附公主的流言,不知会不会影响你兄长和颜四小姐正在商谈的婚事。 ” “对,还有颜四小姐,婚事未定,若有别家求娶也是极正常的吧?” 谢玉臻笑容依旧明媚。 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锋利的刀子。 这一次,她笃定自己拿捏住了宋清宁。 果然,宋清宁终于转身,目光迎上她,锐利冰冷,看了她一眼,又往前走了几步,靠近玉臻公主,距她一步之遥时,站定。 “公主觉得这样很好玩?” “还不错。” 谢玉臻嘴角微扬。 “那我陪你玩。”宋清宁说,“你想学什么,我教你。” 这次教她,有学费! “当真?”谢玉臻没想到她这么轻易便妥协,略有狐疑。 宋清宁点头,“当真!公主要学什么?” 谢玉臻狐疑稍减,皱着眉,似在思索着要用怎样的方法,磨灭她身上的锋芒,目光扫向桥下的湖面,有了主意。 “你是明月仙,擅作画,我想学,又听闻你救了孟家小公子,水性不错,我也想学。” “你说我先学什么好?不如……” “今天正好,清宁,你先教我识水性吧。” 言下之意,是让她跳下去。 已临近腊月,此时的湖面虽未结冰,可湖里的水冒着寒气,在桥上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冰冷。 跳下去,不丢命,只怕也要大病一场。 谢玉臻就是要让她大病一场,降降身上的锋芒,磨灭她眼里那刺目又让人厌恶的光亮。 “呵,玉臻公主,这大冷的天,她不敢吧?” 南临公主萧月冷笑一声,看好戏的道。 “宋大人,别不敢啊!你说好要教公主的,难道要食言?” 沈婉儿出声附和。 她恨不得上前推宋清宁一把。 谢玉臻挑眉,脸上的笑容依旧纯真,“清宁,你是个很好的老师,兢兢业业,十分用心,你不会让本公主失望!” “公主说的对,我不会让公主失望!” 宋清宁嘴角微扬。 说罢,她又上前一步,脱下狐裘披风,连外衫也一并脱了。 “公主,我好好的教,你也要好好的学。” 宋清宁看着桥下湖面,余光里,谢玉臻那明媚的眉眼,许是因为兴奋,终于泄露了一丝邪恶与毒辣。 那才是真正的她! 沈婉儿和萧月,皆是看好戏。 可这出戏,没有一人能置身事外。 “公主……” 宋清宁再次开口,回头看向谢玉臻。 那眼神让谢玉臻头皮一阵发麻,还未回神,便见宋清宁笑容诡异。 下一瞬,手腕突然一个重重的力道,抓着她,朝桥下湖面,纵身一跃。 第244章 她可以变成恶鬼,与她不死不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沈婉儿和萧月,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桥下噗通两道落水声。 两人看好戏的期待,赫然僵在脸上。 随之而来的是,惊恐! 尤其是沈婉儿! “玉臻……”沈婉儿扑向桥墩。 桥下湖面,两道水花绽开,寒气扑面而来。 水花下,竟看不到人。 等湖面水花渐渐平息,也依旧没有人从湖面冒出来。 “玉臻……”沈婉儿慌了,立即呼救,“来人,来人,快去叫人!” 沈婉儿急得满身大汗。 她和玉臻在一起,玉臻若是出了事,皇上和表哥定会迁怒到她身上。 宋清宁…… “疯子,宋清宁,她就是个疯子,她怎么敢!”沈婉儿怎么也没想到,宋清宁竟然敢拉玉臻下水。 湖水里。 宋清宁紧抓着谢玉臻的手腕,一入水,就往深处游。 湖水冰冷刺骨,可这冷对她来说,比不上战场的凶险,更比不上前世被砍断手脚,刻入骨髓的痛。 此时,她脑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让谢玉臻怕! 她不理谢玉臻的挣扎,拖着她,一路往前游。 到了一处鲜红弥漫的地方,宋清宁抬头,看到了头顶漂浮的霜儿。 宋清宁突然调转方向,往湖面游去。 谢玉臻只感觉自己要淹死在这湖里,湖水冰冷刺骨,呛进她的口中,胸中极为不适,就在要窒息时,头冒出湖面,空气重新窜入肺里。 水与空气混杂在一起,大口大口灌入谢玉臻口中。 她贪婪呼吸着,丝毫没有留意到,周围的湖水一片鲜红。 直到一张惨白如死灰的脸,被推她的眼前。 “啊……”谢玉臻惊叫出声,本能的往后躲。 可宋清宁依旧紧抓着她的手腕,逼着她直视眼前这张脸。 那是刚才被她射杀的那个宫女,宫女的头上,还插着她射出去的箭,箭正中眉心,贯穿头颅。 “公主怕了?”宋清宁冰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谢玉臻迎上宋清宁的视线,“宋清宁,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拉本公主下水,故意借此吓本公主!” “是!” 宋清宁毫不避讳。 谢玉臻是个疯子,她只能比她更疯。 宋清宁抓着霜儿的尸体,凑近谢玉臻,死人冰冷,湖水冰冷,碰到谢玉臻的一瞬,谢玉臻心中的寒,渗入骨髓。 还伴随着宋清宁冰冷的声音: “玉臻公主如此罔顾旁人生死,就不怕冤死的人变成鬼,缠着你?”宋清宁说。 她知道,谢玉臻是信的。 前世她逼死褚音,又请术士困住褚音的魂,便能证明这一点。 谢玉臻此时脸上越发浓烈的恐惧,也能证明这一点。 “玉臻公主,视旁人生死不顾,草菅人命,你就不怕报应吗?” “玉臻公主,你知我擅骑射,擅作画,识水性,只是这些,你还不够了解我!” “我可以谨守规矩,受制皇权,我也可以大逆不道,拉公主来陪命,我不怕死,公主怕吗?” “公主若不怕,可以让我继续陪公主玩!但是……” “我父亲忠君爱国,是良将,母亲是太傅之女,也算是世家传承,我兄长谦谦君子,颜四小姐善良柔弱,他们不该被你沾染。” 她这话,仿佛谢玉臻是什么脏东西。 宋清宁直视谢玉臻不忿的双眸,又缓缓开口: “他们的生活若是被打扰,我定和公主殿下,不死不休!” 最后几个字的威胁,宋清宁是笑着说出来的。 那笑容映入谢玉臻眼里,她竟有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宋清宁,为了那几人,她真的可以变成恶鬼,与她不死不休! “宋清宁……” 谢玉臻声音颤抖着,不知是冷的,还是惧怕恶鬼。 她开口,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宋清宁就再次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水下拉。 水中扭曲的光影里,宋清宁眸光森冷。 她仿佛是在实际行动告诉她,她真的不怕死,真的拼死也要和她不死不休! 这样的人…… 比她还疯。 谢玉臻心里生起了惧意。 就在她实在受不住,差点窒息时,谢玉臻使出浑身力气点头。 下一瞬,宋清宁将她拉出水面。 再次呼吸到空气,谢玉臻急忙道,“宋清宁,我不对付他们,我不对付他们……” “公主真乖!”宋清宁嘴角微扬。 她云淡风轻,仿佛谢玉臻真的是个乖巧的纯真少女。 “公主还要我教你识水性吗?” “不,不用了。”谢玉臻狼狈摇头。 岸边,沈婉儿叫来了人。 一群识水性的太监一个接一个跳入水里。 “他们来救你了。”宋清宁说完,拖着谢玉臻到了不远处的小舟旁。 “宋清宁,你要做什么?本公主都已经答应,不对付他们,你还要如何?”谢玉臻咬着牙。 刚才在水下,宋清宁光影折射下的眼神,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宋清宁突然松开她。 “宋清宁……”谢玉臻没了支撑,身体下沉。 她本能的要抓住宋清宁,可宋清宁已经转身,朝另外一处游去。 扑腾两下,好在抓住了小舟边缘。 惊魂稍定,谢玉臻看向宋清宁,只见她靠近那个宫女的尸体,随后拖着尸体,往岸边游去。 她将她扔在这里,捞一个尸体?! “呵,好,好……” 好你个宋清宁! 谢玉臻不甘心的拍打湖面,溅起冰冷的湖水。扑在脸上。 宋清宁拖着霜儿上岸时,一抹身影朝这边匆匆赶来。 宋清宁上岸后,将霜儿安置好。 一阵寒风吹来,宋清宁打了个寒颤。 霜儿是六皇子的宫女,却因她而死。 总要给六皇子一个交代。 刚如此想,便听见一个声音传来。 “霜儿……” 宋清宁抬眸,正瞧见六皇子谢怜,脚步匆忙,踉跄蹲在霜儿身旁。 他脸色惨白,眸光颤抖。 思及那天在储秀宫旁,霜儿和谢怜的相处,两人主仆关系极好。 宋清宁思忖片刻,“抱歉六皇子,霜儿因我而死……” “不,不是!” 谢怜紧攥着拳头,刚才极力隐忍的情绪,如波涛翻涌。 正是这般激动,胸口气血上涌,吐出一口血来。 “六皇子……”宋清宁看着那触目的鲜红。 比鲜血更刺目的,是此时谢怜眼里的一片血红。 谢怜瞪着对面已经被救上岸的谢玉臻,几乎咬牙切齿: “她是冲着我,从小到大,从死物到活物,如今连人也不放过!” 第245章 借刀杀人,一个都没放过 谢怜说这话,宋清宁从他眼里看到了恨。 恨里夹杂着无助。 霜儿的死,对他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对岸的太监宫女簇拥着谢玉臻离开,他眸子里的血红依旧没有消散。 谢怜脱下披风,为霜儿盖上。 “是我害了霜儿,我应该知道早有这一天,是我的错,当初我就不该让霜儿在我身边伺候。”谢怜脸色苍白。 他身子虚弱。 没了披风,风吹来,唇色渐渐呈现青紫。 “可我还是存了侥幸,霜儿在身边叽叽喳喳,让日子 没那么静。” 谢怜无比后悔。 不远处,一群人往这边赶来,惠妃行色匆匆走在最前面,人还未到,就已经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 “六儿。” 惠妃将披风披在谢怜身上,要替他拢紧领口,谢怜却要脱下披风,“给她吧。” 惠妃顺着谢怜的视线,看到宋清宁。 来的路上,有人已经向她禀报过这边的事。 谢玉臻找宋清宁麻烦,射杀了霜儿,她选择霜儿,无非是因为上次宋清宁进宫,和霜儿有过交集。 但她也知道,就算没有宋清宁,谢玉臻也不会放过霜儿。 惠妃阻止了谢怜的推让。 见宋清宁浑身湿漉,没穿外衫,吩咐随行宫女,“去将淮王妃的衣裳找来。” 宫女领命,很快从桥上拿来了外衫和披风。 宋清宁穿上披风,冷意稍减。 惠妃满心满眼只有儿子,“六儿,咱们回寝宫。” 惠妃让宫女收殓了霜儿的尸体。 谢怜临走时,突然对宋清宁说了一句:“谢玉臻就是个疯子。你离她远点,四嫂。” 宋清宁诧异他的称呼,更诧异他的提醒。 离谢玉臻远点…… 她倒是想离她远点。 可谢玉臻既是个疯子,疯子做事向来不讲道理与逻辑。 架不住她发疯往身上扑。 宋清宁只希望,刚才的震慑会让谢玉臻有所顾忌,不敢将主意打在父母兄长身上。 即便如此,也必须要有后手。 宋清宁看着惠妃的背影,眸光逐渐深沉。 母子的背影只走出几米,突然又停下脚步,谢怜似乎跟惠妃说了什么,惠妃让宫女扶着谢怜,自己折返回来。 “淮王妃,劳烦你给孟家小公子传个信,以后不要进宫找六儿了。” “六儿不想他成为下一个霜儿。” 惠妃语气很平静。 宋清宁对惠妃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 说她丫鬟出身,因为沈贵妃才有机会伺候皇上,说她伏低做小,如泥人,迎合着帝王的喜好,才在后宫有那方寸之地。 可她平静语气里,一闪而逝的凌厉与恨意,宋清宁捕捉到了。 “惠妃娘娘放心,这信,我会带到。” 宋清宁私心里也不想玉书步霜儿后尘。 “多谢了。”惠妃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看向宋清宁,“淮王妃,你我有缘,下次有机会,一起品尝茶点。 她意有所指。 说是品尝茶点,该是有别的事。 宋清宁大胆猜测,那别的事,与谢玉臻有关。 “清宁恭候惠妃娘娘。”宋清宁迎上她的视线。 同样的意有所指,惠妃眼里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了然。 她早知道这位淮王妃不简单,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玉臻公主落水,惊动了元帝。 乾元殿,坐着父子三人。 昨日谢玄瑾大婚,孟皇后也遵守承诺,将那几个证人从孟家别院放了出来。 谢煜祁没了威胁,知道谢玄瑾今天会带着王妃进宫,他一早也进了宫。 元帝让人将谢玄瑾请来,便将他晾在一边,和谢煜祁喝茶闲聊,表现着父子情深。 谢玄瑾静静听着看着,脸上和心里都毫无波澜。 元帝心中愠怒。 如今孟弗和谢玄瑾身后,文官,武官,世家,支持者众多,连他这个帝王想要动他,也要掂量再掂量。 正是因为如此,他越发恨孟弗,恨谢玄瑾。 这段时间,他夜夜留宿贵妃寝宫,怀念贵妃,向所有人宣示贵妃在他心中的独一无二。 孟弗竟毫无反应。 孟弗不在意他! 他以为自己对祁儿的关心,能刺激到谢玄瑾。 可很显然,谢玄瑾也不在意他! 心中越发憋闷。 恰在此时,高公公领着两个宫女进门。 一个是皇后宫里的,另外一个是公主身旁的。 “公主落水了……” 宫女神色慌张。 她话刚落,谢玄瑾起身,修长的腿,步履如风,顷刻间就已踏出乾元殿。 直到他身影消失,元帝才反应过来。 “玉臻落水,他急什么?”谢煜祁冷哼一声。 随后也起身,“父皇,儿臣去看看玉臻。” 谢煜祁离开乾元殿,元帝的眉越皱越紧,心中的憋闷越发旺盛。 皇宫安稳,玉臻又怎会落水? 除非和人起了冲突。 元帝想到宋清宁,谢玄瑾比他还先一步想到此事,谢煜祁却不知谢玄瑾急什么。 祁儿各方面都比不上谢玄瑾。 这一点让元帝挫败至极,不愿承认。 公主寝宫,地龙烧得很旺,热气升腾。 谢玉臻身上裹了几层被子,依旧冷得牙齿打颤。 一回到寝宫,她就发了大好一通火,见沈婉儿和萧月完好无损,更压不住怒气。 萧月是南临公主,她不好迁怒。 便让萧月离开,命沈婉儿脱了外衫,跪在房间外,任她被寒风吹。 不到一炷香,萧月就被送回来了。 浑身湿漉,打着摆子。 一问才知她经过一个人工湖时,腿似被石子打了一下,随即身体失了平衡,踉跄几步,坠入湖里。 “宋清宁,一定是宋清宁!”萧月第二次如此狼狈。 第一次是在接风宴,两次都和宋清宁有关。 “玉臻公主,她拉你下水,让你受这样的罪,你咽得下这口气?” “我若是你,我定告诉我父皇,让父皇惩治她!” 萧月想借刀杀人。 话刚落,玉臻公主就恶狠狠瞪她一眼,“那你便去告诉你的父皇!想拿本公主当刀,你这意图太明显了点!” 谢玉臻咽不下这口气。 可此时想到宋清宁,她却多了一丝惧怕。 满脑子都是宋清宁在水里,那凌厉如恶鬼的眼神。 谢煜祁匆匆赶来,随后元帝也来了,都追问谢玉臻如何落水,要为她做主。 “皇上,表哥,是宋清宁……” 房门外,沈婉儿要告状。 第246章 殉葬还是殉情! 沈婉儿满心的不甘与气愤,明明是宋清宁拉玉臻下水,玉臻竟让她跪在门外受罚。 大冬天只穿内衫,寒风凛冽,和泡在水里也差不了多少。 罪魁祸首是宋清宁,一切都该由宋清宁来承担。 可刚说出“宋清宁”三个字,谢玉臻竟打断了她。 “父皇,哥哥……”谢玉臻陡然换了一张面孔,丝毫没了愤怒之态,颤抖的声音更透出一丝楚楚可怜。 强烈的反差,伺候的宫女早已习惯。 萧月却看得震惊咋舌。 更让她震惊的是谢玉臻接下来的话。 “是婉儿……” “刚才我遇见了宋清宁,她曾教我射箭,算是我的老师,就说了一会儿话,我知她会作画,便想请她再教教我作画。” “可婉儿却不知哪根筋没搭对,硬是要让宋清宁跳进湖里去。” “我来不及阻止,宋清宁怕也是误会了是我要为难她,所以连带我也一起拉入湖里了。” 三分真,七分假。 谢玉臻编造得毫无压力。 萧月看着她,嘴角微颤,不知是冷的,还是震惊所致。 房门外,沈婉儿脑袋已一片空白。 “玉臻……”她急切开口。 可辩驳的话还没来得及说,谢玉臻的声音再次压过她。 “父皇,哥哥,我已经在罚婉儿跪地反省,你们别再给她多加惩罚了。” 温柔慈悲,像是在求情。 可沈婉儿的心却是一颤。 不是求情,是威胁,更是警告。 她警告她,这锅她若不按她的意思好好背着,就不止是在寒风中罚跪而已。 沈婉儿心里憋屈,一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 房间里,又传来谢玉臻大度的声音,“婉儿,你好好认个错,跪一跪,这事就算了。” 认错! 沈婉儿攥紧了拳头。 暗道一声“疯子”,心中不甘,也只能认错。 打发了元帝,将萧月送走,房中只有谢煜祁和谢玉臻兄妹二人。 “你竟护着她?”谢煜祁面容不悦。 她,指的是宋清宁。 他了解自己的妹妹。 她的说辞,他轻易就能辨别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谢玉臻身体依旧在发抖,乖巧纯真不再,沉下脸,满目阴沉,“护她?我恨不得拔掉她的利爪,可我低估了她!” 她并非护着宋清宁。 若是告状,让父皇降罪宋清宁,那湖边发生的事,父皇势必会全都知道,会损了她在父皇心中的形象。 所以才让沈婉儿背锅。 被宋清宁拉入湖里的恐惧再次袭上,此时稍微缓过来,谢玉臻对宋清宁除了恐惧,更多了一丝必须要毁灭她的执着。 要毁灭她,便要了解她。 “你觉得谁最了解宋清宁?”谢玉臻问。 谢煜祁脑中下意识想到一人,“宋清嫣!” “你那侧妃?”谢玉臻面露不屑。 谢煜祁也没有掩饰心中对宋清嫣的鄙夷,他厌恶宋清嫣,恨不得宋清嫣从来没曾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这段时间,也还是被动听闻了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柳氏换子,宋清嫣那低贱的身份,更加不配做他的侧妃。 玉臻要对付宋清宁。 如今他更加乐见其成。 宋清嫣可以利用。 “我安排你们见面。” “好!” 谢煜祁走了。 谢玉臻身体依旧颤抖着,心中怎么也不痛快。 宋清宁说,她若动她父母兄长,她化作恶鬼也要和她不死不休。 那谢玄瑾呢? 一个主意跳进脑海,谢玉臻嘴角笑容邪恶,将沈婉儿叫了进来。 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婉儿,我帮你嫁淮王,如何?” 瞧见沈婉儿震惊,又欣喜的目光,谢玉臻嘴角的笑意越发大了。 …… 谢玄瑾赶到太后寝宫,宋清宁已经重新换了一身衣裳。 她的头发放了下来,宫女正在替她擦拭湿了的头发。 谢玄瑾一进门,就听见薛太后道,“怎么还落水了?幸亏是没事,不然哀家要自责了。” 刚说完,抬眸看到谢玄瑾满目的急切与担忧,又打趣,“有人也会心疼。” “皇祖母。”谢玄瑾行了礼。 又看向宋清宁。 宋清宁猜他是听说了落水之事,起身要行礼,顺便让他不用担心。 刚有动作,谢玄瑾就上前一步,按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触感冰凉。 谢玄瑾凝眉,周身一股怒意,连薛太后都感受到了。 “刚才太医来看过,清宁体质好,无大碍,可即便如此,也不能马虎,今天原是你们成亲后第一次进宫,哀家要好好和孙媳妇说些体己话的。” “孙媳妇身体要紧,玄瑾,你先带她回府吧。” “改日再喝这杯孙媳妇茶也无妨。” 薛太后说。 “谢祖母体恤。” 谢玄瑾极其自然的握着宋清宁的手,扶着她的肩,又替她裹了一层披风,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才带她出了太后寝宫。 “看来玄瑾对这王妃,是真的心疼。”薛太后满目慈爱,目送二人离开,眼里的慈爱才散去。 随后吩咐嬷嬷,“让三丫头出来吧!” 嬷嬷领命下去,片刻,薛三小姐就随嬷嬷一道出来。 没见到宋清宁,薛三小姐似松了一口气。 “刚才玄瑾来,将他的王妃接走了。”薛太后看薛三小姐一眼,慈爱又浮现在脸上。 随后语重心长的道,“三丫头,整个薛家,哀家最疼的就是你,最看好的也是你。” “哀家一直将你当成大靖未来的皇后培养。你和太子两情相悦,哀家乐见其成。” “可文昭短命,死得太早,辜负了你的一腔爱慕,六年过去了,你也该放下了。” 堂下,薛三小姐似想到了那个光风霁月的人。 放下?哪那么容易! 太后今日召她进宫,又说这样一番话。 她已猜到她的目的。 不等太后明说,薛三小姐跪在地上,“太后娘娘,我与文昭太子相约,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太子故去,承诺未变,恳请太后娘娘准许……” 她话未说完,太后骤然变了脸色。 怒声呵斥:“准许什么?准许你去给他殉葬还是殉情?” “三丫头,收起你的心思,此事哀家已经决定,不是和你商量!淮王模样有五分似太子,才能更不输他,你将他当太子替身也好,移情于他也罢。” “淮王,你必须嫁!” 第247章 有意为他选侧妃,宋清宁吃醋? 薛太后态度坚决。 三日后,谢玄瑾随宋清宁归宁,又一日,宋清宁去孟国公府,拜见孟家长辈。 意外见到了薛三小姐。 “薛三小姐是来送银子的,我筹办女学堂,本以为这条路不好走,可没想到,竟有这么多人支持,薛三小姐,我替她们谢谢你。” 安国夫人感激的道。 又转向宋清宁,“也谢谢清宁,你之前也送来不少银子,让你破费了。” 宋清宁不敢受谢。 “女学堂全有赖大舅母奔走,我们只是钱财支持,不值一提,只希望女学堂能越办越好,有更多贫苦家的女子,能识文断字,能有一技谋生,哪怕是被生活逼至绝路,也能有新的曙光。” 安国夫人创办女学堂,惠及了许多女子。 可惜前世女学堂创办一年,她的心血就毁了,还为孟家招来了大祸。 她被朝中大臣口诛笔伐,又被百姓唾弃咒骂,最终被逼跳楼殒命。 “当初办女学堂的初衷,就是如此。”安国夫人满目欣慰。 这世道,女子艰难。 贫苦家的女子更是如此。 “如今女学只在京城,希望有朝一日,女学堂能遍布大靖。” 这是很好的愿景。 宋清宁眼底浮出一丝钦佩,“会有那一日的。” 薛三小姐脑中亦是回荡着安国夫人那一句“希望有朝一日,女学堂能遍布大靖”,神色有些恍惚。 三人吃茶闲话,宋清宁要离开时,薛三小姐也一起离开。 出了花厅,不多久,薛三小姐叫住了宋清宁。 “清宁……” 之前薛三小姐一直唤她“宋二姑娘”,之后唤她“淮王妃”,此时她唤她“清宁”。 宋清宁有些诧异。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薛三小姐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 “当然可以。” 宋清宁感受到这次见薛三小姐,她有些不一样。 她叫住她,似有话要说。 “薛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薛三小姐迎着宋清宁纯澈不染纤尘的双眸,犹豫一瞬,最终似下了什么决心,“清宁,我知道你今天会来孟国公府拜见孟家长辈,所以也选择今日上门拜访安国夫人。” 她是刻意来遇她的。 刻意遇她,应有要事。 宋清宁想到前世传闻,薛三小姐对淮王有情。 前日又听闻,元帝要为谢玄瑾物色侧妃。 宋清宁心里有了个大概,“薛姐姐等我,是因为淮王。” 薛三小姐诧异,心想宋清宁果然聪慧,越发笃定,自己来找她的决定是对的。 “是。”薛三小姐没有拐弯抹角。 “我和……” 似想到那朗月清风的人,薛三小姐顿了顿,挥开思绪,继续道,“我和淮王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他曾经是很好的人,经历变故,我一度担心他会被打倒,可好在他很争气。” “他和从前变了很多,但一个人再如何变化,本性也是不会变的。” “他曾说,他以后也只会娶一人,一生一世,夫妻相守。” 宋清宁在心里预想了薛三小姐的目的,该是因为淮王侧妃的事,可在听到这一个“也”字之时,察觉了异样。 也? 还有谁,也曾说过这话? 薛三小姐看到她的眼底的疑惑,“他从小就崇拜他的兄长文昭太子,文昭太子好的,他都要学,都说他是文昭太子的跟屁虫。” “文昭太子……” 薛三小姐眼底起了一层雾。 怕被看出情绪,薛三小姐转身背对着宋清宁。 但宋清宁还是看出来了。 那些传闻,都不及刚才那一声“文昭太子”来得真实。 宋清宁立即明白过来。 薛三小姐爱慕的人,并非谢玄瑾,而是文昭太子。 “文昭太子口中说的,一生只娶一人,是薛姐姐吗?”宋清宁盯着她的背影。 目光所及,女子的双肩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薛三小姐没有回答宋清宁。 她很快就平复好了外露的情绪,转身面对宋清宁,“家里一直不提我的婚事,我以为他们准许我就做薛三小姐,我以为太后知道我的心思,疼我,便纵着我。” “但她还是做了决定,她让我嫁给淮王做侧妃,我不愿!” “她打定了主意,我实在没有办法,所以……” 所以,她接受太后的安排? 宋清宁心知,世家贵女,尤其是像薛家这样的大族,利益盘根错节,婚事难以自己做主。 无法反抗,只能接受。 可薛三小姐却道,“清宁,你能否助我?助我反抗,助我脱身,助我不负曾经和他的约定?” 宋清宁震惊的对上薛三小姐眼里的热切。 她……不走太后为她安排的路? 宋清宁盯着她,仿佛重新认识了她。 薛三小姐沉静稳重,规矩守礼,京城这样的贵女不少。 可她此时眼里的执着,让她这个人渡上了一层光。 她向她求助…… “为何让我帮忙?”宋清宁疑惑。 “可能是因为那日你帮颜四小姐时,你没有犹豫,很仗义。” 薛三小姐直视宋清宁的眼,紧张又急切,“清宁,你会帮我吗?” 直到宋清宁回了王府,她脑中依旧回荡着薛三小姐的话。 【你会帮我吗?】 宋清宁没有给她答案。 帮她违抗太后旨意? 这事太大。 没有把握,她不能轻易冒险。 可此事像是在她脑中扎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以至于夜里,她替谢玄瑾宽衣时,依旧想着此事,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头顶传来谢玄瑾低沉浑厚的声音。 宋清宁回神,下意识道,“没想什么。” 她迅速替谢玄瑾褪去外衫。 自两人成亲,谢玄瑾一直宿在新房。 每晚,宋清宁只伺候他褪去外衫,他便如新婚那夜,睡软榻。 可今晚外衫褪去好一会儿,谢玄瑾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久久凝在她身上。 宋清宁被他看得有些心虚。 心知自己瞒不了他。 索性便道,“太后祖母有意为你选侧妃。” 谢玄瑾皱眉。 她知道此事了! 心中闪过一抹慌乱,但随即,又有一丝异样的期待冒头。 她知道此事,会吃醋吗? 谢玄瑾盯着她,仔细观察她的神情,想找到她吃醋的痕迹。 第248章 故意激怒,逼宋清宁对她大打出手! 盯了半晌,借着房中的烛光,谢玄瑾仔细寻找,期待渐渐褪去。 没有吃醋!神色如常。 谢玄瑾嘴角牵起一抹自嘲,但很快又敛去自嘲,看着宋清宁,神情郑重。 “不会有什么侧妃,你无需……” 想说“担心”,可又意识到他这王妃分明没有担心。 谢玄瑾要改口,却见宋清宁眼睛陡然一亮。 “你不娶侧妃?” 她眸中,光亮灼人。 是高兴! 稍微抚平了谢玄瑾心中的失落。 谢玄瑾声音陡然轻快,“嗯,不娶!” 宋清宁隐有担忧,“可那是太后。” “那又如何?” 谢玄瑾不以为意,仿佛违逆太后也并非什么大事。 见宋清宁担忧未散,谢玄瑾拉着她手,将她送到床边。 掌中温软,格外真实。 那日从太后寝宫出来,谢玄瑾握着她的手,握了一路,之后偶尔牵她的手。 他的亲近,宋清宁并不排斥。 “睡吧。”谢玄瑾柔声叮嘱,随后转身去软榻躺下。 宋清宁躺在床上,软榻上,呼吸逐渐均匀。 “王爷……”宋清宁试探的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该是睡着了。 宋清宁脑中回荡薛三小姐的话:【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谢玄瑾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即便是经历那样的变故,本性依旧未变。 她所见到的淮王,沉稳少言,淡漠疏离,那变故之前的他呢? 孟皇后口中,应该是个明媚少年。 宋清宁竟对那明媚少年生出一丝了好奇。 …… 之后几日,谢玄瑾早出晚归,像是在忙什么事,她没有多问,谢玄瑾想让她知道的,会让她知道。 成亲的第二天,淮王府的掌家权就交到了宋清宁手上。 偌大的王府,事务众多。 单是那些账册,就堆成好几摞,好在谢玄瑾并不要求她亲力亲为。 只说让她慢慢看,不看也无妨。 但库房钥匙必须要在她手上。 除了看账册,便是以淮王妃的身份,赴京城各世家夫人的宴请。 夫人们都是熟识的,吃茶闲谈,日子轻松又舒坦。 宋清宁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了。 唯一的不美好,该是坊间传得越来越热的传闻。 不知从哪一日起,淮王要娶侧妃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得煞有其事,人尽皆知。 宋清宁去赴夫人的宴,偶尔会有几道同情的目光看过来。 好在夫人们不想让宋清宁难堪,都刻意不提此事。 日子飞快。 腊月一到,便是陆氏生辰。 原是计划一家四口,再加上淮王,陪陆氏庆生。 可也不知道,生辰的消息是谁传了出去,这日一早,各府夫人都带了贺礼上门。 来者是客,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陆氏立即让陈妈妈张罗,去锦盛楼定席面。 筹备匆忙,但好在招呼得算妥帖。 花厅里,陆氏终于得了空,拉着宋清宁,“宁儿,今天这事,我总觉得奇怪,知道我生辰的没几个,怎么就这么多人上门?” 是很多人。 京城世家官员的夫人们,还有各家贵女,熟识的,不熟识的,都来了。 “母亲,先招呼客人。”宋清宁安抚陆氏。 刚深思其中的蹊跷。 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四弟妹……”声音娇软,称呼亲昵。 一声“四弟妹”,连宋清宁都不由怔了怔,看着迎面走来的宋清嫣。 她一身粉衣,披风也是粉色的。 如一只粉蝴蝶,满面笑容的扑腾过来。 “四弟妹,好久不见。”宋清嫣热络的伸手,要去拉宋清宁的手。 却被宋清宁避开。 宋清宁眼底嫌恶分明。 宋清嫣心中怒火顷刻间窜了起来,可想到今天的大事,宋清嫣又压下怒火。 “四弟妹,见到我,你好像不开心?”宋清嫣笑容不减,“我听说四弟要娶侧妃,这事是真的吗?” 她是来幸灾乐祸的? 宋清宁心中冷笑。 宋清嫣“好心”的“安慰”她:“清宁,这事你要看开,男人嘛,三妻四妾都很正常,侧妃得宠,正妃也应大度。” “四弟对你,已是够好了,总归没有在你大婚之日,就迎侧妃进门。” “你知道侧妃是哪家千金了吗?快和我说说,我帮你看看,她对你有没有威胁。” 宋清嫣像一只急欲咬敌人一口的恶犬。 想借此事打击宋清宁。 她想告诉宋清宁,她就算是嫁给淮王,也没什么了不起。 淮王娶侧妃,这事她阻止不了。 宋清宁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 “宋清嫣……”宋清宁缓缓开口。 “嗯?如何?”宋清嫣眉目间满是得意,夹杂了一丝挑衅。 俨然忘了记那日是如何跪在宋清宁脚下求饶。 宋清宁打量她,突然嘴角微扬,“恭喜你啊!” 恭喜? 宋清嫣眼底错愕,“你恭喜我?” “是,恭喜你,恭喜你回到睿王身边。”宋清宁脸上笑容更大了,她眼神纯澈,仿佛是真的诚心恭喜。 宋清嫣却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但很快,她便挥开那一丝不适。 想到玉臻公主的交代,她继续出声,要激怒宋清宁,“你没想吧?宋清宁,我之前是落魄,可不到最后,谁知道有没有转机呢?” “你是侯府嫡女,十里红妆,风光出嫁,可这才多久,淮王要娶侧妃,听说是皇上和太后的旨意,你违抗不了!” “宋清宁,我今天就是故意来看你笑话的!” “宋清宁,你即将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宋清宁……” 宋清嫣持续输出,她以为宋清宁会愤怒,怒而对她大打出手。 可宋清宁竟一直面带微笑,仿佛她说的这些,她丝毫也不在意。 “宋清宁……” 宋清嫣不甘心的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还没来及说什么,宋清宁脸色骤然一沉,突的上前,抓住她,狠狠往后一推。 那一瞬,宋清嫣眼底一抹得逞。 她身体倾斜,故意要摔下。 可千钧一发之际,宋清宁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去,随后耳边传来宋清宁不屑的冷笑声: “故意激怒我,逼我对你动手?” “让我猜猜,你将我母亲的生辰消息放出去,究竟有何目的!” 第249章 砸晕她!猜到她们的下作手段! 宋清宁眼神清明且锐利。 被拆穿,宋清嫣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但很快,她便敛去心虚,装傻狡辩,“什么目的?我将你母亲生辰的消息放出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清宁……” 宋清嫣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目的。 她骤然拔高语调,想引来众人注目。 宋清宁却冷声打断她,“我母亲的生辰,知道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之一,将这么多人引来侯府,又激怒我,想让人看见我打你,是要让我失了淮王妃仪态?” 被猜中,宋清嫣目光闪烁。 还没反驳,宋清宁继续道,“不止如此吧?” “仅仅是让‘淮王妃’失态,不值得弄出这样大的阵仗来,你还想做什么?或者说,你们,还想做什么?” ‘你们’二字,刻意加重了语气。 宋清宁眼底闪烁的精光,让宋清嫣一时忘了反应。 “你身后,是谢玉臻?” 宋清宁盯着她,瞧见宋清嫣微微放大的瞳孔,就知自己猜对了。 谢玉臻! 宋清宁迅速抬眸,寻找父亲,母亲,哥哥的身影。 父亲和哥哥正在春晖园门口,和几位同僚说着话,母亲在花厅外,被几个夫人簇拥着,还有颜四小姐…… 颜四小姐在母亲身旁。 一切如常。 宋清宁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 谢玉臻是个疯子。 今天摆了这么大台子,必是要唱一出大戏。 她针对的是自己! 宋清宁沉下心来,仔细想,突的想到谢玄瑾…… 宋清宁再次抬眸寻找,目光所及,都不见谢玄瑾的身影。 心中猜测,渐渐笃定。 宋清宁甩开宋清嫣,转身欲走,宋清嫣不死心的继续纠缠她。 玉臻公主交代她,让她绊住宋清宁,激怒她,让她在众人面前对她大打出手,让所有人都知道,宋清宁野蛮,暴力,不配为皇家媳妇。 如此才好有理由,逼迫谢玄瑾纳侧妃。 不止如此,缠着宋清宁还有别的目的,不能让宋清宁有机会,坏了沈婉儿那边的事。 “宋清宁……” 宋清嫣急切的追着她。 动静引来周围旁人的注目。 她灵机一动,想借夫人们绊住宋清宁,可她还没来及行动,宋清宁竟停下脚步,随后回头看向她。 那眼神,让宋清嫣脑袋空白了三秒。 下一瞬,宋清宁转身拉着她,眉目含笑,状若亲昵,在旁人眼里,好似两人有说有笑往后院走去。 到了一处假山,停下脚步。 四下无人,宋清宁面容一冷。 “宋……” 宋清嫣只来得及叫出一个字,便见宋清宁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砖石。 扬手,砸头,利落又狠辣。 宋清嫣甚至来不及避闪,便感觉头上多了个窟窿,有鲜血流了出来。 在宋清宁那一声“如你所愿”里,宋清嫣晕厥倒地。 宋清宁将宋清嫣扔在了假山后,便立即转身,去寻找谢玄瑾。 “王爷呢?” 宋清宁今日只带了红菱来侯府。 万良万紫兄妹,这几天似有要事在身,没有随他们来。 红菱原本张罗着招待宾客的茶点,刚才见宋清宁抓着宋清嫣往后院走,她立即跟了过来。 王妃如此问,红菱愣了愣,稍作回想,“奴婢也没有瞧见王爷。” “王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宋清宁垂眸,眼里的担忧更浓。 她知道淮王警惕,不会轻易被人算计,可谢玉臻是个疯子,她如此大费周章,必定做了万全的谋划。 她要做什么? 宋清宁此时不知,吩咐红菱,“找几个信得过的,去找王爷,低调点,不要惊动客人。” “是。” 红菱立即领命下去。 侯府仍旧有宾客陆续进府,侯府人越来越多,连宋老侯爷听见这动静,也顾不得先前在祖陵的伤还未痊愈,支撑着身体出来招摇。 正是在那热闹声里,突然有人形色匆匆,神色怪异的在沈国公耳边说了什么。 原本正和宋老侯爷说着话的沈国公脸色骤变,“什么?” 他这一声惊呼,许多人都看向了他。 沈国公想要故作如常,可刚才随从说的话,却让他怎么也无法平静。 婉儿心仪谢玄瑾,不止一次向他表露想嫁淮王的心思,可沈家和孟家多年恩怨,迟早有一日,会到你死我活的局面。 他不同意,是不想女儿跳进火坑。 可没想到,婉儿竟如此大胆,用这自辱的方法…… “不知轻重,不知轻重!”沈国公低声斥责。 丝毫也不敢耽搁,借口如厕,匆忙跟着侍从走了。 一边走,一边吩咐侍从,“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婉儿和……谢玄瑾!” “是。” 这边,侍从领着沈国公往西院走。 宋清宁也正在去西院的路上,远远看到沈国公的身影,宋清宁眸光微颤,脑中冒出一个猜测。 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自从二房从侯府分出去后,西院就空了出来。 平日里鲜少有人进,但今天客人太多,加之西院的花园有几个观景亭,此时有些夫人正在观景亭里闲聊。 夫人们看到宋清宁,立即面露欣喜,想叫她,却突然听见不远处,一阵声响,像是瓷器落地上发出的碎裂声。 夫人们闻声看去,那声音似从前面那个叫“锦绣阁”的院子里传来的。 仅是片刻,就瞧见一个丫鬟从那院子里跑出来,神色慌张无措。 那丫鬟一出院子,就高喊着求救,“来人啊,来人,我家小姐……来人救救我家小姐!” 夫人们立即起身赶了过去。 甚至比宋清宁和沈国公先一步走进“锦绣阁”。 一进院门,就听见某个房间传出来的一声惊呼。 “啊,你,怎么是……你,你别过来!啊,放开……” 女子声音诧异,夹杂着惊恐与抗拒。 夫人们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沈岳从院外冲了进来。 “谢玄瑾,你敢如此对我妹妹!今日,我定让你好看!” 沈岳高喊着,跑到门口,抬脚就要踹开那扇紧闭的房门。 第250章 看好戏!要亲眼看见宋清宁大受打击的样子! 千钧一发,沈国公怒声叫住了他。 “沈岳!” 沈国公满面焦急的大步上前,几乎是跑着,一脚踢在沈岳身上,踢得他扑在房门上。 哐当一声,沈岳吃痛,回头看到沈国公,震惊之余,忍住了咒骂。 今天的计划,是瞒着父亲的。 但现在看来,父亲是知道了! 父亲要阻止?! 可刚才谢玄瑾喝了那杯加了料的茶水,又被引到这里,房间里应该是已经按照他们预想的,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父亲,婉儿她……”沈岳开口。 只要推开门,今日之事就能成了。 可不待他说完,沈国公怒瞪着打断他,“婉儿不在此处!你休要胡言乱语,害了你妹妹!” 沈岳明白沈国公的意思。 婉儿爱慕淮王,父亲不支持,总说婉儿嫁给淮王,不会有好下场。 他却觉得父亲太小题大做了。 先前谢玄瑾为了娶宋清宁,将计就计,不仅坏了他们用“私藏龙袍”诬陷他的计划,还让他被元帝下令禁足,还一顿斥责。 这口气一直憋在心里。 他早就想让谢玄瑾受些教训。 所以在婉儿求他,配合她今天设计谢玄瑾时,他提出了要趁机好好将谢玄瑾打一顿的要求。 婉儿同意了。 兄妹二人达成默契,就着手安排,唯独忘记拖住父亲。 此时里面的情况可想而知。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父亲这时阻止,是要让婉儿白白吃了这个亏! 身为兄长,怎能容许? “父亲,婉儿真的在里面,不信,你问婉儿的侍女!”沈岳开口。 一时间,有人都看向刚才那求救的侍女。 夫人们是好奇,沈国公却满目凌厉。 “好好说话!”沈国公厉声警告。 侍女战战兢兢。 小姐交代她,将夫人们引来,玉臻公主又下了令,今天的事不能出差错。 侍女怕小姐,也怕玉臻公主。 思量一瞬,立即道:“小姐她真的在里面!” “你这贱婢,敢诬陷主子!”沈国公气得浑身发抖。 恰在此时,房间里传来一阵动静。 女子像是在挣扎,又似被胁迫,偶尔一声呜咽,仿佛在求饶。 里面正发生着什么事,众人再清楚不过了。 沈国公脸色阴沉如墨。 却始终站在门口,拦着不让任何人进。 夫人们有些看不过去,“里面的女子在求救,不管是不是贵府小姐,沈国公都该让一让,里面女子……” 房间里,女子的呼喊越发激烈。 可以窥见此时正被粗暴对待。 沈岳一想到谢玄瑾对婉儿竟这样毫不怜惜,眼里越发冒了火,“父亲,你快让开!” 沈国公依旧不动如山。 他想将这些夫人遣走,却不曾想,越来越多的宾客走进院子。 都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赶来的。 沈国公更加攥紧了拳头。 连沈岳眼里也添了一丝无措。 今天侯府宾客众多。 但他们只是想让这些人在第一时间知道,谢玄瑾侮了婉儿清白的事,却并非是要让所有人都来此看到婉儿的狼狈。 只先前那几个夫人做证,已足够了,再将此事散播。 可眼前,陆陆续续进院的人…… “父亲……”沈岳埋怨的看向沈国公,若非他阻拦这一会儿,事情早就处理了。 沈岳顾得其他,怒道,“你快让开!” 沈国公也有些慌了。 此时像是被架在这里,若打开房门,婉儿势必要嫁给淮王,可若不开门……婉儿此时受着罪。 人越来越多,也对婉儿不利。 终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渐渐妥协。 咬牙怒斥,“谢玄瑾,你欺负我女儿,这事必不能善了!” 他话落,推门而入。 沈岳紧随其后。 院中的宾客都朝房门张望。 眼下的情况,众人一眼就明白了。 淮王谢玄瑾要了沈国公府大小姐沈婉儿…… 众人看向人群里的宋清宁。 本就有传言说皇上和太后要为淮王纳侧妃,王爷纳侧妃,虽是皇室规制,可正妃刚娶不到一月,这或多或少对宋清宁有些残忍。 夫人们都喜欢宋清宁,也怜惜她。 为她不平,又想着,只要淮王对她好就足够了。 可不曾想…… 淮王妃母亲生辰,又是在永宁侯府,淮王竟做出如此出格的事。 这是往淮王妃心上扎刀子啊! “清宁,我陪你出去走走……”杨夫人正巧站在宋清宁旁边。 她刻意不称“淮王妃”,不想让她因这身份的提醒,更加伤心。 她小心翼翼留意宋清宁的神色,又想着宽慰的话。 却见宋清宁嘴角微扬,美丽的脸上竟绽放出一抹笑容来。 “清宁……” 杨夫人神色一怔,担忧的唤出声。 心道,清宁莫不是伤心傻了! 宋清宁见杨夫人神情,伸手搭在她的手背,“杨夫人别担心,我没事,咱们都别出去了,留下来,看戏!” “……” 杨夫人更心疼了,越发觉得清宁是真的伤心了。 可此时,宋清宁并不伤心。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处。 回廊转角,一抹衣角残影,并不明显,不留意发现不了。 可这院子,她太熟悉。 谢玄瑾今日穿的衣裳,她也熟悉。 加之进院时,听见沈婉儿那一句“怎么是……你”,起了疑,所以在看到那一抹衣角残影后,宋清宁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谢玄瑾,又岂是那样容易被算计的? 她不动声色,看着沈国公的阻拦,看着局面越发不受沈岳和沈国公的控制。 心情颇好,更加有了看戏的兴致。 宋清宁看着那房间,听着里面的动静。 沈岳和沈国公一进去,里面就传来一阵拳打脚踢,声音伴随着男人的哭嚎与求饶。 沈岳一边打,一边叫着“谢玄瑾”的名字。 可只是一会儿,拳脚声没了,也不再有“谢玄瑾”三个字传出来。 只剩男人的求饶,以及沈婉儿凄厉的哭声。 而此时,侯府外的巷子里,停着一辆豪华马车。 马车帘子半撩,露出谢玉臻三分纯真,七分邪恶脸。 锦绣阁距这巷子不远,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谢玉臻几乎能料到,里面是个什么局面。 “真想亲眼看一看,宋清宁她此时是什么表情,可惜……” 谢玉臻挑眉,轻笑一声,问身旁的宫女: “你说,她等会儿离开侯府时,会不会失魂落魄?” 预想那画面,谢玉臻目光灼灼,满含期待。 “不行,本公主要等着,本公主要亲眼看着她伤心,大受打击的样子!” 第251章 里面的人不是淮王,是不是该还本王清白?! 锦绣阁里。 房中,情况似有变化。 沈岳和沈国公看着地上跪着,鼻青脸肿,不断哀嚎求饶的男人,这张脸并不陌生。 “老爷,世子,奴才……” 那人这样称呼,沈岳和沈国公的脸色越发震惊惨白。 “怎么是……你?!”沈岳拳头上沾了血,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带了几分颤抖,才从牙齿缝中挤出来。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成日跟在他身边的侍从,是他的心腹。 他特意把往谢玄瑾茶水里加料的重任交给他。 此时在房中的人,该是谢玄瑾。 怎么会是他?! “谢玄瑾呢?我让你办的事呢?怎么会这样?”沈岳瞥一眼床角衣衫凌乱,瑟缩一团的沈婉儿,彻底无法淡定了。 侍从也一脸恍惚。 “世子,奴才,奴才是按您的吩咐做的,奴才亲眼看见淮王喝了茶水,之后便让人以淮王妃的名义,将淮王引到这里,可……” 侍从回想刚才,“奴才原是要去找大少爷复命,之后的事就记不起来了,再有记忆,便看见大小姐……” 伴随着记忆苏醒的,是身体里不受控制的燥热。 此时躁劲已过。 侍从心知自己闯下了大祸,不断求饶,“世子,老爷,奴才知错,奴才和大小姐……” “你闭嘴,不许提婉儿!”沈岳满目凌厉的打断他。 稍微缓过神来,也知道中途出了差错。 或许是被淮王察觉了! “该死的谢玄瑾!”沈岳不甘心的咬牙,恨谢玄瑾又将他摆了一道。 上一次私藏龙袍,牵扯了表哥。 这一次,是婉儿…… “父亲,哥哥,怎么办?淮王,我还怎么嫁淮王……”沈婉儿呜咽着,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羞恼无措又惊恐。 可比羞恼无措更多的,却是不甘。 “计划不该是这样的。”沈婉儿满目慌乱,短暂的慌乱之后,眼神又随之坚定。 她要想办法。 她一定要嫁淮王! 沈婉儿望向房中的两人,“父亲,哥哥,你们一定要帮我想办法,女儿心仪淮王,很早之前就喜欢了,女儿非淮王不嫁。” “今天的事……” 沈婉儿抹掉眼泪,“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女儿……” 她刻意忽略自己清白已失的事实,神色间,添了几分疯魔。 她相信,父亲和兄长能替她摆平眼前的事,一个侍从,杀了便好。 还有玉臻…… 玉臻说了,她一定会帮她嫁淮王,让她得偿所愿。 这次出了差错,还可以有下一次。 到时候再设计精妙些,不让淮王察觉她清白已失,今天的事就能盖过去。 可此时她哪里知道,门外乌泱泱一片,整个院子的看客,都正紧紧的盯着房中,迫切的想知道房内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沈国公的脸色,早已黑得不能再黑。 “你闭嘴吧!” 积压的怒气,终于在此时再也无法压制。 他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指着门外,压低了声音,“当今天的事没发生,你以为那样容易?你知不知道外面……” 房门此时开着。 沈国公反应过来,眼皮一跳,立即跑过去,将房门关上。 房间外,众人只能隐约听见一些声音,听不真切。 众人都好奇,却没人敢进去看个究竟。 不是忌惮沈国公府,而是忌惮淮王,加之不想让淮王妃更加难堪,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偶尔留意宋清宁的神情。 房门突然关上,更加隔绝了房间里的声音。 不知是谁一句,“这淮王,欺人太甚!” 不是怜惜房中的沈婉儿,是为宋清宁鸣不平。 “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 “可不是……” 陆续有人附和,都想着这事怎么收场,淮王妃是否受得住。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缓缓传来: “本王,怎么了?” 声音清冽,带了几分无辜。 众人闻声,只见回廊转角,一人身形挺拔,冬日阳光照在他身上,玄色衣袍纹绣的金线泛着柔光,给那张冷毅清隽的脸庞,添了几分柔和。 但,漆黑如深潭的眸,却透着不悦,甚至暗含危险。 而那张脸…… “淮,淮王……”有人惊讶,低低的叫了一声。 又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依旧有男人求饶的声音。 在场众人都愣了片刻。 淮王在外面,那里面的人是谁? “这锦绣阁是宁儿曾经住的院子,刚才有人传话,说王妃让本王来这里拿一幅画。” 谢玄瑾手中,当真有一幅画。 看到宋清宁,他一改先前满面的冷,眼底像是注入了一道柔光,大步走向宋清宁,献宝似的,“宁儿,你看看,是这幅画吗?” 宋清宁迎着他的视线,配合道,“是,就是这幅。” “是就好。”谢玄瑾自然而然的握住宋清宁的手,大掌刚好包裹,“画是拿到了,可好像有人责怪本王欺人太甚……” “本王欺谁,也不敢欺王妃!” 众人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说“淮王,欺人太甚”的夫人,顿时满面惶恐,“淮王殿下,臣妇罪该万死,臣妇以为淮王殿下……臣妇心疼淮王妃,才……” “夫人心疼本王王妃,本王谢过。”谢玄瑾并不怪那夫人。 京城的世家夫人如此维护宋清宁,他很欣慰。 只是房中的人…… 谢玄瑾看向紧闭的门扉,嘴角含笑,眼底却骤然透出一股冰冷。 “夫人以为本王在房中?看来大家都以为本王在房中,这样大的误会,本王可担不起!是否该还本王清白?!” 他话落,在场众人都很赞同。 刚才沈国公和沈世子都口口声声的叫着“谢玄瑾”,笃定里面的人是淮王。 这分明是,就是侮人名声啊! 堂堂淮王,名声何其重要。 若真的背了一个与人有私的污名,在朝堂,怕要引来不小的风波。 这清白,当然应该还给淮王! 房门一开,揪出里面的人,自然就能还淮王清白。 人群里,有人眼睛一亮。 这样好的机会,可以在淮王面前表现,宋老侯爷想也没想,挺身而出,高喊着: “谁敢给我孙女婿身上泼脏水?我第一个不答应!” 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第252章 本王不收破烂!她不值得同情! 砰的一声,房门大开。 宋老侯爷打定了主意,要好好表现。 踹开房门,又吩咐院子里的家丁,“来人,把这贼人抓起来,别让他逃了!” 家丁一拥而入。 房中的几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家丁就已经架住了跪在地上的侍从。 沈国公,沈岳还在想着如何将此事隐下去,突如其来的兵荒马乱,打破他们所有后续的计划。 “谁,谁让你们进……”沈国公心知事情彻底不可控了,此时的他脸上铁青,几乎气得发抖。 他愤怒的看向门口,谢玄瑾在众人簇拥中走进来。 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 不等谢玄瑾说什么,宋老侯爷便迫不及待的继续在淮王面前表现。 “沈国公息怒,这贼人在我府上做出这样的丑事,应当好好处置,为贵府小姐讨一个公道!” 说话间,宋老侯爷示意家丁将“贼人”翻了个面。 “贼人”的脸,立即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立即有人认出了他。 “这……这人,不是沈世子带来的吗?” “是沈国公府的侍从,这……” 众人看向房中的情形,脑中顿时有了猜测。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原来是小姐和侍从生了情,难怪沈国公和沈世子发这么大的火。” 众人看一眼藏在床角的沈婉儿。 眼底尽是鄙夷。 沈婉儿娇蛮无礼,仗着国公府千金的身份,又将“我姑姑是沈贵妃”挂在嘴边。 随意贬踩其他贵女是常事。 此时她这般模样,自然没人怜惜她。 沈岳怒瞪那说话的人,气冲冲就要打上去,“你胡说什么?什么和侍从生情?我妹妹堂堂公府小姐,你……啊……” 他还没靠近,伴随着一声惨叫,一只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腕儿。 沈岳看向那手的主人,“谢,谢玄瑾……” 谢玄瑾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沈岳嘶喊着求饶。 好一会儿,谢玄瑾才松开手,用力一推,沈岳狼狈跌坐在地。 “既是堂堂公府小姐,在别人府上,做出这样不耻的事,沈国公,你教女无方啊!” 谢玄瑾眸光森冷,扫向沈国公,那眼神,竟让沈国公心底浮出一丝惧意。 顷刻间,他再次笃定,谢玄瑾知道了婉儿要算计他的事。 将侍从丢给婉儿,是谢玄瑾的报复。 沈国公心里怨恨骤生。 他怨谢玄瑾如此狠毒,他这样,是毁了婉儿啊! “谢玄瑾……” 沈国公咬牙,心知眼前的局面,婉儿的名声是彻底毁了。 此时他也似豁出去了,“婉儿她倾慕你,她一心想要做你的王妃,请你看在她一片真心的份上,让她入王府,做你的侧妃。” 他说完,周遭空气静了三秒。 就连宋老侯爷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看众人神色,确定没有听错。 宋老侯爷震惊的瞪圆了眼,脱口而出,“沈国公,你这脸皮……” 脸皮怎的如此之厚! 此时在场众人,都如此想。 谢玄瑾似听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沈国公,你要不要看看清楚,再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 “她倾慕本王,却和贵府家仆有私,她这副模样,你让她入王府,做本王的侧妃?” “本王不是收破烂的!” 谢玄瑾嘴下毫不留情。 “谢玄瑾!” 沈国公脸色一沉,他紧攥着拳头,隐忍着屈辱,还想说什么。 谢玄瑾却懒得再给他一个眼神,“沈国公,本王新婚,才知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件难得的事。” “既然贵府千金和家仆有情,本王看在沈家和孟家的多年的情义上,会上表父皇,请父皇成全这一对有情人!” 谢玄瑾说罢,转身便走。 他神色平静,宋清宁却察觉到他有一丝急切。 自刚才他握住她的手,她便感受到掌心超出寻常的热度。 一度让她怀疑,他是不是中了沈婉儿的算计。 可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宋清宁要跟上他,谢玄瑾交代她,“宁儿,你招呼宾客。” 他说招呼宾客。 宋清宁却知,他另有深意。 谢玉臻没有来侯府,但她笃定今天的事和谢玉臻脱不了干系。 沈婉儿倾慕谢玄瑾,却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就算是前世,她要不曾用这样出格的手段算计淮王,她的身后定有谢玉臻在推波助澜。 “嗯。”宋清宁点头,目送谢玄瑾。 见他脚步匆忙,仿佛当真有要事在身。 宋清宁打算快些将“宾客”招呼好,再去看看谢玄瑾,究竟因何事如此匆忙。 宋清宁以要给沈婉儿换衣为由,请众人出了房间,包括沈家父子。 又吩咐红菱,“去给沈大小姐,备一身衣裳。” 很快,红菱便拿了一套衣裳来。 房间里,只剩宋清宁和沈婉儿两人。 沈婉儿躲在床的角落里,刚才,她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仿佛不出声,谁也不会注意到她。 可那些人一道道鄙夷的视线,以及谢玄瑾的话,她却听得真真切切。 此时,都不停在她脑中回荡。 她抱着身体,浑身颤抖。 “穿上吧!”宋清宁将衣服丢在沈婉儿面前。 她声音冰冷。 纵然沈婉儿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宋清宁依旧同情不起来。 是她用这下作手段,算计淮王在先。 这般下场,是她自找的。 沈婉儿怔怔抬起头,看到宋清宁。 眼前的宋清宁眉目沉静,从容又端庄。 目光扫过她时,清冷中带了几分鄙夷与嘲讽。 想到刚才宋清宁,一直在看她的好戏,沈婉儿积压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发泄的口子。 四下无人,她不再遮掩身体,只想撕碎宋清宁身上的沉静。 “宋清宁……”沈婉儿叫喊着,扑向宋清宁。 宋清宁皱眉,眼底一抹不耐,随手拿起她刚才扔在床上的衣裳,利落的一甩,布料便缠住了沈婉儿是双手。 轻轻一拉,沈婉儿随着她的力道,从床上跌落在地。 不等沈婉儿叫喊,宋清宁又缠住她的嘴。 “唔唔……”沈婉儿满目愤恨的挣扎抗议。 恰在此时,红菱进了门,她靠近宋清宁,低声说了一句。 “嗯,知道了。”宋清宁点头。 随后目光扫过沈婉儿,眸中笑意诡谲,“不穿吗?不穿,就这样出去也行!” 沈婉儿只觉头皮发麻。 “……”去,去哪儿? 她想问,却只能发出唔唔声。 下一瞬,人就被宋清宁提了起来。 推搡着,出了房门。 第253章 礼物还给她,让玉臻公主狼狈再吃瘪 永宁侯府外的巷子里,豪华马车上,谢玉臻想见到宋清宁狼狈模样的心,已到达顶点。 高墙内,逐渐没了声音。 该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按照她给沈婉儿定下的计划,一旦婉儿和淮王的“私情”被人撞破,便让沈岳推波助澜,立即进宫,求父皇指婚。 成亲不到一月,淮王就有了新人。 还是在宋清宁母亲的生辰宴上,和新人私会苟且,这不仅仅是打宋清宁的脸,还是在诛她的心! 她就是要让宋清宁的心滴血! “走,永宁侯夫人生辰,咱们也去送一份礼。”谢玉臻放下帘子,吩咐宫女。 她迫不及待,想看宋清宁此时是怎样的表情。 送礼,要从侯府大门进。 从巷子尽头,拐个弯,便是侯府大门的方位。 宫女领了命,还没来得及驾马车,就听见院墙上传来一声细微动静,宫女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女子站在高墙上,体态轻盈。 女子手上提着一个人。 “沈,沈……” 宫女认出了被提着的人。 是沈大小姐。 她想叫出声,却被院墙上,提着沈大小姐那人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震慑得声音卡在喉咙里。 还是沈婉儿口中发出的“唔唔”声,惊动了马车上的人。 谢玉臻皱眉。 “公主的礼,不是送了吗?何需再送?!” 冰冷的声音裹挟着寒风,传入谢玉臻耳里。 谢玉臻脑中下意识浮现出那日在湖中宋清宁如恶鬼一样森冷的眼眸。 撩开帘子,果然是宋清宁。 宋清宁稳稳的站在高墙上,居高临下,她眉目清冷,目光凌厉,如坐在马上,刚斩杀了无数敌军的将军。 而她手上提着沈婉儿,正是她从敌军项上取下的人头。 没有伤心,没有狼狈。 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谢玉臻顷刻意识到事情出了差错。 宋清宁的居高临下,让谢玉臻心中莫名不痛快。 她立即走出帘子,站在马车上,但即便是这样,她依旧要望着宋清宁。 这种仰望,气势依旧压不过宋清宁。 宋清宁嘴角浅浅溢出一丝冷笑,“公主送的礼物太大了,我不喜欢,所以,这礼物便被别人拆了。” 她意有所指。 谢玉臻立即明白过来。 看沈婉儿身上布料这不住的狼狈,心中立即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 “唔唔……”沈婉儿满目愤恨,急切的盯着谢玉臻,似在叫嚷着,要谢玉臻替她教训宋清宁。 可此时,谢玉臻却无暇顾及她。 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吐出一声“废物”,便又看向宋清宁。 “既然不喜欢,那下次,本公主挑一个你喜欢的。”谢玉臻扬起笑容,不否认。 心中的不甘,让她迫切的想要压宋清宁一头。 “本公主是为你着想,淮王后宅,只有你一人未免孤单,给你送一个伴,本公主是好意。” 谢玉臻言语挑衅,以为能看到宋清宁变脸。 可站在墙上的人,嘴角的轻笑越发浓了。 宋清宁提着沈婉儿,像是扔垃圾一样,朝着马车上的谢玉臻,随手一扔。 “唔……” “啊……” 伴随着两声惊呼。 谢玉臻来不及避闪,沈婉儿如巨石,不偏不倚,砸在了她身上。 两人从马车上掉下来,滚落在地。 谢玉臻整个后背撞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她想推开沈婉儿,可沈婉儿浑身被绑着,使不上力,纠缠许久,沈婉儿依旧压在她身上。 谢玉臻头面歪了,衣裳乱了,一身狼狈。 而宋清宁依旧站在墙上,眉目含笑,仪态端庄,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公主以后送别送一些蠢的,至于这个东西……先还你。” 宋清宁不疾不徐的道。 说罢,她挑眉一笑,瞥一眼谢玉臻,转身朝墙下一跃,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谢玉臻心中怒火高涨。 她堂堂公主,竟三番两次在宋清宁身上吃瘪! 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宋清宁!”谢玉臻大叫一声,张狂,愤恨,又带着不甘。 那声音传进墙内。 饶是红菱都感觉有一股寒意掠过,“王妃,那……那是公主。” 她一个丫鬟,也知这位大靖唯一的公主,是圣上捧在手心的明珠。 玉臻公主并非善类,王妃和她为敌…… “公主又如何?”宋清宁眼神冰冷,七分平静。 自重生入局,谢玉臻就注定是敌人。 若二人没有特殊的交集便罢,可如今,她像一只疯狗咬着不放,她也只能迎上去,和她碰个你死我活。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惠妃的身影,决定明日进宫,找机会见惠妃一面。 宋清宁挥开思绪。 想到谢玄瑾离开时的急切,她加快了脚步。 “有看到王爷吗?” 宋清宁边走边问。 “王爷上了马车,该是回王府了。” 回王府…… 宋清宁垂眸 ,思绪一阵,便让红菱去知会母亲一声,她先回一趟王府。 永宁侯府,宾客未散。 宋清宁后门出了府,骑了一匹马,直奔淮王府。 经过锦盛楼,身影落入窗前一双黑眸中,黑眸倏然一紧。 一炷香前,萧翎在这窗前,看到楼下淮王府的马车经过,他以为马车上的是宋清宁。 很显然不是。 “哥,我知道你之前向大靖皇帝讨要宋清宁,是想将她带回南临折磨她。” “但如今她嫁了淮王,咱们怕是带不走了。” “带不走也没关系,今天宋清宁会心碎的,她刚刚被气得逃回淮王府,定是谢玉臻的计划,成了!” “哥,咱们……” 萧月上前去拉萧翎。 可目光触及到楼下打马而过的人,秀眉倏的紧皱。 “宋清宁……”那马上的人,是宋清宁。 那刚刚淮王府马车里,就不是宋清宁了。 是淮王…… 算算时间,不该是淮王! “我给谢玉臻的药……” 萧翎眸子一眯,倏的抓住萧月的手腕,“什么药?谢玉臻做了什么?” “是,是那种,催发,情遇的……谢玉臻她……” 萧月把谢玉臻的计划说了一遍。 萧翎脸色越发阴沉。 “用这手段对付谢玄瑾和宋清宁?她太小瞧他们了!”萧翎冷笑。 谢玄瑾是战场拼杀出来的,就算真的中了招,他强大的自制力,她们想成功也很难。 刚才那马车上,是谢玄瑾。 萧翎此时笃定。 更笃定是中了药的谢玄瑾! 萧翎目送着那马背上的身影越来越远,心中更加烦躁。 第254章 他眼前的宋清宁比梦里更很真实! 淮王府。 宋清宁下马,将马交给门房,“王爷呢?” “王爷应该回了主院。”门房回想刚才王爷回来时,神色有异,想多说一句,已经不见了王妃的身影。 自成亲后, 谢玄瑾便住在新房。 起初只是夜宿,随着夜宿时日增多,宋清宁的院里,属于他东西也越来越多。 每日谢玄瑾回府,便直奔王妃住处,主院像是闲置下来。 主院伺候的仆人,也都去了王妃院子。 宋清宁走进主院,四下无人,她先是去了谢玄瑾的房间,房间没人,之后是书房,同样没人。 突的听见浴房传出水声。 宋清宁走了过去。 房门吱呀推开,又一阵水声入耳。 宋清宁闻声看去,只见浴池四周黑色的纱幔间,隐约透出男人的背影。 是谢玄瑾! 除了谢玄瑾,还有迎面而来的寒气。 他回府便泡冷水,莫不是…… 宋清宁皱眉,一个猜测冒了出来。 “王……”宋清宁唤一声,左脚踏入门槛。 水浪翻滚,伴随着一声急切的阻止,“别进来!” 纱幔里的人明显添了几分慌乱。 宋清宁脚步顿住。 “我没事,你别进来。”谢玄瑾的声音平静了些。 宋清宁迈了一半的脚,一内一外,不知该进还是该出。 谢玄瑾中了秽药,她是淮王妃,为他排忧,是妻子本分,身为下属,更应该在主上有难时,挺身而出。 可,上峰隐私…… 宋清宁垂眸。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覃伯焦急中夹杂欣喜的声音。 “王妃,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王爷他……” “今天不是去给永宁侯夫人庆生吗?怎的中了那……啊呀,怎的中了那劳什子的秽药?” “王爷让老奴去冰窖取冰块,可这样,不是个事啊!万一伤了王爷的身……” 覃伯满目担忧。 他端着一盆冰块,匆匆到了门口。 话到此,门内传出谢玄瑾不悦的低斥,“聒噪!” 聒噪? 王爷嫌他聒噪! 覃伯心塞,自己多关心他啊,竟嫌他聒噪! 行! 他不聒噪! 覃伯看王妃一眼,计上心头,沉下脸,伤心道,“那老奴便不在这里碍王爷的眼!劳烦王妃将冰块给王爷送进去。” 纱幔里的谢玄瑾:“……” 手捧冰盆的宋清宁:“……” “覃伯,你……”谢玄瑾凝眉,他怎能将这事交给清宁? 可他开口,覃伯却没理他。 “王妃,你快去。”覃伯不仅没理谢玄瑾,还推了宋清宁一把。 力道不大,正好将宋清宁门外的那只脚送了进去 。 “覃……” 宋清宁回头,覃伯甚至已经关上了房门,门外传来他的念叨声,“外面风大,别过了寒气。” 宋清宁:“……” 外面风的寒气,哪里有她手中冰盆里冒着的寒气大? 房间外,似有落锁的声音。 谢玄瑾脸色阴沉,他怎会不明白覃伯的意图? 可此时他的情况…… 谢玄瑾脊背僵直,俊美的面容,隐有慌乱,听见身后脚步声,极力让声音沉静无异样,“覃伯胡闹,你不必听他的,不必将冰送来。” 谢玄瑾伸手拿过一旁的内衫,穿在身上。 水浸透内衫,薄薄的一层,聊胜于无。 宋清宁心知,淮王是正人君子。 此时房中就他们二人,她理应照看。 宋清宁缓步上前,浴池里,已放了冰块。 靠近浴池,寒气越发瘆人。 走过一处纱幔缝隙,宋清宁朝谢玄瑾扫了一眼,她没敢多看,亵渎君子,目光只扫在那张脸上。 只见他紧闭双眸,似在隐忍。 脸上的水珠,应该是汗水。 宋清宁皱眉,“今天这事,是谢玉臻的手笔,她是为了打击我,才会将心思动到王爷身上。” 说到底,谢玄瑾是被她连累。 “谢玉臻不是善茬,她用的药,怕也不是寻常的。”宋清宁沉声,想将盆里的冰块放进去。 可手触到浴池中的水,冰寒刺骨。 饶是她也受不住,迅速收回了手。 谢玄瑾这样泡着,靠着寒气压制药效,确实伤身。 “王爷……” 宋清宁开口。 谢玄瑾似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她的话,“谢玉臻并非只冲着你,你不必有心理负担,你若想帮我,就在旁边坐着,和我说说话,说说你在幽城的三年。” 谢玄瑾依旧闭着眼。 宋清宁明了他的意思。 他不需要女人,或者是不需要她! 宋清宁垂眸,如他吩咐,坐在浴池外,隔着黑色纱幔,不疾不徐的说起了幽城的三年。 战场的残酷,宋清宁说得云淡风轻。 可两人有着同样的经历,谢玄瑾最是知道,她云淡风轻说起的那些经历,是怎样的血腥壮烈。 耳边传来宋清宁的声音,谢玄瑾脑中也有一个声音,在与之重合。 他许久没有再做的梦,梦里,她也曾和他说起幽城三年。 同样的云淡风轻,不同的是,耳边的声音更加真切。 仿佛他一伸手,就能抓住。 不知过了多久,谢玄瑾身体的燥热被压制下去。 宋清宁的声音还在浴房回荡。 谢玄瑾不知何时睁开眼,目光所及,是黑色纱幔勾勒出的背影,那背影,同样真实。 真实得让谢玄瑾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清宁……” 宋清宁的讲述戛然而止。 她回头,瞧见谢玄瑾眼里的灼热,隔着纱幔,也清晰可辨。 “王爷,这冰水没有作用吗?”宋清宁心里起了担忧。 泡了这样长的时间,还没有作用,那这办法是不行了。 淮王不要女人,早知该找谢玉臻拿解药! 还是要去拿解药! 宋清宁起身,走得太急,没有注意脚下拖地的纱幔缠住了她的腿,她刚迈出一步,身体就失了平衡,直直朝寒气逼人的浴池跌下。 这水,怕是要比那天宫里的湖水冷。 宋清宁如是想着。 认命的准备接受那刺骨的冷。 但,预料中刺骨的冷,并没有来。 第255章 名副其实夫妻 浴池里,牵起一阵水声。 下一瞬,长臂揽腰,拖住跌落的身体。 宋清宁再回神,人已在谢玄瑾怀里,脸贴着结实的胸膛,鼓鼓的心跳声,隔了一层湿了的内衫,传入宋清宁耳里。 宋清宁仿佛又听见了新婚夜梦里那一声声“吾妻,吾妻。” 空气里,好像静默了许久。 耳边的心跳声,越发强烈,更乱了节奏。 脑中呼唤的声音,似也随着心跳声,一声声加强,缱绻,思念,直至疯狂。 有一瞬间,宋清宁竟觉得,那声音是在叫她。 一声一声,像是要将她的魂,拉入一个巨大的旋涡里。 “清宁……” 谢玄瑾低低唤她,声音喑哑,混着心跳声,渗进脑中那一声声“吾妻”里,将宋清宁从那旋涡里拉回。 宋清宁恍惚抬眼,对上谢玄瑾眼里的一片炙热。 “王爷,你……” 宋清宁开口,谢玄瑾的脸压了下来,紧贴着她的额,温度滚烫。 谢玄瑾极力隐忍。 他万分确定身体的药效已经压制住了,是他心中的渴望不受控制。 她已是他的王妃,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她,可他要的不仅仅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夫妻之实,需得她心甘情愿,需得她心中有他。 可她心里,何时才能有他? 他的王妃,在感情上太迟钝。 就算知道这迟钝的缘由,是外因导致,谢玄瑾依旧有些挫败,有些心急。 或许,他应该卑劣一点。 鬼使神差,谢玄瑾声音低哑,“清宁,我想和你的做名副其实的夫妻!” 梦里的他,便有这个执念。 他说得如此明白,宋清宁不会不懂。 成亲,她已做好心理准备,真实夫妻也好,假的也罢,她都从容接受。 谢玄瑾说完,就后悔了。 不该任由心中的欲念与卑劣,去玷污…… “那就做名副其实的夫妻!” 谢玄瑾刚要收回意乱情迷时的话,宋清宁的声音响起。 谢玄瑾一怔。 退却的念头停在脑中。 再三确认,刚才宋清宁真的说了那句“那就做名副其实的夫妻”,并非他的错觉。 仿佛有一双手,彻底破开了他仅剩的理智与自制。 谢玄瑾附身,亲吻他的王妃。 浴房里,愠色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宋清宁再有理智,人已在新房。 房中未点烛火。 房中一片黑暗,刚才的记忆却越发清晰。 刚才,真是疯狂! 记忆里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每一幕都让宋清宁脸颊发烫,她庆幸房中没有烛光,黑暗可以很好的藏住了她此时的窘迫。 黑暗里,长臂再次揽过来。 宋清宁身体微微僵直,“那药效,还没过吗?” 多少次了。 她身体都快散了架,谢玉臻用的究竟是什么药?! 谢玄瑾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又自责自己刚才不知饕足。 她初经人事。 以后日子还很长,他不该食髓知味,没有节制。 似要掩饰刚才的意图,谢玄瑾揽过去的手,顺势撑在了床上,利落的翻身越过宋清宁。 黑暗里,窸窣的声音传来。 谢玄瑾在穿衣。 宋清宁浅浅呼出一口气,看来药效已经过了。 身体像被马车碾过,宋清宁想到今日母亲生辰,她原是打算回王府看看谢玄瑾的情况,再折返回去。 今天那么多宾客,不知母亲是否忙得过来。 她打晕了宋清嫣,不知她醒来还会不会作妖。 还有谢玉臻…… 宋清宁应该起来,回侯府看看,可她着实没有力气了起身,任由倦意袭来,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屋外光亮照进来,房中大亮。 只是稍微一点声响,门外春夏秋冬四宫女就听见动静,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王妃,您醒了。” 几人如往常一样,伺候她梳洗更衣,只是宋清宁瞧不见时,几人神色多了些暧昧。 梳洗完,红菱领着侍女,摆了一桌早膳。 以往用膳,是去花厅,和谢玄瑾一起。 宋清宁想到谢玄瑾,随意问了一句,“王爷呢?” “王爷一早去了演武场。”红菱说。 话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片刻,谢玄瑾就进了房间。 他穿着单薄,锦衣束腰,身姿挺拔。 宋清宁抬眸,昨日的记忆涌上。 好在她迅速压下那些记忆,行了礼,从容入座,和谢玄瑾一道用早膳。 宋清宁想着等会儿要回侯府,看看她昨日走后,是否顺利,便听见谢玄瑾的声音低低传来: “昨日岳母生辰宴,后面都很顺利,你无需担心。” 宋清宁皱眉。 他派人去问过了? 刚如此猜测,一旁的红菱说: “王爷昨夜回了侯府,那时宴席还没结束,王爷和侯爷,以及少爷一起招呼宾客,将所有客人都送走了,才回的王府。” 红菱原是诧异,为何只王爷折返回了侯府,不见王妃。 回了王府,听春夏秋冬满目兴奋的说着什么,听明白,她才恍然大悟。 王爷疼王妃,也在意侯府。 宋清宁诧异的看一眼谢玄瑾。 只见他眉目沉静,神色如常。 宋清宁要谢他,恰在此时,覃伯进来禀报,“王爷,王妃,进宫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了,王爷和王妃用了早膳,便可出发。” 今日并非例行请安的日子。 宋清宁当即便知,谢玄瑾进宫的目的。 沈婉儿昨日那样算计谢玄瑾,事情还没有结束。 还有谢玉臻…… 宋清宁垂眸,用了早膳,便和谢玄瑾一道入宫。 刚到宫门,就遇见沈国公与沈婉儿。 刚才一路,谢玄瑾一直握着宋清宁的手,下马车时,也悉心扶着,细致妥帖,宛若珍宝。 夫妻二人只看了他们一眼,就径直进宫。 并肩的背影,刺着沈婉儿的眼,隐隐生疼。 “宋清宁……她凭什么?!”沈婉儿狠狠咬牙。 她怎么也想不透,昨天的事是哪里出了差错。 父亲说,那侍从,定是谢玄瑾丢给她的! 他今日进宫,定是向皇上请旨,要让她嫁给那个侍从! 她爱慕他多年,他怎能如此残忍?! 沈婉儿攥着拳头,心里恨意浓烈,“父亲,姑姑真的可以帮我吗?” 她口中的姑姑,便是沈贵妃。 她不能嫁给一个侍从。 昨晚想了一夜,终于想到应对之法。 就算不能逼迫谢玄瑾娶她,也能让宋清宁获罪! “皇上最在意的,就是沈贵妃!她在天之灵,会让咱们如愿的!”沈国公笃定道。 而此时。 宋清宁和谢玄瑾经过沈贵妃寝宫外。 一阵寒风吹来,宋清宁打了个寒颤。 她看向紧闭的宫门,想到什么,好奇问道:“沈贵妃,是个怎样的人?” 第256章 自食其果,像一条毒蛇紧盯着她不放 宋清宁不曾见过沈贵妃,却听过她的许多传闻。 传闻中,她只是一个普通商户女,却因善良纯真深得元帝喜爱。 她出尘脱俗,与世无争,帝王宠她爱她,死了多年,依旧是帝王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看沈家父子,再看谢煜祁和谢玉臻兄妹,宋清宁很难相信沈贵妃真的与世无争。 “她……”谢玄瑾皱起了眉。 “菩萨面容,毒蛇心肠。” 只八个字,是他对沈贵妃的评价。 无需多言,宋清宁就明白了。 宋清宁没再多问,二人去了凤栖宫,谢玄瑾坐了一会儿,便去乾元殿面圣。 宋清宁与孟皇后,闲话家常,恰遇惠妃上门。 元帝后宫嫔妃不多,孟皇后宽厚,嫔妃只隔几日来凤栖宫请安,今天并非请安的日子,惠妃却来了。 惠妃见到宋清宁,诧异道,“淮王妃也在。” 又满含歉意,“是臣妾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二位了,臣妾确有要事。” 既有要事,宋清宁自觉回避。 孟皇后却先一步道,“宁儿,你尝尝御膳房新做的糕点,看看喜不喜欢。” 意思是,她无需回避。 “是,母后。” 孟皇后没将她当外人,宋清宁乖顺的品尝糕点,心思在糕点上,本没打算关注惠妃口中的“要事”。 可惠妃提及“沈贵妃”时,宋清宁的注意力还是飘了过去。 “今年贵妃忌日……”惠妃提起贵妃,特意留意孟皇后神色。 似有些惶恐。 孟皇后正喝茶,听见“贵妃”二字,手明显一顿。 但仅是一瞬,便恢复如常,“她死了有十年了吧!” 语气平静,仿若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惠妃有些诧异。 她最是知道,孟皇后和沈贵妃的恩怨。 “贵妃忌日,皇上年年祭奠,都是臣妾操办,不敢惊扰皇后娘娘,可今年皇上下旨,让娘娘尽一份力。” 元帝给她的旨意,却下到了惠妃处。 本以为孟皇后会震怒,却听见她呵呵一笑。 那笑声,几分讽刺,但更多的是不屑。 惠妃吃不准孟皇后的心思,“娘娘若不愿,臣妾去求皇上收回成命。” “收回成命?”孟皇后语气里的讥讽更浓了。 “皇上想让我如何尽力?” “皇上他……让皇后娘娘,随他一道祭拜。” 惠妃话落,饶是宋清宁都不由震惊。 哪有皇后祭拜妃子的? 元帝自己祭拜,是怀念心爱之人,可让皇后随他一起,这是故意要打孟皇后的脸! 惠妃又说:“皇上说,娘娘仁厚,贵妃在世时,于皇后有恩,便是因着那份恩情,娘娘也应该祭拜。” 孟皇后放下茶盏。 空气里静默片刻。 半晌,孟皇后吐出一个“好”字,连惠妃也愣了愣。 “劳烦惠妃去回皇上,就说本宫会配合祭拜。” 惠妃走后,孟皇后的脸色才沉下来。 玲姑姑早已忍不住心中不忿,“恩情?沈贵妃在世时,对您使的那些阴招,哪一桩是有恩情在的?” “口蜜腹剑,人前惯会装相,就连她的死……” 玲姑姑话锋一顿。 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老天有眼,让她自食其果,自己死在自己手上!” 当年导致沈贵妃死的那场意外,孟皇后怀疑过,也查过。 很多事情,心知肚明。 她不屑沈氏那些手段,也不屑和沈氏斗,沈氏要的是元帝的爱与怜惜,她也未与沈氏争夺一个小人的爱。 可偏偏沈氏,如一条毒蛇,紧盯着她不放。 最后毒蛇的毒牙,咬到了她自己。 孟皇后挥开思绪,看向一旁吃着糕点的宋清宁,见她微皱着眉,“宁儿是在担心本宫?” 宋清宁点头。 孟皇后却笑笑。 “皇上深爱沈贵妃,沈贵妃在世时,他对她极尽宠爱,外界都传,我的皇后之位,是沈贵妃让的,就连当初本宫嫁给皇上时,正妃的身份也是她让的,真是可笑!” “明眼人都知这些传言荒谬,却还是传了二十多年,背后不缺人推波助澜。” “沈贵妃想让世人知道皇上有多爱她,皇上也想让世人知道,他有多爱沈贵妃。” “他们这对有情人,一直很般配。” “这段时间朝中局势平衡微妙,他发现这么多年,他稀释孟家兵权,打压孟家,压制本宫和玄瑾,局面并非完全被他掌控,他心中积压的怒气,总是要发泄。” “他有意替玄瑾选侧妃,无非也是心中不痛快。” “与其让他继续将主意打到孟家和玄瑾身上,不如本宫顶着。” 孟皇后端起茶杯,对元帝的鄙夷,似深入骨髓。 喝了口茶,眼波流转间,隐隐泛着一丝诡谲,“他想让本宫祭拜,本宫祭拜就是,可要给他心爱之人送什么祭礼……” 孟皇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拿了一块糕点,细细品尝,露出满意之色。 “这次御膳房的糕点做得不错,玲姑姑,去多备一些,等会儿让宁儿带回王府。” “是。”玲姑姑领命。 孟皇后心有成算,宋清宁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元帝要借沈贵妃忌日,来打孟皇后的脸。 可这脸到底会打在谁的身上,尚未可知。 宋清宁吃着糕点,宋清宁和孟皇后说起了昨日沈婉儿算计淮王的事。 孟皇后担忧后怕,“幸亏没让沈婉儿得逞……” 又多看了一眼宋清宁。 今日见宋清宁,便发觉她有些不一样了。 夫妻之事,孟皇后心中了然,没有多问。 恰此时,玲姑姑备了糕点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沈家大小姐跪在沈贵妃寝宫外,说是沈贵妃托梦,要她侍奉左右,又说她身为贵妃侄女,理应尽孝,愿落发为尼,余生为沈贵妃念经祈福。” “这沈大小姐,是疯了不成?” 玲姑姑不知昨日永宁侯府发生的事。 沈家人贪名又贪利,为了尽孝落发为尼,是断不可能的事。 所以她才会惊讶。 宋清宁和孟皇后相视一眼,便知沈婉儿的目的。 “她没疯,她清醒得很,她这是怕真的嫁给那侍从,以退为进。”孟皇后一眼看穿沈婉儿的心思。 宋清宁也心如明镜。 可只是以退为进吗? 宋清宁很怀疑。 果然没多久,意外到来的人,确定了宋清宁心中的怀疑。 第257章 帝妃绝恋,从来不将他放在眼里 凤栖宫里。 元帝亲自来了。 帝王裹着一身冷风进了门,带进一身寒气,融进一室的暖意里,迅速消弭殆尽。 但,帝王脸上的凌厉寒意不仅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浓。 “皇上……” “儿臣参见父皇。” 宋清宁起身行礼,孟皇后却依旧坐在榻上,只唤一声“皇上”,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 自那日从睿王府回宫,帝后二人便没再见。 可二人的行踪与状态,彼此了如指掌。 孟皇后过得很舒心。 多年不用的长枪都拿出来了,更是在凤栖宫搭了一个习武的台子,每日练练,十分惬意。 元帝却很糟心。 被谢玄瑾算计赐婚,又惊觉孟弗多年温顺是隐忍蛰伏,朝中官员与世家多数被她被孟家暗中收拢。 那股怒气如巨石一样压在心口,却无处发泄。 元帝越愤怒,孟皇后便越舒心。 将近两月未见,他发现孟弗眉宇间的神采,比他猜想的还要惬意舒心。 “皇上,有事?”孟皇后不咸不淡的问,也不请元帝坐。 两月未见,帝王亲自来,自然有事。 元帝阴沉着脸,大步上前,径自坐上孟皇后身旁的另一主位上。 “贵妃忌日的事……” 元帝开口,还未说完,孟皇后就接过话,“惠妃没和皇上说吗?” 正是因为惠妃说了,元帝心中的憋闷才更无法纾解。 他以为孟皇后会抗旨。 可她竟痛快答应。 “皇上放心,沈贵妃故去十年,她的忌日,臣妾会去祭拜。”孟皇后不介意再和他说一遍。 元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发黑了。 孟皇后却不理他的不悦。 她之前隐忍蛰伏,伏低做小,是因玄瑾羽翼未丰,要迷惑元帝,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她和孟家真的在他的打压之下,已不成气候。 可她从来不是伏低做小的性子。 她年少时恣意张扬,如今摊牌,少了枷锁,便没必要束缚自己。 不爱看元帝脸色,她便不看。 “皇上,还有事?”孟皇后下了逐客令。 元帝心中憋着一股气,终于怒声道,“孟弗,朕是皇帝!” 帝王气势,饶是一旁的宋清宁,心也跟着一颤。 孟皇后却神色如常,“皇帝,臣妾一直谨记,皇上是皇帝,所以,皇上,还有事?” 空气中,剑拔弩张。 元帝的拳头逐渐紧攥。 孟弗,从来不将他放在眼里,年少时如此,如今亦是。 他恨不得掐灭她的肆意张扬,如今却束手束脚,一如当年仰仗孟家助他夺帝位时。 谢家皇位坐了百年,可皇位从来不是谢家专属。 当年谢家也是世家,从前朝手中夺下的江山。 大靖门阀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他以为拆了孟家军,就可高枕无忧,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是他大意,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如今朝中局势与势力,谁也不敢有所动作,除非能有把握,有绝对之势压倒对方。 元帝没有把握,心中挫败。 只有从淮王侧妃和贵妃忌日上,动动心思,好让谢玄瑾不痛快,让孟弗不痛快。 借此寻找契机,抓对方把柄。 他为谢玄瑾物色的侧妃,选中的便是沈婉儿,就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下旨赐婚。 沈婉儿入淮王府,可以成为他的眼线。 却没想到,沈婉儿竟这样蠢。 下药算计谢玄瑾,还没算计成功。 如今失身于一个侍从,于沈家于他,都已经是一颗废子。 但她在沈贵妃寝宫门外一跪,那一番说辞,让这颗废子又有了一点作用。 元帝看一眼谢玄瑾,半晌才开口: “玄瑾,朕知道你请旨为沈婉儿赐婚,是为沈婉儿好。” “可贵妃忌日临近,贵妃又给沈婉儿托梦,让她侍奉,她有孝心,愿落发为尼,就遂她的愿吧,赐婚的事,便作罢。” 言下之意,让沈婉儿为尼。 可只怕,为尼,只是拖延的计策。 “父皇……” 谢玄瑾皱眉。 刚开口,便被打断。 “玄瑾。”打断他的是孟皇后。 所有人都看向她。 孟皇后面带笑意,“沈贵妃有这样一个有孝心的侄女,是好事,沈贵妃去世十年,连亲生儿女都不曾托梦,却偏偏托梦给这个侄女,想来姑侄情深,应该遂她的愿。” 她想侍奉,去地下侍奉,岂不更孝顺? 谢玄瑾仅反应了一瞬,便改了口,“是,理应如此。” 这一下,倒让元帝怔愣。 元帝凝眉,眉峰久久无法舒展。 孟弗脸上的笑容太刺人,谢玄瑾听话得太不寻常,仿佛二人挖了一个坑,等着他跳。 可明明是他要将他们拉入陷阱。 “皇上,可还有事?”孟皇后再次问道。 元帝愤怒起身,丢下一句:“贵妃是长辈,她的忌日,你们做小辈的,都得尽尽心力,明天起,淮王妃和睿王妃都进宫,为贵妃抄写经幡。” 说罢,甩袖离去。 沈贵妃故去十年,忌日大张旗鼓。 坊间又在称颂元帝和贵妃的坚贞爱情。 曾经坊间各大酒楼茶肆流行的皇帝和贵妃相识相爱的话本子,再一次被说书人讲了起来。 宋清宁进宫前,经过一个茶肆,准备停下来听一听这段帝妃绝恋。 正巧遇见了安国夫人。 两人一道在雅间里,听着说书人,讲着帝王如何深爱贵妃。 “贵妃虽是一介弱女子,却有胆识得很,圣上还是秦王时,贵妃救了秦王的命,听说是从山匪手中救下的,那一年,秦王奉命剿匪……” “圣上有情有义,也没辜负这救命恩人,贵妃故去十年,依旧在圣上心尖上……” 宋清宁喝着茶。 她相信元帝深爱沈贵妃,却不信一个弱女子能从山匪手上救下人。 再有胆识,没有智谋与武力,只是多一个刀下亡魂罢了。 宋清宁只管听听,安国夫人突然一声冷笑。 “呵,过了十多年,这话本子还和原来一样,她一死,她的儿女也不知多编几个更耐听的版本。” 安国夫人喝了一口茶。 见宋清宁面露诧异,朝她挤了挤眉眼,“叶家门生不少,这一版出自叶家其中一个门生之手,沈贵妃花了千两,委托他写的。” 原来如此! 宋清宁笑笑。 又听了会儿,与安国夫人告了别,宋清宁入了宫。 元帝命她们小辈在沈贵妃寝宫抄写经幡。 她原是要先去凤栖宫,再去贵妃寝宫。 经过御花园,却遇见她一直想见的一个人。 “淮王妃……”那人朝她点头,似在刻意等她。 第258章 达成同盟,要亲自拔掉她的利爪 “惠妃娘娘。”宋清宁看到她,并不诧异。 回想昨日在凤栖宫,惠妃临走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您在等我?” 宋清宁如此直接,惠妃一瞬怔愣,随即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何以见得?” “今日天冷,御花园景色再好,也不值得惠妃娘娘冻红了鼻子。” 所以是在等她。 是有要事。 宋清宁想到谢玉臻,又想到谢怜,心中已有猜测。 惠妃垂眸,笑容里多了一丝赞许,越发确定,宋清宁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淮王妃,我是在等你,贵妃忌日,皇上让小辈们抄写经幡,我不识字,所以便在这里等着淮王妃,想请淮王妃随我一道去藏书阁,拿些合适的经书。” 惠妃看着宋清宁,真诚越发笃定,“不知淮王妃,可否愿意随我一起?” 宋清宁心里了然。 拿经书,只是对外的说辞。 “自然愿意。” 二人心照不宣,一起前往藏书阁。 一路闲谈。 “六皇子近日身体可好?” “他……始终那样。” 惠妃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顿了一顿,又低低的说了一句,“过了年,便是二十二……” 二十二。 对于六皇子来说,是个残忍的数字。 宋清宁想到前世,六皇子终是死在了二十二岁,心头莫名一睹,出声安慰,“六皇子吉人天相。” “吉人天相?”惠妃眼底一抹苦涩渐渐散开,最终被森冷取代,“可有人总是不让他做那个吉祥的人。” “六儿生来就是带着病的,出生时,他差点死了,幸得……贵妃所救。” “幸得”二字,刻意加重了语气。 掺杂着嘲讽与恨意,在宋清宁面前,没有丝毫掩饰。 进了藏书阁,惠妃遣散了宫人,只剩她和宋清宁挑选经书。 “贵妃救了他一命,又慈悲的给他赐名,怜……” 惠妃的声音,隔着一层书架,幽幽的,带着怨恨的,传进宋清宁耳里。 那一个“怜”字,宋清宁感受到的不是慈悲的怜悯与怜惜,而是上位者无情又鄙夷的冷漠。 “可怜……”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谢怜的身影,方才明白那一个“怜”字的真正含义。 又记起元帝曾斥责惠妃不该唤六皇子“六儿”,纠正她,该唤“怜儿”。 可一个母亲,深知那“怜”字的真正含义,如何叫得出口? 惠妃的声音继续传来: “对,可怜,我的六儿,着实可怜。” “贵妃死了,我以为,六儿就不再是‘怜儿’了,可他依旧是,没了贵妃,还有谢玉臻,还有谢煜祁,还有他……” 最后一个“他”字,几乎是从牙齿缝中挤出来。 惠妃的声音隐隐带了几分颤抖。 仿佛极力压着心中的愤怒。 书架阻隔,宋清宁看不见她此时是怎样的表情。 空气静默一瞬,再传来惠妃的声音时,声音里已经镀上了一层,仿佛下定决心的坚毅,“淮王妃,我,想和你合作……” 藏书阁里,二人没有待多久。 却足以达成同盟。 藏书阁的门再次打开,二人各自将手里的经书交给宫女。 “今日要谢谢淮王妃了,若非淮王妃帮忙,万一挑错了经书,怕要冲撞了贵妃在天之灵。” 二人刻意拉开距离。 惠妃颇为疏离的致谢,宋清宁淡淡回应。 之后分道,一人往皇后寝宫,一人往贵妃寝宫。 二人的身影落入不远处一宫女眼里,一炷香后,宫女回到公主寝宫,向谢玉臻禀报了宋清宁的行踪。 “惠妃?” 谢玉臻凝着眉,眼底毫无掩饰的鄙夷,像极了曾经的沈贵妃。 “只是去藏书阁,取经书?” 谢玉臻心里起了疑。 一旁的谢煜祁见她神色凝重,不以为意,“一个靠着母妃才能成为父皇妃嫔的下人,你在意她做什么?” 语气神色,皆是鄙夷。 谢玉臻的眉峰渐渐舒展。 随即嘴角扬起了和谢煜祁一样的鄙夷笑容,“也是,一个下人,母妃给了她机会,又怜惜她的儿子。” “好在她知道她自己的‘惠妃’之位,和她儿子六皇子的身份是怎么得来的,还算安分守己。” “她的儿子……” 谢玉臻提起这个六皇弟,宛若小猫小狗。 小时候,她在谢怜身上找到了许多乐趣。 “二十二岁。” “凌医仙说他只能活到二十二岁,若非想看看凌医仙的话究竟准不准,早几年,那可怜虫就该……” 谢玉臻话未说完,眉宇间的恶毒晕染开来。 谢怜不得宠,拖着一副病体,要弄死他太简单了。 更可悲的是,谢怜就算是死了,父皇也不会多在意。 在皇家,可以母凭子贵,同样可以子凭母贵。 父皇深爱母妃,所以她和哥哥从小得父皇疼爱,而惠妃仰仗着母妃才有今日,就算成了妃子,也依旧改变不了她下人的本质。 下人的儿子,又怎能得到帝王之爱? 谢煜祁看着眼前和母妃有几分像的谢玉臻,又想起了母妃的死因。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母妃,究竟是怎样的人?】 可仅仅是一瞬,那念头便被他迅速掐灭。 像是抗拒一般,不敢深想。 转换思绪,警告谢玉臻: “我知道你要利用母妃忌日,对付宋清宁,可总归是母妃的忌日,你要让宋清宁如何,我不管,但不能毁了母妃的忌日。” “那是自然!”谢玉臻自信满满,“哥,我知道轻重。” “另外,不是我要对付宋清宁,是沈婉儿……” “沈婉儿下药失败,谢玄瑾要让她嫁给一个侍从,她若真嫁了,这一辈子就没有出路了。” “她求我,我才勉强同意让她在母妃的忌日上,算计宋清宁。” “沈婉儿蠢,但哥哥你放心,这一次我会亲自盯着,断不能出什么差错。” 谢玉臻将一切都推在沈婉儿身上。 心中却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宋清宁获罪,想要亲自拔掉她的利爪! 心念太过急切,谢玉臻一刻也按捺不住,起身,穿了件披风,便朝贵妃寝宫去了。 宋清宁奉命在贵妃寝宫,抄写经幡。 门外脚步声传来,宫人陆续行礼,唤着“玉臻公主”。 须臾,房门被推开。 砰的一声,分外刺耳。 一阵寒风吹进来,不用看,宋清宁也知谢玉臻来者不善。 第259章 救命恩人是戴着兔子面具的女子 不想和她纠缠。 没等谢玉臻发难,宋清宁便开口: “玉臻公主,我若是你,不会这样愚蠢,就为了逞口舌之快,在这里生事!” 谢玉臻脸色骤沉。 她原是要刁难宋清宁,稍解前日心中的憋闷。 可宋清宁这话,却提醒了她。 不能莽撞,对付宋清宁,不急于一时。 顷刻间,谢玉臻就换上了一脸笑容,仿佛刚才的气势汹汹并不存在。 “清宁,我母妃的忌日,多谢你用心了,父皇让小辈们抄写经幡,也包括本公主,你应当不介意我同你在一间屋子抄写吧?” 谢玉臻亲昵的唤她清宁,仿佛两人关系极好。 “不介意。” 宋清宁语气淡淡,依旧没有抬眸。 阳光透过窗,洒在宋清宁身上,她眉宇恬静,专注于笔下,这一幕极其美好。 美好,有利爪,两者都是她不喜欢的! 谢玉臻微眯起了眸,半晌才收回落在宋清宁身上的视线,随后命宫女备好纸笔。 一连几天,谢玉臻都和宋清宁一起抄写经幡。 谢玉臻没有找宋清宁麻烦。 同在贵妃寝宫抄写经幡的,除了谢玉臻和宋清宁,还有梁淑怡与沈婉儿。 宋清宁和沈婉儿没有打过照面,沈婉儿似刻意避着她,偶尔碰见梁淑怡,二人只是点头问好。 很快到了沈贵妃忌日。 几天前,整个宫里就开始张罗,贵妃忌日,元帝格外重视,甚至让钦天监测算了吉时。 又下令命妇入宫一同祭奠。 这样大的阵仗,为一个贵妃操办忌日。 众人心中有微词,却不敢多言。 坊间舆论都在圣上和贵妃的坚贞爱情上。 天还未亮,元帝就已到了贵妃寝宫。 屏退宫人,只余高公公在一旁。 “贵妃……”元帝上了香,如往常一样,站在贵妃灵位前,看着她的画像,思念他心爱之人。 他的视线描摹着画像上女子的轮廓。 又想起他们初见之时。 “当年先帝命朕剿匪,这差事对那时的朕来说,十分重要。” “那时,先帝眼里只有太子和肃王,甚至连谢弼都比朕得先帝青睐。” “朕知道,是因朕身后无人,可越是如此,朕越下定决心要走到先帝面前,让先帝看见朕。” “那次剿匪是朕费尽心思争取到的机会,朕要牢牢抓住。” “为此朕不顾危险,深入山匪寨子。” “那晚,朕找到了机会,可朕还是小瞧了那些山匪,朕和山匪大当家打斗时,受伤晕厥,朕以为朕要死在那山匪手上。” “幸亏那时有人一剑刺穿那山匪的心口。” “朕撑着最后的意识,看到了你,你戴着一张兔子面具。” “贵妃,朕的命是你给的,朕的江山,也应该有你在一旁,可惜……” 元帝眼底一抹黯然。 一旁的高公公不止一次听这段往事,如以往那般安慰帝王,“皇上和贵妃,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又加了一句新的,“这样的情义,纵然是老天爷也会感动的,这一世未尽的缘分,下一世会再续。” 下一世再续…… 元帝眼睛一亮,很喜欢听这话。 看了一眼高公公,“哪里听来的说辞?” 高公公禀道:“回皇上,是宫外。” “宫外?”元帝皱眉。 “坊间都在称颂皇上和贵妃娘娘的爱情,都说皇上多年不忘贵妃,对贵妃娘的感情感人至深,都希望有来世,皇上便能和贵妃再续情缘。”高公公说。 话落,却见元帝脸色微沉。 高公公立即惶恐跪在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说错话了,皇上万岁之躯……” “你起来吧,退下。”元帝打断他的请罪。 他不悦,不是因为他万岁之躯,说死不吉利。 也并非他不愿和贵妃再续前缘,而是担心这些话,让朝中那些言官抓到把柄。 但很快,元帝挥开思绪。 继续看着画上的人。 “贵妃,当年朕承诺娶你为妻,又承诺立你为后,是你体谅朕的处境,将正妻和后位都让给旁人,但朕承诺要将皇位传给咱们的儿子,这一件事,朕不会再食言。” “可如今朝中局面,朕无法破局,便也只有利用你的忌日……” “贵妃,朕知你善良,不爱看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可你爱朕,爱祁儿,为了朕,为了祁儿,望你今日不要与朕计较。” 元帝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门外天逐渐亮了。 今日祭拜贵妃的仪式,设在贵妃寝宫。 天亮,京城各府命妇便坐马车进宫。 命妇们特意早了些,先去给皇后请安。 凤栖宫里。 命妇们等着孟皇后更衣,心中都猜测,孟皇后今日怕不会开心。 可孟皇后更衣出来,满面笑容,“本宫刚练了会儿枪,让夫人们久等。” 她神采飞扬,步履如风。 坐下时,又端庄贤淑,仪态万千。 神色间,没有黯然,也没有强撑。 “怎么都这么看着本宫?是本宫今日的妆容不妥?贵妃忌日,本宫要祭拜,不宜浓妆张扬。” 孟皇后轻松道。 不知谁说了一句,“贵妃忌日,哪有皇后祭拜的?” 那语气似豁出去了,满含不平。 不止她不平,在场的人都不平。 孟皇后笑笑,“本宫与贵妃多年姐妹,还颇有些渊源,她死了十年,本宫对她,还有些想念。” “既是皇上的旨意,本宫便一同去祭拜。” “时辰可到了?” 孟皇后问一旁的玲姑姑。 “还有半个时辰,咱们现在过去也合适。”玲姑姑说。 “那咱们便一道过去吧。”孟皇后起身。 以她为首,命妇们紧随其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贵妃寝宫走去。 宋清宁在人群里,到达贵妃寝宫时,玉臻公主,沈婉儿,睿王妃都已到了。 惠妃四处张罗着。 六皇子体弱,不管什么场合,他都鲜少出席。 今日他却来了。 一身月白素衣,更衬得那张脸苍白虚弱,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怜儿……” 一声轻唤。 谢玉臻大步朝谢怜走来,目光打量谢怜,似乎很满意。 “这才对嘛,我母妃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她的忌日,你不来,也太忘恩负义了!” 谢玉臻喜欢看他弱不禁风。 嘴角扬起一抹恶毒,故意上前,状似不经意的拍谢怜的肩,又不着痕迹的加大力道,用力一推。 谢怜身体虚弱,就算有防备,也抵不住她这一推。 身体后仰,眼看跌倒无疑。 一只手掌,抵在了他的身后。 第260章 追封沈贵妃为皇后,故意激怒她 手掌不大,却格外有力,牢牢的支撑着六皇子后仰下坠的身体。 寒风裹着一阵馨香从身后传来,谢怜记得这馨香,脑中浮现一抹身影,随后视线里,谢玉臻冷笑着的脸,骤然收住了笑容。 “清宁。”谢玉臻看到谢怜身后的宋清宁。 称呼依然亲昵,眼神却一片冰冷。 宋清宁扶直六皇子,没有理会谢玉臻,仿若她不存在,只关心谢怜,“六弟,回廊风大,你身子弱,还是移步偏殿吧。” “多谢四嫂。”谢怜感激的看宋清宁一眼。 跟宋清宁去偏殿,留给谢玉臻两道背影。 谢玉臻只觉那背影分外刺眼,尤其是二人的称呼。 “六弟,四嫂?” 谢玉臻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回想那日宋清宁将她从马车上救下,她首先关心的也不是她,而是马车上的薛三小姐。 如今她又帮谢怜这个下人生的儿子,唤他“六弟”,却对她视而不见。 她堂堂公主,宋清宁如此不放在眼里。 谢玉臻攥紧了拳头。 “玉臻……”沈婉儿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她脚步急切,似有要事,走到谢玉臻身旁,特意朝四周打量,确定没有旁人,也依旧压低了声音,“都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定能让宋清宁措手不及。” 沈婉儿语气里带着怨毒。 这段时间的隐忍,早已压不住心中的嫉妒与怨恨。 淮王为娶宋清宁费尽心思,对她却视若敝履,冷漠残忍,她不甘心,不平衡,要让宋清宁获罪,才能消解心中怨气。 她甚至希望宋清宁死。 可玉臻公主却明示过她,宋清宁的命是她的,她的玩物,她要慢慢玩。 她不敢违逆玉臻公主的命令,可这次机会难得,她不想放过。 沈婉儿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异样,但谢玉臻此时正目送宋清宁,没有留意她。 那两道背影进偏殿时,谢玉臻的目光才从宋清宁身上移开,落在了谢怜身上,半晌,垂眸,眼底恶毒肆意散开。 “我改变主意了。” 沈婉儿眼睛一亮,以为她改变主意,今日索性置宋清宁于死地。 却听谢玉臻说: “当年谢怜因为母妃,才勉强活了下来,他偷生二十多年,今日母妃忌日,他该将这条命还给母妃了!” “原是想看看凌医仙预测的到底准不准,也罢,这或许是天意,总归是活不过二十二岁。” 谢玉臻声音冰冷。 仿佛一条人命,不过蝼蚁。 沈婉儿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谢玉臻想让六皇子命丧今日,“他,他是皇子……” “皇子又如何?不过是一个下人生的,父皇都不在意他,苟延残喘,有什么意思?”谢玉臻瞥沈婉儿一眼,不喜她面上的惶恐。 不悦低斥:“收起你这副胆怯的模样,本公主怎么说,你只管怎么做便是。” “是,玉臻,我知道了。” 沈婉儿连忙收起惶恐。 又急忙请示,“玉臻,那要怎么做?你突然决定,太过仓促,没有准备……” 谢玉臻沉吟半晌,嘴角一抹笑意肆意绽开,凑在沈婉儿耳边,低低说话。 寒风凛冽,风声压下了她的声音。 她说完,沈婉儿眉宇也舒展,添了一丝兴奋,“玉臻你放心,这事交给我!” 说罢,匆匆离开。 偏殿内,开着窗。 宋清宁透过窗看出去,正好可以看见谢玉臻和沈婉儿耳语时的样子。 只是一眼,宋清宁浅浅收回目光。 恰在此时,惠妃的身影闯入视线,若有似无的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二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宋清宁端起茶盏,给了惠妃一个无声的信号。 距钦天监测算的吉时,只剩一炷香的时间。 有嬷嬷进来,提醒宋清宁将抄写的经幡送到祭台,“淮王妃,劳烦你走一趟,公主和睿王妃她们的,都已经送过去了。” “嗯。” 宋清宁应了一声,随那嬷嬷去了。 经幡用匣子装着,等会儿祭拜时,要拿出来铺在祭台上,之后再烧给沈贵妃。 宋清宁取了匣子,去了正殿。 命妇们早已入了殿,都跪在殿前。 谢玉臻,睿王妃,沈婉儿各自捧着装经幡的匣子,肃穆庄严的站在祭台前。 看到宋清宁,谢玉臻脸上笑容温和。 宋清宁刚在谢玉臻身旁站定,高公公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元帝和孟皇后并肩走了进来。 元帝一身明黄。 只对行礼的众人抬了抬手,便脚步急切的走到祭台前。 他目光在沈贵妃的灵位上,似乎满心满眼都是她。 “贵妃,你抛下朕,不知不觉,已经十载……”元帝敛去了帝王威仪,连语气都是深情的。 一番倾诉,毫不避讳的诉说着他对心爱之人的思念。 明明应该是私下倾诉的话,却偏要当着众人。 他的目的很简单。 要打孟皇后的脸,刺激孟皇后,激怒她,让她对自己发难。 “朕留着你的寝宫,保留着你身前的陈设,就好像你从来未曾离开朕一样。” “在朕心里,你也从来未曾离开过。” “朕的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一人,朕只恨你红颜薄命……” 说到最后,帝王声音似有哽咽。 如此公然对一个妾室表白思念,任何一个正室听来,都会心中泛堵。 命妇们都小心翼翼的看孟皇后一眼,以为她就算不生气,脸上多少也会挂不住,可孟皇后的笑容依旧端庄。 端庄里,还有一层毫不在意的平静。 那平静,元帝也瞧见了。 心中一股憋闷,冷冷开口,“皇后,你没有什么要和贵妃说的吗?” 所有人看向孟皇后。 “皇上思念沈贵妃,等皇上向沈贵妃诉说完思念,臣妾再和沈贵妃诉一诉过往也不迟。”孟皇后脸上笑容不减,平静更甚。 元帝脸色难看。 誓要撕碎她的平静。 元帝微眯着眸,继续说道,“贵妃心慈仁善,曾救朕性命,朕也曾许她正妻与后位。” “她生前,朕的承诺没有兑现,朕乃帝王,一言九鼎。” “今日她忌日,朕欲追封她为皇后。” 元帝的话,如惊雷在殿上炸开。 妃子死后追封皇后,有先例,也合规制。 可这对孟皇后而言…… 众人屏着呼吸,又听见元帝略带凌厉,似在逼问: “皇后,你觉得如何?” 第261章 宋清宁她就这样承认了?! 元帝目光紧紧盯着孟皇后,心中早已做好了预设。 孟弗一旦被激怒,他便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视线里,只见孟弗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消失,英气的眉缓缓皱了起来。 她沉默着,不说话。 大殿上一片静默,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孟皇后。 甚至连沈国公与谢煜祁也看着她,眼神期待又防备。 沈贵妃若被追封为皇后,这对沈家,对谢煜祁都意义非凡,是天大的好事。 可孟皇后,一定会阻止!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孟皇后终于开口,“皇上,追封沈贵妃为皇后,谥号可想好了?” 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甚至连元帝在那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谥……谥号?”元帝眉峰深锁。 “对,谥号,皇上没想好吗?臣妾明白了,皇上是临时起意。” “也罢,臣妾刚才想了几个,时间太仓促,不知是否合适。”孟皇后给一旁的玲姑姑使了个眼色。 玲姑姑意会,立即让宫人拿来笔墨。 孟皇后写下几个字,交给高公公,再由高公公呈到元帝面前。 她全程没有愤怒,宛若体贴的正室妻子,大度又得体。 元帝看着那几个字,不得不承认,那几个字选得格外好。 可他要的,并非是孟弗这样的反应。 这样都激怒不了她? 元帝心中那口气越发堵得厉害,连带着一张脸,也阴沉可怖。 “皇上不满意这几个谥号?”孟皇后见他皱眉,眼底一抹讥讽一闪而逝,“臣妾对沈贵妃的感情,不及皇上与沈贵妃深厚,再想不出别的了。” “可今天贵妃忌日,要及时追封才好,这谥号,该怎么定?” 孟皇后出乎意料的回应,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像是要极力促成此事。 众人看向元帝。 大殿上,再一次沉默。 这次是等元帝定夺。 众人以为元帝的沉默,是在想谥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脑中半分也没有想谥号的事。 反而是在后悔。 后悔提出追封。 睿王谢煜祁终于按捺不住,“父皇,儿臣想到几个不错的谥号。” 谢煜祁给宫人使了个眼色。 宫人很快将笔墨呈上,他迅速写下几个谥号,“父皇,您看哪个合适?” 谢煜祁满脸期待。 一旁的沈霖也在脑中备好了几个,一旦元帝选不出来,他便再提建议。 此时,元帝仿佛被架在了火上。 必须选一个出来,才能有所交代。 元帝随意指了一个。 谢煜祁看着那谥号,“父皇英明,母妃一生与世无争,谦让仁德,追谥母妃为谦德皇后,十分妥帖。” “父皇,儿臣即刻告慰母妃。” 谢煜祁半分也不想耽搁。 追封谥号,要礼部走程序,再入文牒,都需要时间。 可为免孟皇后改变主意,再要阻拦,徒生变故,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上表母妃在天之灵,将此事定下。 谢煜祁点了香,跪在祭台前朝着沈贵妃的灵位,重重拜下,“母妃,您看见了吗?您去世多年,父皇仍记得当初对您的承诺,父皇对您的真心,天地可鉴。” 沈国公也跪地,“臣替贵妃,谢圣上隆恩。” 沈家人欢喜不已。 惠妃也暗暗抹泪,似在为曾经的主子高兴。 可没人察觉惠妃袖口遮盖间,眼底那一丝嘲讽。 待谢煜祁和沈家人起身,惠妃提醒,“皇上,吉时到了,两位王妃以及公主和沈大小姐都抄写了经幡,让她们将经幡呈上吧。” 提起经幡,沈婉儿眼睛一亮。 元帝也似猛的惊醒。 想着沈霖和他禀报的事,目光扫过孟弗,眸子又眯了起来。 沈婉儿要对付宋清宁,他乐见其成。 “开始吧。”元帝朗声道。 谢玉臻第一个捧着锦盒上前,将盒子交给宫人,之后退到一旁。 宫人打开锦盒,取出经幡,铺在祭台上。 下一个,便是睿王妃。 一切都很顺利。 到了宋清宁时,她缓步上前,余光所及之处,分明瞧见谢玉臻上扬的嘴角,以及沈婉儿眼里的灼灼光芒。 她们一个等着看她的好戏,一个恨不得要置她于死地。 可今日究竟是谁的好戏,是谁的死期,还不一定! 宋清宁将锦盒交给宫女后,也跟着退下。 谢玉臻没有去看锦盒,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她盯着宋清宁,不想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锦盒还没打开,谢玉臻已在心中想象宋清宁会有怎样的反应。 惶恐?无措?慌乱?还是别的? 应该很精彩。 谢玉臻心中期待渐浓。 沈婉儿却盯着锦盒,视线里,锦盒被打开,宫女拿出经幡,露出了经幡下,另外一样东西。 沈婉儿迫不及待,脱口而出,“那是什么?” 她这一声喊,所有人都顺着她所指,看到了锦盒里,白色绸缎包裹的东西。 刚才玉臻公主和睿王妃的锦盒里,只有经幡。 淮王妃的锦盒里,怎么除了经幡,还有别的? 沈婉儿按捺不住,放下手中的锦盒,大步上前将那白色绸缎拿出来,手忙脚乱的展开。 终于从绸缎里面拿出一个人偶。 “是人偶!” 沈婉儿突的瞪向宋清宁,“好啊,淮王妃,你竟敢在贵妃忌日,用人偶,使厌胜之术!你想做什么?诅咒贵妃在天之灵吗?” 沈婉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厌胜,是禁术。 诅咒活人,压制死人,是极其阴毒的手段。 淮王妃用厌胜术,诅咒贵妃在天之灵…… 在场众人都看向淮王妃。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宋清宁先是一怔,反应一会儿,她下意识的摇头,“不,不是……” “不是?淮王妃是不是要说,这锦盒不是你的,这东西也不是你的?有人陷害你?”沈婉儿咄咄逼人,堵了宋清宁所有的借口。 厌胜术,可大可小。 她今天为宋清宁准备的,足以要她性命。 “我……”宋清宁皱着眉,眉宇之间多了一丝急切。 沉吟半晌,她似放弃了解释,“这锦盒是我的,这东西,也是我的,没人陷害我。” “……” 她这是承认了? 承认得这样爽快,沈婉儿以为她还会辩解。 宋清宁这反应,让谢玉臻也不由皱眉。 沈婉儿诧异中回神,冷笑一声: “淮王妃,你承认你诅咒贵妃了?不,不是贵妃,是谦德皇后!” 第262章 宋清宁: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沈大小姐! 诅咒贵妃,是大罪。 诅咒皇后,罪加一等! 沈婉儿就要掩饰不住心中激动。 父亲说,姑姑在天之灵会保佑她的,果然,是姑姑在天之灵在保佑! 但她还是努力压着激动,不让情绪外露。 宋清宁承认了!那接下来…… “皇上……” 沈婉儿望向元帝,今日之事,她胸有成竹,是因父亲暗示过她皇上的态度。 她若因能利用此事将宋清宁置于死地,皇上会记她一功。 “宋清宁她自己都承认了,她诅咒姑姑,她怎能诅咒姑姑?姑姑她……” 沈婉儿突然变换出一脸悲伤来,看向沈贵妃灵位,“那日姑姑托梦给臣女,臣女见她神情痛苦,现在想来,一定是受了小人诅咒的原因!” 控诉里,难掩愤慨。 周遭一片安静,众人屏气凝神,落针可闻。 宋清宁看着沈婉儿急不可耐,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倒不急着纠正她。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宋清宁身上。 包括元帝。 “淮王妃对贵妃没有深仇大恨,诅咒贵妃,是为了什么?”元帝微眯着冰冷的眸,似在质问。 众人听来,心中都咯噔一下。 联想到了孟皇后。 淮王妃和贵妃没有深仇大恨,但孟皇后和贵妃的恩怨,孟家和沈家的恩怨,却是颇深。 淮王妃是孟皇后的儿媳。 皇上的意思,淮王妃此举,是受了孟皇后和孟家的指使! 帝王意图太过明显。 他的目标,始终是孟家和孟皇后。 他要抓住孟皇后和孟家的把柄。 这在孟皇后意料中。 大殿上,气氛凝重。 孟皇后皱着眉,突然开口:“诅咒贵妃,诅咒谦德皇后,是何罪?” 元帝没想到她会这样问。 沈婉儿首先沉不住气,“皇后娘娘,宋清宁诅咒谦德皇后,罪,当诛!” “罪,当诛!”孟皇后的眉,皱得更深了。 旁人以为,她是担心淮王妃,却不知,她的目光扫过沈婉儿,暗道了一声蠢,最后目光落在宋清宁身上。 接收到她的视线,宋清宁心中了然。 可以反击了! “宋清宁,其罪当诛!”沈婉儿热血沸腾的高喊一声。 却没有从宋清宁身上看到惶恐。 甚至连她刚才皱着的眉,也渐渐舒展。 谢玉臻眯起了眼,回想宋清宁全程的反应,她太过平静,不管是否认还是承认,都和她预料的不一样。 “错了。”宋清宁声音缓缓响起。 仅两个字,让人不解是何意。 “什么错了?”谢玉臻急切追问。 “沈大小姐理解错了。”宋清宁说,停顿一瞬,又补充道,“沈大小姐的指控也错了!” 沈婉儿一愣,“我如何理解错了?宋清宁,你都承认了这人偶是你的了,现在又要狡辩?” 宋清宁瞥一眼沈婉儿手里的人偶。 沈婉儿太急切的想要让她获罪,又太自负,以至于拿到人偶,没有细看,就迫不及待的对她发难。 “我是承认这锦盒是我的,我同样承认这东西也是我的,但沈大小姐指控我诅咒贵妃,诅咒谦德皇后,这是错的。” 宋清宁不疾不徐。 见沈婉儿皱眉,不等她说什么,宋清宁又道,“沈大小姐说这是厌胜之术,这也是错的。” 她一个接一个的否认。 沈婉儿冷笑,“这不是厌胜之术,是什么?” 她掂了掂一直握在手里的证据,这人偶,是她亲自放进去的,是不是厌胜之术,她最清楚。 却听得宋清宁反问,“何为厌胜之术?” 沈婉儿愣了愣,随即回答,“厌胜术多用人偶,加上被诅咒之人的生辰八字,实施诅咒,是禁术,恶毒至极。” “沈大小姐很了解。”宋清宁嘴角微扬,“可你手上拿的,并非是用来诅咒的人偶。” “呵,怎么可能?”沈婉儿语气笃定。 饶是此时,她都没有多看手里的人偶一眼。 谢玉臻却已察觉了事情的不寻常。 她想将人偶拿过来,仔细看看,确定是否出了什么差错。 可她却不敢有所动作,只能提醒,“婉儿,这人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怎会……”有误会? 沈婉儿话未说完,因为她终于察觉了手里人偶的异样。 她准备的人偶上,贴着一个生辰八字,那是沈贵妃的,还有一句恶毒的诅咒。 手上的人偶,也贴着一张纸,可纸上的内容…… 沈婉儿翻过来,仔细看清上面的内容,已浑身冰凉。 “拔业障,生净土,祈来生,安魂灵。”宋清宁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那是往生咒里,超度的经文。 沈婉儿手里,人偶上的纸条,正是写着这一句。 字迹很小,仔细看,却足以看清楚。 不是生辰八字,是经文,是超度,是祈福。 沈婉儿浑身僵直,像是被人定了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此时,惠妃上前,轻易从沈婉儿手里拿过人偶,将上面的内容念了一遍,接着谢玉臻的话,“看来是真的误会了,这是超度经文,不是生辰八字,那就和厌胜诅咒无关了。” 在场命妇都松了一口气。 “是啊,淮王妃人品贵重,怎会做出用禁术诅咒人的事?更何况,还是已故的长辈?” “原来是误会,既是误会,真相大白,误会解除就好了。” “可那人偶是怎么回事?” 有人问道。 沈婉儿猛地清醒。 刚才那一瞬,她脑中闪过太多疑问,夹杂着不安。 听见这一问,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瞪着宋清宁,厉声质问,“对,那人偶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看着宋清宁,等着她回答。 宋清宁不慌不忙,没有回避,“那人偶,是为了沈大小姐。” “我?” 沈婉儿满脸不可思议。 宋清宁,为了她? 谁信呢?! 可随即,就听见宋清宁的声音继续响起。 “是,为了沈大小姐!” “那日听闻沈大小姐说贵妃托梦,要你侍奉,我知沈大小姐孝心可嘉,甘愿为尼,用余生来侍奉贵妃。” “可贵妃仁慈歉德,怎会因此毁了沈大小姐的一生?” “我想,或许贵妃娘娘只是太过孤单,便做了人偶,代替沈大小姐侍奉贵妃,如此也算两全其美。” “沈大小姐,以后便可嫁人生子,有自己的人生!” 一席话,体贴又周到。 可沈婉儿听完,却脸色铁青。 第263章 情势逆转,该她反击了! 沈婉儿甚至连身体都在颤抖。 什么托梦?什么侍奉?那是她摆脱赐婚的托词。 就算她要为尼,也只是想等这事情淡下去,不可能一世为尼。 但宋清宁竟用这个理由,这样一番说辞,打着为了她的旗号,坏了她的计划。 坏了她的计划…… 这几个字跳进脑海,沈婉儿眸光狠狠颤抖了一下。 刚才心中的疑问与不安再次涌上。 那写着贵妃生辰八字和恶毒诅咒的人偶,是她亲手放进宋清宁装经幡的锦盒里的,她一直让人盯着宋清宁。 自她对锦盒做了手脚,宋清宁就没再接触过锦盒。 领宋清宁去取经幡的嬷嬷,是玉臻的人,不可能出错。 宋清宁又是何时将里面的东西换了? 还有,宋清宁就仅仅是换了东西而已吗? 沈婉儿紧紧盯着宋清宁,她想看出答案,可宋清宁神色如常,看不出更多。 大殿里,命妇们夸赞着宋清宁,说她周到,说她在为沈贵妃积德。 又说,沈大小姐应该感谢她。 “我当不得沈大小姐的感谢,只是那日,沈大小姐和情郎不顾世俗,让人触动,这样一对有情人,就算是贵妃也不忍拆散的。”宋清宁微笑着。 又说,“只希望沈大小姐不要怪我多管闲事就好。” 她哪里是多管闲事? 她分明是在她身上插了一刀。 那刀子在她身上,不知是否还有倒钩。 沈婉儿心中不安,张了张嘴,想质问她,拆穿她,可想到这么多人,有些东西不能说,一说就都露馅了。 沈婉儿挫败恍惚。 不止是她,谢玉臻也脸色阴沉,还有元帝,事已至此,他知道沈婉儿的计划出了差错。 他一直让人留意着沈婉儿的行动,也命人暗中监控事情进展。 可没有异常的消息传回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元帝锐利的目光看向宋清宁,心中笃定,此事变故,与宋清宁有关。 “淮王妃对贵妃一片心意,同样也为沈大小姐用心良苦,贵妃在天之灵,此定也欣慰。” 惠妃她将手里的人偶放在了祭台上,就在沈贵妃灵位正对的位置。 背过身去的一瞬,她望向沈贵妃的灵位,眼底盈盈荡漾开的讽刺,没有丝毫掩饰。 似在说:贵妃,在天之灵,可要好好看着啊! 转身时,一切如常。 惠妃曾是沈贵妃的侍女,这身份众人都知道。 她每年都会为贵妃操办忌日,今年尤其盛大,她对贵妃的忠心人尽皆知。 所以当她出声,请沈婉儿呈上她抄写的经幡时,众人都只当她是正常的提醒。 可沈婉儿还在怔愣中,没有听见。 惠妃再次好意提醒,“沈大小姐,到你了。” 沈婉儿回神。 到她了? 什么到她了?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看到刚才被她放在一旁的锦盒,这才记起,她抄写的经幡还没有呈上去。 此时她依旧沉浸在计划失败的不甘里。 又因脑中未解的疑惑,隐隐带来的不安,让她怎么也无法驱散心中的恍惚。 她走向锦盒,碰到锦盒的一瞬,她脑中竟浮现一个猜测。 宋清宁调换了人偶。 那真正的诅咒人偶呢? 在哪儿? 会不会,就在她的锦盒里? 猜测跳进脑海,她被狠狠吓了一跳,那一刹,她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将锦盒打开。 就算猜错了,防着,总没有坏处。 “我……”沈婉儿努力想着借口,要蒙混过去。 可她脑子混乱,太恐惧,又太紧张,手无意识的颤抖,顷刻间便拿不住手里的锦盒。 砰的一声,锦盒落地。 里面的经幡散落出来,跟着一起滚出来的,还有一个白色绸缎包裹的东西。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甚至连沈婉儿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场的人齐齐看向白色绸缎。 记起刚才在淮王妃存放经幡的锦盒里,也有一样的白色绸缎,包裹着人偶。 地上白色绸缎包裹的形状,和刚才的人偶很像。 元帝,谢玉臻,乃至是沈霖与谢煜祁,脑中同时冒出一个猜测,心中警铃大作。 沈霖第一时间,想要将那东西藏起来。 可他距离太远,刚迈出一步,有人已将那白色绸缎包裹的东西拿在了手里。 “呵呵,看来今天不止是淮王妃有心,沈大小姐也如此有心,沈大小姐孝顺,为贵妃娘娘祈福,贵妃娘娘在天之灵,定会高兴。” 惠妃满脸笑容。 一边说着,一边拆着白色绸缎,似迫不及待要将沈婉儿的心意呈上祭台,交给贵妃。 “贵妃在世时,最是疼爱沈大小姐,沈大小姐喜欢什么东西,贵妃无有不允的,沈大小姐……啊……” 惠妃一边走向祭台,突然一声惊叫。 惊叫惨烈,带着惶恐。 命妇们被这叫声吓了一跳,看着惠妃刚才还满是笑容的脸,此时已变了一番模样。 惠妃严肃又仔细看着人偶上贴着的纸,诧异,惊惧,随之而来的是逐渐攀升的气愤。 “沈……沈大小姐,你,你……” 惠妃身体颤抖着,看向沈婉儿,满目埋怨的指责,“你怎敢诅咒贵妃娘娘!” 大殿里,静默一瞬,众人面露不解。 看惠妃手里的人偶,又经过刚才,又很快隐约猜出了大概。 “咒诅贵妃?这人偶,不是要侍奉贵妃的?”有人问出口。 “侍奉?”惠妃握着手里的人偶,此时她像是一个护主的忠仆,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主子。 “这是贵妃的生辰八字,还有这个……” 惠妃念着纸上的字,“让贵妃做一世孤魂,不堕轮回,永无来世,这哪里是侍奉?这分明是诅咒!沈婉儿,你怎能对贵妃下这样恶毒的咒?!” 惠妃气得满脸涨红。 因为太气,连身体也晃了几下。 随即,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小姐深爱皇上,她红颜薄命,只盼着来生能和皇上相守,这诅咒若真的灵验……” 惠妃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突的,她跪在地上,满脸泪水,誓要为贵妃讨一个公道,“皇上,你要为小姐做主,沈婉儿其心可诛,当重惩!” 她话落,元帝,以及在场所有人都看向沈婉儿。 那一道道视线,让沈婉儿身体一个踉跄。 脚下一软,轰然跪地。 此时她心中慌乱,早已溃不成军。 想着应对之法,脑中却一片混沌。 突的她看到宋清宁微扬的嘴角,脑中轰的一声,脱口而出: “不是我,是,是宋清宁!” 第264章 她在认输?赐死沈婉儿 “是宋清宁,是她,陷害我!” 沈婉儿指着宋清宁,笃定且坚定的再次大吼。 她双目赤红,像是找到一根能救她性命的浮木,仿佛只要踩着宋清宁,她就可以获救。 所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宋清宁时,宋清宁嘴角微扬的弧度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无辜。 “沈大小姐,你怎能诬陷我?我和你没有仇怨,为什么要陷害你?”宋清宁缓缓皱眉,颇有些委屈 如果刚才一口咬定宋清宁,是沈婉儿慌乱无措下的举动。 但此时宋清宁陡然变换的神情,已经让沈婉儿彻底反应过来。 果然如她猜想! 宋清宁不仅换了人偶,还有后手。 她想报复她,让她获罪! 宋清宁,当真恶毒! 沈婉儿攥紧拳头,本能的反驳宋清宁,“你胡说,我们有仇怨……” “什么仇怨?”宋清宁嘴角微扬,仿佛要引导沈婉儿,掉进她的陷阱。 此时沈婉儿气血上涌,已然没有多少理智,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是因为……” 她刚要说宋清宁是为了报复她,刚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沈婉儿!” 沈婉儿顺着声音,看到谢玉臻愤怒眼眸里的警告,溃败的理智终于渐渐回笼。 不能说! 说了,便是承认她用厌胜术,陷害宋清宁! 是罪上加罪! 沈婉儿心中后怕,庆幸玉臻阻止了她。 还好,她还有玉臻! 沈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做这一切,都是玉臻授意的,玉臻不会眼睁睁的看她因此获罪。 “玉臻……”沈婉儿眼神求助,想让玉臻给她想办法。 却不曾想,谢玉臻阴沉着脸,毫无预警的上前一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彻大殿。 沈婉儿被打懵了,脑中嗡鸣,好半晌,才怔愣回神,“玉臻,你……” 比起玉臻这一耳光,更让她害怕的是此时谢玉臻的眼神。 那眼神,九分气愤,夹杂着一分不易察觉的冷血。 沈婉儿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森寒。 紧接着,劈天盖地的质问扑面而来: “沈婉儿,我母妃待你不薄,你竟然这样诅咒她?!” 沈婉儿:“……” 玉臻她,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要诅咒姑姑,这是她们的计划…… “玉臻……” 她要解释,谢玉臻却不给她机会。 “沈婉儿,我对你很失望!你深知母妃于我意味着什么,你敢对她用这恶毒的厌胜禁术诅咒她,你对得起她吗?” 谢玉臻目光凌厉。 沈婉儿恍惚一瞬,像是明白了。 玉臻的意思,是要让她独自认下这罪? 可是…… “沈大小姐,你刚才说,诅咒贵妃,诅咒谦德皇后,罪当诛!”宋清宁的声音缓缓传来。 罪当诛! 认下了,就会丢了性命。 她不想死!所以不能认! “不是我!”沈婉儿目光闪烁,看着谢玉臻,像是在和她讨价还价。 可她的视线里,谢玉臻眼底越发浓烈的凌厉,那凌厉只是一瞬,又被愤怒很好的掩盖。 仿佛在说:除了认下,你已没有退路。 沈婉儿心中一颤。 她只是犹豫了一瞬,就听谢玉臻决然道,“到底是不是你,亦或者真如你所说,是淮王妃陷害你,查一查便知道了。” 谢玉臻看向宋清宁。 两人对视一眼,很多东西心照不宣。 谢玉臻虽不甘心,却还是不得不接受眼前的局面。 宋清宁洞穿了沈婉儿的计划。 她不知宋清宁是怎么调换的人偶,笃定是沈婉儿蠢,做事不妥帖,才会让宋清宁钻了空子。 宋清宁怕也知道她在背后指使。 可好在她全程只是背后下令,没有插手。 宋清宁不会有证据! 谢玉臻话落,殿外传来一声烛台落地的清脆声响,随即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元帝,“外面有个嬷嬷,形色有异。” 形色有异,只怕是做贼心虚,和此事有关。 元帝凝眉,沉吟半晌,命人将那嬷嬷带上来。 嬷嬷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一上来,就跪在地上,什么都招了。 “是沈大小姐,沈大小姐给了奴才银子,命奴才备好人偶和贵妃的生辰八字,但人偶不是奴才放的,是她亲手放的。” “老奴有罪。” 那嬷嬷说完,就突然发了狠,撞上了一旁的柱子,当场死了。 没有攀扯任何人,只说是沈婉儿指使。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沈婉儿。 突如其来的证人,让沈婉儿吓傻了,回过神来,恍然大悟。 那嬷嬷是谢玉臻给她的帮手。 谢玉臻,她是一早就做了两手准备,给她自己留了退路,却将她推入死局! 谢玉臻…… 她为什么这么对她?! 沈婉儿看向谢玉臻,似要寻一个答案。 可谢玉臻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谢玉臻只迎着宋清宁的视线,对视的眼神,似在对宋清宁说:如何?我舍弃了沈婉儿,此事便了了! 她是在认输! 可宋清宁怎会同意了了? 即便她认输也不行! 谢玉臻弃沈婉儿,保她自己,在宋清宁意料中。 也在惠妃意料中。 宋清宁浅浅淡淡的收回视线,既然她如此决绝的舍弃了沈婉儿,那便先让沈婉儿“得偿所愿”! 宋清宁的反应,让谢玉臻皱眉。 她勉为其难的退一步,宋清宁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想怎样? 顷刻间,谢玉臻心中怒火高涨。 正此时,惠妃开口:“有人证,又有物证,证据确凿,皇上,请为小姐做主!” 元帝脸色阴沉。 他不笨。 玉臻的反应,惠妃的反应,看似正常,细想却透着诡异。 他很快,便洞察了其中的诡异。 玉臻也参与了此事。 而惠妃…… 她明面上,是一个护主的忠仆。 可此事,她也参与了吧! 她是站在宋清宁那边的! 元帝眯着眼,眼底有杀意,沉吟半晌,帝王开口,“那你说,定她什么罪?!” “小姐是贵妃,亦是即将追封的谦德皇后,诅咒她,其罪当诛!当赐死!” 赐死! 沈婉儿只觉脑袋片刻空白。 她迅速回神,谢玉臻不会管她死活了。 她还有父亲! “爹……”沈婉儿望向沈霖。 却只见沈霖脸色阴沉,愤怒的指着她,“婉儿,你糊涂啊!” 沈婉儿如当头棒喝。 父亲他,什么意思? “你是得了什么失心疯,竟敢诅咒你姑姑!”沈霖恨铁不成钢。 仅几个字,沈婉儿便知,父亲也将她舍弃了! 她又看向表哥谢煜祁。 谢煜祁同样冷着脸,“婉儿,你不该诅咒我母妃!” 一道道声音,比刀剑还锋利,刺向沈婉儿。 沈婉儿突然笑了,笑声癫狂,似魔怔。 半晌,沈婉儿开口,“好,好,好一群沈家人,和当年姑姑……” 第265章 命丧当场,要激怒她,再碾碎她 沈婉儿没有说完,一把利剑刺进她的腹部。 穿身而过。 沈婉儿垂头看向腹部,又顺着染血的利剑抬头,看到满目凌厉的元帝。 帝王眼里的怒意,让她脑袋片刻恍惚。 这一幕,吓傻了所有人。 谁也没有想到,元帝竟当场抽出了侍卫腰间的剑,不惜让贵妃忌日见血。 连宋清宁也很诧异。 唯独惠妃和孟皇后,在诧异之后,似想通了什么,眼底一抹讽刺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匿。 大殿上,诡异的静默,谁也不敢出声。 元帝抽出剑,扔在地上。 铮的一声,伴随着沈婉儿身体倒地的巨响,将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沈霖首先跑了过去。 “婉儿……”沈霖声音颤抖着。 声音里,父亲的慈爱,担忧,伤心,仿佛刚才的舍弃不曾发生。 可沈婉儿却似看清了什么。 她躺在地上,睁着眼,嘴里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的往外涌。 满是鲜血的唇角微微上扬,此时那抹笑容里的讽刺,比起刚才的癫狂还要刺目。 她从来都以为父亲爱她,表哥疼她,玉臻只是性子使然,对她也算不错。 可此时她才知,利益考量的关键时刻,她的身后,没有一人。 弃车保帅。 她是那一枚随时可以弃了的棋子。 沈家血脉,竟是这样冰冷无情! 沈婉儿又想起曾经的沈贵妃。 人人称颂沈贵妃善良无争,可小时候她却亲眼目睹过一幕。 “姑姑……” 沈婉儿再次开口,想要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说完。 可她双唇开合,鲜血更似决了堤,从嘴里涌出来,连带“姑姑”二字,也说得含糊不清。 旁人听不真切,元帝眼里的顾虑彻底散去。 “你说什么?”沈霖急切追问。 可沈婉儿却没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祭台上那个灵位,眼神讽刺里夹杂着癫狂,似在笑,又似在哭。 渐渐的,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帝王冰冷的声音响起:“诅咒贵妃,其罪当诛,应当赐死!” 又似在宣誓什么一般:“任何人敢伤贵妃,朕都不会允许!” 这话,惠妃却听出了几分警告。 她知自己刚才的举动,元帝应该怀疑她了。 眼底闪过一抹异样,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已经走出去,就只能走下去。 惠妃压下思绪,继续扮演着忠仆的角色。 仿佛终于为自己的主子讨到了一个公道,擦掉脸上的泪,“皇上明鉴!沈婉儿诅咒小姐,幸亏及时发现,不然……臣妾想想那些恶毒的诅咒,都心中后怕,万一诅咒成真……” “幸好……” 惠妃将手里人偶上的生辰八字与诅咒撕碎。 又看一眼沈婉儿,“来人,清理了吧,不要惊扰贵妃,不,不要惊扰谦德皇后。” 惠妃张罗着。 宫人立即上来将沈婉儿的尸体,以及刚才那嬷嬷的尸体拖走。 擦拭了地上的鲜血。 除了空气里仍未散去的血腥味道,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忌典仪式继续。 命妇们跪在地上,为沈贵妃诵经祈福。 谢玉臻不知何时站在了宋清宁身旁,繁杂的诵经声中,谢玉臻的声音传进宋清宁耳里。 “宋清宁,你曾问本公主,怕不怕冤死人变成恶鬼, 缠着本公主,今日,本公主同样的话问你。” “你说,沈婉儿会不会变成恶鬼缠着你?” 今日之事,两人心照不宣。 谢玉臻没了掩饰的必要。 宋清宁也同样不掩饰,“她就算变成恶鬼,要缠的人,怕也不会是我。” “如何不是你?她因你而死!”谢玉臻冷笑一声。 “她当真是因我而死?”宋清宁不以为意,声音里,也隐隐夹杂笑意。 谢玉臻脸上笑容微僵。 随即又听见宋清宁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刚才说过,我和沈大小姐素来没有仇怨,她心仪淮王,或许因此对我有敌意。” “那日她对淮王下药失败,除了她咎由自取,是不是还要归咎于玉臻公主的背后推动?” “没有你的利用,何来她的下场?” “她将你当姐妹,你将她当棋子,当挡箭的靶子,呵……” 宋清宁轻笑,语气里的讽刺毫无掩饰。 “棋子无用,便舍弃,她临死时,怕也觉得悲凉吧?” “利益关键时,姐妹推她挡刀,父亲明哲保身,表哥也没有选择她,可怜啊!” 话虽如此,宋清宁倒没觉得沈婉儿真的可怜。 不过是咎由自取,并不值得同情。 余光里,谢玉臻脸色铁青。 宋清宁依旧不放过她,继续道,“你说,她临死那一刻,在想什么?应该看透了你们沈家人的冷血无情吧?” “她还说了‘和当年姑姑’……” “和当年沈贵妃?当年沈贵妃是怎样的?沈婉儿这话,到底何意?” 宋清宁皱着眉,状似不解的问。 “关你何事!” 谢玉臻不悦的呵斥。 她刻意掩饰,眼里也依旧闪过一抹心虚。 和刚才沈婉儿说出这话时,她的心虚一模一样。 两次心虚,宋清宁都察觉到了。 只是这一次,少了慌乱与杀意。 宋清宁又回想刚才元帝一剑杀了沈婉儿的举动,那时恐怕元帝不动手,谢玉臻也会动手。 她们的目的一样:要护着沈贵妃,不让沈婉儿说出对沈贵妃不利的话。 至于是什么不利的话,宋清宁稍微联想沈贵妃其人,心中便有猜测。 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与世无争,善良谦德的沈贵妃,在元帝眼里,在谢玉臻眼里,恐怕也并非那样洁白无瑕。 想到她和惠妃的约定,宋清宁越发觉得事情有趣起来。 沈婉儿去侍奉沈贵妃了。 之后,便该谢玉臻了! “谢玉臻……” 宋清宁嘴角笑意微扬,突然看向谢玉臻。 她明明笑着,可那眼神,竟让谢玉臻心中生出一丝惧意。 第266章 威胁她!宋清宁竟然不领情! 谢玉臻想到那日在湖里,宋清宁也是同样的眼神。 “宋清宁,此事作罢!”谢玉臻开口,似命令,又似请求。 顿了一顿,又说,“沈婉儿死了,你应该气消!本公主保证,以后不为难你就是了。” 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 她等着宋清宁回答,宋清宁嘴角微扬的笑意越发浓了。 “那我要多谢公主,放过我了,可是,我若不想领情呢!” “宋清宁……” 谢玉臻脸色骤沉。 想到宋清宁说的“不死不休”,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可这时,宋清宁又调皮的一笑:“开玩笑的,公主既然讲和, 我若不领情,岂不是不识抬举?” 眸中的玩笑,渐渐消散,“既然公主认输,那就请公主记清楚,我护着的人,你最好远离,不然……” 话落时,只剩狠意。 这是威胁! 谢玉臻从未被人如此威胁。 眼前的宋清宁越发像极了先前被她拔掉利爪的那只野猫,越是如此,她越想征服。 对宋清宁,她心里掺杂了太多的情绪。 恨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恨她在意旁人胜过自己。 更恨她这样难驯,让她挫败,她明明是自己选定的玩物,自己却拔不掉她的利爪,越是如此,她既觉得越发有趣,又隐隐心生惧意。 各种情绪复杂交织,纠缠拉扯。 半晌,谢玉臻开口,“好!” 大殿里,诵经的声音将那一个“好”字,压得低低的,唯独身旁宋清宁听得清楚。 宋清宁“满意”的收回视线,谢玉臻眼底冷才缓缓复苏。 好? 怎么能好呢? 不过是糊弄宋清宁,让她暂时放松警惕罢了,下一次…… 谢玉臻眸子里泛着幽光。 恰此时,一阵咳嗽声穿透殿上的诵经声,突兀的传入众人耳里。 咳嗽的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谢怜。 他似怎么也止不住咳嗽,一张脸更因为咳嗽胀得通红。 “放肆!”元帝的怒斥声夹杂着不悦。 六皇子急忙匍匐请罪,“父,父皇,咳咳……儿臣……咳咳……” 一句话,被咳嗽声肢解得七零八落。 六皇子身子弱,常年拖着病体,在场的命妇见他咳嗽得如此艰难,都不由心生怜惜。 可元帝却没有丝毫怜惜。 元帝眼神一片冰冷,尽是对六皇子扰乱诵经的责备。 惠妃急忙说情,“皇上恕罪,六……” 一个“六”字出口,惠妃意识到什么,又急忙改口,“怜儿他身子弱,今天来祭拜贵妃,许是路上受了寒气,加重了病情,所以才会咳嗽不止。” 这解释,依旧没有得到元帝的体谅与怜悯。 相反,怒气更盛。 元帝看惠妃一眼,痛恨她助宋清宁脱身,坏了他好事。 对惠妃,他不会轻饶。 但那是后话。 今日贵妃忌日,不能再生事端了。 元帝想着今天没有抓住孟皇后的把柄,压制不住心中的烦躁,索性发泄在谢怜身上:“身子不好,就别在这里碍眼,惊扰了贵妃,你担待不起。” “是,是,皇上,臣妾这就带怜儿离开。”惠妃连忙起身,要去扶谢怜。 元帝却皱眉,“你带他离开?” “他是没有手脚,还是当真病入膏肓?你是贵妃侍女,今日贵妃忌日,你只能服侍贵妃。” 心里积压了不痛快,连语气都透出几分尖酸又刻薄。 命妇们都不由对惠妃生出几分同情。 好歹是妃嫔,是皇子,可这样的场合,皇上竟丝毫不给他们母子颜面。 “是,臣妾思虑不周,怜儿,还不快出去!”惠妃垂着眉眼,卑微进了尘埃里。 “儿臣,遵旨。” 谢怜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忍着咳嗽,起身时,身体不稳,险些摔倒。 没人敢去扶他。 好在他没有摔下,稳住身体,脚步虚浮的走出了大殿。 谢玉臻却在他身体微晃时,瞧见宋清宁伸出了手。 殿外,咳嗽声断断续续传来,依旧听得出咳嗽之人在强忍。 谢玉臻想到让沈婉儿做的事,刚才发生变故,她原打算此事作罢,改日再找机会送谢怜去见母妃。 可看到宋清宁伸手,她却打消了念头。 威胁她?她谢玉臻最不吃的就是威胁! 顷刻间,眸中杀意一闪而逝,做了决定。 大殿里,忌日仪式还在继续,命妇们诵经结束,又有术士做法事。 六皇子谢怜远离了大殿,有宫女上来接他,“六殿下,您别冻着,去厢房歇歇吧。” 谢怜看那宫女一眼。 是陌生的面孔。 “多谢。”谢怜十分有礼。 进了厢房,厢房烧了木炭,暖意冲散了寒冷,咳嗽终于平缓了些。 没多久,有人进来。 依旧是刚才那宫女。 宫女端着一碗药,“六殿下,刚才太医院那边来人,说六皇子吃药的时间到了,得知您在这里,就把药送了过来。” “今日贵妃寝宫,闲杂人是不能进的,所以奴婢就替他把药端了进来。” 宫女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呈上。 汤药漆黑,散发着浓烈的苦味。 “多谢。”谢怜柔声有礼。 接过药碗,准备喝下,却察觉宫女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 谢怜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僵,停下了动作。 “六殿下,您喝呀,还是……”宫女似明白谢怜的顾虑,急忙跪地,“六殿下放心,奴婢不敢伤殿下。” 说话间,她露出腰间的一个香囊来。 谢怜认得那香囊。 那香囊上的花纹,他在母妃寝宫见过,谢怜顿时便明白,眼前这宫女是母妃的人。 她不会害自己。 想到母妃今日的反常,谢怜垂眸。 以往宫里不管有任何事,母妃都不让他出席。 今日,谢玉臻传话让他来贵妃寝宫,母妃没有阻止,只说了一句,“去吧,不用怕,今日之后……” 后面的话,母妃没有说完。 他隐隐猜测,母妃要做一件大事。 他知道母妃多年心结,母妃做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不愿母妃冒任何风险,可箭已上弦,内讧才是大忌。 如今他能做的,便是不拖母妃后腿。 “你多虑了,只是药太苦,我需要些蜜饯。”许是身体虚弱,连声音也格外温柔 。 “是,奴婢这就去拿蜜饯。” 宫女说完,立即出了厢房。 厢房门打开的一瞬,谢怜仰头,药碗的黑汤一饮而尽。 这一幕,恰好落入不远处的一人眼里。 “成了!” 那人嘴角微扬,随后便去复命了。 第267章 她的噩梦又来了,差点死在毒杀里 在六皇子谢怜喝下那碗黑色汤药的同时,有宫女为谢玉臻送上了茶水。 殿上,术士在做法事。 其余众人在大殿两侧候着,稍作休息,喝茶解渴。 茶水送到谢玉臻面前,谢玉臻并没有喝。 此时,她心系谢怜。 她不着痕迹的看向殿外,等着好消息传来。 终于,视线里一抹身影混在送茶水的宫女里,进了大殿。 很快,那人便到了她身旁。 “公主,他喝了。”那人声音很低,只谢玉臻听得见。 说完,没有停留,又随送茶水的宫女们退下。 谢玉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谢怜每日要喝药,今天那碗药,便是谢怜的催命符。 她不会蠢得下毒。 太医院的刘太医一直负责谢怜的病,谢怜的情况,他最清楚。 那日在南临使臣的接风宴上,谢怜喝了酒,她料定他会承受不住,故意一回宫就叫走了刘太医。 她借关心谢怜之名,问了刘太医很多。 他那身体,哪怕是药量重了,都会丢命。 他用的药里,有一味马钱子,用以缓解疼痛。 而马钱子的用量最是考究,稍微量大一点,便可要人性命。 所以她只是让沈婉儿差人备了马钱子,只用少许掺进原本的药里。 谢怜的身体,承受不住的! 谢玉臻嘴角微扬,稍微缓解了刚才的挫败,她下意识看向宋清宁,见宋清宁正喝茶。 宋清宁喝了一口茶,抬眸,正对上谢玉臻的眼。 谢玉臻没料到她会抬头。 视线相撞,谢玉臻怔愣一瞬。 想到宋清宁想要护着的谢怜,等会儿就要死了,谢玉臻心情大好,很快绽放出一抹笑容。 宋清宁却是皱了皱眉。 随后眉峰舒展,就着手里的茶盏,朝谢玉臻,似敬酒般扬了扬。 眉宇间夹杂一丝有若有似无的挑衅。 这挑衅,成功让谢玉臻不爽。 原本谢玉臻不想喝茶,这下,她毫不犹豫的端起面前的茶盏,也朝宋清宁一敬,仰头一口喝下。 放下茶盏,谢玉臻静等谢怜的消息传来。 却没察觉她在喝下茶水时,宋清宁眼底的嘲讽与得逞。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依旧没有消息传来,谢玉臻心中渐渐升起一丝不耐,不耐逐渐又变为烦躁。 耳边做法事的声音越发吵了。 谢玉臻皱眉,摇了摇头,突的听见有人唤她,“玉臻……” 声音熟悉,是母妃! 谢玉臻看向祭台方向,果然看到了母妃! 母妃穿着一身宫装,美丽得不可方物,看她的眼神温柔又慈爱,谢玉臻下意识的唤道,“母妃……” 唤出口时,她亦起身,匆匆扑向那抹身影。 “母妃,是你,真的是你,玉臻好想你。”谢玉臻激动得眼里有泪花闪烁。 她急切的跪在“母妃”面前,双手抱住“母妃”的腿,望着她。 这举动,看愣了众人。 她在叫第一声“母妃”,跑向祭台时,众人神色微僵,脑中齐齐冒出一个猜测: 莫不是贵妃显灵? 可大殿上,哪里有贵妃的身影? 见玉臻公主跑向祭台前,跪在惠妃面前,抱住惠妃双腿时,众人再次愣了愣。 一时间,竟摸不着头脑。 “母妃,你来看女儿吗?” 玉臻公主抱着惠妃双腿,眉目热切。 惠妃似也被眼前一幕吓住了。 她双腿僵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半晌,她回过神来,对玉臻公主说,“玉臻公主,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母妃……” 不是你母妃…… 这几个字,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 谢玉臻身体一怔。 她望着眼前的人,依旧是“母妃”的脸,可伴随着脑中那段尘封的记忆涌来,眼前“母妃”的脸变得扭曲。 最终和记忆里母妃扭曲的脸重叠在一起。 谢玉臻像是见了鬼。 她突然松开抱着“母妃”双腿的手,跌坐在地。 可“母妃”扭曲的脸,还在朝她逼近。 “你别过来,别过来……”谢玉臻满目惊恐。 惠妃停下脚步。 “玉臻公主,我只是要扶你起来。” 惠妃满脸无辜,无辜中,夹杂了疑惑。 除了她,在场旁人也同样疑惑。 惠妃明明是关心玉臻公主,为何玉臻公主竟如此惧怕? 众人猜不透。 但惠妃却心知肚明。 那,是谢玉臻的心魔! 谢玉臻喝了加了蛊虫的茶水,产生了幻觉,才会看到“沈贵妃”,也因加了蛊虫的茶水,勾起了她的心魔。 世人皆知,沈贵妃疼爱女儿。 却不知,十多年前还发生过一件事。 当年肃王余孽趁沈贵妃带公主出行,掳走了二人,囚禁了一月,才获救。 谁也不知,那一月发生过什么。 之后获救回宫,谢玉臻便不说话,像是哑了。 沈贵妃只说她是受了惊吓,却对受了怎样的惊吓,闭口不提。 那段时间,惠妃亲自照料二人,有一次,她亲眼看见沈贵妃在谢玉臻喝的药里加了东西。 那碗加了东西的药,谢玉臻阴差阳错并没有喝下。 惠妃留了心眼,之后将那药的残羹给太医看,才知沈贵妃加进药里的,是毒。 沈贵妃,要毒杀谢玉臻! 之后没多久,谢玉臻发了高烧,大病一场醒来,就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事,包括那一月的经历。 一切又恢复如常。 母慈女孝。 可谢玉臻当真忘记了吗? 这么多年,惠妃一直留意,自然知道,她没有忘记。 只是压在心底,包裹尘封。 那些过往,便是她揭开沈贵妃真实面目的钥匙! “玉臻公主,你别怕,地上凉,我扶你起来。”惠妃满脸关切,再次朝谢玉臻靠近。 她越是靠近,谢玉臻便越是惊恐。 谢玉臻的幻觉里,“母妃”的脸越来越扭曲。 她仿佛看到母妃端着一碗药,要哄她喝下。 可那药里…… 她亲眼看见母妃下毒…… 母妃怕她记着那一月自己瞧见的事,要杀了自己。 所以,她在“不小心”打翻了药盏之后,偷偷去屋外待了一夜,寒冬的夜里很冷,她成功冻病了自己。 也因此“失忆”。 母妃重新“宠爱”自己,她活了下来。 可噩梦还是会降临。 此时,噩梦又来了! 第268章 说出深藏的秘密,没有冤枉她 谢玉臻看着“母妃”手里的那碗毒药,拖着身体,不断后退。 可不管她怎么退,“母妃”依旧追着她。 “玉臻,你怎么了?” 惠妃继续往前,脸上关心不减,她每靠近一步,谢玉臻脸上的恐惧就多一分。 她在等,等着谢玉臻爆发的那一刻。 谢玉臻的异常,落入元帝与谢煜祁眼里,二人先是疑惑,随即意识到了不寻常。 “玉臻。”谢煜祁上前,想要扶谢玉臻起来。 可他的靠近,同样让谢玉臻充满恐惧。 他触碰到她时,谢玉臻甚至狠狠推开他,口中叫嚣着,“你,走开!” 谢煜祁紧皱着眉,“玉臻,我是哥哥……” “哥哥……” 谢玉臻如何不知道他是哥哥? “哥哥,哥哥。”谢玉臻叫着这两个字,神色几乎癫狂。 她又想起了噩梦里母妃的话: “她如何与她哥哥比?” “祁儿是男子,是我的希望,他以后要继承皇位,身体不能有伤,若你们绑的是我和祁儿,我自然会挡在他的身前。” “但玉臻,一个女子……” 记忆里,“母妃”叹了口气,三分惋惜。 之后那三分惋惜也不见了,再出口时,已是一片冰冷。 那冰冷的声音仿佛穿透了记忆,再次如鬼魅一般,在她耳边响起: “元帝若还不答应你们的条件,你们就砍了她的手指,逼元帝一把,元帝素来疼这个女儿。” 浑身的冰凉几乎将她包围。 她运气好。 那些人还没来得及砍她的手指,她们就被救了。 来救他们的将军姓宋。 应该是姓宋吧。 谢玉臻有些记不清了。 “玉臻,你到底怎么了?你当真看到母妃了?”谢煜祁有些不确定。 他这一问,谢玉臻突然笑了。 “呵,呵呵……” 大殿上,法事早已经停了。 一室的静谧,此时那笑声在殿上回荡,癫狂又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谢玉臻瞪着谢煜祁,“母妃?她哪里配做人的母妃?” 她这话,几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元帝。 “放肆!”一声厉吼响彻大殿。 谢煜祁却怔愣一瞬,猛地想起先前从舅舅口中知道的,母妃的真正死因,心虚的咽了一下口水。 “玉臻,你怎能这样说你母妃?”惠妃也沉下脸,语气添了几分责备。 她继续朝谢玉臻靠近。 只一步,就已让谢玉臻瑟缩颤抖。 在谢玉臻的眼里,惠妃依旧是“母妃”。 “母妃”脸色阴沉,手里依旧端着那碗“药”,仿佛在和她说,“喝下,喝下就什么都忘了。” 她似知道自己一味退缩,躲不掉。 所以这一次,仅是那一下瑟缩之后,谢玉臻突然鼓起勇气,朝着“母妃”挥手,狠狠打掉了她手里的“药碗”。 随后又猛地起身,将“母后”推倒,欺身而上,狠狠的掐住了“母妃”的脖子。 在众人视线里,谢玉臻掐着惠妃的脖子。 这一幕,吓呆了众人。 回过神来,就听见谢玉臻狠戾的声音在大殿上怒吼:“我不喝,母妃,那是毒药,喝了,我就死了! 你为何如此逼我?” “母妃……” 众人的视线里,谢玉臻流出一滴泪来。 一声“母妃”,恐惧里夹杂着乞求,“母妃,我不会说的,别杀我,你要怎样才能不杀我?” 她的话,像是一记惊雷在大殿上炸开。 回荡好一会儿,众人依旧无法回神。 谢玉臻的哀求还在继续,“母妃,我会听话的,那些事,我都忘记好不好?我已经忘记了,你看,我是真的忘记了,这么多年,我只字不提当年的事,不会损你的形象,谁也不会知道你的秘密,我……” “可,我忘得好痛苦啊!” “母妃,母妃……” 谢玉臻一声声叫着,先前的哀求与恐惧里,又多了一丝癫狂,之后癫狂变成决然。 她狠狠的掐着“母妃”的脖子,突的冷笑,“呵,母妃,不,你不是我的母妃,你只是哥哥的母妃,你在意的只有哥哥。” “哥哥是你的希望,我不是,我是随时都可以丢弃的。” “你让他们砍我的手指,送给父皇,可若父皇依旧没来救咱们呢?是不是下次送去的,会是我的头颅?” “呵,呵呵,母妃,母妃,这么多年,我假装忘记了,好在你信了,我才保得一命。” “可我没忘,我什么都没忘!” “我都记着,记着你和那人说的话。” “那人指控你背叛肃王,背叛?你明明是父皇最爱的人,心里眼里就只有父皇,你做了什么,他会指控你背叛肃王?” “你和肃王……” 大殿上,众人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半晌怔愣后,无数猜测钻进了脑中。 众人都想听谢玉臻继续说下去。 可元帝暴怒的打断了她。 “闭嘴!” 元帝脸色阴沉,“来人,玉臻公主疯了,把她给朕拉下去!” 殿外的侍卫一涌而上。 要靠近谢玉臻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她是堂堂公主,本宫看你们谁敢动她一下!”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正是出自孟皇后之口。 侍卫立即停下动作。 所有人都看向孟皇后,包括元帝。 帝王凌厉的眼神,似要杀人,“你要做什么?” 元帝几乎料到,她要做什么了。 甚至猜测,玉臻的反常和孟弗有关。 孟皇后没有立即回答他。 她从椅子上起身,缓缓到了祭台前,才开口。 “今日贵妃忌日,又要追封皇后,玉臻公主刚才这些话,于贵妃,于谦德皇后的名声有损,自然要解释清楚,还贵妃,还谦德皇后清白。” 说是还她清白。 可一个人原本就是脏污的,又何来清白之言? 元帝脸色越发铁青。 今日之事,越发不可控。 他大步上前,将谢玉臻从惠妃身上拉起来。 “玉臻,你别怕,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你母妃最是疼你爱你,你好好说话,不要冤枉你母妃。” 元帝刻意放柔了语气,试图安抚谢玉臻。 谢玉臻眼里的癫狂终于松动了些。 “父皇……” 谢玉臻抓着元帝,如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一根能救她性命的浮木。 可说出的话,却让元帝的脸色更加难看。 “父皇,我没有冤枉母妃,真的没有!父皇,母妃背叛肃王,她同样也背叛了你。” 第269章 为什么求情救她的是她! 背叛二字,刺着元帝心中生疼。 那一瞬,他甚至忘记了阻止谢玉臻说下去,脑中浮现出贵妃的身影。 也正是这一刹的分神,谢玉臻的声音继续在大殿响起: “那天,他们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母妃认识父皇之前,就和肃王相识。” “他们说,母妃一直都是肃王的眼线,她替肃王监视你,防着你,可他们也没想到,孟家会把女儿嫁给你!” “后来,父皇权势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肃王。” “那人质问母妃,肃王满门被诛那晚,为何不向肃王通风报信?” “母妃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那时我虽小,可我也知道,母妃说的是假话,母妃说假话时,眼神尤其真诚。” “后来我不止一次的想,母妃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越是想,许多事情就有了答案。” “母妃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权衡利弊,舍弃了肃王,选择了您。” “父皇,母妃并不是平时你看到的那样,她与世无争是装的,她谦让仁德也是装的,父皇,她在骗您,实际上真正的她,内心阴暗,无情冷血,功利又算计,父皇……” 谢玉臻迫切的想要让父皇相信她。 可迎来的,却是元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元帝扬手,毫不留情的打在谢玉臻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摄人。 谢玉臻被打懵了,她捂着脸,不解的看着元帝,“父,父皇……” 元帝双目怒睁,咬牙切齿的打断她,“不许你诋毁你母妃!” “父皇……”谢玉臻唤出口,她目光闪了闪,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渐渐崩塌。 父皇,不相信她! 当年被救之后,她也曾想过,求助父皇。 她只是想了想,便打消了念头。 父皇深爱母妃,会相信她吗? 她不确定,所以只有在恐惧里自救。 父皇,果然,是真的不相信她! “呵,呵呵……”谢玉臻后退几步,笑声里,眼泪不停的落下,她看向“母妃”,却找不到“母妃”的身影。 只有惠妃。 她迅速扫视一圈,又放弃了寻找。 仿佛能不能看到“母妃”都已不重要了。 谢玉臻目光落在祭台的灵位上,笑声始终未停,一旁众人都屏气凝神。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谢玉臻满目悲怆,“儿臣当初不该奢求母妃的疼爱,如今更不该奢求父皇的怜悯。” “父皇……”谢玉臻叫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看向元帝,那笑容如恶鬼,像是豁出一切,报复一般,凄声吼道,“父皇,你信母妃,你爱母妃,可母妃对您到底有多少真心?” “烂人的真心,只会在她自己身上,怎会施舍给旁人?” “父皇,你何必自欺欺人呢!” 谢玉臻语速极快。 仿佛担心元帝不让她说完。 果然,如她所料。 元帝满目凌厉,大步到了侍卫身旁,再次抽出侍卫的佩剑,要向谢玉臻刺去。 那举动,震惊了众人。 饶是宋清宁也皱紧了眉。 帝王冷血,实在可怖! 谢玉臻看着那剑刺来,她并没有躲,只是闭上眼,仿佛从容的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她听见哥哥惊慌的叫着“玉臻”,分不清哥哥是否真的担心她。 但都不重要了。 又听见有人叫喊着“皇上”,那声音有点熟悉,像是惠妃的。 惠妃…… 今天本是要送谢怜去见母妃的,但现在看来,她要和谢怜一同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到最后竟和一个下人之子结了伴。 可她等了许久,预期的疼痛没有来。 只听见有声音传来: “皇上,您息怒,她始终是小姐的女儿,小姐十月怀胎生她,定不愿看见您伤了她啊!” 那声音依旧熟悉,是惠妃的。 谢玉臻睁眼,果然看到惠妃。 惠妃竟抓着元帝手里的剑,剑刃划破她的手,鲜血顺着剑身流下。 惠妃似感受不到痛,跪在地上,望着元帝,苦苦哀求,“皇上,您息怒……公主她兴许只是疯了……” 元帝看着惠妃。 刚才他怀疑惠妃助宋清宁,坏了他的事。 甚至有那么一瞬,他也怀疑玉臻的异常和惠妃有关。 可她竟为了玉臻,不惜徒手抓剑,不顾疼痛,不惜流血,也要救她。 一时间,元帝竟看不懂惠妃了。 同样看不懂的,还有谢玉臻,以及宋清宁。 “皇上……”惠妃手上的血越流越多,眼神里的哀求却不减。 终于,元帝推开她。 元帝握着手中的剑,大步朝谢玉臻走去,扬手,落下。 帝王的动作极快。 谢玉臻依旧盯着惠妃,她仍在疑惑里,只感觉后脑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便是眩晕。 元帝没有杀谢玉臻。 而是用剑柄敲晕了她。 谢玉臻意识涣散前,她依旧盯着惠妃,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求情?为什么救她?为什么求情,救她的,是她! 可没问出口,便被漫无边际的黑暗拖进了深渊。 谢玉臻身体轰然倒地。 谢煜祁急忙上前,将她抱起来。 元帝威仪的声音,夹杂着冷漠,在大殿响起: “玉臻公主疯了,将她关进冷宫,免得她伤人!” “父皇……” 谢煜祁开口,可对上元帝满含杀意的眸,要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 他知道,关进冷宫,留玉臻一命,是父皇最后的让步与仁慈。 谢煜祁没再说什么,抱着谢玉臻退下。 大殿上,再次陷入沉默。 可刚才玉臻公主的那些话,却一遍遍在众人脑中回荡。 元帝一句“玉臻公主疯了”,便想护住沈贵妃的名声,着实太难。 孟皇后率先打破沉默。 她看向元帝,似想起了什么,“刚才玉臻公主所言,本宫倒想起了一件事。” 元帝脑中还回荡着谢玉臻那一句“母妃对您到底有多少真心”。 便听见孟皇后的声音。 元帝皱眉,迎上孟弗的视线,只是一眼,他就知道孟皇后口中“想起”的那件事,不是什么好事。 “朕,累了。”元帝开口,试图逃避。 可孟皇后又怎容他逃? “来人,将椅子搬过来,请皇上坐。”孟皇后下令。 很快,宫人便将椅子搬到了元帝身后 元帝脸色阴沉。 孟皇后却似瞧不见他眼里的怒意,也不管他坐与不坐,径自开口: “皇上,您可还记得,当年您差点死了的那一次?” 第270章 两难境地,孟皇后的兔子面具 当年为了这皇位,先太子死,肃王死,元帝也曾几次命悬一线。 很多次危险,都是孟弗和孟家为他化解危难,救他性命。 有一次,他因要事秘密出京。 原本不会被外人知道的行踪,却被肃王掌握了。 肃王派了死士在沿途伏击,设陷围杀他,护卫统统战死,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差点死在围杀中。 是孟弗最后一刻赶到,救下了他。 元帝很少想起此事,他不愿承孟弗救他的情,更不愿让孟弗在他面前,以救命恩人的姿态自居。 可此时孟弗提起,他下意识就想了起来。 “皇上当年出行,就本宫一人知道,那次肃王的围杀准备得极其充分,是事先知道皇上会经过他们伏击的地方。” “本宫一直想不明白,肃王为何知道对皇上的行踪掌握得如此透彻,百思不得其解。” “本宫也曾想问一问皇上,可有将行踪,透露给其他人?” 孟皇后微笑着看着元帝。 后者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原本依旧站着的他,身体一软,竟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答案不言而喻。 在孟皇后意料之中。 “看来是有了。”孟皇后不理元帝眸中的抗拒,故意要撕开元帝极不想面对的事实,“敢问皇上,那人是不是您深爱的贵妃?” “深爱”二字,刺得元帝心中发疼。 帝王眸中闪过一抹慌乱。 “还有那次,先帝寿辰,皇上送给先帝的寿礼出了差错,被肃王抓住把柄,当场发难,先帝一怒之下,用砚台砸伤皇上的头。” “本宫记得,贵妃心疼坏了,呵……” 孟皇后一声冷笑,谁都听得出她言外的嘲讽。 贵妃表面上心疼他,却极有可能是那个对寿礼动了手脚,害他受罚的罪魁祸首。 “还有那次……” 孟皇后一一细数。 每一件都藏着贵妃背叛的痕迹。 每一件都如刀子,深刺在元帝心里,狠狠割裂。 “够了,够了!”元帝终于承受不住,满目凌厉的打断她。 他双目赤红,从椅子上起身,扑向揭开这一切的孟皇后。 他还没靠近,谢玄瑾就挡在了孟皇后身前,将他隔开,“父皇,是贵妃背叛,父皇难道要迁怒旁人?” 贵妃背叛,迁怒旁人。 和昏君暴君,有什么区别? 元帝颓然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谢玄瑾身后的孟皇后,眼里的恨毫无掩饰。 他知道,孟弗在看他笑话。 她故意要让他知道,他一心疼爱的女人到底有多难堪,以此来报复他,让他痛苦。 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让孟弗如愿。 他上前一步,隔着谢玄瑾,压低了声音对孟弗道,“孟弗,你太不了解朕对贵妃的爱了。” “当年朕和她初相识,她救朕性命,那时朕便发誓,无论她如何,朕都会爱她。” “朕爱她,无关她做了什么?” “单凭这一点,你就永远也比不上她。” 他似要证明,孟弗不如贵妃。 孟弗听罢,却笑了。 孟弗嘴角微扬,迎着元帝的视线,“皇上对贵妃确实是真爱,可皇上弄错了,本宫堂堂皇后,孟家女儿,何需和她比?” “和她比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呵……” 元帝脸色骤沉。 孟弗眼里真切的不屑,让他好似又看到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坐在马背上,英姿飒爽,光彩夺目的样子。 那一日,他在角落看着她,她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落在他身上。 从那时起,他就没来由的厌恶她。 厌恶她的灿烂夺目,也厌恶她眼里那份坚韧与飒爽。 “皇上……”孟弗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起初刻意压低的声音,也骤然提高,“今日追封的事,还作数吗?” 孟弗脸上笑意不减。 她的意思,元帝如何不明白? 他深爱贵妃,不论她怎样,他都爱,既然如此,追封的决定便不会因为贵妃那些“污点”而改变。 可今日之事,这么多人在。 贵妃的名声势必会传出去,而他执意要追封,朝中官员势必会不满。 如今的局势,他不能让人孟弗一党抓住把柄。 追封与不追封,已是两难。 而孟皇后就是要看他两难。 “罢了,皇上做任何决定,臣妾都支持。”孟皇后说,又瞥了一眼祭台上沈贵妃的灵位。 “皇上让臣妾来祭拜,臣妾也来祭拜了,没有别的事,臣妾便歇息去了。” 孟皇后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元帝一眼。 又吩咐做法事的道人,“忌日见血,不吉利,劳烦各位再做做法事,莫让贵妃在天之灵,不得安稳。” 今日这一遭,贵妃若真有在天之灵,怎能安稳得了? 玲姑姑扶着孟皇后,转身离开。 二人刚走几步,一宫女捧着一个托盘匆忙进了大殿。 许是走得太急,冲撞了孟皇后。 托盘里的东西散落在地。 “奴婢该死,奴婢奉命送贵妃生前的爱物来,冲撞皇后,奴婢该死。”宫女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无妨。”孟皇后并不怪她。 目光扫过落在地上的东西,微微皱眉。 她只觉得似曾相识,玲姑姑却一眼认出了它。 那是一张兔子面具。 “这……” 玲姑姑上前,将地上的面具捡起来,像是要确定什么,翻过面具,看到里面雕刻的记号,顿时确定了。 “娘娘,这不是您的面具吗?怎么会在这里?” 玲姑姑甚是诧异。 她话刚落,手里的兔子面具就被元帝一把夺去。 “皇后什么东西都想占?贵妃的东西,怎是她的?”元帝带着怒气,似故意不让孟弗如意。 “贵妃的?”玲姑姑狐疑。 可那面具里面的记号,她不会认错。 她看了一眼那张兔子面具,皱眉道: “怎么会?那面具上刻了一把长缨枪,是那一年小姐生辰,怀舟少爷送给小姐的生辰礼,面具是怀舟少爷亲自做的,长缨枪也是照着小姐的那把长缨枪所刻。” “那次小姐从虎踞山回来,弄丢了面具,怀舟少爷可是闹了好久的脾气,所以奴婢记得格外清楚。” 虎踞山,正是当年元帝剿匪之处。 元帝脑中下意识浮现出那夜,女子戴着兔子面具,一剑刺穿山匪胸口的画面。 脑中一个猜测,顿时如遭雷击。 第271章 当年救他人是孟皇后!再次忽视了他 “皇上,贵妃的面具上,也有长缨枪的标记吗?” “这倒是奇了怪了,贵妃喜欢侍花弄草,也并不习武。” “是不是弄错了?原本是独一无二的面具,怎会归属两人?” 玲姑姑的声音还在继续。 镀上了一层朦胧,传入元帝耳里,他听不清楚,却又万分真切,将他拉回曾经的记忆里。 画面里,年轻女子依偎在他怀里。 他手里把玩着那张兔子面具。 “这兔子面具乖巧可人,像你,可里面刻的长缨枪,却不像你。” “皇上,我买面具的时候,只是觉得兔子乖巧可人,并没有察觉里面刻的东西,这长缨枪,或许这是店家随意刻的,不足为奇。” 画面一转。 是另一女子手持长缨枪,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英姿飒爽的模样,她一招一式,干净利落,一把长缨枪耍得比男子都好。 画面再转。 他拿着一把长缨枪回了秦王府。 年轻女子问他,“王爷,您要练枪吗?” 他确实是要练枪,可那一刹,他看着她,“你若耍一耍长枪,定也十分好看。” 他说这话时,脑中闪过孟弗手持长枪时的身影,没有留意眼前女子眸中一闪而过的防备与黯然。 年轻女子皱着眉,似疑惑的说了一个“也”字。 脑中记忆翻飞。 都是有那张兔子面具的画面。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兔子面具就不再出现了? 似乎是,他迎娶孟家女之后。 他曾追问过,兔子面具怎么不见了? 年轻女子说,兔子面具是他们的定情之物,是他们羁绊的开始,她怕损了伤了,所以就让人收了起来。 她说,她要好好珍藏。 “皇上,可否将面具再给奴婢看看?毕竟是怀舟少爷亲手做的,小姐十分珍视,若……” 玲姑姑想再次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孟皇后的面具。 她话还未说完,元帝突然走向孟皇后。 几乎是本能的,玲姑姑挡在孟皇后身前。 好在元帝在距孟皇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孟……”元帝盯着孟皇后,张了张嘴,一个字出口,竟是极其艰难。 他极力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灼灼,似要鼓足全身的勇气,才能继续问下去,“孟,孟弗,你是何时去的虎踞山?” 孟皇后不解他为何会有如此一问。 却也没有吝啬回答他,“天启二十年。” 天启二十年,正是他剿匪那年。 “几月?”元帝眉宇间多了一丝急切。 “应该是,三月。” 三月…… 元帝身子微微一晃,竟是往后退了一步。 半晌,元帝又再次开口,攥着兔子面具的手隐隐颤抖,“你,可曾救人?” “是救了人。” 孟皇后语气平静。 “当年我送哥哥离京上任,归京时,经过虎踞山,得知一帮山匪烧杀抢掠,作恶多端,他们夺人钱财,抢人妻女,食孩童血肉,我大靖疆土,不该有这些毒瘤。” “我潜入山寨救人,顺道杀人。” 她见过被山匪欺辱的女子,也见过山匪以孩童血肉为食。 那伙贼匪,该杀,该死。 孟皇后说完,瞥了元帝一眼,竟从他眼里瞧见几分激动。 激动掺杂着无措,最后竟像是期待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问,“那你可记得,被你救下的人有谁?” 孟皇后皱眉,似在回忆。 元帝看着孟皇后,心中竟莫名的紧张。 他紧张的等待着孟皇后的回答。 只是一小会儿,他却好似等了许久。 终于听见孟皇后的声音: “我救了许多人,也杀了许多人,哪记得被我救下的人有谁?” 只一句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心里的期待。 记不得了? 不,她是根本没有去留意! 她救人,就只是救人。 不挟恩以报,自不会去记着被她救下的人是谁。 元帝说不出此时心中是什么滋味儿,像是空了一块,又不甘心。 他曾是秦王,是皇子。 他仍记得贵妃知道她救的人是秦王时的震惊,更记得自己承诺她,要一辈子爱她疼她,还她救命之恩时,她的感动。 可一切在孟弗眼里,什么也不是。 “玲姑姑,咱们走吧,这殿上香火味太浓了,闻久了脑袋疼,本宫不喜欢。” 孟皇后看不懂元帝此时那一脸自嘲与不甘是何意。 她也不想懂。 玲姑姑还在纠结那兔子面具,“娘娘,那面具……” 元帝攥着面具的手微颤,朝孟皇后伸了伸,似想要将面具给她。 可孟皇后已经转过了身。 “皇上说那是贵妃的,就是贵妃的吧。”孟皇后声音传来,人已到了门口。 玲姑姑追上她,“可那是怀舟少爷……” “他在意的不是那一张面具,而是希望他做的东西,被姐姐珍视,那时他年少,只知用物件宣誓这份羁绊,如今他早已明白,我们姐弟的情义,便是没有信物,也丝毫不受影响。” 主仆二人越走越远。 声音渐弱,直至不可闻。 她的话在宋清宁脑中回荡,宋清宁想起孟侍郎。 孟侍郎提携她,看重她,是因她有几分像年少时的孟皇后。 在孟侍郎眼里,他姐姐,是他年少时的信仰。 如今那被埋没的信仰,似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孟皇后离开后,大殿上,一阵诡异的沉默。 做法事的道人,似记起了孟皇后离开时的交代,要多做做法事,好让贵妃在天之灵安稳。 不知是谁起了头,法事继续。 可刚有动静,元帝便一阵怒喝,“都停下!” 道人战战兢兢,立即停了下来,大殿两侧的命妇也都屏气凝神。 高公公小心翼翼的试探,“皇上,皇后娘娘说,忌日见血,不吉利,恐惊扰贵妃在天之灵,这法事……” “法事不用做了。”元帝冷声道。 又下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走,都走!” 帝王心中积压着怒气,浑身的凌厉,让人胆颤。 命妇们不敢多留,一小会儿,众人就已退出了大殿。 宋清宁刻意走得很慢,她是在等惠妃。 刚才惠妃为谢玉臻求情,救下谢玉臻,让她心中不解。 惠妃说了,她要谢玉臻的命。 可她却求情,救她。 很反常。 宋清宁出了大殿,身后只有惠妃。 恰此时,听见元帝的声音从大殿内传来: “惠妃,你留下,朕有话问你。” 第272章 故意激怒帝王,你爱的,根本就是皇后 惠妃停下脚步,她的手还流着血,疼痛钻心,她已强忍了许久。 元帝叫住她,在她意料中。 元帝进了一旁沈贵妃的寝房,惠妃跟在他身后。 帝王手里依旧握着那张面具,脚步虚浮,似受了不小的打击。 寝房里,供奉着沈贵妃的灵位。 灵位后,沈贵妃的画像上,女子乖巧可人,眉宇间的纯真,似被丈夫的爱滋养得极好,出尘脱俗,不染纤尘。 可那纯真,此时在元帝眼里,却似淬了毒,分外刺眼。 “皇上……”惠妃跪在元帝身后,准备迎接元帝的怒火。 房间里,只有二人,却是一阵沉默。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元帝终于开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惠妃微怔。 她以为元帝会怒斥她。 没想到,他语气倒是平和,可平和里隐约夹杂的无力感,惠妃察觉到了。 “皇上疼她,爱她,皇上看见的她是什么样的,她就是什么样的。”惠妃说。 这话,是试探。 试探元帝对贵妃,还有多少多少余情。 元帝冷笑一声,夹杂自嘲,“朕看见的?朕看见的,是她想让朕看见的,朕……” 元帝话锋一顿,想到了贵妃之死。 “当年导致贵妃受伤的那场意外,是贵妃为孟弗准备的,是吗?” 当年他就知道那场意外,并非单纯意外。 之后探查,竟有贵妃算计的痕迹,他不敢再查下去,同时下令,不许旁人再查。 那时,他便隐隐猜到贵妃并非他所见到的那样与世无争。 可他不愿面对,便一直自欺欺人。 惠妃没有回答,元帝骤然拔高语调,“是吗?” “是。”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得到答案,元帝的心依旧被狠狠刺了一下。 “呵……她还做了什么?说!” 最后一个字,咬牙切齿,带着怒意。 惠妃心中一颤,垂眸,不敢,也不再隐瞒,“皇后娘娘方才说的那几件事,没有冤枉小姐。” “当年小姐奉肃王之命,监视您,又透露您的行踪给肃王,之后,您娶了孟家小姐,在孟家的支持下,渐渐在几位皇子中脱颖而出,逐步得势,甚至超过了肃王,小姐便改变了主意。” “她舍了肃王,肃王满门被诛那一晚,小姐在肃王府附近的茶楼里,亲眼看见肃王府被烧成灰烬。” “还有那面具……” “小姐一直知道那面具的主人是孟家小姐,她笃定那面具只要不被孟家小姐看见,就出不了什么差错。” “可皇上娶了孟家小姐,同一屋檐下,小姐怕面具的秘密被发现,所以就将面具藏了起来。” 随着惠妃的话,元帝面上的表情越发阴沉凌厉。 “呵,好,她一直都在骗朕!”元帝咬着牙, 突的转身,怒瞪惠妃,“你也跟着她一起骗朕?!为何?为何不早让朕知道?” 早让他知道,他便可以…… 元帝脑中浮现出孟弗的身影,一切都化为最凌厉的 怒火,扑向惠妃。 而惠妃一直在等的,就是元帝的这一问。 她迎上元帝的视线,眼里的恨,让元帝心中微颤。 随即便听见惠妃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奴婢是下人,当年小姐手中握着奴婢的身契,她无数次对奴婢说,背叛她的下场。” “奴婢不敢背叛,奴婢怕她狠辣的手段,更怕她那颗无情冷血的心。” “那年皇上醉酒宠幸奴婢,并非皇上酒后乱性,是贵妃,她在您喝的酒里加了催情的药,因为那时她怀着身孕,她怕您去皇后寝宫,便让奴婢缠着你。” “呵,都说奴婢背主,说贵妃仁慈,才容下奴婢,可没人知道,无人之时,她是怎么折磨奴婢的。” “她要用奴婢绊住皇上,又恨奴婢被皇上宠幸。” “奴婢有孕……” 惠妃说到此,眸中的恨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不想奴婢生下孩子,奴婢生产那日,她买通接生嬷嬷,让奴婢难产,她要奴婢一尸两命。” “可好在奴婢和六儿命大,我们活了下来,六儿却带了病。” “呵,都说六儿是因她才能活下来,可她明明就是那个索命的恶鬼,她给六儿取名为‘怜’,不是怜悯他,是可怜他。” “她要让六儿人如其名,一世做可怜之人。” “善良?无争?每每听到别人这样称颂她,奴婢就觉得好笑,每每看见皇上对着贵妃的画像,深情的怀念她,奴婢亦觉得可笑。” 惠妃说着,恨意交织里竟添了几分癫狂。 她迎着元帝逐渐血红的双眸,似豁出去了,“皇上,您的贵妃不是您的救命恩人,她心狠手辣, 她一切的好都是装的,这样的她,你爱吗?” 爱吗? 元帝眸光微颤。 他不愿面对这个问题,更怨恨惠妃如此一问,逼他面对。 愤怒之下,元帝一脚踢在惠妃心口。 惠妃被踢飞出去,心口剧痛传来。 “所以,你要报复贵妃,不惜和宋清宁联手,你要毁了贵妃的忌典?” 元帝满目凌厉,想起那突然出现的兔子面具,“这面具,是你让人送上来的吧?” 惠妃没有否认。 她撑着身体,望着元帝,嘲讽的笑了,“臣妾不忍皇上被一直欺骗,皇上,知道贵为什么那么害怕你知道真相吗?” “她甚至害怕得,想要杀了孟皇后。” 元帝皱眉,本能的不想知道缘由。 可惠妃,却似故意要将一切剖开,“是因为你啊,她发现就算她冒充了你的救命恩人,你爱的人依旧不是她。” “你爱的,根本就是皇后!” “闭嘴!” 元帝怒喝,他极力逃避的事实,如此被揭开。 他恨不得杀了惠妃。 元帝随后拿了烛台,靠近惠妃,即将砸下之时,听见惠妃的声音: “皇后仁慈,不喜滥杀,奴婢这样死了,她会更厌恶皇上吧?” 要砸下的烛台赫然顿住。 元帝眼里一抹挣扎与顾虑一闪而过,惠妃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 她赌赢了! 这么多年,元帝对孟皇后的心思与心态,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当年的秦王不得势,无后盾,极其自卑。 成了帝王,那份自卑依旧深入骨髓。 孟皇后的明媚张扬,让他倾慕又嫉妒,他打压孟皇后,想让她仰望他。 他在打压中,爱不自知。 可孟皇后那样的女子,怎会为一个小人折服? “皇上,臣妾自请入冷宫,以赎帮贵妃欺瞒皇上之罪。”惠妃起身,没有理会依旧攥着烛台,满面狰狞的元帝,走出了房间。 入冷宫,才是她的目的。 今日的一切,很顺利。 只是在走出大殿,看到和谢怜站在一起的宋清宁时。 惠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她知道宋清宁,是在刻意等她。 第273章 烧了贵妃寝宫,留谢玉臻一命的目的 回廊上,谢怜坐在横椅上。 他穿着宽厚的大氅,一阵寒风吹来,他还是冷得瑟缩了一下。 突然,一旁的女子不动声色的移了移位置,恰好替他挡住了风口。 谢怜抬眸,见宋清宁看着大殿的方向,他知道,她和他都一样,都在等母妃。 “玉书说的不错,四嫂是一个极好的人。”谢怜开口,声音比往日虚弱许多。 “玉书小孩子心性单纯,对他一点点好,他便一直记着,是他谬赞。” 谢怜太虚弱,宋清宁对他说话,也放轻了语调,生怕惊到了他。 “不是谬赞,四嫂对我也很好,帮我那么多次,我该如何谢四嫂?”谢怜有些自嘲。 他想了一遍。 竟然找不出一样自己可以回馈给她的。 “谢?不需要谢。”宋清宁笑笑。 又安抚他,“你唤我一声四嫂,是亲人,也是朋友,何须如此见外?” “朋友?” 谢怜心中微怔。 他从小身边就没有一个朋友,沈贵妃的授意下,连宫里的宫女和太监也排挤孤立他。 他生活在孤寂里,早已不祈求“朋友”二字。 老天垂怜,让他认识了玉书。 如今老天再次垂怜,他竟有些无措,随后心里生出一丝期待,“我,当真可以和四嫂做朋友?” “当然!”宋清宁笑着道,“你是玉书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宋清宁想到孟玉书,“前日我去孟府,玉书还念叨着你养的鸭子,他说他想吃烤鸭,可他面前就摆着一只烤鸭。” 二人都知道,孟玉书并非是想吃烤鸭,而是想念谢怜了。 “玉书他……” 谢怜心中鼓胀,出口有些哽咽。 恰此时,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他。 “六儿……” 两人闻声看去,远远就瞧见了惠妃脸上的笑容。 惠妃走近。 她手上的血已稍作擦拭,用布带缠着,极力掩饰着手上的伤与血迹。 她想不让谢怜担心,可谢怜还是看出了端倪。 “母妃,你的手,还有……”谢怜一急,气血上涌,又引起一阵咳嗽。 惠妃替他顺气,心疼又担忧。 可她似想到什么,担忧顷刻间就消散了。 见谢怜依旧盯着她的手和她胸前衣服布料上,那一个明显染了香灰的脚印,安抚道,“母妃没事,只是一些小伤,我的六儿,以后也定会没事。” 说完,她又看向宋清宁,“淮王妃,可否随我,先送六儿回寝宫。” 先送谢怜,再谈其他。 宋清宁点头。 两人一路送谢怜回寝宫安置,惠妃一心只在谢怜身上,宋清宁看得出惠妃对谢怜的疼爱。 惠妃送谢怜回房时,宋清宁在门外等。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惠妃突然开口,问谢怜。 回来的路上,谢怜虽没怎么说话,可惠妃感受得到儿子与往日不同。 应当和宋清宁有关。 “母妃,我除了你和玉书,又有了四嫂。”谢怜忍不住分享。 他眸中的光亮,让惠妃微怔。 几年前,六儿也是这样的神情,和她说,他得了一个叫‘孟玉书’的朋友。 如今再次看到他眼神的期待,惠妃心中闪过一抹异样。 “可是母妃,我好像……”谢怜眼里的期待陡然暗了下去。 他怕母妃伤心,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惠妃是何其了解他。 他只是一个眼神,她便知道那被他咽进口中的话是什么。 他想说:他好像没那么多时间了。 距离凌医仙说的二十二岁越来越近。 他活不过二十二岁…… 惠妃压下心中的抽痛,扬起一抹笑容,“我的六儿,以后还会交很多很多朋友,不止玉书和你四嫂。” 谢怜知道那是母妃安慰自己的话,他接受她的安慰,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让母妃安心。 想到门外的宋清宁,“母妃,你去和四嫂说话吧,她等了你许久。” “好。” 惠妃柔声道。 转身要走出门时,听见谢怜的声音再次传来: “母妃,四嫂是朋友。” 惠妃脚步微顿,她知道六儿在提醒她。 她的六儿,什么都通透,什么也知道。 …… 宋清宁再见到惠妃时,惠妃满面笑容。 两人一道走出六皇子寝宫。 突的一阵喧闹传来,紧接着,便瞧见一股浓烟从远处冒了起来。 “是贵妃寝宫。”惠妃说。 贵妃寝宫起火了。 这样的天气,不易起火。 元帝将沈贵妃视若珍宝,连带着贵妃的寝宫也照料的极好。 不会意外起火,是人为。 而那放火之人…… 宋清宁和惠妃,皆心中了然。 “皇上一把火烧了贵妃寝宫,呵,呵呵,小姐啊小姐,你在天之灵若看得见,该多好。”惠妃冷笑着。 时隔十年,她第二次感受到如此痛快。 宋清宁望着滚滚浓烟,以及随后汹涌窜出的大火,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我以为惠妃娘娘会让谢玉臻死在今日,没想到惠妃娘娘这样仁慈。” 仁慈? 惠妃怎会仁慈? 她恨沈贵妃,同样恨谢玉臻,没有道理救她保她。 除非谢玉臻的命,她另有用途。 惠妃深吸一口气,早猜到宋清宁会怀疑,也知道她糊弄不了宋清宁。 “我留她,有目的。” 惠妃转身,迎着宋清宁的视线,“淮王妃,你于六儿是有恩的,六儿刚才和我说,他除了我和孟玉书,如今又多了四嫂。” “他很在意你。” “你可知凌医仙曾经的断言?他说六儿的身体,活不过二十二岁……” 宋清宁皱眉。 没有谁比她更知道,凌医仙断言的准确。 前世,谢怜就是死在了二十二岁。 “我不想他死,没有那个母亲,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死,这些年,我数着二十二这个坎,每日担惊受怕,如果可以,我宁愿代替他死。” “可我代替不了,但有人可以。” 惠妃扫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 下一瞬,她竟重重的跪在宋清宁面前。 “惠妃娘娘……”宋清宁难掩惊讶。 想扶她起来。 惠妃却抓着她的手腕,言辞恳切: “淮王妃,求你看在你和六儿是朋友的份儿上,务必答应我一件事。” 第274章 她是来报仇,索命的吗? 惠妃望着宋清宁,眼含热泪,真挚得让人无法拒绝。 宋清宁隐隐对她所求之事有了猜测。 她想确认。 “惠妃娘娘,你说。” “不管我要对谢玉臻做什么,都请淮王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果然如宋清宁所料,她让她不要管,不要插手。 见宋清宁皱眉,惠妃又道,“我,只是为了六儿。” 这话,宋清宁是相信的。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谢怜的身影,最终应了下来。 和惠妃分开后,宋清宁准备离宫。 不远处,谢玄瑾在等着她。 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谢玄瑾就大步迎了上去,伸手,大掌包裹她的,如恩爱夫妻,格外自然。 “六弟,身子如何?”谢玄瑾低声问。 两人并肩而行。 身后,沈贵妃寝宫燃起的大火越来越旺,宫人们提着水桶,从二人身旁经过,要去救火。 宫人的急迫,更衬得二人平静从容。 “比起第一次见,他的病又严重许多,精神也不似以前,太虚弱了,像是随时都会……”宋清宁不敢说出那一个“死”字。 她想着前世谢怜之死,又想起惠妃刚才那一句“我代替不了,但有人可以”。 惠妃想让谢玉臻代替谢怜死。 可如何代替? 宋清宁不知道惠妃要做什么,但总觉得自己小瞧了惠妃。 “王爷,你对惠妃,有多少了解?” “当年沈贵妃死后,父皇命小辈们守灵,那晚轮到我和兄长,中途我们离开了一会儿,再回去时,看到了惠妃。” “她独自一人在沈贵妃的灵前,那笑容,我怎么也忘不了。” “我隐约听见她说了一句‘是我’。” “是我?”宋清宁皱眉,“何意?” “当时年少,并未多想,后来想起,也曾去探寻过那两字的含义,当年沈贵妃意外受伤,那‘意外’原本是准备给母后的,最终却反噬到了她的身上。” “沈贵妃做事狠辣又缜密,针对母后的算计,怎会那样容易出差错?” 宋清宁捕捉到了什么,“王爷怀疑,其中有惠妃的手笔?” “嗯,只是怀疑,那件事过去太久,当年父皇下令不许再探查,也毁了很多证据,所以,沈贵妃的死,到底和惠妃有没有关系,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谢玄瑾握着宋清宁的手紧了紧,“可此人,不可深交。” 宋清宁知道他在提醒她,惠妃这人危险。 这次她们合作,是因为有谢玉臻这个共同的目标。 如今,谢玉臻被关冷宫,又落入惠妃手中,以后是不再是她的威胁。 宋清宁应了一声。 身后沈贵妃寝宫的大火越来越远,突然一抹身影迎面而来,是谢煜祁。 他满脸急切,想来是得知贵妃寝宫大火,他要赶去救火。 与谢玄瑾和宋清宁擦身而过时,宋清宁分明瞧见谢煜祁眼里灼灼燃烧的恨意。 …… 贵妃寝宫外。 谢煜祁赶到时,宫人们提着水桶,没有一人救火,甚至连军巡铺的人,也只是候在一旁,看着原本宏伟华丽的寝宫被烈火吞噬。 “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快救火,快救火啊!”谢煜祁厉声催促。 众人却只看向一旁的高公公。 谢煜祁跟着看过去,“高公公,这是何意?母妃的寝宫怎会失火?再不救火,就不怕父皇怪罪?” 高公公为难的叹气,“王爷,并非老奴不让救,是皇上下了令,命老奴在这里看着,务必要让贵妃寝宫化为灰烬,才去向他复命,还有这火……” 高公公顿了一顿,“是皇上放的。” “什么?”谢煜祁身体一晃,后退一步。 瞬间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父皇,怨母妃! 父皇烧了母妃的寝宫,先前他期待的追封,也不会再有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仰仗着父皇对母妃的爱,才得到父皇的偏爱。 如今,父皇对母妃的爱没有了,剩下了怨,那自己的那份偏爱,是不是也要消失不见? 谢煜祁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惧怕之意。 沈贵妃寝宫的火,烧了一夜。 火光冲天,将皇宫上空的天际照得通亮。 当晚,一群官兵前往京城的各个酒楼茶楼,勒令说书人不许再讲“帝妃绝恋”,甚至四处搜罗话本,将所有搜到的话本都烧了。 沈国公府,一片沉寂。 沈婉儿的尸体送回府,连夜草草下葬。 沈国公一夜未睡,同一屋檐下,另一人也未眠。 沈傲望着火光漫天的皇宫,喝了一夜酒,直到天亮时火光歇下,他才起身,裹着晨曦出了府。 他低调乔装,去了豫亲王府。 皇宫里,乾元殿的灯火亮了一夜,窗棂映着帝王的剪影,萧索又落寞。 凤栖宫里,一切如常。 天未亮,孟皇后如往常一样早起,练剑练枪。 火光下,她手握长缨枪,一招一式,依旧如年少时利落飒爽。 同一时间。 冷宫里,谢玉臻缓缓醒来。 正是黎明前温度最低的时候,房门开着,连带着吹进来的风也格外的冷。 谢玉臻瑟缩了一下,随即脑中浮现出昏迷之前的事。 “你醒了。”空荡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谢玉臻还未消化自己此时的处境,闻声看去,只见声音的主人站在窗前,屋外的火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半边脸上。 谢玉臻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鬼魅笑容,也认出了她。 “惠,惠妃。” 谢玉臻记得,父皇拿剑刺来时,是惠妃抓住了剑,为她求情,保住了她一命。 她怎么也想不通,惠妃会救她。 此时看到她,谢玉臻的心里竟生出一丝恐惧。 “你为何救我?”谢玉臻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为何?”窗前的妇人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惠妃转身,整张脸都融进了火光的阴影里,比起刚才,更添了几分阴森。 “为了我的儿子。”惠妃并不瞒她。 这更让谢玉臻诧异。 她想起谢怜。 谢怜喝了药,已经死了,惠妃若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她的儿子,别说救她,只怕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惠妃…… 她是报仇,来索命的吗? 谢玉臻目光闪烁,想要压下心中陡生的惧意,可在惠妃的不断逼近下,她慌了。 “谢怜的死,怪不了我,是因为宋清宁,我才对他动了杀心,谁让宋清宁要护着他!” “谢怜活不过二十二岁,早死晚死,都会死,我只不过……啊……” 啪的一声,一耳光打在谢玉臻脸上,也打断了她的话。 耳中嗡鸣声还没消失,头顶的声音幽幽传来: “他没死!” 第275章 生不如死,要和她同归于尽!当年,是我! “没,没死?” 谢玉臻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明明……” “你明明听见你的人告诉你,他喝了那碗药,对吗?” 惠妃居高临下,冷笑的凝着她。 见谢玉臻点头,惠妃眼底的笑容更大了,“你得到的消息并没有错,他是喝了药,却不是被你加了马钱子的药,而是别的。” 谢玉臻消化着她的话。 突然脑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你早就知道……” “是,我早就知道,我太了解你了,玉臻公主,在你眼里,旁人的生命如蝼蚁,你母妃视六儿为蝼蚁,你也一样。” “你迟早会要六儿的命,我们不过是逼了你一把,让你在今天动手。”惠妃拉了一张破败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看着谢玉臻脸上的惊愕。 昨日发生的一切涌入谢玉臻脑海,眼神里震惊,渐渐转为愤怒,“你,和宋清宁……” 此时她才恍然明白,昨天的一切,都在被宋清宁牵着鼻子走。 从宋清宁撑住谢怜身体,护下谢怜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她们料定自己会和宋清宁斗气,宋清宁护着的人,她偏要让她护不住。 之后,宋清宁激怒她,还有宋清宁…… 谢玉臻猛地想起宋清宁端着茶水,朝她敬那一下,画面定格在宋清宁那张笑脸上。 谢玉臻脸上的愤怒僵住了。 宋清宁不会无缘无故的敬她,除非…… “那茶水……” 谢玉臻瞪着惠妃,明明喉咙里什么也没有,却偏偏感受到好似有茶水滑过咽喉,流入肚中。 她看到“母妃”,是在喝了茶水之后。 一切明了。 “是,你猜对了,却又没全猜对。”惠妃唇角微扬。 曾经那个匍匐在沈贵妃脚下,如狗一样乞求着主人给她一线生机的人,此时已经成了另一个人的主宰。 谢玉臻怔愣的回味她这话中的含义。 惠妃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荡: “那茶水里,有让人致幻的药,能勾起人的心魔。” “玉臻,你的那些噩梦,我知道,一早就知道。” “你佯装失忆骗过你母妃,若她真心疼你爱你,哪怕有一个晚上曾守着你睡觉,你也早露馅了,也正是因为她不曾在你熟睡时,陪过你,看过你,直到死她也不知道你从未忘记过那段过往。” “玉臻公主,曾经多少个夜晚,都是我陪着你的啊。” “我看着你梦魇,听着你的梦话,呵……我什么都知道。” “你……”谢玉臻咬牙。 她知道自己做噩梦,却从不知道还说了梦话。 她对惠妃从无防备,不,不是不防备,而是不屑防备。 “其实,你原本也是可怜之人,可那又如何呢?” “你因你母妃,性格扭曲,可这不是你向别人施以伤害的理由,你更不该欺负我儿子!” “你,配不上‘可怜’二字。” 惠妃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无尽的冷。 谢玉臻心中的恐惧越发浓了。 甚至比昨日父皇拿着剑刺向她时,还要害怕。 她从来没将惠妃放在眼里,这么多年,她一直小瞧了惠妃。 她那么恨母妃,那么恨自己,救她,又有什么目的? 谢玉臻不敢想,却不得不面对,“你,要做什么?要杀了我?折磨我?” 惠妃却挑眉一笑,没有立即回答她。 越是如此,谢玉臻越是不安。 终于,惠妃开口,“玉臻,刚才我说你猜对了,又没全猜对,你猜对了,那茶水里的药,让你‘见到你的母妃’,没有猜到的是……” “那茶水里,不止那一种药。” 不止一种…… 谢玉臻回味过她话中的意思,眼倏的瞪大,“你还对我做了什么……” “你猜。”惠妃给了谢玉臻一个笑容。 那笑容透着慈爱。 那是六儿的希望,她自然笑得慈爱。 可谢玉臻却觉头皮发麻。 她谢玉臻可以死,却不愿承受这样的恐惧。 那一瞬间,谢玉臻心中起了和惠妃同归于尽的念头。 谢玉臻想起身,却发现躺在地上的她,竟使不上一点力气。 “我……” 谢玉臻意识到不寻常,又看向惠妃。 只见她脸上笑容透着诡异。 她要再次质问她,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还要对她做什么,可没来得及问出口,便你感觉四肢百骸疼痛传来。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啃咬。 “啊……”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 冷宫很偏,声音传出一段距离,又被冷风吞噬。 惨叫声不知持续了多久,谢玉臻满头的汗水,门外的火光照在她的身上,她隐约看见她手背的肌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那是什么? 谢玉臻不知。 越是不知,越是害怕。 在那些东西要胀破她的血管之时,惠妃起身。 谢玉臻看见她拿着一把匕首,一个玉碗。 匕首锋利,玉碗雪白。 惠妃蹲在谢玉臻身旁,锋利的匕首划过她的手腕,血管里涌动的东西随着鲜血滴入玉碗。 很快,便是满满一碗。 玉碗中的血,没有血腥味,泛着一股怪异的幽香。 疼痛也似随着血被带走。 谢玉臻却依旧沉浸在刚才那,仿佛要碾碎她的疼痛与恐惧里。 惠妃拿了纱布,替她包扎止血。 细致细心的模样,仿佛她是什么珍宝,不能损伤。 可谢玉臻知道,她不是珍宝。 谢玉臻无力的躺在地上,颤抖着声音,“惠妃,你不如杀了我。” “杀了你?杀了你,怎么救我的六儿?”惠妃冷笑着,“玉臻,你放心,你不会死,至少不会现在死。” “我自请入冷宫,就是为了好好照看你。” “你也不必想着脱身,看到外面的火光了吗?皇上烧了贵妃寝宫,你哥哥怕也自顾不暇,你这位公主,前路与后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谢玉臻看着火光,突然讽刺的笑了。 笑声癫狂。 父皇烧了母妃寝宫,她竟有一丝痛快。 正是在那癫狂的笑声里,惠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此时的她,眼神和曾经的沈贵妃别无二致,像是在看蝼蚁。 半晌她突然决定,大发慈悲的,告诉谢玉臻另外一件,从未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当年,是我……” 第276章 她要见宋清宁!谢云礼有心事 谢玉臻望着屋顶,听见惠妃的声音,在房中回荡。 “当年,是我,杀了你的母妃。” 谢玉臻想起当年母妃受伤的那次意外,目光缓缓看向了惠妃。 “她太信任我,不,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从没将我放在眼里,在她眼里,我一直是 一只匍匐在她脚下的狗。” “可狗,会咬人。” 直到惠妃端着血碗离开,谢玉臻脑中依旧回荡着她得意的声音。 房门被关上,屋外的火光不知何时灭了,日光穿透进来。 谢玉臻突然想到宋清宁。 “来,来人,我,我要见宋清宁……我要见宋清宁。”谢玉臻叫喊着,可没人应她。 腊月结束,便是年。 年前下了几场雪,雪下得最大的那天,元帝下令,褫夺了已故沈贵妃的封号,又将她的墓迁出了皇陵。 那墓,原是元帝打算百年之后与沈贵妃合葬的墓。 一切都因陈年真相的揭开,天翻地覆。 宋清宁复任都城司的时间,定在了年后。 腊月里,京城相熟的几个世家有几次小宴邀宋清宁,宋清宁都去了。 席间夫人们赏梅,赏雪,围炉煮茶,安国夫人说起女学的进程,各家夫人都拿了自己私房,要添一分助力。 “淮王妃,亏得你同意我那不孝子进都城司,那混账东西先前在他父亲的部下,都不安分,近日总算好了些。 ” 某次小宴上,杨夫人拉着宋清宁,满心满眼的感谢。 杨家公子荒唐,是杨将军和杨夫人的心病。 不久前,杨家公子又在花楼闯了祸,杨夫人亲自提着儿子到了淮王府,恳请宋清宁帮她。 宋清宁将杨家公子放进了都城司,交给秦征,整日操练,起初他反抗不服,按宋清宁的话,不服就打。 杨家公子吃了些亏,表面上听话不少。 年夜,宋清宁和谢玄瑾入宫团年。 每年年夜,元帝都会设家宴,亲王世子,皇子公主,妃嫔一起守岁。 马车上,宋清宁脑中回荡着覃伯说的话: 【自王爷回京后,每年年夜,皇上所有人都请了,唯独会漏了王爷,谁不知他是故意要让王爷难堪?今年倒不一样,竟下了圣旨,让王爷务必带王妃进宫团年,良心发现了么?】 元帝当真是良心发现了吗? 宋清宁垂眸 。 马车上,身旁熟悉的香气沁人心脾。 宋清宁转头,正对上谢玄瑾的目光。 像是偷看被抓包,谢玄瑾眼底闪过一抹尴尬,又在极短的时间里恢复如常,没有转开视线,继续光明正大的看她。 宋清宁早已习惯他这样看她。 自那日两人做了真夫妻,谢玄瑾便不睡软榻了。 每晚和她同床而眠,该做的事,一样没少做。 “王爷,你若不想进宫团年,咱们便不去。”宋清宁说。 她在心疼他! 谢玄瑾心中微动,逐渐被狂喜填满,大掌包裹住她的手,略微紧了紧。 “无妨,兄长死的那一日,我和他的父子情义就断了,所以他刻意冷落我,刁难我,伤不了我,我倒也想看看,今年他想如何团年。” 提起元帝,谢玄瑾眼底闪过一抹冷。 但很快,那抹冷意便消失不见,看宋清宁的眼神依旧温和。 到了朱雀门,二人下了马车。 正好遇见睿王夫妻也下马车。 沈贵妃忌日,元帝烧了沈贵妃寝宫后,谢煜祁在乾元殿外长跪不起,元帝却没有见他。 最后谢煜祁冻晕了,被送回了睿王府。 那之后,谢煜祁就没出过门,据说大病了一场。 年前京城大大小小的宴会,也没有瞧见睿王妃的身影。 时隔多日,睿王身形消瘦了一圈,眉宇间带着病态。 “四弟,四弟妹。”梁淑怡见到二人,只是打了声招呼,就招来谢煜祁一记冷冷的目光。 “还不快走?!”谢煜祁眼神冷,声音更冷。 冰冷中带着怨气,仿佛将他今日的处境,都归咎到了谢玄瑾和宋清宁身上。 梁淑怡笑容苦涩的朝宋清宁点点头,跟着谢煜祁走了。 “四哥……四嫂。” 两人要进朱雀门时,身后传来女子兴奋的声音。 停下脚步回头,正瞧见豫亲王府的马车上,柔安郡主抬着帘子,朝二人挥手。 马车刚停下,柔安郡主就跳下马车,她步履匆匆,身后传来豫亲王妃担心的关切“慢些,你慢些。” 谢柔安反而更快了。 几乎是跑着到了宋清宁跟前。 “四嫂,我昨日作了一幅画,今天带来了,等会儿可要让你看看,我有没有长进。”谢柔安似乎对自己的新作格外满意。 不久前,谢柔安不知怎么对画画起了兴趣,每日往淮王府跑,让宋清宁教她。 人前,她唤她“四嫂”,人后,她唤她“老师”。 谢柔安有些天赋,又正在劲头上,学得极好。 “今天年夜,你就别折腾你四嫂了。”豫亲王妃在嬷嬷的搀扶下走近,依旧如往日一样慈爱。 又柔声叮嘱宋清宁,“清宁,你别理她。” “四嫂才不会不理我。”谢柔安抱着宋清宁的手臂,撒娇道。 她性子爽直,透了一丝娇憨。 宋清宁想着自己为她准备好的新年礼物,“好,等会儿拿来我看看。” “嗯嗯。”谢柔安兴奋的点头,又得意看了豫亲王妃一眼,像是在说:看吧,四嫂就是疼我! 豫亲王妃无奈又宠溺,“你四嫂,总是纵着你。” “四嫂不纵我,纵谁啊?我就喜欢被四嫂纵着,咦,哥哥呢?今日他怎么磨磨蹭蹭的?”谢柔安看向马车。 今天年夜,豫亲王一家都要进宫团年。 元帝召豫亲王先一步进了宫。 豫亲王妃带着一双儿女此时才到,三人乘同一辆马车来。 豫亲王妃和柔安郡主都下了马车,却不见谢云礼的身影。 “哥哥?”谢柔安松开宋清宁,折返回去。 声音越来越近,马车上,谢云礼敛去眼里的慌乱,极力撑起一抹笑容,撩开马车帘子,跳下马车。 “四哥,四嫂。”谢云礼如往常一样,笑容和煦如春风。 可宋清宁和谢玄瑾,还是察觉他神色间的不自然。 谢云礼有心事,极重的心事。 第277章 什么都可以让,除了宋清宁! 御花园,凉亭里。 谢柔安正在作画,宋清宁在一旁指导。 刚才几人进了朱雀门,谢柔安就迫不及待的让人拿来了她的画,要宋清宁品评。 是一幅冬日雪梅图。 笔触虽显稚嫩,可比起之前,确实有极大的进步。 得了夸赞,谢柔安高兴得手痒,正巧宋清宁让随行侍女拿上送她的新年礼物,那是一套丹青。 除了常规易得的,甚至许多是市面上见不到的色彩都有。 谢柔安如获至宝。 立即让人准备文房四宝,她要立即试试这一套新得的丹青。 不远处,另外一个亭子里,孟皇后和豫亲王妃闲话喝茶,视线偶尔看向那凉亭里的宋清宁和谢柔安。 “柔安倒是喜欢她四嫂。” 孟皇后看那一幕,想了曾经和陆静姝嬉闹的日子,恍如隔世。 “她们一团和乐,若能永远如此就好了。”豫亲王妃眼里浮出一抹黯然,又悄然隐去。 孟皇后看她一眼,却没有深想这话的含义。 同一时间,观景阁里。 窗前,谢玄瑾和谢云礼相对而坐,面前温着酒,此时二人却没喝酒,而是看着窗外凉亭里,作画的两人。 “你最近很忙?”谢玄瑾率先打破沉默。 以前的谢云礼恨不得每天往淮王府跑,跟在谢玄瑾身后,乐此不疲。 可自从元帝为谢玄瑾和宋清宁赐婚,谢云礼便很少再来淮王府找谢玄瑾,甚至连一些宴会场合,都不见谢云礼的踪影。 料想到谢玄瑾会有如此一问。 谢云礼如往常一样,不羁挑眉,“近日闭门温书。” “温书?” 这个答案,让谢玄瑾凝眉,很诧异。 “你的志向不是游历山河吗?温书?是要考科举?” 他身为豫亲王府世子,就算是想入仕也无需走科举之途。 谢云礼洒脱随性,却不乏才能。 几年前,元帝曾有意让他入朝,之后因为谢玄瑾回京,他和谢玄瑾走得近,元帝才不再提及让谢云礼入朝之事。 谢云礼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才堪堪能让自己不在四哥的眼神下心虚。 “母妃以前时常念叨,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闲来无聊,也想探一探那所谓的黄金屋与颜如玉。” 谢云礼嘿嘿一笑,笑容又似往日明媚。 可一瞬泄露的异样,还是被谢玄瑾看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谢玄瑾沉声,添了几分严肃。 谢云礼脸色微僵。 他就知道! 四哥太了解他,自己有什么异常都逃不过四哥的眼。 所以这段时间,他极力避免和四哥见面。 “还是瞒不过四哥。” 谢云礼长长呼出口气,给自己的酒杯添了些酒,浅浅抿着。 今日这酒格外辛辣,他接连喝了几杯,脸颊耳廓都泛出一丝红晕。 谢玄瑾原本看着他喝,等着他回答。 可他一杯接着一杯。 终于,谢玄瑾在他又要提杯之时,伸手按住了酒杯,“这样喝太伤身,你不说,我不逼你。” 谢云礼心中微怔。 一股暖意在心间萦绕,他贪念这份有四哥护着的亲情。 可越是这样,他越坚定心中的决定。 “四哥,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谢云礼拨开他压着酒杯的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似终于借了酒劲,谢云礼迎上谢玄瑾的视线,“四哥是何时知道宋清宁是明月仙的?” 谢玄瑾皱眉,诧异他竟提起此事。 “四哥聪明,应该比大家知道的时间都早,也比我知道的时间早吧。” 谢云礼嘴角微扬,脸上有笑容。 可那笑容与之前不同。 此时的笑容,不羁中带着讽刺。 他的眼太过干净,不适合承载那样的讽刺。 正是因为如此,更让谢玄瑾心中泛疼。 “云礼……”谢玄瑾开口,想解释。 谢云礼却打断他,“四哥,解释若有用,那我伤过的心又怎么办?四哥,我喜欢明月仙,若能早些知道宋清宁是明月仙,我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 “呵,兴许我争不过四哥,可四哥,之后每次唤她四嫂,我都好难过。” “你可知那种难过?” 谢云礼又仰头喝下一杯酒。 “云礼,你醉了。”谢玄瑾起身,终于夺过谢云礼手中的酒杯。 可动作太大,引得谢云礼一个踉跄。 谢云礼后退几步,稳住身体,看着谢玄瑾手中的酒杯,醉态里,自嘲与讽刺交缠。 “四哥得了四嫂,连酒都不让我喝吗?” “四哥,若我和你争四嫂,你会让我吗?” 谢云礼迎着谢玄瑾的视线,随后像是挑衅一般,看向窗外凉亭里。 半晌,他转身大步朝阁外走去,刚走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截住。 身后传来谢玄瑾低沉,又严肃的声音: “我不会让!”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云礼,我是比你早些知道她是明月仙,没告诉你,是我有私心。” “这世上,无论什么,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能让给你,我没有的,也能替你寻来,可唯独宋清宁不行。” “她的心思不在情爱上,我不希望你去打扰她。” 谢玄瑾的话,在阁中回荡。 谢云礼背对着他,眸光微动。 他脑中回荡着那一句“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能让给你,我没有的,也能替你寻来。” 四哥对他从来都毫无保留。 也正因此,他才不得不将他推开。 “既如此,那就请四哥看好她。”谢云礼冷笑一声,挣开谢玄瑾的手。 他大步走出阁外。 风吹来,吹散了他一身的酒意,脑中更加清明。 他知四哥正看着他。 他想告诉四哥:他喜欢明月仙,可更让他放不下的却是他,和他们的多年情谊。 可那些话,不能说。 走出这一步,不管以后豫亲王府结局如何,四哥和四嫂,都不会受牵连。 只要四哥四嫂,不管他! 谢云礼径直走向凉亭,远远的,便叫了一声,“四嫂。” 宋清宁闻声,抬头。 只见谢云礼满脸笑容,迎面走来。 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宋清宁还未回味过来那眼神里的东西,一抹身影,绕过谢云礼,先一步到了她面前。 第278章 元帝发癫,孟弗,你放肆! 是谢玄瑾! 谢玄瑾没给谢云礼与宋清宁说任何话的机会,“外面冷,我带你去瑶华殿。” 今日年夜家宴,设在瑶华殿。 谢玄瑾拉起宋清宁,走出凉亭。 “云礼……”宋清宁要回头,刚才谢云礼唤她,像是有话要说。 可谢玄瑾长臂揽着她,她转头,只能瞧见谢玄瑾的侧脸。 侧脸优越,隐约透着严肃与紧张。 谢玄瑾从来都是处变不惊,万事都在掌控,这样的紧张,宋清宁还是第一次见。 紧张里,还夹杂了一丝防备。 防备谢云礼? “王爷,云礼他怎么了?”宋清宁试探的问。 今日见到谢云礼第一眼,她就察觉谢云礼有心事,王爷定也看出来了,刚才两人在观景阁,发生了什么? “他……”谢玄瑾终究是存了私心。 眼睫微垂,看着宋清宁,第一次心中冒出想将她藏起来的念头。 谢玄瑾扯出一抹笑容,没有回答。 身后,凉亭里,谢云礼看着二人的背影,以往明媚的眸子里,镀上了一层厚厚的愁绪,半晌,深吸了一口气,愁绪被安心取代。 “四嫂……” 谢柔安画得专注,有一处技巧处理不好,要请教宋清宁。 一回头,竟不见了宋清宁的踪影。 凉亭里,只剩谢云礼。 谢柔安怔愣一瞬,但很快,心思就只在她的画上,刚得了宋清宁送她的稀有丹青,谢柔安急着炫耀。 “哥,你看,四嫂送我的,就连宫里的画师,也没有这样全的色彩吧,四嫂对我真好。” “四嫂说我有作画的天赋,哥,我知道我以后要做什么了。” “成日关在内宅,不是赴这家宴,就是赴那家宴,实在忒没意思了,我想有一日,能游历大靖山河,画下看到的一切,想想就让人激动。” 谢柔安眼里闪着光芒。 那份纯粹,美得耀眼。 这份纯粹,是谢云礼要守护的。 须臾,谢柔安眼里的期待,转为黯然,“可父王有意将我嫁出去,我分明还小!也不知父王在急什么。” 谢云礼皱眉。 他自然知道父王在急什么。 父王给柔安挑选的几个夫婿人选,藏了太多的心思。 他是要将柔安作为你棋子,安在关键的位置上。 谢柔安抱怨了一句,又专注在还未成型的画上。 半晌,她隐约听见哥哥的声音:“游历山河,你定能如愿。” “???” “哥,你说什么?” 谢柔安太专注,没听得真切。 回头看向自家兄长,对上兄长宠溺的双眸。 “我说,家宴要开始了。” …… 瑶华殿。 今日家宴人比往年,少了谢玉臻与惠妃,多了宋清宁和梁淑怡,以及谢玄瑾。 众人入了座,席上只空了三个位置。 薛太后,孟皇后以及豫亲王妃还未到,元帝却早早到了。 连谢柔安都诧异。 以往元帝都是最后一个到的,因为在家宴之前,他都要先去沈贵妃寝宫,和沈贵妃诉了衷情,才会来家宴。 沈贵妃寝宫被付之一炬,连同以往的习惯与规矩都烧没了。 元帝坐在主位上,时不时看向门口,像是在等谁。 又过了一会儿,薛太后来了。 元帝看门口的方向越发频繁。 终于,元帝按捺不住,“高公公,去给皇后传旨,今日家宴,她作为皇后,不能缺席!” 自沈贵妃忌日后,元帝便没再见过孟皇后。 不是元帝不想见,而是不敢。 不敢,又想,抓心挠肝。 今日家宴团年守岁,是个极佳的机会,有不得不见的理由。 “是。”高公公领命下去。 还没出瑶华殿,孟皇后和豫亲王妃就已到了门口。 元帝的命令,孟皇后也听见了。 “不劳高公公传旨了。”孟皇后走进大殿。 她今日打扮并不隆重,一身青色宫装,气度不减分毫,和豫亲王妃一道向太后问了安,又向元帝行了礼,径直入座,全程没有给元帝一个眼神。 元帝脸色难看。 一股郁结憋闷于心,想发泄,却找不到契机。 目光扫到谢煜祁,心中那股无名火终是压不住,“睿王!” 谢煜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突然听见元帝的声音,他立即放下酒杯,起身。 “父皇。” 谢煜祁不知父皇唤他何事。 可见他紧皱的眉,眉宇间的烦躁,就知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元帝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仿佛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听说近日你病了?病了就要安分,这样的场合,还是少出现,免得过了病气,实在晦气。” 嫌恶的语气,似针扎人。 他是在赶人?! 谢煜祁面露尴尬,暗暗咬牙,却也只能强忍怒意,“儿臣谢父皇体恤。” 谢煜祁领着梁淑怡离开家宴。 之后宴上,一片和乐。 孟皇后给小辈们都备了礼,让玲姑姑一一送去。 所有人都有,唯独缺了元帝。 元帝脸色越发阴沉,他觉得孟弗是故意的,挑战他帝王权威,他心中不忿,想开口斥责,可张了张嘴,又压了回去。 心中憋闷更盛。 恰此时,六皇子谢怜拿着孟皇后给他的赏赐谢恩。 还没开口,元帝的矛头就对准了他。 “怜……”一个字出口,让元帝又想到沈贵妃,似乎关于沈贵妃的一切,他都不愿记起,于是改口,“老六,你的身体好了?” 宋清宁坐在席间,目光在六皇子身上。 贵妃忌日,他脸色惨白,身体肉眼可见的虚弱。 可今日见,他面色红润了不少。 “回父皇,儿臣……” 谢怜与一句话还没说完,元帝便摆了摆手,“身子不好,也不用在这里待着了。” 六皇子:“……” 在场众人:“……” 自家宴开始,元帝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心中憋着气,这是要将所有人都赶走吗? “儿臣谢父皇体恤。” 谢怜收回神思,也不敢多待。 又谢了皇后赐礼的恩,退出了家宴。 一时间,气氛诡异。 谢煜祁被轰走,谢怜被赶走,三个儿子独剩谢玄瑾一个。 元帝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反而越发阴沉。 就在不知他又要如何发癫时,孟皇后起身离坐。 经过宋清宁,朝宋清宁伸手,又看了谢玄瑾一眼。 夫妻二人立即明白孟皇后要带他们离开。 二人起身,三人一道走向殿外。 元帝脸上的愤怒,肉眼可见的高涨。 终于在三人要踏出大殿时,帝王压不住的怒火,铺天盖地的袭来: “孟弗,你站住!” “孟弗,你放肆!” 第279章 可还记得他是怎么死的? 元帝的怒吼破了音,在殿上回荡。 孟皇后停下脚步,背影透着几分凌厉,让殿内的气氛更降至冰点。 半晌,孟皇后一甩衣袖,转身,迎上元帝愤怒的视线。 “放肆?臣妾如何又放肆了?皇上赶了一个又一个,想来并不想团年守岁,如此臣妾先行一步,不是省得碍皇上的眼?” 孟皇后丝毫不给元帝面子。 一句话说完,不理元帝逐渐狰狞的表情,转身,一手抓着宋清宁的手腕,一手抓着谢玄瑾的。 头也不回的走出大殿。 大殿上,诡异的安静,针落可闻。 元帝气得几欲晕厥,顾不得家宴上的其余众人,甩袖回了乾元殿。 一场家宴,就此散了。 乾元殿里。 元帝在房中踱着步,平息了许久,依旧掩不住浑身戾气。 一旁的书案上,放着那张兔子面具。 “孟弗,她是当真不将朕放在眼里!” 元帝脸色阴沉,似将兔子面具当成了孟弗,随手拿了便要摔下。 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朕是皇帝,她……” 她不敬他,他愤怒不甘。 她公然顶撞他,违逆他,实在可恶! “朕,就该治孟弗的罪!”元帝怒气无法消散,瞥见一旁噤若寒蝉的高公公,“你说,朕该治她什么罪?” 高公公嘴角微抽。 心说,如今朝局,皇上哪里还有能耐,因一个“不敬”治孟皇后的罪? 皇上近日,着实有些癫狂了。 “哑了吗?说!”元帝怒声催促。 高公公诚惶诚恐,“皇上,皇后娘娘率性,并非不敬皇上。” “率性?”皇帝凝眉。 脑中依然是孟弗年少时,在马球场上,明媚耀眼的模样。 她确实率性,和旁人不同。 元帝怒意稍缓,自己都没察觉脸上有一抹笑意浅浅流露。 高公公却看得分明。 世人都知皇上深爱沈贵妃,他自己也如此以为,可他作为旁观者,看得最是清楚。 皇上自始至终,心里的人都是皇后。 当年算计孟家,让孟老国公不得不嫁女,名为为了孟家的兵权,可孟家收了聘礼那晚,秦王激动得彻夜未眠。 他脸上的兴奋,是他从不曾看到过的。 可惜…… 高公公小心翼翼的看元帝一眼,皇上太过自卑,打压皇后,甚至…… 高公公想到文昭太子之死,暗暗摇头。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接连的巨响。 宫里放起了烟花。 元帝看出去,烟花绽开的地方,正是凤栖宫的上空。 “哪里在放烟花?”元帝明知故问。 “回皇上,像是凤栖宫的方向。” 高公公话落,元帝竟大步走出乾元殿,留下一句“年夜赏烟花,是旧俗”,人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 他脚步匆匆,手中仍拿着那张兔子面具。 高公公怔愣一瞬,才跟上去。 皇上的心思,或许他自己都没看清,但他却看得清楚。 他想亲近孟皇后。 可孟皇后…… 凤栖宫里。 璀璨的烟花在上空绽放,光亮映照着地上的人,每一张脸都笑容生动。 “王妃,您快许愿。” 又一朵烟花绽放时,玲姑姑在一旁提醒。 宋清宁立即闭上眼。 她的脑中闪过父亲母亲,哥哥的身影,又闪过孟皇后与谢玄瑾的身影。 她暗暗在心中许愿。 她愿这一世,她在意的人都安然太平。 再睁眼,宋清宁看着漫天的烟花,目光往下,看到谢玄瑾朝她走来,烟花映在他的眼眸里,让宋清宁一时晃了神。 脑海中,猛地浮现一个画面。 宋清宁竟鬼使神差的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呢?”宋清宁笑着摇了摇头。 谢玄瑾走近,就听见她这没有来由的一句,疑惑追问,“什么?” 宋清宁仍因自己刚才脑中那个念头觉得好笑。 许是每日都睡在一起,宋清宁在谢玄瑾身旁,越发轻松自在,倒也没藏着。 “就是觉得奇怪,我刚才有一瞬竟觉得,我们曾经一起看过这样的烟花,也是在这宫里。” 她话落,谢玄瑾微微一怔,神情肉眼可见的激动。 可恰在此时,天空烟花落下只剩灰烬。 突然的暗,遮住了他眼里的兴奋。 “但怎么可能呢?我和王爷分明是第一次在年夜一起看烟花。”宋清宁挥开脑中思绪。 漫天的烟花再次绽放。 谢玄瑾自然而然的拉起宋清宁的手。 “或许并非第一次,或许,我们前世就曾一起看过烟花。”谢玄瑾说。 烟花映着两人。 谢玄瑾脑中浮现出梦里一幕。 同样的烟花下,只有他一人,可他听得见她在身旁。 那越发虚弱的声音,在低低的许愿,“若有来生,我愿父亲母亲,哥哥,都好好活着……” 谢玄瑾看向身旁的宋清宁。 这一世,他们都活着。 回廊下,孟皇后看着二人,脸上笑容自然流露。 但转瞬,她的眸子里一抹黯然,“文昭在时,烟花都是他在点,他最喜欢热闹。” 自太子去世,凤栖宫里就没再放过烟花。 “娘娘,文昭太子在天上也能看着,定也欢喜。”玲姑姑安慰道。 又一群烟花绽开,孟皇后想到了文昭去世前那一年。 那年玄瑾生了病,不能吹风受冻。 文昭让玄瑾在屋里,给窗留了一条缝,他在外放烟花,让玄瑾透过那条缝看。 玄瑾不尽兴,文昭答应他,等上元节兄弟二人再一起放。 可上元节…… 文昭死在了那一年的上元节。 烟花映照下,孟皇后突然瞧见朝这边走来的元帝,眸光倏然一紧,多年来一直积压的恨意,在这一刻,像是决了堤。 “皇后雅兴,今夜烟花甚美。”元帝走近,已没了先前的怒气。 他站在孟皇后身旁,没话找话,“这几年,你都不喜欢看烟花,怎么又突然放起烟花来了?” “你喜欢,朕让人再送些过来。” 元帝说着,丝毫没有察觉身旁孟皇后眼中,那浓烈得,恨不得杀了他的恨意。 直到孟皇后开口: “不是臣妾喜欢,是文昭喜欢。” 文昭…… “文昭”二字,让元帝身体陡然一僵。 他还没从慌乱里回神,孟皇后的声音继续传来: “皇上可还记得文昭?” “可还记得,他是怎么死的?” 第280章 她知道真相!注定你死我活! 元帝都快忘记谢文昭这个儿子了,孟皇后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文昭是怎么死的…… 六年前,上元节,一盘糕点,要了文昭的命。 皆因谢文昭太过优秀。 他文治武功,样样出彩,百官拥护他,赞他有治世之能,百姓更是称颂他是未来的仁德之君。 他既得臣心,又得民心。 他怕在谢文昭的光芒下,世人看不到谢煜祁。 更怕孟家有谢文昭,他皇位不稳。 当年,他逼宫迫使先帝退位,也害怕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皇上,果然忘了他了!” 若眼神有实质,孟皇后几乎能将身旁的帝王千刀万剐。 夜空中,烟花熄灭,一切归于黑暗。 正是在那黑暗里,元帝感受到了孟弗那浓烈的恨意,他回神,几乎是下意识后退数步。 “来人,护驾!”元帝高喊一声,声音里透着颤抖。 顷刻间,帝王影卫将他护在中央。 帝王与影卫皆是防御姿态。 夜空里,烟花再次绽放。 火光明灭间,映着元帝惊恐的面容,与孟皇后眉宇间的讽刺。 孟皇后眼神无声,淡淡的从他身上扫过,好像在说:帝王,不过如此! 元帝缓过神来,心里陡然生出一丝羞恼。 又是那样的眼神,孟弗,从来都看不上他! “皇上怕什么?你的影子侍卫,个个都是高手,这皇宫里,谁还能刺杀皇上不成?”孟弗冷笑。 还是和曾经的秦王一样,贪生怕死。 “你……”元帝恼羞成怒。 刚才那是他本能反应。 他感受到孟弗恨他,随即一个猜测也在脑中渐渐成型。 当年太子因何而死,孟弗知道! 她竟知道! 这个猜测,让元帝恐惧,心也跟着止不住颤抖。 当年这事,他做得隐秘。 他借谢玄瑾的手,给谢文昭送去糕点。 兄弟二人向来亲厚,谢文昭对谢玄瑾从不设防。 谢文昭不爱吃甜食,可谢玄瑾喜欢,他喜欢甜食,更是喜欢和兄长分享,谢文昭从不会拂了谢玄瑾好意。 即便不爱吃,也会吃上一些。 那盘糕点,是为他们兄弟二人准备的。 可那天只有文昭吃了,谢玄瑾却没吃。 事后在他刻意的引导下,谢玄瑾成了毒杀兄长的罪人,可孟家非要查明真相,他见无法阻止,便给了孟家一个“真相”。 他推了一个替罪羊出来,担下这一切,才让事情了结。 他以为,事情就此了了。 可孟弗…… 她何时知道真相的? “孟弗,朕……” 元帝几张了张嘴,想解释。 孟弗却打断他,“皇上,请回吧!” 说罢,孟弗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 那背影透着决然,元帝脑中无数画面闪过,都是记忆里孟弗一颦一笑的模样。 英姿飒爽的,明媚张扬的,都熠熠夺目。 哪怕是被他打压时,做低伏小的隐忍,一股脑的涌进他的脑中。 出乎意料的清晰。 元帝突然意识到什么,身体陡然一个踉跄,全身冒出冷汗。 烟花映照下,帝王脸上神色变换,无措,后悔,自嘲,最终化成凄凉的笑声在夜色里回荡。 “孟弗,朕……” 元帝再次开口,这一次没人打断,他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只知一点: 他和孟弗,永无再做寻常夫妻的可能! 甚至有朝一日,必是你死我活! 不知过了多久,烟花散了,元帝才离开了凤栖宫,帝王身形萧索颓败。 …… 宋清宁和谢玄瑾出了皇宫,又去了永宁侯府。 父亲母亲,哥哥都在等着她,一家人围炉守岁,这是他们一家人四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年。 今后,还有无数个。 “我这次回京,待了太长的时间,边境军务虽然都交给了副将,可主帅不能一直离营,兵部下了函,催我回去。” 永宁侯接到函令已经有些时日了。 他不舍离开,一直拖着。 宋清宁身体微怔。 前世父亲这次离京后,之后不久,就传来了他战死的消息。 那时,她被宋清嫣关在庵堂。 只知父亲战死,却不知具体细节。 重生后,她将前世所知道的信息,拼凑在一起,试图推测出更多的东西。 “父亲要带二叔一起去吗?”宋清宁不经意的问。 永宁侯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二叔一直跟着我,宁儿觉得,有不妥。” “嗯。”宋清宁点头,“父亲有多了解二叔?” 自宋长生回京,宋清宁就在暗暗观察他。 “他……”永宁侯垂眸,沉吟半晌,给出几个字,“平庸无为,好在安分守己。” 很客观的评价。 可宋清宁却并不如此觉得。 宋长生平庸,表现出来的也是什么都不在乎。 可前世,宋明堂继承侯府爵位,他也是得利者。 祭祖那日,宋长生说他并不知柳氏换子之事,可当真不知吗? 宋清宁一直很怀疑。 所以二房分出侯府后,她一直安插了人,继续监视宋长生。 宋长生多数时间都在那一方小院里,偶尔会出门,喝茶饮酒,不惹事,也不张扬,仿佛甘于平庸,确实安分守己。 “父亲还是不要带二叔去了赴任了。”宋清宁说。 既然宋长生可疑,那就放在京城,放在她眼皮子底下。 不能让他再跟着父亲,成为隐患。 永宁侯沉吟片刻,“好,我会找一个理由,不带他去。” 一家人交换了新年的祝福,天色稍晚,宋清宁才随谢玄瑾回王府。 今天年夜,红菱一早回了侯府,和红鸢姐妹团聚。 离开永宁侯府时,红菱跟着一起离开。 “王妃,今年的年,是奴婢过过的最好年,有姐姐,有王妃。”红菱带了几分醉意。 “侯夫人慈悲,让人准备了酒菜点心,今晚侯府下人喝酒守岁,许多人都醉了,连矮院那几个嬷嬷都醉了,晚上怕是当不了差了。” 矮院的嬷嬷里,有宋清宁的眼线。 上马车时,宋清宁瞧见一抹身影,鬼鬼祟祟消失在转角。 那巷子进去,是侯府后面,二房所住的矮院。 那身影…… 是宋清嫣! 自从二房分出去,宋清嫣就没去过二房的住处。 如此鬼祟,必然有异。 宋清宁垂眸,思绪片刻,对谢玄瑾说,“王爷,今晚可否借一个人给我用用。” 第281章 有秘密告诉她,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永宁侯府,热闹非常。 一墙之隔的矮院里,却裹满了萧条。 整个院子乌压压的黑,没有丝毫光亮,若非某个房间不断有咒骂声传出来,会让人以为这是一个荒弃的院子。 “陆静姝,你不配,你配不上侯爷,是我的,分明该是我……” “宋清宁,你一个庶出二房的女儿,就应该做嫣儿的垫脚石……”, “宋清嫣,你蛇蝎心肠,那是你哥哥,你的亲哥哥啊,你怎么敢……” 一声声的咒骂与控诉在院中回荡。 似乎骂了太久,声音虚弱,透着嘶哑。 宋清嫣走到门口,今日一早,她得了一封信,柳氏让她来看她。 信上说,要告诉她一个秘密。 她原是不想来的,可为了信上那个秘密,她来了。 宋清嫣摸了摸小腹,如今她手上没有任何筹码,只一点有希望的可能,她都要抓住。 宋清嫣手搭在门上,想推开。 恰此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别进去了,小心她伤了你。” 宋清嫣身形一顿,回头,看到夜色里一抹身影。 “二,二叔……”宋清嫣皱眉。 对宋长生,以往的宋清嫣懒得看他一眼,如今亦是。 宋长生对她的轻慢见怪不怪,也不恼怒,“柳氏疯了。” 门内柳氏的咒骂还在继续,她似看到了什么,声音里添了惊恐,口中“堂儿堂儿”的喊着,像是见了鬼。 “疯了又如何?”宋清嫣没有丝毫怜惜。 她的冷漠,在宋长生意料中。 宋长生眼底一抹讽刺,继续道,“起初住进矮院时,柳氏并没有疯,她眼睛受伤,过了好些时日,侯府那边派了大夫来。” “开了药方,每日将药送来给她喝,之后,她便整天整天哭喊嘶吼,逐渐疯了。” 这话里透露的信息,宋清嫣一下就捕捉到了。 柳氏喝了药,才疯的! 宋清嫣想到先前每月给陆氏送去的下了毒的莲子汤,顿觉浑身冰凉。 “是陆氏?不,是宋清宁……”宋清嫣笃定道,神色间难掩惊慌。 宋清宁在报复柳氏。 是不是也还要报复她? 那日陆氏生辰,她从假山醒来,人已经散了,后面才得知沈婉儿和玉臻公主所谋之事失败了。 玉臻公主怒气无法撒,迁怒到了她身上。 她命人传话,让她跪了一天一夜,生生将她肚中的筹码跪没了。 一切都要怪宋清宁! “宋清宁,不会放过你。”宋长生的声音响起。 惊得宋清嫣回神。 “二叔……”宋清嫣咽了一下口水。 她知道宋长生平庸无能,帮不了她,可还是唤了一声。 宋长生却纠正她,“你不该唤我二叔。” “???” 宋清嫣想到她对外的身份,立即改口,“父……” 她想叫父亲,却叫不出口。 宋长生不配做她的父亲,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的亲生父亲是沈傲,但那人不过是沈家的一条狗。 沈贵妃被圣上褫夺了封号,连睿王都不似往日风光。 沈国公府在世家林立的京城,处境更是尴尬。 “我也不是你的父亲。”宋长生语气平静。 宋清嫣怔愣一会儿,突然面色大惊,“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柳氏和沈傲……” 宋清嫣说完,清晰的瞧见宋长生嘴角微扬起一抹笑意。 那张以往安分的脸上,毫无顾忌流露出来的诡谲,像一条毒蛇吐着信子,让人头皮发麻。 宋清嫣身体一怔。 突然像重新认识了宋长生一般,诧异,惊愕,随之而来的是防备。 他们都被宋长生骗了。 什么庸碌无为?什么安分守己?都不是他,他伪装隐藏,到底有何目的? 宋清嫣又想起今天收到的那封信。 信上是柳氏的口吻,却不是柳氏的笔迹。 宋清嫣恍然大悟,“是你!那封信是你写的,是你让我来?你要做什么?” 说完,又因心虚,加了一句,“和沈傲苟且的人是柳氏,她做错的事,你只管找她,和我无关。” 她急切的撇清关系,生怕宋长生迁怒于她。 “难怪!” 宋长生没来由的吐出两个字。 宋清嫣微怔,不解他的意思。 只从宋长生流露出的鄙夷与讽刺,她知道,宋长生瞧不起她。 宋清嫣愤怒的攥紧了拳头,甩袖,正要离开,宋长生叫住她,“郡主,忘记我信上说的,有秘密要告诉你吗?” “郡……主?” 宋清嫣以为自己听岔了,还是追问,“你何意?” 宋长生却没为她解惑。 突然听见院外一阵响动,是去永宁侯府吃酒的嬷嬷回来了。 那些嬷嬷中,有宋清宁的人。 “明日午时三刻,去城隍庙,我让你见你的亲生父亲。”宋长生丢下这一句话,就悄然进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一脸茫然的宋清嫣。 亲生父亲?她的亲生父亲不是沈傲吗? 那于她,不是秘密。 宋长生口中的“亲生父亲”不是沈傲,另有其人?! 院外的动静越来越近,宋清嫣不敢多待,迅速从矮院的后门离开。 几个嬷嬷踉跄进了矮院,暗处,一抹身影也迅速消失在夜色里,无人察觉。 淮王府。 宋清宁刚洗浴完,头发未干,谢玄瑾替她擦拭一头青丝。 这样是事,本不需他做。 可谢玄瑾像是极喜欢她的头发,每每两人恩爱,他都爱缠着她的发,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似记起昨夜他说的,宋清宁脑袋一热,脸颊滚烫。 脸一定很红。 宋清宁庆幸此时谢玄瑾在她身后,看不到她脸上的窘态。 “王妃,你的脸怎么了,这么红?”万紫从门外进来,就看到宋清宁红透的脸。 宋清宁:“……” 身后的男人要起身查看,宋清宁眼疾手快,趁他大掌松开发丝,她立即起身,先一步迎上万紫。 “可听见什么,看见什么了?宋清嫣去矮院,做什么?” 宋清宁脚步急切。 刚才她向谢玄瑾借了万紫,万紫探听偷听,是一把好手。 万紫的目光还在宋清宁红透的脸上,立即想到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对宋清宁说了一遍。 “郡主,我确定,这两个字我听得清清楚楚,宋长生叫宋清嫣,郡主!” “还说,明日午时三刻,去城隍庙,能见到她的亲生父亲。” 宋清宁耳边,万紫的声音格外清新。 亲生父亲?! 郡主…… 如今大靖,只一个柔安郡主。 能被封为郡主的,也只有豫亲王的女儿! 宋清宁心中一颤,一个大胆的猜测跳进脑海。 第282章 藏在极乐殿的秘密,唤“它”皇兄! 豫亲王! 宋长生口中,宋清嫣的亲生父亲,是豫亲王? 这个猜测在宋清宁脑中盘桓,心里的震惊久久不能平息,以至于万紫何时离开,谢玄瑾何时带她回了房,宋清宁都没察觉。 耳鬓厮磨间,谢玄瑾惩罚似的在她耳上咬了一口,低低一句“不专心”,似幽怨的抗议,宋清宁才收回神思。 床第间,他总不容她分神。 宋清宁挥开思绪,又认真专注。 恩爱过后,谢玄瑾也不曾松开宋清宁,头埋在她的发间。 “宋长生有异动?”谢玄瑾的声音染了一层饕足后的低沉。 以往事后,宋清宁睡得极快,今晚她还睁着眼,是在想事情。 宋清宁回神,应了一声。 宋长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他竟一直知道宋清嫣的身世,却隐而不宣,甚至在柳氏眼里,宋清嫣的亲生父亲是沈傲,宋长生却知另有其人。 他比柳氏知道得还多。 这个人越是这样蛰伏隐匿,宋清宁越是不安,更不敢放松丝毫警惕。 而豫亲王…… “豫亲王,是个怎样的人?”宋清宁突然问。 黑暗里,谢玄瑾眼底闪过一抹诧异,随后诧异隐去,和宋清宁说起了豫亲王谢弼。 “他是先帝的最小的儿子,年轻时,喜欢游历山河,去了不少的地方,云礼……” 谢玄瑾微微一顿,想到谢云礼。 “云礼喜欢游历,也是受了他的影响,云礼从小就很崇拜他的父王。” “当年先帝的几个皇子为了皇位,争夺得不可开交,死的死,豫亲王独自一人在权力斗争之外,父皇登基,他才回京。” “他无心权势,志在做一个闲散王爷。” “新帝登基后,清算了先太子和肃王残余,那个帝王,连自己的儿子都容不下,更何况是兄弟?” “可他对豫亲王却很放心。” 元帝确实很放心豫亲王,连接待南临太子这样重要的事,都交给了豫亲王。 可是,豫亲王和柳氏…… 宋清宁依旧在消化刚才的那个猜测。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当真还有这样的联系? 心中太多疑问。 “明天,我想去一趟城隍寺。” …… 年初一,世家爱去寺庙上香。 天未亮,城隍寺外,就陆续停了马车 。 今日人多,宋清嫣打扮得很低调,怕遇见熟人,她戴了帷帽。 宋长生和她说的时间是午时三刻,可昨晚她回了暂住的小院,脑中想着宋长生和她说的话,一夜未眠。 郡主,亲生父亲…… 她怎么也想不透。 既然想不透,她便来找答案。 今天会有答案。 天渐渐亮了,城隍寺的人越来越多。 宋清宁今日只带了万紫,二人都戴了帷帽,宋清宁是寻常已婚妇人打扮,万紫则扮作了她的侍女。 “夫人,她在那里。” 二人刚到没多久,万紫就在人群里看到了宋清嫣。 她是淮王手下的密探头子,按她的话,找人,追踪她最在行。 宋清宁循着万紫所指看去,果然瞧见宋清嫣。 宋清嫣在上香的人群里,四处张望,像是在寻人,突然,她被谁撞了一下。 宋清嫣一个踉跄,刚要骂人,手里竟多了一个纸条。 宋清嫣微怔,本能将纸条攥在手中,直到那撞她的人被人群挤散,她才反应过来,打开纸条。 不远处,宋清宁看着她。 那纸条上,写什么? 宋清宁刚有此念,仅是一小会儿,便见宋清嫣身旁一阵混乱。 似乎有人摔倒,牵连到宋清嫣。 宋清嫣差点摔倒,手里的纸条落在地上,等混乱平息,去捡地上的纸条,纸条已被踩得认不出上面的字迹。 好在刚才纸条上的内容,她已经看过了,记在了心里。 宋清嫣想着纸条上的内容,又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才按纸条的指引,往某个方向走去。 却不知在她转身时,一张纸条送到了万紫手上。 万紫又将纸条交给宋清宁,“王妃,您过目。” 宋清宁惊讶于万紫偷梁换柱的手段,打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宋清宁皱紧了眉。 城隍寺南门,直通前殿,百姓上香多聚集在此处。 南门正对北门,则通往后殿,后殿是王公贵族上香的地方。 前殿与后殿之间,只需绕几个回廊,但今日豫亲王莅临,回廊处,有僧人特意守着,不让闲杂人进 宋清嫣走过回廊时,僧人只问了一声,“可是姓宋?”,便放了行。 后殿,豫亲王妃领着谢柔安跪在城隍金像前,上香,祭拜,求签。 “求城隍爷保佑信女一双儿女……”豫亲王妃眉目虔诚,剩下的话,只在心里默念,摇签时,跳出来的竟是一支下下签。 豫亲王妃脸色顿时惨白。 “不准,不准,母妃再求一次。”谢柔安急忙道。 可再次摇出来的,依旧是下下签。 如此三次,卦签未变。 一时间,气氛诡异。 “母,母妃……”谢柔安想安慰,却不知说什么。 好在豫亲王妃很快撑起了笑容,故作轻松,“无妨,城隍爷会看到信女的祈愿。” 二人起身。 “父王呢?又去极乐殿了么?”谢柔安皱眉。 城隍寺的极乐殿,是供奉灵位的地方。 听闻父王迎娶母妃前,有一个极其深爱的女子,那女子红颜薄命,英年早逝,父王长情,在极乐殿设了灵位供奉。 每年这一日,父王都会去看看。 母妃知晓此事,却并不在意。 只是这次谢柔安提起,却瞧见母妃眼里一抹异样,“母妃,你怎么了?” 母妃近日老是怪怪的。 “没事。”豫亲王妃撑起一抹笑容。 想着在极乐殿供奉的人,心里那股不安越发浓了。 极乐殿里。 豫亲王对着一个无字的灵位,上了三炷香,不发一语。 渐渐的,那双眼里的恨越发浓烈。 半晌他低低的叫出一声“皇兄”,殿上又归于寂静。 又一会儿,豫亲王拿了签筒。 “今年,你会告诫我什么?” 签筒摇晃,一支签文跳了出来。 豫亲王捡起地上的签文,看到签文中一个“宋”字。 眸中一股凌厉,“宋?宋骞的宋吗?皇兄,是想让那永宁侯宋骞来陪你?” 而同一时间,宋清嫣已如纸条指示,跪在后殿的佛像前。 等着宋长生口中,那个“亲生父亲”的出现。 第283章 父女相认,要将宋清宁踩在脚下 “皇兄,你放心,宋骞的命,我会尽快给你送来。” 豫亲王将那一支签扔回了签筒,深深的看了一眼那无字的灵位,眸中森冷,转身出了极乐殿。 他脑中想着如何将宋骞送下去,祭肃皇兄,到了后殿,听见一个声音。 “信女宋清嫣,祈求城隍爷保佑父亲安泰康健。” 祈愿声,虔诚又用心。 可豫亲王只对那一个“宋”字提起了感兴趣。 宋清嫣? 他记得,永宁侯府那个名声臭得不能再臭的大小姐,就是叫宋清嫣。 放在平时,他懒得看她一眼。 可刚才那签文里的“宋”字,让他对她多留意了一分。 正想着如何置宋骞于死地的豫亲王,心中渐渐有了主意,更觉得,自己此时看见宋清嫣,是皇兄在天之灵的指引。 “信女宋清嫣……” 宋清嫣按着纸条上指示,要再次说出刚才的话。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宋清嫣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转头。 看到门口逆着光的中年男人,宋清嫣只觉脑袋一阵眩晕。 男人衣着华贵,穿着皇亲才能穿的蟒袍。 豫……豫亲王! 当今圣上,世上唯一的兄弟。 圣上登基不久,就封了他亲王。 宋清嫣想到昨夜宋长生那一声“郡主”,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激动,喜悦,兴奋,她甚至想癫狂大笑。 郡主啊郡主! 呵! 她的亲生父亲,是豫亲王?! 豫亲王知道吗?她要怎么认亲? 宋清嫣迫不及待想要认亲,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急,要步步来,徐徐图。 “臣,臣女参见豫亲王。”宋清嫣面上立即露出一丝惶恐,转过身子,匍匐跪地。 豫亲王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半晌,开口:“你在为哪个父亲祈求保佑?” 宋清嫣身体一怔。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傲吗? 不能是沈傲。 宋骞?他是宋清宁的父亲! 宋长生?这个名义上,外人眼里的父亲,是最妥帖的答案。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面前的人伸手扶起了她,随即,豫亲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长得,神似你母亲。” 宋清嫣脑中浮现出柳氏身影。 因豫亲王这话所含的意思,内心狂跳。 他记得柳氏,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可能知道她的存在。 紧接着,豫亲王就给她确切的答案。 “你本该是本王的掌上明珠。” 这话,让宋清嫣猝不及防,心里一个声音在叫嚣:豫亲王知道她是他的女儿!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清嫣想到谢柔安被贵女们簇拥追捧的模样,谢柔安的脸,变成她的。 但表面上,宋清嫣一脸疑惑,甚至表露出了几分惊吓,“豫,豫亲王,您是何意?”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豫亲王撑着一丝耐心,和他说起了多年前那事。 也是在这城隍寺里,他和柳氏疯狂一夜。 豫亲王早已记不得那晚的细节,只说了个大概。 告诉宋清嫣这些,只因从宋清嫣身上,他看到了她的用处。 宋清嫣“缓缓的”从得知自己身世的震惊中回神,望着豫亲王,终于问出那一句,“您,会认回我吗?” 认回她,她才能做郡主。 她宋清嫣,不,不该是宋清嫣。 谢!她该姓谢,皇家血脉,郡主身份! 宋清嫣极力克制,眼神里依旧有期待泄露了出来。 那期待,没有逃过豫亲王的眼。 他要的便是她的期待。 有期待,才会为他所用。 “当然会,不过要等一等。”豫亲王皱着眉,面有难色。 宋清嫣心中划过一丝失望,但失望只是那一下。 她告诉自己,只要他认,等一等,无妨。 宋清嫣欢喜的离开了城隍寺,回到她暂住的小院,第二天,就有一辆马车,接她住进了一个宅子。 宅子豪华,又配了嬷嬷与侍女照顾。 可自那日豫亲王让她等一等后,就杳无音信。 她没再见过豫亲王,几次和嬷嬷说,要见豫亲王。 嬷嬷只一句,“王爷交代,姑娘要安分,他要见姑娘时,自然会见。” 将她打发了。 宋清嫣她堂堂郡主,皇室血脉,原是不愿受一个嬷嬷的气。 可想到她如今还不是郡主,怕嬷嬷在豫亲王面前说她坏话,只能忍下。 但心中长期挫败带来的压抑,如今一朝,即将得势,她恨不得马上以郡主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 尤其是要让宋清宁看看,就算没有她用军功为她请封县主,她宋清嫣命中注定要得荣华。 县主算什么? 比得上皇家血脉的郡主吗? 比不上! 宋清嫣抓心挠肝,想在宋清宁面前炫耀,又想狠狠踩宋清宁一脚。 可嬷嬷不让她出门。 嬷嬷说,出门可以,但只能是以她之前的身份。 宋清嫣憋不住,终于还是在正月宋氏族人祠堂设宴时,决定露面。 宋氏族人家宴,宋清宁一定会到! 出门前,宋清嫣好好打扮了一番,嬷嬷又再三交代她,“不得提起和王爷的关系。” 宋清嫣连连称是。 淮王府外。 万紫搀着宋清宁上了马车。 正月里,京城年宴多,往日宋清宁都是带春夏秋冬四个赴宴,今日特意让万紫作陪。 宋清宁犹记得那日在城隍寺听到的。 那日,她和万紫趴在城隍寺后殿的屋顶,将底下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宋清嫣,竟真的是豫亲王的女儿! 更让她吃惊的是,豫亲王竟认下了她。 曾经那么多机会不相认,偏偏那天看见,却认了。 不免让人起疑。 心中有疑,宋清宁便让万紫去查。 这几天,万紫倒是查到一些东西。 比如,三天前,沈傲和豫亲王,同去了一间酒肆。 比如,宋清嫣被接进了一个宅子。 再比如,那日极乐殿的签筒里,每一个签文里,都有一个“宋”字。 那些签文,之后被一个僧人扔进了火里,是要烧了。 万紫眼疾手快,用水浇灭,将那些签文救了回来,如今全数躺在她房中的书案上。 这是一个局。 执棋之人,将豫亲王也算了进去,目的只是让宋清嫣和豫亲王父女相认吗? 宋清宁想到宋长生。 就算知道他不简单,也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马车徐徐而行。 今日宋氏族人祠堂家宴。 “宋清嫣,你今天会去,对吗?” 以她对宋清嫣的了解,她一定会去! 果然,刚到宋氏祠堂,还未下马车,外面就传来宋清嫣得意又挑衅的声音。 “清宁,好久不见!” 第284章 故意刺激她,终于按捺不住了 宋清宁再次见到了宋清嫣。 她一身华服,珠翠满头,比曾经做永宁侯府大小姐时更加张扬,她特意打扮,就是为了压宋清宁一头。 可看到侍女搀扶着宋清宁下马车,宋清嫣心中微微泛出一丝嫉妒。 多日不见,宋清宁眉宇间竟生出几分风情,只一眼,便能看出她嫁给淮王后,日子过得很舒坦。 又想到自己…… 宋清嫣微微攥紧了拳头,要将宋清宁踩在脚下的心越发强烈。 “宋清宁……” 在宋清宁走向她时,宋清嫣再次开口。 可宋清宁的目光却只是从她的脸上淡淡划过,最后竟像是没看见她,从她身旁擦身而过…… 宋清嫣:“……” 她无视她?! 她堂堂郡主,皇室血脉,宋清宁竟敢无视她! “宋清宁,你站住!”宋清嫣语气透着不甘的张狂,伸手抓住宋清宁的手腕,决心要让宋清宁为她的无视付出代价。 可她仅仅抓住她袖口的一角,宋清宁突然随手一扬。 那力道带着宋清嫣一个踉跄,生生将她甩了出去。 朱钗歪斜,仪态尽失。 心中怒火也随之来越来越旺,“宋清宁,你竟敢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 宋清嫣愤怒叫嚣,“郡主”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想到嬷嬷的交代,不敢违逆豫亲王的意思。 宋清宁略微失望。 她无视她,激怒她,故意要逼她表露身份。 可惜,宋清嫣竟还存了点理智。 宋清宁淡淡瞥向她,“你是什么?还当自己是永宁侯府大小姐么?宋清嫣,按规矩,见到本王妃,你得跪下行礼。” 宋清宁从不打着淮王妃的旗号耀武扬威。 可在宋清嫣面前除外。 “你……”宋清嫣脸色一沉,随即一声冷笑,“我跪你?” 她堂堂郡主,皇室血脉…… “你不该跪我吗?”宋清宁冷冷开口。 见宋清嫣起身整理着朱钗,给万紫使了个眼色,下一瞬,万紫就上前,一脚狠狠踢在宋清嫣小腿左侧。 “啊……”伴随着一声痛呼。 宋清嫣刚站直的身体,往前一扑,双膝跪地。 “就该如此。”宋清宁满意的道,意味深长的看了宋清嫣一眼。 留下一句“下次见,也要记得如此”,转身进了祠堂。 身后,宋清嫣愤怒掩不住,被恨意裹挟的眼神,如刀似剑,恨不得将宋清宁杀得血肉模糊。 “王妃为何故意激怒她。”万紫在宋清宁身侧。 宋清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眸中幽光忽明忽暗,“她以前高高在上惯了,尤其喜欢打压我,看我被碾入尘埃,她便能得到满足。” 前世如此,这一世亦如此。 可不同的是,这一世,宋清嫣是被碾入尘埃的那一个。 “她被压抑这么久,好不容易看到可以再次将我踩在脚下的机会,她一定会抓住,急切想抓住。” “所以,我要推她一把,让她更急。” 宋清宁想到宋长生,她要推宋清嫣一把,同样也要推宋长生一把。 而豫亲王背后的目的…… 宋清宁垂眸,心中隐有一个猜测,但还需要证实。 “万良出京几日,这两天该回来了吧。”宋清宁声音很轻。 “王妃放心,哥哥办事,向来迅速又妥帖。” 万紫不知哥哥这次出京是为何事,只知他是领了王妃的命令。 宋氏族亲陆续到了。 祭了祖先牌位,各自入宴。 永宁侯与宋长生却不在席间。 祖宗牌位前,永宁侯上了香,对身后的宋长生说,“长生,我这次赴任,你就不随我去了。” 身后宋长生眼底闪过一抹阴戾。 见永宁侯转身,他迅速将阴戾敛去,面目沉静,一副老实安分的模样,“弟弟听兄长安排。” 无思想,没主见。 这是永宁侯对这二弟的认知。 但在宁儿提醒之后,永宁侯再看这张安分守己的脸,已是另外的心境。 二弟虽依旧是安分的模样,可他更信宁儿不会毫无根据。 “你,不怨我?”永宁侯盯着宋长生。 “弟弟怎么会怨兄长?我平庸无能,在兄长身边也帮不了多少忙,这么多年,兄长顾念兄弟情义,将我带在身边,让弟弟有份差事,弟弟已是感激不尽。” 宋长生朝永宁侯一拜,滴水不漏,好似真的很感恩。 “你不怨我就好,你在京城,我托人给你安排了个差事,你去上任即可。”永宁侯说。 宋长生脸上浮出一丝感动,“谢谢兄长,兄长何时离京?” “上元节后。” 七日之后,便是上元节。 宋长生麾垂下眼眸,兄弟二人又说了些话,才一起出了祠堂,入宴喝酒。 今日族中家宴,一派热闹。 女眷席。 宋清嫣一身华服,可婶娘们都围着宋清宁,宋清嫣嫉妒得发狂,暗下决心,要快些成为郡主,到时候,这些人必会后悔今日对她的冷待。 可豫亲王迟迟不安排她认祖归宗。 要想个办法。 念头刚起,她就瞧见宋长生离了席。 自年夜一见,宋清嫣便没再见过宋长生,曾经她小瞧了宋长生,现在想来,这人或许能为她所用。 宋清嫣跟着离了席,在祠堂后,见到了宋长生。 两人不知谈了什么。 宋清嫣再次回席时,看宋清宁的眼神,又添了得意。 宋清宁将她的得意看在眼里,万紫在耳边耳语了几句,宋清宁眼底一抹了然。 上元节…… 才让父亲告诉宋长生,父亲上元节后离京。 宋长生这就耐不住了吗? 宋清宁垂眸,家宴散去。 又过了一日,万良回京了。 “王妃,人属下带回来了,安置在府外,您随时可以去见她。”万良的办事效率极高。 万良进屋之前。 宋清宁正看着桌案上的一份卷宗,面色凝重。 卷宗记载了元帝初登基时,武将的功绩与升迁。 宋清宁看着卷宗上,父亲“宋骞”的名字,将许多事情联系在一起,不止确定了心中先前的猜测,更给猜测找到了缘由。 原来如此! 陡然生起恐惧,几乎要将人淹没。 紧随万良进来的谢玄瑾,见宋清宁脸色煞白,又碰到她的冰凉的手。 “你怎么了?”谢玄瑾关切追问。 第285章 故人再见,假死脱身,宋清宁你会帮我的吧! “王爷……”宋清宁的声音,隐隐颤抖。 谢玄瑾第一次见她如此惊慌,看向案上卷宗,目光扫过“宋骞”二字,又看到“肃王”。 谢玄瑾眯起了眸。 这几日宋清宁在查肃王,尤其是对肃王与豫亲王的关系很感兴趣。 宋清宁的反应,他隐约猜到了大概。 宋骞并非世家出身,先帝在位时,他虽封侯,却并未涉入皇子党争。 之后元帝登基,肃王逃窜。 奉命擒获肃王的将领,正是永宁侯宋骞。 才有了后来的肃王被软禁,亲手烧了肃王府,自刎火场之事。 而豫亲王…… 彼时的豫亲王,在外游历。 那日宁儿问了豫亲王的事,他细查了豫亲王年轻时的过往。 先帝的几个皇子中,豫亲王像是个边缘人物,对谁都没有威胁,和谁也不亲近,和肃王更是没多少交集。 甚至豫亲王回京,都是在肃王下葬之后。 可查豫亲王时,谢玄瑾查到了些别的。 谢玄瑾想到那日谢云礼的异常,眸光微沉,收回思绪,握紧了宋清宁的手,“你若担心岳父,我多派些影卫暗中保护岳父,保护侯府。” “好,谢谢王爷。” 宋清宁稍微平息了些。 她可以防着宋长生与宋清嫣,可是豫亲王的目的,若真的如她猜测,是冲着父亲去的,她没有把握。 影卫保护,不是长久之计。 沈傲口中的贵人是豫亲王,前世父亲的死若和豫亲王有关,她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宋清宁暗吸了一口气,只是刚才那一会儿的失态,又迅速恢复镇定。 想着刚才万良的禀报。 既然已经将人带回来了,她更要去见见,要弄清楚一些事。 “王爷,我要出府一趟。”宋清宁说。 谢玄瑾没有松开她的手,“我陪你一起。” 宋清宁没有拒绝。 已是夜里。 这次出门,二人很低调。 覃伯备了一辆没有任何身份标记的普通马车,两人穿了斗篷,将人遮得严实。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个小巷内停下。 巷子尽头,一个小院,二人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人似听到动静,原本房中亮着的灯陡然熄灭,房内的人明显有防备。 直到万良大步到了门口,极有节奏的轻敲房门,房中的人才重新点亮了灯。 随后,房门打开。 女子一脸欣喜,“万大哥。” “咳咳……”万良极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目光看向院子里的王爷和王妃。 女子顺着视线看过去,立即正色。 又在看到宋清宁时,绽放笑颜,“宋二姑娘……” 女子开口。 “叫王妃。”万良纠正。 女子怔愣一瞬,看到院中的一男一女,目光扫过淮王,眼底一抹恨意迅速凝聚又消散。 “民女见过淮王,见过淮王妃。” “不必多礼。”宋清宁说。 宋清宁和谢玄瑾进了屋,万良守在门外。 房间里,女子神色矛盾。 她看宋清宁的眼神有感激,可看谢玄瑾,虽然刻意掩饰,但依旧有丝丝密密的恨流露出来。 “本王应该叫你一声堂姐。”谢玄瑾开口,“你,应该叫谢芙。” 来的路上,宋清宁已经和他说了女子的身份。 女子不是别人。 正是几个月前,在宫宴上,要扮作舞姬要刺杀元帝的肃王遗孤,谢芙。 那日柳氏从沈傲那里得了信,要借此让宋清嫣立功。 宋清宁让孟侍郎提前安排人将舞姬掳走,她并没有出现在宴会上。 柳氏与宋清嫣所图落空。 孟侍郎将她安置后,又秘密送出了京。 离京前,孟侍郎安排宋清宁和她见了一面。 她原是恨宋清宁耽误了她刺杀元帝的大事,可后来,她得知,宫宴上竟有人等着揭穿她,她才知自己的刺杀行动早已被人洞悉。 或许并不是洞悉,而是有人泄露了她的刺杀计划,那人要她死。 宋二姑娘让人掳走她,是救了她。 “谢芙?我早已不是谢芙了,淮王殿下,我如今的名字叫萍儿。” 没了家,她就算逃了出去,也身如浮萍。 “萍儿,你现在愿意告诉我,那时是何人泄露了你的计划吗?”宋清宁开口。 谢芙闻言,微微一怔。 她尤记得几个月前,她和宋清宁见那一面时,宋清宁也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能猜到是谁泄露了计划。 却没有告诉宋清宁。 她原是打算离开后,找机会向那人问问清楚,为什么要让人揭穿她,那样的场合,揭穿她,她必死。 没等她找到那机会,她离京不久,就被人伏击。 是他派的人。 那些人处处杀招,要置她于死地。 宋清宁又救了她。 她救了她,又设计她假死,骗过那些刺杀的人,之后她便藏身保命。 此次回京,她也想找一个机会,问问他,为何想要她的命。 而那人的身份…… 此时宋清宁再次问出这个问题,谢芙看了她一眼,沉吟半晌,没再隐瞒,“是豫亲王,谢弼。” 答案在宋清宁的意料中。 豫亲王,谢弼! 确定了答案,宋清宁继续追问,“豫亲王和肃王交好?” 谢芙想到豫亲王,嘴角一抹讽刺,“何止交好?我父王对他,比对任何人都好,当年我虽年纪小,却也记得一些事。” “当年父王和前太子争夺皇位,便将谢弼送了出去,说是让他游历山河,实际上是让他跳出斗争之外。” “后面元帝登基,父王处境艰难,他依旧下令死士,将谢弼困在南临境内,不让他归京。” “父王不想他卷进来,不想他受到牵连。” “父王死后,谢弼才归京,豫亲王?呵,人人都知他是一个不爱权力的闲散亲王。” “他确实不爱权利,他只是一心要为父王复仇。” “可既然要复仇,为何要泄露我的刺杀计划?为何要派人杀我?” “我是父王的女儿,父王对他那样好,他不该这样对我!” 谢芙说着,神情有些激动。 连眼里也泛出一丝火红。 稍微平息,谢芙对上宋清宁的眼。 “这次我同意随万大哥来京城,是想找豫亲王问清楚,为何!” “淮王妃,你会帮我的,对吗?” 第286章 如何选择?羡慕她又嫉妒她! 谢芙语气透了几分笃定。 宋清宁不会无缘无故让万良找她回京,她和宋清宁虽各有目的,但目的中,或许都与豫亲王有关。 “不是帮你,是合作!”宋清宁开口。 “合作。” 就算料定宋清宁会同意,谢芙还是没想到,她竟用了“合作”二字。 这两字,透着尊重,不是上位与下位,是平等。 “淮王妃,合作愉快。”谢芙看宋清宁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感激。 又说了些话,宋清宁和谢玄瑾才离开。 离开前,谢芙的目光偶尔落在谢玄瑾身上,眼里的恨意依旧浓烈。 “淮王,你可知,你那父皇有多虚伪?不止虚伪,还残忍。”谢芙突然开口,脑中某个记忆被撕开了封印。 她几乎是咬着牙,比刚才控诉豫亲王为何杀她之时,神情还要激动。 激动中,透着痛苦。 “我知道,本王一直知道他虚伪,又残忍。” 谢玄瑾当时这样回答。 谢芙明显怔愣了一下。 等二人离开,谢芙站在院子里,回味着谢玄瑾的话,许久她似想明白了什么。 对谢玄瑾的迁怒之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讽刺,对帝王的讽刺。 回想当年在肃王府的火场,亲眼瞧见的那一幕。 帝王无情,又怎仅仅是对兄弟无情? 回府的马车上,谢玄瑾与宋清宁脑中,同样回荡着谢芙那一句话。 当时二人都没有选择追问。 他们都感受到了谢芙说那话时,眼神里的痛苦。 再追问,无疑是在她已撕开的伤疤上撒盐淋酒,那太残忍。 二人于心不忍。 …… 临近上元节,京城世家的宴请越发多了起来。 宋清宁只进了两次宫,难得遇见了两人。 一次是六皇子谢怜,另外一次,是薛三小姐。 那日,谢怜专程提了一个食盒,在凤栖宫外等她。 “劳烦四嫂,替我送一只烤鸭给玉书。” 谢怜特意让御厨给孟玉书做的烤鸭。 宋清宁乐意帮他。 接过食盒,宋清宁目光落在谢怜身上,“六弟近日气色越发好了,六弟身体见好,惠妃娘娘定也会高兴。” 惠妃入了冷宫,自沈贵妃忌日后,宋清宁便没再见过她。 也没见过谢玉臻。 两人都在冷宫,不知过得如何。 她答应过惠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好奇惠妃会如何对待谢玉臻,却也没去探寻。 六皇子谢怜如今的气色,应当和谢玉臻有关。 “太医换了药方,近日臣弟的身体确实好了不少。”谢怜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宋清宁将那一抹心虚看在眼里。 “我们都希望,六弟的身体能好起来。” 她话说完,谢怜眼里 的心虚,又添了愧疚,似在挣扎。 二人分别时,谢怜欲言又止的问她,“四嫂,如果一个人要活命,必须让另外一个人痛苦至死,一命换一命,你说那人应该怎么选择?” “六弟觉得该怎么选?”宋清宁不答反问。 谢怜怔愣一瞬。 四嫂的眼神,让他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四嫂定也知道他因何气色大好。 她会鄙夷他的选择吗?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让自己活下去,是不是太自私了?”谢怜神色逐渐黯然,四嫂定会觉得他自私。 可他真的想活下去。 太医给他换了药方,他也知道那药是母妃让换的。 母妃为他做了许多,他有私心。 尤其是在有了玉书之后,又多了四嫂,他想要活下去的欲望越发强烈。 谢怜做好了被四嫂鄙夷的准备,垂下眸,不敢去看宋清宁的眼。 却听见女子的声音缓缓传来: “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让自己活下去。” 谢怜诧异抬眸,对上宋清宁的眼。 “这是求生的本能,若这叫自私,那就自私吧!” “什么大义良善?都是虚无的东西,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想要活着,因为这世上有我在意之人。” “况且,或许那个和你换命之人,本就该死呢?” 那人是谢玉臻,对敌人更不用仁慈。 她伸手拍了拍谢怜的肩,“所以你无需有负罪感,也无需太过善良。” 直到宋清宁离开,谢怜依旧站在原地,脑中回荡着她刚才的话。 他知道,四嫂是在宽慰他。 谢怜站了许久,宫女来催促他该服药了,谢怜才回神,挪动脚步。 “在意的人?她在意的人……”谢怜脑中闪过很多身影,那些人应该都是四嫂在意的。 最后他竟想到了自己。 眼底不确定,又隐隐夹杂了一丝期许。 “会有我吗?”谢怜喃喃自问,声音很轻,轻易便被寒风吹散。 可心中的期许却越来越浓,他更加想要活下去了。 又想到孟玉书。 “今年春天,便可和玉书一起放风筝,到时候,再叫上四嫂……” 谢怜眼里的期待渐渐凝聚成光。 以往他害怕日子过得快,害怕临近死期,此刻他希望春日赶紧到来。 却不知他等来了那一日,风筝却染了血。 宋清宁第二次进宫,见到了薛三小姐。 宋清宁去向薛太后请安时,遇上刚要走的薛三小姐。 屋子里传来太后摔东西的声音,薛三小姐的眉宇间,却有笑意。 太后不见宋清宁,宋清宁和薛三小姐一道离开。 “清宁,谢谢你。”薛三小姐声音从未有过的轻快。 宋清宁不解,“为何谢我?” 她想起年前薛三小姐请她帮的忙,才惊觉沈贵妃忌日之后,先前盛传的,宫里要给淮王物色侧妃的消息,就好像绝迹了一般。 “我今日请旨入庵堂清修,太后娘娘同意了,她应该不再执着让我给玄瑾做侧妃了。” “她刚才发了不小的怒,想来并非心甘情愿,所以我猜,有人做了什么。” 宋清宁下意识想到谢玄瑾。 走到御花园,薛三小姐突然停下脚步,“清宁,我很羡慕你,有时候,又有些嫉妒。” 宋清宁微怔。 迎上薛三小姐的视线,可从她的眼里,却没有看到丝毫嫉妒的痕迹,反而是坦荡与明媚。 宋清宁不解,“薛三小姐出身世家,是京城贵女的典范,清宁自认没有让薛三小姐嫉妒的地方。” “有!” 薛三小姐语气坚定,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清宁,我反正要走了,有一件事,也不怕让你知道。” 第287章 不是巧合,是专门冲着宋清宁来的! 直到宋清宁坐上了离宫的马车,她的脑中,依旧回荡着薛三小姐的话。 她说,她思念文昭太子的日子里,曾透过谢玄瑾的脸,看故去的恋人。 她甚至想过,或许自己当真可以将谢玄瑾当做替身。 但后来清醒,便觉得这想法太过卑劣。 若她真如此,便玷污了文昭太子,也玷污了谢玄瑾,更玷污了他们三人曾经年少时的情谊与过往。 宋清宁想起薛三小姐恋慕淮王的传闻。 每次宴会,薛三小姐看谢玄瑾的眼神,有在意,有恋慕,一切都在那一刻有了合理的解释。 回到淮王府。 宋清宁和谢玄瑾说起了薛三小姐要去庵堂清修的事。 谢玄瑾并不惊讶。 “她清修的地方,在周山望云庵。”宋清宁说。 谢玄瑾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周山往南三里,就是皇陵,皇兄葬在那里。” 薛三小姐的意图很明显,说是清修,实则是为已故恋人守陵。 薛三小姐走得很急,甚至没有留太多时间收拾行囊,只备了一辆马车,两身简单的衣裳,当天下午就出城了。 谢玄瑾得了消息,带着宋清宁去城门送她。 没有靠近,只远远相送。 薛家似不满薛三小姐这决定,没有来人。 马车旁,只有一个丫鬟满脸不舍,“小姐,就算要去,也不用急于这几天,过了上元节……”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今日出发,上元节能赶到周山。” 丫鬟微怔。 她差点忘了,太子忌日便是上元节那日。 马车上,薛三小姐满目期待,放下帘子前,她回望了一眼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京城,看到城门口相携而立的谢玄瑾和宋清宁。 她嘴角微扬,朝二人挥了挥手,放下了帘子。 马车消失在视线里。 宋清宁无法评判薛三小姐以这样的方式,一世怀念一个故去的人,究竟值与不值。 她只知,任何人都有选择自己前路的权利。 送走薛三小姐,宋清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宋清嫣和宋长生身上。 上元节前三天。 宋清嫣住进了永宁侯府。 红鸢将这消息带到淮王府时,满脸不忿。 “是老侯爷,那天老侯爷去和友人喝酒回来,也不知怎的,摔了一跤。” “请大夫来看过,并无大碍,可他非说他那把老骨头不能马虎,摔那一下,怎么也要好好养着,不仅要养,还要叫人侍疾。” “侯爷和侯夫人没说什么,都依着他,侯夫人做好了侍疾的准备。” “可他又说儿媳侍疾不妥,要让孙女回府侍疾,起初我们都以为他要让王妃您回去,但他说你如今是王妃,身份不似往日,侍奉他一个老头,也是不妥。” “他难得有人如此识大体的时候,可后来才知,他如此铺垫,竟是为了让宋清嫣回府。” “王妃,奴婢觉得,老侯爷此举,还有那宋清嫣回府,都很不正常,就好像他们要整什么幺蛾子一般。” 饶是红鸢都看出来了。 宋清宁想到宋长生和宋清嫣的密谋。 为了上元节,宋清嫣把老侯爷都拉了进去。 不知道她给她那祖父承诺了什么好处。 宋清宁垂眸,沉吟半晌,迅速写下一封信,让红鸢带回侯府,交给了父亲和母亲。 之后,便静待上元节的到来。 可比上元节先到来的,竟是豫亲王府的帖子。 豫亲王妃喜欢灯会,豫亲王为了博豫亲王妃欢心,便决定在府中办一个灯会,又邀请各家夫人贵女齐聚,以图热闹。 送帖子来的,是豫亲王府的管家。 “淮王妃,老奴临出门时,王妃还特意交代,务必请您和淮王殿下赴灯会,柔安郡主也想念淮王妃了,还有世子近日老是将自己关在房中,王妃也想请淮王殿下去看看。” 管家话说到这个份上,这灯会是必须要去了。 “请转告豫亲王妃,我们定去赴约。” 宋清宁收了帖子,让覃伯送走豫亲王府管家。 这邀约的帖子来得太凑巧。 尤其是透露出的让她和谢玄瑾赴灯会的意图太过强烈,宋清宁不免生出一丝怀疑,竟觉得这灯会不是为豫亲王妃办的,而是为她和谢玄瑾办的。 这念头一起,宋清宁觉得好笑,也更警惕。 “王妃,你若赴灯会,那永宁侯府那边怎么办?”万紫皱眉。 这几日永宁侯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宋清嫣已有动作。 原计划,王妃要留意永宁侯府那边的动静,可若赴豫亲王府的灯会,势必分身乏术。 宋清宁把玩着手中的帖子。 沉吟半晌,淡淡一笑,“无妨,兴许我去赴豫亲王府的灯会,他们才能更加安心。” “那便让他们安心。” 宋清宁向来体贴周到。 上元节这日。 还未入夜,京城就已热闹起来,入夜,满城灯火通明。 最亮的一处,便是豫亲王府。 刚入夜,豫亲王府外就停了许多马车。 确实如先前那管家所说,豫亲王为了热闹,各府夫人贵女都邀请了。 可独独没有邀请永宁侯府。 宋清宁眼底一抹厉色,又迅速隐去,走进王府时,她已换上了满脸的笑意。 一入园,就听见几位夫人面色凝重的讨论着什么。 “豫亲王妃刚刚怎么了?脸色那样白,莫不是病了?” “应该是病了,刚才自豫亲王妃出来,就没笑过,豫亲王办这灯会就是为了博王妃开心,这样大的阵仗,王妃没理由不开心。” 那些声音传进宋清宁耳里。 宋清宁嗅到一丝不寻常。 她上前询问,“豫亲王妃人呢?” 一位夫人回答,“豫亲王带王妃进屋了,刚才豫亲王的脸色,也不太好……” 宋清宁皱眉,看满园花灯盛放,宾客们各自赏灯,她不动声色的掩入人群,悄然往后院走去。 此时豫亲王妃的房间里,一室怒意弥漫。 豫亲王脸色阴沉,扬手一耳光打在豫亲王妃脸上。 啪的一声,响彻房间。 豫亲王妃一个踉跄,堪堪稳住身体。 便听见豫亲王满含怒意的警告: “你想毁了今日这灯会,是吗?” “你不配合本王也行,那本王便让云礼和柔安……” 第288章 威胁她,逼她做选择,当初要她命的人是他! “不,不可以!” 豫亲王只提到云礼和柔安两个名字,豫亲王妃便急切的打断他,“他们是你的儿女,你怎么可以将他们牵扯进来?” “是,他们是本王的儿女,本王也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 豫亲王声音冰冷,透着无情,“可你不听话,要违逆本王,本王也没有办法。” 一双儿女,是豫亲王妃的软肋。 豫亲王妃早已不认识眼前的丈夫。 回想几个月前,漱玉斋那场让她差点丧命的大火。 那件事,最后以一个丫鬟的死,不了了之。 可谁又能相信,那火分明就是他授意的! 她起初也不信,他会狠心的要她性命! 就仅仅是因为她无意撞见了不该撞见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他便要灭口。 是宋清宁救了她。 之后他没再对她动杀心,也只是因为她乖顺听话,他确定她不会成为他的威胁,才留着她一条命。 可这条命,他也随时能取走。 他为了他要做的事,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一双儿女。 “为什么?”豫亲王妃突然问了一句。 豫亲王皱眉不解,“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他在你心里当真那么重要?甚至不惜让你拿全家性命冒险?” 豫亲王妃心里不甘。 豫亲王垂眸,努力回想,时隔多年,肃皇兄的模样在他脑中已经模糊不清,可那份情义,却丝毫没有褪色。 “当然重要,没有他,便没有本王。” 豫亲王语气坚定。 顿了一顿,又说,“云礼很像本王,有时候,看他和玄瑾兄弟情深,本王也会想到肃皇兄,很像,真的很像。” “可惜……” 豫亲王没有接着说下去。 目光落在豫亲王妃身上,刚才那一瞬的柔和与黯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现在想通了吗?是否配合本王,你决定。” 有他刚才警告,豫亲王妃怎能不配合? 她无奈的闭上眼,认命一般,“臣妾会如王爷所愿。” 又想到宋清宁。 她不确定豫亲王今日摆了这样大的阵仗,究竟是要做什么。 却明白今天这场灯会,目的是宋清宁。 清宁曾救过她的性命,豫亲王妃内心仍旧有挣扎,她知她阻止不了豫亲王。 临出门前,她还是跪在豫亲王面前,求情,“王爷,她终究是淮王妃,不宜在豫亲王府出事。” 豫亲王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本王不傻,不会要她的命。” “那宋清宁倒有些本事,柔安喜欢她,你也为了她不惜下跪,呵,王妃,放心吧,就算是顾忌谢玄瑾,本王也不会在今日伤宋清宁,只要她不碍本王的事!” 可若她成了碍事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豫亲王妃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起身。 房门开了,夫妻二人相携出门。 院外的灯火与热闹冲走刚才的冷漠,豫亲王执起王妃的手,脸上一抹笑容绽放,看身旁妻子的眼,又柔情宠溺。 满眼的爱意,真诚得讽刺又可悲。 那样的视线下,豫亲王妃浑身僵直。 “笑起来,你笑起来好看。”豫亲王低声提醒。 豫亲王妃极力要扯出笑容,在豫亲王挑剔的视线下,几经变换,才露出让他满意的笑容。 “这样才乖。”豫亲王声音轻柔。 转开视线,一边走,一边给身旁妻子下了任务: “今晚,你要替本王拖着她,给她备的酒里加了东西,务必让她喝下,本王要万无一失。” “只是让她醉得快些的药,不会有什么影响,一定要办好,不然……” 眸子一冷,又是警告。 宋清宁在后院,见到了迎面走来的豫亲王夫妻。 二人满面笑容,不似不开心,也不像是病了。 可看到宋清宁时,豫亲王妃眼里有愧疚一闪,消失得极快,可还是被宋清宁隐约捕捉到了。 不等宋清宁朝二人行礼,豫亲王便迎上来,“清宁,怎么到这边来了?这边可没花灯啊。” 宋清宁神色从容的朝二人福了福身,“听闻王妃婶婶身子不适,有些担心,所以就想过来看看。” “难怪你王妃婶婶疼你,她身子没什么不适,刚才是本王惹她生气,她和本王闹情绪呢。” 豫亲王握着豫亲王妃的手,眼神宠溺,温柔似水,“王妃,本王都道歉讨饶了,还生本王的气吗?” 豫亲王妃头皮发麻,却不敢泄露分毫情绪。 她极力撑着笑脸,摇了摇头,豫亲王才满意。 “今日花灯都是你喜欢的,你和清宁去看看?”豫亲王盯着她,眼神略含深意。 “嗯。” 豫亲王妃应了一声。 豫亲王松开她的手,又关心的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豫亲王叔和王妃婶婶真恩爱。”宋清宁感叹。 豫亲王妃眼底一抹黯然,又迅速隐去。 两人一道往花灯聚集的地方走,经过漱玉斋时,豫亲王妃停下脚步。 “清宁。”豫亲王妃开口。 漱玉斋被烧后,又重建了。 和之前一样,好像那场火并没有发生。 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清宁,你救过我的命,我……都没有好好感谢你。”豫亲王妃心里依旧愧疚拉扯。 宋清宁也想到那场火。 前世豫亲王妃死在了火里。 她当初救她,也只为还前世“谢云礼”在雪地救她的恩情。 “王妃婶婶哪里的话,清宁也只是凑巧救了王妃,况且,王妃婶婶后来送到永宁侯府的谢礼还少了吗?”宋清宁带了几分打趣。 今晚的豫亲王妃很不一样。 她在挣扎。 至于因何挣扎,宋清宁心中隐约能猜到几分。 王府内,众人赏着花灯。 柔安郡主今日格外开心。 她学了作画,一日比一日进步。 今日园中花灯美,景色美,有人起哄让她画下来。 她原是不屑哗众取宠,可眼前景色实在太美,她又实在手痒,便让人备了笔墨纸砚。 她画得专注。 宋清宁和豫亲王妃正远远的看着她。 中途,王府婢女送上酒水点心,贵女们一边喝酒,一边赏灯,一边看画。 酒水点心也送到了宋清宁和豫亲王妃这边。 “王妃,您请。” 婢女端着酒杯,替宋清宁倒满,送到了她面前。 宋清宁伸手接过酒杯。 就要饮下,却听见豫亲王妃急切的唤她,“清宁……” 第289章 被看穿,四哥,他在四嫂喝的酒里下了药! 豫亲王妃的声音,隐隐带了一丝颤抖。 “王妃婶婶?”宋清宁停下喝酒的动作,疑惑的看过去。 豫亲王妃已恢复了一脸笑容,“先吃些点心,这样喝酒,会伤身。” 宋清宁瞥了一眼手中酒杯,恍然明白了什么。 “谢王妃婶婶提醒。”宋清宁将酒杯放在一旁,拿了点心品尝。 吃了好些点心,没再去碰酒。 豫亲王妃终究是不忍对她做什么。 可豫亲王怕是由不得她不让。 果然,仅是一小会儿,豫亲王府的管家便过来,对豫亲王妃说 ,“王妃,郡主在那边画画,你和淮王妃要不要过去看看?” 是请示。 可豫亲王妃却听出了威胁。 她攥着绣帕的手微紧。 她知道豫亲王在看着她,他要宋清宁喝酒,想让宋清宁醉,好拖住宋清宁,可之后呢? 他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豫亲王妃猜不透。 可想到他刚才的警告。 豫亲王妃看着被贵女簇拥,正专注作画的谢柔安,紧攥的手泄露了她极力隐藏的挣扎。 宋清宁又怎会不懂? 为人母,子女是软肋。 豫亲王以柔安威胁,豫亲王妃挣扎这么久,已是对她的在意了。 宋清宁瞥了一眼身旁侍酒丫鬟捧着的酒杯。 猜着酒里加了什么? 豫亲王还不敢明目张胆的让她死在豫亲王府,所以,只是为了拖住她。 是迷药?可迷药,太过明显。 能拖住她,又能神不知鬼不觉。 宋清宁心中有了猜测。 “吃了好些点心,有些口渴。”宋清宁端过酒杯。 豫亲王想用“醉酒”拖住她,无非是不想她让有机会,坏了宋清嫣的事。 她原本就计划将计就计,让他们安心。 这酒得“喝”。 “清……”豫亲王妃想要再阻止,可又看到谢柔安,终究还是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别开目光,心里愧疚满溢。 宋清宁已将酒杯凑到了唇边。 酒气在鼻尖萦绕,眼看要喝下。 突然身旁的侍酒丫鬟不知为何,身体失了平衡,朝她扑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那丫鬟不偏不倚,没有扑在宋清宁身上,而是擦过她握着酒杯的手。 酒杯被碰落,连带着杯中的酒一起砸在地上,碎裂一地。 丫鬟摔在宋清宁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将赏花灯的夫人贵女们都引了过来。 人群里,有一人气势汹汹的走来,人未到,愤怒的斥责声震耳欲聋的传来,“当真放肆!侍酒都侍不好,打翻了酒杯,你该当何罪!” 来人不是别人。 是谢云礼。 他一身月白锦衣,似乎来得很急,连披风都没有穿。 谢云礼一贯温润又谦和,对任何人都很随和,可他此时责怒侍女的模样,却透着狠。 丫鬟满目惶恐,立即跪在地上,求饶请罪。 “还不快滚!”谢云礼厉声道。 丫鬟撞落了宋清宁的酒杯,连带着她捧着的酒壶也一并掉落碎裂。 酒,没了。 豫亲王正和谢玄瑾喝着酒,远远瞧见这一幕,当即脸色一沉。 瞬间惊起的怒意与凌厉,谢玄瑾看在眼里。 “这个云礼,刚才叫他,久久不出书房,这一来,竟如此大呼小叫,有失体统。”豫亲王轻斥道。 说话间,人已经起身,大步朝那边走去。 谢玄瑾放下手里同样还没来得及喝的酒,也起身跟了上去,走过一处,他给万良使了个眼色。 万良意会,很快领命下去。 人群里。 众人都在关心宋清宁。 “淮王妃没被撞到吧?” 见宋清宁摇头,都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她被酒水溅了的裙摆上,“没有撞到就好,只是打湿了衣裳,换一换便可。” 谢柔安也赶了过来。 她的身量和清宁相当,“四嫂,穿我的,穿我的,我带你去换衣。” 谢柔安匆匆要去拉宋清宁的手,却被谢云礼抓住手腕。 “哥?”谢柔安回头看到谢云礼,被他眼里的阴沉吓了一跳。 回神,便听见谢云礼的斥责,“你穿过的衣裳,怎能给四嫂穿?” “我有新衣,没穿过的!”谢柔安眨了眨眼,她怎舍得让四嫂穿她穿过的? 谢柔安要挣脱谢云礼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也不妥,四嫂穿你的衣裳,不合规制。” “事急从权,那管什么规制不规制?哥,你何时这样守规矩了?” 谢云礼性子最是不羁。 宋清宁立即便看明白了。 谢云礼该是知道什么,他是要…… 宋清宁心里猜测刚起,就听见谢云礼语气冷硬的开口,“四嫂还是回淮王府换衣吧。” 果然,他在赶人。 他不想让她留在这里,是担心她。 宋清宁心中感激。 刚要说什么,便瞧见豫亲王满身凌厉的走来。 “谢云礼,你怎如此无礼?!”豫亲王积了一身的怒气。 谢云礼皱眉。 回想自己刚才无意听见的,他此刻只想让宋清宁离开王府。 他恨不得上前直接将她带走。 可他不能。 她是淮王妃,他不能坏了她的名声。 突然瞧见迎面走来的谢玄瑾,谢云礼眸子一紧,只能如此了! 谢云礼暗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一拳狠狠打在谢玄瑾脸上。 这一拳,结结实实。 谢玄瑾没有躲。 一股腥甜在口中蔓延,谢玄瑾迎着谢云礼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么多年的兄弟,他怎会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要演一出兄弟阋墙的戏码,他配合他! “要打?那咱们换个宽敞的地方打!” 谢玄瑾抓上他的手腕,二人飞身前往不远处的空地。 世人都知淮王谢玄瑾和豫亲王府世子谢云礼,比亲兄弟还亲厚。 可那两人,一来一往,打得激烈。 众人隔了很远,没人听见二人一招一式间的谈话。 “云礼,谢谢你护着你四嫂。”谢玄瑾率先开口。 谢云礼明显一怔。 又听见四哥的声音传来,“你有事,不该一个人撑着,更不该以要和我争你四嫂的名义,将我推开。” “我是你四哥,我比你大,该我护你。” 多日积压的情绪,顿时在谢云礼心里决了堤,担忧混杂着愤怒,脱口而出: “四哥,他……他让人在四嫂喝的酒里下了药。” 第290章 配合演戏,宋清嫣另有所图! “四哥,我听见管家交代婢女,务必让四嫂喝下那些酒。” “管家是父王心腹。” 谢云礼想到豫亲王,眼底有黯然凝聚,又急切道,“今日这灯会,是冲着四嫂,冲着你来的,你们不该来。” 谢云礼恨自己发现太晚,不然一开始就可以阻止他们来灯会。 “四哥,你带四嫂走,在外人看来,是我们不欢而散。”谢云礼早已做好了安排。 却听见四哥说,“我知道。” ??? “知道?” “你父王没那么大胆子让我们死在豫亲王府,他是要拖住清宁,不想我们坏了他的事。”谢玄瑾说。 谢云礼惊诧,四哥一早就知道。 那便意味着,他们早已做好防范。 谢云礼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他一改刚才的担忧,坚定的迎上谢玄瑾的目光,“四哥,你如何打算?” “需要云礼配合。” 谢玄瑾又和谢云礼说了几句,两人的打斗终于停下。 不远处的众人见此情形,立即赶了过来。 靠近,听见二人的“争吵”。 仔细听,知道了刚才打架的缘由。 云世子控诉,自淮王成亲,便不再和他如往日亲厚。 原是吃醋,心中不平。 豫亲王原本心中起疑,此刻疑心消减,眼前一幕让他再次想到肃皇兄。 肃皇兄对别人亲厚,冷落他,他也会心中不平。 云礼是他的儿子,果然像他! 而谢玄瑾…… 想到今晚的目的,豫亲王笑着上前,“云礼,这就是你的不对,你四哥成了家,哪里能如之前,任你胡闹?” 又对谢玄瑾说,“玄瑾,云礼他从小就只和你亲,你们是兄弟,是一世的兄弟,他撒气,犯糊涂,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豫亲王说和。 又示意管家端来了酒,“你们兄弟喝一杯,误会就算解了。” 谢玄瑾和谢云礼齐齐看了一眼那酒。 谢玄瑾率先端了一杯,谢云礼别扭了一会儿,终究也还是拿过酒杯。 “云礼,你是我一辈子的弟弟,无论以后发生什么,这一点谁都无法改变。”谢玄瑾直视谢云礼的眼,说得真诚。 谢云礼感受到他话中的深意。 瞧见他嘴角渗出的一丝鲜血,心中愧疚,“四哥,刚才我下手太重。” 论拳脚功夫,谢云礼远不及谢玄瑾。 可刚才一番打斗,谢云礼没受一点伤,很显然,是谢玄瑾在故意让他。 豫亲王心中了然,越发觉得,云礼和玄瑾,像极了他与肃皇兄。 “哈哈哈,你们兄弟亲厚,实在可贵,云礼,今日上元节,你和你四哥好好喝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豫亲王张罗着。 两人没有拒绝,一起去了凉亭落座。 酒一杯一杯入喉,没多久二人都有了醉意。 另外一边,谢柔安领着宋清宁换了一身衣裳,酒也再次被送上来。 回想刚才谢玄瑾跟随豫亲王,应邀喝酒前,他看向时,眼里的深意,宋清宁知道这一次送上来的酒与方才不同。 宋清宁很配合,喝了几杯,脸就红了。 又喝了几杯,神色间的醉意便藏不住。 最后竟醉得不省人事。 豫亲王妃心疼又愧疚,让人将宋清宁安置在王府厢房,临走前,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谢玄瑾与谢云礼也醉了。 豫亲王安置好二人,便叫来管家,“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亥时三刻。” “亥时三刻,快了。” 宋清嫣那边行动的时间,是子时。 以往这个时辰,京城早已宵禁,今日上元节,全城没有宵禁,百姓可彻夜赏灯,整个京城都在一片繁华与热闹里。 唯独永宁侯府一片死寂。 永宁侯府后边的矮院里,宋长生喝着酒。 他听着永宁侯府从热闹,再到安静,逐渐没有了一丝声音,那双安分平庸的眸子,逐渐有邪恶与贪婪交缠。 他在等,等着那边再有动静。 一墙之隔的侯府。 灯火依旧通明。 灯火照耀下,丫鬟家丁躺了一地。 一炷香前,主子们还在家宴,侯夫人陆氏体恤下人,没让仆从伺候,丫鬟家丁各自用膳。 没多久,席上的人都晕厥过去,下人们也倒地不起。 原本趴在席间的宋清嫣缓缓“转醒”,扫视一周,目光扫过席间的人。 永宁侯,陆氏,宋世隐,还有一直关在青红院的宋三爷。 少了一人,宋老侯爷…… 宋清嫣皱眉,但随即眼底一抹不屑。 她大步走向陆氏,在她身上寻找着什么,可搜遍了全身也没找到。 没在她身上?! 没在身上,那就该在东正院。 宋清嫣丝毫也没有耽搁,立即赶往东正院。 她在陆氏房中的暗格里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库房钥匙! 今日之后,永宁侯府将不复存在,大房库房和陆氏私库里的那些东西,本该就是她的。 如今,她只不过是拿回她的东西而已。 宋清嫣眼里贪婪肆意,拿了钥匙便往前厅走。 刚到前厅,竟遇见了宋老侯爷。 宋老侯爷看着满屋被迷晕的人,没有丝毫诧异,见宋清嫣回来,他匆匆迎上去,“清嫣,你拿到了?” 看到宋清嫣手里的钥匙,宋老侯爷眼里放着光。 “好,好,做得好,给我吧,我们这就去库房搬东西。” 说着,要去拿宋清嫣手里的钥匙。 可他没有碰到钥匙,抓了个空。 宋清嫣后退一步,躲开了他。 “清嫣,给我!”宋老侯爷皱眉,摆起了长辈的威严。 宋清嫣却挑眉一笑,“给你?怎么能给你?” 宋老侯爷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你想独吞?宋清嫣,我们分明说好的,拿到的东西我们对半分,你想食言?” “谁说我要食言?” 宋清嫣轻笑,“祖父,你放心,你要的那些,我会给你,但得先让我拿到我要的!” “你要的?” 他和她不都是一样,想拿侯府库房的钱财吗? 他是逼不得已,无路可走,才答应和宋清嫣共谋。 可此时他竟发觉,宋清嫣怕是另有所图。 “宋清嫣,你要做什么?” 宋老侯爷眼里起了防备。 恰此时,砰的一声响,一支信号弹在夜空炸开。 “呵,来了!” 宋清嫣眼睛一亮,泛着幽光。 扫一眼厅里的不省人事的一家子,嘴角微扬: “他们来了,你就知道我要什么,也会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第291章 引狼入室,宋清宁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 宋老侯爷怔愣的消化着这两字的含义。 宋清嫣已经迫不及待跑向侯府大门,她亲自打开紧闭的大门,将一群人放了进来。 那些人凶神恶煞,每个人手上拿了刀。 宋老侯爷赶过去,吓得双腿发颤。 “清嫣,你做什么?他们是什么人?”宋老侯爷急切追问。 宋清嫣没有理会他,而是将拿到手的库房钥匙,交给为首的那人,“库房在那边,将里面搬空,一件都不许剩。” “姑娘放心,你何曾看过贼匪劫掠之处,还会有剩的?”为首那人冷笑一声。 拿了钥匙,招呼身后的同伴,朝宋清嫣所指的方向走去。 宋老侯爷听见“贼匪”二字,脸色早已煞白,“贼匪?宋清嫣,你竟引狼入室?” 宋清嫣正欲回前厅。 听到这话,突的停下脚步。 “引狼入室?”宋清嫣转身看向宋老侯爷,毫不掩饰神色间的嘲讽,“宋老侯爷,不是我引狼入室,引狼入室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 宋老侯爷身体一晃,后退一步。 他回想近日发生的事。 那日宋清嫣在巷子里撞见他被赌坊要债,宋清嫣吓跑了那些人,还帮他想办法。 他们约好,从陆氏库房拿钱。 可眼前的情形…… 引狼入室…… 宋清嫣刚才那话的意思,很明白。 他是那个引狼入室的人,而宋清嫣,是那匹恶狼! 宋清嫣的嘲笑声,继续传来: “你以为,你是无意间进的赌坊?仅仅几日,便将你的私产输光,只因你运气差?” “一个陷阱而已,目的便是让你和我共谋,助我住进侯府,这才方便我里应外合!” 她的声音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宋老侯爷心上,更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被算计了! “你敢陷害我!”宋老侯爷恼羞成怒。 他大步上前,要抓扯宋清嫣。 可他一把老骨头,便是在宋清嫣这个女子面前,都难以讨到好。 宋清嫣只是一推,宋老侯爷便无法稳住身体,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宋清嫣,我是你祖父!你如此对我,大逆不道!”宋老侯爷气得浑身发抖。 宋清嫣却冷冷看着他,笑容不屑。 “祖父?给本郡主当祖父,你还没那资格。”宋清嫣回想豫亲王的承诺。 那日她见了宋长生。 才知道宋长生对豫亲王的了解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宋长生告诉她,豫亲王恨宋骞。 如果能替豫亲王除掉宋骞,豫亲王定会很快就认回她,让她做郡主。 所以她回去之后,就试探着在嬷嬷面前说起,她在侯府的委屈,心里有多怨恨永宁侯府大房一门,果然一天后,豫亲王来到了她住的宅子。 豫亲王心疼她受的苦,要为她报仇。 宋清嫣知道,豫亲王那些话冠冕堂皇,都是假的。 可那一句“事成之后,便让她做回郡主,认祖归宗”的话,一定是真的。 只要能做回郡主,用永宁侯府满门性命来换又如何? 宋清宁不甘心做她的垫脚石,那便让她最在意的人来做。 豫亲王府今日设宴赏花灯。 明日宋清宁得知,永宁侯府除了她,满门死在贼匪手上,会是什么表情? 她还活得下去吗? 一想到此,宋清嫣心里就生出一丝癫狂,迫不及待想看宋清宁痛不欲生的样子。 “郡主?你这话什么意思?”宋老侯爷捕捉到关键。 宋清嫣不想理会他。 她要快些去前厅。 她在厨房做菜的水里加了迷药,今晚整个永宁侯府,除了她和宋老侯爷,无一人幸免。 都迷晕了,才好杀人! 她要先解决了永宁侯,再杀陆氏,然后是宋世隐…… 宋清嫣眸中杀意弥漫,很快到了前厅。 厅里,一切都和她刚才离开时一样。 厅外,贼匪搬运东西的动静,此时在宋清嫣耳里,像是一支优美的曲子,格外好听。 宋清嫣走到宋世隐身旁,从他的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 匕首小巧精致。 “真好看!”宋清嫣感叹一声。 匕首出鞘,锋利的刀刃,让人心中生寒。 “真锋利!”宋清嫣开口,“宋清宁送的,果真是好东西,不过,却送错了人。” “你拿着这匕首,最多防身,可这样锋利,杀人才好!” 宋清嫣想起宋明堂满身是血的模样,眼里染了一层疯狂。 今日这匕首,应该更好用! 宋清嫣握着匕首,越发觉得趁手。 “该从谁开始呢?”宋清嫣挑眉一笑,目光扫过趴在桌子上的几人。 一个个走过去,最后停在了陆氏身后。 原是要从宋骞开始,但她改变了主意。 “陆氏,从你时开始吧!”宋清嫣嘴角微扬,眸中狠厉,阴森可怖。 她高举着匕首,朝着陆氏,狠狠刺下 …… …… 一墙之隔的矮院里。 此时除了宋长生,还多了几人。 就在刚刚,侯府再次传来动静时,宋长生激动的起身。 他知道,宋清嫣正在行事了。 他迅速穿了一身黑色斗篷穿,正欲过去,矮院的门突然被打开。 几个黑衣人一拥而入,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套进了一个麻袋里。 院子里除了呼吸声,只剩一个脚步声。 脚步声轻盈,大概是女子。 “是谁?”宋长生浑身防备。 回应他的,起初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来:“二叔。” 那声音…… “宋清宁!”宋长生身形微怔。 据他所知,今晚宋清宁被豫亲王绊住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 “你……”宋长生声音透了一丝颤抖。 “二叔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清宁站在矮院中央,她也披了一件黑色斗篷。 帽檐遮住了她整张脸。 她微微一动,帽檐往后松了松,那张脸才露了一半。 月光洒在那半边脸上,清冷中透着鬼魅。 没等宋长生回答,宋清宁轻轻笑了笑,“我也想问二叔,今晚,就没发现矮院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 宋长生皱眉。 他正想问哪里不一样。 便听见宋清宁好心的提示:“今晚的矮院,好安静啊!” 安静…… 宋长生心中一怔,顿时明白了什么,循着感觉,看向柳氏房间的方位。 “柳,柳氏……” 第292章 计划落败,是她杀的,你忘了吗? 柳氏疯了。 以往每晚,她都会疯疯癫癫的叫喊,吵得人无法入睡,可今晚,她的房间却安静得可怕。 “二叔太专注隔壁的动静,自己的妻子却一点也不关心,连何时不在房间里了,也没察觉。” 宋清宁也看着柳氏的房间,语气讽刺。 宋长生被套着头,此刻一张脸早已褪去了血色。 眼下情形,他再看不明白,就是蠢了。 宋清嫣的计划,乃至是他的计划,恐怕早已被宋清宁察觉。 他不知豫亲王府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宋清宁此刻出现在这里,更不知柳氏被宋清宁弄去了哪里,又要用她做什么。 却知今晚的事情,怕是成不了了。 宋长生愤恨又挫败。 但很快,他便收起慌乱,连声音也换上了无辜,“她怎会不在房里?应该是睡了吧,清宁,你这么晚来矮院,是找你二婶吗?可这样对我,又是为何?” 他装糊涂?! 宋清宁低眉冷笑,“我不找她,我找你。” “找我?”宋长生暗暗吸了口气,声音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找我能有什么事?” 又恍然大悟,“是怪我这些年来对你的无视?” 继而解释劝说,“清宁,二叔无能,你是你知道的,这些年柳氏磋磨你,二叔阻止不了她。” “二叔也很后悔,恨自己平庸,无法护着你们,可事情都过去了,执着于过往,最终伤的也是你自己。” 他言语真切,将那个“安分平庸”的宋家二爷演得极好。 宋清宁却盯着他,眼底讽刺渐浓,“二叔,当真平庸吗?恐怕不见得,若真的平庸,怎会连豫亲王也被你玩弄于股掌?” “豫亲王?你这话是何意?我这身份,连和豫亲王面对面的机会都没有,清宁,你别和二叔开玩笑!” 宋长生故作轻松,脸上却是一片僵硬。 隔着麻袋,宋清宁也能想象得到,那张脸此刻的神情。 “开玩笑?既是开玩笑,那二叔就当是个玩笑听听,看看我说的这个玩笑对不对。” 宋清宁的声音,夹杂着寒风,凛冽摄人,将某些隐秘掀开。 “那日在城隍寺,那些都带着‘宋’字的签文,是二叔特意为豫亲王准备的吧?” 宋长生身体明显一僵。 那签文…… “我猜对了!” 宋清宁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二叔是从什么时候知道宋清嫣的身世的?宋清嫣是豫亲王的私生女,恐怕连柳氏都不知道吧?” 以柳氏的性子,若知道,她早已攀着豫亲王府去了。 柳氏这当事人都不知道的事,宋长生却知道得这样清楚,其间应有内情。 “清宁,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宋长生依旧装着傻。 却想到多年前,城隍寺那一晚。 他跟着柳氏,看到了让他愤怒的一幕。 纵然知道柳氏心里藏着宋骞,可切切实实的被戴绿帽,他还是愤怒得想杀人。 可那人是豫亲王! 他杀不了。 那晚发生的一切,他都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没多久,柳氏就有孕了。 那段时间,柳氏和他早已不再同房。 他跟踪柳氏,分明瞧见她去了药铺买了落胎的药,可在得知陆氏怀有身孕后,她扔了药,转而备了酒,将他灌醉。 一夜缠绵,柳氏让他当了冤大头。 他愤怒,不甘,却只能隐忍。 这些事,没人知道。 他看着柳氏处心积虑的将宋清嫣和宋清宁换了,这些年,他静看着柳氏做的一切,他有他自己的盘算。 他要做那个最终得利的黄雀。 可柳氏蠢笨,换子的秘密被她藏了这么多年,竟也最终落败。 他不得不重新计划,但眼前宋清宁,似乎也要坏了他的事。 “听不懂吗?”宋清宁见他继续装傻。 矮墙后,动静仍在继续。 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从隔壁传来,刺人耳膜。 “她,动手了!”宋清宁眸中戾色凝聚,看了一眼宋长生,“二叔刚才不是要去隔壁凑热闹吗?我带二叔过去!” 宋清宁使了个眼色,黑衣人一脚踢在宋长生身上,将他踢翻在地。 随后便拖着麻袋里的人,跟在了宋清宁身后。 永宁侯府前厅里。 刺耳的尖叫,响彻大厅,饶是宋清嫣也被那惨叫声,吓得后退数步。 再看那惨叫的人。 她背对着她,从座上站了起来,捂着刚才被她刺伤的肩膀,缓缓转身…… 宋清嫣首先看到的,是那只空洞的眼。 “柳……”柳氏! 她穿着和陆氏一样的衣裳,梳着和陆氏一样的发髻,甚至戴着一样的头面,可那张脸,分明是柳氏! “你,你……要杀我?”柳氏捂着流血的肩,看着宋清嫣手里同样染血的匕首。 她的声音,让宋清嫣惊醒。 “你,你怎么在这里?陆氏呢?还有……” 宋清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永宁侯与宋世隐,随着她的目光扫过去,原本趴在桌上的永宁侯和宋世隐都直起了身。 还有宋三爷…… 所有人都满目凌厉的看着她。 “你找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清嫣下意识转身,看到陆氏在陈妈妈的搀扶下,从一扇屏风后走出来。 宋清嫣的脸,更加惨白。 “你,你们……”宋清嫣的声音近乎颤抖。 他们明明都被迷晕了过去,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柳氏! 宋清嫣此时脑子一团混乱。 她还没理清楚,柳氏就捂着肩头的伤,跑向陆氏。 要靠近陆氏时,却被陈妈妈拦住。 柳氏没有理会陈妈妈,目光越过陈妈妈,问陆氏,“夫人,你不是说,只要我乖乖趴在那里,不要动,不说话,就可以见到堂儿吗?” “堂儿呢?” 柳氏又看向四周,似在寻找。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神色间添了一丝急切,急切又夹杂了癫狂。 “堂儿,我的堂儿,我要我的堂儿……” 整个前厅,都是柳氏的声音。 听在宋清嫣耳里,心中越发烦躁。 她想让柳氏闭嘴,好理清眼前的情况,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的堂儿,死了!” 宋清嫣闻声看去。 看到宋清宁,她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宋清宁迈入门槛,目光淡淡扫过宋清嫣,径直走向同样看着她的柳氏。 靠近她,声音极具魅惑,“你的堂儿死了,是她杀的,你忘了吗?” 宋清宁抬手,指向宋清嫣。 第293章 为儿子报仇却被反杀,一切都和宋清宁有关 柳氏还怔愣的沉浸在那一句“你的堂儿死了”的惊诧中。 随后顺着宋清宁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拿着染血匕首的人。 突然,她看了一个画面,就在她面前,一个女人拿着匕首,狠狠往堂儿身上刺,一下又一下,鲜血溅了满身。 “堂儿,堂儿。” 柳氏下意识的想向上前,要夺过那人手里的匕首,要阻止她,可她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她从堂儿“身上”踩过,又穿过了那女人的“身体”。 回头,那女人依旧一下又一下的往“堂儿”身上刺。 “你住手,住手!”柳氏又扑过去。 依旧和刚才一样,穿过了她所看到的画面。 她癫狂的模样,众人看在眼里,心知是一个疯子看到了幻觉。 柳氏又扑了好几次,她神色越发焦急。 突然她身体一顿,她看见那个一下一下将匕首刺在堂儿身上的女人,缓缓抬起了头。 她满脸鲜血,在对她笑。 而那张脸…… 柳氏盯着那张脸,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看向了刚才宋清宁所指的那人。 两张脸,重合。 刚才宋清宁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回荡,“你的堂儿死了,是她杀的,你忘了吗?” 一字一句,比刚才更加清晰。 “我记得,我没忘,是她,宋清嫣。”柳氏目光闪烁着,声音颤抖,一只眼里流出泪水,另外一只,竟有血水溢出。 突然她狠狠一瞪,狰狞的模样吓得宋清嫣往后退了一步。 宋清嫣还没从惊吓中回神,柳氏竟冲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没忘,你杀了堂儿,是你杀了堂儿,你还要杀我……” “宋清嫣,你弑兄,弑母,我要报仇,对,我要报仇……” 柳氏怒瞪的眸中,癫狂里掺杂着凶狠,突的狠狠一推,宋清嫣便在那力道之下,摔在地上。 她第一反应,是反击。 可柳氏的力气却超出了她的预期。 柳氏跨坐在她身上,牢牢将她钳制,双手掐住她的脖子,狠狠用力。 “我要报仇,要为堂儿报仇!这样,堂儿就不会怪我了!”柳氏废了的那只眼眶,更多的血色液体流了出来。 滴在宋清嫣脸上。 窒息伴随着嫌恶,宋清嫣早已满目狰狞。 她明白,柳氏是真的要杀了她,为宋明堂报仇! 宋明堂在的时候,她时时将宋明堂放在第一位,就算是他死了,她疯了,心中也想着她那做了鬼的儿子。 宋明堂,他凭什么?! 自己也是她的女儿! 心中累积的不甘与不平交缠。 宋清嫣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撑着逐渐艰难的呼吸,用力一刺。 “为堂儿报仇,堂……” 前一刻,柳氏口中还在癫狂的叫嚣。 下一刻,她身形一窒。 脖子上的疼痛传来,柳氏缓缓看过去,锋利的匕首刺在她的脖子上,匕首的另一端,是宋清嫣的手。 匕首削铁如泥,很好用。 宋清嫣只是顿了一顿,随后稍微用力,就将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像是决了堤,汩汩从柳氏脖子上的口子流出。 柳氏掐着宋清嫣脖子的手,松了。 她捂着脖子,却堵不住不断流出的血。 宋清嫣得了机会,立即将身上的柳氏推开。 柳氏倒在地上。 身体抽搐,冷意席卷 她感受到自己要死了,这一刻,她像是清醒了。 她的脑中闪过很多东西。 年少时,她随母亲进京,身上没了银两,走投无路时,投奔陆太傅,陆太傅和陆夫人收留了她们。 陆太傅有个女儿。 陆小姐生得美,知书达理,贞静娴淑,她向往,又自惭形秽。 陆家对她们母女很好,在陆家,她过着小姐般的生活,下人们也唤她“柳小姐”。 可正是在那一声声“柳小姐”中,她生了妄念。 她想和陆静姝一样,于是她学着陆静姝的样子,却是东施效颦。 陆静姝喜欢和孟弗亲近,她又学着孟弗的样子,仿佛如此也能得陆静姝的喜欢。 可依然是画虎类犬,徒增笑话。 有一日,她听见有闺秀背后笑她,“她模仿陆孟两家小姐的样子,真是拙劣,她自己不知吗?陆孟两位,一个贞静良善,一个义薄云天,骨子里的东西,发于心,养于神,又岂是她能学会的?” 她学不会。 挫败间,生了嫉妒。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想,终有一日,陆氏有的,她要有,陆氏的东西,她要抢。 所以得知陆氏和宋骞两情相悦,她便从中作梗。 老天眷顾陆氏,永宁侯若真的死了,宋长生承袭爵位,陆氏这一世都要仰着她的鼻息过活。 可永宁侯没死了。 没死,她便另想办法。 换子,下药,一切都很顺利。 她虽不是侯夫人,可掌着侯府中馈,依旧可以拿捏陆氏。 甚至等堂儿继承侯府爵位,一切都是她的。 可后来…… 后来…… 柳氏脑中突的涌出许多不曾经历的画面。 她看见宋清嫣获封县主,又凭着县主的身份,嫁入了沈国公府。 她看见宋清宁瘸着腿,嫁给了江晟。 又看见宋明堂妻妾成群,因着明月仙的身份,被京城文人世家追捧。 更看见陆氏得知永宁侯战死,悲痛吐血。 她在陆氏面前,得意的告诉她换子的真相,告诉她,她的儿子宋世隐被堂儿安排的人打死了,死相惨烈。 告诉她,她的女儿宋清宁被做成了人彘,在某个阴暗的庵堂,生不如死。 她看着陆氏满眼的恨,最终用白绫,送她上了路。 一切都很好,她是胜利者。 可为何…… 那些画面逐渐朦胧,又如镜子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段记忆。 自宋清宁回京,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不顺,堂儿废了手,清嫣嫁了江晟,再到堂儿和清嫣手足相残。 一切都截然相反。 一切都是从宋清宁回京开始。 一切的原因,都在宋清宁身上。 柳氏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宋清宁。 可这一眼,她却吓到了。 宋清宁带着黑色斗篷,此时站在那里,像是从地狱爬出来,找她索命的恶鬼,正微笑的看着她。 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 正是在柳氏那疑惑又惊恐的视线里,宋清宁缓缓走向了她。 第294章 戳破宋清嫣的美梦,做成人彘,可好? “为,为什么?” 柳氏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可她还没等到答案,宋清嫣便叫嚣着“去死”,又朝她冲了过来。 匕首再一次刺进她的身体。 宋清嫣像是发了疯,顷刻间,鲜血便溅了她满身。 宋清宁在宋清嫣有动作时,便停下了脚步。 厅里,众人看着宋清嫣癫狂的模样,震惊又嫌恶。 不知何时,有官兵进了侯府。 京兆尹大人透过大开的门,亲眼瞧见这一幕,无需任何人证物证,足以将宋清嫣定罪。 他没有进厅里,而是候在厅外,隔了一段距离,等着里面的人命他拿人。 谁也没有上前阻止宋清嫣,直到她自己停下。 宋清嫣浑身是血。 在宋清宁出现的那一刻,她消化着眼前的一切,逐渐明白,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清嫣突然抬头,看向宋清宁,咬牙切齿的怒吼,“你是怎么知道的?!” 声音透着不甘,面容狰狞可怖。 她越是狰狞,宋清宁越是平静,“从年夜那晚,你进矮院,或者,更早。” “年夜?更早?”宋清嫣记起那一晚。 那晚,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那时,她做的一切竟都在宋清宁的眼皮子底下。 或者,宋清宁根本就是在等,等她有所动作。 宋清宁知道她要做的一切,那她的身份,宋清宁也应该知道了。 宋清嫣站起身来,换上了一脸得意,微扬起下巴,“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对吗?宋清宁,你是不是也没想到,我竟然是郡主?” 那张得意的脸上,又添几分癫狂,“呵,宋清宁,郡主!我是郡主啊!皇家血脉,而你……” “你是侯府大房女儿又如何?论身份,论尊贵,你从来都比不过我!” “宋清宁,我是郡主,你应该羡慕我,也应该是你嫉妒我!” 宋清嫣想从宋清宁脸上,看到羡慕与嫉妒的痕迹。 可宋清宁的面容,依旧平静,平静里夹杂一丝讽刺。 “宋清嫣,就算你是郡主,我又何须羡慕嫉妒?又有什么可羡慕与嫉妒的呢?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毫不掩饰的不屑,又如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宋清嫣心口。 不羡慕,不嫉妒,怎么会!她不信。 她不信宋清宁得知她是郡主,真的能如此平静。 一定是装出来的平静。 宋清嫣不甘心的她跨过柳氏的尸体,激动强调,“我是郡主!” “郡主又如何?你杀了人,即将成为阶下囚。”宋清宁瞥了一眼地上的柳氏。 她的脑中竟闪过一个画面。 男人一箭射穿柳氏头颅。 那画面一转,她竟看到了谢玄瑾的脸。 射箭之人,竟是谢玄瑾。 这不是第一次脑中闪过那些画面了,可之前却是模糊的,画面每每浮现,只要她深想,就会伴随着头疼。 可这一次画面清晰,也不再头疼,却被宋清嫣拉回思绪。 “阶下囚?”宋清嫣声音尖利。 她看向门外,这才留意到不知何时多出的官兵。 她请来洗劫侯府的贼匪,都已被官兵制服。 除了她! 宋清嫣眼底浮出一丝愤恨,却没有害怕,她迎着宋清宁的视线,挑衅又得意,“我是郡主,谁敢动我!” 宋清宁讽刺的笑了。 她没有想到,宋清嫣竟自负自大,愚蠢至此。 都这时候了,她还做着郡主的美梦。 既如此,她就戳破她的美梦。 “郡主?宋清嫣,你口口声声以郡主自居,可你到底是哪门子的郡主?”宋清宁给了她一个不屑的冷笑。 瞧见宋清嫣脸上的笑容隐去,宋清宁眼底的不屑更浓了,“豫亲王认下你了吗?!” 不等宋清嫣回答,宋清宁继续道,“他是怎么和你说的?会认你回去,让你做郡主,可条件呢?” 条件? 宋清嫣心中微怔。 条件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她是以永宁侯府一门的性命,才换得豫亲王松口,让她早些认祖归宗。 可眼下她计划失败。 豫亲王还会遵守承诺吗? 宋清嫣有些不确定,眸中渐渐有了心虚。 可很快她又意识到,不能将豫亲王牵扯进此事,如此事情才能有转机,豫亲王会保她的! 豫亲王是她唯一的后路了! 确定这一点,宋清嫣立即道,“什么条件?” “宋清宁,收起你那些猜测,今晚的事,是我的主意,我恨永宁侯府,恨这里的所有人,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计划。” “还有你,宋清宁……” 宋清嫣面目狰狞的瞪着宋清宁,“我最恨的是你,我原是要杀了他们,让你痛苦!” “宋清宁,你二房女儿做得好好的,可你为什么不安分?” “我原本的生活,过得好好的,都被你毁了!” “毁了!” 饶是此刻,宋清嫣依旧理所应当的觉得,宋清宁就该做她的垫脚石,没有丝毫负罪与愧疚。 宋清宁想到前世。 更庆幸老天有眼,给了她重生的机会。 宋清宁看着宋清嫣,眼底有了杀意。 她征战沙场,手上染了许多血,平日里敛着煞气,倒不觉有什么,可此时稍微露了杀意,就分外骇人。 宋清嫣轻易就感受到了。 她几乎是看到了一尊杀神站在她面前,后背泛出一丝凉意,被吓连连后退,却被柳氏的尸体绊了一下,跌坐在尸体上,又因恐惧,狼狈逃窜。 众人看着她的模样,宋清宁嘴角更牵起鄙夷的冷笑。 好一会儿,宋清嫣才镇定下来。 羞恼混杂着恐惧,拔高语调,朝宋清宁吼道,“宋清宁,你休想杀我!” “我不杀你!”宋清宁说。 话虽如此,可她那一身杀意却没有丝毫消减,反而越发浓烈骇人。 宋清宁瞥了一眼地上柳氏的尸体。 “宋清嫣,今晚的一切,其他的你可以否认,但你杀了柳氏,这一点你怎么狡辩不了,京兆尹已经在外等着,押你入狱。” “你说你是郡主,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看看,豫亲王会不会保你。” 宋清宁话落,分明瞧见宋清嫣眼底迸出一丝期待。 可随后宋清宁的话,却又让那一丝期待,被恐惧吞噬。 “若他不保你,你的命便是我的,我将你做成人彘,可好?” 第295章 要么死,要么赌,逼他们做选择! “人,人彘……” 宋清嫣的声音近乎颤抖。 突的记起先前出现过在她脑中的那个瓮。 瓮里的,就是人彘。 宋清宁要将她做成人彘! 不,她不要! 宋清嫣下意识的摇头。 可宋清宁浑身的杀意更浓了。 她隔着绣帕,捡起地上那把染了血的匕首,“不愿意吗?反正今晚贼匪入侯府,杀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破绽。” 这是威胁! 她在告诉她,要么和她玩这个游戏。 要么现在死! 宋清嫣当然不愿现在死。 豫亲王是她的希望。 “好!”宋清嫣豁出去了,看着宋清宁,咬牙放狠话,“宋清宁,你一定无法如愿,等我做了郡主,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可她不知,在之后无数个日子里,直至死,她都在后悔今日的决定。 宋清宁给了她一个“我等着”的表情,随后看向永宁侯。 宽大的斗篷,将宋清宁遮得严严实实。 永宁侯高喊了一声“京兆尹大人”,随后京兆便带着官兵涌入。 京兆尹亲眼看见了宋清嫣杀人,无需问询,就命官兵将宋清嫣,连带那些贼匪,一道带走。 短暂的喧闹后,永宁侯府又归于宁静。 宋清宁将宋长生交给了永宁侯,让他来处置。 临走时,瞧见了宋老侯爷。 就在刚才,宋清嫣折返回大厅时,宋老侯爷跟了上去,他看见宋清嫣拿着匕首,似要杀人。 他怕宋清嫣发疯,将他也杀了,顾不得厅里被迷晕的几人,只想自己逃命。 可他刚要逃出侯府大门,脚上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之下,撞到了侯府门外的石狮,额上见了血。 眩晕之间,有人捂住他的嘴。 刚才他在厅外,亲眼看着宋清嫣杀了柳氏,又看着宋清宁与宋清嫣对峙。 他虽没听见她们说了什么,却知道宋清嫣败了。 今晚的一切都在宋清宁掌控,那她是否也知道,宋清嫣设计他赌输钱财的事? 知道,却不提醒他! 宋老侯爷心中积压了怒气,又因今晚的事,自己也是共谋,他有些心虚,不敢发作。 但宋清宁出门时,目光扫在了他身上。 那一眼,让宋老侯爷的心虚达到了顶点。 慌乱之下,他选择先发制人,“宋清宁,你知道宋清嫣要做什么,为何不 提醒我!” 宋老侯爷的叫嚣破了音,尖利又难听。 厅里的众人看了过来。 宋清宁还有更重要的事,原是要将宋老侯爷的账,放在后面慢慢清算。 没想到他如此等不急。 宋清宁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 那眼神锋利摄人,宋老侯爷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顷刻间便后悔刚才着急发难。 可后悔无用,宋清宁已经转身。 “你,是同谋。”宋清宁目光落在宋老侯爷身上。 仅是几个字,无形的压迫,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老侯爷不满她的态度。 “我是你祖父!”宋老侯爷拔高语调,想要在气势上压过她。 可毫无作用。 宋清宁眉目森冷,再次重复,“你,是同谋!” 宋老侯爷心虚渐浓,目光闪烁,“是宋清嫣,我被宋清嫣算计了,我被她骗了!” “你,是同谋!”宋清宁凌厉的语气,掺杂了怒意。 宋老侯爷恼羞成怒,“宋清宁,我是你祖父,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祖父?!”宋清宁看着眼前这虚伪,势利的人,“你哪配做祖父?你可以亲手将自己后代推入危险,又能亲眼看着侯府众人性命攸关,只顾自己逃命,祖父 ?你配吗?” “你……”宋老侯爷脸色难看。 她怎敢如此责问他?! “宋清宁,你大逆不道!”宋老侯爷颤抖着手,怒指宋清宁。 “大逆不道?” 宋清宁想起前世,她告诉他柳氏换子真相,那般求他主持公道。 道? 她的道,从来都在她自己手中! 宋清宁冷冷凝着宋老侯爷,一字一句,“祖陵,或者宋家那些庄子,你选一处吧!” “你什么意思?” 宋清宁没有回答。 宋老侯爷冷笑一声,不屑吼道,“你赶我走?宋清宁,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这是永宁侯府,还轮不到你做主!” “谁说她不能做主?!” 他话落,厅里浑厚的声音传来。 宋老侯爷转头,看到迎面出来的宋骞,身后是陆氏和宋世隐。 宋骞走到宋清宁身旁,看着宋老侯爷,再次开口,“我的女儿,这侯府,她自然能做主!” “你……”宋老侯爷被气得发抖。 立即搬出了长辈的架势,“宋骞,我是你父亲!这侯府……” “父亲难道忘了,这侯府是谁的侯府?!”宋骞打断他。 瞧见宋老侯爷面容微僵。 又继续道,“父亲若是忘了,儿子可以再次提醒你,永宁侯的爵位,并非我从你那里继承来的,是我靠军功得到的。” “府上的人,京城的人唤你一声‘老侯爷’,你便真将自己当做永宁侯府的主人了?” 往日宋骞尊重他,也鲜少违逆这位父亲。 他知父亲虚伪,势利又虚荣,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日,若非清宁早早洞悉宋清嫣的图谋,他们都将命丧于此。 被宋清嫣利用也好,蒙骗也罢,“同谋”二字,给宋老侯爷,不冤! “你,宋骞……”宋老侯爷没想到,宋骞竟丝毫颜面也不给他留。 他愤怒的要指责。 宋骞再次打断他,“父亲若还弄不清楚谁是这侯府的主人,儿子也可和二弟一样,自请分府,独立。” 独立,是带着侯府独立。 分府,是将宋老侯爷分出去! 一旦分府的事传出去,不知有多少闲言碎语袭向他,他必然颜面尽失。 他丢不起这个脸! “要么分府,要么就如宁儿所说,你选一个庄子,以后就在那庄子上了此一生。” 永宁侯下了最后通牒。 宋老侯爷身形微晃,他已没有别的选择。 “我,去庄子。” 这选择,在宋清宁意料中。 宋清宁想到前世,正是宋老侯爷向柳氏告密,才让柳氏知道,她发现了换子的真相。 “祖父。”宋清宁唤道。 她嘴角突然微扬的笑意,让宋老侯爷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要做什么?” 第296章 你是要逼死我?那就杀了吧! “不做什么,清宁只是要提醒祖父,今日贼匪劫掠永宁侯府财物,不知拿出去了多少,这些官府会查。” “查到了,官府和永宁侯府都会追究到底,我朝律法,劫掠和销赃,都是重罪,所以祖父,去庄子时,只带上你自己的私库财物,那些属于祖父的东西就好,千万别拿错了,不然引起误会……” 宋清宁微笑着,很是善意。 随着她的话,宋老侯爷的脸早已气得抽搐。 今日贼匪劫掠,分明没有成功,什么都没拿走。 宋清宁是在警告他,去庄子,只能带他自己的东西,要拿走别的,就当窃贼论处! 他被宋清嫣算计,早已输光了私产。 他的私库空了,哪还有属于他的东西? “宋清宁,你……”宋老侯爷满目愤怒的指着宋清宁,“你是要逼死我!” 逼死他? 给了他一个庄子,让他住着,何来逼死一说? 他活着,可前世他们一家四口却是切切实实的死了。 无一人存活。 宋老侯爷虎作伥,又怎能不付出代价? “希望祖父在庄子,过得开心些。”宋清宁眉目清冷,不再理会宋老侯爷,转身和父亲母亲行了礼,往侯府外走去。 她祝宋老侯爷开心。 可以宋老侯爷的性子,又如何开心得起来? 他无功,又爱居功,平庸,又自傲。 在京城,下人捧着他,他自己也生活在自己编织的荣光里,可去了庄子,又没有钱财傍身,周遭的一切都会将他拉回现实。 以后的日子,他只会认识到他的平庸,认识到侯府的荣耀,和他无关。 “宋清宁……宋骞,你不能如此对我,陆氏,你说说话,世隐,祖父还是疼你的,老三……” 身后传来宋老侯爷的声音,逐渐远了。 又传来一阵喧闹,宋清宁没有理会身后发生了什么,径直出了侯府,隐匿在夜色里。 街上的灯会仍旧热闹,豫亲王府的灯会却散了场。 豫亲王府的书房里。 豫亲王一边喝着酒,一边等着消息。 算算时间,宋骞应该已经上路了。 豫亲王端着酒杯起身,洒酒敬亡魂,“皇兄,宋骞的命,我给你送来了,这只是开胃菜,之后还有……” 他眉目阴沉,元帝的名讳在他唇齿间被碾碎。 那才是他们最大的仇人! “你再等一等,他当初是如何对你的,我便也用同样的方法置他于死地,可好?”豫亲王眼底的恨,镀上了一层阴狠。 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敲了两下门,管家推门而入。 豫亲王背对着门,他知道永宁侯府那边,有消息来了。 “都死了吗?” “王爷……”管家面色凝重,想到刚得到的消息,只能如实禀报,“王爷,事情失败了。” “失败?” 豫亲王震惊转身,周身染了戾气,甚至连刚倒的酒都洒了,“怎么会失败?” 突的,他想到宋清宁与谢玄瑾。 不等管家说什么,他依旧已经匆忙出门。 他亲自去了宋清宁暂歇的厢房外,问了侍女,房间是否有异,得到的答案是一切如常。 他不相信,又吩咐侍女进了房间,确定宋清宁正在房中熟睡。 之后,他又去了谢云礼的住处,确定谢玄瑾在谢云礼房中睡着,没有丝毫异常。 豫亲王脸色阴沉,询问管家,“到底怎么回事?” “是宋长生……” “宋长生?” 豫亲王对宋长生毫无印象。 随即便听得管家解释: “是宋家二爷,永宁侯的二弟,也是柳氏的丈夫,奴才得到的消息,是宋长生发现了宋清嫣行为鬼祟,报了官,坏了事。” “宋长生!” 终于知道那人是谁,豫亲王不疑有他,眼底生了杀意。 管家看在眼里,心知那宋长生难逃一死。 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宋家二爷,要弄死他,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可眼下,最大的隐患是宋清嫣。 “宋清嫣今夜计划落败,已经被京兆尹押解至京兆尹大牢,万一她将王爷您供出来,事情会很难办。”管家面露担忧。 “宋清嫣……” 豫亲王眼底杀意更浓。 他原以为宋清嫣这把刀,是肃皇兄送到他面前的,应该会有大用。 可没想到…… “这点事都办不好,那就杀了吧!” 豫亲王毫不留情,“做得隐秘些。” …… 宋清宁和谢玄瑾翌日一早才‘醒’来。 夫妻二人在豫亲王府用早膳,才回淮王府,换了一身衣裳,便进了宫。 昨夜上元节,是文昭太子忌日。 听闻孟皇后一夜未眠,染了风寒。 宋清宁见到她时,她正喝药。 “不是什么大事,药都不用喝的,玲姑姑大惊小怪,还传你们进宫。”孟皇后气色没有往日红润。 隐现的病态,让人担忧。 宋清宁要留下侍疾,孟皇后却不允,“只是风寒,两碗药喝下就好了,宁儿,你的心思不该花在我身上。” “听闻你父亲,年后就要赴任,你们两,多去永宁侯府。” 又说了些体己话,孟皇后便催着二人离宫。 二人离宫时,一宫女匆匆走到宋清宁面前,塞给她一张纸条,又匆匆离开。 纸条上,赫然是“来冷宫”三个字。 不用想,宋清宁也知道这纸条是谁送给她的。 谢玉臻! 她让她去冷宫。 “要去吗?”谢玄瑾也看了纸条的内容,如果她要去,他便陪着。 可宋清宁却将那纸条扔进了桥下的湖里,“不去。” 她答应过惠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她现在最想去看的,是宋清嫣! 昨夜,她离开永宁侯府,封锁侯府内的消息,又半真半假的传出了一些消息,让豫亲王知道。 她笃定豫亲王不会让宋清嫣活太久。 果然,当晚京兆尹大牢那边就有了动静。 京兆尹大牢里。 宋清嫣关在一间普通牢房里。 牢房里只有她一人。 自她被关进来,她就在期待豫亲王知道她入狱的消息后,派人来保她。 这一天一夜,她过得煎熬。 终于,她还是等到了。 牢门被打开,宋清嫣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当即她脸上一喜,满怀期待的迎了上去。 第297章 希望破灭,宋清嫣,你输了! “嬷嬷……” 来人正是伺候她的嬷嬷。 宋清嫣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等外面的狱卒一走,她就迫不及待的问,“嬷嬷,是不是豫……” 她刚要说出“豫亲王”三个字,嬷嬷便看了她一眼,眼神警告。 宋清嫣立即明白,改了口,“是他让你来的吗?” “嗯。” 嬷嬷应了一声,将带来的食盒放在了桌子上。 “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会让人来的,我是他的女儿,他一定会保我,不会不管我!”宋清嫣难掩激动。 想到和宋清宁那个赌约,她的神色更添了几分得意。 她恨不得立即就让宋清宁知道,这场赌约,是她宋清宁输了! 不过不急,宋清宁会知道的。 不只会知道,还会看着她成为豫亲王府的郡主! “嬷嬷,豫……他是怎么说的?他都已经安排好了吗?何时让我离开这里?怎么让我离开这里?还需要我做什么吗?不管他有什么计划,我都会好好配合。” 宋清嫣迫不及待的追问。 太过激动的她,却没察觉嬷嬷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 嬷嬷从食盒里拿出几样菜,一一在桌子上摆好,“先吃点东西,其他的,主子已有安排。” 菜都是宋清嫣爱吃的。 宋清嫣想知道接下来的行动,毫无胃口。 嬷嬷却催促她,“吃啊。” 宋清嫣只能坐下,她刚夹起一块肉,还没来得及放入嘴里,就在这时,有狱卒过来催促,“时间到了,赶紧走。” 她们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 “嬷嬷……”宋清嫣皱眉。 嬷嬷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心知宋清嫣吃了菜,就会暴毙。 她应先脱身。 “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只管等着,你要相信他,这菜是他专门吩咐奴婢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务必好好吃,莫浪费了主子的一番苦心。” 嬷嬷临走前,贴心交代。 “我一定不会浪费他的苦心。”宋清嫣心中感动,“你转告他,我在这里等他。” 宋清嫣送走嬷嬷,才又回到桌前坐下,重新拿了筷子。 看着一桌子菜,宋清嫣丝毫也没有防备。 她重新夹起刚才那块没来及放入口中的肉,在她眼里,这块肉,是豫亲王送给自己的定心丸。 宋清嫣将“定心丸”放入口中。 可正在这时,一只老鼠窜上桌。 宋清嫣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 这鬼地方,连一只老鼠都能欺负她,她堂堂郡主! 宋清嫣当即便要碾死那只老鼠。 可她刚有动作,却见那老鼠身体剧烈扭动,发出吱吱几声惨叫,很快便没了动静。 死了! 而它刚才,吃了那盘肉…… 那块肉在她口中还未咀嚼。 宋清嫣早已脸色惨白。 她意识到什么,立即将肉吐了出来,又不断的往外呕,仿佛生怕毒药渗进了她的喉咙。 不知吐了多久,甚至没有发现牢房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直到那声音响起: “你输了!” 那声音轻轻缓缓,却夹杂了嘲讽。 宋清嫣身体一怔,猛地回头,看到了宋清宁。 “你输了!宋清嫣!”宋清宁再次开口,眉宇含笑,仿佛定下了宋清嫣的下场。 宋清嫣脑中下意识的浮现出,那个装着人彘的瓮,顷刻间,满脸恐惧。 “不……”宋清嫣下意识的摇头,“宋清宁,我没输……” 没输吗? 宋清宁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死老鼠。 这是宋清嫣输了的证据。 宋清嫣顺着她的视线,眸光微颤。 她再想否认逃避,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提醒她,豫亲王要杀她! 宋清嫣脑中回荡刚才嬷嬷的话。 这菜是豫亲王吩咐她,专门为她做的……不要浪费了豫亲王的一番苦心…… 呵,这番苦心,原来是要杀她! “一个要杀你的人,还会来保你吗?”宋清宁毫不留情的将眼前的局面,在宋清嫣面前摊开。 “在他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而你……” 宋清宁话锋一顿,目光幽幽的看着宋清嫣。 那视线,如锋利的刀子在凌迟着人心。 宋清嫣被心中升腾的恐惧裹挟,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脑中全是“人彘”二字,这一刻,她怕了。 宋清宁真的要将她做成人彘! “不……”宋清嫣口中喃喃。 突然,她大步上前,隔着牢房栅栏,跪在了宋清宁面前,“宋清宁,清宁,我错了。” “我知道我抢你的功,我欺你,压你,又占据你的身份,可我都还给你了。” “你若是还不解气,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可是人彘……” 宋清嫣是真的害怕,害怕得流下了眼泪,“别那样对我,我怕痛,那样对我,太残忍,太残忍……” 可她的话,却让宋清宁满眼不屑,“痛?残忍?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清宁想起前世。 前世她被宋清嫣关在庵堂里。 宋清嫣突然起意,要将她做成人彘。 柳氏假模假样的劝说,“那会很痛的,太残忍了。” 宋清嫣是怎样回答柳氏的? 宋清宁依旧记得那话。 她说: 【母亲,你换子,让我占据了她的身份,她知道真相,已经恨上咱们了。】 【既然恨,就让她恨得更彻底些,让这恨刻进她的灵魂,母亲,你说,以后的日子,她的痛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 她想让她痛,让她恨,以此为乐,那时她并不觉得残忍。 没道理同样的事情落在她身上,又觉得残忍了。 宋清宁的话,让宋清嫣微怔,“当初?” 什么当初? 她一脸疑惑,要求知。 宋清宁上前一步。 隔着栅栏,居高临下的冷睨着她。 “宋清嫣,今日我要对你做的一切,都是你曾经对我做过的,我只不过是将曾经的一切,都还给你而已,算不得残忍。” “你,什么意思?” 宋清嫣声音颤抖。 浓烈的恐惧,让她脑中突的生出一阵剧痛。 头疼欲裂,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将她的脑袋撑开。 正是在这剧烈的疼痛里,宋清嫣脑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土瓮,土瓮中的便是“人彘”。 那颗头颅,没了双眼,没了双耳,七窍流着血,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可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娇笑着,在问土瓮中的“人彘”:“宋清宁,痛吗?” 那娇笑声,她再熟悉不过! 第298章 宋清嫣“暴毙”,他要动手了 是她的声音。 她叫着“宋清宁”,笑得得意又张狂。 她听见她说: “看在你替我挣来了县主封号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还有你那哥哥……都死了!” “你,痛吗?你,恨吗?” 土瓮中的“人彘”,七窍的血越流越多。 而那“人彘”,是宋清宁! 宋清嫣抬头,“人彘”和牢房外的宋清宁,在她眼前重合。 这一刻,她好像明白了宋清宁刚才那一句“我只不过是将曾经的一切,都还给你而已”蕴含的意思。 还给她,让她经历那“人彘”经历过的痛苦与惨烈。 而宋清宁,她经历过画面中那些痛苦! 她又想到柳氏的死,宋明堂的死,她不敢再深想。 可就算不想,宋清嫣此时也因恐惧,浑身打起了摆子,“宋,宋清宁,我错了,你放了我,放了我……” 求饶声破碎凌乱。 她不想死,不想变成那“人彘”。 宋清宁回应她却是一声冷笑。 半晌,宋清宁一声令下,“来人。” 这是京兆尹的大牢,进来的却是几个黑衣人。 无需宋清宁更多的指令,黑衣人打开牢门,在宋清嫣的惊恐与反抗中,将她带出了牢房。 “你要带我去哪里?”仓惶之间,宋清嫣问了一句。 可回答她的,是后脑一阵钝痛。 下一瞬,她就陷入无边黑暗里。 牢房归于寂静,只剩宋清宁一人。 片刻后,京兆尹大人赶来,“淮王妃,臣已按您的吩咐,对外放出消息,宋清嫣在牢中暴毙。” 那消息是故意放给豫亲王的。 “多谢大人。”宋清宁行的官场礼,“大人的官职在我之上,清宁如何担得起大人一个‘臣’字。” “担得起,担得起,臣蒙皇后娘娘和孟家之恩,又得淮王殿下相助提携,王妃自然担得起!” 京兆尹大人是谢玄瑾的人。 如今朝中局势,他更是心如明镜。 未来这大靖的皇位,势必会由淮王殿下继承,那宋清宁,便是当之无愧的皇后。 而元帝…… 此时的乾元殿里。 元帝褪去了连日来的颓败。 自年夜,元帝从凤栖宫离开,就没再见过孟皇后。 但孟皇后的消息,每日都有宫人传到乾元殿。 孟皇后染了风寒。 元帝得知消息,神色间稍微动容,可没多久,帝王的眼里,便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皇上,可要摆驾凤栖宫?”高公公试探道。 话落,却招来帝王凌厉如刀锋的一眼。 高公公心中一颤,惶恐跪地,头顶帝王不悦的声音传来,“朕的事,何时需要你安排了?还是你觉得,朕应该去讨好她?” “奴才知错,奴才不敢。” 高公公慌忙请罪。 连日来,他感受到了帝王的变化。 年夜后,帝王对皇后起初有关心,之后,他似在挣扎,而现在,想来帝王心中已有决断。 元帝冷冷收回目光,半晌,问起了谢煜祁,“睿王近日如何?” 他已许久没有提起睿王。 高公公忙回禀,“睿王殿下近日都在睿王府,鲜少出门,听闻睿王妃怀了身孕。” “哦?睿王妃怀了身孕?”元帝眯起了眸。 随即大喜道,“这是好事,若孩子顺利降生,当是朕的长孙,传令钦天监测算长孙福祸,还有,即刻让睿王进宫见朕。” “是。”高公公领命下去。 一炷香后,睿王连夜进宫。 乾元殿,父子二人关着房门,不知说了什么,谢煜祁再次出来时,一改连日来的颓丧,满面红光,似恢复了先前的意气。 翌日早朝。 钦天监监正启奏,言有祥瑞降于大靖。 三日后,有白猿进了睿王府,在睿王妃身前参拜,又有雀鸟在睿王府上空徘徊,蔚为壮观。 仅是过了一日,睿王妃怀有身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睿王妃身怀祥瑞的传言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人将睿王妃所怀祥瑞与去年祭天仪式上那一道神谕联系在一起。 又有传言,这祥瑞关乎大靖国运。 元帝大喜,特命太医院院正,亲自负责睿王妃的安胎事宜。 一时间,一个刚两月的胎儿成了大靖最重要的宝贝。 人人都在谈论睿王妃这胎身孕。 睿王府里,睿王谢煜祁满面笑容,几乎是将梁淑怡捧在手心。 “淑怡,你的肚子真是争气,父皇今日又召我入宫,他又像以前那样对我亲近了,他又唤我‘祁儿’,自母妃忌日后,他再没唤过我祁儿,看我的眼神也是嫌恶,现在好了……” “这孩子,是大靖的祥瑞,更是本王的福星。” 谢煜祁意气风发,眼里又有了光亮。 他原本以为父皇记恨母妃的欺骗,要一辈子迁怒于他,还好,这孩子,这祥瑞来得真是时候。 “淑怡,你一定要好好生下这孩子,若是个男孩儿,那本王就有了筹码!”谢煜祁眼底流露出兴奋的贪婪。 他抚摸着梁淑怡依旧平坦的小腹,眉目间无比期待。 可梁淑怡心里却隐隐不安。 昨日母亲上门看了她。 之前母亲初得知她怀有身孕,母亲是开心的,叮嘱她的口吻,慈爱里透着轻松。 可昨日母亲看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担忧与悲凉。 提起“祥瑞”,神色更是凝重。 她不知母亲为何不高兴,她问,母亲也只说一句“帝王之心难测”。 梁淑怡恋爱脑,却不笨。 她仔细深想,也觉得这“祥瑞”来得太过蹊跷,或许真的并非好事。 若操控这一切的是帝王,那她和她肚中的孩子,或许也只是一颗棋子。 那帝王要做什么? 梁淑怡猜不透,心中的不安越发浓了。 “王爷,咱们请旨,去封地吧。”梁淑怡开口。 谢煜祁当即变了脸色,“去封地?你是要让我把皇位拱手让给谢玄瑾?” “王爷……” 梁淑怡想说什么。 可谢煜祁已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甩衣袖, 冷冷丢下一句“你好好养胎,必须为本王生下祥瑞世子!” 便离开了。 梁淑怡脸色微白。 必须生下祥瑞世子?可这孩子,当真生得下来吗? 梁淑怡满心不安,正是在这不安里,过了一月。 一月后,一道圣旨降临睿王府。 梁淑怡隐隐有预感,帝王要动手了。 同样的圣旨,也到了淮王府。 第299章 为宋清宁定制的陷阱,躲不掉,就迎上 淮王府,宋清宁领着一府的人领旨谢恩。 传旨的公公一走,覃伯便忍不住了,“睿王妃怀了祥瑞,和咱们淮王府有什么关系?竟让王妃也去祈福。” 圣旨给了个连他也不信的理由。 “什么叫王妃的生辰八字和睿王妃合,利于她肚中的祥瑞?当初睿王和睿王妃成亲也合算了生辰八字,他们夫妻二人理应更合才对,怎么不让睿王陪着去祈福?让他来利睿王妃肚中的祥瑞?” “如今睿王妃是大靖的宝贝疙瘩,万一出个什么差错,岂不要算在王妃头上?” 覃伯满面担忧。 总觉得不是好事。 两天前,王爷领了差事,去了汝南郡。 恰巧这个时候,又来这事,覃伯本能的生起了防备。 “王妃不如称病……”覃伯脑子转得快,惹不起,总躲得起。 宋清宁也觉事有蹊跷。 可是…… “若称病,外面那些闲言,不知又要怎么传了。”红菱皱着眉,满脸不忿。 这一月,京城最大的事,就是睿王妃身怀祥瑞。 坊间都在称颂睿王妃肚子争气,说她肚中之子,会给大靖带来好运,甚至有传言,拜祥瑞,可得祥瑞护佑。 传言盛起,不少人都去睿王府外,拜祥瑞。 这本也没什么。 他们拜他们的,有信仰也是好的。 可不知哪一天,坊间又传出,淮王妃在府中发了怒,说淮王妃是嫉妒祥瑞托生在了睿王妃肚中,而不是她的肚中。 呵,红菱都气笑了。 那些传言传得有鼻子有眼,就好像亲眼看见了王妃发怒,硬将“嫉妒”的帽子扣在了王妃身上。 “王妃何须嫉妒?外面那些人…… ”红菱心疼自家主子被流言冤枉,好几次要出去和那些人辩一辩,却都被王妃拦下。 “传言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宋清宁收起圣旨,转身进了大厅。 覃伯与红菱,万紫,以及四宫女都跟在她身后。 圣旨下了,不管前面是什么,总要接着。 自“祥瑞”一出,宋清宁就已经嗅到了事情的不寻常,起初她在想,这“祥瑞”是冲着孟皇后,孟家,还是谢玄瑾。 之后,传言将一顶“嫉妒”的帽子戴在她的头上,她就知这次是冲着她来的。 既是冲着她来的,退缩逃避都没用,只有接着,见招拆招。 钦天监选定的祈福地点,在法宗寺。 又特意选定了出发的吉时。 出发前,元帝特意现身朱雀门外。 “清宁,让你陪睿王妃一起,钦天监的测算是其一,另外,还是因你是都城司司尉,朕能够放心的将朕的祥瑞长孙交到你的手上,你不要辜负朕的一片信任。” 帝王真诚又慈爱。 他说信任,仿佛是真的对宋清宁格外信任。 “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所托。”宋清宁说。 不远处,谢煜祁揽着睿王妃走来,亲自将梁淑怡交到宋清宁手中。 “四弟妹,本王和四弟往日虽多有嫌隙,可本王信四弟妹仁善,不会对一个胎儿动心思。”谢煜祁神色严肃。 宋清宁看得出,他是真的害怕。 谢煜祁很在意睿王妃肚中的胎儿,不希望胎儿有任何危险。 宋清宁淡淡一笑,没有承诺。 她不会对一个胎儿动心思,可旁人呢? 只怕,这“祥瑞”已经成了帝王对付她的棋子。 宋清宁看了一眼梁淑怡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马车时,梁淑怡身子不稳,宋清宁顺手拉了她一下。 她的手出乎意料的冰凉。 “谢,谢谢。”梁淑怡感激的看宋清宁一眼。 宋清宁只回了一个微笑,二人便进了马车。 二人同乘一辆马车,身后跟了护卫,马车宽敞,倒也不显拥挤。 队伍出发,沿朱雀街穿城而过。 自上了马车,梁淑怡就肉眼可见的紧张,神色间隐有不安。 “睿王妃和睿王一样,担心我对你有什么坏心思?”宋清宁开口,打破了马车内的沉默。 梁淑怡抬眸对上宋清宁的眼。 那一方清泉里的宁静与纯粹,让梁淑怡微怔。 眼是心灵的窗,这样一双眼,宁静不是装的,纯粹也那样真实,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想起母亲和哥哥对宋清宁的赞誉有加。 她相信就算睿王和淮王相互仇视,宋清宁也不会对她肚中的胎儿生出坏心思。 “怎,怎么会?四弟妹是良善之人。”梁淑怡极力扯出一抹笑容。 却听得宋清宁笑着反问,“那你怕什么?” “怕?” 梁淑怡笑容僵硬,她的害怕,这样明显吗? 她不知元帝要做什么。 可在得知宋清宁要和她一道去为“祥瑞”祈福后,她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越发笃定,自己和“祥瑞”是元帝手中的一颗棋子,一颗对付元帝用来对付宋清宁的棋子。 她不是怕宋清宁,是怕元帝! 这趟法宗寺之行,她可能要有去无回。 一想到此,梁淑怡便越发紧张,甚至不受控制的颤抖。 突然,一只手盖在了她的手上。 掌心温暖,传进她冰凉的身体,梁淑怡再次抬眸,再次对上那双眼,此时那双眼里比起方才的纯粹与宁静,又多了一丝温暖。 “别怕。”宋清宁低低道。 她声音轻缓,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道。 梁淑怡似被那一丝力道安抚,逐渐放松了些,又听见那轻缓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也曾害怕,我第一次上战场之前,那晚我怕得一夜无眠,我在想,我会怎么死,是被一箭穿心,还是被砍断手脚,亦或者是其他的死法,然后又被那些死状吓得更加睡不着。” “但后来我就不怕了,知道为什么吗?” 宋清宁眨了眨眼,眉宇间的明媚,让梁淑怡微微晃了神。 回过神,又急切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上了战场后,才发现我手中也有刀剑,只要我握紧刀剑,我的命就掌握我自己手中,便不用被恐惧裹挟,也许是我一剑刺穿敌人胸膛呢?” 宋清宁意有所指。 梁淑怡睫毛明显颤了颤,她听懂了她的暗示。 拿刀剑。 她也想拿刀剑! 可她眼下能抓住的刀剑…… 梁淑怡看着眼前的宋清宁,半晌,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300章 不是宋清宁!竟活着回来了! 马车上,两人的声音被沿途的热闹隔开。 梁淑怡冰凉的手,渐渐有了温度。 朱雀门外,谢煜祁目送着马车远去,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可不安依旧没有消散。 “父皇,儿臣不放心宋清宁,万一她嫉妒淑怡怀有祥瑞,万一……”谢煜祁急切的想要请旨,跟随梁淑怡一道去法宗寺。 可他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没有万一。”元帝嘴角微扬,仿佛一切成竹在胸。 去法宗寺的路上,有太多机会可以让“祥瑞”出事,一旦出事,宋清宁便要落一个“保护不力”的罪名。 不止这罪名。 这段时间坊间盛传她嫉妒睿王妃。 只要再放出消息,将背后主谋往宋清宁身上引,就算不是真相,坊间传闻也会让宋清宁的名望元气大伤。 孟弗,孟家,谢玄瑾在朝中的势力,他无法轻易瓦解。 宋清宁是他们之中,最薄弱的一环。 他就从宋清宁入手,逐一攻破。 而孟弗…… 元帝脑中浮现出孟弗的身影,片刻缱绻,一瞬只剩冷漠。 他知他真正所爱是孟弗,他想挽回,想亲近,想修复二人的夫妻关系。 可年夜的烟花下,他彻底清醒。 孟弗知道是他毒杀了文昭,已恨他入骨。 她能隐忍这么多年,这份恨,只怕要不死不休才能消弭。 他是帝王,情爱只是点缀,权力才是最重要的。 事已至此,既然注定要你死我活,他也不会让她,或许有朝一日,他剪断了她的所有利爪,她才可能真正臣服于他! 元帝垂眸。 “父皇……” 谢煜祁还想说什么,这时,戴着面具的黑衣人上前,那是元帝的影子护卫。 影子护卫在元帝身旁耳语了一句。 元帝脸色骤然阴沉,眼里明显有失望凝聚,又迅速消失,眸中的胸有成竹夹杂了一丝冷,让人不寒而栗。 那眼神让谢煜祁片刻愣神。 直到元帝回了宫,朱雀门外只剩他一人,谢煜祁才堪堪回神。 影子护卫是帝王心腹,保护帝王,又执行一些秘密任务,刚才他和父皇说了什么事,竟让父皇脸色那样阴沉。 很快,谢煜祁就有了答案。 “刚才可真是险啊,我亲眼看见马车侧翻,幸亏稳住了。” “淮王妃不愧是骁勇的女将军,那身手,矫健又利落……啊……” 谢煜祁回府的路上,听见有人谈论。 他立即上前抓着那人,“你说什么?什么马车侧翻?” 被抓着的人吓得一声惊叫,回过神来,急忙将前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刚才马车行至城门,意外侧翻。 宋清宁稳住了侧翻的马车,有惊无险。 谢煜祁松了一口气。 又听见那人感叹:“之前还听说淮王妃嫉妒睿王妃怀了祥瑞,看来都是乱说的,她若嫉妒,刚才任马车侧翻,睿王妃肚中的祥瑞保不保得住,还另说呢。” 谢煜祁的心,猛地收紧。 他想到了刚才元帝听了影子护卫说了什么,那失望后,又胸有成竹的冷冽,脑中一个猜测。 满目震惊与慌乱。 错了,都错了。 不是宋清宁。 他一直担心宋清宁会对梁淑怡肚中的胎儿不利,不是宋清宁,是父皇! 可为什么? 谢煜祁想不透,他似要寻一个答案,立即折返进宫。 见到元帝,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元帝正在批阅奏折。 接连几份奏折,都是奏请让宋清宁兼任兵部郎中。 他一直拖着宋清宁重回都城司的时间,这些人,巴不得让宋清宁掌更多的权。 都是孟氏一党! 元帝心中怒意无处发泄,谢煜祁碰上来,他更是懒得遮掩,“你以为,你那王妃肚中的‘祥瑞’真的是祥瑞?” “她只是正好有孕,正好,做一枚棋子。” 谢煜祁身体微晃,“可是,你说他是你的长孙……” “长孙?呵。”元帝不屑冷笑。 “睿王,清醒些,如今的朝局,就算这长孙生下来,也只会是一个普通人,你以为,就凭着祥瑞二字,凭着长孙的身份,就能让你的身份水涨船高?” “如此天真,愚不可耐。” 元帝眼神嫌弃。 谢煜祁当真不及谢玄瑾分毫。 他怨沈贵妃的欺骗,嫌弃谢煜祁的能力,可如今几个儿子,谢煜祁是他唯一的选择。 垂眸看到桌上的奏折,元帝烦躁,随手抓起一本奏折,狠狠砸在谢煜祁的额头。 冷冷警告,“你最好是祈祷你的王妃与那‘祥瑞’ 再也回不来。” 又一声带着嫌恶的“滚”,元帝便不再看谢煜祁一眼。 谢煜祁狼狈出了乾元殿。 一路上,思绪变换,回到睿王府,他冷笑了一声,便已经有了决断。 法宗寺虽不远,加上祈福,也需两日时间。 如宋清宁所料,去法宗寺的一路上并不太平,背后之人不敢做得太明显,危险很隐秘,可好在,都被化解,有惊无险。 两日时间,于梁淑怡,过得很慢。 直到祈福结束,重新回到京城,她心中的担忧依旧没有消减分毫。 可马车里坐着的宋清宁,却似一颗定心丸。 宋清宁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刀剑。 她说,她不介意做她手中的刀剑,因为她也有所图。 梁淑怡欣赏宋清宁的坦荡。 “难怪哥哥欣赏你,母亲也赞许你。”梁淑怡想到曾经为了谢煜祁,差点害了宋清宁,愧疚又自责。 幸亏没有得逞。 马车在睿王府外停下,下马车前,梁淑怡有些紧张。 宋清宁感受到了。 她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抚,“别怕,只要进了睿王府,你和肚中的孩子就是安全的,至少在咱们下次见面前,他们会护好你。” 而下次见面…… 宋清宁和梁淑怡相视一眼,回想两人的约定。 梁淑怡深吸了一口气,回握宋清宁,“若我能达成所愿,纵然以后咱们两人天各一方,我会日日求神拜佛,祈求你顺遂康泰。” “你会得偿所愿的。”宋清宁送梁淑怡下了马车。 又低低说了一句,“而谢煜祁……我等你最后的决定。” 宋清宁刚说完,就瞧见谢煜祁匆忙出府。 看到梁淑怡,谢煜祁眼里分明有失望一闪而逝。 宋清宁看在眼里,当即便知,这个决定无需再等。 果然,耳边传来梁淑怡低声的回应,“按计划,不用变,下次见……” 第301章 王妃想王爷了,有人护着她,有人挑衅她! 宋清宁目送梁淑怡走向谢煜祁。 谢煜祁敛去了眼里的失望,加快脚步,上前揽着梁淑怡,呵护备至的带她进了睿王府。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宋清宁才缓缓吐出一句,“下次见!” 不管是元帝还是谢煜祁,都不会让她们等太久。 而在那之前,她和梁淑怡各有自己要做的事。 宋清宁进宫向元帝复了命,才回淮王府。 宋清宁进宫之前,她和梁淑怡安然回京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元帝耳里,不只如此,这两日,他派出的影子护卫接连传来消息。 他早已做好准备,等着宋清宁发难,却每次消息,都让人失望。 今日,她们还都平安回来了。 宋清宁刚走出乾元殿,元帝就怒摔了桌案上的奏折。 整个乾元殿,只有元帝和影子侍卫,高公公不在身侧。 元帝一番发泄,才冷静下来。 一阵沉默后,元帝又下了令。 …… 之后几日,宋清宁鲜少出门。 父亲已离京赴任。 父亲离京后,听闻宋长生一日醉酒,过桥时,没踩稳跌入了河里,救上来已没了气。 宋清宁猜到是豫亲王让人做的。 她也知,豫亲王依旧没有放弃要父亲的命,一路上有过几次暗杀。 可父亲本就身手不俗,又有谢玄瑾派的人暗中保护,对方几次失败后,就没再继续派人。 嫁入淮王府,宋清宁喜欢上了下棋。 平日谢玄瑾在,两人空闲时,或是演武场对上几招,或是讨论兵法,或是坐下来对弈几局。 近日谢玄瑾离京,和宋清宁对弈的人换成了万紫。 万紫擅追踪,擅探听,可在下棋上,却差点意思。 两人对弈,每次都是宋清宁单方面的绞杀,几次之后,宋清宁便觉无趣,不及和谢玄瑾对弈时,有来有往来得痛快。 “王爷何时回来?”宋清宁随口一问。 覃伯端着厨房新做的糕点,一进院子就听见这一句,眼睛陡然一亮。 【王妃想王爷了】这话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他意识到自己一老头子,如此打趣王妃,实在失礼,不得不将这话咽下,换了一句,“王爷去了有些时日,应该快回来了。” 宋清宁点头。 一个极小的差事,元帝派了谢玄瑾去,这其中该有将他支开的心思。 昨日孟七夫人来王府小坐,有意为孟侍郎传话。 近日元帝故意拖着她重回都城司的时间,又压着那些奏请她兼任兵部郎中的折子,不做批示。 宋清宁想着她和梁淑怡的约定,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问,“今日可有邀约的帖子?” 覃伯微怔。 立即想起刚才门房递来的帖子,“有的有的,王妃可是闷着了?刚才梁家派人递了帖子来,说是天气转暖,邀夫人小姐们聚聚,王妃可要去?” 刚说完,覃伯又想到梁家和睿王府的姻亲关系,立即觉得不妥,“王妃还是别去了,王妃要是闷,咱们王府自己办个小宴,请一些和王妃交好的夫人小姐,这样最好。” 覃伯满面兴奋,要去张罗。 宋清宁却叫住他,“就赴梁家的小宴吧。” 她等的便是梁家这小宴。 这帖子是梁淑怡给她的信号,是告诉她,她已准备好,计划开始。 梁家办的是回春宴。 春日将到,天气转暖,不用穿大氅带手炉。 翌日一早,宋清宁便乘马车,到梁府时,许多夫人小姐都到了。 杨夫人,崔夫人,颜夫人,薛夫人…… 都是相熟的。 众人看到宋清宁,都不免诧异。 自睿王妃怀了“祥瑞”,坊间那些关于淮王妃嫉妒睿王妃的传闻,传得很是难听。 她们和宋清宁打过交道,都知道淮王妃的品性,断不可能因此事生嫉妒。 可淮王妃今日来,她们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毕竟梁家是睿王妃的娘家,万一睿王妃也会来,遇见了,总会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捕风捉影。 难免又传出一些难听的话。 “各位夫人婶婶,今日怎么了,都不认识我了吗?”宋清宁进了花厅,笑容明媚,带了几分俏皮,朝夫人们微微福身。 这样非正式的场合,她从不拘着淮王妃的身份。 只按长幼,对夫人们尊着长辈的礼。 夫人们都喜欢她。 她这话,夫人们立即回神,都似看自家女儿一般,宠溺的招呼,“怎会不认识?清宁,你来这里坐。” “坐我这儿,我这儿风景好。” 杨夫人起身迎上宋清宁,拉着她坐下,低声叮嘱,“清宁,正好咱们许久没见,借机好好聚聚,等会儿谁敢弄什么幺蛾子,我去撕他!” 杨夫人护她,总是护得紧。 宋清宁面容含笑,也稍微凑近了她,“我画了一幅画,稍后让人送去夫人府上。” 杨夫人一怔,反应过来,随即笑容大展,满眼期待的点头,“好好好,甚好。” 意识到动静太大,杨夫人立即敛着笑容。 可那兴奋劲,还是被旁边的夫人察觉。 “这么开心,清宁,你给了她什么?都是长辈,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崔夫人故作矫揉,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立即引起其他夫人的附和。 一张张面孔,都满怀善意,格外鲜活。 宋清宁被感染,“那,我今日回府后,多画几幅,给婶婶们送去。” 她话落,花厅一瞬安静了。 都以为是别的,原来是画。 明月仙的画! 明月仙许久没有出新作,她们家里那些男人都想求画,却不好意思求,只盼着她哪日能有兴致再握画笔。 花多少价钱,都要抢到手。 没想到今日,她们竟得了明月仙这样的许诺。 幸亏刚才崔夫人问了一嘴,不然,这好处就被杨夫人一人得了。 “清宁,你慢慢画,别累着。” “对,不用送,我自己到府上取。” 夫人们眼里放着光,都盘算着,拿到画,可要在自家男人那里好好炫耀一番。 花厅里,一派和乐。 正是在这和乐的气氛里,梁淑怡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花厅。 “四弟妹也在。” 她声音张扬,挺着尚未隆起的肚子,带着毫无掩饰的得意。 看宋清宁的眼神,也满是挑衅。 第302章 引他入局,要亲自钉死宋清宁的罪! 厅里,热闹戛然而止。 夫人们闻声,心里立即生起了防备,都看向盛装打扮的睿王妃,直觉她来者不善。 而这不善,是冲着宋清宁来的。 又看了一眼她尚不明显的孕肚。 她们在后宅,没少见那些争宠的阴损手段,睿王妃怀着“祥瑞”,于某些人是珍宝,于某些人是威胁。 可对于她们,乃至是淮王妃,都是潜在的危险源头,能躲则躲,能避则避,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恐遭连累。 她们不想宋清宁卷入任何纷争里,杨夫人首先挺身而出,“臣妇见过睿王妃,臣妇……” 杨夫人带着笑容,声音亲和,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杨夫人,本王妃和四弟妹说话,你插什么嘴?”梁淑怡微扬着下巴,丝毫不留情面。 杨夫人笑容僵在脸上,一旁其他夫人也都皱眉。 京城世家的夫人们,大都彼此尊重,留有情面,更何况梁家设宴,杨夫人是客。 哪有如此明晃晃打客人脸的道理? 梁淑怡却没有理会夫人们的不悦。 目光越过杨夫人,盯着宋清宁,“刚才大家在说什么?都围着四弟妹,这么开心,难不成四弟妹也有孕了?” 又瞥了一眼宋清宁的肚子,“也是‘祥瑞’吗?” 她满眼不屑,又得意挺胸,毫不掩饰的炫耀她肚中怀着的“祥瑞”。 “睿王妃!” 宋清宁变了脸色,赫然起身。 要上前,却被身旁的夫人拦住。 “清宁,清宁。”崔夫人拉着宋清宁。 杨夫人也咽下刚才的羞辱,“清宁,咱们去园中走走。” “对对对,坐久了,也动一动。”其他夫人都附和。 几乎是围着宋清宁,将她带出了这是非之地。 经过梁淑怡时,二人相视一眼。 外人看来,一个得意,一个不悦,似乎剑拔弩张,可只有她们二人知道,都是演的,演给花厅外那人看的。 走出花厅,宋清宁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某个方向。 刚才还热闹的花厅,只剩梁淑怡与丫鬟。 “王妃,你怎么让她就这样走了?”丫鬟很是不满,又冷声提醒,“王妃,不要忘了王爷的交代,王爷在那边看着你呢!” 梁淑怡抬眸,朝窗外看去。 谢煜祁就站在不远处,就算隔了一些距离,她也瞧见了他眼里的不满。 回想那日宋清宁将她安稳送回睿王府,谢煜祁第一眼见到她时的失望。 她以为,他会藏着他的失望,然后和元帝一起,背后设计布局,利用她和肚中胎儿来陷害宋清宁。 可她还是低估了帝王的无情,更低估了这枕边人的冷血。 之后一日,睿王府来了一个人,和谢煜祁进了书房。 从书房出来,谢煜祁便找上了她,开诚布公,直接和她挑明,要用她肚中的“祥瑞”来陷害宋清宁。 他说,父皇不想让宋清宁回到都城司,更要抓住宋清宁这次的错处,让淮王府和孟氏也因“祥瑞”一事,失去民心。 他说,父皇承诺他,此事办成,他会扶他坐上太子之位。 她求他,哭着求,跪着求,磕破了头,希望他能放孩子一条生路。 可结果和她预料的一样。 他说,孩子以后还可以有,但父皇给的机会,不一定还会再有。 他说,淮王离京,要趁他不在京城,快些让宋清宁获罪,不能让谢玄瑾有机会护她。 可谢煜祁和元帝都太小瞧宋清宁了,更小瞧了她。 梁淑怡耳边回荡着宋清宁那一句“手握刀剑”的话。 握着刀剑,她才能保护好肚中这孩子! 梁淑怡收回神思,心中冰冷,眼神决绝,对身旁的丫鬟道,“王爷的交代,我自然不会忘,刚才已经激怒了宋清宁,稍后还有机会。” “你去转告王爷,让他放心。” 丫鬟微怔,王爷命她跟在王妃身旁,提醒她,协助她。 她若走了…… “我不想王爷忧心。”梁淑怡看一眼丫鬟。 丫鬟也瞧见了窗外睿王脸色难看。 这个时候,自己过去安抚两句,王爷定会记得她的好。 丫鬟起了私心,“奴婢很快就回来,王妃等着奴婢。” 丫鬟走出花厅,还特意理了理发髻,梁淑怡将她的一切心思看在眼里。 趁丫鬟和谢煜祁说话的空档,梁淑怡悄然离开了花厅。 没多久,她再次见到宋清宁。 这一次,只她和宋清宁二人。 …… 今日梁府的回春宴,办得格外热闹。 正值梁行简休沐,谢煜祁特意让他邀了一些好友吃酒,都是世家公子。 这满园的客人,今天都会是“淮王妃因嫉妒,谋害祥瑞”的见证人。 “王爷,您放心,奴婢会好好协助王妃,完成王爷交代的事。”丫鬟记起那晚王爷醉酒后的临幸,满目娇羞。 谢煜祁已收敛的不悦,“‘照顾’好王妃,今日你立了功,本王不会亏待你。” 丫鬟得了承诺,欣喜的领命下去。 回到花厅,却已不见了梁淑怡的身影。 谢煜祁也没留意花厅,梁淑怡爱他,他不管让她做什么,她都会去做。 她答应了,此事会听他的,他不用怀疑。 现在他要做的,是将梁行简和那群世家公子,带过去见证。 可他还没找到梁行简,便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喧闹。 他闻声看去,那群世家公子正好在喧闹的人群里。 梁淑怡在行动了! 谢煜祁眉毛一挑,心中激动,握着拳头,匆匆走了过去。 走近,听见前方阁楼里的争吵声,以及夫人们担忧的议论: “里面当真是睿王妃和淮王妃?” “清宁她素来冷静,今日怎么这么失了理智?” “睿王妃刚刚那样挑衅淮王妃,泥人还有三分血性呢!换做是我,我也冷静不了!” “可睿王妃毕竟怀着身孕,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快,快去看看,不能真出什么事……” 谢煜祁听在耳里,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出事。 “祥瑞”出事,宋清宁难逃罪责! 突然,阁楼里传来一声“你放开!” 那是梁淑怡的声音。 谢煜祁立即“焦急”的唤了一声“淑怡”,便化身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冲向了阁楼。 今日,他要亲自将宋清宁钉死! 第303章 配合默契,小产,凶手是他! 阁楼二楼。 宋清宁和梁淑怡相对而立。 阁楼外听来的争吵,很是激烈,可阁楼内,此时二人的脸上却格外平静。 梁淑怡表面的平静下,心似在割扯,她紧攥绣帕的手,泄露了情绪。 宋清宁看在眼里,低低开口,“你,还好吗?” 梁淑怡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自嘲,“明明知道他可以轻易舍弃我和肚中的孩子,可在真的要舍弃他时,依旧有些不舍,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没用。” 梁淑怡诧异,又听宋清宁的声音徐徐传来: “是你动过真心,用过真情,剜肉剔骨,总是痛的。” 梁淑怡眸光微颤。 她听明白了宋清宁的安慰,也听明白了的言外之意。 她动过真情,有过真心,才会不舍,而谢煜祁对她,却是没有半分真心与真情。 梁淑怡抬眸,迎上宋清宁的视线,眼里只剩决然,“既是一摊腐骨烂肉,也只有剔了,才能活,我活不活不要紧,我的孩子得活!” “清宁,你信我,我不会动摇!” 她话落,阁楼下,一声饱含焦急的“淑怡”传来。 紧接着,阁楼的门便被踢开。 还没看清楼上的情形,谢煜祁便一声高亢的厉喝,“宋清宁,你这毒妇,你要杀了淑怡和她肚中的孩子吗?” 他这话,是说给身后那些外人听的。 果然,朝阁楼赶来的众人,加快了脚步。 谢煜祁迅速上了二楼,只见宋清宁抓着梁淑怡的手腕,二人正在拉扯中。 看到谢煜祁,宋清宁松开梁淑怡,要绕过梁淑怡离开,却被梁淑怡抓住,继续纠缠,宋清宁面露不耐,推了梁淑怡一下。 那一下,若梁淑怡好好利用,借此摔落肚中胎儿,顺理成章。 谢煜祁已做好了朝宋清宁发难的准备。 可梁淑怡后退几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梁淑怡靠着谢煜祁,惊慌稳住身体,抬眸对上谢煜祁不悦又急迫的眼。 “王,王爷……” 梁淑怡唤出口。 谢煜祁看着楼下,已经到了门口的众人,又见宋清宁要走,眼下这样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谢煜祁抓起梁淑怡,朝宋清宁轻轻一推。 他这动作并不明显。 可他刚有动作,梁淑怡一声惊呼,顿时,楼下门口的众人,目光齐齐看上来,正瞧见了他推梁淑怡的那一下。 而梁淑怡惊慌之下,却没有扑向宋清宁,而是径直扑向栏杆。 这一幕,吓傻了众人。 众人视线里,只见睿王妃身体翻过栏杆,朝楼下跌落。 抽气声四起,梁淑怡的惊呼声掺杂其中,几乎能料想到她落地后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怀着身孕……胎儿怕是保不住了! “淑怡……” “姐姐……” 两道声音从人群传来。 紧接着两个身影从人群冲向栏杆下。 与此同时,阁楼上,一抹身影翻出栏杆。 三人都朝着那掉落的身体而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睿王妃身体接触地面之前,千钧一发之际,两只手托住了她,还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领口。 有惊无险。 门口众人松了一口气。 多亏了此时托着睿王妃的梁家兄妹,还有…… 众人看到提着梁淑怡领口的宋清宁,诧异之后,便觉理应如此。 “姐姐,你吓死我了,还好,还好你没事。”梁淑敏惊魂未定。 就算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刚才看到姐姐跌下来的那一瞬,她依旧怕得连呼吸都停住了。 她和哥哥成功接住了姐姐。 想到姐姐的交代,这场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梁淑敏的声音,惊醒了楼上的谢煜祁。 刚才一幕,犹在眼前。 他看着梁淑怡翻出栏杆,没有担心,而是气愤与怨责。 梁淑怡可以扑在宋清宁身上,哪怕是拉着宋清宁,跌下楼,今日之事也算成了。 可梁淑怡…… 竟如此没用! 谢煜祁满目凌厉,梁淑怡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办成他交代的事。 胎儿还在,就还有机会! 刚如此想,就听见楼下梁淑怡的痛呼声,“我,我的肚子,好痛,我……” 声音里掺杂了惊慌与恐惧。 她怀着身孕,眼下这情形…… 在场的夫人立即担忧的提醒:“睿王妃,莫不是动了胎气?” 当下,众人脸色骤变。 她肚中怀的,可是“祥瑞”,关乎大靖国运。 “大夫,快,快去请大夫,去请父亲回府!”梁行简急切下令,随后抱着梁淑怡往阁楼外走去。 他步履焦急,一刻不停。 身后的梁淑敏却停下脚步,看向依旧站在楼上的谢煜祁,满目凌厉。 “睿王,我姐姐和她肚中胎儿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梁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刚才门口看到的那一幕顿时浮现在众人脑海。 是睿王。 是睿王将睿王妃推下了楼! 直到众人都出了阁楼,谢煜祁依旧站在原地,脸上阴沉,心里早已慌了。 梁淑怡肚中的胎儿,若真小产,那他就成了那个“凶手”! 自己就坏了父皇的大事。 脑中浮现出元帝那冰冷的双眼,谢煜祁眸光微闪,他迅速下楼,要去看梁淑怡的情况。 此时,梁淑怡出嫁前院子里。 一声声惨叫伴随着哭声,不断的从房间传出来。 房门开着,丫鬟们进进出出,提着干净的热水进屋,端出来的却是一盆盆血水。 刺目的红,让谢煜祁皱眉。 那血水意味着什么,他心中有了猜测,可依旧不甘心。 大步上前,要进门看个究竟。 只要胎儿还在,“祥瑞”还在,自己便不算坏了父皇的事,还可有转机。 可他没来得及靠近房门,梁行简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谢煜祁冷声命令。 梁行简不仅没让,他咬牙,挥舞着拳头,毫不留情的砸在了谢煜祁的脸上。 谢煜祁一个踉跄,怒火升腾,“你敢打本王!” “如何不敢!” 梁行简满目恨意的迎上谢煜祁的视线。 一字一句,厉声指控,“谢煜祁,你推我妹妹下楼,害我妹妹小产,你害了她肚中胎儿,害了‘大靖祥瑞’!” “谢煜祁,你是凶手!” 第304章 与他和离,越发不知节制 谢煜祁脑中嗡鸣。 “小产”“害了大靖祥瑞”“凶手”这些字眼在他耳中字字清晰。 谢煜祁下意识辩解,“不是我……” “不是你?” 梁行简咬牙冷笑,指向院子里的一众夫人,“刚才在阁楼,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你推了淑怡,才害得她坠楼小产,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谢煜祁这才留意到,院子里的其他人。 夫人们惋惜的叹气,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指责。 此时,谢煜祁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局面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原本都是他为宋清宁准备的证人,可此时竟成了他害“祥瑞”小产的目击者! 不该是这样的! 哪里出了问题? 谢煜祁努力回想刚才,看到人群里的宋清宁。 是她吗? 他还来不及深想,梁父浑身凌厉的进了院子。 看到从房中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听到房间传来的悲痛哭声,当下,他冷冷看了谢煜祁一眼,怒气冲冲的转身折返,离开了院子。 一炷香后,梁家一纸御状将睿王谢煜祁告到了乾元殿,痛斥谢煜祁害王妃小产。 翌日早朝,言官更是在朝堂痛批睿王无德,残忍无道。 又一日,原本青天白日,日头正好,突然天际阴沉,犹如黑夜,是不祥之兆。 百姓们谈论着这突然的异象。 得知祥瑞夭折,顿时联想到这异象或是老天的暗示,又因之前钦天监“祥瑞关乎大靖国运”的断言,更笃定异象和祥瑞夭折有关。 祥瑞是因睿王夭折。 一时间,所有舆论袭向睿王,说他会为大靖招祸。 舆论越传越盛,压不住,更有官员请旨,要处置睿王,以祭祥瑞,保大靖太平。 乾元殿。 元帝看着案桌上一大摞的折子。 一些依旧是上奏让宋清宁兼任兵部郎中的,余下的都是请旨处置睿王谢煜祁的。 还有一本,是梁家为梁淑怡请旨与谢煜祁和离的。 没有一本,是让元帝舒心的! “皇上,睿王殿下已经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了,滴水未进,继续下去,只怕是撑不住。”高公公小心翼翼的道。 这三天三夜,睿王昏过去好几次。 没有元帝的旨意,谁也不敢私自做什么,只能任凭睿王在地上昏迷着,醒来了,就继续跪。 “撑不住?这般无用,死了倒好。”元帝连日积压的怒意,终于耐不住。 这些舆论和讨伐,本该都是针对宋清宁的。 可谢煜祁,硬生生将这事搞砸,坏了他的事。 如今这局面,谢煜祁的声望一损再损,梁家因为梁淑怡的小产,联合了世家对谢煜祁发难。 此事若不处置,梁家不会罢休。 元帝心里虽不甘,沉吟半晌,还是做了决定。 “拟旨,让睿王和梁淑怡和离。” 元帝眸光深沉,先解了梁家的怒气,至于处置谢煜祁…… …… 任外面风雨漫天,淮王府一片宁静。 元帝下旨让梁淑怡和谢煜祁和离那日,谢玄瑾回到了京城。 谢玄瑾先是进宫述职,正巧遇见谢煜祁浑身狼狈的离宫。 朱雀门口,谢玄瑾连日赶路,却不染风尘,眉宇间意气风发,只是一眼,便让谢煜祁自惭形秽。 这场风波,原是为宋清宁准备的,如今该身处这局面的,是宋清宁与谢玄瑾。 却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宋清宁! 一定是她! 这几日,谢煜祁将那天的事想了无数遍,不相信是巧合。 可宋清宁一人,做不到掌控全局,得有人配合她,而配合她的人…… 谢煜祁想到梁淑怡,脸色越发阴沉。 愣神间,谢玄瑾已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他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谢煜祁怒火骤升。 恰此时,一辆马车停在前方不远处,而后三人三马护在马车前。 马上的人正是梁家父子,以及梁淑敏。 “和离书,淑怡已经画押按印,劳烦睿王殿下也画押按印。”梁父坐在马上,居高临下。 梁行简将备好的和离书递到谢煜祁面前,另外一只手上,还握着刚收到的圣旨。 圣旨之下,谢煜祁就算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按印画押。 得了和离书,梁家几人没有多留,立即便走。 谢煜祁想着梁淑怡的背叛,满目愤怒的朝马车叫嚣道:“梁淑怡,你给本王等着!” 那声音传进马车里。 梁夫人握紧了梁淑怡冰冷的手,“淑怡,你别怕,如今这局面,他自顾不暇,我梁家也是大族,父亲哥哥也誓要护你周全。” “母亲……” 梁淑怡心中却是愧疚不已。 她要护肚中的胎儿周全,和宋清宁商议了计划。 计划里,需要梁家人配合。 自她嫁入睿王府,母亲对她没了先前在闺中的疼爱与亲昵,甚至连哥哥对她也冷漠许多。 她知道,他们不满她自己选的这门婚事。 她原以为他们不会管她死活,可宋清宁说,在家人心里,迷途的孩子总有回头的机会。 只要回头看一眼,他们都在。 她回头,父亲母亲,哥哥妹妹,确实都在。 他们陪她演了一出戏,助她脱身,救她和孩子于水火。 “以后,你就在府上住着,至于这孩子……” 梁夫人早已有了安排,“你哥哥会尽快成亲,以后时机成熟,孩子就养在你哥哥名下,不会引人怀疑。” “母亲。”梁淑怡有些哽咽。 马车越走越远,谢煜祁的叫嚣被甩在身后,直至听不见了。 梁淑怡抚着小腹,第一次觉得如此安心。 睿王和离的消息,很快传开。 坊间针对睿王的讨伐,依旧激烈,可元帝对他的处置却迟迟没有定下。 这晚,打了一场春雷。 电闪雷鸣,又风雨交加。 淮王府里。 宋清宁刚刚练剑淋了雨,沐浴完,只穿了一身里衣,刚走进屏风,便瞧见谢玄瑾躺在床上,单手撑着头,似在等她。 那眼里熟悉的欲色,让宋清宁脑中猛地想起这几日的疯狂。 谢玄瑾离了一趟京,回来,越发不知节制。 宋清宁已然习惯,也并不扭捏,她迅速熄了灯。 房间里,春色旖旎。 谢玄瑾今晚倒没似前几日不知饕足,叫了一次水,便搂着宋清宁歇下。 宋清宁练了剑,刚才又费了体力,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时,却被一阵巨大的动静吵醒。 第305章 宋清宁,这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人 身旁的位置还有残余的温度。 “别吵到王妃。” 外面传来谢玄瑾声音,压得很低,在雷雨声中,几不可闻。 外面的喧嚣声,逐渐小了。 门外的万良在向谢玄瑾禀报什么,隐约有“睿王府”“劈了”“起火”的字眼传进宋清宁耳里,虽听不真切,可宋清宁联系起来,倒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谢玄瑾又交代了万良一些事,才回了房。 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响。 直到小心翼翼躺回床上,看见宋清宁睁着眼。 “还是吵醒你了。” “不是王爷吵醒的。” 宋清宁的心思都在刚才那猜测上,急着确认,“是王爷做的?” 微暗的光线里,谢玄瑾微微怔愣了一下,而后眼底一抹欣赏,夹杂了宠溺。 刚才万良声音很小,又被雷雨声掩盖,她应该听不真切,但还是猜到发生了什么。 “入了春,正是雷雨多的时候,我让人在睿王府做了手脚,听说雷电劈在了正院,正好是谢煜祁的房间。” “房间着了火,烧了起来,他倒逃得快,没要了他的命,但听说还是受了伤,头发也没保住。” 谢玄瑾一边说,脸又埋进了宋清宁散在枕头上发丝里,指尖勾着她的发丝,爱不释手。 宋清宁想着那画面,轻易便能想象到谢煜祁狼狈的样子。 她更知道谢玄瑾此番设计的意图。 前不久那一场异象,前世也发生过。 钦天监早就测算出来的“天狗食日”,元帝要利用这异相,让世人觉得是她害“祥瑞”夭折导致的。 他要引导舆论,让她背上“为大靖招祸”的罪名。 她和梁家联手,让谢煜祁做了替死鬼。 可朝中那么多奏请要处置谢玄瑾的声音,元帝都压着,迟迟没有决断。 今晚“谢煜祁”被雷劈,是谢玄瑾加的一把火。 宋清宁能料想到,明天的朝堂和京城,都会很热闹。 果然。 翌日,几乎全城都在谈论睿王府被雷劈的事。 昨夜的雷雨在雷劈了睿王府后,又奇迹的停了,坊间更加盛传,那雷电是天罚。 “睿王害了祥瑞,导致祥瑞无法降世,今日是雷劈,不知明日又会怎样,他是大靖王爷,皇室血脉,万一老天迁怒整个大靖……” 坊间茶楼里,百姓们人人自危,越想越不安。 甚至无数百姓聚在皇宫朱雀门外,跪了一地,求请元帝处置睿王,以消天罚。 此举传到乾元殿。 元帝面目狰狞,怒砸了殿中许多东西。 他并非要护着谢煜祁,而是不甘心自己这一局失策,又被谢玄瑾和孟家牵着鼻子走。 坊间舆论,朝中声音,还有这所谓的雷劈睿王府,甚至连百姓们跪地请愿的举动,是谁在背后操控,元帝再清楚不过。 “好,好一个孟家,好一个谢玄瑾!” 还有宋清宁…… 他先前以为,此事失败,是谢煜祁蠢,不堪大用。 之后细想,才笃定宋清宁在其中,定起了不小的作用。 他低估了她! 可如今这局面…… 元帝脸色阴沉,终于在三日后,下令废黜谢煜祁睿王封号,贬为庶民,又遣至皇陵圈禁,才将此事平息。 京城归于宁静,春回大地,一切欣欣向荣。 春日时兴踏春,世家的宴饮聚会越发多了起来。 宋清宁进宫请安,已褪去了厚重的冬衣。 行至御花园,一个风筝落在宋清宁脚边。 风筝做得很是精致,宋清宁蹲下身,捡起风筝,起身便瞧见六皇子朝这边跑来。 他跑得很急,气喘吁吁。 看到宋清宁时,那双眉眼更加明媚起来,“四嫂。” 六皇子唤着宋清宁,大步走近。 又有些时日不见,他的气色越发好了,该是惠妃的法子起了作用。 “这是你的?”宋清宁扬了扬手里的风筝。 六皇子点头,从宋清宁手里拿过风筝,风筝是他亲手做的,却做得并不完美,上了天,飞不了多高,没多久就落了。 他做的每一个皆是如此。 还需改进,他还有一月时间,他相信这一月,能做三个可以飞很高的风筝。 “四嫂,一月之后,我生辰,那天我邀四嫂踏青可好?”谢怜有些紧张,眼里却是浓浓的期待。 “生辰”二字,让宋清宁微怔。 许是想起“二十二岁”这个断言,心莫名跟着揪了一下,闷得发慌。 可眼前六皇子气色大好,身体也大好,早已不是之前那病弱的模样。 宋清宁舒缓了心中的闷痛,扬起笑脸,“当然好。” 得了应允,谢怜心中激动,眉眼掩不住笑容,“那四嫂那日一定要记得。” 生怕宋清宁忘记,又补了一句“到时,我再给四嫂下帖子”,才拿着风筝离开。 宋清宁目送那逐渐充满了活力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宋清宁才收回目光,去凤栖宫请安。 在凤栖宫吃了茶点,待了半个时辰后离宫。 她刚到朱雀门,突然一个身影冲出来,那身影太急,扑倒在地,手紧紧抓着她的脚踝。 宋清宁皱眉,低头便瞧见一张枯瘦的脸。 “宋清宁,是我!” 声音嘶哑,像是被碾碎了声带。 若非那双眼,宋清宁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人。 是她,谢玉臻! 此时的谢玉臻头发凌乱,脸颊凹陷,毫无血色,让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曾经那不可一世的玉臻公主。 此时的她,俨然一个冷宫里的疯子。 见宋清宁认出了她,谢玉臻眸中多了一丝凌厉,夹杂了怨怼,“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我为何要来见你?”宋清宁甩开了她抓着她脚踝的手,后退一步。 谢玉臻怔愣一瞬,突的冷笑。 半晌,又道,“宋清宁,我知道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我要见你,并非求你什么,我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玉臻说起“秘密”二字,眼里有得意,也有疯狂。 “和惠妃有关?”宋清宁开口。 谢玉臻诧异她竟如此轻易便猜到和惠妃有关。 可是…… “是和惠妃有关,不止和惠妃有关,还和另 一人有关,你想知道是谁吗?我可以告诉你 。” 见宋清宁皱眉,似对她口中的秘密生起了兴趣。 谢玉臻枯瘦的脸上,笑容越发添了一丝癫狂,“宋清宁,这事,我只告诉你一人,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306章 对她的反击,死讯传来! 谢玉臻笃定宋清宁会答应她的条件。 可她话落,宋清宁回应她的,却是淡淡一声冷笑,“我不喜欢被利用。” 谢玉臻笑容僵在脸上。 见宋清宁转身要走,她立即回神,再次急切抓住她的裙摆,“等等,你等等……” 宋清宁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说话。 空气里,片刻静默,是二人之间的博弈。 终于,谢玉臻在这博弈中败下阵来。 “没有条件,我也告诉你。”谢玉臻咬牙,望着宋清宁,曾经她想拔掉她的利爪,将她当做玩物消遣。 如今,自己在她面前讲条件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她仍旧想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她。 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对惠妃的反击。 不止如此,她看着宋清宁,眼底闪过一抹异样,又迅速敛去,消失无踪。 “宋清宁,你……”谢玉臻想让宋清宁蹲下,靠近她一些,可话到嘴边,她又停住了。 随后她撑着枯瘦无力的身体,艰难的站了起来,走到宋清宁面前,想看清她的反应. “那日,惠妃见了一个人,是豫亲王,我听见他们说……”谢玉臻低低开口,目光凝在宋清宁脸上,一瞬不转。 她以为宋清宁会震惊,会诧异,更会感谢她将这样大的事告诉她。 可直至她说完,宋清宁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眼里,很平静。 一个猜测跳进脑海,谢玉臻好似明白了什么,“你……知道?” 随之而来的,是震惊,“你怎么会知道?你……” 宋清宁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她扬起笑容,明媚,从容又张扬。 她没有回答谢玉臻,可这神情,已经给了谢玉臻答案。 “呵,呵呵……” 谢玉臻突然笑了,嘶哑的嗓子,笑声瘆人,直到笑到浑身失了力气,又虚弱的跌坐在地上。 关于惠妃,关于豫亲王,他们的事,甚至是要做的事,恐怕都在淮王与孟氏的掌控中。 宋清宁自然都知道,哪还需要她来告诉她! “你,说完了?” 宋清宁淡淡的扫了谢玉臻一眼。 谢玉臻依旧笑着,宋清宁绕过她,将她的笑声扔在身后。 突然那笑声戛然而止,嘶哑的声音,又带着几分急切传来,“宋清宁……宋清宁,如果我说当初在朱雀街,你救下我,我曾有过想和你做朋友的念头,你信吗?” 这些时日在冷宫,在她脑中出现得最多的,竟是宋清宁。 她救她,却也救别人,让她不喜。 她教她射箭,那段时间,她是真的开心。 她想将她当做玩乐之物,供她消遣。 后来在冰冷的湖里,她威胁她,她说若她敢动她的父母兄长,她定和她不死不休。 母妃为了她自己,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可以舍弃。 为什么宋清宁却能那样坚定的护着她的亲人? 她愤怒又嫉妒。 她越发想要拔掉宋清宁的锋芒,想看她护不住她想护的人,又嫉妒着能被她护着的人。 这段时间,她甚至想,若她没有被心中的疯魔控制,没有起将她当做玩物的念头,她们成了闺中密友,有朝一日,自己是不是也能成为被她坚定护着的人? 她连谢怜都护着,也定能护她! 谢玉臻眼里多了一丝热切,“宋清宁,如果……” 可她心中的话还没问出口,宋清宁的声音便缓缓传来:“玉臻公主,这世上,没有如果。” 直到宋清宁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谢玉臻脑中依旧回荡着这句话。 “没有如果,呵呵,没有如果……” 谢玉臻自嘲的笑着,夹杂了几分讽刺,又逐渐添了绝望,不知过了多久,她撑着身体缓缓起身,朝着太后寝宫的方向走去。 宋清宁去了孟国公府,与安国夫人以及孟七夫人吃茶。 孟玉书在一旁玩闹。 “母亲母亲,我想皇后姑姑了。”孟玉书说这话时,擦了一下嘴,言下之意,心中所想瞬间就被在场的三人看穿。 “小馋嘴,你哪里是想你皇后姑姑,我看你是想烤鸭了!”孟七夫人道。 孟玉书嘿嘿一笑,实在藏不住口水,“想烤鸭,也想六哥。” 安国夫人和与孟七夫人,对惠妃无感,但对六皇子一直心存怜惜与同情。 六皇子身体大好,她们都为他高兴。 “之前凌医仙断言,六皇子的身子撑不过二十二岁,如今他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药。”安国夫人随口一提。 宋清宁想起惠妃说的那一句“我宁愿代替他死,可我代替不了,但有人可以”。 她虽然也好奇惠妃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却一直不曾探寻。 只猜,谢玉臻应该是那药引。 脑中浮现出刚才谢玉臻枯瘦的模样,那张脸毫无血色,仿佛被抽干,那双眼似经历过极致的痛苦。 她还留意到她的手腕。 一条条疤痕惨不忍睹,伤口却又似被照料得十分妥帖。 那药引,是血吗? 宋清宁如此猜测。 恰在此时,国公府管家匆匆来禀报,“宫里出事了。” “何事?”安国夫人皱眉,以为是孟皇后。 随后听管家道,“是玉臻公主。” 宋清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怎么了?” “死了,掉进了湖里,淹死了,是在太后寝宫不远处的那个湖,据说她是受不了冷宫的苦,从冷宫跑出来。” “听说他是要去求太后保她离开冷宫,过桥时,不小心落水。” “可又有宫女看见,她是主动跳进湖里的。” “反正捞上来,已经没气了。” 空气里一阵静默。 谁也没说话,一阵风吹来,仿佛也将这消息吹走。 宋清宁心中却隐隐觉得烦闷。 谢玉臻死了,那六皇子当如何? 冷宫里。 谢玉臻的死讯,也传到了惠妃耳里。 惠妃脸色阴沉,那双眼,愤怒灼烧,仿佛能滴出血来。 终是压不住那怒火,惠妃拿起身旁桌子上的玉碗,狠狠砸在地上,玉碗碎裂,溅起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 “娘娘,你的手,在流血。”宫女满目担心。 可惠妃丝毫没理会流血的手,急切追问,“谢玉臻她怎么跑出去的?我不是让你看着她!?” 宫女仓惶跪地,“奴婢只出去了一趟,她就不见了,她好像是去见了淮王妃。” “淮王妃,宋清宁?她见到了?” 第307章 定下亲事,不嫁也得嫁 见宫女点头,惠妃神色骤然严肃。 “她见了淮王妃,才投湖自尽!”宫女如是说道。 惠妃脸色更是阴沉。 宋清宁分明答应过她,不插手此事,她们说了什么?才让谢玉臻投湖寻死? 谢玉臻死了,六儿的血引也没了! 惠妃攥着拳头,谢玉臻的死,坏了她的事,若这其中有宋清宁的挑唆,她定不会放过她! 谢玉臻的死,没有激起多少涟漪。 死讯传到元帝耳里,元帝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丧仪都没有办,草草葬了。 宋清宁送了一封信去幽城。 叶殊和褚音在幽城落脚,年前她收到一封幽城的来信,信上仅一个“安”字,宋清宁便知道那信是褚音在向她报平安。 谢玉臻死了,谢煜祁被废黜睿王封号,沈家也已不成气候。 没了威胁,褚音和叶殊也不用再如之前提心吊胆的躲着。 宋清宁赴了几场春日宴,又将承诺夫人们的画全都画好,一一送去后,接到了兵部的文书。 元帝终于松了口,让宋清宁重掌都城司左司尉一职,兼任兵部郎中。 兵部郎中掌管武官的选拔与考核,乃至升迁,又能参与兵部决策,是个要职。 元帝本不愿让宋清宁在这位置。 可朝堂上的几番博弈,元帝终是妥协。 宋清宁已成了元帝的眼中钉。 宋清宁去了一趟兵部,又去了都城司。 她一身司尉服,依旧如往日英姿,进了都城司大门。 “淮王妃安好。” 声音震天,男声夹杂了女声。 以秦征和顾颖为首,列队迎接宋清宁回归。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热情。 可这称呼…… “才几月不见,便忘了之前的称呼了吗?”宋清宁纠正,“我穿着这身衣裳,便只是宋清宁,是都城司司尉,不是什么王妃。” 她话落,以秦征为首的男子们皆面露颓色,瞬间蔫了。 以顾颖为首的女子却欢呼雀跃。 “你们输了!” “就说了,该叫宋大人,你们偏不信,说什么宋大人嫁了人,身份不同,会喜欢人唤她王妃。” “我们跟随将军好几年,将军的性子,我们最是了解的。” “嫁了人,将军依然是将军!大人也依然是大人!” 女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得意的笑闹。 她们都是曾经女子营的将士。 幽城一战后,她们随将军回京,之后各自归家。 她们或是家中不受宠的女儿,或是被夫家所弃,也有举目无亲的孤女,回京后得了些赏赐,可不受宠的女儿,依旧不受宠。 甚至有人的赏赐被那些所谓的亲人搜刮干净,又被赶出家门,生活艰难。 还好有将军在。 将军让顾副将给她们送银两,又传信,说她们想回来的,都可以回来。 她们不知将军让她们进都城司都做了些什么,却明白一点,将军是她们的靠山,她一世都是她们的将军。 女子们看宋清宁的眼神,倾慕又热烈。 “是我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之后一个月,夜里的轮值,都让我们来。”秦征朗声道。 这是他们刚才的赌约。 一时间,女子们越发雀跃,都在欢呼之后一月不用夜里轮值,不用那样辛苦。 男子们倒也不失落埋怨,反而看着她们,满面笑容。 他们跟随宋大人的时间虽然尚短,可对宋大人的脾性也是有几分了解的,又怎会不知,宋大人在都城司,究竟会喜欢他们如何称呼? 定下赌约,故意输罢了。 宋清宁看着她们欢呼笑闹,突然想起安国夫人一句话。 她说,她每每看到女学里的女子,从凄苦无助,到眼里有光,她便觉得,那眼里的光亮,便是她办女学的意义。 此时,她们眼里也有光。 “宋大人……” 一个声音传来,打断宋清宁的思绪。 宋清宁闻声看去,是梁行简。 梁行简大步朝她走来,和她隔了一段距离,站定。 自那日梁府的回春宴后,二人便没见过。 周围的人都散去,梁行简才又开口,“宋大人,我替妹妹谢谢你。” 他语气真诚,看宋清宁的眼神少了倾慕,只剩欣赏与感激,似乎早已将先前向宋清宁提亲之事,忘了个干净。 这让宋清宁少了尴尬。 “我和令妹,是合作,我也有所图,无需谁谢谁。”宋清宁很坦荡。 梁行简却并不觉得如此。 “那件事,宋大人想脱身,还可以有别的办法,你也可以完全不管淑怡和她肚中孩子的死活,但你选择了助淑怡演这一出戏。” 事实上,让淑怡一尸两命,那场戏会更逼真。 那日淑怡从栏杆跌落,宋清宁却本能的翻出栏杆。 她是担心出什么意外。 宋清宁垂眸,淡淡笑笑,没有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梁行简又说,“宋大人,我要成亲了,成亲那日,请宋大人来喝杯喜酒。” 宋清宁并不意外。 这婚事来得很急,宋清宁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梁家人都很疼梁淑怡,也很团结。 “先恭喜梁大人,到时候我和王爷定来讨一杯喜酒。”宋清宁说。 梁家的婚讯刚在京中传开,又过了几日,豫亲王府也传来了喜事。 豫亲王府要嫁女。 这日宋清宁和谢玄瑾刚用了早膳,院外就传来覃伯焦急的声音,夹杂了一个女子的哭声,朝这边越来越近。 女子进了院,宋清宁看到了来人。 “柔安?” 谢柔安哭得泪眼模糊,听到宋清宁的声音,她更是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哭着扑进宋清宁怀里。 “四嫂,四嫂。” 谢柔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宋清宁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终于平息了些,谢柔安抬起头来。 那张脸上,一个明显的五指印,让宋清宁脸色骤变,“这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单看这指印,便知这一耳光的力道,毫没留情。 谢柔安想着刚才王府发生的事,“是父王,四嫂,父王给我定下亲事,可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给他为我选的那人。” “我不依,他便打了我。” “父王从不曾打我,他从小就疼我,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可这次却很决绝。” “父王放了话,说我不嫁也得嫁!” “四嫂,我该怎么办?” 第308章 成亲,六皇子的生辰 谢柔安望着宋清宁,满目无助。 “别怕,事情总还有转圜的余地。”宋清宁轻声安抚,又吩咐红菱从冰窖里取了冰,给她的脸颊消肿。 没多久,谢云礼也赶了来。 房间里,谢柔安靠着宋清宁,情绪稍有平息。 谢云礼从门外远远看了一眼,没有进房间,而是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终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 回头看向谢玄瑾,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过去,“四哥,我想喝昆仑醉。” 昆仑醉。 谢玄瑾眸光微颤。 当年皇兄中毒离世,出殡后,他从诏狱放了出来。 他成日喝酒买醉,不分昼夜。 谢云礼怕他清醒的寻死,又怕他醉死过去,那段时间几乎是住在了淮王府。 他陪着他喝,又不让他多喝,直到他被驱逐出京城。 他们喝的,就是昆仑醉。 离京前一晚,谢云礼喝了个大醉,哭着让他承诺,一定要回来,活着回来。 他会一直等着他,等他回来喝剩下那两坛昆仑醉。 他离京后,谢云礼便让覃伯将那两坛昆仑醉埋了起来。 三年前,他回京,两人挖出了一坛,剩下一坛,一直藏着。 谢玄瑾让覃伯备了酒,二人去了书房。 自从中元节那晚,二人开诚布公,谢云礼将他对豫亲王所有的怀疑,全数告诉了谢玄瑾。 “他为柔安挑选的人,是吴家独子。” “吴家虽非世家,却在南境掌兵,四嫂幽城大捷后,女子营全数归京,吴将军接管了幽城,南境的兵权都在他手上。” “他让柔安嫁给吴将军独子,是为了兵权。” 谢云礼握着酒杯,眸光深沉。 谢玄瑾却看了谢云礼一眼,“或许,不只是为了兵权。” “不止为了兵权?还为了……”谢云礼猛地想到什么,攥着酒杯的手越发收紧,“南境几城,和南临接壤,他是要……” 要通敌! 南临国好战,一旦南境破开了口子,便意味着战火。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云礼咬着牙,这是他一直想不透的,“他并非贪权之人,也不是做皇帝的料!” 谢玄瑾想到谢芙,大致能猜到,他是为了肃王。 他要为肃王报仇! 报仇可以,但为了报仇,不惜通敌,却不行。 “四哥,不管他为了什么,都不能将柔安当做棋子,母妃和柔安,是底线,四哥,柔安不愿嫁,便不能让这婚事成,不管做什么,我都要阻止。” 谢云礼仰头喝下一杯酒,眼神更是决然。 两人在书房待了许久,直至一坛昆仑醉喝完,再出来时,二人似定下了什么事。 谢云礼先一步离开了淮王府。 宋清宁安抚好了谢柔安。 晌午时,豫亲王派人来王府接人,谢柔安依旧赌气不愿回,而后豫亲王亲自来了淮王府。 “父王打你,是父王不对,可这门亲事,父王精挑细选,吴家公子的品行样貌皆是上乘,又与你年龄相仿,你嫁给他,不会错的。” “柔安,你是父王的掌上明珠,父王怎会害你?” 豫亲王满目宠溺,俨然慈父。 若非宋清宁知道他暗地里正在做什么事,也要真的以为这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谢柔安仍旧委屈,“那吴家公子,女儿见都没见过,更谈不上喜欢,父王,我求你,你别让我嫁。” 谢柔安甚至跪了下来,又几番哀求。 豫亲王撑着耐心,最终又再次发了怒,强行将人带走,依旧态度强硬的放话,不嫁也得嫁。 之后几日,听闻柔安郡主被禁了足。 春日里世家夫人们的宴饮,也没瞧见豫亲王妃和柔安郡主的身影。 又半月,梁行简娶妻。 婚事仓促,梁家的排场却办得非常大。 宋清宁和谢玄瑾去喝喜酒,在梁家最僻静的小院里,宋清宁见到了梁淑怡。 她衣裳宽大,遮住了小腹微微的隆起。 两人只闲聊几句,宋清宁临走时,梁淑怡叫住了她,“清宁,他不会成为威胁。”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她肚中的孩子。 梁淑怡虽是女子,可有些事,她在清醒之后,也看得很清楚。 如今的朝局,表面虽保持着平衡,可元帝已然落了下风。 元帝自己都慌了。 听闻近日元帝开始夜夜宠幸妃嫔,又将选秀提上了日程,他要做什么,大家都心如明镜。 谢煜祁被废黜王爷封号,六皇子太弱,能继承皇位的,只有淮王谢玄瑾。 元帝想再生皇子。 可如今的局面,帝王此举无疑是异想天开。 在梁淑怡眼里,那皇位势必要落在了谢玄瑾头上。 自己肚中的孩子,总归是谢煜祁的血脉。 梁淑怡心中不安,可与其不安,不如开诚布公,让宋清宁安心了,她也才能安心。 “清宁,哥哥为了我,急着娶妻,要让这孩子养在他的名下,我知道他怎么想。” “他怕这孩子以后知道他的身世,心生妄念,又担心这孩子的身世被有心人利用。” “他此举,是要断了那些可能,是在护着他。” “我知道,平白让哥哥养着孩子,对新过门的嫂子不公平,我也对嫂子有愧,可为了他,我只能自私。” “清宁,这孩子生下来,永远不会知道我是他的母亲。”梁淑怡看着宋清宁的背影,神色间有些紧张,她怕宋清宁不相信。 她想朝宋清宁走近些,可心中太急,脚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宋清宁转身,扶住了她。 惊魂未定,可梁淑怡却知,她肚中的孩子能一世无忧了。 “淑怡姐姐和梁大人教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差。”宋清宁扶着她站定,她能体谅一个母亲的不安。 也愿抚平这些不安。 “淑怡姐姐,要安心待产。” “嗯,好,安心待产。” 无需多言,一个“安心”足矣。 梁淑怡目送宋清宁离开,心中的担忧终于放下。 自回了都城司,又兼任了兵部郎中,宋清宁每日公务繁忙。 先前隔两日便进宫请安,如今许久没进宫,但六皇子的生辰,她却记得。 宋清宁想着一月前六皇子的邀约,一早便进了宫。 刚进朱雀门,便瞧见等在路口的六皇子,他手里拿着一个帖子。 “四嫂!” 看见宋清宁,谢怜眼睛一亮。 随后欢喜的朝她挥了挥手中的帖子,大步迎了上来。 第309章 约定,好久不见,要将她抢回去! 谢怜到了宋清宁面前,迫不及待的将帖子递给她。 “四嫂,我听说西郊有一片海棠林,玉书之前和我说起过,他说海棠林旁边还有一条河,上次去时要抓鱼,孟七夫人不让他下水,他很是失落。” “他说,那时他太小,等长大些,要再去,亲自抓鱼来烤。” “他还说,河边的草地,最适合放风筝,他说,等我身体好了,便带我去,一起放风筝。” 谢怜说这些的时候,脑海里都是孟玉书和他说这些时的样子。 那时,他连站久了都觉费力,只能坐着,听他对他说起皇宫外的世界。 他羡慕,将期待藏得很深。 可如今,他身体大好。 以后他可以和玉书,还有四嫂一起看很多外面的世界。 谢怜眼里放着光,“四嫂,我问了钦天监,后天天气会很好,四嫂,咱们便去西郊可好?” 又瞧见宋清宁穿着都城司司尉的官服,眼神稍微黯然。 四嫂回了都城司,又兼任兵部郎中,应该很忙。 若她没有时间…… “后天我休沐,那咱们便去西郊,赏花,抓鱼,放风筝。”宋清宁的声适时响起。 谢怜眼里又恢复了光彩,“好,后天咱们西郊海棠林见。” 定下约定,谢怜又托宋清宁将另外一份帖子转交给孟玉书,才和宋清宁告了别,回了寝宫。 风筝他已经做好,可以放得很高。 他拿了箱笼,将三个风筝放在里面,准备好,等着后天一早带去西郊。 他满心期待,许是太过兴奋,躺在床上,惠妃悄悄走进房间时,谢怜依旧醒着。 “母妃?”黑暗里,谢怜坐了起来。 母妃在冷宫,隔几天,她便会在夜里偷偷出来看他。 以往来,谢怜都睡了。 今晚却醒着。 “怎么还不睡?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惠妃只是听他刚才叫的那一声“母妃”,便知他心情很好。 “母妃,后天我生辰。”谢怜声音透着雀跃。 黑暗里,惠妃眼底闪过一抹异样,又很快恢复如常,“对,你生辰。” 自从有了凌医仙那断言,惠妃便忌讳着他的生辰,从未再为他庆生。 她在逃避,害怕数着数着,就到了二十二那个坎,仿佛不过这生辰,就可以瞒过老天爷,她的六儿就能继续活下去。 今年,她原是要替他好好庆生的,庆祝他的新生,可谢玉臻却死了。 那血蛊制成的药,时间没够,不知是否有影响。 她不放心,所以今年这生辰,她打算再避一避,兴许老天爷看不到六儿庆生,便能放过他。 可谢怜轻快又希冀的声音响起: “母妃,后天我和四嫂与玉书,约好了去放风筝,算是庆……” “庆生”二字还未说完,惠妃便厉声打断了他。 “不行!” 惠妃神色激动。 空气里,一瞬安静。 惠妃意识到语气过激,放柔了语调,“六儿,你鲜少去宫外,母妃如今在冷宫,晚上有办法偷偷出来,可出宫太过张扬,母妃没法随你一起。” “只是游玩,不会出什么差错。”谢怜争取。 又想再说些什么,惠妃却再次打断他。 “六儿,你听母妃的话,后天你好好在宫里待着,我知道你难得交到朋友,你喜欢孟玉书,也喜欢宋清宁,你想和他们游玩,再过些时候。” 说罢,不给谢怜再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 谢怜先前满心的期待,被泼了一盆冷水,如坠冰窖。 门外,惠妃交代宫女,“这两日看好六皇子,不可以让他出去。” “是。”宫女领命。 惠妃看着紧闭的门扉,心中骤然生起的不安,如何也无法消散。 之后一日,惠妃在冷宫里。 宫女来给她送饭时,告诉她,六皇子在寝宫,并无异样。 惠妃稍微安心了些。 宫外。 六皇子生辰这日,宋清宁休沐。 一早,她去了城隍寺,为六皇子请了平安符。 “你对他,倒是上心。”谢玄瑾今日要去神策营,顺路和她一道出城。 他陪她一起去的城隍寺。 宋清宁请平安符时,虔诚的模样,让谢玄瑾有些吃味。 “王爷想要?那改日我再去为王爷请一道。”宋清宁没听出他语气里那一丝酸意。 她看着手里的平安符。 她希望这平安符,能保六皇子平安。 二人出了城。 六皇子所说的那片海棠林,距京城不远,谢玄瑾将宋清宁送到了,才继续赶路前往神策营。 近日海棠花开得正艳。 许多夫人小姐也都来赏花踏青,宋清宁一路走来,看到一些熟面孔,友好的打招呼。 可在看到萧翎之时,宋清宁的眉却皱了起来。 “好久不见,宋将军。”萧翎却满面笑容。 他骑着马朝宋清宁走来,靠近宋清宁,也没有下马,而是勒着缰绳,在宋清宁身旁转悠。 居高临下,眼神玩味。 宋清宁不喜他的眼神。 他们是许久没见了。 “这么长时间,萧太子还不回南临,怎么?觉得大靖好,要留在大靖当质子?”宋清宁语气不善。 南临使臣,早早回了南临。 可这萧翎却找个了理由,说是要领略大靖风情,他和萧月都留了下来。 他们住在四方馆,看上去倒也安分。 宋清宁不友善,萧翎也不恼。 他突然翻身下马,在宋清宁面前站定,“大靖是好,可不及大靖的女子好,越是在大靖待得久,便越喜欢大靖的女子,总想抢一个回南临去。” “宋将军,你说,本太子抢一个回去如何?” 萧翎意有所指,目光紧锁着宋清宁,满含侵略。 那眼神像是在说,他要抢的,就是宋清宁。 宋清宁却笑了。 “萧太子好像忘记了什么。” 她嘴角微扬,纵然笑容里带了几分不屑,也明媚得让萧翎晃了一下神。 稍微怔愣,宋清宁的声音又徐徐传来: “萧太子若忘了,本王妃可以提醒你。” 萧翎听她以“王妃”自称,仿佛料到她要提醒他什么,“你要提醒本太子,你是淮王妃?” 他的语气难掩不屑。 可宋清宁却否定了他的猜测。 “不是!” “不是?” 萧翎皱眉,“那本太子能忘了什么?” 第310章 宋清宁是他的,逼她一把! “忘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宋清宁迎着萧翎的视线,春风和煦,她的脸上也有笑容,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似淬了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萧翎瞬间变了脸色。 终于收敛了先前看宋清宁玩味的眼神。 宋清宁嘴角扬起的笑容越发大了。 “我们交了那么多次手,萧太子如愿的有几回?战场上是如此,旁的亦会如此,况且这是大靖,萧太子别说是要抢一个人回去,没有我大靖的允许,就算是一花一草,萧太子也是带不走的。” 宋清宁言下之意,是警告。 警告他,别费心思。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别的,都不会如他所愿。 “我若是萧太子,在别人家待了这么久,就算是不想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宋清宁声音轻轻缓缓,温柔的下着逐客令。 萧翎脸色更难看了。 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外,这宋清宁一直都对他毫不客气。 可这越发激起他的胜负欲。 “萧太子想好了什么时候走,告知一声,本王妃定会来送萧太子一程。”宋清宁说完,便不再理会萧翎。 径自绕过萧翎,走向那片开的正艳的海棠林。 可刚走出几步,身后的萧翎再次叫住了她。 “宋清宁。” 声音愠怒, 声音的主人极力压着心中的不爽。 宋清宁却没有停下脚步。 萧翎看着她的背影,深沉的眸色添了几分执念,“宋清宁,本太子输了那么多次,可老天爷不会一直只眷顾一人的,总会轮到本太子!” 他总有胜的时候。 宋清宁深知他这话,并非单纯指向他要抢她的宣告。 还有别的。 想到她和谢玄瑾的怀疑,宋清宁垂眸,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只留下一句“拭目以待”,被风带进萧翎的耳里。 萧翎目送着那背影,看着宋清宁走向海棠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上马,策马往另一边走去,片刻后,他在一辆马车旁停下。 马车极其普通,混在今日来踏青的各家夫人的马车里,看不出丝毫异样。 “你要做任何事都可以,可要记住,宋清宁,是本太子的!”萧翎语气警告,目光仍旧看着那片海棠林的方向。 马车里传出一个声音,“萧太子,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中年男人的声音,带了几分不解,风吹开马车侧边的帘子,轻轻一扬,又迅速落下,将马车里的人重新遮盖严实。 但那一下,足够看清马车里的人。 豫亲王,谢弼。 这问题似问住了萧翎,萧翎没有回答。 半晌,豫亲王再次开口,“萧太子,宋清宁是淮王妃,谢玄瑾可并不好惹,他那十万神策军,元帝忌惮,本王也忌惮。” “一切要以我们的大局为重,萧太子可千万不要因为儿女私情,坏了大计。” 语气里的警告,毫无掩饰。 “谢玄瑾”三个字,让萧翎眸光微微收紧,眼神里流露出的敌意,逐渐化为无惧与不屑。 没有理会豫亲王的警告,萧翎再次提醒豫亲王,“本太子知道你今天要做什么,你想搅乱大靖,搅乱眼前大靖的朝局,又想逼冷宫那人一把,希望你今日一石二鸟的布局能成功。” “可本太子还是那句话,你做什么都可以,宋清宁是本太子的,你别动她!” 丢下这句话,萧翎策马折返,朝着那片海棠林去了。 马车上,豫亲王脑中浮现出萧翎口中“冷宫那人”的身影,眸子里一片森冷。 “惠妃,别怪我不记多年同盟之情,谁让你找到让六皇子活下去的法子,就变了呢?” “你恨沈贵妃,恨皇帝,就该一直恨下去,如此,我们的大计,才不会动摇。” “所以……” 豫亲王没有继续说下去,一切都化成了眼里的狠。 冷宫里,惠妃又一次问宫女,“六皇子在做什么?” “回娘娘,六皇子刚才吃了药,这会儿在房中看书。” 得到宫女的回答,惠妃深吸了一口气。 “在看书就好,在就好。” 自今日醒来,她便让人留意着六皇子的寝宫,那边的消息每隔一盏茶就会传来,惠妃隔一会儿就问。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压下心中那一股不安。 她恨不得自己亲自守在六儿身旁,可白天终究还是张扬了。 “娘娘稍安,六皇子向来都是听娘娘话的。”宫女柔声安抚,惠妃不察时,宫女的眼底却闪过一抹异样。 她知道,此时的六皇子早已不在宫里。 一辆御膳房送菜的车出了宫,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子停了下来。 车上的菜筐里钻出一个人,头上沾了菜叶,那张脸却难掩兴奋。 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谢怜。 “谢谢你。”谢怜拿出几颗金瓜子,递给车夫,便提着箱笼离开了。 箱笼里装着风筝,他视若珍宝。 谢怜低调的去了孟国公府,得知孟七夫人已带着孟玉书出发,他原是要自己租一辆马车出城。 正好遇见安国夫人出门要去女学堂。 前天孟玉书拿到六皇子的帖子,高兴得一夜未睡,整个府上都知道六皇子生辰,邀了他去踏青。 安国夫人安排了一辆马车,送六皇子出城。 六皇子赶到时,宋清宁和孟玉书都已经到了。 海棠林外,孟玉书一直张望,远远看到有马车停下,那下马车的人,像极了六皇子。 “六哥……” 孟玉书跳着朝那边挥手,更压不住心中兴奋,朝六皇子跑了过去。 孟七夫人没有阻止他。 “他有些时日没见六皇子了,刚才更是念了一路。”孟七夫人语气宠溺。 宋清宁看着孟玉书跑到六皇子面前,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隔了很远,宋清宁也能受到好友相见的欢喜。 两人牵手走来。 走到半途,起了一阵风。 这些时日,谢怜做风筝,次次研究,次次精进,也知怎样的风,能让风筝飞得高。 这阵风来得正是时候。 他迫不及待打开箱笼,要将风筝给孟玉书,这一刻,他期待了很久。 风筝随风高飞。 谢怜攥着风筝线,与孟玉书一起,一边玩闹,一边朝着宋清宁走近。 那画面,格外美好。 可突然一支利箭,射向了海棠林边的宋清宁。 与此同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顷刻间,朝这边越来越近。 第311章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 “四嫂!” 一声惊呼,掺进了远远飘来的马蹄声里。 谢怜看到那支朝宋清宁飞去的箭,吓得失了魂。 他几乎是本能的高喊,想要提醒宋清宁,叫出这一声“四嫂”时,他已拿不稳手里的箱笼。 谢怜扔了手里的风筝线,下意识加快脚步,朝宋清宁跑去。 宋清宁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敏捷避闪,轻易便避开了射来的箭,可那箭朝前,却是直射向朝她跑来的谢怜。 “六,六皇子……” 一旁在惊魂里的孟七夫人,声音颤抖。 六皇子隔了很远,可宋清宁习武,她能避开,六皇子怕是避不开。 不远处,萧翎也看着这一幕,他的眼里生出一丝兴味。 他和宋清宁在战场上交手那么多次,太了解宋清宁的敏锐和身手,一支箭,哪怕是从背后射来,对她来说,要避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没有想到,那六皇子竟为了宋清宁如此奋不顾身。 他跑去救她的动作,毫不犹豫。 可宋清宁倒是避开了危险,按那箭所指的方向,有人要替她死了。 他想看宋清宁的反应。 萧翎目光灼灼,兴奋隐现,可下一瞬,那兴奋便被浇灭。 只因他看见宋清宁,抓住了那支从她身旁飞过的箭。 那样快的速度,她竟抓住了! 萧翎眼底一抹失望,想到豫亲王今日的目的,又看向六皇子谢怜,顷刻间失望便被另外的兴致取代。 谢怜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宋清宁抓着手里的箭,惊艳在刚才四嫂敏捷的身手里,微微愣神后,又想起刚才被他扔在地上的箱笼。 箱笼里还装着他要给四嫂的风筝。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被那支箭锁住了所有的注意力,以至于忽视了那惊起的马蹄声。 众人察觉时,那马蹄声已经很近了。 几匹马似发了疯,嘶鸣着奔过来,一时间,周围的人惊慌逃窜。 这箭来得太过蹊跷,这马同样来得蹊跷。 宋清宁很快意识到箭是冲着她来的,可这马,却是冲着谢怜来的。 几匹马在谢怜身后,飞奔着踏向谢怜。 而距离马更近的,是谢怜身后的孟玉书。 孟玉书手里握着风筝的线,还没意识到身后的危险,他捡起刚才被六皇子落下的箱笼,又抓着刚才六皇子跑向宋清宁时,扔掉的风筝线。 “六哥,六哥,你的风筝还飞着,还飞得很高。”孟玉书高兴的朝六皇子跑来。 他要将风筝线还给六皇子,两人便可以继续比一比,谁的风筝飞得更高。 谢怜回头,眼里却是惊恐。 他本该往一边躲避,只要不在那些马飞奔的路线上,就可安然无恙。 但那一刹,他眼里只有孟玉书。 “玉书……”这一次,谢怜依旧本能的,迎着孟玉书和马飞奔来的方向。 而和他一起行动的,还有宋清宁。 宋清宁是飞奔过去的,比他速度快,在马要踏上孟玉书那小小的身体时,宋清宁揽过他的腰,将他揽在身侧。 而后一刻也不敢耽搁。 抓好孟玉书,又迅速折返。 “六弟,手给我!”宋清宁高喊一声。 谢怜看着宋清宁身后的马,那一瞬,他却愣住了。 几匹马气势汹汹,紧紧追在四嫂身后,距离太近了,四嫂带着玉书,或许可以避开,可若再带上自己。 只怕三个人都要被踩死在马蹄之下。 “六弟!”宋清宁已靠近谢怜,他没有动作,宋清宁又喊了一声。 谢怜回神,他朝宋清宁伸出手。 可在宋清宁的手要抓住他时,那手却缩了回去。 宋清宁抓了个空。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宋清宁脑中炸开,一切发生,不过刹那,直到她带着孟玉书避开了几匹马飞奔的路线。 周遭的惊呼声,传进她的耳里,脑中只剩嗡鸣。 “六哥,六哥。”孟玉书的哭喊声响彻云霄。 几匹马飞奔而过, 已不见踪影。 宋清宁背对着,只瞧见孟玉书满目惊恐的朝她身后奔去,口中一声声的“六哥”震得人心颤。 不远处,一辆马车刚停下,那一声声的“六哥”就传进了惠妃的耳里。 六哥…… 只有孟玉书唤六儿“六哥”。 那声音撕心裂肺,夹杂了悲痛,惠妃心中一个猜测,让她瞬间失了力气。 又思及整日萦绕在她心里的不安。 她正是因为太不安了,终究是顾不得其他,偷偷从冷宫出来,她要亲自守着六儿才安心。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到了六儿寝宫,六儿并不在。 那时她才得知,六儿出了宫。 她立即追了出来。 这一声声“六哥”…… “不会的,我的六儿,分明已经身体大好!”惠妃目光闪烁着,深吸一口气,似终于积蓄了力气去面对。 她迅速下了马车,脚沾地,双腿发软。 她极力强撑着,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越是靠近,声音越发清晰,也听见了除了“六哥”之外的另外一道声音。 “别哭。” 声音虚弱,似很痛苦,又夹杂了一丝强撑的笑意。 那是六儿的声音。 “六哥,你别死,别死好不好?”孟玉书触碰地上的人,今日六哥穿的白衣,此时染满了鲜血。 他一碰,双手也是血。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我还以为我能……不过,不过没关系,至少,咱们一起放了风筝,玉书……” 谢怜极力撑着笑容。 感觉胸口气血上涌,他努力压制着,不让血从口中喷出来。 玉书这么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会吓到他。 他看向不远处,不知何时已经掉落的风筝,故意将孟玉书支开,“玉书,你去把风筝捡来。” “六哥……” “快去,我想放风筝,玉书去帮六哥拿来。”谢怜催促。 “四哥,你等我。” 孟玉书哭着起身,随后便朝着那边的风筝跑了过去。 谢怜目送他的背影,视线里,四嫂走了过来。 他瞧见四嫂眼里的愤怒与责怪,她定是在怪自己,刚才为什么收手。 可顷刻间,愤怒与责怪便被急切与担忧取代。 他看见四嫂急切的取下耳坠,又从耳坠里取下一枚药丸。 宋清宁颤抖着手,将那药丸塞进谢怜嘴里,张了张嘴,出口声音也止不住颤抖。 “吞下去,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回城,找大夫治伤!” 第312章 是你害死了他,是该好好清算! 可药丸入了谢怜的口,他却终于压不住不断往上涌的气血。 一声呛咳,药丸混着鲜血,被咳了出来。 宋清宁看过许多血,经历过无数生死,可都不如眼前一幕,让她无助。 她跪在地上,慌乱的从他吐出的血里又找到那枚药丸,再次喂到谢怜嘴边,他嘴里的血似决了堤,不断往外涌。 “四嫂。” 谢怜看着她的慌乱与焦急,却是满足的笑了。 “四嫂,我从小体弱,凌医仙说,我的身体撑不过二十二岁,我早已有心理准备,我不怕死,却还是有遗憾。” “除了母妃,世上无人在意我,纵然我死了,也不会在任何人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可我老天还是眷顾我的,我有了玉书,有了四嫂,哪怕很短暂,我也已经满足了。” 谢怜声音虚弱,一句话,因着嘴里的血,模糊不清,又断断续续。 可他眼里的满足,却格外真切。 四嫂这样担心自己,她是在意他的,纵然他死了,四嫂和玉书也会记得他。 他便也没有遗憾了。 “六弟,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宋清宁声音哽咽。 他吞下了那枚药丸,可宋清宁不确定,那药是否有作用。 要快些找大夫! 宋清宁丝毫也不敢耽搁,她抱起谢怜。 明明是一个成年男子,却比她想象中的轻很多。 谢怜的头靠在她的肩膀。 “四嫂,玉书刚才吓到了,他还小,不要让他一直记着那一幕。” “四嫂,我母妃……” “我母妃一定会生我的气,你替我告诉她,我今天很开心。” “若有一天,她有难处,请四嫂……” 那声音在耳边,越发虚弱,直至无声。 连呼吸声也没有了,宋清宁的耳边只剩下风声,她不敢看怀中的人,不停往前,可只走出几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六儿。” 惠妃的声音颤抖的传来,难掩恐惧。 谢怜紧闭着眼,手无力的垂着,身上鲜血刺目。 死了,她的六儿…… 惠妃终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她迅速从宋清宁手里夺过谢怜,想抱着他,带他回去。 可她的力气,终不似宋清宁大。 仅是走了几步,就跌倒在地。 谢怜被她摔在地上,惠妃满面心疼,慌乱的几次尝试将他重新抱起,可巨大的打击下,她浑身发麻,连站起来都十分艰难。 只能将谢怜的头抱在怀里。 “六儿,六儿……”惠妃一声声的喊着,泪水早已决了堤。 除了她的呼唤,周遭一片安静。 一声“六哥”掺杂进她的呼唤里,孟玉书拿着风筝跑来,他跑得太急,几次跌倒,又迅速爬起来。 终于到了六哥面前。 “六哥,风筝。”孟玉书看着惠妃怀里,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的人。 没有得到回应,他又急切上前一步,“六哥,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咱们一起放风筝。” 孟玉书带着哭腔,可谢怜依旧没有回应。 “六……”他再开口。 惠妃抬眸,那道几乎要杀人的视线,怒看向他,又猛地抬手,狠狠将孟玉书推开。 孟玉书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时,宋清宁伸手,抵住他小小的身体。 风筝离了手,几下盘旋,落在谢怜的脚边。 孟玉书想要去捡,可惠妃怨毒的指控,扑面而来。 “是你,孟玉书,六儿若非要想和你庆生,今日也不会出来,他就不会死!” 惠妃咬牙切齿的说出那一个“死”字,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孟玉书身上。 还有宋清宁! 惠妃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宋清宁身上,眼里的恨似烈火熊熊燃烧。 她就这样看着宋清宁,半晌,她收回视线,紧紧的搂着怀中的谢怜,不知过了多久,才又支撑着身体,想将谢怜抱起来。 “六儿,咱们回家。” 惠妃低声喃喃,眼里毫无神采。 她几次起身,却又险些摔倒。 眼看要摔倒时,宋清宁伸手,托起了谢怜。 “今日之事,你怪我也好,我不辩解,可现在,先带六弟回去。”宋清宁从惠妃手中接过谢怜。 这一次,惠妃没有拒绝。 宋清宁将谢怜抱上了马车,她没有跟着马车一起回。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惠妃上了马车,临走前,她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宋清宁,今日之事,我定会找你好好清算!”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惠妃的话,依旧在她耳边回荡。 她脑中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切,画面定格在谢怜察觉箭朝她射来,担忧跑向她的一幕。 她知谢怜渴望朋友,她怜惜他,愿意和他做朋友。 可作为朋友,她为他做的太少,而谢怜对她的在意,却太多了。 多得让她心虚又愧疚。 她为他做的,配不上他对她的在意。 而如今她能做的…… “今日之事,是该清算!”宋清宁眼里凝聚一抹戾色,染血的手紧握成拳。 随后大步朝那片海棠林折返回去。 她的背影,落入不远处马车上豫亲王的眼里,豫亲王嘴角上扬,有冷笑浅浅溢出,他知道以宋清宁的手段,能找到今日这事的“罪魁祸首”。 他期待她快些找到。 豫亲王垂眸,眉宇间难掩得意。 今日自己这一石二鸟的计划很成功,如今就只等宋清宁得到“真相”,又将“真相”告诉惠妃了。 刚才的惊乱,吓到了所有人。 先前踏青游玩的夫人们,都迅速散去。 孟七夫人几番劝说,才带走了不愿离开的孟玉书。 马车上的孟玉书不发一语,手里攥着一支染血的风筝,像是失了魂。 海棠林外。 宋清宁手里拿着一支箭,正是刚才射向她的那一支。 箭很普通,杀她之人不想暴露身份。 可如今想让她死,想要她的命的,就那几人。 宋清宁脑中浮现几个猜测。 恰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宋清宁!” 宋清宁抬眸,再次见到萧翎,眸子倏然收紧。 是他吗? 宋清宁当即便否定了的这个猜测,可今日萧翎出现在这里,定也并非偶然。 “宋清宁,需要本太子帮忙吗?”萧翎依旧坐在马上。 依旧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她身上染了血,他仿佛看到了战场上那浑身是血的女将军。 萧翎以为她不会理他,却意外听见宋清宁吐出两个字: “需要!” 第313章 背后之人,要她偿命! 宋清宁的回答,让萧翎诧异。 “请萧太子下马。” 宋清宁再次开口。 萧翎以为她请他下马,是为了方便和他说,她要怎样的帮忙。 她难得让他帮忙,萧翎兴致勃勃,翻身下马,脚刚落地,宋清宁便朝他走来,他正要迎上去,宋清宁却和他擦身而过。 萧翎回头,宋清宁已利落的上了马。 “借萧太子的马一用。”宋清宁朗声丢下这一句,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策马离开。 很快消失在了萧翎的视线里。 她策马而去的方向,是刚才那些马跑走的方向。 她是要查那些马。 萧翎挑眉,豫亲王要将今日之事,嫁祸给皇位上的那位,必定留了线索,宋清宁就算是查,也只会查到元帝头上。 如此,她就正好成了豫亲王手里的棋子。 …… 六皇子被带回了宫里,死讯迅速传开。 乾元殿。 “皇上,六皇子是被马踩踏,听闻当时……”高公公将当时的情形禀报给元帝。 元帝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并不关心谢怜的死活,他在意的,是宋清宁。 “其他人呢?可有伤亡?”元帝微眯着眸。 高公公愣了一愣,急忙道,“并无伤亡。” 元帝脸色骤然阴沉。 可仅是一瞬,又恢复如常,挥了挥手,让高公公退下,又遣散了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 没多久,殿上多了一人。 是元帝的影子护卫。 “属下失了手,请皇上降罪。”影子护卫跪在地上请罪。 “属下射出那一箭,被淮王妃避开了,属下怕淮王妃察觉,不敢再射第二箭,也不敢多留。” 之前元帝小瞧了宋清宁。 这次任务之前,元帝特意交代过。 只射一箭,这一箭势必要取宋清宁性命。 一箭之后,必须撤离。 他甚至不敢心存侥幸,哪怕是被发现,影卫自尽,留下的尸体或也可能成为暴露的线索。 可惜…… “她倒是命大。”元帝黑眸里,有戾色凝聚。 又想到刚才高公公的禀报,“那些马,是怎么回事?” 影卫微怔,“属下不知,属下射出那一箭,就撤离了。” 元帝没有过多的去想那突然出现的马是怎么回事,刺杀失败,宋清宁毫发无损。 他依旧认为宋清宁是孟氏和谢玄瑾手中最薄弱的一环。 可没想到,竟如此难对付。 元帝越是想,越是烦闷。 影卫退下,没多久,门外宫人通传,孟皇后求见。 孟皇后许久没有来乾元殿,帝后二人也许久没见。 元帝再次见到孟皇后,心里不受控制的泛出一丝热切,可很快便被理智冲冷。 孟皇后本不愿来乾元殿。 可六皇子身死,让她生了恻隐之心。 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也经历过。 “皇上,六皇子薨了,惠妃是他的母妃,便让她从冷宫出来,操持六皇子的丧仪吧。”孟皇后低垂着眸,模样娴静恭顺。 可元帝知道,她是懒得他一眼。 心中又被激起了怒意。 他想否了孟弗的提议,却见孟弗缓缓抬眸,“皇上如果想在明天早朝时做决定也未尝不可。” 言下之意,他此刻不同意,明日早朝便有大臣上奏。 到时候,他若依旧不同意,怕要被朝臣诟病帝王无情了。 元帝脸色阴沉。 他盯着孟弗 ,半晌,终于咬牙道,“皇后做主便是。” “臣妾替惠妃和六皇子,谢皇上成全。”孟弗福了福身,行了礼,一刻也不多留,转身走出了乾元殿。 六皇子的寝宫里,设了灵堂。 黑色的棺椁摆在最中央,除了惠妃,只有几个宫女在灵堂里。 惠妃站在棺椁旁,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宫女,凌厉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他,是怎么出去的?” 惠妃冷冷开口。 这几个宫女都是她的心腹,她交代他们看好六儿,可这些人,连这点事也没做好。 “不是奴婢,奴婢分明看见六皇子在房间,六皇子说,鸭子还没喂,让奴婢去喂。” “也不是奴婢,六皇子让奴婢去藏书阁,取一本书……” “是她,当时,只有她在院子里。” 宫女们回忆当时的情形,都指向其中一个宫女。 宫女名唤彩月。 惠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起了杀意。 “奴婢没想到会这样,六皇子他说,他今天必须要出去,他求奴婢帮他,奴婢不忍拒绝,所以……”彩月诚惶诚恐。 “所以你便帮他掩饰,让他离宫,你可知,你害了他!” 惠妃颤抖着手,指着那一方棺椁,满目狰狞,最终都化作了悲痛。 惠妃没有惩治宫女。 接连几天,惠妃守在灵堂,寸步不离。 期间孟皇后来过一次,宫里其他嫔妃也曾来过,唯独元帝自始至终都没来看过一眼。 而孟玉书和宋清宁…… “娘娘,孟七夫人领着孟家小公子,又来了。”惠妃的贴身宫女,又一次走进灵堂禀报。 这几日,京城世家的诰命夫人,有事进宫,也都顺便来吊唁。 孟七夫人借着探望孟皇后的由头,每天进宫。 她带着孟玉书,每日都来这边,可惠妃下了令,不让孟家人进这院子一步,尤其是孟玉书! 可即便如此,孟七夫人依旧每天领着孟玉书来。 可宋清宁…… “她呢?”惠妃语气里带着怨。 宫女微微一愣,一时没明白这一个“她”指的是谁。 又听惠妃说,“淮王妃!” 三个字,几乎咬牙切齿,饶是宫女心里都不由窜起了一阵颤栗。 “回娘娘的话,淮王妃,没来。” 没来! 惠妃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那日回宫后,她也弄清楚了那天发生的所有的事,包括宋清宁被刺杀,更包括六儿奋不顾身的要去保护宋清宁和孟玉书。 六儿那么在意她。 可她呢?! 她救了孟玉书,却任凭六儿被马蹄践踏! 惠妃心里的怨,越积越浓。 之后几日,孟七夫人依旧每日带着孟玉书来,惠妃也依旧不让他们进来。 头七那晚,惠妃心中的怒和怨积累到顶点时,宋清宁终于来了。 灵堂里。 宋清宁吊唁完,转身看向惠妃。 惠妃手中的匕首,便狠狠朝她刺来。 第314章 演一出戏,要让他陪葬! 匕首锋利,泛着寒光。 宋清宁可以避开,可那一瞬,她竟是动也没动,任凭惠妃的匕首朝她刺来。 匕首扎进她的手臂,鲜血顺着匕首滴下,灵堂染了血光。 宋清宁微皱着眉。 惠妃愤怒的眸,却难掩震惊,“你,为什么不躲?” 她虽没见过宋清宁的身手,可一个在战场的血雨腥风里,都能活下来,一步步成为女子营将军的人,自己这一刺,她不可能避不开。 她故意不躲,任凭她刺下。 “惠妃娘娘若真的要杀我,会朝着我的心口,朝着要害刺,而不是别的地方。”宋清宁说。 手臂的伤口并不深,惠妃没有打算要她的命。 “娘娘心中怨气,总要有个口子发泄。”宋清宁话落,瞧见惠妃眸光微颤。 半晌,惠妃松开了匕首,对宋清宁的怨恨和杀意一起消散。 “六儿说的不错,你确实很好,难怪他会那么开心,他一直都很听话,可那天,他不顾我的交代,要去和你,和孟玉书庆生。” “六儿那样在乎你,我若真杀了你,他会怨我。” 惠妃看着面前的棺椁,灵位上的名字是“六儿”,并非谢怜。 宋清宁拔出匕首,疼痛很真切,可比起那日六皇子的痛,却不值一提。 她顺着惠妃的视线,看着那灵位,脑中回荡着六皇子的遗言。 【若有一天,她有难处,请四嫂……】 六皇子的话没有说完,可宋清宁知道,六皇子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他的母妃。 他将她,托付给了她! “淮王妃,你走吧,明天孟玉书再来看六儿时,我会让他进来,六儿出殡那日,你们都来送送他,他应该想看到你们。” 灵堂里,惠妃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似放下了一切的虚软无力,像是在交代遗言。 宋清宁皱眉,顿时猜到惠妃的打算。 前世她不知道六皇子死后,惠妃的结局。 可以惠妃对六皇子的疼爱,六皇子死了,支撑惠妃活下去的理由,就没了。 宋清宁看着惠妃跪坐在棺椁前,在火盆里烧着纸钱,那双眼失去了神采,仿佛只剩躯壳。 宋清宁心中微颤,当即便做了决定。 “惠妃娘娘。”宋清宁开口。 惠妃似没听见她的声音。 可宋清宁知道,她接下来的话,定能唤起惠妃的生机。 “那日有人刺杀我,那刺杀来的蹊跷,那马也来的蹊跷,这几日,我都在追查此事,也找到一些证据。” “有人想要我死!” 宋清宁的声音在灵堂回荡。 惠妃眼里终于 有了一丝波动,“那又如何?有人要你的命,是你连累了他。” 宋清宁没有反驳。 突然听见一道浅浅的呼吸,宋清宁皱眉。 她看了一眼四周,灵堂除了她和惠妃,没有旁人。 那道浅浅的呼吸声是从窗外传来的,宋清宁看过去。 窗外有人。 是在偷听! 宋清宁垂眸,她走到灵位前,取下一支蜡烛。 惠妃看着她的举动,“你……” 她要问宋清宁想要做什么,却收到宋清宁饱含深意的眼神暗示。 要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随后便瞧见宋清宁拿了蜡烛,又拿了纸,用蜡烛纸上写着什么。 惠妃满眼狐疑,直到宋清宁将写了字的纸,放在烛火上烤,很快,几个字便显现出来。 【隔墙有耳】! 惠妃皱眉,顺着宋清宁的视线,看向那扇窗户。 有人偷听! 惠妃身体一怔。 六儿寝宫,都是她的心腹。 她很快便明白,她的心腹里,出了内鬼。 而那内鬼的目的…… 惠妃没来得及细想,便见宋清宁又迅速在纸上写下一句话,如刚才一样,在火上一烤,字迹便呈现出来。 这一次是:【请惠妃配合我】。 惠妃迎上宋清宁的视线,点头。 紧接着,宋清宁又迅速写下几句话,惠妃看到纸上显现的内容,先前死寂的眼里,又被恨意取代。 她紧攥着拳头,身体止不住颤抖。 好半晌,她才平息下来,随后从宋清宁手里拿过蜡烛与纸,写着什么。 宋清宁没有看惠妃。 她将刚才写的纸,一张张点燃,投入火盆。 惠妃写完,也将那张纸投入火盆,火光照耀下,“我要为六儿报仇”几个字迅速显现,又化为灰烬。 惠妃眼里,已是一片决然。 灵堂里,一阵长久的静默,谁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形。 窗外,那个叫做彩月的宫女小心翼翼听着里面的动静,她以为不会再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时。 灵堂里再次传来了淮王妃的声音。 她听见淮王妃说:“惠妃娘娘,你知道要杀我的人是谁吗?六皇子因我被连累,我心中有愧,所以刚才那一刀是我在恕罪,不过六皇子的命,怎么也算不到我的头上。” 惠妃回应她的,是一声冷笑,“宋清宁,看在六儿的份上,我已不怪你,可你竟说,他的死不能算在你的头上,呵,看来六儿真的是错看你了。” “错看也好,看对也罢,惠妃难道就不想知道,杀我之人,那个真正害死六皇子的人是谁?” 灵堂里,片刻安静。 彩月屏气凝神。 随后听见惠妃问,“是谁?” “元帝。”宋清宁吐出两个字,又丢下一句,“惠妃若是不信,明日出宫一趟,我让你看到证据。” 灵堂的门开了,彩月往后缩了缩,看着宋清宁走远,消失在了夜色里。 “来人!” 惠妃的声音从灵堂传出来。 彩月要去候命,可踏出一步,就停下了。 不能太快出现,会引人怀疑。 等到其他几个宫女都进了灵堂,彩月才混进宫女中。 “灵堂见了血,六儿不喜欢,赶紧收拾干净。”惠妃下令。 宫女们立即擦拭。 惠妃看着棺椁与灵位,浑身戾气骇人。 半晌,她咬牙切齿,似发誓一般,对着灵位与棺椁道,“六儿,若真的是他,我定要他来给你陪葬!” 那一个“他”字,没有明指。 彩月自然而然的,对应到了元帝头上。 应该去报信了! 彩月如是想着,却没察觉惠妃转身时,幽幽扫过她的目光,如刀剑凌厉。 第315章 宋清宁是他的棋子,迟早露出真面目 当晚,彩月见了一个人。 翌日,惠妃低调出了宫,她让贴身宫女找了个小乞丐,送了一封信去淮王府。 没多久,宋清宁便戴着帷帽,走出 淮王府,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而行,到了一个僻静的小巷停下,宋清宁下马车,又上了小巷里那辆等着她的马车。 她要带惠妃去找“证据”。 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言,而后到了一个马场。 没多久,再次出来时,惠妃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那双眼里,满眼的恨灼灼燃烧,仿佛认定了什么。 惠妃一言不发的回了宫,随后将自己关在灵堂里,天黑时,才将贴身宫女叫进去。 “去给豫亲王传信,我要见他。” “是。” 宫女领命下去。 灵堂里又只剩下惠妃一人,她面无表情重复着烧纸的动作,看到棺材上放着的那一个染血的风筝,她知道孟玉书来过了。 “六儿,六儿,你等着母妃。” 惠妃似呢喃,又似在宣誓。 晚膳后,豫亲王府。 一封密信送到了豫亲王的手上。 惠妃要见他!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白天宋清宁带着惠妃去了马场,他就知道,他的算计成功了。 一切都按他的预计,宋清宁顺着他的引导,找到了马场,找到了马场他故意留下的证据。 那些证据指向的,正是元帝。 “呵,宋清宁。”豫亲王一声冷笑,带了几分不屑与痛快。 随后满意的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烧了。 萧翎看上的人,云礼和柔安都尊重喜欢的人,他以为有多特别,最终不还是成了他的棋子。 她按照他的引导,将元帝刺杀的事,告诉惠妃。 惠妃那人他太了解了。 谢怜就是她的命。 当年她是沈贵妃的丫鬟,沈贵妃对她并不好,动辄打骂,但不管沈贵妃怎么对她,她都没在意过。 直到沈贵妃差点害谢怜无法出生。 惠妃记着仇,忍耐又忍耐,终于在十年前找到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了沈贵妃。 那女人,记仇,能忍,又心狠,是个很好的盟友。 谢怜是她的死穴,她知道是元帝害死了谢怜,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如此,他们之前共同谋划的事,就可以继续! 一切都如他计划,豫亲王心情极好。 “父王……” 书房外,传来谢云礼的声音。 豫亲王皱眉,但一瞬又舒展开来,“进来。” 谢云礼推门而入,一进门,便瞧见豫亲王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似有喜事。 谢云礼没有探寻,如往常一样,看豫亲王的眼神,崇拜又尊敬,“父王,儿子特来告诉父王,柔安已经想通了。” “当真?”豫亲王眼睛一亮。 接连两个好消息,让他的心情更是开怀。 自他将柔安的婚事定下,柔安一直不同意,他原本可以不在意她同不同意,只要嫁了,在南境的吴将军,就可以为他所用。 到时候,再配合他在南境军队里安插的人。 南境几城,都可成为那扇打开的大门。 “当然是真的。”谢云礼将他的兴奋看在眼里,表面如常,心中却撕扯着隐隐生疼。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他崇拜敬重的父亲。 或者,他从小一直崇拜敬重的父亲,从来都没存在过,他所见到的,都是他装出来的。 谢云礼藏好心中的失望,不让情绪泄露分毫,静静的听着男人满是慈爱的声音,在书房回荡。 “柔安不懂为父的苦心,那吴家嫡子忠厚,吴家夫人又常年跟随吴将军在南境,鲜少回京。” “吴将军也不养妾室,整个吴家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到时候柔安嫁过去,也自然不会有什么乌烟瘴气的事。” “吴家公子在他父亲手下,虽只是一个副将,可我豫亲王府不用看重这些,我只希望柔安能安稳一世,舒心一世,足矣。” 豫亲王叙说着自己的良苦用心,仿佛他做这一切,真的毫无私心。 谢云礼顺着他的话,“柔安只是一时小女儿心气,这几日,我和母妃都在劝她,如今她也同意嫁了,却有个要求。” “要求?” 豫亲王骤然警惕,“什么要求?” “柔安没有见过吴家公子,她要见一见。”谢云礼说。 豫亲王皱眉,“见一见?可吴家公子在南境,如何见?” “她想亲自去南境见他。”谢云礼说。 话落,立即便瞧见豫亲王阴沉下的脸。 不等他否决,谢云礼先一步道,“柔安的性子,若当真不让她见一见,她不会罢休,如今她已经让步,若不顺着她,万一她又坚持不嫁,或是做出什么事,到时候我和父亲都会后悔。” “再有那吴家公子,听闻是一表人才的,让柔安见一见,兴许就喜欢上了。” “父王若担心路途遥远,途中不安全,咱们也可派人一路护送。” 谢云礼一口气说完,将豫亲王要出口的否决堵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谢云礼说的不无道理。 柔安被宠得,骨子里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刚毅。 他要的是这门和吴家结成这门婚事,若柔安真做出什么事情来,他没有另外一个女儿来拉拢吴家。 柔安这颗棋子很重要。 让人一路送柔安去南境,监视着,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好,就让她去见见。”豫亲王松了口。 又叹气,“对柔安,我总是太宠,所以她的夫婿,她嫁的婆家,我要精挑细选才放心。” 那俨然慈父的嘴脸,谢云礼看着,心中讽刺,夹杂了厌恶。 他只是看在眼里,脸上笑着,仿佛不知他的真面目。 可这真面目终有一日要露出来。 而到了那一日…… 谢云礼垂眸,想到他和四哥的计划,眸中一抹坚定一闪而逝。 …… 几日后,六皇子出殡的日子定了下来。 宋清宁自那日从马场回来后,就没再进过宫,也没再见过惠妃。 豫亲王府传来消息,六皇子出殡后,柔安郡主便要出京游学。 六皇子出殡这日。 宋清宁一夜未睡。 三更天时,她就已备好了路祭,等在六皇子出殡的路上。 第316章 是生辰也是忌日,再添一把火 京城世家都设了路祭,出殡的队伍穿城而过。 白色的队伍上空,一只风筝跟随着队伍,风筝上隐约可见的血迹,鲜红刺目。 队伍经过孟国公府,另外一只风筝飞上了天,一路追随。 又经过淮王府外,又多了一只风筝加入其中,直至出殡的队伍出了城门,孟玉书和宋清宁停了下来。 两人扯断了风筝的线,任凭风筝飞远,最后消失不见。 城墙上,宋清宁目送着出殡的队伍。 身旁的孟玉书面容沉静,可他攥着宋清宁的手却在不断用力,似在隐忍。 自那日西郊回城,孟玉书便没再哭过。 往日活泼的他,也鲜少说话。 那白色的队伍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终于抑制不住,声音颤抖的叫出了声,“六哥,六哥……” 孟玉书朝着那队伍哭喊,泪水决了堤。 宋清宁只握着他的手,任凭他哭,直到他的哭喊声没了力气,宋清宁才扶着他,让他靠在她怀里。 “四嫂,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六哥了。”孟玉书声音嘶哑,那双眼里,自责与黯然交织。 那天六哥是为了他,才没有躲开那些马。 “四嫂,我恨不得那日死的是我,四嫂,是我害了六哥。”孟玉书心中的自责越来越浓。 宋清宁蹲下身子,直视他的眼,柔声安抚,“不是你的错,害你六哥的另有其人,那人……”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豫亲王的身影,眼底杀意一闪,迅速消失无踪。 见孟玉书自责不散,宋清宁终究不忍,“玉书,人会死三次,才算真正的死。” “第一次,是身体死了,是他咽气那日;第二次,是今天我们送走他;第三次,是这世上最后一个人将他忘记,那时他就彻底的消失了。” “所以只要我们一直记得他,他就还活着。” 宋清宁声音轻缓。 孟玉书似懂非懂,渐渐的,他似明白了这话的意思,眼里的黯然逐渐有了一丝细微的光亮。 最后那光亮化成坚定。 孟玉书擦了眼泪,坚定的迎着宋清宁的视线,一字一句,宛若要将誓言镌刻在心底。 “四嫂,我会记着六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直至我死的那一日。” 宋清宁摸了摸他的头,耳边回荡那日六皇子那一句:世上无人在意我,纵然我死了,也不会在任何人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宋清宁抬头看向看向出殡队伍消失的方向。 六弟,这世上,你并非无人在意。 除了惠妃,还有孟玉书,还有她,他们都会记得他。 三日后,柔安郡主离京,宋清宁去送了她。 依旧是在这城门。 马车旁,谢柔安拉着宋清宁的手。 “四嫂,我不想去见什么吴家公子,可哥哥说,只有这样,我才能离开京城。” “也不知为何,哥哥非要我离开京城,母妃近日也是怪怪的,就好像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样。” 谢柔安皱着眉,隐约察觉近日哥哥和母妃的反常,可每每她探寻追问,呈现在她面前的,又是一切如常。 仿佛她感觉到的怪异,都是错觉。 宋清宁自然知道谢云礼为何要让她离开京城。 可那些事,不能让柔安知道。 宋清宁看着她毫无杂质的双眸,明白谢云礼所想。 这世间,纯真难得, 他想守护好柔安的纯真。 宋清宁扬起笑脸,柔声安抚,“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豫亲王妃和云世子只是操心你的婚事,他们疼你,想让你嫁一个愿意嫁的人。” “豫亲王选了吴家公子,你去看看也是好的,万一喜欢呢?” 谢柔安想着那吴家公子,不以为意。 不过她却没再多说什么,又想到一路可以看大靖山川,眼底又多了一丝期待与兴奋。 “四嫂,这次去南境,我要去幽城,看看四嫂曾经守护的地方。” “我还要将我走过的地方,每一处都画下来,我以后要画遍整个大靖江山,便先从南境开始。” 谢柔安神采飞扬。 以往她在闺阁,不知热爱为何物。 如今有了热爱,便知热爱可让人血肉疯长。 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宋清宁才收回目光。 谢玄瑾和谢云礼站在宋清宁身旁。 谢柔安离开前,他们二人脸上笑容灿烂,此时笑容散去,只剩严肃 。 “四哥,柔安走了,咱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谢云礼迎上谢玄瑾的视线,二人相视一眼,默契已成。 之后一月,京城一切如常。 宋清宁进宫请安时,在御花园遇见过一次惠妃。 听闻宫里有妃嫔怀孕,那妃嫔险些摔倒时,被惠妃救了。 元帝因她保护龙嗣有功,便没再让她回冷宫,不止如此,元帝生辰万寿节在即,本该孟皇后操持。 可孟皇后借口风寒,躲着这差事。 元帝想了一圈,便也只有惠妃有能力操持这样的盛典。 这差事,落在了惠妃头上。 一时之间,惠妃风头无两。 她这风头,豫亲王很是满意。 万寿节,是元帝生辰。 但同时也是肃王的忌日。 淮王府,这日正值宋清宁休沐,她和谢玄瑾在书房下棋。 万紫在一旁禀报: “前日,豫亲王又去了城隍寺,在极乐殿待了一夜,昨日,沈傲出了城,去了静水庵。” 听到静水庵三个字,宋清宁执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静水庵里藏着东西。 她曾经以为,静水庵是沈家和睿王的。 可看样子,真正的归属是沈傲身后的豫亲王。 “看来,他已经按捺不住了。”谢玄瑾开口。 宋清宁垂眸。 惠妃要为六皇子报仇的心那样急切,有她在暗中推动,豫亲王应该是真的按捺不住了。 “肃王忌日,又逢元帝生辰,这样的复仇仪式,没几个人能拒绝。” 但要让豫亲王真的下定决心放手一搏,还需一把火。 而这火…… 宋清宁看向谢玄瑾,她还没问出口,就听见谢玄瑾的声音缓缓响起: “北境动乱的消息,这几日会传来。” 北境动乱,神策军势必要前往北境平乱。 这样好的机会,豫亲王不会错过。 万寿节前十日,北境动乱的消息传来,传到了豫亲王府。 豫亲王还没来得及兴奋,元帝便召见他进宫商议对策。 一道进宫的,还有兵部尚书,兵部侍郎孟怀舟,以及兼任着兵部郎中的宋清宁。 第317章 引他入局,多年蛰伏,恨极了她 乾元殿,元帝微眯着眸,脸色阴沉。 他刚收到北境动乱的消息,孟怀舟就和宋清宁一起进宫,提出让谢玄瑾带神策营去北境,平息动乱。 谢玄瑾的神策军,一直是他的心腹之患。 当年他怕神策军和谢玄瑾不受控制,所以命谢玄瑾将神策军一分为二,带了一半回京,驻扎在京城外。 他要将神策军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这些年,他一直尝试分化神策军,却一直没有成功。 之前朝局变化,这一半神策军,也似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剑,他担心谢玄瑾和孟家当真不顾名声和清誉,用神策军造反,夺了他的江山。 如今神策军之于他,是两难境地。 北境动乱的消息传来,他想过让谢玄瑾将这一半神策军带离京城,平息动乱。 可孟怀舟和宋清宁两人急匆匆的进宫,又如此急迫的提议,让他起疑,生出防心。 神策军要离开京城,却不能让谢玄瑾带兵。 整个朝中,他能信任的武将都各自在重要的位置上,不能动,所以只有豫亲王。 “豫亲王,此次北境动乱,由你带神策军去北境平乱。”元帝沉声开口,不是商议,是决定。 他这决定,在场所有人都怔了怔,面露诧异。 诧异之后,竟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不可。”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那其中,甚至包括豫亲王。 “不可?”元帝皱眉,目光落在豫亲王身上。 孟怀舟和宋清宁反对,在他意料之中,可豫亲王反对…… “如何不可?”元帝问豫亲王。 豫亲王忙惶恐道,“皇兄,臣弟从未有过带兵的经验,你也知道,臣弟无能,只堪做一个闲散王爷,带兵之事,臣弟实在不懂,恐要辜负皇兄信任。” 他言语真切,俨然对权力没有丝毫欲望。 这正是元帝放心他的地方。 不止如此,他还掌握着他的秘密。 那秘密,也是他当初留他一命的最重要的原因。 这些年,豫亲王很安分,他很满意,所以他愿意在这个时候信任他。 “豫亲王,你不必自谦,你是我谢家人,怎会无能?你只需拿着兵符,带领神策军,把控全局,其他的,副将会协助你。” 元帝垂眸,借此机会将神策军的兵符从谢玄瑾手上夺过来,也是一件好事。 元帝越发坚定了心中的决定。 “可……”豫亲王心里犯难。 神策军也是他忌惮的。 北境动乱,他料到元帝会让神策军平乱,如此,便可支开谢玄瑾和神策军,方便他行事。 却没想到,元帝让他带兵。 可他若离开京城,如何亲手报仇? 想到自己要做的事,豫亲王沉吟半晌,终究还是做了抉择,“皇兄,臣弟不能胜任,臣弟建议,让淮王带兵平乱。” 他推荐谢玄瑾?! 当下,元帝面上便集聚起一股凌厉。 豫亲王却似没有察觉他的愤怒,跪在地上,“皇兄,神策军是淮王一手建立,他是最合适领兵平乱之人,况且,淮王在北境几年,他最清楚那边的情况。” 他一字一句,俨然为了大局,客观毫无偏颇。 殿上,一阵诡异的沉默。 元帝怎么也没想到,豫亲王竟如此不堪大用。 果然是闲散惯了! “皇兄……” 豫亲王还想说什么,元帝已满脸不耐烦,“行了,朕自会考量。” 元帝烦躁的遣散了几人,没有当即做决定。 可翌日早朝,在朝中大臣的施压下,他还是做了决定,让谢玄瑾带神策军平乱。 仅一日,神策军拔营启程。 以淮王谢玄瑾为主帅,赶往北境平乱。 京城,某个酒楼的密室里,豫亲王满意的喝着酒。 片刻,沈傲匆匆走进密室,“王爷,谢玄瑾真的带着神策军走了。” 他亲自去了神策营,营地不剩一人。 “他走了,万寿节,咱们的计划,便可高枕无忧。”沈傲神色添了几分热切。 豫亲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明白他那一丝热切因何而起。 “沈傲,你是有情有义之人,肃皇兄在天之灵,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定也会欣慰。”豫亲王说。 沈傲想到肃王,想到过往。 “当年要不是肃王殿下,我早就死了,若非王爷您相助,我也无法为我妹妹报仇,您和肃王殿下都对我有恩,所以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沈傲眸色越发坚定。 他是沈家的远亲,最初不姓沈。 当年他带着妹妹投靠沈家,是他做过最错的一件事。 妹妹生得漂亮,正是因为生得漂亮,死于非命,是沈贵妃做的。 沈贵妃以为她做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可他还是查到了蛛丝马迹。 那些年他一直蛰伏,博取沈家和沈贵妃信任,终于让他也找到了机会。 当年那场让沈贵妃殒命的“意外”,不止惠妃一人动了手脚,还有他也插了一脚。 沈家和沈贵妃都以为他倾慕她,可他却恨极了她。 沈傲收回神思,想到宫里传来的消息,禀报道: “王爷,彩月传来消息,这几日惠妃都是住在六皇子原先的寝宫,她每夜都做梦,梦里叫着六皇子,醒来之后,又抱着六皇子的遗物哭。” “彩月听见惠妃对六皇子的遗物说,要报仇,要让害了他的人陪葬,惠妃如此恨元帝,这次万寿节,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惠妃的恨,在豫亲王意料之中。 上次见惠妃,惠妃报仇之心急切,她恨不得立即杀了元帝,为她儿子报仇。 可她哪里知道,真正害了谢怜的,是他呢? 豫亲王压下心中的得意。 惠妃那边没什么可担心的,可谢玄瑾和神策军那边,却还要观望。 “再过几日,让人一路跟着军队,确保神策军的行程,就算京城有异动,神策军也无法赶回,至于宋清宁与孟皇后……” 豫亲王眼底一抹冷笑,掺杂着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万寿节前两日,神策军即将抵达北境。 消息传到豫亲王耳里,豫亲王彻底安心了下来,坚定了要在万寿节放手一搏。 万寿节这日一早,风雨大作,整个京城透出一丝诡异。 宋清宁出门时,覃伯心中不安,“这样的天,怕是要出大事。” 出大事吗? 宋清宁垂眸。 今日,应当是要出大事的。 第318章 当年真相,当众揭穿他是凶手 风雨伴随着雷鸣,持续了两个时辰才陆续停下。 之后阳光洒下,天气又恢复了清朗。 宋清宁穿着都城司司尉制服,今日元帝生辰,白日要百官朝贺,进表宣召,晚上御殿赐宴。 前两个流程由礼部主持,宋清宁作为朝中一员,也在百官之中。 晚上的御殿赐宴,则由惠妃操持。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元帝一袭龙袍,今日的他格外意气风发,听着礼部奏颂着他的功绩,一扫连日的挫败。 更坚定,要握紧了手中的权力。 孟家势大,可不管是孟家还是孟皇后,都要顾及悠悠众口,不敢轻易造反。 只要他还在这皇位上一日,他就不会输。 况且,如今舒妃已经怀了龙嗣。 那个孩子,他定会好好培养! 如是想着,元帝精神大震。 到了晚上,御殿赐宴。 元帝特意让舒妃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和孟皇后一左一右。 帝王对舒妃的重视,官员命妇都看在眼里,小心翼翼看孟皇后的神色,却见孟皇后面色如常。 殿上,百官献礼敬酒,舞姬献舞。 鼓乐声,敬贺声交织,处处透着和乐。 宋清宁代表淮王府,送了一幅万寿图,由一万个不同字体的“寿”字,汇成一个巨大的“寿”,恢宏又壮观。 这万寿图是宋清宁亲自写的。 朝臣都赞淮王妃有心,元帝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淮王妃确实有心了。” 极其敷衍,便让宫人收了起来。 气氛尴尬,宋清宁并不在意,回了座位。 豫亲王却看着那万寿图,笑得意味深长,“皇兄生辰,臣弟以此酒,敬皇兄,愿皇兄千秋万岁。” “好,好一个千秋万岁,朕就承豫亲王的祝福了。”元帝呵呵笑道。 似故意要拔高热情,让刚才受冷落的宋清宁难堪。 元帝接连喝了几杯,心情极好。 可突然,脑袋一阵眩晕。 不止是他,在场官员命妇都感到一阵头晕。 “今日这酒,着实醉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元帝眸光一怔。 他的酒量,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只几杯酒,他不可能醉。 这酒,有问题! 元帝立即意识到不寻常,摔了酒杯,赫然起身,可起身,那眩晕来得更是强烈。 “来,来人,护驾,护驾!”元帝声音里透了一丝恐慌。 几乎是在他话落下的瞬间,豫亲王第一个冲到他的身旁,将他挡在身后,“皇兄,你别担心,没人敢伤你!” 豫亲王浑身防备,可身体也摇摇欲坠。 不止是他,整个殿上喝了酒的人,都只是站起一下,又浑身虚软的坐了下去。 元帝看着眼前情形,便知要出事了。 “来人,来人!”元帝高喊影子护卫,可影子侍卫毫无动静,甚至连殿外的护卫和宫人都没有动静。 元帝脸色难看。 他环视殿上一周,官员命妇倒下,舒妃倒下,甚至连宋清宁和孟皇后都虚软的靠在座位上。 似乎喝了酒的,无一幸免。 唯独一人。 元帝看向那个从位置上缓缓站起来的人。 “惠妃,你……”元帝皱着眉,眼神诧异,想到这御殿赐宴,是惠妃一手操持。 只一瞬,诧异转为笃定,拔高语调,怒斥,“贱婢,你做了什么?” 贱婢? 惠妃眸光微颤,沈贵妃在时,时常唤她贱婢,她早已麻木。 可此时,这两个字让她心里生起一股真切的愤怒。 片刻,惠妃扬起一抹森冷的笑容,迎着元帝的视线,缓缓走到大殿上,“皇上,你不应该问我做了什么,应该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元帝怒视着她,半晌开口,“为什么?” 又厉声吼道:“朕待你不薄,你一个婢女,朕临幸你,你靠着朕的宠爱,成为妃嫔,成了宫里的主子,你这是要弑君?!” 元帝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可他的话,却让惠妃笑了。 “呵,呵呵……”惠妃一身华贵宫装,头上的朱钗随着她的笑声,一颤一颤,发出叮当声响。 笑声里,是不屑,是愤怒。 直到那笑声戛然而止,惠妃竟是大步上前,一耳光狠狠打在了那帝王脸上,揪着他的衣领,眼里的疯癫,饶是元帝也有些吓到了。 元帝想还手,想挣扎。 可身体虚软,竟使不出丝毫力气。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女子,践踏着他的帝王尊严。 “皇上,若我能选,我定只做一个普通婢女,也不愿做你这劳什子的嫔妃。” “你以为,我恨的只有沈氏?我也恨你啊,六儿他也是你的儿子,可你是如何待他的?” “你从未将他当做你的儿子,哪怕是一丁点的慈爱都不曾给他,呵,也对,在你眼里,骨肉算什么?” “当年文昭太子……” 惠妃说到此,元帝眼底一抹恐惧,立即厉声打断她,“惠妃,你慎言!” 元帝盯着惠妃,眼神警告。 可惠妃像是豁出去了,丝毫不理他的警告。 “慎言?”惠妃轻笑一声,满是不屑。 随后她的目光扫过殿上一众身体虚软,无法动作却有意识的官员命妇。 “皇上敢做,还怕人说?可我偏要说。” “当年文昭太子吃了被下了毒的糕点,中毒而亡,那糕点是淮王殿下带去的,太子薨,皇上大怒,知道皇上真正因何而怒吗?” 惠妃的声音,在殿上回荡。 官员命妇都记起当年文昭太子中毒一事。 文昭太子优秀,是皇上最属意的皇位继承人。 太子中毒,皇上大怒,亲自将淮王下狱。 可随后他们却听见惠妃说: “咱们的皇上,不是怒太子之死,他怒的,是那糕点没有连同淮王也一起毒死,只因,要毒死文昭太子和淮王殿下的,根本就是他!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 “皇上,你才是杀文昭太子的凶手!” 她的指控落下,整个大殿,静得诡异。 官员命妇,每个人脸上皆是震惊。 元帝的脸色,早已黑得不能再黑。 惠妃疯了,他要杀了惠妃! “来人,来人!”元帝咬着牙,气得浑身颤抖。 他猛地伸手,抓住距离他最近的豫亲王的肩膀,想撑着他站起来。 却没察觉豫亲王眼底一闪而过的恨。 第319章 终于认出了他是谁 惠妃当众揭穿元帝毒杀文昭太子,是豫亲王授意的。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帝王的残忍与无情,他要让元帝被百官唾弃,被世人唾弃。 眼下,正是元帝狼狈的时候,他自不会让他稳稳的站着。 就在元帝撑着他肩膀,眼看要站起来时,豫亲王肩膀微微倾斜,下一瞬元帝便失去了平衡,狼狈跌落,滚下台阶,几声痛呼后,帝王的身体躺在了台阶下。 帝王威严全无。 “皇兄……”豫亲王心中痛快,眼神却格外关切。 他“撑着”身体,急切的要去扶他,却因同样“中了毒”,身体虚软,无法成功。 元帝将他的努力看在眼里,丝毫不觉有异。 殿上百官命妇一道道震惊中夹杂谴责的视线看着元帝,惠妃的笑声伴随着指控,还在大殿回荡。 一声声“是皇上,毒杀太子”,分外刺耳。 惠妃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那眼神,让元帝怒火更加高涨。 “来人,来人……”元帝面目狰狞,再次下令。 这一次,回应他的,依旧是惠妃讽刺的笑声。 “皇上,别叫人了,你的影子护卫此刻也和你一样,还有你那些亲信,不会有人来听你差遣。”惠妃冷笑着,眼底疯魔肆意。 元帝咬着牙,怒瞪着惠妃。 他的影子护卫,个个是高手,他的亲信太监,也都素来警惕。 他怎么也不相信,惠妃能有本事,造成如今这局面。 “你是如何做到的?”元帝笃定,惠妃有帮手,“是谁在帮你?” 元帝环视一周,看到宋清宁,又看到孟皇后。 可此时,她们两人也都虚软的靠在座位上。 不是她们?那又是谁? 一时间,元帝草木皆兵。 惠妃却没有回答他。 今天这一切,她一人自然无法做到,可有豫亲王明着助她,孟皇后暗着助她,一切就不难了。 惠妃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豫亲王,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无人察觉的眼神,从豫亲王的眼里,惠妃看到了满意。 满意吗? 惠妃嘴角一抹冷笑。 想到她和宋清宁的计划,想到她惨死的六儿,惠妃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里发了狠,朗声下令:“来人!” 一声令下,殿外宫女太监鱼贯而入,都恭敬的站在殿内,等候惠妃差遣。 元帝看着这些太监宫女,心中防备,怒声质问惠妃,“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皇上很快就会知道。”惠妃开口,眸光中的凌厉似淬了毒,随后命令殿上的宫女太监,“将皇上,还有豫亲王,请到偏殿。” 宫女太监立即领命。 很快便拖着元帝和豫亲王,关进了偏殿里。 偏殿里,一室漆黑。 元帝被扔进这黑暗里,身体虚软,堂堂帝王,从未如此被动无助,此时他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 而那握刀之人,还是一个他从来都瞧不上的女人。 元帝心中不甘。 偏殿外,没有任何声音。 正殿里的人,似乎都极有默契,保持着安静,听着偏殿的动静。 偏殿,一道脚步声在黑暗里,靠近了元帝,又渐渐走远。 元帝的目光顺着那脚步声,直到那脚步声停下。 片刻,火折子亮起,照亮了惠妃的身影,以及她面前的桌案。 仅是点香那一瞬的时间,火又灭了。 元帝只来得及看清那桌案上的两个灵位,来不及看清灵位上的字,整个偏殿再次陷入黑暗,只剩惠妃手中的三支香,隐约可见的光点。 惠妃朝着那灵位祭拜。 元帝猜到那定是谢怜的灵位。 眼下的情形,要服软,要自救。 元帝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放柔了语调,“惠妃,朕知道,你怪朕不关心谢怜……” “六儿!” 惠妃的声音,打断了他。 元帝皱眉,立即改口,“六儿,朕并非不关心六儿,朕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你改变主意,今日之事,朕一定不追究,不仅不追究,朕给六儿追封,封他为王,如何?” 元帝商量的语气,甚至夹杂了几分讨好的求饶。 惠妃听在耳里,却满眼不屑。 六儿生前都不在意什么王爷的名号,追封更没有意义。 她要的,是报仇。 元帝漠视六儿受的苦,豫亲王为了逼迫她和他联手,不惜要六儿性命,来嫁祸元帝,这些仇,她今日都要清算。 惠妃将香插在六儿的灵位前,随后走到一旁。 她不发一语,元帝越发猜不透她的心思。 “惠妃……”元帝声音里透了一股不安,朝着黑暗中惠妃的方向,终于忍不住,稍微拔高了语调,“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话刚落,黑暗里一个声音响起。 “你何不问问,本王要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狰狞里透了鬼魅。 元帝心中一颤,下意识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里,隐约站着一个身影,却看不清那人是谁。 他自称本王。 元帝脑中下意识闪过几个身影,谢玄瑾,豫亲王,却都被一一排除。 不是他们,声音不像。 这声音,他没有印象。 “你是谁?”元帝急切询问,此时这人带给他不安,胜过了方才。 那声音却冷冷一笑,透了几分不悦,“我是谁?呵,你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吗?” 元帝努力回想,依旧认不出那声音。 可心中的那股不安越发强烈,浑身的防备也越发浓了。 “你到底是谁?”元帝几乎是吼了出来。 那声音没有回答他。 黑暗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随后一道身影遮住了桌案上三支香发出的微弱光点。 那人站在桌案前,伸手取下一个灵位,才又缓缓转身,脚步声朝元帝越来越近,近到一步之遥才停下。 如此近的距离,就算元帝看不清眼前这人的面目,心中的恐惧也增至顶点。 “你……” 元帝咽了一下口水,不等他再次问出口,突然,黑暗里一支火折子被点亮。 火光首先照亮的,便是一个灵位。 灵位上“肃王谢砚之灵位”几个字赫然醒目。 肃……肃王…… 元帝身体一怔,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肃王的身影,终于认出了这声音,究竟是谁的! 第320章 原来是他!来找他复仇 “秦王,你怎能忘了本王?” 那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满含责怨,怒意隐现。 一声“秦王”,让元帝脑中肃王那张脸更加清晰。 又想起当年肃王府那一场火,元帝更觉头皮发麻。 他缓缓抬头,看到那张被鲜血浸染的脸,和当初肃王死时,如出一辙。 仅是一瞬,火折子就灭了。 眼前归于黑暗,可刚才那张脸,已经在元帝脑中根深蒂固。 脑海里,更是浮现出肃王府被大火吞灭的一幕,元帝努力驱散心中恐惧,瞪着黑暗里那个身影。 “肃王,你……你已经死了!” 他的手下败将,他不用怕。 可那声音却笑道,“是啊,本王死了,可本王死得太冤太惨,所以,化成厉鬼也要来找你!” 厉鬼…… 元帝不信鬼神。 可刚才那一眼见到的“肃王”太像了。 那晚的真相,谁也不知道,除了他和死了的肃王。 那一声“太冤太惨”让元帝回想到那晚肃王的死状,心虚竟让他一时间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肃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王,今日你生辰,可还记得,当年也是今日,你对本王,对肃王府做的事?” 元帝眸光微沉,他自然记得。 可成王败寇,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那声音骤然拔高了语调,“是你亲手杀了本王,又放火烧了肃王府,最后,将一切都嫁祸在本王的身上。” “我肃王府,一百多口人,男女老少都葬身在大火之中。” “世人都说,是本王不愿做阶下囚,才放火烧了肃王府,都说本王连至亲儿女都不放过,却不知,你才是那放火之人!” “秦王,那杀了本王,杀了我肃王府满门,你说本王该不该找你报仇?” “秦王,这罪,你认是不认?” 一道道逼问,铺天盖地的压下。 声音很大,传入正殿,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场的官员大多是老臣,当年肃王府的那场火,他们都经历过,就算是一些年轻的官员,也都听人说起过那场火。 肃王府当年那场大火,正值元帝登基后的一个万寿节。 当年百官朝贺,比今日盛大。 元帝喝醉了酒,早早离席,再回来时,肃王府的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据说,肃王是不甘心皇位落入元帝之手,他太贪念权力,受不了被圈禁的下场,发了疯,一把火烧了肃王府,之后举剑自刎。 消息传到宫宴上时,元帝悲痛得差点晕厥。 随即便下令军巡铺灭火救人。 帝王甚至顾不得自身安危,想要冲进火场。 好在火灭了,可肃王府的人已全数丧生,只剩尸体。 元帝悲痛万分,下令厚葬肃王和肃王府所有人。 因为此事,百姓赞颂元帝重情,元帝大大的赚了一波好感。 可没想到…… 偏殿里传来的指控,字字清晰。 众人联想当年元帝离席那段时间,恐怕就是去了肃王府,杀人放火。 可偏殿里,元帝却否认,“你放肆,朕何曾做过这些事?” 否认刚出口,偏殿里就传出一声呛咳。 “肃王”发了狠,元帝甚至没看清眼前身影有任何动作,一尺白绫勒住了他的脖子。 “肃王”已到了他身后。 白绫的力道迅速收紧,仅片刻,元帝就已呼吸不过来。 身后再次传来“肃王”的声音:“秦王,本王再问你一次,那晚你杀我,杀我全家,你认是不认?” 元帝咬着牙。 他本就浑身虚软,此时根本无法反抗。 在逐渐稀薄的空气里,元帝心中不甘,可他想活命,还是不得妥协。 “我,认!”元帝咬牙吐出两个字,坐实了他做的事。 顷刻间,“肃王”松了手。 元帝重新得了呼吸,转身面对黑暗中的人,他的手突然抓住了“肃王”的脚踝。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是人的温度。 不是鬼! 元帝当即回过神来,也从刚才那股窒息中惊醒,厉声问道,“你不是秦王,你是谁?” 黑暗里,那人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笑容诡异,带着阴狠。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 元帝的发现与质问,都没有让他惊慌,反而越发冷静。 “你想知道我是谁?”声音依旧是“肃王”的,却压得很低很低,低得只有元帝可以听见。 紧接着,他手里匕首一挥,刚才的白绫被截下一段,揉成团,粗暴的塞进了元帝的嘴里。 元帝来不及反抗,那声音又徐徐传来。 “看来你真的是被吓到了,你太心虚,连鬼神也信了,甚至忘记了,这偏殿除了咱们三人,还能有谁?”那声音起初是“肃王”的,到最后,换了音色。 而那音色…… 元帝想到和他一起被带进偏殿的豫亲王,脑袋竟是轰的一声,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唔唔……” 是他,谢弼! 元帝满目凌厉,可嘴里塞着白绫,一句话也说不出。 豫亲王却知道他要说什么,“皇兄,你要问,为什么是我?你还要质问我,今日之事,是否和我有关,对吗?” 豫亲王声音轻缓。 他又点亮了火折子,让元帝看清他的脸,也方便他看清元帝的表情。 元帝脸上,是如他所料的愤怒与疑惑。 而他的脸上…… 豫亲王用白绫擦着脸上的血迹,那张属于豫亲王的脸逐渐显现出来。 不同于以往的无争无害,脸上透露出来的凌厉,饶是元帝看了,心里也生出一丝寒意。 以往的温润之下,是滔天恨意。 “今天这一切,是本王和惠妃联手,至于为什么是我……” 豫亲王顿了顿,火光映照下,他的嘴角浅扬起一抹冰冷,“比起为什么是我,你应该更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是你杀了肃皇兄。” 元帝微怔。 这确实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当年他杀肃王时,没有任何人在。 肃王已死,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将肃王伪装挥剑自刎的样子,没有任何纰漏。 豫亲王,他知道的,竟好似亲眼看见他杀了肃王一般。 可分明,肃王下葬之后,豫亲王才回到京城。 甚至连肃王最后一面,他也不曾见到。 又如何知道,是他杀了肃王?! 第321章 当年过往,要他赎罪! 元帝疑惑的视线下,豫亲王冷笑的脸,越发添了诡魅。 豫亲王放下手中的匕首,重新拿起了肃王的灵位,他看着灵位的一瞬,眼神又突然柔和,像是看到了他最敬爱的兄长。 “当年,肃皇兄说他热爱大靖疆土,可他身在朝局中,无法亲自去看,便让我去替他看。” “起初,我是信的,所以每到一处,我都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回京便呈给肃皇兄。” “可我后来才知道,肃皇兄并非是想看什么大靖疆土,他知我天生不喜欢权力,不喜争斗,更知争夺那个位置,结局未定,一旦失败,便是性命的代价。” “他是不想让我被牵扯进皇位争斗之中,才要将我支开。” “我游历的一路,他派心腹跟着我,一来保护我安危,二来是不让朝中局势被我知道,可有些大事,还是瞒不住。” “秦王登基,肃王被圈禁的消息,人尽皆知,那时我在南临,肃皇兄早早下令随行的护卫将我囚在了南临,他不让我回京,他怕新帝知道我和他关系亲近,牵累了我。” “我和肃皇兄虽不是一母同胞,他却待我如亲兄长。” “可我回京,连他的葬礼都没有机会参加,人人都说,他是不甘心夺嫡失败,将整个肃王府的人都烧死,让整个王府为他陪葬,都说他残忍。” “可是肃皇兄对肃王妃,对世子,甚至对府上的妾室都极好,他就算是知道自己要死,也定会为他们求一条生路。” 豫亲王声音很轻。 元帝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那晚肃王确实跪下来求过他,求他放肃王府其他人一条生路,他可以坦然赴死。 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他不能让一丁点隐患,留在这世上。 “可是……”豫亲王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可整个肃王府一百多口人,全数死于火中,那时我便知,事有蹊跷。” “后来我悄悄去了皇陵,偷偷挖开了肃皇兄的墓,看到了他自刎的伤痕,我更笃定他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杀害。” “自刎?呵,皇上,你自认将他的自刎痕迹伪装得很好,可你不知道……” 豫亲王似想到什么,眸光颤抖,徐徐道来: “那年我六岁,母妃自刎,我害怕极了,母妃死了,这世上便没人再护我,在皇宫里,我将寸步难行,所以我也拿着剑,想要学着母妃自刎,追随母妃而去。” “那时我连剑也拿不稳,我害怕死,害怕痛,可我更害怕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害怕那些逼死了母妃的人。” “我闭着眼,准备一了百了,可一个声音打断了我。” “那声音在黑暗里,他说,我力气太小,一下割得不深,不会立即死,血会慢慢流,死前会很痛很痛。” “我看到他从黑暗里走出来,是十岁的肃皇兄。” “他走到母妃的身边,看着母妃的尸体,说母妃自刎时下手不够狠,流了很久的血才死去,他告诉我,要怎样割,怎样用力,才能少受痛苦。” “那时我觉得他是在吓我,欺负我,我挥舞着剑,要砍向他,可我力气太小,只挥舞几下,剑就落在了地上。” “他笑我连剑都拿不稳,一次次的告诉我,自刎很痛,他说,兄弟一场,他教我如何用剑,如何自刎。” “后来无数个日夜,他是真的在教,可我学会如何用剑,如何使力时,我却不想死了。” “那时,我分明瞧见肃皇兄松了一口气,才知那晚他并非是欺负我,他是在救我。” “世人眼里,肃皇兄和太子争皇位,他结党,善谋,用计,不管他有多不堪,不管旁人往他身上泼了多少脏水,看在我眼里,他只是我的兄长。” “那尸体,脖子上的那一刀,那样浅,分明就是流了很多血,才死去,他若真的是自刎,他下手会很痛快,所以……” 豫亲王看着眼前的元帝,目光凌厉如刀,“是你,你不仅要斩草除根,更要让肃皇兄慢慢的死,元帝,论狠心,论卑劣,论无情,论虚伪,我的肃皇兄不及你分毫。” 元帝眼底愠怒,不喜他的指控。 他的眼神里,更夹杂了一丝后悔。 后悔当初被豫亲王那与世无争的闲散外表所骗,竟不知道,他和肃王竟有如此一段过往。 兄弟情…… 皇家讲什么兄弟情。 他从未将豫亲王放在眼里,又因先帝在时,关于豫亲王身世的传闻,他自认有方法拿捏住豫亲王。 谅他也不敢有什么野心。 所以,他才留他一命。 如今看来,他错了,他当初就该一个不留。 元帝眸中的狠戾,豫亲王看在眼里,火光映照下,豫亲王突然凑近他,“后悔了吗?” 声音轻笑,讽刺中带着鄙夷。 他鄙夷元帝,从内到外,从头到尾,他自私自卑,贪权又无情,他没有一点看得上的。 可偏偏,皇位落在他手上。 “可是后悔无用,这么多年,我做着闲散王爷,极力让你觉得我无害,可我每日都在等,等着有机会为肃皇兄报仇。” “对了,有一件事,你应当是不知道,当年你那沈贵妃要设计谋害孟皇后,最后自己受了伤,你以为她当真是蠢吗?” “她不蠢,那场意外,你猜我有没有做什么?” 那场“意外”,有太多人在暗中操控,惠妃,沈傲,他,他们互相配合,又互相打着掩护,几人心照不宣,让那“意外”看起来真的只是“意外”。 豫亲王眼里,燃烧着疯狂,突的咬牙切齿,“沈贵妃背叛肃皇兄,所以她该死!而现在……” 豫亲王突然起身,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杀意已掩藏不住。 元帝看出来了,他是要杀他,为肃王报仇! 可他怎么敢?! “唔唔……”元帝奋力抓住他的手腕,眼里有愤怒,有谴责。 可他此时的处境,哪还有资格愤怒谴责? 豫亲王只是稍微用力,就甩开了他的手。 元帝身体跌在地上。 豫亲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后退几步,随后捧着肃王的灵位,一改刚才刻意压低的声音,恢复了“肃王”的声音。 一字一句,下了命令: “你杀我,杀我肃王府满门,现在,我要你磕头,赎罪!这头,你磕是不磕?!” 第322章 终于报了仇,要让她背锅! 正殿上,长久的寂静后,又听见了偏殿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命令十足,让帝王磕头。 在场百官都愣了愣,他们暂且不知那“肃王”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元帝居高自傲,怎会对曾经的手下败将磕头? 这头一旦磕下,百官就算没看着,也都听着,对元帝来说是怎样的羞辱,不言而喻。 偏殿里。 元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看着眼前的豫亲王,听着他用“肃王”的声音命令他,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 他要当着百官折辱他,更要借着肃王的鬼魂,报了仇,又让他自己完美隐身。 之后,他还要做什么? 元帝正想探究,没有得到回应的豫亲王面露不悦,再次开口,“你磕是不磕?!” 这一次,他拔高语调,面容越发凌厉,目光落在地上某处。 元帝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地上的匕首,浑身血液凝固。 豫亲王再次看向他时,眼神里的威胁肆意流露,仿佛在告诉他,若他不向肃王灵位磕头,等待他的,会是那把锋利的匕首。 元帝咬牙。 他动了手,想要去夺过那把匕首。 可那匕首更靠近豫亲王,他没有把握迅速拿到。 要拿到,得靠过去一点。 元帝估算着距离。 “磕是不磕?”那声音越发凌厉。 豫亲王眼里的狠也更加浓了,元帝看在眼里。 他满眼不愿,满心不甘,可还是不得不如豫亲王所愿。 元帝撑着身体,故意朝匕首所在地方靠了靠,随后跪在地上,头磕下,豫亲王却不满的皱眉,“太轻了,我听不见。” 元帝磕头的动作僵住。 心中屈辱蔓延。 他堂堂帝王,何曾如此憋屈? 元帝深吸一口气,又听见“肃王”的声音在催促,他只能压下不甘,加重了力道,一下,两下,三下,每磕一下,元帝心中的恨便多积一分。 豫亲王脸上的笑容越发满意。 头碰撞地面的声音传出偏殿,正殿席上的百官听得清清楚楚。 那磕头声不知持续了多久,突然偏殿里又传来一阵异响,像是在抢夺什么,片刻,又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便似有人倒在地上。 一时间,殿里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偏殿里发生了什么。 元帝平日亲近的官员想护驾,可身体虚软,毫无力气,连站也站不起来,此时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等着偏殿再有动静传出来。 可许久,一阵安静。 偏殿里。 豫亲王握着染血的匕首,看着地上元帝摊倒的身体。 此时的元帝,脖子一道浅浅的口子,血从脖颈处往外流,他满眼惊恐与错愕,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饶是此刻,他还没从刚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他猜到豫亲王要折辱他。 可在他去抢匕首,试图反击之时,豫亲王还是抢先了他一步。 豫亲王拿起匕首,毫不犹豫的划过他的脖子,他竟当真敢弑君! “……”元帝想开口,可嘴里仍旧塞着白绫,堵住了他要说的话,此时他连求救声也发不出来。 只捂着脖子的伤口,不让血往外流。 可如何止得住? 血染红了手。 豫亲王看着地上的人,满目冷漠。 当年肃皇兄死前定也是如此,他应该和此时的元帝一样恐惧,可不同的是元帝的恐惧是怕死。 肃皇兄的恐惧,是怕全家丧命于元帝之手。 豫亲王目光淡淡扫过元帝,他知元帝必死无疑。 肃皇兄的仇,他终于报了! 多年的愿望实现,豫亲王拿着灵位,绕过元帝,走到桌案前,将灵位重新放好,又点了三支香,虔诚跪拜。 好一会儿,他才起身,重新到了元帝身旁时,元帝已经没了气息。 帝王双目大睁,满眼不甘,死不瞑目。 临死时,他的脑中最后的身影,是孟弗。 他原要和孟弗,和孟家争权到底,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以这样的方式,失去了资格。 正殿里。 孟皇后嘴角浅扬起一抹讽刺,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目光扫过宋清宁,两人一个视线交汇,又各自垂眸,如先前那般‘虚软’的靠在座位上。 等着豫亲王接下来的动作。 偏殿里。 豫亲王走向了惠妃。 刚才惠妃一语不发,没有打扰他报仇,豫亲王很满意。 按照两人的计划 ,惠妃是要为元帝之死背锅的。 现在元帝死了,便是下一步。 “你可以走了,你放心,宫外已经为你准备好了马车,你拿着令牌连夜出城,我的人会护送你。” “以后,你隐姓埋名,等再过些时候,便没人再在意元帝的死,你连躲也不用再躲,希望你好好活着,这也算全了咱们两人共谋的情义。” 豫亲王压低了声音,嘱咐道。 他言语真诚,仿佛真的希望惠妃好好活着。 可心中却有别的盘算。 惠妃不能留。 但现在她也不能死,等到今日这出戏完满落幕,她身旁的人,会送她去和六皇子团聚。 “我报了仇,自会好好活着。” 惠妃面无表情,看了豫亲王一眼,随后走到元帝身旁,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又特意染了一些血迹在身上。 随后大步走出了偏殿。 惠妃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她手里握了匕首,身上血迹斑驳。 她只是看了在场的官员命妇一眼,就大步走出了大殿,留下一室的人,脑中各种猜测。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众人身体的虚软渐渐散去,药效退了。 高公公首先冲进了偏殿,他命人掌灯,漆黑的偏殿里顿时大亮。 其他人也立即紧随而至。 众人到了偏殿,目光所及,首先看到的便是正对的案桌上,那两个灵位。 正看着那灵位上的字,突然一声惊呼。 “皇……皇上……” 惊呼出自高公公之口。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元帝躺在地上,双目大睁,他的手还捂着脖子,可脖子周围那一滩的鲜血,便知他的努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高公公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惊恐的缩回了手,颤抖着吐出两个字:“死了。” 众人心中一颤。 紧接着,便听见角落里一个声音传来,“皇兄,皇兄驾崩了。” 众人闻声,看到角落里的人。 是豫亲王! 此时的豫亲王,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他满面苍白,目光微闪间,急切道,“是惠妃,惠妃杀了皇兄!” 第323章 要杀她灭口,送给南临太子的礼物 豫亲王手上与脸上的血,都已经擦干净。 他呆坐在角落,在众人的视线里,他好似渐渐从惊吓中清醒,踉跄从地上爬起来,随后跪在了元帝尸体前。 “刚才,我听见肃王的声音,我想去帮皇兄,可我……我身体动不了,我听见那声音是从惠妃口中发出来的。” “是肃王鬼魂附身,还是惠妃装神弄鬼?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豫亲王说着,似想到刚才,眼里的惊恐夹杂了不解,“惠妃为什么要杀皇兄?我以为她恨皇兄,是因为六皇子,可为何……” 他刻意引导。 在场命妇都想到那日沈贵妃忌日,沈贵妃和肃王有渊源。 惠妃是沈贵妃的婢女,是否也和肃王有渊源? 她们不确定,可今日之事,是惠妃下药迷倒了众人,他们又亲眼看见惠妃拿着染血的匕首离开。 豫亲王作为“目击者”的话,众人没有过多怀疑。 偏殿里,一阵诡异的沉默。 元帝驾崩,淮王率领神策军去了北境平乱,谁来主持朝中大局? 在场官员都看向孟皇后。 可孟皇后终归是女子,皇后掌管后宫,却没有出入朝堂做主的先例。 正是在那诡异的沉默里,有人开口,“淮王不在京中,眼下谢氏血脉,唯有豫亲王一人在京城,臣提议,暂由豫亲王监国。” 众人看向那人。 那人颇受元帝信赖,他提议豫亲王监国。 还不等有人反对,豫亲王便首先拒绝,“不行不行,我如何可以?我素来很少参与朝中之事,这重任,我如何担得了?况且皇兄驾崩,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的丧仪该如何操办。” 豫亲王眼里似只有元帝,那副兄弟情深的模样,演得格外真切。 宋清宁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而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片刻,传信官便呈上一份塘报,“南境八百里加急传来的信,请皇上……” 传信官瞧见地上元帝的尸体,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 孟皇后使了个眼色,玲姑姑上前拿过塘报,呈到孟皇后面前。 孟皇后展开塘报,看了上面的内容,身体一晃。 在场官员看着,猜测定是出了大事。 果然随即便听孟皇后严肃的声音在殿上响起: “南境吴将军传来军情,南临军队逼近幽城,大有来犯之势。” 先有北境动乱,又有南临来犯。 在场官员都变了脸色。 又想起南临太子萧翎与公主萧月,孟皇后立即下令让人去四方馆。 没多久,回来的人禀报: “南临太子与公主,已不在四方馆,属下问了四方馆伺候的人,这几日,南临太子和公主鲜少出门,他们只让人将饭菜送到房间,饭菜倒是吃了,直到今天早上,他们一早出门,可出去后,就没再回过四方馆。” “他们出门时穿着斗篷,没人看见他们的脸,想来几天前四方馆里的南临太子和公主,都已经并非是他们本人了。” 这消息,更让在场官员笃定,南临是有预谋的进犯。 惠妃刺杀元帝,恰逢南临进犯。 哪有这样巧的事。 众人心中不由怀疑,惠妃怕是和南临太子有勾结。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场的官员联想到祭天礼那晚发生的事。 听闻萧翎刺杀元帝,虽然之后南临太子解释那是误会,但那晚他们赶到时,惠妃就在元帝身旁。 据说,先到殿里的,是惠妃。 若那晚萧翎原本就是为了要见惠妃,如此也说得过去。 可猜测只是猜测。 眼下的局面,南临若真的来犯,实非小事。 而在场最了解南临太子和南临的,非宋清宁莫属。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宋清宁。 “南临来犯,恐还需宋大人,亲自去一趟幽城,和吴将军一起商议应对之策。”孟怀舟开口。 在场官员皆是赞同。 就连豫亲王心中也难掩欣喜,想到他和萧翎的约定,就算孟怀舟没有这提议,他的人也会提出,让宋清宁去幽城。 一来是为了支开宋清宁,二来宋清宁是他送给萧翎的合作礼物,她离京,才方便萧翎动手。 “臣,愿前往。”宋清宁说。 …… 元帝的身后事,由孟皇后操持。 豫亲王虽拒绝监国,可如今谢家皇室,只他一个亲王,是最近的皇室血脉,监国的担子还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等元帝下葬,宋清宁就离了京。 她只带了顾颖和几十个曾经女子营的将士。 万寿节第二日,大街小巷便张贴着惠妃的通缉令,全城搜捕,却始终无所获。 乾元殿。 豫亲王看着朝臣送上来的奏折,奏折中,有几份北境和南境传来的密报。 谢玄瑾率领的神策军,已经抵达北境。 元帝驾崩,谢玄瑾并不知晓,原因无他,孟家和孟皇后传出去的好几封密信,都被他截获。 而南境那边…… 宋清宁带着几十个女子营的将士,正没日没夜的赶往幽城。 要到达幽城,最快也需半月以上。 他不担心宋清宁,眼下首先要解决的,是惠妃。 “惠妃那边,可以动手了。”豫亲王的声音响起,传进殿前豫亲王府管家的耳里。 管家立即领命,“是,老奴这就将消息传出去。” 豫亲王没再说什么。 他坐在元帝曾经坐的位置上,心中格外痛快。 他原只是想要杀了元帝,为肃皇兄报仇,可仅仅在这乾元殿帝王的座椅上坐了几日,便有些不愿让出来了。 这位置,原是肃皇兄的。 他便替肃皇兄坐着,等南临大军进犯,这位置不让出来,也不无可能。 可他却不知,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控制。 汝南郡。 一处平常的宅院内。 自那晚出了京城,惠妃一路往南,她低调乔装,躲过了排查与搜捕,于昨日抵达汝南郡,住进了这个小院里。 连日赶路,惠妃精神紧绷,吃了晚饭,疲惫凶猛涌上,惠妃不疑有它,只当是赶路辛苦,早早就睡下了。 夜深人静时,房门悄悄被推开,有人进了房间。 那人脚步轻缓,径直走向床,又在床前站定。 月光洒下,将床上惠妃的脸照得极为清晰。 床前的人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眉眼夹杂了凶狠。 攥紧手中的匕首,狠狠朝床上惠妃的心口刺下。 第324章 反杀,一个也不会放过! 凌厉的刀尖,泛着寒光。 刚要触碰到惠妃,惠妃竟睁开了眼。 来人心中一怔,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力道打在那只握着匕首的手上,疼痛让她下意识松了手。 还未回神,有人一脚将她踢飞了出去。 床上的惠妃坐了起来。 房间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直到房间烛火亮起,被踢飞的人才看清房中的情形。 “淮,淮王妃……” 那人开口,声音颤抖,满是惊恐与诧异。 她的视线里,只见惠妃起身坐在床沿。 宋清宁搬了一把椅子到床旁,随后坐下,二人隔得很近,仿若一体。 二人皆是微笑的看着她。 反应过来,她下意识问出口,“你,你们,你们怎么在一起?淮王妃,怎么会在这里?” 惠妃嘴角的笑容,透了一丝阴冷,“我们不在一起,如何为我的六儿报仇?淮王妃若不在这里,今晚,我就要死在巧儿你的手上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惠妃的贴身侍女。 巧儿脸色一白,“娘娘,你误会了……” “误会?这,是误会?”惠妃拿起刚才被宋清宁用暗器打掉的匕首,扬了扬,在手中把玩,眼神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眼前的局面,巧儿稍微细想,就知自己是中计了。 惠妃该是早就知道她有二心。 惠妃不是善茬,她心狠手辣,报复心极重。 自己背叛被她发现,下场可想而知。 可此时,巧儿却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反而迎上惠妃的视线,和惠妃谈条件,“娘娘,我受王爷差遣,听王爷命令行事,我和你一样,都只是豫亲王手里的棋子。” “王爷命我杀你,在他眼里,你活着会让寝食难安,只有死了,他才会安心。” “若我没有成功,他还会派人来,总之,他不会放过你。” “你与其杀了我,不如和我合作……” 巧儿自信满满,可她刚说到此,惠妃便笑了。 惠妃笑得讽刺,笑声在房间回荡,张扬又刺耳,听得巧儿变了脸色。 笑声停止,惠妃眼里阴冷射来,“和你合作?你算哪根葱?不过是一个叛徒,也配和我合作?” 巧儿皱眉,“我若死了……” 话刚到此,惠妃赫然起身,握着手中的匕首,刺进了巧儿的胸膛。 伤口偏了心脏一寸,没有立刻死去。 可巨大的震惊,伴随着疼痛,充斥进巧儿的眼里,她怎么也没想到,惠妃竟丝毫不顾后果,如此决绝的要杀她。 “你,你会后悔,豫亲王不会放,放过你。”巧儿瞪着眼前的人。 惠妃凌厉的眼,浮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 那笑容诡魅且癫狂。 “后悔?巧儿,你以为你很聪明吗?你又怎知,我敢杀你,不是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你觉得,淮王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呵……” 巧儿看向淮王妃。 她的脑中一片混沌。 惠妃松开了手中的匕首,一脚踢在她身上,巧儿瞬间倒地。 意识涣散前,她听见惠妃的声音在房中回荡: “巧儿,你该死,你是棋子也好,只能听命行事也罢,你总归参与了六儿的死。” “还有彩月,她此刻和你一样,也应该死了,你以为我不知,是豫亲王要让六儿死吗?”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法子,用血蛊为他续命,他明明已经大好,他明明那么想活着,却只因豫亲王的私心,死于非命。” “他是罪魁祸首,你和彩月也是帮凶。” “所以,我怎能放过你们呢?你们都该死,都该去地下为我的六儿陪葬,接下来,还有他,豫亲王……” 惠妃一字一句,都是恨。 巧儿的眼里,只剩震惊。 她以为惠妃只是猜到豫亲王会杀她灭口,却没想到,她竟知道六皇子的死。 她知道,那便意味着…… 巧儿脑中一个猜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惠妃的声音,夹杂了一丝笑意,继续传来: “你不用担心你死了,豫亲王还会派别人来追杀我,我本可以早些杀了你为六儿报仇,你以为,为何会是今日?” “……” 为何? 巧儿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身影。 可直到她彻底失去意识,惠妃的声音都不再响起。 房间里一阵沉默。 除了地上巧儿的尸体,只剩宋清宁与惠妃。 惠妃为宋清宁倒了一杯茶,二人不发一语的品着。 片刻,有人推门而入。 是万紫。 万紫身后还跟了两人。 两人走进房间的光亮里,两张脸渐渐被照得清晰,赫然就是巧儿和彩月。 惠妃看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怔,迅速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收回目光时,竟是浅浅的笑了。 “淮王妃手下,不,淮王妃和淮王手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惠妃喝了一口茶,不由高看了宋清宁一眼,“别说是他们,就算是我,看着这两个人,也不会有丝毫怀疑。” 宋清宁见过彩月,也见过巧儿。 眼前的“彩月”和“巧儿” 和真正的她们,一模一样。 而这,都是万紫的功劳。 “确实是人才。”宋清宁看了一眼万紫。 万紫擅追踪,是谢玄瑾手下最优秀的探子。 她见识过她探听消息的本事,听她说起过,她会乔装易容,只是今天才有幸见识到。 王妃夸她! 万紫得意一笑,想起王妃的交代,今天她的任务还未完成。 于是,她上前朝惠妃行了一礼,“惠妃娘娘,属下要知道惠妃娘娘身体不同于其他人的特征,如此,才更加万无一失。” 惠妃心中了然,和她说了几句,万紫就让“巧儿”和“彩月”带着真巧儿的尸体下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二人。 “清宁,万寿节那晚,我就想杀了豫亲王,可我忍着,你说要将他的势力一网打尽,包括那南临太子,我便配合你做接下来的一切。” “可我不想等太久,这几日,我总是梦到六儿,我太想他了。” “你别让我等太久。” 惠妃放下茶杯。 今日之后,在豫亲王眼里,在天下人眼里,她就是一个“死人”。 她这话,让宋清宁听出了一丝异样。 脑中浮现出六皇子的身影,宋清宁垂眸,“惠妃娘娘放心,不会等太久。” “我已得到消息,萧翎也到了汝南郡,只是,惠妃娘娘……” 宋清宁低声唤她,欲言又止。 第325章 扎心的刀vs治愈的药?将宋清宁藏起来! 宋清宁心知,如今支撑惠妃活着的,全靠恨与她想为六皇子报仇的决心。 一旦仇报了, 那支撑便没了。 宋清宁想劝她,可她还没开口,惠妃似知道她要说什么,没有让她说下去。 “如此,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惠妃起身,随后换上了一身衣裳,黑色的斗篷自上而下,将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 没多久,万紫处理好巧儿的尸体,回来复命。 “巧儿”与“彩月”将那尸体放回了床上,一番布置,俨然就是“惠妃”惨死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她们站在一旁,等待着宋清宁的命令。 宋清宁看了一眼床上的“惠妃”,之所以要留着巧儿与彩月,今日才要她们的命,是因要摸透两人与豫亲王的联系途径。 如今一切都在掌控,她们便没了存在的价值。 “巧儿”奉命杀了“惠妃”,豫亲王的人会来确认,眼前的布局,能骗过他们。 “按计划行事。” 宋清宁交代了一句。 随后又交代万紫,“汝南郡守张端,为惠妃安排了隐秘的住处,你连夜带惠妃去郡守府,自有人接应。” “是。”万紫领命。 几人从后门悄然出了宅子,隐匿在了黑夜里。 夜又深了些,一抹黑衣身影潜入宅子。 那人径直到了惠妃房门前,“巧儿”已经在等着他,两人相视一眼,“巧儿”推开房门,领着那人进了房间。 血腥味扑面而来,随后亮起的烛光下,那人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惨状。 目光所及,惠妃胸前插着一把匕首,四溅的鲜血染红了被套,她双目紧闭,看着死了好一会儿了。 一眼就能确定她死了,可那人还是谨慎的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确定没有气息,也还不够,他又掀开被子,撩开她手臂的衣料,看到一个疤痕,才终于确定床上这死了的人是惠妃无疑。 那疤痕,是当年沈贵妃留下的。 “巧儿”在一旁看着他检查,不发一语。 随后便见那人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巧儿,你做得很好,之后王爷会赏你,至于这宅子……” “一把火烧了!” 那人说完,便让巧儿准备了火油。 一炷香后,整个宅子被大火吞噬。 郡守府后院,一个僻静的院落里,郡守张端亲自迎接惠妃。 惠妃依旧穿着斗篷,张端见到她,只称呼“夫人”,似不知她的身份,也没有多问。 “夫人安心住下,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夫人。”张端安置好惠妃,便离开了。 惠妃看着天边的火光,一夜无眠。 翌日一早,郡守夫人亲自给她送来早膳,又备了一些竹篾纱纸。 “夫人若觉得闷,看我做些手工可好?权当解闷。”郡守夫人满眼真诚,她模样艳丽,打扮却极其朴素。 惠妃算是阅人无数,一眼便知郡守夫人和汝南郡守都是心善仁爱之人。 那种不被物欲侵蚀的淳朴,让人无法设防,心也跟着平静。 惠妃不愿说话,她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甚至是背对着郡守夫人,郡守夫人也不再多言,自顾自的做起了手工。 起初,惠妃是不知道她做的是何物,直到那一个风筝的框架初见雏形。 风筝…… 惠妃心中起了怒意。 她知道六儿之死,怪不了宋清宁和孟玉书,可风筝就好像是一把钥匙,让她下意识便想起六儿之死。 钻心的疼几乎让她呼吸不过来。 她大步上前,拿起那风筝的框架,想要毁了,可最后一刻,她却停下了动作。 这是六儿喜欢的东西…… 她不能毁了! “六儿,六儿……” 惠妃似将那风筝框架当成了人,一声声唤着,声音逐渐哽咽,也逐渐柔和。 郡守夫人站在一旁。 她想起宋大人临走时对他们夫妻的交代。 宋大人说,风筝可以是刺入惠妃心里的刀,也可以是治愈她心中陈伤的药。 郡守夫人不确定,这风筝究竟是刀还是药,直到她听见惠妃的哭声,痛哭声从起初的压抑,到后来逐渐似在释放。 郡守夫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风筝,或许真的是药。 僻静的院子里,哭声不知何时才停下。 翌日,郡守夫人再来院子里,依旧带了做风筝的材料,用了早膳,她便如昨日一样在院子里做风筝。 惠妃走到她身旁,加入了其中。 院子里,只剩虫鸣。 二人做着风筝,静谧又祥和。 而此时,宋清宁带领的女子营将士,已经进入南境。 即将进入幽城,夜里,一行队伍停下修整。 队伍在幽城外十里地的一处森林外扎营。 营地帐子里,如豆的烛光如星辰点点,落入远处山崖上萧翎的眼里。 萧翎一袭黑衣,面纱遮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如野兽的眼。 他的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都戴着黑色面纱,坐在马上,浑身染满血气。 其中一人策马上前,恭敬里带了几分催促,“太子殿下,皇上传信,让你务必取宋清宁首级,眼下就是很好的机会。” 那人口中的皇上,指的南临皇帝。 萧翎皱眉,眼底一抹凌厉。 之前幽城之战,宋清宁折损了南临太多的将士。 父皇将宋清宁视作眼中钉,更害怕她若不死,会后患无穷。 可他,怎么舍得让宋清宁死? 他原是要将宋清宁带走,可父皇不知听到了什么消息,竟派了亲信前来,说是协助他诛杀宋清宁。 实际上,是为了防着他的私心。 萧翎看着崖下营帐的烛光逐渐熄灭,垂眸拖延,“不急,再等等。” 却引起了身后之人的不满。 “太子殿下莫非真的如公主所言,喜欢上了那宋清宁?他是我南临的敌人,她杀我多少将士,太子殿下若真喜欢上她,那将寒了我南临臣民之心!” 字字控诉,发自肺腑。 可萧翎知道,战场残酷。 南临好战,主动侵扰大靖边境,宋清宁却要守护大靖疆土。 她若不杀南临将士,死的,将是大靖的千千万万的臣民。 立场不同,不可评判。 可萧翎很笃定,他要宋清宁! 他要带宋清宁回南临,哪怕是藏起来,不让父皇知晓! 第326章 借刀杀人,她是假冒的 可要如愿以偿,还得费心思。 萧翎看着崖下,眸光深沉。 宋清宁自出了京城,就一直赶路,中途即使休整,时间也很短。 眼看要到幽城,十里地的距离,以他对宋清宁的了解,她会加紧赶路,争取早些到达幽城。 她却安营扎寨,像极了一个陷阱。 陷阱吗? 她发现了自己在跟踪? 萧翎突然嘴角微扬,越发觉得事情有趣起来。 他盯着崖下的黑暗,眼里逐渐凝聚起一股狠,狠逐渐浓烈,半晌,他警告身后的人,“没有本太子的命令,你们不许有任何动作!违令者,斩!” 萧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再次警告。 最后盯着距他最近的一人,“苏将军,宋清宁本太子自有安排,父皇派你来协助本太子,你只需听本太子的差遣,若你敢擅自做主……” 接下来的话,萧翎没有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萧翎策马离开。 他走后,崖上的人身上杀气未散,齐齐看向为首的苏将军,仿佛他才是最后的决策者。 苏将军眯着眸,瞥了一眼萧翎离开的方向,眼神不屑,更是丝毫没有将萧翎的警告放在眼里。 太子看上宋清宁,要护她。 可他这次来,只听命君王。 想着君王的交代,又想起萧月公主对他的承诺,苏将军眼里一抹欲念燃了起来。 杀了宋清宁,不止君王会嘉奖他,他还能得到萧月公主的青睐,或可做驸马。 诱惑太大。 而眼前的机会太好,不能就此错过。 半晌,他的口中吐出一个“杀”字,身后一群人立即领命,随后潜入了黑夜里。 崖下。 浓密的树林,可以遮住许多东西。 夜风吹动树叶,发出一阵沙沙声,树叶浮动间,隐约可见有人藏匿其中,每个人的眼皆如鹰隼,浑身戒备,只等主帅一声令下。 树林外隔了些距离,就是营地。 营帐里的烛火熄灭后,周遭便陷入一片黑暗,今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里,有危险逼近,直指各个营帐。 苏将军握着手中的剑,直奔最中央主帅的营帐,打定主意要亲自砍下宋清宁的头颅,立下大功,回南临复命领赏。 可进帐后,一把剑就从身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随后,周遭陆续传来惨叫,皆是出自男人之口。 苏将军立即意识到中计了,可此刻才察觉,已经晚了。 身后的剑往后一抽,那力道之下,他一个踉跄,转身看到了刀剑寒光映照下的那张脸。 “宋……”苏将军开口,眼底有惊愕,夹杂了惊艳。 南临人视宋清宁为杀神。 传闻她面目凶恶,长得奇丑无比,可眼前之人,分明生得眉目如画。 难怪萧翎…… 剩下的,他没有机会多想。 宋清宁手中的剑,利落的挥向他的头颅,下一瞬,便身首异处。 营帐里。 宋清宁脸色阴沉,刀光下,她也看清来人不是萧翎。 宋清宁走出营帐,顾颖和其他女子营将士,已经解决了其他人,周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顾颖要点火把,却被宋清宁制止。 她站在营帐外,朝着不远处的悬崖看过去,隔了很远的距离,什么也看不清,可她仿佛知道那里有人。 崖上。 萧翎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 他看着崖下树林外扎营的地方,嘴角一抹冷笑。 “宋清宁,借你之手杀了碍眼的人,接下来便看我们之间,谁输谁赢了。”萧翎的声音,被夜风吹散,眼里的决心,无法动摇分毫。 翌日一早,宋清宁入了幽城。 昨晚的陷阱,是为萧翎设的。 这一路上,她们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她笃定是萧翎。 可昨晚,萧翎却没出现。 之后拔营启程往幽城赶的一路上,萧翎没再跟着。 “将军,咱们入了城,他还会出现吗?万一萧翎从幽城关口回了南临,他若带兵,只怕又要有一场恶战。”顾颖难掩担忧。 她跟着将军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战场。 南临国的那些主帅,她都很了解。 虽然萧翎不敌将军,可论作战谋略与勇猛,萧翎无疑是南临主帅中最强的一个。 若放虎归山,萧翎于他们,同样是心腹大患。 顾颖看着宋清宁,她知将军痛恨战争,痛恨流血与伤亡,她更不会让幽城的百姓再次陷入战争的恐慌。 半晌,终于听见将军的声音响起: “他不出现,我们便引他出现。” 幽州郡府,设在幽城。 幽州郡和其他地方不同,没设郡守,郡守府由驻军主帅驻守。 得知宋清宁抵达幽城,吴庭怔愣了一下。 他收到的消息,是宋清宁抵达不了幽城,可她却到了,看来中途出了差错。 吴庭立即前往郡守府外迎接,很快便见到了宋清宁。 “臣,参见淮王妃。”吴庭恭敬行礼,他称她淮王妃,宋清宁也不纠正。 下了马,宋清宁便提起柔安郡主,“吴将军,柔安来南境后,可习惯?我许久没见她,很是想念。” 吴庭目光微闪,“郡主在郡守府住着,有犬子陪着,她每天都很开心。” “开心吗?恭喜吴将军,看来好事将近。”宋清宁说。 二人寒暄一阵,宋清宁便听吴庭说起边境局势。 一直到深夜,宋清宁才在郡守府安排的厢房住下。 宋清宁没有睡下,她熄了灯,坐在椅子上,等着她等的人。 下半夜时,房门被敲了三下。 宋清宁轻叩茶杯,发出的声响传进门外之人的耳里,随后房门被推开。 黑暗里,一抹身影走了进来。 “属下参见王妃。”来人行了礼,是女子的声音。 宋清宁听着那声音,震惊又了然。 她震惊面前的人连声音也这么像柔安,可见识过万紫的易容乔装术,对于谢玄瑾手下的人,再有怎样的本事,也不奇怪。 “这段时间辛苦你假扮柔安。”宋清宁说。 让谢柔安离开京城,借口是来南境见一见吴家公子。 可他们怎会让她真的羊入虎口? 谢云礼,谢玄瑾,乃至是她都不愿将谢柔安牵扯进任何危险中。 所以,途上便上演了一出调包计。 “属下执行任务,是分内之事。” “王妃,你白日用暗号召属下来,可是有什么计划,要吩咐属下?” 第327章 设下陷阱,等他自投罗网 “有。” 要引萧翎出现,又要让吴庭露出狐狸尾巴。 要一石二鸟,得需“柔安”配合。 宋清宁想到京城和北境传来的消息,算着时间,她这边该配合行动了。 宋清宁示意“谢柔安”靠近,刻意压低的声音,说出的计划掩藏在黑暗里。 声音落下,“谢柔安”领命,“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谢柔安”没有立刻离开。 她向宋清宁禀报了她以“谢柔安”的身份,来到幽城后探知到的所有消息,才退了下去。 夜越发深了。 之后两日,宋清宁都在向吴庭了解军情,又召集了南境军队的所有副将商议对南临进犯的应对之策,她有意无意提出要去军营点兵。 吴庭表面应承,却始终没有定下时间。 宋清宁又几次向吴庭表示要见柔安郡主。 吴庭依然每次都敷衍的揭过,他目光闪烁,像是心虚。 宋清宁自是知道他心虚的缘由。 那晚,“柔安”告诉她,自她来了幽城,吴家父子就有意无意的将她困在郡守府,甚至下药,企图生米煮成熟饭。 吴家父子想抓住这门婚事,他们敢这样做,自是有豫亲王的授意。 好在“柔安”以自戕威胁,才让吴家公子中途停手。 他们不敢让“柔安”出事。 这日商议结束,副将们都散去。 宋清宁和吴庭一道走出书房,宋清宁再次提起要见柔安,吴庭又一次找借口想要蒙混过去。 “吴将军不让我见,可是柔安出了什么事?还是你们怠慢了她?” 宋清宁皱眉质问,她穿上戎装,仿佛自带煞气,让人震慑。 南境将士都见过她在战场的样子,包括吴庭。 有一次和南临交战结束,宋清宁浑身是血的从尸体堆里走出来的模样,饶是此刻,吴庭想起来,都心中发怵。 正是这震慑,让吴庭忘记了掩饰,一丝心虚流露出来。 宋清宁看在眼里。 吴庭迅速掩饰好心虚,急忙道,“淮王妃误会了,柔安郡主是天之骄女,身份尊贵,我们怎敢怠慢?柔安郡主在郡守府,郡守府怎么都是安全的,自然也出不了什么事。” “那为何,不让我见她?”宋清宁步步紧逼。 那架势,仿佛今日非要见到谢柔安。 可吴庭怎敢让她见? 柔安郡主被他们严加看管着,先前给柔安郡主下药的事,一旦暴露,势必要给吴家招祸。 要是让宋清宁知道豫亲王所谋之事,一切都要功亏一篑。 豫亲王的来信里说,宋清宁不会有机会抵达幽城,所以她不会有机会掌兵,可她却来了。 这两日,宋清宁屡次提出要去军营点兵。 一旦她去了,便意味着要拿走他的兵权。 这是他如何也不允许的! 他找借口拖着时间,可也知拖解决不了办法,要解决办法,便是让宋清宁,死! 可要杀宋清宁,又不能自己脏手,谈何容易? 吴庭犯了难。 正在这时,一年轻男子脚步匆忙的朝这边赶来。 “父亲,父亲,柔安郡主她……”年轻男子神色慌张,似发生了什么大事。 刚说到此,吴庭便打断了他,“吴纪!” 年轻男子正是吴家公子,吴纪。 吴庭提醒,吴纪才意识到宋清宁在,他立即住了口,可还是引起了宋清宁的注意。 “柔安郡主怎么了?”宋清宁追问。 吴纪想要蒙混过去,正此时顾颖匆忙赶来,“将军,刚才属下听见婢女说,柔安郡主不见了。” “不见了?怎会不见了?”宋清宁看着吴庭父子二人。 凌厉的眼神让吴庭冒起了冷汗,“我,我也不知道啊,可能……” 他想着说辞。 又被顾颖打断,“那婢女用了一个‘逃’字,属下不知那是何意。” 宋清宁的眼神,瞬间越发凶狠骇人。 “逃?” 视线扫过吴庭父子。 随后愤怒道:“刚才吴将军说不敢怠慢柔安郡主,都是糊弄本王妃的?!柔安郡主是豫亲王之女,要是让本王妃知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本王妃定让你们父子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怒气冲冲的转身往郡守府外走。 一边走一边吩咐顾颖,“让女子营所有将士,去找柔安郡主,哪怕是翻遍整个幽城和南境,务必要找到她,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让她‘逃’离郡守府!” 直到宋清宁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吴家父子依旧在她气势的余韵里。 “父亲,怎么办?”吴纪看向自家父亲。 一旦让宋清宁找到柔安郡主,柔安定会将他们下药之事告诉宋清宁,这事闹到明面上,两家的婚事势必要落空。 没有婚约,豫亲王不放心他们,他们也不会放心豫亲王。 吴庭脸色阴沉,沉吟半晌,眼里逐渐积蓄了狠意,“她既然要坏我好事,坏吴家前途,那便让她命丧幽城。” “父亲,你的意思……” “立即修书一封,不,你亲自乔装,悄悄去关外一趟,告诉南临将领,让他等着本将军的信号,届时关口大开,迎他们入境,到时候……” 吴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回了书房,又立即修书一封,让亲信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 收信人,豫亲王。 柔安郡主不知所踪,宋清宁的人四处寻找,吴庭也派了人在找。 吴庭不止派了人在找,也派人监视着宋清宁的行踪。 宋清宁找人的进度,第一时间都传进了他的耳里。 几天过去,宋清宁一无所获。 可吴庭却不敢因此松懈。 终于这一日,有消息传来,宋清宁找到了柔安郡主的行踪。 吴庭当即便给南临那边传了信。 传到南临军中的消息,几经辗转,到了萧翎的手上。 消息上说,宋清宁找到了柔安郡主的行踪,于昨日出了幽城,朝两国关口的方向去了。 吴庭要借南临军队之手,让宋清宁死在幽城。 萧翎不想让她死,可这也是一个机会。 宋清宁可以死,也可以用另外的身份活。 这于他,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当即,萧翎便做了决定,随后便带着他的心腹,追着宋清宁去了。 而此时的宋清宁,设下了陷阱,正等着萧翎自投罗网! 第328章 是谁的头颅?该杀,该死! 幽城和南临交界,中间隔了一座山。 关口沿山而建,关内是大靖疆土。 南临军队长达几年占据着幽城,所有的战争都在大靖境内。 之后被宋清宁一点点的往关外逼退。 几个月前幽城一战,宋清宁率领的女子营将萧翎的军队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才彻底将南临军队赶出了关口。 可不到一年,南临就撕毁了当初的协议。 南临军队驻扎关外,大有来犯之势。 原本在城外至关口一带重建家园的百姓,陆续转移走了,可村落屋舍还在。 此时,宋清宁只带了顾颖一人,两人两马,朝着前方一个村落策马狂奔。 她们收到的“消息”,有人在这一带瞧见过“柔安郡主”。 这消息又被她故意“不经意”间透露给了吴庭的派来的探子,她得到消息,吴庭已经给关外的南临军队传信了。 对方已有异动,今晚更会有人打开关口。 至于萧翎…… “萧翎,今晚你会来吗?”宋清宁紧勒缰绳,任疾风在耳边刮过。 经过一片琼花林,这是前往前方村落的必经之路。 出了琼花林,宋清宁停了下来,调转马头,看着那一片琼花林,目光灼灼。 夜渐渐深了。 郡守府,吴庭在书房来回踱着步。 书房的门大开着,突然听见天际一声响,他飞快的跑出书房,看到南临方向的天空上,一枚信号弹绽开。 那是他和吴纪约定的信号。 今晚,吴纪亲自带人去开关口,如今事已成,南临军队进关,会一路杀进来。 吴庭满脸得意,甚至高兴得折返回书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老天都在帮我,柔安郡主人生地不熟,偏偏往南走了,宋清宁一路往南去寻她,南临军队杀进来,宋清宁遇上他们,两人又如何敌得过千军万马?” 宋清宁的下场,就只有死了! 而至于柔安郡主…… 吴纪开了关口,会立即去消息中的那村落,将柔安郡主找回来。 一切都很完美。 吴庭正满意自己这一出安排,突然,门外一阵喧闹。 吴庭皱眉,回头,便瞧见一群黑衣人气势汹汹的涌进了书房。 黑衣人蒙着面。 几乎是下意识的,吴庭便拿起一旁的刀剑,看着为首的人,朝门外喊,“来人,来人,你们,是何人?敢闯郡守府,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为首的人便开口打断他,“吴大人,你不如看看这个。” 声音是个女子。 那声音,吴庭认识。 “你……”吴庭看着为首的人,面露震惊,又瞧见她将手里提着的什么东西,扔向他,滚落脚边,带出了一片血迹。 战场上他见过太多死人,一眼便认出,那是一颗头颅。 那,是谁的头颅? 吴庭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而面对眼前那熟悉的声音,他竟一时间不知道该看看那是谁的头颅,还是要看看眼前这人,是否是他猜测的人。 仿佛瞧见他眼里疑惑,女子扯下了蒙脸的面巾。 一张脸暴露在空气里。 那张脸…… “你,怎么是你?你……”吴庭满眼震惊。 眼前的人,分明是柔安郡主! 可柔安郡主怎会在这里? “柔安郡主”迎上他的视线,“我若告诉你,我从来没离开过郡守府,你信吗?” “柔安郡主”声音冰冷,举手投足都和先前的柔安郡主大相径庭。 不等吴庭反应,她又冷笑着告诉他另外一个真相: “我不是柔安郡主,你们父子也配见着真正的柔安郡主?呵!” “不是?”吴庭半晌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他,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 “你不知所踪是假的?宋清宁找你也是假的,你和宋清宁密谋,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要……” 吴庭猜测着宋清宁的目的,脑中无数个可能,脸色越发惨白。 突的,他似抓住了什么,旁若无人的喃喃,“纪儿开了关口,南临军队有备而来,宋清宁……” 他想说,不管宋清宁有什么目的,不管眼下是什么局面,宋清宁也难以像几个月前那样,打退南临军队。 若他率领幽城驻军,和南临配合,宋清宁依旧不足为惧。 可此时,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 “吴将军,你要不要先看看地上的头颅是谁的?” 那声音洪亮。 吴庭抬眼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永,永宁侯……” 来人正是永宁侯宋骞。 永宁侯一身玄铁铠甲,气势轩昂,目光扫过吴庭,眼里的凌厉,夹杂了鄙夷。 吴庭和永宁侯都是武将,年轻时曾一起饮酒切磋,也曾惺惺相惜,更是将保家卫国作为毕生信仰。 之后他们各自掌兵,多年不见,此时永宁侯鄙夷的眼神,吴庭顿时有些心虚。 又想起永宁侯的话。 吴庭目光仓惶的落在脚边的头颅上,随后颤抖着手,扯开装着头颅的黑色布袋。 头颅滚出来,赫然就是吴纪。 “纪儿……”吴庭惊叫出声。 吴纪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们杀了他! 不等他怨恨质问,永宁侯先一步开口,“他企图打开南临和大靖的关口,放敌人入关,是通敌,是卖国,该杀,该死!” “而你……” 永宁侯目光如刀,手中的剑利落刺向吴庭。 噗的一声,利刃入身。 吴庭发出一声闷哼。 “你我都经历过战争的残酷,南临好战,入境之后,会带来多少流血与牺牲,你心知肚明。” “知道,却还要做这等丧良,丧德之事,你更该杀,更该死!” 永宁侯咬牙切齿,抽出手中的剑,又一剑挥去,剑锋利落的削掉吴庭头颅。 头颅落地,滚到另外一颗头颅旁。 书房里,片刻沉寂。 “柔安郡主”按宋清宁的交代,在书房里搜寻,很快便找到一些信件。 书房外,南边的夜空上,又一颗信号弹炸开。 永宁侯嘴角微扬。 有他的好女婿在,南临军队,休想活着踏入关口一步,踏进来的,只会是尸体。 “南临进犯,随本将军,去军营点兵。” 永宁侯拿了吴庭的兵符,领着众人大步走出郡守府。 而此时,南临与大靖的关口。 原本应该在北境的谢玄瑾坐在战马上,看着前方堆积如山,还在不断增加尸体,深邃的眸中一片杀意。 第329章 她要杀他!站在一起,很般配! 一个时辰前,开了关口。 南临主将下令入关,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军队刚入了关,等待他们的,是四周不断射来的利箭。 待看清周遭的情形,才知自己成了瓮中的鳖。 四周埋伏的弓箭手,百发百中,他们毫无招架之力,很快,便是尸山血海。 而大靖主将… 南临主将看到前方战马上那威风凛凛的将领,纵然没见过他,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如此的气势与压迫感,除了宋清宁,只有那位传闻中,一手组建了神策军的淮王谢玄瑾。 可分明他得到的消息,谢玄瑾去了大靖北境平乱,他却领兵出现在了这里。 这意味着什么? 不待南临主将深思,视线里,只见战马上的人,搭弓,拉弦,利箭如疾风,凌厉刺来,下一瞬,便没入了他的眉心。 一箭贯穿。 夜逐渐归于沉寂,空气里,血腥刺鼻。 一场单方面的绞杀,南临全军覆没。 “将对方主将尸体悬挂关口,让南临人看清楚。”谢玄瑾目光扫过那成堆的尸体。 他不喜战争,宋清宁也不喜。 南临好战,他们撕毁协议,与豫亲王勾结,这于大靖,于大靖百姓,是灾难。 将尸体挂于城墙,是对南临的警告,也是威慑。 “是。”万良领命下去。 谢玄瑾看向幽城方向,嘴角浅扬起一抹笑意,随即下令身后精锐,策马朝着幽城方向行进。 而此时。 萧翎带着手下心腹,策马进了前方的树林。 耳边疾风呼啸,越是往前,萧翎心中越是激动。 刚才天上绽放的信号弹,预示着南临军队已经入关,接下来…… 萧翎脑中浮现出宋清宁的身影,策马出了林子,突然察觉一股危险扑面而来,萧翎下意识避闪。 一支利箭从他耳边飞速划过。 身后一声低低的闷哼,有人从马上跌落。 突如其来的变故,萧翎及心腹都意识到不寻常,立即勒紧缰绳,停了下来,手下心腹迅速围着萧翎,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夜很黑。 只听见有哒哒的马蹄声,一下一下,越发靠近。 马蹄声近了些,萧翎隐约看清了前方马上的人。 是宋清宁! 她一身劲装,这样的她,英姿飒爽,战场上他见过无数次,她擅用剑,今日手里却握着一把弓。 刚才那箭,是她射的。 若非他及时避开,此刻那箭,正中他的眉心! “好久不见!”宋清宁的声音响起,清透有力。 萧翎皱眉,下意识想起他们上次见面是在大靖京城西郊。 那时“好久不见”这个字,是他对她说的。 此刻却换成了她。 她在这里等他!这意味着什么? 萧翎皱着眉,神情严肃。 “萧太子,这是要去哪儿?”宋清宁的声音再次响起,看似关切,可此刻的情形,她又怎会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萧翎不笨。 他中计了! 深吸了一口气,萧翎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回南临,宋将军是要来送本太子?” “萧太子要回南临,我送送也无妨,可我得到的消息,萧太子早我很多天就离京了,应该早就回了南临才对,怎的还走在了我后面?跟了我一路,萧太子想做什么?” 宋清宁拆穿他一路跟踪她的事实。 最后一句话落下,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凌厉与锋芒。 果然! 萧翎抓着缰绳的手收紧,她知道他一路跟着她。 而进幽城的前一晚,那陷阱,原本是为他设的,可他没出现,于是便有了今晚。 今晚是陷阱,那便意味着关外的南临军队以及幽城的吴庭,都在宋清宁的算计之中。 “宋清宁,你要杀本太子?”萧翎迎上宋清宁的目光。 宋清宁神色未变。 两军交战,本就你死我活。 况且萧翎和豫亲王勾结,欲对大靖图谋不轨,杀他,她不会手下留情。 宋清宁没有回答,萧翎却已知道答案。 眼前,宋清宁只带了她的副将。 可他知道,既是陷阱,她的底牌不止身旁一人。 果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前方也同样有一阵马蹄声传来,马蹄声震得脚下的地都仿佛在颤抖。 “太子殿下,该怎么办?”心腹声音传来。 萧翎眼底一抹慌乱一闪而逝,但顷刻间,便恢复了镇定。 半晌他迎上宋清宁的视线,他不愿求她,可眼下的局面,他不能死! “宋清宁,本太子若死在了大靖,大靖和南临便结下了死仇,就算南临现在不出兵,以后休养了生息,两国之间便再难安宁!” 萧翎眉目深沉,要让宋清宁知道杀他的后果。 宋清宁神色未动。 萧翎又以利诱之:“宋清宁,我可以和你保证,我回了南临,定会极力说动父皇,让他同意,永不再侵扰大靖,我可以和你签下协议……” “萧太子!” 黑夜里,宋清宁的声音打断他。 女人清冷的语气,添了几分讽刺,“协议?萧太子难道忘了,几个月前,你我也曾签过一份协议?” “可如今呢?呵……” “随时可以撕毁的东西,就算是签了,又有何用?” “重诺者,一言九鼎,没有协议,也能让人信服,可没有信誉之人,纵然有协议,协议也不过是一张废纸,刚好,萧太子的信誉,在我这里毫无价值。” 如此直白的鄙夷,萧翎脸色难看。 宋清宁竟如此看不上他! 心中挫败,在那一刻竟是盖过了求生的本能。 仅是一会儿功夫,身后的马蹄声就已穿过树林。 萧翎回头,黑压压的一片,为首之人,竟是宋清宁的父亲,永宁侯! 同一时间,宋清宁身后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 等到为首的那人出现在视线范围内,萧翎抓着缰绳的手越发收紧。 谢玄瑾! 竟是谢玄瑾! 萧翎怔愣时,谢玄瑾已经策马到了宋清宁身旁,夫妻二人相视一眼,又看向萧翎。 连睥睨的目光也如出一辙。 还真是,般配! 萧翎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随即,冷笑中又夹杂了自嘲,渐渐的,笑声又变得癫狂。 终于,笑声戛然而止。 萧翎看着宋清宁,郑重开口,“宋清宁,看在你我多年交情上,可否答应本太子最后一件事!” 第330章 如他所愿亲自动手,她若记不起来该怎么办? 宋清宁皱眉。 她与他,从来没什么交情可言。 从认识开始,就是在敌对的战场上,伴随着流血与伤亡,立场不同,更做不了朋友。 可这一刻,宋清宁还是开口,“得听听,萧太子所言是何事。” 言下之意,放过他,不可能! 萧翎心中了然。 若他对宋清宁没有私心,他对宋清宁会有两种处置。 要么让她为自己所用,要么杀了她。 若不能为他所用,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除非她成了废人。 可他对她有私心,而也是因为这私心,让他陷入了如今的处境。 萧翎冷笑一声。 随即迎着宋清宁的视线,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要求,“杀我可以,但需得你宋清宁动手!” 这要求透着癫狂,让人诧异。 他说完,甚至挑衅的看了谢玄瑾一眼。 谢玄瑾立即明白他的意图,他要死在宋清宁手上,让宋清宁记住他。 呵…… 谢玄瑾觉得好笑。 随即,听得宋清宁的声音响起,“如你所愿!” 话落,宋清宁取出三支羽箭,利落搭弓,三支箭齐齐射出,萧翎没有躲避,他身旁的护卫本能的护驾。 可他们仅挡下了两支箭,第三支刺在了萧翎心口。 “太子殿下……” 心腹护卫的声音,刺破天际,可很快也在身后陆续射来的利雨中,归于沉寂。 宋清宁只看了一眼,倒在马上,已然没了气息的萧翎,开口下令,“让这匹马,带萧太子回他的故土。” “是。”万良领命。 今晚一切尘埃落定。 永宁侯策马上前,和夫妻二人站在了一起。 启程回幽城时,顾颖问出了心中的担忧,“我们杀了南临太子,若真像他刚才所说,两国结下了死仇,那以后……” 她担心,两国以后征战不断。 可她的担心,还没说完,宋清宁便打断她,“南临能撕毁协议,就算没有死仇,他们想进犯我大靖,依然会进犯,更不会因为我们今日留了萧翎一命,改变他们骨子里的好战。” “要打消他们进犯的念头,只有咱们自己强大,强硬的让他们看清,我大靖不好惹,要让他们不敢,不能!” “父亲,我说得可对?” 宋清宁看向身旁和她并肩而行的永宁侯,一身戎装,清透的硬朗,添了几分女儿娇态。 “宁儿说的对。”永宁侯眸光慈爱。 顾颖听明白了将军的意思。 脑中回荡将军曾和她说的那一句“你可以善良,却无需做善茬”,顾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自己初回京时,被前夫欺凌,甚至连前婆母也能屡次找机会,故意羞辱她,贬踩她。 后来,她鼓起勇气,做了第一次回击。 她们知道她不好惹,每次和她遇见,要找她麻烦,却屡屡没有讨到好果子吃。 她们逐渐拿捏不了她,讨不到好,就算心中不甘,也逐渐歇了欺负她的心思。 她们说她不是善茬,可那又如何? 顾颖眉毛微扬,看着前方意气风发的将军。 “将军……”顾颖叫了一声。 宋清宁回头,对上她微笑的眼。 顾颖只是微笑着,没有接下来的话。 宋清宁也没有追问,想起了顾然,“顾然在东湖书院,可还适应?” 年前,顾然进了东湖书院。 东湖书院是京城顶尖的书院,就算是京城世家的儿郎要进去,也要费些功夫。 而顾然,则是因为宋清宁一句话。 某次文官宴请,邀了宋清宁,东湖书院某位夫子也在席间,那父子带着自己的儿子,和顾然年纪一般大。 宋清宁提了一句,有个年岁相当的弟弟,没多久,东湖书院便有人上门找上顾家,邀顾然去东湖书院进学。 顾颖知道,一定是因为将军。 顾颖心中感激,可将军不喜她说感谢的话。 顾颖望着宋清宁,眼神敬仰,“适应,适应,你不知他每次回来多开心,这次离京前,他说,等将军得了空,要去找将军,考他学问。” “那到时,我好好考他!” 回幽城的路上,宋清宁和顾颖闲话。 谢玄瑾听着二人的声音,目光在宋清宁身上。 多日不见,他很想她。 可自面见,她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谢玄瑾有些吃味。 一路回到幽城,夫妻二人又与永宁侯,兵分三路,连夜清剿了豫亲王安插在南境军中的亲信。 又下令将今夜发生的一切全部封锁。 做完一切,天快亮了。 宋清宁回到先前住的厢房,刚进门,一双长臂便从身后将她圈在了怀里。 熟悉的木质香气,是谢玄瑾。 “王爷……”宋清宁唤道。 身后传来的沉重呼吸,她太熟悉了,每每床第间,便是如此,她轻易便听出了的心思。 “可有想我?”浑厚的声音低沉,入耳便牵起一阵酥麻。 “想,想的。” 宋清宁说。 可话落,耳朵便被咬了一口。 没有很痛,却还是带了几分惩罚的力道。 随即传来谢玄瑾不悦的声音,“说谎,该罚!” 宋清宁有些心虚。 她也并非是不想他,只是一路南下,要防着萧翎,又要算计他入局,精神紧绷,无法分神。 宋清宁知道他口中的“该罚”是何意。 身上戎装,一堆硬铁,着实硌人。 她转身,安抚的亲了亲他的唇角,又说了一句等我,便进了屏风。 房间没有点灯。 黑暗里,谢玄瑾眸中染了欲色。 可比起身体的欲念,更激烈的,是灵魂的叫嚣。 宋清宁何时才能记得他? 若当真彻底忘了,记不起来,又当如何? 谢玄瑾的眉越皱越紧,眼底渐渐有慌乱凝聚。 宋清宁换了一身衣裳,再次到了他面前,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还没弄清楚那不对劲因何而起,面前高大身影压下,谢玄瑾的亲吻从来都是温柔的,就算情到浓处,也刻意克制。 可这次,宋清宁竟差点背过气去。 是因分开太久? 宋清宁如是想着,预料到这男人又要不知饕足。 她模模糊糊听见谢玄瑾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宋清宁想听清楚。 第331章 下毒,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回京后,随我去个地方。” 这一次,宋清宁听清了,应了一声好。 京城,皇宫,乾元殿。 豫亲王脸色阴沉。 目光扫过桌案上那一堆奏折,大半都是奏请让孟皇后垂帘辅政,和他共同监国的。 “朝中那些东西,生怕本王生了要将皇位霸占的心思,让孟氏辅政,她一个女人,牝鸡司晨,成何体统?” 豫亲王怒不可遏,挥手一把将桌上奏折,扫落在地。 一旁,管家惶恐,回想近日发生的事。 元帝丧仪结束后,王爷便让人顶替了都城司左司尉的位置,虽然说是暂时的,可朝臣乃至是孟皇后,都极为不满。 惠妃伏诛的消息传来,王爷以肃清惠妃残党的名义,处置肃清了宫里好些宫人,再将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安插了一些新进的宫人。 几日前,他又下令,重修肃王陵墓。 肃王之死的真相,揭穿了元帝的心狠手辣。 可朝中势力,世家利益盘根错节。 一朝天子一朝臣,肃王死了二十多年,势力早就不复存在。 一系列的事情,让朝中大臣的不满越积越多。 “王爷,是不是咱们太激进了?”管家小心翼翼道。 豫亲王锐利的目光射来,“你的意思,是本王错了?” 管家急忙跪地,“王爷息怒,奴才并非此意,奴才只是担心,如今一切尚未落定,还需谨慎行事,王爷只是监国,在那帮朝臣眼里,这皇位最终会是淮王继承,他们替淮王防着你,也在情理之中。” “淮王?” 豫亲王眸中迅速凝聚一抹戾色。 管家的话提醒了他 谢玄瑾在北境平乱,可平乱总有结束的一天。 得要在谢玄瑾回京之前,掌控一切,就算他带着他的十万神策军回京,也改变不了局面。 豫亲王压下怒气,冷静下来。 示意管家收拾散落一地的奏折。 “吴庭那边,来消息了吗?”豫亲王坐在一旁的榻上,抚着额。 管家正巧捡起地上一份密信,立即呈送到豫亲王面前,“王爷,这信是今日早朝时送到的,您还未曾过目。” 豫亲王刚下朝不久。 他接过密信,展开信笺,看了上面的内容,顿时一扫先前的阴沉不悦。 “好,好,好。” 接连几个“好”字,豫亲王甚至兴奋的站了起来。 管家察言观色,“王爷,可是那边有好消息了?”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豫亲王大笑道。 “柔安和吴家公子两情相悦,做了夫妻,萧翎出关,宋清宁不知所踪,这可不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他不知萧翎为何会对宋清宁那样着魔。 他执意要将宋清宁带回南临,这也正好帮了他的大忙。 宋清宁回不来,都城司左司尉一职就在他的掌控。 柔安和吴家公子成了好事,吴庭便会竭尽全力,为他统帅南境军队。 一切都于他有利。 不过…… “柔安和吴家公子的事,不要外传,尤其是王妃和世子那里,不要泄露分毫。”豫亲王沉声吩咐,眼里只有怕坏了好事的严谨,丝毫没有利用女儿的愧疚。 甚至毫不在意是否真的是“两情相悦”,更不在意柔安是否受欺。 殿外,一墙之隔。 谢云礼听在耳里,以往温润的眼底,骤然生起一抹厉色,又迅速消弭无踪。 听见管家要出来,谢云礼立即回神。 他迅速后退到了回廊处,管家出来,他像是刚到。 谢云礼进了乾元殿。 豫亲王收起了密信,正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 “云礼,你来了。”豫亲王心情极好,满脸笑容,只是抬眸看了谢云礼一眼,“之前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口中的事,是让他接管元帝生前亲自掌管的京城禁军。 当时豫亲王提出来,谢云礼便拒绝了,这在豫亲王的意料中。 云礼和他年轻时一样,喜爱游历山水,洒脱随性,不爱束缚。 “父王,儿臣志不在此。”谢云礼的回答,依旧和上次一样。 他越是如此,豫亲王越是满意。 可朝中那些人对他有了微词,他若安插旁人接管,势必会引人怀疑,朝臣,尤其是孟家不会同意。 但谢云礼不同。 谢云礼从小就和谢玄瑾感情深厚,孟家信任谢云礼。 谢云礼是最佳人选。 只要谢云礼接管禁军,他再在谢云礼手下安插心腹,就容易很多。 豫亲王抬眸,神色添了几分严肃,“云礼,我知你志不在此,但父王如今监国,你应该帮帮父王,这江山是你四哥的,本王替他守着,你接管禁军,也是在帮他守着这天下。” “等你四哥回京,你便率禁军,亲自去迎他,如此岂不更让你们兄弟感情,成就一段佳话?” 谢云礼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豫亲王打断他,替谢云礼做了决定,“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早朝,我就和朝臣商议。” 谢云礼没再说什么。 翌日早朝后,兵部便下达了让谢云礼执掌禁军的文书。 任令到了豫亲王府,谢云礼拿着任令,眸光深沉。 “云礼……”豫亲王妃神色难掩紧张,看了一眼四周无人,她才又开口,“他利用了柔安,又连你也要利用!” 豫亲王妃语气责怨。 不止儿女,她也在他利用的人选中。 这些时日,豫亲王每日都让她进宫陪孟皇后。 每次去,都是带着糕点。 那些糕点并非她准备的,却是打着她的名义。 那糕点里下了毒。 那毒剂量微弱,轻易查不出来,每次她带去的糕点,侍女都会示意她先吃,如此孟皇后便不会有防心。 他要毒害孟皇后,哪怕是让她来做那个试毒的人。 豫亲王妃心知自己的命,儿女的命,在那个男人眼里什么也不是。 更认定了,要追随云礼的计划。 “云礼,不会出差错吧?”豫亲王妃隐隐担忧。 “不会!” 谢云礼眸光坚定。 他收到四哥传来的消息,南境一切顺利,接下来,“南临军队”入关的消息便会传到京城。 这最后一出戏,需要多方配合。 而他们要做的…… “母妃,你该进宫了。”谢云礼说。 话落,便瞧见豫亲王妃的贴身侍女,提着一个食盒走来。 第332章 故意演给他看的戏,击碎宋清宁的名望 豫亲王妃去了凤栖宫,孟皇后正在院中练枪。 一把红缨枪在她手中,使得出神入化。 可突然,那利落的身影一窒,手里的红缨枪刺出去,竟是一下没有抓住。 铮的一声,红缨枪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孟皇后身体一晃,险些无法稳住身体。 “娘娘,你怎么了?”玲姑姑和四周宫女立即上前。 豫亲王妃也加快脚步赶过去。 唯独豫亲王妃的侍女,手里提着食盒,不紧不慢,见孟皇后被宫女们扶着,才能勉强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侍女眼里划过一抹不着痕迹的笑意。 孟皇后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了些,“也不知怎的,刚才那一下,竟有些心悸头晕,可能是本宫动作太急 了。” “怎么会?娘娘身子素来康健,就算是急,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才稳妥。” 玲姑姑张罗着。 没多久,太医被请来。 把了脉,却没有什么异样。 豫亲王妃皱眉,欲言又止,沉吟一瞬,“娘娘……” “娘娘……” 豫亲王妃刚叫出声,就被一旁的侍女打断。 侍女提着食盒,满面笑容,“奴婢听闻,吃些甜食,能缓解头晕,也能让人有力气,正好王妃备了糕点。” 侍女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桌,取出糕点。 “这糕点,是我们王妃亲自做的,她知娘娘喜吃甜食,特意研究各种糕点的做法,可费了好些心思。” 侍女端着糕点,没有送到孟皇后面前,而是端到了豫亲王妃身旁。 “王妃……”侍女微笑着。 如以往一样,示意她先吃。 如此,就省去了验毒的环节。 以往豫亲王妃都不迟疑,可今日,她却迟疑了一下。 侍女心知,她定是因为刚才皇后的异样,对糕点产生了怀疑。 侍女并不在意,继续道,“今日这糕点,柔安郡主也爱吃呢,王妃做糕点时还在念叨着柔安郡主,定是想柔安郡主了。” “郡主离京,王妃想她也只有暂且用食物寄思念了。” 她句句提及柔安郡主,若有似无的威胁,豫亲王妃感受到了。 在侍女微笑的视线里,豫亲王妃终究还是妥协。 她拿起一块糕点吃下。 侍女才又送到玲姑姑跟前。 玲姑姑如以往一样接过,比起往日,神色间又多了一丝急切,迅速呈到孟皇后面前。 “娘娘,奴婢也听过甜食能缓解头晕的说法,你快尝尝,看看是是否会好受些?”玲姑姑不疑有他。 孟皇后吃了糕点,竟当真觉得舒服许多。 不由感叹:“没想到弟妹做的糕点,还有药的作用,弟妹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豫亲王妃笑笑。 侍女也笑,不过却是讽刺的笑。 糕点是药,却是毒药! 孟皇后气色好了许多,又和豫亲王妃寒暄一阵,豫亲王妃才告辞。 离开时,侍女收走食盒,连同剩下的糕点也一并带走了。 离宫的马车上,豫亲王妃终于忍不住,质问侍女,“那糕点有问题!” 侍女皱眉,没有理会豫亲王妃。 豫亲王妃脸色越发难看,“今早,我也头晕心悸,和皇后是一样的症状,我们都吃了糕点,这糕点下了毒对吗?” 侍女依旧没有回答。 豫亲王妃扬手,愤怒的要打过去,却被侍女抓住手腕。 侍女终于说话了。 “是,是下了毒,可王妃,那糕点是你做的,是你带到宫里,让皇后娘娘吃的,若事情暴露,首先人头落地的便是你。” “你以为只是你吗?世子,郡主,都会被牵连。” “所以,奴婢劝你小声些,听话些,别坏了王爷的大事,不然,牵累的还是世子和郡主!” 侍女推开豫亲王妃,俨然没将她当做主子。 “你……” 豫亲王妃撞在身后的马车壁上,她满眼挣扎,许久才痛苦的做了决定,随后对侍女说道,“你传信给王爷,就说,我不会坏他的事,只希望,他不要将云礼和柔安牵扯进来。” 豫亲王妃一副不知豫亲王已经在利用谢云礼和谢柔安的模样。 侍女每日监视着她,不疑有他。 “好,奴婢会转告王爷,奴婢还可和王爷说说,请他在事成之后,给王妃解药,不会让王妃和皇后娘娘一样的下场。” 侍女微笑着,话虽如此,眼底却一抹冷戾。 她自然不会请王爷给王妃解药,就算王爷给,她也会从中作梗。 自己今日这么对她,难保有朝一日她坐上皇后之位,不会对她起杀心。 索性便和孟皇后一样的下场,才更稳妥。 侍女如是想着,却没察觉,豫亲王妃微咬着的唇,流露出的恨浮现一瞬,又迅速消失。 回想刚才离开凤栖宫时,自己留下的东西,豫亲王妃垂下了眼眸。 而此时,凤栖宫里。 孟皇后遣散了所有人,只余玲姑姑。 自豫亲王监国,住进了乾元殿后,豫亲王在宫里安插了不少人,她的凤栖宫也有 。 孟皇后装着不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看着豫亲王将他的爪牙尽数暴露,孟皇后不动声色。 “娘娘,这是刚才豫亲王妃离开时留下的。”玲姑姑呈上一张纸条。 豫亲王利用豫亲王妃给孟皇后下毒,她们便借用豫亲王妃来凤栖宫机会,传递消息。 消息是谢云礼传来的。 孟皇后打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宁儿已经启程回京了,接下来,本宫也要好好配合。”孟皇后烧了纸条。 今日她“心悸头晕”不过是演给豫亲王看的。 豫亲王要她的命,她要让豫亲王安心。 想着这“毒药”的症状与后果,孟皇后竟有些期待,她病重不治时,豫亲王的放手一搏。 时间飞速。 孟皇后屡屡做起了噩梦,南境传来消息,南临军队进犯,占领幽城,吴庭与宋清宁率领的南京军队屡屡不敌,步步后退。 仅几日就连失南境五城。 朝堂上,气氛凝重。 “呵,女人总归是女人,本以为淮王妃此次去南境领兵,会让南临忌惮,可屡屡战败,让人不得不怀疑,当初幽城一战,她得胜,是不是全靠运气!” “运气用尽,原形毕露!” 有人嘲讽,毫不掩饰的质疑,要趁机将宋清宁的名望击碎。 孟怀舟目光锁定那人,心中冷笑。 很好,又一个豫亲王的人! 第333章 宋清宁回京,未来是要做皇后的! 孟怀舟记下了那人的名字。 又有人附和: “连失五城,换做我大靖任何一个武将,都不会有这样惨烈的失败,臣认为,无论如何都要追责,卸下宋清宁所有官职,当初她入朝为官,臣就是不赞同的!朝堂是男人的天下,女子为官,本就有失体统!” “既是女子,就好好为人妻,相夫教子才是正途。” 孟怀舟看那人一眼,默念一声那人的名字。 放在后腰的拳头,伸出了两根手指,心中默念:二! “此话在理,不过既要追责,便也不用因为她是女子,就手下留情,按照程序律法,大牢关押,审理定罪,应当一步一步来。” 一旦关押,皮肉之苦难免,更有甚者,惨死牢狱。 孟怀舟心中愤怒,锐利的目光看过去,似要刀了那人。 可他还是忍住了。 后腰的手,又展开了一根手指,默念:三! 龙椅旁的椅子上,豫亲王听着他们对宋清宁的讨伐,甚至连以往那些对宋清宁赞赏有加的大臣,都没有替她说话。 豫亲王眼底一抹讽刺。 吴庭送回京的军情,刻意提及宋清宁抵达幽城,就接管了南境的军队,如今南境军队,宋清宁是主帅。 屡次战败,连失五城,这锅宋清宁背着,甚好。 到时候,让“宋清宁”“战死”,旁人不会惋惜。 豫亲王心情极好。 宋清宁已不再是威胁,没人替她说话,他便来做这个“好人”也无妨。 “宋将军虽连失五城,可她总归是女子,不能太过苛责,至于关押定罪,等她回了京城也不迟。” 豫亲王面色凝重。 孟怀舟微眯着眸,又伸出一根手指,默念:四! 随即脸上渐渐浮出一丝笑意,似很满意豫亲王对宋清宁的“维护”。 豫亲王看在眼里,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应对南临军队的攻势,淮王的神策军在北境平乱,鞭长莫及,禁军与都城司要护卫皇城百姓,该如何是好?” 豫亲王一脸难色。 他话落,有人立即应和,“王爷难道忘了,还有孟家军?” 先帝在时,孟家军极其强悍。 元帝继位,将孟家军陆续拆分,但还留有部分在孟家掌控,即便规模很小,但实力仍不能小觑。 那部分孟家军在渤海郡,距离京城只几日路程。 要将之调离,最好是全数歼灭,豫亲王才能安心。 他要万无一失! 他已经给吴庭传去密函,让他联合南临军队设下陷阱,协助南临军队将孟家军诛灭,现在他要做的便是,调孟家军前去支援。 这提议,让殿上片刻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孟国公与孟怀舟。 孟老国公几个儿子,孟国公与孟怀舟在京城,其余几子在京外任职,其中孟老三掌着孟家军。 “孟国公,孟侍郎,你们二人有何看法?”豫亲王微笑着,态度温和。 见二人皱眉,又道,“若不支援,本王担心淮王妃……” 豫亲王没有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孟怀舟思索片刻,终究还是做了决定,“臣赞成孟家军支援!” 话刚落,就迎来一声厉喝,“老七!” 开口的是孟国公。 孟国公似乎并不赞同。 孟怀舟极力争取,“宋大人是我举荐入朝,她又是玉书的救命恩人,于我有大恩,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屡屡战败,声名狼藉?” “我做不到!若她在战场有个三长两短,又如何向玄瑾交代?大哥,算我求你!” 孟怀舟言辞恳切。 在旁人看来,像是失了理智,太过感情用事。 孟家重情重义。 孟国公沉吟片刻,叹息一声,终究还是妥协。 兵部下了调兵文书,三日后,文书和兵符一起到了渤海郡,孟将军连夜点兵,率军往南。 又过了十日,孟家军遇伏的消息传到了京里,孟皇后气火攻心,竟吐出一口血来,昏厥过去。 豫亲王自是知道,孟皇后吐血并非气的。 而是那毒药所致。 这些时日,凤栖宫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事无巨细的传进他的耳里。 孟皇后夜夜噩梦,每每梦醒,精神萎靡。 太医诊脉,却诊不出异常,宫里更有传言,说是元帝在天之灵,想她念她,才导致她夜夜噩梦。 豫亲王心中冷笑,吩咐管家:“皇嫂晕厥,本王该去看看。” 那些被他压着的提议让孟氏垂帘辅政的奏折,有了驳回的理由。 凤栖宫,静得出奇。 房中隐约传出一声声低低的啜泣。 豫亲王在门外听见,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进门时,又迅速将那笑容压下,作出一副担忧之态。 “皇嫂如何了?” 房间中央隔了一层屏风。 豫亲王监国,住在乾元殿,可是他是外男,谨守着规矩,从未踏入后宫。 今日来看孟皇后,只在屏风外。 屏风里的宫女跪了一地,哭泣声便是宫女们发出来的。 床上,孟皇后没有起身,要开口,却先连连咳嗽,好一会儿,咳嗽平息,才有声音传出来。 “无碍,本宫无碍,豫亲王无需担心。” 口中说着无碍,可那声音虚弱破碎,丝毫不像无碍的样子。 豫亲王垂眸,“皇嫂要保重身体,听闻皇嫂连日做梦,皇兄新丧,万一真的如传言那般,臣弟觉得,还是请大师看看,做做法,让皇嫂安心也是好的。” 屏风里,沉吟片刻,随后传出声音,“便听豫亲王的吧。” “那臣弟这便让人安排,另外皇嫂垂帘辅政之事……” “本宫这身体,如何还能辅政?豫亲王,本宫是信任你的,如今只能靠你,你要替玄瑾好好守着这皇位,还有清宁……” 孟皇后说着,又咳嗽一阵。 “本宫听说,坊间都在怨责清宁带兵不力,将连失几城的罪责都归咎到她身上,说了许多难听的话,你派人敲打敲打,宁儿以后是要做皇后的,她的名声不能毁!” 孟皇后声音透着担忧。 “是。”豫亲王垂首应承,心中却冷笑。 皇后吗? 不知宋清宁到了南临,萧翎将来继承皇位,会否给她一个皇后之位。 但在大靖,皇后之位怕轮不到她来坐了! 豫亲王如是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却不知此刻的屏风后,一道视线穿透屏风,幽幽的落在他身上。 正是宋清宁! 第334章 逼迫淮王休了宋清宁! 隔着屏风上那只半透的凤凰图案,宋清宁没有错过豫亲王嘴角那一抹笑容。 那笑容,得意又张狂。 迅速被豫亲王掩饰,仿若从未出现。 “皇嫂,你要养好身体,其他的,都放心交给臣弟。”豫亲王说。 离开凤栖宫,依旧没有察觉任何异常。 豫亲王离开后,房中依旧偶尔有啜泣声,夜里,孟皇后又做起了噩梦。 仿佛是梦中受了惊吓,又像是被梦魇着了,吵得整个凤栖宫的宫女人心惶惶,接连几个晚上,都是如此。 豫亲王安排术士做了法事,仍旧没有丝毫作用。 豫亲王安插在凤栖宫的人,亲眼瞧见孟皇后越发憔悴,近几日,连床也下不了了。 坊间,酒肆茶楼,都在谈论着宋清宁兵败失城。 苍岭阁。 宋清宁戴着帷帽,一身浅蓝纱衣,是闺阁女子的打扮。 苍岭阁对外只是普通茶楼。 今日她来此,是为了见一个人,她在密室内见了那人,此时她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喝着茶。 楼下的谈论声传进她的耳里,她平静的听着,心无波澜。 可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皱起了眉。 “一个女子,哪里能带兵呢?还以为她真的是个百战百胜,难得一见的女将军,若真是百战百胜,又怎会连失几城?” “当初人人赞她,可事实证明,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并没有什么特别。” “女子就该做女子该做的事,嫁人生子,伺候夫君与婆母。” “她凭着那些军功荣耀,被淮王殿下看上,成了淮王妃,如今原形毕露,我倒觉得,淮王殿下将她休了,才算解气。” 那声音很大,几乎整个茶楼都听得清楚。 说话时,眉飞色舞,眉宇间的兴奋无法掩饰。 宋清宁看过去,一眼认出了那人。 江彤! 许久不见,她都差点忘记这个人了。 “小姐……”万紫易了容,此时是一个丫鬟模样。 先前听了许多责怨王妃的话,王妃说,有人引导舆论,百姓也只是棋子,无需责怪,她便压着心中怒火。 可这妇人,竟说王爷休了王妃才解气。 她算哪根葱? 她看那妇人眼里的兴奋,是真的想看到王妃被休弃,那样浓烈的恶意,万紫实在忍不住了。 万紫攥紧拳头。 又听见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淮王是该休了她!元帝驾崩,六皇子死了,睿王被贬为庶人,只剩淮王!” “淮王是要继承皇位的,宋清宁若还占着淮王妃的位置,岂不要成我大靖皇后?” “我大靖,怎能有这样一个沽名钓誉,连连战败的皇后?” 万紫皱眉,她与宋清宁的视线齐齐看向那说话的人。 是一个满脸虬髯的男人。 只是一眼,万紫就断定,那虬髯是假的。 此人也易了容,却无比拙劣。 宋清宁甚至一眼看出了那虬髯之下真正的脸。 是他! 宋清宁轻笑。 “小姐,我去……” 万紫不喜那人说的话,心中压着怒气,要教训他,连同刚才那个说希望王爷休了王妃的妇人,也一并教训。 可她刚开口,宋清宁拉住了她。 “别去。” 宋清宁声音轻缓,微扬的嘴角,一抹笑意,又夹杂了几分兴味。 这些时日,他们为豫亲王设局,每一处都要不露痕迹,王妃鲜少露出如此轻松,饶有兴致的笑容。 那两人,让王妃来了兴致? 万紫暂且收回了去教训那两人的心思。 楼下,那虬髯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大靖,不能有这样的皇后!” 那口号,颇具煽动力。 很快,茶楼便有支持的声音。 “可怎么才能让淮王殿下休了她?”提出这问题的,是江彤。 此时,江彤心中难掩激动。 刚才,她只是想在这些人面前,贬踩宋清宁,如此,便觉心中痛快,可看到有人支持,她的心中生出了更大的念头。 若淮王当真休了宋清宁,那她就真的做不了皇后了。 皇后…… 自元帝驾崩的消息传来,江彤的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一想到淮王继位,宋清宁便是大靖皇后,她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只手紧紧的攥着,难受得生疼。 嫉妒,不甘,抓心挠肝。 可她也知,她阻止不了。 但眼下的情况,或许真的有机会。 江彤看向那个虬髯男子,随即便听见虬髯男子道,“就算是皇家,也要听听民意,咱们就去淮王府外跪,到皇宫外跪,一个战败罪人,如何能当皇后?宫里的贵人看见了,或许便能下旨,让淮王休妻!” 他话落,一片静默。 兹事体大,谁敢去跪? 江彤见人面上有惧意,立即道,“对,就该这样做,各位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大靖有这样一位皇后?” 煽动的言辞下,众人逐渐失了自己的主意。 很快,一声声附和,都扬言要下跪请命。 那虬髯男子大气的结了在场所有人的茶钱,被鼓动的人走出茶楼,一边喊着口号,一边往淮王府去了。 宋清宁的目光却追随着江彤,和另外一人。 只见江彤走向那虬髯男人,两人低低的说了些什么,似达成了 某个默契,才离开茶楼。 “小姐,他们和咱们有仇!”万紫还不知二人身份。 宋清宁挑眉,“是有仇!” 都是前世的故人。 前世,江彤磋磨她,算是有仇。 这一世,江晟失踪,江家得罪了睿王,前世赖在江家作威作福的江彤,连江夫人也不管了。 自己回了婆家,躲事。 她原要释怀前世在江彤那里受的磋磨,可架不住她要往她面前撞。 “让他们闹,正好,也让豫亲王高兴些,才能更加放松警惕。”宋清宁说。 又想到刚才那虬髯男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岳。 谢煜祁被圈禁皇陵,沈国公沈霖和沈岳就龟缩了起来。 没了谢煜祁的沈家,便没有了丝毫根基,在京城,空有一个“国公府”的名号,便什么也不是了。 甚至连多年让沈傲为他们积累的财富,都不属于他们了。 只是,这父子二人还被蒙在鼓里。 她以为沈岳会安分的继续龟缩,可他又要做那个跳梁小丑,不成全他,便显得她不仁慈了! 那就成全他! 宋清宁垂眸,指尖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似在计划什么。 半晌,她抬眸,帷帽的细纱隐隐映出她脸上的笑意。 “万紫,帮我做一件事。” 宋清宁开口说道。 第335章 你不报仇,我来报! 万紫靠近宋清宁,宋清宁低声交代了几句。 “属下定不辱命。”万紫眼底浮出一丝兴味。 二人出了苍岭阁的雅间,便分头行动。 淮王府外。 乌泱泱跪了一群人。 起初有喧闹声传进王府时,覃伯就循着声音出来了。 眼睁睁的看着府外从最初的十几个,陆续增加,到现在数百人,甚至还有人往这边来。 都是寻常百姓。 他们跪在王府外,每个人都义愤填膺的叫嚣着“休了淮王妃”的话。 覃伯当场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稳住了,随后他极力劝说这些人散了,却无济于事。 人越来越多,覃伯也看出是有人故意引导找事,他想叫王府护卫出来赶人,红菱却匆匆赶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一句。 红菱带来了王妃的交代。 王妃说,任凭此事闹大。 原来王妃知道此事,王妃自有安排! 当即,覃伯便压下的心中的愤怒,没有理会府外跪了一地的人,下令关上王府大门,任凭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仅一天时间,淮王府外的巷子,满满的都是人。 每个人都在请命,让淮王休了宋清宁。 消息传到乾元殿豫亲王耳里,豫亲王眉峰一挑,兴致浓烈,“竟有这样的事?呵,休了宋清宁,这消息要让孟皇后知道。 ” 管家领命下去。 只一盏茶的时间,消息就传到了凤栖宫。 孟皇后听了,气得大发雷霆,心情一阵起伏,再次晕厥。 “她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啊!”乾元殿里,豫亲王喝着茶。 权力的滋养,让他眉宇间再无先前的儒雅,满眼皆是被欲望侵蚀的得意与贪念,眼下一切尽数都在他的掌控,一切都有利于他,他的心里更添了几分急切。 他不再满足只“监国”,他要真正的坐上皇位。 替肃皇兄坐! 欲望迫切,抑制不住。 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军情战报,以及吴庭送来的密信,半晌,豫亲王攥紧茶杯,目光灼灼,做了决定。 “是时候了!” 豫亲王丝毫也不愿耽搁,立即起身,执笔写下一封密函,让管家送了出去。 凤栖宫里。 孟皇后听闻“百姓请命,休了淮王妃”的消息,气得晕厥,到了晚上才转醒。 醒来的孟皇后再次陷入愤怒里。 房门关着,房间里不断传出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孟皇后的怒喝,怒喝越发虚弱,伴随着喘息。 有人听着,嘴角微扬,又将消息传出了凤栖宫。 却不知此时房中真正的情况,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房间里,孟皇后坐在榻上,没有半点虚弱之态,那双眼反而透着寒光,凌厉非常。 房门被敲了三下,随后玲姑姑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推门而入。 “她又去报信了。”玲姑姑说,顺手就将药倒进了一旁的花盆里。 孟皇后眸光森冷。 随即看向一旁坐着的宋清宁时,眼神又变得柔和,就算知道宋清宁放任那些人请命,有她的计划。 可背后引导舆论的人,依旧让孟皇后气愤。 “是沈家?哼,本宫以为沈霖是个识时务的,他要生事,便也不用手下留情。”孟皇后原也不想将沈家赶尽杀绝。 可鼓动百姓请命,要让玄瑾休妻,触到了她的底线。 “母妃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宋清宁说。 想着她吩咐万紫去做的事,嘴角浅扬起一抹笑意。 接连几日,江彤从沈岳那里拿了银钱,给人好处,淮王府外请命的百姓,越来越多。 沈国公府。 沈岳心情愉悦,哼着小曲,一进门就瞧见沈霖脸色阴沉,似乎是在等着他。 父子二人眼神撞在一起,沈岳脸色骤变。 只是一瞬,沈岳就收回视线,转身朝另外一边走去。 可刚走几步,便听见沈霖的怒斥,“站住!” 沈岳皱眉,脚步未停。 沈霖脸色越发难看,大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狠狠一推,沈岳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随即,沈霖铺天盖地的斥责声,在头顶传来: “沈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万一被他们发现是你在煽动百姓请命,你会害了你自己!”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孟皇后,和孟家。 曾经他总是想和孟家一较高下,想将孟家踩在脚下,可贵妃封号被废黜,婉儿死,睿王被废,一桩桩一件件,他早已失去和孟家较量的资格。 他不甘心,可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下一个死的是他。 他不想死! 可他没有想到,沈岳这边竟不安分了。 沈霖深吸了一口气,命令道,“这几日,你不许出府,好好在府上待着,我已经让沈傲将这些年咱们暗地里经商的钱财归拢起来,咱们拿着钱财离开京城,回老家,也能富甲一方。” 他原是没有这个计划。 前日去喝酒,被一个陌生酒客点醒。 与其在这京城抬不起头,不如换个地方,只要有钱财傍身,比在京城好许多。 这几日,他已经让沈傲在安排,却不曾想,沈岳又在给他惹事。 “你又要躲吗?”沈岳从地上起来,一声冷笑,满目讽刺,“什么害了我自己,你怕的是连累了你!” 沈霖脸色一黑,要斥责。 沈岳却先一步抢过话端,“父亲,不,你没资格听我叫一声父亲,婉儿死,眼睁睁的看着,你该护着她的,你却没有,你说是宋清宁的算计,才害死了婉儿,既如此,你想办法报仇啊!” “你不报仇,我来报!” “眼下这样的好的机会,宋清宁名声大损,若真的被休,她就没了淮王护她,到时候,她就算是不战死,回京后也不会有好下场。” 沈岳想着宋清宁,眸光怨毒。 百姓们越闹越厉害,距离他的目的很近了。 他要收买鼓动更多的人,来造势。 他需要钱财! 沈傲管着国公府暗产的钱财,正是用的时候。 正在这时,沈傲匆匆从府外回来,看到门口剑拔弩张的父子二人,沈傲微微一怔。 他还来不及向二人行礼,两人齐齐看向他,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 “沈傲,我让你准备的银钱,准备好了吗?” 第336章 秘密暴露了,抓住他的把柄 两道视线凝在他身上,沈傲的心,莫名一抖。 他经营沈家暗处的产业,管理着暗产的一切,表面上为沈家鞠躬尽瘁,可那些钱财从来不是为沈家挣的,自然也不能为沈家所用。 “国公,世子……” 沈傲压下心虚,面有难色。 而这神色,在父子二人眼里,却被解读成了他夹在父子二人中间的为难。 沈霖怒斥沈岳,“你让他准备银钱,作何用?” 问出口,又迅速猜出他拿银钱的用途,无非是继续收买人,要将此事闹大。 当即,沈霖的脸色越发难看,“沈傲,你听清楚,今日起,世子不管要多少银钱,都不允!” 说罢,甩袖而去。 留下沈岳满目愤怒。 沈傲将他的愤怒看在眼里,小心翼翼,“世子,老爷不允,你要的银钱……” “他说不允便不允吗?沈傲,你既唤我世子,也该知道,这国公府以后会是谁做主,我以世子身份命令你,立刻备好银钱,本世子有急用。” 沈岳打断他,下了命令。 想到刚才沈霖说要离京,又吩咐沈傲,“他让你准备银钱,你尽量拖延着。” 要离京可以。 得等他成事以后。 父亲怕死,怕被连累,想躲着,可他偏不让他如意。 只有如此,才能发泄父亲当初不护着婉儿,眼睁睁看着婉儿惨死的怨恨。 沈傲见此情形,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时间,他便游刃有余的两边周旋,可终究还是没有防得住。 沈岳久久拿不到银钱,便自己去了藏银钱的地方。 那地方,便是静水庵。 静水庵后院,有一个密道,密道往下有暗室,里面有几间暗室存放钱财,是沈家的银库。 沈傲拖着,他便自己来取。 他沿着密道往下,进了密室。 密室里,大大小小的箱子,装的全是金银财宝,沈岳上前打开,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面色一僵。 不是金银,是火药。 火药,兵器…… 沈岳脑袋片刻空白,当即意识到不寻常,还来不及多想,就听见外面传来两道声音: “沈爷交代,今晚务必要将火药运送到京城,趁着天黑,才能不被发现,一定要仔细了,不能出差错,不然王爷怪罪……” “一切都已打点妥帖,出不了差错。” 两道声音朝这边越来越近。 突然,库房门打开。 沈岳立即反应过来,立即关好箱子,躲在了角落。 搬东西的动静传入他的耳里,他屏气凝神,终于等那些人走了,沈岳才露出了头。 那张脸,满是惊恐。 沈爷,是沈傲? 那“王爷”…… 沈岳不笨,如今这京城能有哪个王爷? 沈岳脑中浮现出豫亲王的身影,又努力将一切联系起来,大概猜出,沈傲的背叛,以及豫亲王的密谋。 “该死的沈傲!” 沈岳低咒,气沈傲吃里扒外,那些金银只怕已经换成了满室的火药兵器。 豫亲王要谋反! 这么多火药,他要搬进京城,要做什么? 沈岳脑中一个猜测,随即眼里浮出一丝兴奋。 他目光微闪,随即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迅速离开了静水庵。 当晚,他就找到了沈傲,开诚布公,“我要见豫亲王!” 他提出见豫亲王的一刻,沈傲就知,静水庵的秘密暴露了。 沈傲眼底一抹杀意。 沈岳立即看出他的意图,“你不要想着杀人灭口,你也知道我恨宋清宁,我在翰林院里安插了人,原是要对付宋世隐的,可如今有了别的用途。” “如果我死了,豫亲王的秘密就会传到宋世隐耳里,你猜宋世隐会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宋世隐虽是文官,可骨子里透着正直。 况且如今宋清宁处境不妙,以他那能科举夺魁的脑子,知道这消息,定会联想到很多东西。 他在翰林院,和许多官员熟识。 到时候,必然要坏了豫亲王的大事。 眼下,王爷已经下令,准备放手一搏,不能有任何意外。 沈傲暗吸了一口气,接受了沈岳的威胁。 顷刻间,沈傲便扯出一抹笑容,“世子误会了,我怎会杀人灭口?你要见王爷,我安排就是。” 虽然笑着,却没了先前的伏低做小。 沈岳不习惯,盯着沈傲,眼里有了责怪,“你竟然背叛我沈家?替我沈家经营产业,所得银钱,都进了豫亲王口袋,沈傲,你……” “背叛谈不上!”沈傲打断他。 眉宇间的笑越发森冷,“沈岳,别以为我唤你一声世子,你就是我的主人了,你们父子,你们沈家从来都只当我是一只狗,呼来喝去,没有半分尊重!” “那些产业是我一手经营,赚来的,也自当是我的,进谁的口袋,我说了算,而你……” “没有资格!” 沈傲微扬着下巴,看沈岳的眼神多了不屑。 随后,他眉毛一挑,丢下一句“世子要见王爷,且等我消息!”便哼着小曲走了。 留下沈岳脸色难看。 翌日,沈岳就见到了豫亲王。 乾元殿。 沈岳扮作宫里太监,跪在殿前。 豫亲王遣散了旁人,只剩二人。 殿上一片安静。 沈岳跪了许久,豫亲王都不叫他起,沈岳终于耐不住,抬头,开口,“王爷,我……” 可他刚开口,就被豫亲王打断。 “沈世子!” 豫亲王面容含笑,“本王面前,你自称‘我’,沈家商户出身,果然少了底蕴与规矩!” 他虽笑着,可浑身一股威压,让沈岳心里莫名一颤。 沈岳咽了一下口水,又听得豫亲王的声音再次传来: “听说你抓住了本王的把柄,要和本王谈条件?” 沈岳身体一震,后背冒出汗来。 “臣不敢,王爷,臣是瞧见了一些东西,可臣并非是要和王爷谈条件,臣求见王爷,是想自荐,臣可以助王爷一臂之力!” “哦?”豫亲王来了兴致。 抬眸扫了沈岳一眼,眼底一抹不屑。 半晌,又饶有兴致的开口,“你想助本王一臂之力,那你猜猜,本王将那些火药弄进京城,是要做什么?” “你猜得到,本王就给你机会,若猜不到,那么……呵!” 一声冷笑,杀意凝聚。 第337章 终于行动!看到了宋清宁 那杀意,让沈岳咽了一下口水。 方才意识到自己想以这个秘密,拿捏豫亲王的想法有多愚蠢。 他若猜错了,豫亲王要杀他,轻而易举! 沈岳丝毫不敢再心存侥幸,想到那些火药,沉吟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火药入城,王爷是要炸了京城那些世家的宅子,让那些世家都毁于硝烟之中。” 沈岳一边说着,留意着豫亲王的神色。 豫亲王挑眉,诧异他竟猜对了。 沈岳从他眼里看到了满意,心里一喜。 又立即说道,“京城世家,朝中官员,太多拥护淮王,拥护孟家的,他们势力盘根错节,与其费尽心思降服收拢,不如毁了,让一切秩序重新洗牌。” “用火药,不但隐蔽,不会暴露,更能不费一兵一卒,到时候,整个京城都在硝烟里,王爷只管收拾好残局。” “至于淮王……” 沈岳说到此,眼底竟染了一丝兴奋。 他原是觉得,趁宋清宁名声大损时,断了宋清宁的皇后之路,却从未想过连同淮王一起拉下。 他自知他没有那个能力。 可现在却不同了。 豫亲王图谋皇位,必然要置谢玄瑾于死地,谢玄瑾死了,宋清宁便没了护她的人,下场可想而知。 沈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跪在地上,等待着豫亲王的反应。 半晌,豫亲王开口,“看来,本王小瞧你了。” 沈岳在他眼里,从来都是个草包。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竟看得这么透。 得了夸赞,沈岳心中越发激动,“王爷,臣可否助王爷一臂之力?臣一定会听从王爷调遣,尽心竭力,只求……” 沈岳眸光凝聚一抹阴狠,“只求王爷给臣个机会,把宋清宁交给臣!” 他要亲自为婉儿报仇。 他满心期待,可豫亲王却冷冷一笑,“宋清宁……你怕没机会见到她了!” 沈岳皱眉,但随即就从豫亲王的神情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清宁没有命,落在他的手上! 那便意味着……豫亲王早就为宋清宁准备好了死法吗? “好,好,没有机会也可!”沈岳难掩兴奋,突的,他又想到宋世隐和永宁侯府,“王爷,那宋家和宋世隐,可否交给臣?” 宋清宁没能落在他手上,还有她的兄长宋世隐! 还有她的母亲永宁侯夫人陆氏。 他原也要对付他们的,现在更加有了底气。 豫亲王瞥了沈岳一眼,同意了他你的请求,“交给你也无妨!” “臣,叩谢王爷,臣预祝王爷得偿所愿。”沈岳激动的磕头,离开乾元殿时,纵是刻意掩饰,也藏不住心中的得意和眼底的狠。 他作太监打扮,隐秘低调。 可他和豫亲王都不知,在他进入皇宫时,有人就认出了他。 这几日,万紫在宫里行走自如。 她擅长易容,每次出现都是不同的面容,在众多的宫女里,不起眼,也不引人怀疑。 沈岳果然见了豫亲王! “沈岳出来时,属下看他神情得意,像是得偿所愿。”万紫回了凤栖宫,向宋清宁禀报。 王妃让她引导沈岳发现静水庵的秘密,将沈岳牵扯进豫亲王的谋反里。 一切都如王妃所料。 宋清宁垂眸,沈岳在她眼里,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她在意的是,豫亲王。 想到从苍岭阁得到的消息,豫亲王已经按捺不住了。 静水庵里的火药,已经搬出来了,一部分进了京城,一部分运往了京城外。 十多天前,苍岭阁截获一封密信,是豫亲王送往北境的。 密信上言,孟皇后病重,噩梦连连,时常在梦里唤“文昭”与“玄瑾”,情况很不好。 密信上虽没召谢玄瑾回京,可字字句句皆是让人担忧。 豫亲王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想引谢玄瑾回京。 宋清宁垂眸,眼底一抹冷笑,沉吟一会儿,交代万紫,“你继续留意沈岳的行踪。” 至于豫亲王,她亲自盯着。 之后几日,南境传来消息,南境军队又连失几城,南临军队步步紧逼,在往京城方向挺进。 朝堂上,人心惶惶。 好在南境有消息传来,淮王已率领部分神策军回京。 这消息,在豫亲王意料中。 他算着时间,更加快了京中的布置。 沈傲带着人夜间行动。 京城世家,各个府上都有护卫,要将火药放进各家宅院并非易事,不能惊动护卫,无法从外面放进去,便从地底。 沈傲暗中收了世府院周围的宅子,打了地道。 地道连通世家宅院,大量的火药安置在了宅院地底。 都城司左司如今是豫亲王的人,夜间巡城,偶尔听见有异动,都被很好的掩饰过去。 永宁侯府。 自柳氏死,宋长生死,侯府后的矮院就荒芜下来。 沈岳知道沈傲的行动,便让沈傲将永宁侯府有关的所有差事,都交给了他。 通往永宁侯府地底的地道,沈岳亲自张罗。 偶尔有动静发出来,也并未被发现。 东正院里。 陆氏面色凝重,宁儿回京后,来见过她。 宁儿和她说了豫亲王的谋划,也说了她们的计划。 即便知道一切都在弗姐姐和宁儿掌控,她依旧紧张,她怕出什么差错。 性命攸关,她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在意宁儿的。 “母亲,放轻松些,咱们按照计划,等待宁儿的信号即可。” 一旁,宋世隐看出了她的紧张,柔声安抚。 又看向矮院的方向,微眯着眸,眼底一抹厉色。 陆氏深吸了一口气,稍微缓解了些许紧张。 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不露声色的等待。 而这一日,很快便到了。 豫亲王接到消息,淮王谢玄瑾将在一日之后,抵达京城。 京城外十里,有一个峡谷。 运往京城外的火药,就埋在那个峡谷里。 那地方,是豫亲王为谢玄瑾选的埋尸地。 而与此同时,京城的炸药也要在同一时间点燃。 皇宫里,豫亲王选了一个最高的阁楼,那位置看出去,正好可以将整个京城纳入眼底。 他要在此,欣赏一出烟花秀,见证京城世家的覆灭,迎接只属于他谢弼的皇朝的到来。 入夜,整个京城进入宵禁。 又过了一个时辰,京城各个府上的烛火一盏一盏熄灭,都陆续睡下。 永宁侯府,从矮院的围墙,翻进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沈岳。 他刚跳下围墙,还未站稳,便瞧见火把的光亮下,那张微笑的脸。 第338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选择让他死! “好久不见。” 宋清宁的声音,化成灰,沈岳都认得。 那声音让怔愣的沈岳回过神来,几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宋清宁领兵在外。 豫亲王说,没有机会将宋清宁交给他,语气那样笃定,宋清宁应该在豫亲王的掌控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更让他恐惧的是,此时宋清宁脸上的笑。 火把的光,映照着她的脸,笑容明媚,可正是那样的明媚让沈岳头皮发麻。 “这是永宁侯府,我是家,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我倒想问问,沈世子为何在这里?深夜翻墙而入,是要做什么?” 宋清宁目光骤然凌厉。 出口的质问,竟让沈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很快,他便意识到今晚豫亲王谋划的一切,怕是要有变数。 他要报信! 要让豫亲王知道宋清宁在京城,宋清宁要破坏他的计划。 可他刚张嘴,一团布条就塞进了他的口中。 “嘘!” 宋清宁做出噤声的手势,“夜深人静,可不兴大吼大叫,惊扰了旁人可不好。” 带着轻笑的语气,更让沈岳恐惧。 他想逃,可刚有动作,一个黑衣人制住了他。 黑衣人是女子,身形敏捷,沈岳牢牢被钳制住,稍微挣扎,又被钳制得更紧。 “唔……”沈岳只能发出细微的声音,愤怒抗议,目光更是凶狠的瞪着宋清宁,那眼神似在问,她要对他做什么。 宋清宁看出了他的疑问与恐惧,眸光越发森冷的反问:“你要对我兄长和母亲做什么?” 一股心虚涌上,沈岳目光微闪。 他要对宋世隐和陆氏做什么? 他亲手在永宁侯府的地下埋了火药,特意加足了量,足以将整个永宁侯府夷为平地。 可他还是贪心了。 他想折磨宋世隐和陆氏一番,他特意准备了迷药,又提前来,打算将他们折磨够了,再让他们去见阎王,如此才能解他心中的怨恨。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局面。 沈岳看宋清宁的神情,笃定她知道他要对宋世隐和陆氏做什么。 她知道,会怎么对自己? 沈岳还来不及多想,便听见宋清宁的声音继续在头顶响起: “沈岳,你觉得你妹妹沈婉儿是因我而死?” 沈岳想到沈婉儿,眼里恨意浓烈。 宋清宁看在眼里,嘴角一抹轻笑,“那日你不在场,但你们兄妹关系那样好,你应该知道,那日她原是要置我于死地的。” “她要我死,我就必须赴死吗?我自然要反击,要自保。” “你若执意觉得,她是我害死的,执意要报仇,那咱们这仇,就有的纠缠了。” “可沈岳,这一世,你早就没有资格和我纠缠,既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我选择,让你死!” 宋清宁冷冷吐出最后几个字,眸中杀意凝聚。 若非他还有用,她此刻便要杀了他。 “将他带走!” 宋清宁下了令。 沈岳还没弄清楚她要带他去哪儿,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摸出一个药包,随后药包里的粉末从他面前飘下,下一瞬,沈岳便在恐惧中失去了意识。 宋清宁示意顾颖熄灭火把。 万紫连日留意沈岳行踪,他弄了迷药,宋清宁便猜出他要做什么。 所以今晚她便在这里等他。 万紫领了命,提着昏迷的沈岳,隐匿在了黑夜中。 今晚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一切行动都被黑夜很好的掩藏。 京城世家,每一个宅子下堆积了大量的火药,长长的引线延伸至通道出口,每个出口都安排了几人,都是豫亲王的心腹。 房间外的院子里,站了一人。 那人望着天空,等待着约定的信号。 一旦看见信号,他们所有人会同时点燃引线,那场面必然震撼无比。 沈傲站在其中一个院子里,这院子靠近孟国公府,不近不远的距离,正好可以不被火药波及。 沈傲等着豫亲王下令,可突然后脑一阵钝痛,他来不及惊呼出声,嘴被捂住,很快便陷入了昏迷里。 细微的动静,甚至没有惊动房间里的人。 来人放倒沈傲,走到门口,推开门。 “沈爷……” 屋内的人以为沈傲收到了信号,要动手,可仅叫出两个字,暗器入喉,来不及看清来人,屋里负责点引线的人就已经一命呜呼。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其他世家府邸旁的宅院里,同时上演。 皇宫里,阁楼上。 豫亲王坐在椅子上,满目兴奋。 他在等着京城外的动静。 终于,京城外的夜空里,陆续有信号弹升天,越来越近。 “成了!”豫亲王激动的起身,掩不住心中兴奋,“好,好,太好了,谢玄瑾回不来了,咱们可以动手!” 太过激动,豫亲王有些手足无措。 稍微冷静了些,他才看向管家,“凤栖宫围起来了吗?” “回王爷,禁军已经悄悄围了凤栖宫,就算皇后娘娘稍后听见宫外的动静,她也什么都做不了。”管家回禀道。 “好。”豫亲王满意点头,再确定,“世子呢?” “世子在王府,今晚刚入夜,世子和王妃就歇下了。” 谢云礼掌禁军,不过是豫亲王控制禁军的媒介。 谢云礼虽是他的儿子,可他太过正派,是个不确定因素。 他无法完全信任,所以今晚的计划,并没有让他知晓。 他下令让人给他下了药,只需睡过今晚,明日一切成了定局,他就算知道自己今晚做的事,也起不了什么风浪。 他最终只会和站在一起,做他的太子。 “云礼会感谢本王的!”豫亲王语气笃定。 确定好了一切,豫亲王目光看向宫外的京城,眼神里逐渐有疯狂燃烧起来。 “放信号!” 豫亲王朗声下令。 管家立即示意一旁早已就准备好的侍卫。 信号弹升天,在漆黑的夜空绽放出一道光亮,那光亮足以让整个京城每个角落都看得一清二楚。 仅是过了一小会儿,豫亲王的视线里,京城某处宅院突然炸开一团火焰。 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如烟花盛放。 第339章 造反?将他当做替罪羊 “那是孟国公府,那是永宁侯府,那,是崔尚书府……” 豫亲王指着那些火光与硝烟升腾的地方,挨个点名,眉宇间甚至添了几分癫狂。 眼前的画面美极了。 癫狂的笑声在夜空回荡,混进不断传来的轰鸣声里,连带着脚下的阁楼,也在微微颤抖。 豫亲王笑得流出了眼泪。 笑声停止,他望着天际,一甩衣袖,对着肃王的在天之灵朗声道,“肃皇兄,你看见了吗?今日起,这大靖的天彻底变了,肃皇兄,这天下最终还是你的!臣弟替你坐!” 一旁的管家却微微皱起了眉。 那些火光升腾的位置,有些不对劲。 那边好像不是孟国公府…… 可距离隔得太远,管家有些不确定,最终放弃探寻。 王爷计划周密,沈傲又亲自执行,不会出什么差错。 可此时,原本被火光吞噬的那些宅院里,原本“睡下”的人都“醒了”,全都衣裳整齐的从房间走出来。 孟国公府。 孟老国公眉目凌厉的吩咐,“老大与老七,立刻进宫!老七媳妇紧闭府门,看好玉书,老大媳妇帮忙处理火药!” “是。” 众人各自领命。 永宁侯府,陆氏,宋世隐,宋三爷各自出门,到了前厅。 三人只是相视一眼,便各自分工下去。 陆氏坐镇府邸,宋三爷去了矮院处理火药,宋世隐则骑马出门,直奔皇宫。 其他世家府邸也是如此。 不多久,皇宫的门悄然被打开,人群蜂拥进了皇宫。 一切悄无声息的进行,被黑夜掩盖。 豫亲王依旧在阁楼上,看着京城世家的覆灭,内心狂欢。 突然,有宫人来禀报,“王爷,凤栖宫那边,皇后娘娘听见外面的动静,派人出来看,发现凤栖宫被禁军围着,皇后娘娘发了怒。” 豫亲王眼底的冷意,夹杂了不屑与得意。 孟国公府都没了,孟皇后不足为惧,况且她中了毒,撑不了多久。 豫亲王没有回应。 片刻,又有宫人禀报,“王爷,皇后娘娘吵着要见你,她让奴才带话,质问王爷,那些禁军是怎么回事。” 豫亲王皱眉。 原本不想理会孟皇后的,此刻他改变了主意。 去看看她也无妨! 禁军将凤栖宫围得密不透风。 为首的心腹,看豫亲王走来,立即迎了上去,“王爷,臣不辱命,没有放凤栖宫一人出来。” “嗯。”豫亲王淡淡的应了一声。 大步走进凤栖宫,便听见房间里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 伴随着孟皇后的怒吼,“他这是什么意思?谁给他的胆子,敢围了本宫的寝宫?本宫是大靖皇后,他是想造反?” 虽是怒吼,却格外虚弱。 豫亲王听在耳里,脚步一顿,嘴角一抹轻笑,径直走进房间。 脚踏进门槛,一只茶盏碎在了他的脚边。 豫亲王也不恼,笑容满面的看向那个摔茶盏的人,“皇嫂,何事动这么大的怒?” 此时的孟皇后,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因为愤怒显得狰狞,可又因为虚弱,少了锐气。 “本宫何事动这么大的怒?豫亲王,外面那些禁军是怎么回事?”孟皇后厉声质问,“他们不让本宫的人出去,说是你豫亲王的命令,怎么?你要造反?” 造反? 豫亲王面上笑容不减,“皇嫂言重了,禁军只是为了保护皇嫂安危,毕竟今晚京城不太平,万一发生什么事,伤了皇嫂,就不好了。” 孟皇后像是捕捉到了重点,“京城不太平?刚才外面那些响动,究竟是什么?” 想到此时京城世家身处炼狱,豫亲王眉峰一挑,“兴许是哪家小孩顽皮,炸了什么东西吧,皇嫂只管在寝宫好好待着,不该管的事别管,不该问的别问,该你知道的时候,就一切都知道了。” “本王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豫亲王丢下一句话,转身欲走。 京城世家府邸被炸,这事,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豫亲王想到沈岳,眼底一抹冷意。 他送上门来,要助他一臂之力,他成全了他,他的用处,便是来担责。 沈家痛恨京城世家,因恨生了杀意。 沈傲会是证人,他会拿出大量证据,将罪责都钉在沈家头上,而他,只需要做那个替世家讨公道的人。 如此,甚好。 豫亲王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豫亲王,你这是急着去哪儿?”身后,孟皇后的声音传来。 他要去主持大局! 豫亲王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可刚走到门口,身后的孟皇后便执剑向他刺来。 那一剑,本就没打算要他 性命,剑偏了半寸,成功被豫亲王避开。 却惹怒了豫亲王。 “孟弗……” “谢弼!” 豫亲王刚开口,就被孟皇后打断。 孟皇后直唤其名,故意要激怒他,“一个亲王,敢直呼本宫名讳,你敢说你不是在造反?谢弼,我孟家百年基业,玄瑾手握十万神策军,你以为你能造反成功?” 孟皇后言语间,满是鄙夷与自信。 豫亲王眼底一抹不屑,轻笑,“十万神策军?那皇嫂就等着谢玄瑾的十万神策军,至于孟家,呵……” “皇嫂,你要慎言,臣弟可不是造反,沈家和你孟家几十年积怨,他们可是恨极了你孟国公府……” “你不是想知道,刚才外面是什么动静吗?” “看在刚才那一剑的份上,本王告诉你。” “是沈家记恨孟家,仇视孟家,不甘心睿王被贬为庶人,更不甘心被以孟家为首的京城世家看不起,所以发了狠入了魔,囤积火药,炸了孟国公府,炸了那些和孟家关系交好的世家府邸。” “呵,呵呵,皇嫂,你刚才听见的,不只爆炸声,还有你孟家人,京城所有世家临死前的呼喊。” 豫亲王一字一句。 随着他的话,孟皇后握着剑的手越发收紧,满目凌厉,似要将人灼穿。 谢弼狼子野心,不惜杀了所有京城世家,就为了那皇位么? 豫亲王却没瞧见她眼里的讽刺,依旧自得满满的和孟皇后炫耀,“一切都是沈家,皇嫂放心,本王会为孟家,为所有京城时世家主持公道。” 孟皇后盯着他,突然开口问: “你,要如何为他们主持公道?” 第340章 父子对峙,这是他的真面目 “杀了沈岳与沈霖,株连九族,挫骨扬灰!” 豫亲王脱口而出,眼神里添了几分疯狂,“这些够吗?若是不够,凌迟也行。” “只要能让天下百姓知道沈家的罪行,让世人知道本王为了为京城世家主持公道的决心,他们只是一个工具,怎样都可以!” 豫亲王彻底没了掩饰。 他内心太过激动,甚至没有留意到,房间外传来的动静。 孟皇后看向豫亲王身后的房门外,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笑意,“怎样都可以吗?” 突如其来的笑容,让豫亲王皱眉。 眼前的孟皇后,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先前的虚弱,那双眼更是明亮得耀眼,和没有中毒之时如出一辙。 尤其是那笑容,让他预感不妙。 “你……” 豫亲王开口。 可仅吐出一个字,身后的房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冤枉,我沈家冤枉!” 豫亲王闻声,转身看去。 只见沈霖从黑暗里被推出来,跪在房门外,房中的光亮照在他满是惊恐的脸上。 沈霖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脑中回荡刚才豫亲王的话。 株连九族,挫骨扬灰,凌迟…… 每一个词都吓得他胆寒心颤,又思及豫亲王扣在沈家头上的罪名,急忙抬头,望着房间里的孟皇后。 “皇后娘娘明察,臣,不,草民知晓沈家不及孟家分毫,更没有因任何原因要记恨孟家,当年恩怨,皆是因我沈家自不量力。” “谢煜祁被贬为庶人,草民也不敢再有任何和孟家一较高下的心思,草民甚至打算举家搬出京城,断不可能存一点要害孟家,害京城世家的意图。” “是豫亲王构陷,皇后娘娘明察!” 沈霖言辞恳切,急切的想证明他的清白。 他的出现,让豫亲王脸色骤沉。 沈霖不该出现在这里,不止如此,凤栖宫有禁军把守,没有他的允许,一只苍蝇也放不进来。 “管家!” 豫亲王意识到不寻常,立即朝 门外喊了一声。 可等了许久,管家都没有回应。 他只能急迫的走出房间。 夜色漆黑,只有房门口的光亮洒了一地,其他地方的视野依旧在黑暗里。 可突然,亮起了一支火把。 火把凑在管家身旁,将他的脸照得清晰可见。 “管家!” 豫亲王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此时的管家,嘴里塞着布团,双手被人钳制在身后,正满脸惊恐的向他求救。 而他身旁站着的人…… 豫亲王目光落在谢云礼身上。 谢云礼一身黑衣,手里握着火把,以往温润如玉的脸此时透着清冷与凌厉,一眼看去,竟有几分谢玄瑾的影子。 他被下了药,此刻应该在豫亲王府睡着。 同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云礼,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他,来人……”豫亲王眼底的慌乱炸开,拔高语调,朝着凤栖宫外大喊,想叫人进来。 可好一会儿,外面都没有动静。 “父王,你可是想找他?”谢云礼开口,话落,扔了一个东西在地上。 火把的光照下,豫亲王看清了那东西。 一颗头颅。 今晚统领禁军,围了凤栖宫的副将的头颅。 谢云礼杀了他! “你……”豫亲王越发 预感不妙,狠狠瞪着谢云礼,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来人,来人……” 豫亲王一边质问,一边再次高呼。 副将死了,还有其他人。 谢云礼将他的慌乱看在眼里,反问,“父王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顿了一顿,又继续道,“父王,没人了,禁军里你的人,都已经被杀了,其他人,也只会听我这个禁军统帅的,谢谢父王当时为我争取这个职位。” 谢云礼声音很平静。 可他越是平静,豫亲王的心里越是惊涛骇浪。 禁军是他的底牌。 谢云礼一切超出了他预料的举动,代表的含义,他甚至不敢去想。 此刻也由不得他多想。 “谢云礼,我是你父王,你要搞清楚,你我是一体,不管我做什么,你只需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豫亲王大步上前,更是放柔了语调,“云礼,你听话!” 可谢云礼却讽刺的一笑,“你做了什么?造反?” “我不是造反!”豫亲王厉声纠正。 造反的罪名太大。 一旦被扣上造反的帽子,他就算是坐上皇位,也会被百姓诟病,名不顺言不正。 谢云礼却不理他狡辩,继续深究他刚才的话,“父王,你说,你做一切都是为了我?那母妃呢?柔安呢?” 母妃?柔安? 豫亲王眸光微闪,“她们好好的,提她们作甚? ” “好好的?”谢云礼眼底一抹讽刺,“给母妃下毒,给柔安定下和吴家的婚事,她们如何能好好的?” 豫亲王脸色越发阴沉。 他竟连这些都知道了! 他并不在意王妃的死活,至于柔安,能作为棋子,为他所用,也算是她存在的价值。 可对谢云礼,他这些心思都不能表露。 “云礼,你母妃中毒,只是权宜之计,事成之后,我会给她解药。” “至于柔安,事成之后,她就是公主,是我大靖唯一的公主,我会赐她所有她想要的东西,让她荣宠无限,这,不好吗?” 豫亲王 满眼真诚。 谢云礼看着他,纵然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可此刻心中还是被针扎一样,不断泛出疼意。 父王曾是他最敬重的人。 他与世无争,无欲无求,不纳妾,后院只有母妃一人。 他疼爱柔安,教养他。 他一直以他为榜样,可一切都是假的。 与世无争是假,无欲无求是假,爱母妃是假,疼爱儿女也是假。 眼前这个心怀仇恨,被权力裹挟,连妻子女儿都可以利用的人,才是真正的他。 “父王。” 谢云礼压下心中的疼痛,顿了一顿,继续道,“父王说事成之后,但是父王所谋之事,恐怕成不了了。” 豫亲王眸子收紧,迎上谢云礼的视线,“只要你助父王,就成得了!” “你会助父王的,对吗?” 豫亲王目光灼灼,满含期待。 谢云礼却没回答他。 “云礼……”豫亲王再次开口,要试图说服他。 恰在此时,凤栖宫外,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豫亲王,他就算助你,你也无法成事了!” 第341章 情势逆转,竟敢背叛他! 女子的声音清透有力,有些熟悉。 正是因为熟悉,豫亲王怔愣了一瞬,随即脑中浮现出那声音的主人,眼里诧异伴随着惊恐。 那是宋清宁的声音! 但怎么可能? 宋清宁被萧翎带去了南临,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豫亲王急切的朝谢云礼身后的宫门口看去,只见女子一身黑衣,英姿卓绝,火把的光亮照着她的脸,正是如假包换的宋清宁! “怎,怎么可能?”豫亲王口中喃喃,眼里的惊慌更浓了。 沈霖的出现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谢云礼同样超出了他的控制,眼前的宋清宁更让他心里不安。 仿佛超出他的控制的事情,不止这些。 宋清宁大步走进凤栖宫,那张脸也在豫亲王眼里越发清晰。 “什么怎么可能?皇叔觉得,清宁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宋清宁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漆黑的眸子寒光摄人。 火光映照下,豫亲王脸色微白,心中太多疑惑,他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质问宋清宁。 可仅存的理智,让他忍住了质问。 “对啊,清宁,你不是率领南境军在前线?怎么回京了?何时到的?”豫亲王故作轻松,似关切一般。 到了此时,他依旧撑着那张假面,还想掩盖挣扎。 宋清宁眼底一抹讽刺,他越是掩盖挣扎,她越要拆穿,撕了他的假面。 宋清宁森冷的目光盯着他,半晌,唤了一声,“皇叔……” 随即她抬手,拍了三下掌。 掌声落下,宫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逼近,火把的光亮也逐渐照亮了宫门口,一群人出现在豫亲王的视线里。 “豫亲王……” 走在最前面的是孟国公与孟侍郎。 二人步履如风,浑身透着一股凌厉。 “豫亲王……” 之后是崔尚书。 “豫亲王……” “豫亲王……” 一声接着一声,人一个接着一个进了凤栖宫。 叶家,梁家,薛家,颜家,杨家…… 京城排得上号的世家以及朝中官员,还有……宋世隐! 原本此刻都应该葬身在宅院废墟里的人,此刻都出现在了这里。 一声声“豫亲王”仿佛他的催命符。 豫亲王极力撑着的假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身体一晃,忍不住质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 豫亲王脑中浮现出刚才那些府邸被炸开的画面,竟恨不得眼前的人,都是鬼。 可这些人,每一个人眉目间的凌厉,都鲜活生动。 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活生生人,比鬼更可怕! “你们,你们……”豫亲王声音微微颤抖,竟有些稳不住自己的身体,后退几步。 他们没死! 那意味着什么? 豫亲王脑袋飞速转动,每出现一种猜测,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他的反应,在众人的意料中。 “我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那豫亲王希望我们出现在哪里?”孟怀舟开口,凌厉的眼神难掩凶狠,“应该是在自家宅院的废墟中吗?” 他话落,崔尚书紧接着道,“豫亲王还真是在意我们,那么多的火药,用在我们身上,实在是费心了!” “可不是吗?豫亲王如此关照我们这些世家,我们又怎么舍得死在废墟里?” 世家官员,一个接着一个。 出口的话,讽刺,怨责,鄙夷,不耻。 全都涌入豫亲王耳里。 豫亲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不得不面对眼前的事实。 “你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豫亲王想弄清楚。 他怒瞪着眼前的人。 在场世家官员迎着他的愤怒,随即都看向了宋清宁,仿佛以她为主心骨。 宋清宁却看向了缓缓从房间走出来的孟皇后。 此时的孟皇后,散乱的头发束了起来,一身凤袍,头上没有朱钗点缀,依旧凤仪万千。 所有人都随着宋清宁的视线,看到了豫亲王身后的孟皇后。 豫亲王感受到身后的威压,迅速转身,对上孟皇后威仪的脸。 她的脸上,没了丝毫虚弱,彻底没了中毒的痕迹。 “你……”豫亲王脑子里又多了一个猜测,脸色越发白了。 “怎么回事?本宫告诉你!”孟皇后开口。 随后给身旁的玲姑姑使了个眼色。 玲姑姑立即去一旁的厢房,扶着一人出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豫亲王妃! “你让豫亲王妃给本宫送来的糕点里,并没有毒,不,应该说,那毒药从最开始就被换了!” “为了让本宫不生疑心,豫亲王不惜拿王妃的命做赌,可惜……” “要让你失望了,不止本宫没中毒,豫亲王妃也没中毒。” 孟皇后的话传来。 豫亲王的目光灼灼盯在豫亲王妃身上,眼神如凌厉刀锋,“你骗本王!你怎么敢……” 豫亲王说着,要冲上去。 可还未靠近豫亲王妃,谢云礼手中的剑,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身前,往前一步,便要撞上剑刃,豫亲王赫然顿住了脚步。 “谢云礼……” 豫亲王咬牙,看着母子二人,眼神责怨,怒斥豫亲王妃,“是你教唆云礼违逆本王的对不对?教子无方,背叛夫君,你枉为人妻,枉为人母!” 最初知道他秘密,只有她。 豫亲王笃定,是王妃泄露了他的秘密,才导致了今日的一切。 他话落,谢云礼手里的剑又朝他逼近了一寸。 “妾枉为人妻?呵!” 豫亲王妃看着眼前人,眼底讽刺凝聚。 “妻贤夫祸少,夫宽妻多福,臣妾嫁给王爷二十多年,自认贤惠得体,人人都说王爷疼臣妾,可一个疼妻子的丈夫,却想着要妻子的命,毫不手软!” “去年臣妾生辰,漱玉斋那场火差点要了臣妾的命,若非清宁救了臣妾,那时臣妾就死在王爷手上了。” “就只因臣妾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要杀人灭口。” “你要臣妾的命,臣妾不怕,为了儿女,臣妾甚至可以昧着良心助纣为虐,可你竟将主意打在了柔安身上!” “用柔安,换你对吴庭的掌控,臣妾不允许!” “为了柔安,哪怕是拼尽全力,我也要和你搏一搏!” 豫亲王妃神情激动,握紧了拳头,眉目坚定,“谁也休想伤我儿女分毫!你谢弼,也不行!” 第342章 谋划失败,惠妃回宫! 豫亲王妃的话在周遭回荡。 豫亲王听着是愤怒,在场的其他人听着,越发鄙夷豫亲王。 豫亲王妃生辰那日,在场各个世家官员的夫人都去了,那场火,他们也通过夫人们的口知道个大概。 那场火据说是一个侍女放的。 侍女死在火中,最后查出是因那侍女记恨豫亲王妃罚了她,才放火要烧死主子。 却原来,要烧死豫亲王妃的,不是侍女,而是豫亲王。 设计杀妻,当真是狠心! 众人看着豫亲王妃,目露同情。 可豫亲王妃此时已然敛去了愤怒,她眼神平静,仿佛在说,她不需要同情。 她以自己对豫亲王的“背叛”,换儿女无恙,她不后悔,且心满意足。 豫亲王妃看了一眼谢云礼,眉眼里更透了一丝自豪,“至于教子无方……” “王爷,臣妾并非教子无方,臣妾最骄傲的,便是教养出了云礼这样端方正直的儿郎!” “柔安率真,也是极好,幸好,他们都不似你……” 豫亲王妃最后一句话落下,从她眼里,再看不到对豫亲王的一丝情义。 豫亲王的脸早已黑得不能再黑。 他握着拳头,恨不得杀了这个女人。 可身前的利剑,却让他不敢上前一步。 此时他才确定,谢云礼和他的母亲一样,对他狠下了心肠,自己若敢妄动,他真的会毫不犹豫的弑父! “好,好……” 豫亲王冷冷的笑了,咬牙切齿,目露寒光,“你们都很好!” “豫亲王,他们是很好!”孟皇后开口。 豫亲王笑声停止,眸光凌厉的看向孟皇后。 随即又听见孟皇后的声音,继续响起: “谢弼,你企图毒杀本宫,残害世家官员,通敌造反,事已至此,这些罪你认是不认?” 残害世家官员…… “呵……”豫亲王看向那些人,轻笑,“他们好好的站在这里,如何说本王残害他们?” 话虽如此,此时豫亲王的心中却是恨极了。 他们应该葬身废墟。 他此时更是迫切的想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凤栖宫外,又响起了动静。 仅是一会儿,侍卫便绑着无数人走了进来。 那些人都是女眷和孩童,豫亲王认不全,可有几个他还是有过几面之缘。 顷刻间,他就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 是被他收买,追随他的那些大臣的家眷。 脑中浮现出刚才在阁楼上看见的画面,那些被火药炸开的府邸,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皇后娘娘饶命……” 女眷们跪在地上,她们虽满面惊慌,却衣裳整洁,甚至都不显凌乱。 今晚,她们的丈夫到了入睡的时辰,依旧没睡,甚至让她们也都在院中等着,丈夫们神色紧张又兴奋,仿佛在等着什么。 可正在等待时,发生了变故。 有黑衣人闯入府中,绑了她们的丈夫,却没有伤她们。 黑衣人将府上的女眷和孩童全都带出了府邸,随后没多久,爆炸声响起,府邸夷为平地,他们的丈夫也都埋葬在了废墟里。 黑衣人将他们交给了都城司。 都城司梁行简将她们其中一部分带进了宫,路上她们也知道了丈夫追随豫亲王造反之事。 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此时她们早就吓破了胆。 “皇后娘娘,夫君糊涂才随豫亲王造反,铸成大错,已葬身废墟,可稚子女眷 无辜,求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娘娘开恩……” 女眷们跪地求饶。 她们所言,证实了豫亲王的猜测。 豫亲王心中某处像是空了。 那些该死的人没死,他的人都死了,他所有的谋划这样落空,可究竟是哪里开始出的错? 突的,他想到了宋清宁。 豫亲王锐利的目光看向了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看穿。 半晌,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萧翎他……” “死了!” 猜出他要问什么,宋清宁不等他问完,就给了他答案。 “死了?”豫亲王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猜到萧翎没有得逞,独自回了南临,可怎么也没想到,萧翎竟死了! “你……杀了他!”豫亲王盯着宋清宁,从她的脸上,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震惊。 “他是南临太子,你杀了他,就不怕南临来犯?” 宋清宁只是淡淡挑眉,“豫亲王多虑了,不止萧翎死了,南临原本守在关外的军队,也都全数覆灭。” “豫亲王可能还不知,萧翎的尸体回到南临国都后,南临君主立即修书,送到了关外,说要和我大靖签订和平协议,十年内,南临军队不会再靠近两国边境。” 南临怕了! 怕,便不敢再屡屡招惹! 豫亲王后退一步。 他没有收到这个消息,自然不知道。 而那些他收到的消息……只怕也是假的! “吴庭……” 豫亲王再次开口,声音添了几分虚弱,“吴庭也死了对吗?本王收到的那些消息,是你伪造?宋清宁,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南境军中,也有本王的人!” 这段时间不断传来的消息,若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都不可能瞒得过他。 可宋清宁,却将他瞒得密不透风。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豫亲王小瞧了世家之力……”宋清宁说。 世家之力,从来都不是表面上,谁在朝中做什么官职,而是百年间各个方面的渗透。 世家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利益共通。 有世家相助配合,就像是一只大手,蒙着豫亲王的眼,那些传到豫亲王案前的消息,不会露任何破绽。 “世家之力……”豫亲王口中喃喃,突然大笑出声。 他确实小瞧了世家之力。 他想起当初元帝便是靠着孟家,才夺走了本属于肃皇兄的皇位。 而今日,他又败于世家之力。 豫亲王的笑声周遭回荡,笑声里掺杂了无数的不甘。 终于,他大声质问,“世家可以扶元帝上位,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本王?” “本王也姓谢,如何不能做你们的帝王?就因谢玄瑾身上流着孟家的血?” 他话落,周遭静默片刻,没人回答他。 可突然凤栖宫外,有一道声音传来: “因为你没有资格!” 妇人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恨意,随即人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第343章 要报仇,要摧毁他的一切! 豫亲王初听见那声音,甚至没有认出那声音是谁的。 直到看到宫门口,正朝着这边走来,越来越近的人,他的眼里渐渐有惊恐浮现。 “你……” 惠妃……怎么是惠妃?! 她明明已经死了,他的心腹上报,亲眼确认了惠妃的尸体,又将那尸体烧毁。 可眼前的人…… “在你眼里,我本该是个死人,可惜……”惠妃停下脚步,看了宋清宁一眼,两人视线交汇,惠妃朝她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豫亲王时,目光又变得凌厉。 一系列的举动,让豫亲王顿时明白了什么。 惠妃和宋清宁…… 又是宋清宁! 一定是宋清宁勾结惠妃, 豫亲王倏的紧握拳头,心中愤怒高涨。 可惠妃的声音再次传来,让他的愤怒破了功。 “我六儿的仇还没报,我怎能死?”惠妃眸中恨意翻涌,几乎是咬牙切齿。 那恨不得手刃仇人的杀意,让豫亲王莫名心虚。 他了解惠妃,自也知道这女人为了报仇,能有多疯。 “你杀了元帝,仇已经报了!”豫亲王下意识道。 “我杀了元帝?”惠妃轻笑。 转身看向在场的世家官员,“万寿节那晚,在场诸位都该听见了‘肃王’的声音,确实是装神弄鬼,可装神弄鬼的不是我,而是他!” 惠妃抬手指向豫亲王。 众人的视线也都看向了他。 “杀了元帝的人,也是他!”惠妃一字一句,控诉豫亲王的弑君之罪。 豫亲王听着,却笑了。 他知道此时自己大势已去。 造反,弑君,每一件都足够让他身首异处。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被蒙骗,被戏耍,更不甘心自己此时落得众人审判的境地。 造反证据确凿,可弑君之罪,要安在他的头上,却不易。 惠妃是“凶手”,她的指认,并不可信! “呵,弑君是死罪,惠妃,你不过是为了脱罪,信口雌黄构陷本王罢了!”豫亲王微笑着,“凡事,得讲证据。” 惠妃脸色一沉,眼里的恨越发炽烈。 她要为六儿报仇,宋清宁答应过她,会让她亲手取谢弼的命。 她只需要一把刀,就可以了要了他的命,为六儿报仇。 可那样,太简单了! 脑海中浮现出六儿死时,满身是血的模样,惠妃紧攥着手里的绣帕。 六儿死得那样惨烈,谢弼就不配那样轻松的死! 她要让谢弼痛苦,她要摧毁他的一切,包括他一直以来的信仰。 惠妃深吸一口气,眸光渐渐平静下来。 “我没有证据。”惠妃开口,“毕竟那晚,除了元帝,就你我二人在偏殿!” 豫亲王脸上浮出一丝得意。 他正是吃定了这点。 “你杀了元帝,罪当诛!”豫亲王盯着惠妃,“原以为你死了,可没想到你是假死脱身,你既然回来了,就该伏诛!” “惠妃,有你陪本王一道上路,也不错。” 豫亲王说着,大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色中回荡。 惠妃的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意,“谢弼,豫亲王,有一个人,你应当见一见。” 豫亲王笑声里添了几分不屑。 他在脑中将所有的人都过了一遍。 没有谁值得他见的。 宫门口,谢玄瑾走了进来。 豫亲王看到他,也只是笑声微微一顿,刚才一系列的事情,谢玄瑾活着,在他意料中。 此时谢玄瑾的出现,甚至无法激起他内心的任何波动。 如果惠妃说的这个人,是谢玄瑾,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都无法达成了。 “王叔……” 可一道声音传来,却让他笑声戛然而止。 那声音是从谢玄瑾身后传来的。 豫亲王甚至急切想确定什么,他探着头,想看清谢玄瑾身后的人。 直到谢玄瑾走近,那人才从谢玄瑾的身后走出来。 豫亲王终于看到了她。 萍,萍儿…… 豫亲王脸色微僵。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连她也…… 他派人追杀萍儿,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萍儿活着,是不是意味着,在那时,他的计划就已经开始暴露了? 豫亲王眸子一紧,看向谢玄瑾和宋清宁。 他确实是小瞧了他们。 他们让萍儿来,有何目的? 豫亲王心中终于生起了防备,甚至隐隐不安。 “王叔,你为父王报了仇,我要谢谢你。”谢芙走上前。 她口中说着谢,可眼里却没有半分谢的意思。 豫亲王看着那张脸。 萍儿是肃王兄的女儿,眉眼似肃皇兄,所以对萍儿,他的感情很复杂。 这是肃王兄的血脉,他本不该杀她。 可她太心急了。 她急着报仇。 她以为她的刺杀当真能杀了元帝?她将元帝想得太简单了。 如此心急莽撞,迟早会坏了他的大计。 所以与其留着这个隐患,不如让她没有机会再影响他。 可她还是坏了她的大计! 豫亲王盯着她,明白了她的目的。 她要故意引导自己认下弑君的罪名? 豫亲王轻笑一声,不屑道,“什么报仇?什么王叔?你父王又是谁?” “王叔不认我?呵……” 他不认她,在谢芙意料中。 但她不急。 “王叔要杀我,自然不会认我,可是王叔,你若当真杀了我,就没人告诉你,父王临终前,留给你的话了。” 谢芙话落。 果然瞧见豫亲王神色间微起的波动。 肃王兄,留了话给他? 豫亲王差点儿问出口,可他还是忍住了。 谢芙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道,“父王死那年的万寿节,元帝让人给整个肃王府的人下了药,所有人都毫无反抗之力。” “发现被下药,父王就已经猜到,元帝要动手了。” “他知道他活不过那晚,他也知道,就算他求情,元帝也不会放过肃王府任何一人。” “那晚,我在父王书房,那时我还不知他的惊慌与绝望意味着什么。” “他书房的地板下,有一个暗格,正好可以容纳我的身形。” “父王将我放在了暗格里,等待着元帝……” “父王交代我,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发出声音,父王叫我听话,他让我活下去,找到王叔,有朝一日,你定会为他复仇。” “王叔,你当真以为,我父王对你的照拂,真的毫无算计吗?” 谢芙看着豫亲王逐渐松动的双眸,嘴角微扬。 接下来的话,更如一把利剑,狠狠刺破了他极力维持的冷静与防备。 第344章 当众承认,什么是真相? “父王说,你是他留在这世上,最后一把刺向元帝的剑!” “他说,你虽是一把生锈的剑,可他从年幼时就开始磨了,有朝一日,必定锋利,而他的死,是给这把剑注入的最后一丝戾气!” “王叔,你说,父王口中说的剑,指的是谁?” “是你啊!父王曾经对你的好,都是假的,因为你当时无用,他便顺势让你去游历山水,他说你蠢笨,连真心假意也分不清,他说正是因为你蠢,日后,一定会为他报仇,他甚至给你留好了线索!” “元帝来之后,我在暗格里,听见二人的争执,那时我害怕,可我也都记着,父王争执中对元帝说的话,分明字字句句带着挑衅,他是要刺激他,刺激元帝亲手杀他!” “他刺激元帝,何尝不是刺激你呢?王叔,在父王眼里,你不过是一颗棋子……” 谢芙的声音,逐渐拔高。 一字一句入了豫亲王的耳,直至他眼里的防备彻底崩塌,逐渐被癫狂取代。 “胡说,你胡说!”豫亲王叫嚣着打断了谢芙。 “棋子”二字,让他彻底失去了仅存的理智。 “我不是棋子,肃王兄怎会将我当成棋子?他对我那样好,我被欺负,是他护我!” “我母妃死了,他是我这世上最亲的人,他是我兄长,他疼我,护我,我们的感情怎容你来诋毁?!” “肃王兄更不会算计我,为他报仇,是我心甘情愿,不是他的算计!” 豫亲王满面狰狞。 他仿佛极力要证明,他和肃王兄的感情纯粹无瑕,甚至顾不得其他。 “你可知,他救我性命,他和我说,母妃不在了,我还有他,他说他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他说我可以将他的母妃当成母妃,他说我们是一家人!他说他要护我一辈子!” “可元帝竟杀了他!” 豫亲王脑中浮现出肃皇兄的身影。 一幕一幕,肃王兄笑容温和,看他的眼神是兄长的慈爱,甚至是溺爱,鲜活又生动。 元帝杀死了他! 杀了他最敬重的王兄! 他如何能不恨元帝?! “我杀元帝,为他报仇,天经地义!他该死!” “还有造反?呵,这皇位本就该是我肃皇兄的,元帝霸占了这么多年,我不过是为我肃皇兄拿回来,有何不可?!” 豫亲王咬牙怒吼,仿佛不知道自己失去理智之下,都说了什么。 周遭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神色癫狂的豫亲王。 突然,惠妃的声音响起:“你承认了!” 那声音宛如一盆冷水浇在豫亲王头上。 豫亲王神色一怔,稍微找回了些许理智,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他承认是他杀了元帝! 既然承认了,便没有必要再掩饰。 豫亲王冷笑一声,“承认又如何?元帝死了,我为肃王兄报了仇,萍儿,不,芙儿,谢芙!” 豫亲王看着谢芙,凌厉的指责,“你竟然和她配合,诱本王承认,呵,你可真是你父王的好女儿,你和她,和他们站在一起,讨伐本王,肃王兄知道了,该有多伤心,你对得起他吗?” 谢芙眸光微颤。 脑中浮现出父王的身影。 她对不起父王,可是…… “那你杀我,又对得起父王吗?”谢芙迎上他的视线。 从豫亲王眼里,没有看到丝毫后悔与愧疚。 那一瞬,她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不等他回答。 一旁惠妃的声音再次传来: “豫亲王,你说你为肃王报仇,心甘情愿,你说肃王让你将他的母妃,当成母妃,那你可知道,当年你母妃究竟因何而死?” 惠妃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让豫亲王脑中下意识的浮现出母妃死时的画面。 那日,他从学堂回来,进屋就瞧见了母妃躺在血泊里,脖子上的血不停的流。 他不知道母妃因何而死。 “母妃身后没有靠山,这皇宫于她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豫亲王口中喃喃。 从记事起,他和母妃就活得艰难。 皇宫里,几乎所有人都能欺负他们。 “对啊,她没有靠山,却为了护你,得罪了娴妃!”惠妃语气讽刺。 娴妃,正是肃王的母妃。 豫亲王身体微僵。 随即惠妃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一日,娴妃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将你交出去,杖责三十大板,要么用她的命,换你的命!” “你的母妃便是因此而死,你说,你的肃王兄,知道这件事吗?” 惠妃盯着豫亲王,不想错过他脸上一分一毫的表情。 果然,从豫亲王脸上看到了惊恐,随后,是抗拒。 “不,不可能,你胡说!我没有冲撞娴妃,又怎会……”豫亲王说到此,要出口话却卡在了喉咙。 他想起了一件事。 母妃死前不久,他得了父皇准允,可以入学,跟着老师启蒙。 母妃很高兴,他也很高兴。 那天他去了学堂,不小心摔坏了一支玉笔。 他们说,那玉笔是娴妃送给儿子的生辰礼…… 豫亲王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不,不可能……” 豫亲王眼底一抹慌乱,他极力搜寻记忆,想要在那些记忆里,找到推翻这猜测的证据。 他要证明,母妃的死和娴妃无关,和肃王兄无关。 母妃死时,肃皇兄的出现,也只是巧合。 可是…… 他在那些记忆里,记起了很多年后的某一日,肃王兄也送了他一支玉笔。 他说:这次不要摔碎了。 “不,不是这样。”豫亲王神色越发急切,可无论他怎么翻找记忆,找到的证据都不是推翻那猜测的,反而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加深刚才心中的猜测。 那些证据关联在一起,所呈现的东西,几乎要颠覆他所有的认知。 渐渐的,他眼里急得生出了血丝。 “肃王兄的母妃,不是害死母妃的人……” “肃王兄疼我,护我,更不可能算计利用我,他对我的感情不是假的,不是,不是……” 豫亲王一字一句,仿佛如此就能将这些话烙进他的记忆里。 他一遍遍重复,可一切都无济于事。 惠妃看着他逐渐被折磨得癫狂的模样,嘴角笑意越来越。 那笑容落入豫亲王眼里,突然,他眸子一凛,凶狠的朝惠妃冲了上去。 第345章 众叛亲离,让他付出代价 豫亲王动作极快,似发了狂。 惠妃却丝毫没有惊慌,也没有躲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她知道刚才她说的那些话,摧毁了豫亲王一直坚守的信念,她不怕受伤,甚至不怕死! 可宋清宁却不会让她处于危险。 几乎是在豫亲王冲上去的一瞬,宋清宁就有了动作,豫亲王要攻击惠妃的手,撞在了她挡过去的剑口上。 “啊……”一声惨叫惊起。 那手赫然被削掉了几根手指,手指混着鲜血落地。 剧烈的疼痛,让豫亲王浑身颤抖,可手上的痛依旧不及心里翻涌的痛。 他狠狠瞪着宋清宁,却是朝着她身后的惠妃怒吼,“你没有证据,一切都假的,是你胡乱编造的,对不对?” “一定是,你怎会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过了那么久,娴妃死了,肃王兄死了,没有人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极力想要推翻惠妃口中那所谓的真相。 可惠妃又怎会让他如愿? 豫亲王母妃的死太过久远,却也并非无人知晓。 世家之中总还是有一些老人,听闻过一些风声,真相究竟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风声串联起来,就算不是真的,只要能引起豫亲王的深究。 一旦他有了怀疑,一旦他去探寻,他的信念便碎了。 接下来,就是痛苦。 惠妃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得意,“为杀母仇人报仇,豫亲王,你可真可悲!” 这几个字宛如利剑。 杀母仇人……为杀母仇人报仇…… 这几个字在豫亲王脑中盘旋,顷刻间,便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一切的怀疑,抗拒,都被这几个字击得粉碎,他真的信了这个“真相”。 “肃王兄,肃王兄……” 豫亲王一遍遍叫着,起初柔声似思念,下一声,添了讽刺,再下一声,掺杂了责怨,又一声,便流露出了恨意。 之后的一声又一声,恨意越来越浓,直至癫狂。 “肃王兄,杀母仇人……我竟为杀母仇人报了仇,肃王兄,你骗我时,可也觉得我可悲?” “肃王兄,你在天之灵,看见我为你报了仇,是否在笑我蠢?” 豫亲王突的大笑起来。 笑声回荡,同样掺杂了癫狂。 不知笑了多久,只见他双目血红,噗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随后身体虚晃几下,跌躺在地上。 他望着漆黑的夜空,突然朝夜空中伸手,半途,手又缩了回来。 满目恨意,几乎是咬牙切齿,“肃王,你好狠!哈哈哈,好狠!” 豫亲王被恨意吞噬。 惠妃眸光微颤。 豫亲王在信念坍塌中,正饱受折磨,她的目的达到了。 突然,身旁的宋清宁将手里的剑递到了她的面前。 惠妃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宋清宁答应过她,要让她亲自为六儿报仇。 惠妃接过剑,那剑染了血,刺目的红让惠妃再次想到那日浑身染血的六儿。 心中仇恨高涨,惠妃握着剑,狠狠朝豫亲王砍去。 豫亲王却没有丝毫恐惧,那疯狂的眼神,甚至有求死的急切。 他求死…… 惠妃原本砍向他头颅的剑立即转了方向。 “啊……” 伴随着又一声惨叫,她手中的剑削掉了豫亲王另一只手的五指。 惨叫声响彻黑夜。 惠妃眸光凌厉,“豫亲王弑君,造反,罪当诛,理应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豫亲王逃不过一死。 他想死,她便让他多活一阵。 多活一阵,便要多承受一些折磨。 这是他害死六儿的代价! 她话落,豫亲王的脸上,果然浮现出惊恐。 “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豫亲王看向宋清宁。 可宋清宁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随后他又看向谢玄瑾,看向孟皇后,最后望着豫亲王妃和谢云礼。 可每一个人面对他的乞求,都满眼冷漠。 “来人,将豫亲王关进昭狱,择日处死!”谢玄瑾下了令。 择日是何时,怎样的死法,都没有明示。 可免不了一死。 而等死的过程,才是最可怕的。 这是惠妃的目的! 梁行简命人将豫亲王带了下去。 世家官员各自散去,出了宫。 惠妃要离宫时,先前紧绷的身体突然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宋清宁扶住了她。 “清宁。”惠妃抬头,撞进宋清宁关切的眸子里。 眼前的宋清宁似给了她支撑,惠妃抓住宋清宁的手腕,扯出一抹笑容,“六儿,我想六儿了。” 惠妃声音哽咽,撑着的笑容,从虚弱到颤抖,最后逐渐破碎。 豫亲王正承受折磨,离死不远,她应该开心。 可此时,她还是忍不住汹涌的泪水,“可他就算死了,六儿也回不来了。” 宋清宁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她想安慰惠妃,可此时,竟不知如何言语,才能让惠妃不那么伤心。 她只能紧紧搀扶着惠妃,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哭泣。 哭声回荡,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没了力气。 宋清宁将惠妃安置在了宫里。 翌日。 惠妃醒来时,宋清宁已经离开。 她起身推门,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夫人,你醒了。” 院子里,张夫人满面笑容,手里拿着做风筝的材料,如往常一样朝她招手,“夫人你快来,今日风好,咱们做好了,正好试试。” 惠妃神色恍惚。 有一瞬,她竟以为自己在汝南郡的郡守府。 可眼前陈设,是在皇宫里。 “宋清宁……”惠妃轻声失笑。 她是随谢玄瑾一道,从汝南郡回京的,张夫人并没有随她一起来。 可她一早出现在这里…… 是宋清宁的安排。 她怕自己失去了支柱,寻死? 惠妃垂眸,“六儿,你的眼光,没错,可惜……” “夫人……” 张夫人催促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惠妃抬眸,大步上前,加入了其中。 昨夜京城连番的爆炸声,百姓们一夜未眠。 翌日,所有人都在谈论那些已经变为废墟的官员宅邸。 江彤一大早出门,便往沈国公府赶。 沈岳让她收买百姓,请命休了宋清宁,如今还没结果,想来是力度不够。 要加码。 所以,她得多要些可用的钱财。 可到了沈国公府,却被眼前一幕吓得失了神。 第346章 下场会很惨! 昨日还完好的沈国公府,此时已是一片废墟。 门口的台阶被炸毁的铁门压着,铁门下好像有一个人,那人浑身焦黑,仿佛临死前,都在挣扎着往前爬。 “那人,像是沈世子……” 陆续围上来的百姓认出了那人。 “是他,就是沈世子,那衣裳上绣着金线,不是他是谁?” “沈家怎么也炸了?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姓们满面好奇的谈论。 江彤却盯着被压在台阶上的沈岳,脸色逐渐泛白。 沈岳……死了? 那死状,着实瘆人。 江彤心中泛出一丝恶心。 想到他们共谋的事情还没有结果,江彤看沈岳尸体的眼神多了一丝责怪。 这个时候死了,她从哪里拿银钱,去收买百姓? “听说昨晚豫亲王谋反,用火药炸了官员的府邸,幸好,淮王殿下率军回京,镇压了叛乱,才避免了更多的府邸被炸。” “我听说,豫亲王是要为肃王报仇,他发了疯,是要炸了整个京城,让全京城为肃王陪葬。” “太狠了,幸亏没让他得逞。” “听说他还通敌,杀元帝的人也是他。” “淮王殿下回来得及时,如今谢家皇室,只剩淮王殿下,淮王殿下继承皇位,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之后新帝登基……” 百姓们的谈论声,让江彤听得格外烦躁。 新帝登基,便要册封后位。 而宋清宁…… 江彤刚走出沈国公府的那条巷子,抬眸就瞧见骏马上的女子。 她一身劲装,满面清冷。 浑身透着的威仪,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宋……宋清宁! 她回京了! 她不是丢了城池,打了败仗的罪人吗?怎么还能如此风光无限? 江彤心中的嫉妒冒了出来,连呼吸都有些憋闷。 突然那骏马上的人,视线朝她看了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彤后退几步,躲在了转角处。 “大人,沈国公府也成了废墟,应该有尸体需要收殓。”有侍卫的声音传来。 宋清宁应了一声。 随即,马蹄声就朝这边越来越近。 江彤被吓得牙齿打颤,她做了亏心事,很心虚,潜意识里不想让宋清宁看见她。 可周围,没有任何遮掩的东西。 马上的人走进巷子时,江彤惝恍之下,只能跪在地上,整张脸匍匐在地面,浑身颤抖着,生怕被宋清宁发现。 可她却不知道,宋清宁刚才就已看见她了。 宋清宁骑马,从她面前走过,目光落在江彤身上,把她恐惧的样子全数纳入眼底。 她,这么怕她? 宋清宁停了下来。 马蹄声停下,江彤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身体更是控制不住,打起了摆子。 “听说,这些时日,淮王府外有人跪地请命,要让淮王休了我?” 宋清宁不疾不徐的开口,目光在江彤身上,嘴角笑意微扬。 “是有此事。”紧随而至的秦征满面严肃。 禀报道:“百姓是被人煽动,情有可原,可煽动之人却其心可诛,属下那时若非身负大人之命,定早已将那煽动之人揪了出来。” “原是有煽动之人,现在揪出来,也不晚。”宋清宁说。 丢下这句话,她便往前走。 “是。”秦征领命。 他的目光也扫过一旁跪着的人,他不笨,宋大人突然停下,突然提起此事,应有缘由。 那煽动之人……是眼前这妇人? 瞧见妇人浑身颤抖,裙下有什么东西渗出来,一股腥臊扑鼻。 当即秦征便肯定了猜测。 是她! 敢煽动百姓,想让淮王休了大人。 确实其心可诛! 可大人没有立即让他带走这妇人,当着她的面,命令他揪出那人。 呵! 秦征眉峰一挑,当即明白了宋大人的意思。 要吓她!让她怕! “宋大人此次去南境,剿灭南临外贼,诛杀南临太子,让南临国君主动定下十年不靠近两国边境的协议,之后十年,南境境内,皆是太平。” “宋大人是功臣,淮王殿下有何理由休妻?” “哼,敢向淮王殿下施压,逼迫淮王,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等我将那人揪出来,定要看看她骨头到底有多硬。” 秦征故意道,瞥了地上的人一眼。 留下江彤浑身瘫软在地。 她不知道为何宋清宁竟又成了功臣,只知自己若真的被揪出来,那她的下场必定很惨。 她后悔了。 后悔那日心中不甘,生了要将宋清宁下来的心思。 眼下,她该怎么办? 她不能被揪出来! 江彤努力撑起力气,惝恍逃走。 宋清宁回头,瞧见江彤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一抹讽刺。 都城司左右两司协同处理了那些被炸毁的宅邸中的尸体,尸体并不多,都是追随豫亲王的官员。 府上的女眷和孩童,孟皇后和淮王并没有追究。 孟皇后下令,遣他们回乡。 女眷都知是自己的丈夫犯了谋反大罪,孟皇后和淮王留他们一命,已是天大的恩情。 谁也不敢有报仇的心思。 三日后,他们启程离京。 又三日,彻底清缴了豫亲王在宫里各处安插的心腹,或处死,或流放。 一切清算结束,新帝登基之事,提上日程。 礼部选定了吉日。 新帝登基前一日,正是要处置豫亲王的日子。 再往前一日,宋清宁收到一封信。 是万良送来的。 “王妃,萍儿姑娘,想见你。”万良神情落寞。 宋清宁一眼就看了出来。 也立即猜到,谢芙要见她所为何事。 一个时辰后,宋清宁独自到了萍儿约定的地点。 城郊那片海棠林,海棠花已经谢了,谢芙骑着马,在海棠林外等着宋清宁。 “今日便要走?”宋清宁策马上前,看了一眼谢芙马背上的包裹。 “嗯。” “明天谢弼伏诛,你不看看?” “他在我心里,早就死了,清宁……”谢芙唤了一声,又突然改口,“淮王妃……”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清宁。” 谢芙微微一怔,随即又听见宋清宁说,“你我相识时,我只是宋清宁。” 谢芙脸上一抹笑容渐渐晕染开来。 随后缓缓开口: “清宁,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的父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第347章 大仇得报,替她养出一条命来 父王临死前都在谋划,以他自己的死,给元帝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他将豫亲王当做复仇的棋子,那自己呢? 自己是不是也是他留下来的一枚复仇棋子? 每每想到此,谢芙的心便针扎似的疼。 此时想着,心中又憋闷难受。 宋清宁一眼看出了她心中所困,“他是个怎样的人,重要吗?” 谢芙蹙眉,“他是我父王。” “他是你父王,可他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而你,只是你自己,何必困顿于旁人?过往已逝,看当下,看未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了,不是吗?” 宋清宁的声音轻轻缓缓,被风带进谢芙的耳里。 谢芙先是一愣,随后好似豁然开朗,眸光也随之变得坚定。 “是啊,我已经做了选择!既然决定不再执着过往仇恨,父王死了,元帝也死了,豫亲王也要死了,而我活着。” “以后,我将为自己而活!” 不必执着于过往,更无需在意过往中的人。 所以父王究竟是怎样的人,是好是坏,爱她与否,是否将她当做棋子,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谢芙脑中再浮现那些被仇恨啃噬的日日夜夜,仿佛已经逐渐模糊,离她越来越远。 一阵风吹来,吹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枷锁。 只觉轻松。 “再送我一程?”谢芙再看宋清宁,脸上的笑意也添了几分明媚。 “好!” 二人策马,马速飞快。 “你打算去哪儿?”骏马飞驰间,宋清宁朗声问道。 谢芙似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走到哪里算哪里,或者,到了一个喜欢的地方,就停下来,开个茶馆,看来往行人。” 天下之大,总有她的容身之处。 “万良……”宋清宁脑中闪过万良传信给她时的落寞。 谢芙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我喜欢万大哥!我也知万大哥也并非对我无意。。” 她喜欢他,无需避讳。 可他对她的“意”有多深,她把握不住。 宋清宁诧异她的坦荡,“那为何不留下?” “为何要留下?”谢芙语气轻松。 “万大哥是很好的人,淮王登基,他日后前途无限,可我终归是肃王之女。” “他以后会娶一个世家女,再不济,也是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子,怎么也不可能是肃王遗孤。” “与其阻碍他前途,成为他人生的污点,再在未来的某一日被他责怨厌弃,不如将这份喜欢止于此,留在心里。” “清宁,我前二十年困于父仇,以后的日子不愿再将自己困于任何其他。” 二人策马同行了十里,才彻底分开。 宋清宁看着谢芙一人一马,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脑中依旧回荡着谢芙的话。 她明白她的顾虑,自然也尊重她的选择。 人心易变,爱亦是如此。 “愿你如愿。”宋清宁诚心祝福。 谢芙已从父仇中解脱,她亦是如此。 柳氏死了,豫亲王死了,沈家覆灭,宋清嫣此时在某个暗室里,受着她前世受过的痛。 她大仇得报,永宁侯府已再无威胁。 她也解脱了,可她的以后呢?该何去何从? 宋清宁脑中浮现出谢玄瑾的身影,心口那枚玉佩又发出微微的灼热,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熨帖着肌肤。 翌日。 豫亲王伏诛。 宋清宁去了刑场。 马车停在人群外,宋清宁并没有下去。 “王妃,惠妃娘娘也来了,马车就停在那边,张夫人陪在身边。”万紫进了马车。 宋清宁撩开帘子,顺着万紫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瞧见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惠妃露在窗旁的半张脸。 “她这几天如何?”宋清宁关切的问。 “惠妃娘娘这几日有张夫人陪着,每日做风筝,天气好,便在宫里放一放,还是能瞧见惠妃娘娘的笑容。” 万紫也朝那边的马车看了一眼,“可张夫人却和属下说,惠妃娘娘仍没有生气,惠妃她不会真的要追随六皇子而去吧?” 宋清宁凝眉。 谢怜是惠妃的命。 他死了,要再替惠妃养出一条命来,谈何容易? 她能想到的办法,便是用“风筝”这个媒介吊着,可显然还不够。 “替我传话给张夫人,请她多留意惠妃,至于其他,我再想办法,总有办法的。”宋清宁眸中坚定。 脑中浮现出六皇子的身影。 她没能护住他,便要竭尽全力护住他在意之人。 刑场上。 刽子手手中的大刀,砍下了豫亲王的头颅。 就算隔着一些距离,宋清宁也瞧见了惠妃脸上的激动,可激动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沉静。 满面的沉静仿佛又染了死寂,让人担忧。 豫亲王斩首,豫亲王妃并没有来。 造反弑君的罪臣,原本连尸身都不会留下,会由官府送去乱葬岗。 可淮王下了令,准许豫亲王府收殓尸体。 那是对谢云礼的成全。 谢云礼为了护下母亲与妹妹,舍弃了豫亲王,可那终究是他的父亲,替他收尸,将他安葬,算是他们父子最后的注脚。 新帝登基前一日,宋清宁搬进了宫里。 锦华宫里。 宋清宁正要入睡,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推开,谢玄瑾阔步走了进来。 “王爷。”房间里,红菱与春夏秋冬四宫女行了礼,立即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只余夫妻二人。 自回京,朝中事务繁多,谢玄瑾每次回到淮王府,宋清宁都睡了。 他不忍吵醒她,躺在她身旁睡下,宋清宁未醒,他就又已经入了宫。 在宋清宁视角,她已有好些时日没见他了。 宋清宁打量他,不由皱眉,“王爷瘦了。” 她眼里的关心,让谢玄瑾眸光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温软的触感,让他格外踏实。 这几日,他又陆续做起了一些梦,梦里也是在这个寝殿里,他每次回来,等待他的,除了那个被他日日擦拭的灵位,只剩一室冰冷。 不像此刻。 他伸手就能握住她。 可想到明日的继承大典,谢玄瑾蹙眉,“礼部送去你那里的折子,怎的退了回去?” 他的语气听不出丝毫责备,可握着她手的大掌,却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 宋清宁记起礼部前些时日送到她手上的折子,思索着该如何和他解释。 第348章 宋清宁,你何时才能记起? 那折子是要在淮王登基同一日,册封她为皇后。 礼部来问她的意思,她推脱了。 “册封的事不急。”宋清宁说。 话落,谢玄瑾握着她手的力道又大了些,眉也皱紧,“你不愿?” 并非不愿。 宋清宁只是觉得没必要。 二人当初因何成亲她最是清楚,成亲后,他们虽当真正夫妻相处,可她心里只当他是上峰,是盟友。 她对他,有欣赏,有敬重,有感激。 可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如今事成,他们二人的关系,也将重新定义。 “王爷……” 宋清宁决定今夜就将此事说清楚。 可她刚开口,却被谢玄瑾急切的打断。 “睡吧。” 谢玄瑾松开宋清宁的手,大步从她身旁走到床前,他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料到她要说什么,害怕她真的说出来。 可身后,宋清宁的声音再次传来,“王爷,我……” “宋清宁!” 谢玄瑾再次开口,这一次带了些许怒意。 曾经世人皆传淮王冷漠无情,手段狠辣,更不好相处,她认识的谢玄瑾,却并非如此。 成亲前,他多次助她,是体恤下属的上峰。 成亲后,他甚至不曾对她说过重话,更别说对她发怒。 可刚才…… “本王累了,册封之事,以后再议。”谢玄瑾语气稍微缓和。 房间气氛终于好转了些。 “是。”宋清宁应了一声,随后上前替谢玄瑾宽衣。 她宽衣的动作熟练又认真,可谢玄瑾心中的烦躁却越来越浓烈。 夜里,谢玄瑾难得的背对着她。 可之后,宋清宁睡下,他翻来覆去,还是又转过身来。 “宋清宁……”谢玄瑾叫着她的名字,“你何时才能记起……” 黑暗里,声音传入宋清宁耳里。 宋清宁微微皱眉,记起什么? 宋清宁想探寻。 可之后,他却没再说下去,身旁只剩下他低沉的呼吸。 翌日,新帝登基,册封孟氏为太后,却未册封皇后,未授凤印。 众人诧异,猜测四起时,新帝却将神策军的兵符,当着百官的面交给了宋清宁。 第二日,新帝封永宁侯宋骞为国公,赐“宁”字,又封陆氏为一品诰命夫人,将宋世隐从翰林院提至户部,任户部侍郎。 新帝如此捧着宋家,意味太明显。 他如此重视宋清宁,没人再敢猜测什么。 世家亦是心知肚明,那皇后之位非宋清宁莫属。 宋家一处庄子上。 庄子上的下人正谈论着宋家的喜事。 “侯爷封了国公,以后就是国公爷了,如今大靖,除了孟家,便是宋家……” 声音传入房中宋老侯爷 耳里。 “国公?你们说什么?宋骞封了国公?”宋老侯爷躺在床上,嘴眼歪斜,吐出的话模糊不清。 他被送到了庄子上,中了风。 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连说话也说不清楚。 没人回答他。 他继续听着外面下人的谈论,确定自己刚才没有听错。 “呵,呵呵,好,国公好……”宋老侯爷眼里燃烧着兴奋,渐渐的,兴奋里夹杂了疯狂。 “宋骞是国公,那我便是老国公,和孟老兄一样,好,好。” 他连连称好,仿佛很满意自己能和孟老国公平起平坐。 “我就知我宋家会辉煌腾达,会荣宠无限,果然,我宋家气运加身,是我宋家列祖列宗在保佑……” “可为何……” 他说着,眼里染了落寞,很快,落寞里又迅速凝聚起一股不甘。 “为何不是我,气运若在我身上,他们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为何是宋骞,是宋清宁,不公,太不公!” 宋老侯爷恨极了。 恨他们无情的将他扔在此地。 他满心埋怨,俨然忘记了他自己的平庸无能,轻易便将别人得到的一切归咎于气运,更忘记了他曾助纣为虐,差点害死宋家所有人。 宋老侯爷嘶哑 的声音叫嚣着。 突然,他眼里又冒出一丝贪念,“来人,来人……” 依旧没人理会他。 他用尽全力触碰到一旁桌子上的茶壶,狠狠一推,茶壶落地,砰的一声,屋外的人终于进来了。 “又损毁了一样,你还有多少银钱置办这些物件?”嬷嬷眼神嫌恶。 宋老侯爷早已身无分文。 “我,我要见宋骞!不,我要见宋清宁!你去传话,就说,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我有秘密告诉他们!” 嬷嬷辨出他说的内容,依旧不屑理会。 却又听见宋老侯爷说,“兹事体大,你去报信,可以在国公爷面前立功。” 立功…… 嬷嬷眉毛一挑,成功被这两个字诱惑。 “好,你等着,奴婢去传信。” 宋清宁收到庄子上传来的消息时,正和安国夫人与孟七夫人在御花园里喝茶。 她看了一眼红菱呈上来的信,不屑的一笑,随后便将信放在了一旁。 “清宁,如今京城的女学已成气候,我想再筹集一些钱款,将各郡县的女学都办起来。” 要各个郡县全面开花,得要许多钱款才能实现。 京城女学的所有花销完全靠各家夫人们善意的捐助,但再要,却不好开口。 “夫人可有筹集钱款的方法?”宋清宁问。 安国夫人摇头,这正是她为难的地方。 今日进宫,也是想请宋清宁出出主意。 宋清宁垂眸,突然想到什么,“我倒有个方法……” 安国夫人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正要开口追问,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惠太妃,惠太妃落水了……” 惊慌的声音传来。 宋清宁赫然起身,立即朝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安国夫人与孟七夫人紧随着她。 孟七夫人走出几步,却突然停下脚步,“玉书呢?” 今日,孟玉书随她一起进宫。 刚才还在一旁玩闹,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宫里安全,原可不在意,可孟七夫人心里莫名的不安,那不安越来越浓,甚至连呼吸也有些困难。 “玉书……” 孟七夫人无法压下不安。 恰此时,同一个方向,又传来宫女的惊呼: “玉书少爷,危险,玉书少爷,你不能往湖里跳!” 第349章 认她当娘,迎来新生 那声音传来,孟七夫人的血液都似凝固了。 “玉书……”她身体一晃,脚下虚软,又很快撑着力气,惊慌失措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初夏的湖水已经不凉。 今日天气甚好,突然起了一阵风,惠妃做好了风筝,便等不及等和张夫人一起,独自一人拿了风筝到了御花园中。 她如今做风筝的手艺娴熟,又能轻松的将的风筝放得很高。 可今日,那风筝却断了线。 风筝随风飘落。 风筝线断了的一瞬,惠妃脑中浮现出六儿的身影,那风筝就好像是六儿。 “六儿……”惠妃急切的唤了一声,朝着风筝落下的方向赶了过去。 风筝落在了湖面。 在她眼里,落入湖里的却是六儿。 几乎是本能的,惠妃走入了湖中,她朝着湖面的风筝走去,湖水逐渐从她的脚踝,没过了腰,再到胸口。 她反应过来落入湖里的不是六儿,而是风筝时,她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儿。 她站在湖里,想起了宋清宁与张夫人。 她知道往前一步,她就可以见到六儿,可也要辜负宋清宁和张夫人的一片苦心。 半晌,她还是做了选择。 “对不起。”惠妃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往前踏出了一步。 她太想六儿了!只能辜负宋清宁。 水到了她的脖子,身体往下,顷刻就没过了她的头顶,身体在水里不断往下,惠妃没有挣扎。 她平静的等待着死亡,等待着和六儿团聚。 可突然,一声“惠娘娘”传来,那声音带着急切,她认得出,那是孟玉书的声音。 又一声“玉书少爷,你不能往湖里跳”,紧接着巨大的一声响,有人跳进了湖里。 “玉书少爷……” 湖边,宫女慌乱的声音,带着惊恐。 惠妃本不想睁眼,可那一声声“惠娘娘”却吵得她心烦意乱。 终于她还是睁开了眼,目光所及,孟玉书那小小的身体在水里挣扎。 他……是为了救她! 六儿为了救孟玉书,死了,如今孟玉书要救她…… 真傻!六儿傻,孟玉书也傻。 六儿身子弱,如何挡得住那些马? 孟玉书不过八岁,又不会水,如何能救人? 都是傻子! 这两个傻子…… 惠妃的心似有什么东西撕扯着,疼得厉害。 她身体不断下沉,视线里,孟玉书渐渐停止了挣扎,那一瞬,她脑中再次浮现出六儿浑身是血的模样。 终于,她在心中低咒一声,脚下一蹬,朝孟玉书游了过去。 宋清宁和安国夫人赶到时,惠妃已经托着孟玉书到了岸边。 孟玉书呛了水,失去了意识。 上岸后,惠妃将他平放在地上,按压着他的胸膛,惠妃满面急切,心里甚至浮出一丝恐惧。 她怕孟玉书和六儿一样。 “玉书,玉书……”惠妃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惠太妃,孟小少爷他……”一旁,宫女小心翼翼的提醒。 似乎料到宫女要说什么,惠妃怒声打断她,“闭嘴,他不会!玉书,你不能死!你死了,六儿会怪我,六儿会……” 惠妃咬着牙,按压胸口动作没有停。 她太过担忧,没有瞧见孟玉书的手指动了动。 刚赶到的宋清宁却看见了。 一颗心稍微落下。 “玉书……”孟七夫人最后一个赶来,她看到地上的孟玉书,想上前,宋清宁却伸手拦住了她。 孟七夫人疑惑的看向宋清宁,只见宋清宁面色严肃,目光灼灼,仿佛看到了一丝希冀。 “哇……” 孩童的哭声伴随着呛水的声音响起。 孟七夫人看过去,瞧见孟玉书睁开了眼,当下她身体一软,心里某处松了。 她再次想要上前,依旧被宋清宁拦着。 “再等等……”宋清宁说。 孟七夫人不知她口中的“等等”是要等什么,可她知道,宋清宁既然说等,便有她的原因。 岸边。 惠妃听见孟玉书那“哇”的一声,也松了一口气。 孟玉书呛着水,惠妃要扶起他,她的手抵着他后脑勺的瞬间,孟玉书似回过了神,看到惠妃,他几乎是哭着扑进了惠妃的怀里。 “惠娘娘,你不要死,惠娘娘,玉书求你,我知道你想念六哥,我要想念六哥,可六哥他若看见你死了,会有多伤心。” “惠娘娘,你别怕,六哥不在,你将我当做六哥可好?以后玉书陪着惠娘娘,玉书做惠娘娘的儿子,玉书会如六哥一样,听惠娘娘的话,孝顺惠娘娘,养惠娘娘到老,惠娘娘,你不可以再往水里走了,六哥会伤心的,玉书也会伤心。” 孟玉书的话混杂着哭泣声,有些字眼模模糊糊。 可惠妃却听得格外真切。 他的手搂着她的脖子,越来越紧,似乎怕她再往水里走。 这些时日,她住在宫里。 孟玉书时常进宫,她在院中,偶尔会看到门口鬼鬼祟祟的身影,她知孟玉书偷偷来探望她。 可她还是没想到,他会为了救她奋不顾身。 刚才那一刻,她也才真切的明白,六儿为何那般在意孟玉书。 “惠娘娘,玉书……” 她许久没有回应,孟玉书的声音添了急切。 “好。” 耳边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哀求。 孟玉书微微一怔,从惠妃怀中出来,仿佛害怕自己刚才听错了,他又急切的要确认,“惠娘娘,你答应玉书了?你答应玉书,做玉书的娘了?” 孟玉书满眼期待。 “惠娘娘答应你,惠娘娘再也不往水里走了,惠娘娘要活着,惠娘娘要好好活着,护着玉书,替你六哥护着玉书,玉书有自己的娘,惠娘娘不能抢……” 惠妃抬手,抚着孟玉书的脸颊,替他擦掉脸上混着眼泪的水,心中仿佛生了一股力量。 “可……”孟玉书皱眉,他想到母亲。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可以抢,可以抢。” 声音带着急切。 惠妃与孟玉书齐齐看过去。 只见孟七夫人满面笑容的走来,一边走,一边说:“可以抢!” 又意识到用词不太准确,纠正道,“不是抢,是认,玉书能认惠太妃做娘,是玉书之福,以后玉书便有两个娘亲。” “玉书,还不快些起来跪下给你惠娘亲磕头。” 第350章 答应他的,不能忘! 孟玉书立即回过神来,丝毫不敢耽搁。 他迅速起身,又跪在地上,重重的朝惠妃磕头,他磕得很重,发出的声响让惠妃心疼的要阻止。 可三个头,他很快便磕完了。 随后抬头望着她,“惠娘亲,惠娘亲,以后,玉书就是你的儿子,您答应儿子的,可不能忘!” 他仍旧不安,仍旧怕她去找六哥。 惠妃心中自责,自己刚才是真的吓到了他了。 惠妃起身往前,蹲在孟玉书身前,替他擦拭额上沾染的尘土,那双眼里重新有了慈爱的光亮。 “惠娘亲不忘,一辈子都不忘。” 惠妃微笑着,眼里有泪光。 她语气坚定,终于让孟玉书眼中的不安消散了些,欢喜的叫着“惠娘亲,惠娘亲”。 惠妃听着,冰冷了许久的心,终于渗进了一股暖意。 眼前孟玉书稚嫩的脸和六儿的脸重合,她看到六儿在笑,那笑容仿佛是在告诉她,他安心了。 渐渐的,孟玉书的脸清晰,眼前只剩孟玉书的脸。 突然,她的余光里出现了宋清宁的身影。 宋清宁走来,惠妃看过去,对上宋清宁微笑的眼。 “红菱,快去备衣裳,惠太妃和玉书少爷得把湿了的衣裳换了。”宋清宁吩咐红菱。 又看向湖面上飘着的那一只风筝,交代一旁的宫女,“去把惠太妃的风筝拿回来。” 红菱和宫女都领命下去。 风筝是死物,只能吊着惠妃,让她有个念想。 可孟玉书是活生生的人。 他成了惠妃的支撑,她相信惠妃能活下去了。 这,定是六皇子希望看到的。 如今他在天之灵,或许也能安息。 宋清宁深吸了一口气。 惠妃住的地方距御花园稍远,二人去了离这里最近的锦华宫。 换了衣裳,惠妃亲自为孟玉书擦拭湿了的头发。 今日天气甚好,二人在院子里,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孟七夫人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落了泪。 她不敢惊扰两人,独自进了茶室。 茶室里,安国夫人和宋清宁透过开着的窗,视线也在惠妃和孟玉书的身上。 见孟七夫人似乎哭了,安国夫人不由打趣,“嘴上说着可以抢,如今却吃醋了?” 安国夫人挤眉弄眼,话虽如此,她和老七媳妇妯娌多年,姐妹多年,她的性子她最是了解,自也明白她不是吃醋。 “哪能?我是高兴。”孟七夫人擦了擦泪。 又看向宋清宁,明白刚才为何宋清宁要让她等等,也明白宋清宁刚才眼里的希冀因何而起。 “我和惠太妃以前虽没多少交集,她又是沈贵妃的侍女,她仰着先帝鼻息,伏低做小,我心底是不喜欢她的。” “甚至玉书和六皇子交好,我也心有顾忌,起初也有阻拦过,可玉书至真至纯,后来从玉书口中了解了六皇子,我也便不阻拦了。” “我知道六皇子对玉书好,可玉书有危险时,他那样奋不顾身,我还是没有想到的。” “六皇子的死,我心存愧疚。” “玉书心里挂着惠太妃,我能做的也只有多找理由进宫坐坐,顺道将玉书带来。” “这几次,玉书每次回去都很担忧,偶而做梦,也唤着‘惠娘娘’,玉书该是感受到她存了死志。” “如今她认下了玉书,能活下去,我高兴还来不及,心中的愧疚终于少了些,又怎会吃醋。” 窗外有笑声传来,孟七夫人朝窗外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不止不会吃醋,她还会好好和玉书一起,让惠妃余生在关爱与希望里活着。 突然,她又想到什么,“不行,就刚才在湖边磕了三个头,太过草率,得办一个认亲宴,要大宴宾客。” 说罢,又看向国公府当家做主的安国夫人,“大嫂,可以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喜事要大办,新生更要大办。”安国夫人说。 孟七夫人和惠妃说了认亲宴,惠妃没有拒绝。 孟七夫人越发兴奋起来,立即便计划着要如何办,要宴请哪些宾客,她眼里的真诚与热情像一团火,让惠妃移不开眼。 她曾经跟着沈贵妃,动辄被打骂,被嘲讽,被利用,被打压,感受到的都是恶。 这样的真诚,她不曾感受过。 但好像自宋清宁开始,之后是张夫人,再到眼前的孟七夫人与安国夫人。 她们性格不同,出身不同,却有同样的真诚与善意。 她们定下了认亲宴的 时间,之后几日,孟玉书每日都会进宫,惠妃院里做风筝的人又多了一个。 惠妃的心,莫名的平和,脸上笑容也恢复了生气。 又一日,她半夜醒来,做了个决定,翌日一早就去了孟太后宫里。 昭文宫,宋清宁也在。 孟皇后如今是太后,她原是要搬离凤栖宫,凤栖宫该腾出来,让宋清宁住,可宋清宁入宫时选了锦华宫,又撒娇的说不忍她搬,求她继续住着,要成全她的一片孝心。 宋清宁难得撒娇。 孟太后便应了她,却将凤栖宫改了个名。 凤栖宫变成了昭文宫。 惠妃说出决定要搬出皇宫时,孟太后怔愣了一下,“可是宫里有人怠慢了?惠娘,你是太妃,谁敢怠慢你,你直接处置!” 自成了太后,孟弗性子更是洒脱。 又因都经历过丧子之痛,孟弗对惠妃更多了一丝怜惜。 “娘娘,并非有人怠慢,臣妾只是想在京城置个宅院,玉书如今尚小,等再大些,出入后宫总归会有诸多不便,臣妾搬出去,照顾玉书也方便。” 惠妃满面慈爱。 孟皇后和宋清宁相视一眼,心中了然,也松了一口气。 “只是,后宫嫔妃没有离宫……”惠妃皱眉。 话还未说完,就被孟皇后打断。 “如何没有?太妃随儿子住,早有先例。” 孟皇后说着,又交代宋清宁,“宁儿,你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购置一个,银钱从哀家手里出。” 宋清宁领了命,不过几日,就寻到了合适的宅子。 认亲宴前一日,惠妃和孟玉书一起去了一趟皇陵。 认亲宴一早,宋清宁正要出宫赴宴,宋老侯爷的信,又传到了她的手上。 第351章 恢复记忆,他回来了 信上说,老侯爷要见她,有秘密要告诉她。 “娘娘要去见吗?” 红菱为宋清宁戴上最后一支朱钗,新帝还未册封皇后,宫里的人只称呼宋清宁为“娘娘”。 宋清宁脑中浮现宋老侯爷的身影,将信放在了一旁。 她太了解那位祖父。 无非是听到父亲被封国公,永宁侯府成了宁国公府,他的心里又起了贪念。 什么秘密,不过是引诱她的借口。 见着她,只怕也是卖惨求饶,他想回京,想让他自己脸上有光,她没有义务满足他的虚荣心。 前世,这一世,他两世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他在庄子上了此残生,已经是仁慈了。 宋清宁垂眸,眼底一抹冷意,吩咐红菱,“以后再有庄子上送来的信,不用再呈给我。” “是。”红菱领命。 今日的认亲宴在孟国公府。 马车离宫,只红菱和万紫两人随行,并不张扬。 马车经过一处,突然一个身影撞了上来。 万紫机敏,马差点要踩在那人身上时,她眼疾手快的勒住了缰绳。 马车停了下来,没有踩到摔在前方的人。 “该死的臭乞丐,偷你爷爷的银子,看我不打死你!” 一群人从巷子里涌了出来。 为首的人喊了一声“给我打!”,那些人便拿着棍棒打了上去。 棍棒交加,围着那人打。 宋清宁听见动静,“发生了何事?” “娘娘,有人当街打人,属下这就去处理。” 万紫立即下了马车,只朝那些人吼了一声,那些人抬眼,看到万紫一身打扮,虽是女子装扮,可挂着官府的腰牌,手中又有佩剑,不敢招惹。 “今天就饶了你!”为首那人拿回落在地上的钱袋,领着人走了。 被打的人躺在地上。 身形瘦弱,是个男子,头发凌乱,衣裳脏污破败,像是个乞丐。 原本就脏污的脸,刚才被一顿打,头上的伤口流了血,染在他的脸上,更看不清那张脸原本的模样。 他似被打懵了,双眼瞪着天空,最初是痛苦,渐渐转为怔愣,仿佛有很多东西在他记忆里清晰起来。 “需要帮忙吗?”万紫问道。 声音传入那人耳里,那人神色僵了僵,随后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慌,急忙撑着身体跪在地上,朝万紫磕头。 万紫皱眉,心道这人莫不是被打傻了。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那人连声音里都是惊恐。 万紫看了一眼他头上仍在流血的伤口。 从荷包里拿出一些碎银,递给他,“去看看伤,别偷钱了,我大靖律法,就算那些人不打你,将你扭送官府,你也少不了一顿板子。” 万紫是好意。 那人抬头,立即拿了银子,撑着身体走出了路的中央。 临走时,他看了万紫一眼。 听见万紫朝马车里的人禀报,“娘娘,已经没事了。” “嗯,走吧。” 马车里,声音清朗威仪,让刚才那人身体一僵。 “宋……” 他认出了那声音,却又不敢相信。 她唤马车里的人“娘娘”,可宋清宁怎会是“娘娘”? 万紫坐上了马车,驾车前行。 风掀起马车帘子,露出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宋清宁!是宋清宁! 直到马车离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回神,随后,他满眼渴求的抓住身旁的人,问了许多问题。 那些人的回答在脑中回荡: “永宁侯府?你错了,如今不是永宁侯府了,是宁国公府。” “二姑娘?你是说宫里的娘娘?” “你竟不知淮王登基?” “你也不知淮王娶了宋家二姑娘为妃?” “淮王登基,淮王妃自然就是未来的皇后。” “虽还未册封,可看宋家如今的势头,圣上甚至将自己一手组建的神策军交到了娘娘手上,足见对她的重视,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你这人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别说了,我看他,兴许是个傻子……” 那些人声音在脑中回荡。 他确实做了一段时间傻子,但刚才,一切都记起来了。 头上的伤口还流着血,剧痛无比,可比起身体的痛,更折磨人的是脑中不断涌出的记忆,甚至还有一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一点点钻进他的大脑。 江晟痛得难以忍受。 他循着那些混乱交织的记忆,踉跄到了一个恢宏的宅院外。 宅院外挂着红绸,一派喜庆。 此时门庭若市,无数宾客往里走,江晟认出了刚才宋清宁乘坐的那辆马车。 脑中记忆交缠,他有些分不清楚。 他要进门,可还没靠近,门房便上前,将他轰走,“今日筝园大喜,拿了主家的银两赶紧走,不要影响到宾客。” 银子扔在地上。 江晟心中骤然生起一股怒意。 这分明是他江家的宅子,可如今宅子的门匾上,写着“筝园”二字。 脑中两个记忆缠在一起,让他有些无法思考,好不容易又想到另外一处。 江晟捡起银子,仓惶走了。 不多久,他站在一处普通宅院外,门匾上“江宅”二字熟悉又陌生。 “我是夫人,你们敢违逆我……”院子里传来妇人暴怒的呵斥。 随后,又几道声音传出来: “夫人?什么夫人?欠了我们两个月的月钱,还要摆主子的谱,也不看看你这一院子,还有哪些是可以变卖的。” “我们的卖身契可不在你手上,发不上月银,你这夫人,我们不伺候了。” 声音越来越近,院门打开,两个婆子骂骂咧咧的走了。 身后,妇人也 骂骂咧咧的追出来,指着那两个婆子,又一通责骂,仿佛责骂也消解不了心中的怨气。 妇人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的晟儿原可高中,都怪那杀千刀的宋清嫣,克了我晟儿,害我晟儿如今还下落不明。” 江夫人满目怨怼。 她骂了宋清嫣,又骂柳氏,连带宋老侯爷也骂了进去。 最后提到宋清宁。 恰在此时,她听见一个声音,“娘……” 江夫人身形微微一怔,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浑身狼狈的乞丐,先是皱眉。 随后又听见乞丐叫了一声“娘”,似想到什么,不确定的追问: “你,是,晟儿?” 第352章 宋清宁,她竟也重生了! “我是。”江晟开口。 江夫人立即起身,抓着江晟一番打量。 可他浑身狼狈,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直到擦了他脸上的血迹,隐约露出了一丝原本的模样,江夫人才终于确定,“是晟儿,是我的晟儿,你到底去哪儿了?母亲到处找你……” “快,快进来。” 江夫人难掩激动,又防备的看了周围,迅速拉着江晟进了院子。 江宅仅剩的两个婆子也走了,没人使唤,她只能自己烧了水,让江晟洗漱。 江晟换了一身衣裳。 江夫人看着他瘦削的模样,心疼的抹泪。 一边哭,一边又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到宋清嫣身上。 “宋清嫣就是煞星,命中带煞,就是因为娶了她,才克得你无法高中,才克得咱们江家家宅不宁。” 此时的江晟仍在混沌里,梳理着脑中那两段记忆。 一段记忆,他被迫娶了瘸腿的宋清宁,虽心中不甘,愤怒永宁侯府如此欺辱他,可母亲把持着宋清宁的嫁妆,置了新的宅院,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但另一段记忆…… 他娶了宋清嫣,可之后,原以为可以借着永宁侯府的资源,飞黄腾达,可后来,得罪了睿王。 他被关进一个暗室,被打,被折磨,后来他逃,被抓了回去,又是一顿死里打。 直到有一次,他们以为他被打死了,将他扔了出去。 谁知,他活了下来。 应是脑袋受了伤,他醒来就成了傻子,什么也不记得了,之后疯疯癫癫,如乞丐一样混迹在京城,直到今天,他再次脑袋受伤。 记忆回来了。 还回来了两段记忆。 江晟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这两段记忆理清楚,得出一个结论,他重生了! 他原该兴奋。 可今日,他所了解到的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宋清宁死了,永宁侯和陆氏以及宋世隐都死了。 宋清嫣嫁入了沈国公府,宋明堂继承侯府爵位,永宁侯府依附睿王,那时淮王谋反,率领神策军盘踞汝南郡。 元帝让睿王率军平乱。 他在京城,原是太平。 可那日,他新纳的小妾不听话,逃了。 打听之下,那贱婢竟是逃去了汝南郡。 汝南郡虽是神策军把守,但神策军军纪严明,不伤百姓分毫,他找过去,可没想到一进城门,就遇到了淮王。 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淮王,什么也没做。 那晚他找到逃走的小妾,要将她带回京城,可在绑那贱婢时,淮王骑马冲了进来。 淮王一句话也没说,利落搭弓拉弦,甚至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一剑射中他的眉心,贯穿整个脑袋。 他就这样死了。 再醒来,便是在刚才,宋清宁的马车前。 他重生,一切都应如前世一样的轨迹,可眼下的一切都和他所想的不同。 这一世,他并没有娶宋清宁,而是娶的宋清嫣。 听闻元帝死了,睿王死了,淮王谢玄瑾继承皇位,最让他震惊的是,宋清宁嫁给了淮王。 前世,淮王从未娶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晟如何想不通。 心中只有一个猜测,是有人改变了一切,而那个改变这一切的人…… 江晟脑中浮出一个身影。 “宋清宁,是你吗?” 江夫人听见“宋清宁”三个字,愣了一愣,随后捶胸顿足,“她才是永宁侯府的嫡出小姐,早知是这样,那时就该顺着柳氏,同意你娶了宋清宁,这样兜兜转转,你还是永宁侯府的嫡女婿,我江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江夫人懊悔极了,她恨不得时光能够重来。 他的话,让江晟烦躁。 联系这世的记忆,更笃定是宋清宁改变了这一切。 宋清宁,也重生了? 江晟越是想,越觉得定是如此。 宋清宁重生,改变了一切,她给她自己找了淮王这个靠山,那他娶宋清嫣,和之后的这些遭遇,是否也是宋清宁造成的? 江晟眼底起了怒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江夫人不知他此时所想,如今她的晟儿回来了,一切就有了希望。 “晟儿,你好好温书,等下次科举,你定能高中。”江夫人说。 可她话刚落,就招来江晟狠狠一瞪,“高中高中,我高中了又如何?如今宋清宁就要做皇后!”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宋清宁不可能让他出头。 江晟此时觉得格外憋屈。 若重生的时间能早一些,他还能和宋清宁斗一斗,定能大展拳脚,可如今一切成了定局,他还能做什么? 江晟想着,心中的憋屈逐渐变成了不甘。 突然,他想到什么,眼底一抹厉色凝聚,渐渐的,又添了几分阴狠。 此时,筝园。 阳光明媚,宋清宁的后背却泛出一丝凉意。 她微微皱眉,一旁的红菱察觉她的异样,“娘娘,可是冷?” 气温适宜,不应该冷。 宋清宁摇了摇头。 恰此时,孟玉书欢喜的跑来,“清宁姐姐,你给惠娘亲置的宅子,当真太好了,就在国公府后面,如此,两府之间开一道门,就是一家人了。” 这宅子和孟国公府相邻。 宋清宁这一世,倒没在意这宅子。 若非惠妃要搬出宫来,她也不会记起这宅子。 前世,江彤和江夫人扣下她的嫁妆。 她的嫁妆不多,但也足够江家富庶阔绰一阵。 江彤和江夫人用她的嫁妆置办新宅,他们特意在达官贵人宅院附近选,正好选到了孟国公府后。 这一世,江家没了嫁妆,也没有置宅子这一桩事了。 这宅子距孟国公府近,最适合惠妃居住。 她替惠妃购下这宅子,改名“筝园”。 安国夫人和孟七夫人又提议将两府打通,所以今日这认亲宴,算是在孟家办,也算是在筝园办。 “清宁,你费心了。”惠妃也走了过来。 刚才在宾客的见证下,举行了认亲仪式。 惠妃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惠妃示意侍女送来酒,又亲自斟酒,递给宋清宁,“清宁,无论如何,也要让我敬你一杯,算作我的谢意。” 宋清宁倒不扭捏。 接过酒杯,和惠妃碰了杯,要仰头喝下时,手里的杯子竟轰然裂开。 酒水洒了一地,酒杯瓷片更划伤了她的手指,鲜血混着酒水滴下。 第353章 陵光大师,不要让她看出端倪 “清宁……” 惠妃神色慌张,红菱反应过来,立即拿了绣帕,包住了伤口。 一旁的其他人都闻声赶了过来,看到眼前一幕,面露担忧。 今天宴会上用的一切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断不会出差错,惠妃亲眼看见杯子在宋清宁手上裂开。 宋清宁不像用了力。 杯子裂了,还伤了她,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多想便让人心生不安。 “明日我去城隍寺求个平安符。”安国夫人道。 孟七夫人取下自己的镯子,“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上面刻了经文,能护身消灾,你先戴上。” “还有我这个……” 杨夫人也上前。 每个人都对宋清宁关怀备至,宋清宁推辞不过。 刚才突然背脊泛凉,宋清宁将之归咎于,这宅子给她带来的不适。 可杯子无缘无故碎裂,伤手流血,又意味着什么? 是老天在提醒她什么吗? 宋清宁垂眸,谢了几位夫人的好意,不想让她们担心,暂且收下了夫人们给的东西。 认亲宴结束,宋清宁回了皇宫。 一路上,她总感觉有人盯着她,像是被毒蛇盯上,她几次撩开帘子,看向那让她产生不适的方向,但目光所及,一切如常。 锦华宫里。 谢玄瑾正等着她,瞧见她包扎的手,谢玄瑾眉峰微皱,迎了上来。 “怎会受伤?” 宋清宁来不及反应,手已经被谢玄瑾夺了过去。 他神色急切,但动作却轻柔无比。 “一个小意外。”宋清宁扯出一抹笑容。 谢玄瑾初登基,朝中之事让他少有休息,旁的事情不应该再让他分神。 一旁红菱却嘟哝道,“才不是意外,杯子完好,娘娘也不曾用力,杯子好端端碎了,莫说夫人们担忧,奴婢也觉得不安,万一真的是怪力乱神之说?” “到底怎么回事?”谢玄瑾追问。 红菱便将今日杯子无辜碎裂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 “是巧合罢了。”宋清宁见谢玄瑾眉峰紧皱,出声安抚,“这点伤,又算不得什么,上几次药就好了,红菱是关心则乱,至于怪力乱神,更是没有依据。” 可谢玄瑾的眉却越皱越紧。 怪力乱神是没有依据。 若放在以前,他不屑什么怪力乱神之说,可宋清宁重生,以及他做的那些梦,还有母后给他的那枚曾外祖母留下的玉佩,都是怪力乱神之事,且都真实发生了。 他不得不担心。 翌日,宋清宁出宫回宁国公府时,谢玄瑾去了一趟法宗寺。 谢云礼陪他一起。 二人微服进寺庙,是普通世家公子的打扮。 “陵光大师素爱游历,平时在各个寺庙,待不了多久,就会继续往下一个地方走,可这次,他年前到了京城,好几个月了,都在法宗寺。” 谢云礼说起来,都有些诧异。 他竟有一种错觉,陵光大师似在法宗寺等人。 二人在主殿上了香,有小沙弥上前,“施主,凌光大师请您去禅房一叙。” 谢云礼看了一眼小沙弥,又看向被邀请的谢玄瑾,诧异中,越发肯定陵光大师就是在等人。 等的便是四哥。 “谢小师傅引路。”谢玄瑾双手合十,态度虔诚,跟着小沙弥,到了一处禅房外。 “施主您请。”小沙弥退了下去。 谢玄瑾推门,又关门。 禅房里,檀香袅袅,木鱼的声音极有规律,一下又一下,让人听着,心也跟着宁静。 木鱼声没停,谢玄瑾便在一旁等着。 直到木鱼声停下,谢玄瑾朝着坐在佛前的陵光大师行了个礼。 “玄瑾拜见大师。” 谢玄瑾谦和有礼,没有丝毫帝王的架子。 陵光大师起身,也要行礼,谢玄瑾却扶住了他,“大师,今日我并非帝王,只是一介俗人,有事求大师,还请大师赐教。” 这并非是谢玄瑾第一次见陵光大师。 那残缺的梦里,有大师的身影。 这也是他为何找陵光大师的原因。 陵光大师看谢玄瑾一眼,知晓他的来意,“家师临终前,告诉贫僧,贫僧的修行要为帝王做三件事才算圆满,如今已是第二件了。” 陵光大师的师傅,便是当年和曾外祖母认识的那位高僧。 母后和他说起过曾外祖母从外世来,又想尽一切办法回去了,除了留下的那枚玉佩,那位高僧也是关键。 高僧早已仙逝,只留下陵光大师这一个徒弟。 两人这一世是第一次见面。 可稍早,谢玄瑾派人寻找陵光大师,找到后,信上有过交流。 他提起那些梦,请教他缘由。 那时陵光大师就知道,师傅口中的帝王已经来找他了。 他按照师傅留下的小札上的记载,让淮王将那玉佩,给那人戴上。 “她可有记起什么?”陵光大师转身,又跪在佛前。 谢玄瑾也跟着跪下,“应该没有。” 谢玄瑾眼底一抹失望,紧接着又说,“梦里,您和我说,那玉佩在外曾祖母回家时,能量已经耗尽,剩下的残余能量,并不足以将她完整的送回来,就算回来,她也会有所损耗。” “她回来,忘记了前世我和她的过往,若她记起来,会否对她造成别的损伤?” 这是他一直担心的。 所以每次希望她记起,又不敢操之过急。 他想从陵光大师这里,找一丝安心。 可陵光大师却摇头,“恕贫僧无法断言。” 谢玄瑾皱眉,答案在他意料中,依旧忍不住心中落寞,担忧未散。 禅房里,二人又说了一盏茶的时间,谢玄瑾走出了禅房。 “四哥,如何?”谢云礼急切的迎上前。 谢玄瑾并没有隐瞒他来此的目的,关于四哥说的梦,关于“前世”,谢云礼虽震惊,不可思议,却从不怀疑四哥说出的每一句话,更不会质疑他做出的每一个判断。 “大师说,要见见你四嫂。” “那,找个理由,带四嫂过来?”谢云礼试探问道。 “大师过几日会去一趟京城,到时候,安排一下偶遇。” “如此也可,四哥将此事交给臣弟。”谢云礼领命。 此事交给谢云礼,谢玄瑾很放心,又交代,“清宁聪慧,先不要让她看出端倪。”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 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二人身影消失,院门后,一个身影鬼鬼祟祟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江晟。 第354章 狼狈为奸,催他做选择 江晟今天来法宗寺,是偶然。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看到了谢玄瑾。 看到谢玄瑾的第一眼,他脑中下意识浮现出,前世他坐在马上,朝自己射箭的模样。 江晟吓得双脚发软,第一反应便是逃,是躲。 仓惶之下,他逃进了一个院子,战战兢兢躲在门后,却没想到,误打误撞,谢玄瑾之后也来了这院子。 他屏着呼吸,不让自己发出丝毫声音。 谢玄瑾见陵光大师。 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可刚才,谢玄瑾和谢云礼两人的交谈,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宋清宁!” 谢玄瑾见陵光大师,是为了宋清宁! 有什么关于宋清宁的事,是要牵扯到陵光大师的?甚至要陵光大师亲自去见她! 江晟心中无数的疑问。 他要弄清楚,必须要弄清楚! 江晟下定了决心。 江晟以祈福的理由,留在了法宗寺,几日之后,他终于打听到一些消息,脑中一个计划也渐渐成型。 “宋清宁,你抢占先机,毁我前途,这仇我无论如何也要报。” 江晟目光阴狠夹杂了癫狂。 他知道,自己要在这一世出人头地,就必须将宋清宁拉下来,不能让她做皇后,更不能让她活着。 而谢玄瑾…… 江晟脑中浮现出谢玄瑾的身影。 谢玄瑾该知道宋清宁重生的事吗?他不确定,可不管谢玄瑾知不知道,这计划都要谨慎周密。 江晟花了几天几夜,将心中的计划分解,思索,又不断精进,直到每一步都有了清晰的规划,之后便付诸行动。 行动的第一件事,便是见了一人。 宋家的庄子上。 夜色深了,房间里还传来男人的叫喊声,叫喊声模糊不清,更听不真切,但那语气里夹杂的怒意却很好辨别。 那声音,是在骂人。 还骂得很脏,很激烈。 可整个庄子上都没人理会他。 江晟趁着夜色,推门而入。 房间黑暗,宋老侯爷看不见来人,只以为进来的是嬷嬷,他急切追问,“传信给宋清宁了吗?她什么时候来见我!” 吐词依旧模糊,说了好几遍,江晟才勉强听清楚。 “你要见宋清宁?”江晟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人也已经走到了床前。 意料之外的声音吓得宋老侯爷身体一个激灵。 不是庄子上的下人。 “你,你,你是谁?”宋老侯爷颤抖的声音问,他在记忆中搜寻,想要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 可他失败了。 心中越发害怕,又问了一句,“你,是谁?” 黑暗里江晟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开口,“祖父连我的声音都记不得了,真是让人伤心,当初你还说,我若科举高中,你还要送一方玉砚给我呢!” 高中,玉砚…… 宋老侯爷立即想了起来,“你,你是江晟!宋,宋清嫣的夫婿……” 可他下落不明,宋清嫣也已经和他和离。 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宋老侯爷直觉他来者不善,以为他是因为宋清嫣和他和离,来找他麻烦的,宋老侯爷立即撇清关系,“江晟,宋清嫣的事和我无关,宋清嫣……” “祖父!”江晟不想刚听见宋清嫣的名字,冷声打断他,“我和宋清嫣和离了,早就没关系了,我唤你一声祖父,是因为宋清宁!” “宋清宁……” 宋老侯爷愣了愣。 江晟明明是宋清嫣的前夫,和宋清宁有什么关系。 他想问,江晟却没给他机会。 “你想见宋清宁?”江晟居高临下的看着宋老侯爷。 宋老侯爷立即挥开心中疑问,急切点头,“对,我要见宋清宁,江晟,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帮我……” 他想让江晟帮他。 可江晟却冷笑着,再次打断他,“祖父,我唤你一声祖父,却并不代表你在我这里有什么面子!” 宋老侯爷脸色微沉:“……” 江晟的声音继续传来: “况且,宋清宁如今被新帝捧在手心,虽然现在不是皇后,可也是迟早的事,新帝甚至将神策军都给了她,可见对她有多信任,她又怎会屈尊来见你?” 江晟眼里嫉妒燃烧。 若他重生的时间早一些,凭着对前世事件的 把握,他抢占先机,无论帮谁夺位,都能立下大功。 如今的帝王或许就不是淮王。 身处高位的人也不是宋清宁,而是他! 想到此,江晟的心里越发不甘,憋闷得难受。 他要毁了宋清宁! “可祖父终归她的祖父,是长辈,如今宋家封了国公,荣耀无双,他们一家加官进爵,享着荣宠,却将你一个长辈丢在这地方受罪,他们不仅不孝,还太狠心了。” 江晟的声音在黑暗里,诱人心魂。 黑暗也很好的遮住了宋老侯爷的心虚。 连日的憋屈让她连事实也不顾了,“对,他们狠心,尤其是那宋清宁,我始终是她的祖父,她不该这样对我。” “连见我一面也不愿意,我要见她,也不过是想让她知道,我很欣慰她如今的身份,而她,半分人情也不理,实在没良心!” 宋老侯爷越说越气愤。 吐词虽不清楚,但江晟从他情绪里,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拉拢宋老侯爷这颗棋子,比他想象中的容易许多。 等宋老侯爷又埋怨,发泄了一通心里的不快,江晟才又缓缓道,“祖父要见宋清宁,也不是没有办法。” 宋老侯爷埋怨的声音一顿。 眼神里浮出一丝激动,“你,有办法?” “有办法!” “什么办法?你快说……”宋老侯爷难掩急切,他想坐起来,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等待着江晟再次开口。 “这办法,倒不难,只要祖父答应什么配合我,我定能让你见到宋清宁。” 江晟卖着关子。 宋老侯爷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眸光怔了怔。 江晟不会无缘无故帮他,他有他的目的,他要利用自己。 宋老侯爷突的记起先前自己被宋清嫣利用的下场,便是被扔到了这庄子,自生自灭。 如今再来一遍,人换成了江晟。 万一失败,他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宋老侯爷你心中泛出一丝不安,有些害怕。 可是…… “祖父,你会配合我吗?” 黑暗里,江晟声音再次响起,催促着他做决定。 第355章 豁出去一搏,纳贵妾? 宋老侯爷终于咬牙,做了决定,“我会配合你。” 他似豁出去了。 眼下他已是这般下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宋清宁狠心无情,不来见他,他们一家人享着荣宠,让他在这庄子上自生自灭,他不好过,宋清宁也别想好过。 不过……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宋老侯爷望着床前的人。 不管江晟有什么计划,他都会配合,但他也要有实质的利益。 “你要什么?”江晟冷笑着问。 曾经宋老侯爷一门心思要的是侯府荣耀,他要侯府荣耀,又恨那荣耀不是他得来的。 如今侯府真的荣耀了,他若能享着荣耀,便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但现实,他落魄至此,侯府荣耀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这“侯府荣耀”,不要也罢。 “我要银钱!”宋老侯爷不假思索,声音急切又坚定。 顿了一顿,又道,“倒也不用太多,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事成之后,宋家库房的东西,还有陆氏私库的一切都是我的!” 宋老侯爷发了狠。 江晟挑眉,毫不犹豫的应了,“如你所愿!” 房间里,黑暗掩盖着两道密谋的声音,好一会儿,声音才停下,江晟走出了房间,房间里的人也不再喊叫吵闹。 近日京城,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宁国公府,近日有喜,世子宋世隐和颜家四小姐定了亲。 第二件,安国夫人正筹办一场西园雅集。 这样的雅集,原是赏画交流,邀的也是一些风流名士。 可这次雅集不同。 宾客不设门槛,看上了哪幅画,还可出资购买。 这消息刚出来,倒也没多少人在意,可突然坊间流传,明月仙的画作也会在雅集上出现。 明月仙许久不作画。 上次作画,几位世家夫人得了。 夫人们拿着画,在自家丈夫那里好一番得意,丈夫们眼红得不行。 不知这消息真假,那些喜欢明月仙画作的世家官员,都空出了时间,又打听到这次雅集放出的帖子不记名,可流通。 只要当日拿着帖子的,不论身份,都可进园。 这消息更吸引了许多风雅的商人。 以往这样的雅集,他们沾不了边,这次只要拿到帖子就可入园,这样好的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一时间,入园的帖子成了争抢之物。 有人争抢,便有了价值,价值换成银钱,全入了一人的口袋。 锦华宫。 宋清宁正作画,外面便传来一阵笑声。 宋清宁一听便认出那笑声是安国夫人的,安国夫人端庄持重,有着大家主母的沉稳,平日就算是高兴,也不会如此大笑。 连红菱都看了出来,“娘娘,安国夫人该是有喜事。” 话刚落,安国夫人就已到了门口,也听见了红菱的话。 “喜事,自然是喜事。” 安国夫人进了门,“惠太妃这法子,还真是不错,就单单是帖子,就赚了好几千两。” 她要筹集钱款,将各郡县的女学也办起来。 宋清宁便主动提出以明月仙的身份,作画卖画。 惠太妃提议办雅集,帖子不记名也是惠太妃提出来的。 按她的话,要争抢明月仙画作的世家名流个个都有家底,帖子不记名,让他们出银子抢,出点血,也算是为世间女子做些善事。 帖子的来路消息,掌在几位世家夫人手里。 他们几经辗转,得了帖子,银钱又通过各位夫人,归拢到了安国夫人这里,登记造册,放入女学账目。 单是帖子,就筹了几千两。 安国夫人对这次雅集越发抱了期待。 只是,瞧见房中一室的画,安国夫人敛去笑容,面露心疼,“只是辛苦你了,你连日作画,鲜少歇息,让你一人辛苦,我实在过意不去。” 宋清宁并不觉得辛苦。 前世,宋明堂要结交睿王,又要用画经营他的名声,他给世家官员送了不少画。 那些画都是她没日没夜画出来的。 柳氏只知催她画得快些,画得用心些,不要影响了宋明堂,全然不会在乎她辛苦与否。 那时她彻夜作画,为他们做嫁衣,没有丝毫意义。 此时她作的画,可为女学凑集资金,就算是辛苦,也是值得。 “夫人为了女学奔走,连自己的嫁妆都全数贴了进去,我只是作几幅画,实在不值一提。”宋清宁笔下未停。 安国夫人今日来,是来拿画的。 雅集就在明日,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只等明月仙的画入场。 安国夫人一直等到下午,宋清宁作完最后一幅,她才拿画离开。 夜里。 宋清宁沐浴完,红菱替她擦拭头发。 “娘娘,明日雅集,您可要去?”红菱低低开口问道。 宋清宁躺在躺椅上,头发垂在躺椅后,她闭着眼,有些困顿。 在开始作画前,她就有些犯困,连日精神集中紧绷,时常是压着困意,此时画作完了,松懈下来,刚才沐浴时,险些睡着。 红菱的声音传来,宋清宁眼皮跳了一下。 “明天,是初五?” “是。” 红菱回答完,才恍然记起什么,“明日初五,颜四小姐约了娘娘赏花。” 颜四小姐性子怯懦,两人见面,颜四小姐也鲜少说话。 她难得邀她赏花,所以母亲传信来时,她就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哥哥和颜四小姐的婚事定下,颜四小姐以后就是她的嫂子,哥哥喜欢她,她也喜欢。 “我记得库房里有副翠玉头面,明日带去给四小姐,再挑一些首饰,一并带去。”宋清宁交代道。 倦意袭来,宋清宁又闭上了眼。 翌日。 西园雅集如火如荼进行时,宋清宁的马车停在了颜府外。 门房得知来的是宋清宁,没有禀报,便立即让她进了门。 今日宋清宁只带了红菱一人。 颜府安静,仿佛不知今日有客,宋清宁到了花厅,便听见一女子趾高气昂的声音,似在教训下人。 “你敢不将我放在眼里?等我以后做了宁国公府世子的贵妾,定有你好果子吃!” 宁国公府世子的贵妾? 宋清宁眉毛一挑。 哥哥还未娶妻,更没听说要纳贵妾。 哪里跑出来的贵妾?! 第356章 偷偷给哥哥后院塞人,得罪宋清宁 红菱瞧见宋清宁的神情,无需吩咐,红菱便先一步进了花厅。 “你是宋世子的贵妾?” 红菱跟着宋清宁,早就有了几分掌事宫女的气势。 她突然出声,花厅里的人吓得心神一颤。 可随后看到她走来的步伐,脚下微跛,又看她丫鬟打扮,花厅里那趾高气昂的女子嘴角又扬起一抹不屑。 不知是哪家来颜府拜访的客人。 但高门大户,连下人的样貌都极有讲究,更不可能用这种身有残缺的丫鬟。 所以这该是哪家低门小户的丫鬟。 余雪儿眉毛一挑,屈尊降贵的回答,“是!” “宋世子尚未娶妻,更没纳妾,你敢辱没宋世子的名声,有何居心?!”红菱打量了一眼那女子。 女子一身华服,满头珠钗。 里衣是雪缎,外面一层珍珠纱,都是名贵的布匹,金子锻造的珠钗,美玉点缀,耳坠是一对硕大的东珠,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金锁。 整个人站在那里,活脱脱就两个字:金贵。 却没有半分美感,像是要将所有好东西都往身上堆,不伦不类。 红菱打量她时,余雪儿刻意忽视了她微皱的眉,将她的打量,当做对她的羡慕,眉宇间的得意更浓了。 “等他成了亲,自然就纳妾了。”余雪儿想到什么,有些不忿,嘟哝了一声,隐约是“她怎么配!” 红菱皱眉。 随即又见这女子再次得意起来,“我入了宁国公府,只是起初是贵妾,等生下一儿半女,被抬做平妻正妻也不一定。” 还想做平妻正妻? 她将世子即将迎娶的颜四小姐置于何地? 红菱脸色难看,她正要上前掌她的嘴,让她知道话不能乱说。 花厅外,宋清宁的声音传了来。 “原是宁国公府世子未来的正妻。”宋清宁缓步进门。 她今日打扮素净,并不张扬。 可一贯的贵气与威仪,还是让余雪儿心中震慑,片刻失了神。 “听闻宋世子和颜四小姐定了亲,姑娘莫不就是颜四小姐?可刚才,又是贵妾,平妻的,是何意?” 宋清宁再次出声,拉回了余雪儿的神思。 余雪儿又重新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身上没有几件首饰点缀,又思及那丫鬟跛脚,不可能出身名门。 至少,门第不会高过颜家。 而她问的话…… 余雪儿不想回答。 恰在此时,颜府下人捧着几个盒子候在花厅外,宋清宁瞥见了,召了他们进来,又故意打开盒子。 里面的头面首饰,顿时让余雪儿惊得合不拢嘴。 她从未见过这样华贵的首饰,比她身上戴的,不知名贵了多少。 几乎是本能的,余雪儿便摸了上去,满眼喜欢。 宋清宁看在眼里,“这些都是给颜……” 话到此,顿了一顿,迅速改口,“都是给未来的世子妃的。” 余雪儿摸着头面的手一僵。 可仅是一瞬,又恢复如常,“原来是来添妆的,这些我都收下了,来人……” 余雪儿要让一旁的丫鬟将这些东西收下去。 宋清宁却按住了盒子。 余雪儿皱眉,“你这是何意?” “你还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宋清宁微笑着。 她刚才的问题…… 余雪儿有些心虚,她想直接告诉她,她就是颜四小姐,可这女子看她的眼神,让她不敢撒谎。 “我不是什么颜四小姐,我也不屑做什么颜老四,你不了解她,她性子懦弱,就算嫁入宁国公府,以后也斗不过那些小妾,下场可想而知。” “但我就不一样了,母亲说,都是自家姐妹,才委屈我以陪嫁的身份嫁过去,先做贵妾。” 原来是有人想偷偷的给哥哥的后院塞人。 是颜家的主意? “你母亲?”宋清宁垂眸问道。 颜家几位姑娘,宋清宁见过,眼前这女子却是第一次见。 提起母亲,余雪儿眉宇间得意更浓,“我母亲可是颜家掌上明珠,外祖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宋清宁顿时知道了她的身份。 颜家老夫人曾有一女,确实千宠万宠,可早年和人私奔,不知嫁到了哪里。 眼前的女子,应是颜家的表小姐。 宋清宁思索间,余雪儿仍想着面前的头面首饰。 她眼珠子一转,对宋清宁说,“这头面花费不少,你该是哪家商户的夫人吧?来颜府添妆,定也是想着借此机会攀附,以后好办事。” “这添妆,你给我,我卖你第一个面子,以后你有什么事要办的,求我,兴许比颜老四有用。” 宋清宁知道了她的身份,又大致猜出来龙去脉,眼底一片冷意。 见宋清宁没说话,余雪儿又吩咐丫鬟,示意她将头面首饰收走。 宋清宁任她收。 丫鬟刚带走了头面首饰,花厅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须臾,一群人就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颜老夫人,她拄着拐杖,神色慌张,尤其是看到余雪儿也在花厅之后,眼底更是有些心虚。 但很快,颜老夫人就神色如常,领着众人跪地。 “娘娘驾临颜府,恕老身不知,没有远迎,娘娘恕罪,恕罪……” 颜老夫人匍匐在地。 宋清宁鲜少自持身份,更不屑耍威风。 可今日,眼前跪了一群人,宋清宁却迟迟没有开口让人起来。 颜老夫人有些不安。 倒是余雪儿开了口,“娘娘?外祖母?她是什么娘娘?你们跪她做甚?一个商户夫人……” “闭嘴!” 余雪儿还没说完,就被颜老夫人打断。 颜老夫人神色更是惶恐。 心道雪儿粗鄙无知,刚才果然是得罪了宋清宁,但以两家的姻亲关系,只要没有暴露别的,就不算是什么大事。 “你还不快跪下。” 颜老夫人瞪了余雪儿一眼,拉扯她跪下,又对宋清宁说,“雪儿不懂规矩,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看在老身的面子上,别和她一般计较。” 宋清宁目光幽幽落在颜老夫人身上,没人察觉她的怒意。 她没有理会颜老夫人,径直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跪在人群里的颜四小姐扶了起来。 “娘娘……” 颜四小姐对上宋清宁的眼,眼底一抹心虚一闪而逝。 宋清宁敏锐的捕捉到,心中微怔,随即了然。 扯出一抹笑容,缓缓开口,“嫂嫂,刚才我听闻一件有趣的事,我说与你听,你看好不好笑!” 又扫了一眼颜老夫人,“老夫人,你们也听听!” 第357章 两个蠢货,硬是要往枪口上撞 整个花厅里,只有宋清宁和颜四小姐坐着。 自始至终,宋清宁都握着颜四小姐的手,清晰的感受到她双手的冰凉。 二人坐定,宋清宁却半晌没有说话。 厅里气氛紧张,逐渐压得人喘不过气,感受到宋清宁的怒意,众人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 可唯独有两人,没有不安,而是不悦。 余雪儿反应过来,那个她以为是普通商户夫人的女子,竟是宫里那位娘娘。 母亲和她说起过她。 她是宋世子嫡亲的妹妹,名唤宋清宁。 听闻她从小被家里庶出二房的婶子给换了,堂堂大房嫡女换成庶出二房的女儿,在那恶毒婶子的手上,受尽了磋磨。 小小年纪就要替那婶子的亲生儿子去从军,吃了不少苦。 母亲说,她和她都是吃过苦的,同病相怜,比起颜老四这个从小在深闺,被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小姐,她和宋清宁会更有共同的语言。 母亲叮嘱她,到了宁国公府,首先要拿下的就是这个小姑子。 刚才她没认出来她,也怪不得她,谁能想到她一个铁板钉钉的皇后,竟打扮如此寒酸。 这小姑子隐有怒意,不过,余雪儿却并不放在心上。 听闻宋清宁极好说话,想来是从小被打压,讨好人的性子刻进了骨子里,纵然身份变了,那份讨好人的本能依然改不了。 不过这样也好,小姑子好说话,就算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也不敢真的怪罪。 可她还不让她们起来…… 余雪儿微微皱眉,身旁的人突然拉扯她的袖子。 是母亲! 母亲递过来的眼神,暗示她快些认错道歉。 余雪儿虽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勉强低头,“娘娘,刚才的事,是误会,你大人大量,不会计较的吧?” 那语气,没有惧意,不是认错,更像是要将人架在那里,若她计较了,就显得她小气了。 “误会?”宋清宁脸上依旧笑着,没有看余雪儿一眼,目光在颜老夫人身上,“本宫说的那件有趣的事,众位听听,是不是误会。” “刚才,本宫一到花厅,就听见有人以宋世子贵妾的身份压人,那人说,不止贵妾,平妻正妻都是可能的,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宋清宁轻笑出声。 可在场的人,谁也不敢笑,甚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颜老夫人的头垂得更低。 她只以为雪儿莽撞,冲撞了宋清宁。 却不曾想,她竟将这些事说了出来。 让她作为陪嫁进宁国公府,其他可徐徐图之,可哪知,这雪儿的嘴竟没个把门的。 蠢货! 颜老夫人忍不住心中咒骂。 让宋清宁知道,坏了计划不说,最怕的是,她若追究…… 颜老夫人心中惶恐,一抬眸,正瞧见宋清宁脸上的笑容骤沉。 “本宫只知宋家和颜家缔结姻亲,本宫兄长迎娶的是颜四小姐,竟不知还有什么贵妾平妻。” 宋清宁拔高语调,对上颜老夫人的眼,“颜老夫人,您是长辈,不如和本宫说说,这究竟是何意?” 她眸光锐利,威仪中带着煞气。 一颜老夫人脑袋片刻空白,稍微回神,下意识唤出口,“娘娘……” 宋清宁尊长辈,还是淮王妃时,和世家夫人们交好,淮王继承皇位,将神策军交给她,身份尊贵,手握重兵,她也并未自持身份,平日对世家里的长辈,依旧尊敬有加,谦和有礼。 如此,倒让她们差点忘记了,宋清宁从来不是好糊弄的。 仅是瞬间,颜老夫人就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 “娘娘恕罪,小辈胡言乱语,宋世子和四儿定亲,要迎娶四儿,也只会迎娶四儿,不会有什么贵妾平妻。” 颜老夫人急切承诺。 见宋清宁神色并未缓和,又催促余雪儿,“还不快和娘娘说,你刚才所言,都是乱说的!” 余雪儿微微怔愣。 乱说…… 外祖母的意思,不让她嫁入宁国公府了? 不行! “外祖母,你答应过母亲,母亲,你快和外祖母说说……”余雪儿娇嗔,饶是此时,依旧没将宋清宁当一回事。 颜老夫人脸色阴沉,再心道一声“蠢货”,要斥责,却哪知这厅里的蠢货,不止余雪儿一人。 “母亲!” 余雪儿的母亲,在家中排行第三,家中亲人唤她三娘。 颜三娘一听母亲要断了自己女儿的好事,当下就不依了,“母亲,咱们说好的,怎能反悔?” 颜老夫人脸色铁青。 依旧来不及阻止,颜三娘的视线就已经从她身上转开,转而看向宋清宁。 她似瞧不见宋清宁脸上的阴沉,扬起一脸笑意,“娘娘,都是自家人,您既然知道了,那我们也不瞒你了。” “这事原是也不用瞒的,可母亲非说此事不能明着来,要徐徐图之。” “图?这事还真不是我们有所图,娘娘,你兴许不了解四儿。” 颜三娘说起颜四小姐,眼神里的不屑竟是没有掩饰。 “她性子沉闷又无趣,宋世子看上她,只是因她模样好看一些,可过日子,单看模样是不行的,迟早会被厌弃。” “况且她身子单薄,不好生养,雪儿就不一样了,她活泼善良,性子爽利,正正好到了议亲的年纪。” “左右是要嫁人,雪儿便受些委屈,随四儿一起嫁去宁国公府,也算是她为颜家,尽了一份心力了。” 颜三娘一字一句,说得甚是好听。 站在宋清宁身旁的红菱听着,差点儿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这是什么话? 还她受了委屈…… 颜家这表小姐,浑身一股子的蠢笨味道,俗不可耐,她们将这样一个人往世子后院塞,竟还做出一副助人为乐,便宜了世子,便宜了宋家的模样。 “娘娘……” 红菱恨不得上前,掌那颜三娘的嘴,让她把刚才的恶心话都吞回去。 “红菱,掌嘴!” 宋清宁的声音骤然响起。 红菱反应过来,眸子一亮,立即领命,“是,娘娘!” 红菱一边挽着袖子,一边上前。 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大掌就落在了那颜三娘的脸上。 第358章 替她撑腰,暴打不长眼的货 红菱心里带了怒气,丝毫没省力道。 啪的一声,响彻花厅。 伴随着那声音,颜三娘被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脑袋也一阵嗡鸣。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被打了。 还是被一个下人打了! 当下,愤怒直冲脑门,颜三娘狠狠瞪向红菱,还来不及叫嚣,红菱又一耳光朝她的另外一张脸打下。 “啊……” 这一下,比刚才的力道更大 。 颜三娘的嘴角渗出了血。 她还没反应过来,领口就被人揪住,随后红菱左右开弓,接连几耳光招呼在颜三娘的脸上。 仅是一小会儿,那两张脸就高高肿起。 “母亲……” 颜三娘被打第一耳光,余雪儿就吓到了。 母亲强势,在家时,连父亲也不敢惹她,父亲那些小妾被母亲的手段收拾得服服帖帖。 父亲过世,母亲带她回京,要给她议亲。 回京这段时间,外祖母对母亲更是对母亲言听计从,连带着舅舅舅母们,也对母亲如菩萨似的供着。 她没见过母亲被人打,还打得鼻青脸肿。 余雪儿看向外祖母,想替母亲求救,却瞧见外祖母抬头望了一眼宋清宁,还没说什么,便在宋清宁的视线下,垂下了头。 身子埋得更低了。 随后宋清宁朝她看了过来。 只是一眼,余雪儿只觉浑身窜出一股寒意,听见母亲的惨叫,以及啪啪啪的耳光声,她仿佛觉的自己的脸颊也开始疼了。 心中一瑟缩,立即转开了视线。 宋清宁嘴角一抹冷笑,她不喊停,红菱也不停,更没人敢求饶。 好一会儿,宋清宁才开口,“好了红菱,你歇歇。” 说话间,她看了一眼红菱的手,心疼红菱的手打疼了。 红菱停下,揪着颜三娘领口的手一松,颜三娘如那残败的落叶,跌在了地上。 脸颊火辣的疼,比起疼,心中更是不忿,她张了张嘴,可肿着的脸颊影响了说话,又因张嘴,扯着脸颊,疼痛更盛。 最终只发出“唔唔”的两声。 宋清宁却猜出了她要说什么。 “你想问,本宫为何命人掌你的嘴?”宋清宁依旧握着颜四小姐的手,刚才一瞬也不曾放开。 她的手依旧很冷,甚至偶尔微微颤抖,似在担心。 宋清宁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所以转眼看向她时,宋清宁眼里的凌厉消散,甚至比往日看她时更柔和。 “本宫来告诉你,本宫为何要掌你的嘴。”宋清宁眼神柔和,声音中的凌厉与怒意却丝毫没有消减。 “你说颜四小姐沉闷又无趣,是诋毁。” “本宫眼里的颜四小姐端庄温柔,知书达理,你们觉得她怯懦,觉得她好欺,那是因她善良有修养,不与你们计较。” “你说,本宫兄长看上她,是因她模样好看些。” “四小姐模样是好看,可本宫兄长倾慕她,又岂是因为样貌?兄长仰慕她的善良和修养,可若是因此,便被你们欺负,那修养和善良不要也罢!” “你是四小姐的姑姑,是长辈,她敬着你,可你和本宫却没什么关系。” “正正好,本宫没有那么善良。” “你诋毁她,该掌嘴,本宫替她来,诋毁的账咱们暂且算清了,你们欺负她的账,又该当如何算?” 最后这话,不止是冲着颜三娘的,更是冲着颜老夫人。 颜老夫人心中哀嚎。 三娘此次回京,是为了给雪儿议亲。 原本凭着颜家的地位,要在京城给雪儿寻一个好人家好夫婿,是很轻松的一件事。 可宁国公府来颜家提亲,三娘却看上了宁国公府这门亲事。 她原是想让雪儿顶替四儿,让雪儿嫁过去,可宁国公府要娶的是四儿,这等掉包的事如何做得? 三娘好一顿求,颜老夫人原也不想答应的。 可她就这一个女儿,当年她跟人私奔,颜家为着颜面,多年不曾管她,她心中始终有愧。 三娘诉苦,软泡硬磨,她还是动摇了。 怪她!怪她被蒙了心,竟真不管不顾的生出了糊弄宁国公府的心思。 颜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急忙道,“娘娘,您息怒,颜家不敢欺负四儿,可这事始终是让四儿受了委屈,您放心,这口气,老身来替四儿出。” “这样,老身这就让她们离开颜家。” 离开颜家? 这是要赶她们走? 不止颜三娘,余雪儿也在惊惧中回过神来,心中不忿,压下了刚才的惶恐。 颜三娘发出呜呜声。 余雪儿的声音却很清晰,“外祖母,凭什么?我们不走,你说了,以后颜家也是我和母亲的家!你还说,要让我风风光光的嫁,母亲当年没有的,你都给我,你说……” 余雪儿一番“你说”,说得颜老夫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再次暗咒一声“蠢货”,恨不得亲自去捂住她的嘴。 可太损仪态,有失身份。 只能急忙给跪在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顾不得惶恐,只能硬着头皮,起身扑上去,好不容易才捂住余雪儿的嘴,几番折腾,将余雪儿死死压着,才没让她挣扎脱身。 堂上,乱作一团,又诡异的静下来。 宋清宁看着,眼底的笑越发冷了些。 这表小姐不但蠢,还胆大无知,难怪敢生出糊弄宋家的心思。 这样人,不让她见了棺材,断了她的路,她会一直“蠢”到野心膨胀,于兄长,于嫂嫂,都是隐患。 “她来京城,要议亲?”宋清宁开口。 颜老夫人不敢隐瞒,“是,是要议亲,可娘娘放心,她们断不敢再生做宋世子贵妾的妄念。” “既要议亲,就好好的议,她要从颜府嫁,就让她嫁!三天时间,够不够老夫人给她挑一个夫婿,将她嫁出去?” 言下之意,要让余雪儿嫁了,她才放心。 “够,够,够了。”颜老夫人忙不迭的道。 三天时间,不够也得够。 “那好,三日后,本宫等着喝喜酒,还有刚才那一副头面,正好给表小姐做添妆。”宋清宁说完,不愿看这些人一眼。 “嫂嫂,咱们去你院里坐坐?” 宋清宁对颜四小姐说话时,语气又变得柔和。 可这柔和,却让颜四小姐更加心虚。 挣扎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娘娘……” 第359章 领罪,是她利用宋清宁 颜四小姐要起身下跪,坦白请罪。 可她刚起身,仅唤出一声“娘娘”,宋清宁便打断了她,“嫂嫂,我有些渴了,去你院里讨杯茶喝?” 她一打岔,颜四小姐愣了愣。 众人这也才意识到,宋清宁来了许久,竟还没有上茶。 经过刚才,颜老夫人生怕再怠慢了宋清宁,立即催促颜四小姐,“四儿,你快些带娘娘去你院里。” 又吩咐嬷嬷,“快,快把府上最好的茶送去四小姐院。” 颜四小姐愣神的当口,宋清宁已经拉着她,朝厅外走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跪着的一屋子人才从地上起来。 颜三娘脸颊肿着,口不能言,痛得她连向颜老夫人撒娇,都依旧只能发出“唔唔”声。 颜老夫人看出了她的抗议。 可她现在,哪里还有抗议的资格? 颜老夫人又暗暗骂了一声“蠢货”,为三日之后的婚事犯难。 三天时间,选夫婿,操办婚礼,这样急,不管对方是哪家都会有所怀疑。 那些有头脸的家族,只要稍微一查,知道新娘得罪了宋清宁,谁会同意结亲? 这夫婿并不好找。 颜老夫人也不敢仔细往好的挑。 刚才宋清宁的态度很明确,她要断了余雪儿母女的念想,不容她成为宋世子和四儿的隐患。 所以那夫婿,不能在京城里挑。 颜老夫人看了一眼颜三娘,她原是想雪儿嫁回到京城,她们母女便可在京城一直待下去。 可如今,是不能留她们在京城了。 “找找看近日京城有没有外来京城的儿郎。”颜老夫人做了决定。 颜三娘一听,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唔唔?唔唔唔!” 她发出声音抗议。 余雪儿同样抗议,“外祖母,我不要嫁别的什么儿郎,你答应过我和母亲,要让我进宁国公府。” “你给我闭嘴!”颜老夫人恨恨道。 恨她此刻还在犯蠢。 那一瞪,让余雪儿消停了些,她退而求其次,“不是宁国公府 ,京城其他世家公子……” “还敢肖想其他世家公子?你原是可以的,都被你刚才给蠢没了!”颜老夫人只觉脑仁疼。 心中更是后怕。 当初自己怎么就答应了三娘母女这馊主意? 今日宋清宁只让她将余雪儿嫁出去,没有迁怒颜家,已经仁慈了。 余雪儿心中依旧不忿,回想刚才,不甘心的嘟哝了一句,“谁知道她今天会突然来颜府?” 这话让颜老夫人眉峰一跳。 是啊,宋清宁今日怎会突然来颜府? 又正巧遇见余雪儿在下人面前逞威风,余雪儿又正好说出了那些不该说的话。 颜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蹊跷,却没有察觉,身后的颜夫人垂下眼眸,长舒了一口气。 但仅是一瞬,颜夫人想到刚才四儿被宋清宁打断的话,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她沉吟片刻,趁着无人注意,悄然离开。 颜四小姐的院子,一切布置都如主人一样不张不显。 院子里,几盆水仙开得正好。 宋清宁上前,一番欣赏,毫不吝啬的夸赞花的美。 末了,又谢道,“谢谢嫂嫂今日邀我赏花。” 颜四小姐一直沉浸在心虚里,听见宋清宁说她邀她赏花,明显怔愣了一下。 又反应过来,眼底的心虚更浓了,立即要跪地坦白,可她刚要跪,宋清宁便扶住了她。 “嫂嫂有话要和清宁说,无需跪来跪去。” 这话,更让颜四小姐汗颜。 “娘娘,今日之事,是我利用了娘娘,娘娘责罚。”颜四小姐终于说出了刚才在花厅里,就想说的话。 这一次,宋清宁没有阻止。 可责罚…… “嫂嫂,你不和我说真话。”宋清宁有些嗔怪。 颜四小姐微怔,疑惑对上宋清宁的眼。 “你连我今日要来,都不知道,又怎是你利用的我?”宋清宁心如明镜。 颜四小姐性子弱,又不喜算计。 前世嫁给宋明堂,连小妾都能磋磨她,一切委屈,她都默默受着。 她不信今日之事,是她设的局。 刚才那声道谢,颜四小姐的反应,更让宋清宁肯定了她的猜测。 “清宁……”颜四小姐被看穿,依旧极力的要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恰此时,颜夫人匆忙走了进来。 刚才宋清宁那一句话,她正好听见,所以一进院子,就跪在地上,“娘娘明鉴,不是四儿,是臣妇。” “娘!” 颜四小姐要阻止她,颜夫人朝她摇头,“四儿,娘知道你想替娘顶罪,可娘娘聪慧,你怎么骗得过她?” “娘娘……” 颜夫人望着宋清宁,“四儿心善,刚才意图欺瞒娘娘,全因她孝顺,请娘娘饶了她的欺瞒之罪。” “至于今日之事,全是臣妇的设计的,四儿也是刚才知道事情原委。” “一切罪责,臣妇一力承担,不管娘娘如何降罪,臣妇都认,都受着。” 颜夫人目光坚定,跪在地上,等着宋清宁降罪。 却听见宋清宁说,“那你说说,你是如何利用我的,我看看如何降罪。” 颜夫人不敢隐瞒。 “臣妇让人给国公夫人传信,邀娘娘赏花,今日一早,又让侍女将余雪儿引至花厅。” “余雪儿的性子,只要激怒她,她便会以势压人。” “侍女故意激怒,恰好让娘娘听见,探寻,她们要糊弄宋世子,娘娘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些时日,四儿愁眉不展,我知她因为婆母的决定伤心郁结,身为母亲,我怎能什么也不做?所以……” “臣妇,有罪。” 颜夫人声音落下,又重重磕下一个头。 她在决定将宋清宁拉进来,利用她给婆母施压时,就已经做好了被宋清宁察觉,追究降罪的准备 。 如今她的目的达到了。 替四儿剜去了余雪儿这个祸害,至少能让四儿嫁入宁国公府后,少些烦心受屈的事。 她就算是受些责罚,也心甘情愿。 她等着宋清宁降罪,却听见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颜夫人何罪之有?” 那声音轻轻缓缓,让颜夫人怔愣抬头。 瞧见宋清宁皱着眉,似有不悦。 宋清宁不悦的道:“你无罪,有罪的,该是四小姐!” 第360章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我们是不是见过? “娘娘,四儿她……” 颜夫人心下慌乱,急切的要替女儿解释。 宋清宁的声音却压过了她,“四小姐是哥哥倾慕的女子,哥哥喜欢你,看重你,虽未成亲,可亲事已经定下,也算是宋家人。” “清宁将四小姐当做自家人,迫不及待唤四小姐嫂嫂,可嫂嫂心有委屈,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和我说,实在是让人伤心。” 宋清宁面露怨责,语气很是委屈。 “清宁……”颜四小姐心中自责。 宋清宁本想再逗她,可见她自责,半分也不忍继续,立即拉起她的手,脸上扬起笑容,“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派人和我说一句,那些敢欺你的坏东西,我自替你打杀了去。” “或者,你直接打杀了,哥哥和宋家自会为你撑腰,我们都是你的靠山。” “清宁……” 颜四小姐眸光微颤。 她如何不明白清宁的意思。 她不怪她们利用了她,还要做她的靠山。 “娘娘,四儿有福,四儿嫁入宁国公府,我也安心了。”颜夫人一颗心也放了下来,更是忍不住抹泪。 颜老夫人让嬷嬷送来了茶,又上了点心。 几人在院中赏花吃茶,宋清宁晌午才离去。 离开颜府前,宋清宁又特意提起了三日后余雪儿的婚事,态度坚决,三日之后,余雪儿必须得嫁出去。 今日安国夫人办的西园雅集,晌午时分正巧结束。 持帖子进园的雅士,个个都带足了银两,也个个目标明确: 不管花多少价钱,这一趟不能白来,上不封顶,但至少要带一幅明月仙的画回去,不然空手而归,不仅会被人笑话,下次有机会再得画,也不知会是何时。 眼下这机会,都想牢牢抓住。 所以,不足一个时辰,明月仙的画全被抢购一空。 其间不乏吵闹争抢。 安国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打听到宋清宁去了颜府。 雅集一结束,她就刻意在颜府附近等着,见宋清宁的马车出了巷子,她就让侍女上前,邀宋清宁小坐。 酒楼雅间里。 小二上了酒菜就退了下去。 今日孟玉书去了学堂,惠太妃早早为他打包了一只烤鸭放在一旁,稍后带回去。 “清宁,你是没看见那阵仗,不对,我之前也没见到过。”安国夫人和宋清宁说着雅集的盛况,一贯端庄的她,都忍不住眉飞色舞。 “那些人,平日里都一副雅士姿态,礼数谦让时常挂在嘴边,行端坐正,没有半分疏漏,可今日竟为了争抢一幅画,互踢拉扯,衣衫不整,啧啧啧,半分不见往日的姿态。” “一个个的,谁也不让谁,若非惠娘想出个法子,恐怕此时还在抢呢!” 安国夫人看了惠太妃一眼,钦佩又赞许。 惠太妃本名惠娘,搬出皇宫住进筝园后,与安国夫人,孟七夫人相处甚好,彼此称呼闺名,情如姐妹。 “什么法子?”宋清宁好奇。 孟七夫人促狭一笑,抢先道,“惠娘见他们争论不休,一团乱时,就说‘既然都想要,那就公平起见,价高者得’,嘿,那些人齐声附和,便定下了价高者得的规矩。” “价钱不断往上窜,可让大嫂开心坏了。” 孟七夫人俏皮的看安国夫人一眼。 “如此,一下子,办女学便不愁银钱了。”安国夫人很是满意。 宋清宁是功臣。 所以,这消息要第一时间告诉她。 宋清宁看着安国夫人安心的模样,忆起前世。 前世这位极力为世间贫苦女子找寻出路,如菩萨一样的人,最终被逼迫得跳楼殒命。 好在这一世,她眼里的光仍旧明亮,这份明亮,会为更多的人照亮前路。 “过些时日,我便启程离京,先从太平郡开始,之后汝南郡……”安国夫人说起她的计划。 又交代孟七夫人,“以后,孟国公府就交给你了。” 孟家几个儿媳,出嫁前都是当主母培养的。 这些年安国夫人掌着中馈,孟七夫人不争不抢,偶尔打打下手,听大嫂差遣。 她乐得自在,可孟家需要时,她也自要顶上。 “大嫂放心,如今玉书的生活和学业都有惠娘操心,府上一切都交给我,我定当竭尽全力,也让我过过当家主母的瘾。” 孟七夫人笑着道。 几人喝了几杯,当做为安国夫人饯行。 三日后,安国夫人离京。 宋清宁出城相送。 太平郡距京城不远,快马加鞭几个时辰便到了,安国夫人带去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得力的侍女。 宋清宁送她时,又给她多带了几个人来。 “她们以前是女子营的,之后在都城司,她们虽是女子,可身手极好,让她们跟在夫人身旁,护卫夫人安全。” 安国夫人明白宋清宁的心意,没有拒绝。 道了谢,道了别,一行队伍便往太平郡去了。 回城时,红菱提了一嘴,“娘娘,今日颜家外孙女出嫁。” 宋清宁挑眉。 差点忘了此事。 她说了要去喝杯喜酒,自是要去的。 她刚要上马车,却听见一阵喧闹,宋清宁闻声看去,看到一人,她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一阵闷响。 “你这秃驴,喝霸王茶,我倒怀疑你是不是真和尚,我看你就是骗子!” 城门口的茶摊,专供未进城的人歇脚。 茶摊老板正指着一个和尚骂。 和尚穿得简陋,茶摊老板越发觉得他是披着和尚身份,混吃混喝的骗子,骂过之后就要拉扯。 也是在那一瞬,宋清宁回过神来。 “红菱。”宋清宁给红菱使了个眼色。 红菱立即意会,跑上前,从荷包拿出一块碎银,“什么骗子不骗子的?稀罕骗你这点茶钱?给你,拿好了!” 茶摊老板看银子远够付茶钱。 拿了银子,便不再纠缠。 宋清宁依旧看着那方向,和尚和红菱道了谢,跟着红菱一起朝这边走来。 “夫人,大师非说要亲自谢你。” 今日宋清宁依旧做寻常妇人打扮,外人面前,红菱只称她“夫人”。 大师到了宋清宁跟前,要道谢,可还未开口,宋清宁竟恍惚的先一步问道: “大师,我们,是不是见过?” 第361章 竟知道她的秘密!还会再见 宋清宁这一问,连那大师都怔愣了一下。 “夫人,何出此言?”大师双手合十,出口声音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宋清宁微蹙的眉没有舒展。 她也不知道何出此言。 前世,这一世,她都见过不少僧人,眼前这位样貌普通,毫无特别之处,就算是放在人群里,也很难将他挑出来。 可刚才一眼所见,她便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他们在哪里见过。 见宋清宁没有回答,大师笑道,“兴许是缘分,贫僧多谢刚才施主施茶解围之恩,贫僧无以为报,便给夫人卜上一卦。” 宋清宁诧异,“大师还会卜卦。” “师傅曾经教过一些,会些皮毛。”大师谦虚道。 宋清宁来了兴致,“那就劳请大师,给我卜一卦。” 大师从他那残破的包裹里拿出六爻占卜用的龟壳,摇晃几下,又将铜钱置于地上,看到卦象,大师脸上明显一阵怔愣,随后惊异的看向宋清宁,眼神里似有不可置信,缓和了片刻,又是了然与接受。 一系列的反应,宋清宁看在眼里,心里更添了好奇,“大师可卜出什么来了?” 大师皱着眉,一脸严肃,又看了一眼四周,“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清宁欣然同意。 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大师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一句,果然瞧见宋清宁脸上的震惊。 再回到马车旁时,大师已和宋清宁道了别。 红菱见宋清宁神色凝重,若有所思,不由探问,“娘娘,他和您说了什么?” 既是卜卦,有吉有凶。 娘娘的反应,吉凶怕是不妙。 宋清宁脑中回荡着刚才大师那一句“夫人乃两世之魂”,饶是此刻,心中的震惊也无法散去。 她重生而来,前世,这一世,的确是两世。 这是秘密,父亲母亲知道,哥哥知道,甚至连谢玄瑾她也不曾透露分毫。 刚才那大师,仅是凭着一副龟壳,用六爻占卜便卜出了她的秘密。 有点东西! 宋清宁没有回答红菱,上了马车,交代红菱,“去颜府,喝喜酒。” 马车进了城门,走了一段路,宋清宁撩开了马车的帘子,正巧看见先她一步进城的大师。 大师也看到了她。 他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宋清宁微微颔首。 很快,马车经过大师,他的身影消失在宋清宁视线里,宋清宁才放下了帘子。 刚才大师说“兴许是缘分”。 宋清宁垂眸,一抹笑意跃然于脸上,“既是缘分,便会再见。” 颜府的喜事,并不热闹。 大门紧闭,甚至看不出家里在办喜事,更没有宾客上门,门房看到一辆普通马车停下,得了主子交代的他,立即迎上前,又吩咐同伴进门禀报。 仅是一小会儿,颜老夫人亲自领着府上众人出门。 “娘娘,喜酒已经备好,请娘娘入席。”颜老夫人为首。 那日宋清宁离开后,她想了许久,才猜到引宋清宁来颜府的,是她的那儿媳。 后又从送茶嬷嬷口中得知,那天四儿院里,四儿母亲是跪着的。 想来是被宋清宁知道了,在认罪。 可之后,宋清宁却没有追究责罚的动作,意思很明显,宋清宁在护短。 她在护着四儿,且是无条件的护。 颜老夫人更加懊悔当初自己怎么就听了三娘的蛊惑,生出了让余雪儿做陪嫁的心思。 罔顾四儿委屈,如今只能补救。 领着宋清宁到了前厅,余雪儿母女和新婚夫婿已经在候着。 余雪儿一身新嫁娘的装扮,却没有半分喜悦之色,反而满眼不忿,又因为颜老夫人的眼神警告,不情愿的压着不忿,泄露了不甘。 一旁,颜三娘的脸好了许多,可看到宋清宁和红菱时,眼神惊惧又不平。 宋清宁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更确定先前的决定没有错。 这对母女蠢又不自知,留着对嫂嫂是祸害。 “娘娘,新郎是京外人氏,居渤海郡,稍后拜了堂,他们便启程回渤海郡,三娘随他们一起,正巧回她的夫家。” 渤海郡在大靖北边,比不上京城繁华。 可这新郎已经是颜老夫人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在余雪儿和颜三娘眼里,却不好。 宋清宁给红菱使了个眼色,红菱立即从兜里拿出一叠银票,厚厚的一摞,连颜老夫人都难掩震惊。 “这算是本宫给新娘的添妆。” 宋清宁说道,是添妆,也是弥补。 一码归一码,她容不下余雪儿在京城兴风作浪,让她离京,给些银钱弥补,加上三天前那副头面,以及零零碎碎的珠钗首饰,价值不菲。 颜老夫人立即跪地谢恩,“谢娘娘成全。” 她神情激动,是因她知道宋清宁赐银票背后的含义。 她赐银票,是在暗示颜家也可接济补贴余雪儿。 她没有对余雪儿赶尽杀绝。 颜老夫人立即张罗着新娘新郎拜了堂,也不敢让人多待,生怕余雪儿母女蠢病犯了,又惹出什么事情来,匆匆让三人离了府。 新郎骑马,一辆马车载着母女二人离去,颜老夫人又立即让人准备了金银首饰,追着送了出去。 马车上,余雪儿的不忿与不甘再也无法掩饰,“拿这些,打发叫花子吗?母亲,你说的咱们此次回京,是要留在京城,京城繁华,岂是那劳什子的渤海郡可比?” 来京城,余雪儿也见识了京城的繁华。 见识了,便不愿走了。 更不理解为何当年母亲竟放着京城的荣华不享,跟着父亲私奔。 颜三娘又何尝不后悔当年的选择。 这些年,她和丈夫相杀,终于熬死他,如今终于没有约束,以为女儿议亲的理由回京。 这次回来,她没打算走。 可没想到竟因为那宋清宁一句话,一切盘算落了空。 “母亲……” 眼看马车出城,余雪儿的不甘达到了顶点。 颜三娘心中焦躁,“好了好了,让我想想办法……” 她刚说想办法,突然听见外面一声骏马嘶鸣,颜三娘立即撩开马车帘子,只见前方新郎骑的马不知怎么发了疯,一阵狂奔。 新郎在马背上,几下颠簸就被甩落在地。 马踏过他的身体,口中鲜血狂喷。 第362章 事有蹊跷,护着宋清宁! 这一幕,吓到了许多人。 周围的人不敢靠前,唯独一男人上前,男人探了探新郎的鼻息,手又立即缩了回来。 随后男人朝着这边刚停下的马车走来。 “夫人节哀,新郎死了。”男人朝着马车拱手道,声音惋惜又带了同情。 仿佛是个善人。 马车里,颜三娘和余雪儿刚看到马蹄踏上新郎身体时,就吓得放下了帘子。 此时马车外的声音传来,母女二人愣了愣,惊慌之间又觉晦气。 刚成亲就死了。 不过死了好,但要如何处置? “夫人若不介意,在下可叫人帮忙夫人收殓尸体。”马车外,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母女二人急忙道,“好,好,你来收殓尸体。” 男人转身。 好一会儿,余雪儿才缓过神来。 她撩开帘子,看向不远处正收敛尸体的男人,“真是个好人。” 萍水相逢,这样晦气的事,人都避之不及,那人却能出手相助,甚至他们都不认识。 “母亲,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余雪儿问道。 颜三娘也回了神,稍作思索,最后仿佛是豁出去了一般,“咱不离开了,那宋清宁还不是皇后,这京城更不是她宋家的,咱们凭什么待不得?” 余雪儿认同的点头。 颜三娘压低了声音,目露算计,“但不能太张扬,那宋清宁一心要将我们赶出京城,谁知道她有没有派人跟着,确定我们是否离开。” “所以我们继续走一阵,沉住气,总能找到机会蒙混过去。” 余雪儿立即附和,“好,沉住气,咱们之后再偷偷回来,她也无法察觉。” 又想到宋清宁可能派人在跟踪,余雪儿恨得牙痒痒。 但恨过之后,又恢复理智。 作为一个死了丈夫的新嫁娘,她怎么也要装出一些伤痛来。 虽不甘愿,余雪儿还是下了马车,朝着那尸体和正收殓尸体的“善人”走去。 两日后,锦华宫。 有人来复命,将那日城外之事说了一遍。 “刚成亲,新郎就死了?”红菱听了,忍不住惊道。 又生出怀疑,“怎么会这么巧?” 确实很巧! “可有什么让你觉得蹊跷的事?”宋清宁放下茶盏,缓缓问道。 暗影回答:“倒是有一件,新郎死了,旁人都不敢靠近,有一人却帮忙收殓尸体。” “那人是何模样?” “是一男子,二十多岁,属下打听了,那人是来京城的客商,他帮颜家母女将新郎的尸体送去了义庄,就折返回来了。” “那匹惊了的马,跑到一处悬崖,摔了下去,应该是活不成,至于那马为何发狂,无法考证。” 宋清宁听着,眸色渐深,又问:“颜家母女呢?” “颜家母女在义庄留了两天,葬了新郎,继续上路,看方向是渤海郡。” 这回答,倒让宋清宁颇为诧异。 余雪儿和颜三娘好好的离开京城,一切便罢。 若她们要继续蠢笨的生出旁的心思,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留意那客商。”宋清宁吩咐了一句。 又联想到先前那个和她“有缘”的僧人,宋清宁垂眸,心道,两人最好不要有什么关联。 若有关联,那更不寻常了。 暗影领命下去。 谢玄瑾近日公务繁忙,每日除了夜里,二人鲜少碰面。 这两日回屋,他总是皱眉,像是有事。 他不主动提,宋清宁也安分的没有探究。 宋清宁百无聊赖,偶尔微服出宫,谢玄瑾不约束她,孟太后也纵着她。 听闻太皇太后对她老是出宫,又不操心后宫的事,颇有微词,还指摘她成亲许久,肚子不见动静,又说后宫人少不热闹,便提议为谢玄瑾选妃。 被孟太后一番操作给堵了回去。 孟太后寻了一些孩子,一岁以内,让他们的母亲带着进宫,就安置在了太皇太后寝宫最近的宫院里。 又请了个戏班子进宫,同样也安置在距太皇太后寝宫稍近的宫院。 孩子哭,戏班吵。 白天黑夜轮着来,太皇太后被吵得成日睡不了觉,苦不堪言。 派人质问孟皇后,孟皇后只一句:“儿媳以为母后喜欢孩子,便特意寻这些孩子来讨母后欢心,母后喜欢热闹,儿媳也竭尽全力满足母后。” “怎的?母后又不喜欢了?” 这一问,传入太皇太后耳里。 太皇太后当场气得一阵头晕心悸,嬷嬷按着人中,才没昏厥过去。 “孟弗,她哪里是满足哀家?她,她,她分明就是故意,故意堵哀家的嘴!” “皇帝后宫,哪能如此空虚?也不知那宋清宁给她下了什么药,孟弗如此护着!” 太皇太后骂了一通。 派人要轰走那些带孩子的妇人,连同戏班也要一起遣出宫去。 可两个宫院都派了侍卫把守,竟是拦着她的人,谁也不让进。 连日被吵得头疼脑胀,实在撑不住,太皇太后终于松了口,硬是说出了“清宁年轻,肚子不急”,又说“后宫倒也不急选妃”。 孟皇后才将孩子和戏班都送出了宫。 宋清宁被护着,心中生出了眷恋,也越发爱去孟太后宫里,婆媳二人谈论兵法,切磋武艺。 时隔多年,孟太后飒爽依旧。 “你兄长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这日两人切磋了剑术,沐浴后,在院里晒着太阳饮茶。 孟太后想起了此事。 “过了大定,下了聘,距成亲也只有半月时间,母后到时候可要去喝杯喜酒?”宋清宁问出口,又意识到母后若驾临宋家,宋家太过张扬了。 要收回刚才的话,孟太后却先一步道: “去,自然要去。” 孟太后神采飞扬,“静姝儿子成亲,作为姐姐,怎能不到场恭贺?” 静姝身子如今大好。 她也时常进宫,姐妹二人再续曾经情谊,只是近日静姝忙着操持儿子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好些日子没进宫看她了。 “到时候,母后再为你哥哥嫂嫂准备一份贺礼。”孟太后说,又交代宋清宁,“近日你多回宁国公府,看看你母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 宋清宁领了命。 翌日就出宫,回宁国公府。 马车前行,还没到宁国公府,竟先遇到一人,被拦住了去路。 第363章 入局,是猎物,还是猎人? 又是那位大师! 大师被人推搡着,从一家饭馆被赶了出来,正巧撞在了宋清宁乘坐的马车上。 马车擦着大师的身体,好在车夫机敏,迅速停下马车,大师踉跄几下,堪堪稳住身体,看到了马车里的人。 两道视线相撞,二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大师的诧异很是真切,宋清宁看在眼里,心道:果然有缘! 又给红菱使了个眼色,红菱立即下了马车,一番探问,得知大师化缘被拒。 大师依旧衣着简朴,一眼可见的清贫。 宋清宁“好意”邀大师进了一家酒楼,大师没有拒绝,仅要了一个馒头,就着白水,填饱了肚子。 分别时,大师和宋清宁道谢,“夫人两次布施,贫僧感激。” 宋清宁礼貌的笑笑。 “夫人之恩,贫僧无以为报,唯能为夫人再测算一卦。”大师再次拿出他六爻的龟壳,摇晃之后在桌子上洒出了里面的铜钱。 “夫人有喜事。”大师微笑的道。 宋清宁点头,“是有喜事,家中兄长成亲,兄长的喜事,也是我的喜事。” “恭喜夫人。”大师双手合十,随后看着桌上的铜钱,又微微皱眉,“只是……” 大师欲言又止。 红菱见状,预感不好,立即追问,“只是什么?” “夫人有一灾。” 大师说完,又收回铜钱放入龟壳,再度卜了一卦,这次卜卦的结果,让大师的脸色更加凝重。 红菱神色慌乱,“有灾?什么灾?大师,可有化解之法?” 大师却看了一眼宋清宁,只见她皱着眉,不似身旁的侍女慌乱,但隐约间的担忧却肉眼可见。 大师叹了口气,摇头。说了一声“阿弥陀佛”,就起身走了。 留下宋清宁主仆二人。 “这,怎么走了?夫人……”红菱急切的看向宋清宁。 宋清宁凝重的神色依旧未散。 好一会儿,主仆二人才离坐,出门上了马车。 马车的帘子放下,宋清宁脸上的凝重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红菱看在眼里,像是明白了什么,“夫人,那僧人有问题!” 联想起上次在城门外,红菱越想越觉蹊跷,“接连两次遇见,奴婢还以为真是缘分使然,可没想到……” 红菱不知那僧人有何目的。 可他刚才说夫人有灾…… “ 夫人,他说有灾……”红菱担忧不散。 宋清宁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灾。” 她更想知道,这所谓的“大师”,所谓的有缘人,既知道她是两世之魂,他背后的人,又是谁。 马车离开后许久,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进了酒楼。 那人径直走进一个雅间,取下斗笠,赫然就是刚才那位“大师”。 雅间里,有一人等着他。 正是江晟。 江晟坐在一桌酒菜前,正喝着酒。 “大师”径直坐在江晟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喝下,又夹了大块的肉往嘴里塞,一幅沉迷酒肉的模样,和刚才那个馒头就白水的清贫僧人大相径庭。 饶是江晟看着,都不由皱眉。 沉声警告:“你这一身酒气,可不能在她面前露了馅。” “你放心,见她之前,我都是禁酒的,又特意沐浴,坏不了你的大事。” “大师”不以为意的道。 “刚才我和她说,她有大灾,她虽没追问,可她神色间的担忧作不了假。” “今日在她心里种下了不安的种子,她总会探寻,下一次,便是她主动找我了。” “大师”自信满满。 江晟却不敢太过自信。 他不确定柳氏换子是真的,还是只是宋清宁杜撰出来,要成为“侯府嫡女”的手段。 柳氏死了,宋明堂死了,宋清嫣下落不明,下场大概不会太好。 他 笃定一切都和宋清宁有关,甚至连沈国公府的覆灭,以及睿王的陨落,都和宋清宁脱不了干系。 他不能小瞧了宋清宁。 他要将她拉下,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他更要谨慎,再谨慎。 “总之,你要小心些,一切按计划进行,之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咱们也不要碰面,以免被察觉。”江晟再次叮嘱。 “大师”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也提醒江晟,“你答应我的好处……”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江晟说。 “大师”这才满意的继续喝酒。 果然如“大师”所料,宋清宁仅过了两日就找到了他。 “大师”被邀请进了宁国公府。 花厅里,只宋清宁和“大师”二人。 宋清宁开门见山,“大师,这两日,我心中实在不安,一直想着那日你说的大灾,晚上也做噩梦,所以今日邀大师来,是想请大师解惑,那灾,究竟是什么灾。” 宋清宁脸色微白,透着疲倦,俨然是没休息好的模样。 她眉宇间的不安掺杂着愁绪,更不似作假。 一切都如“大师”所料。 “夫人,这……”“大师”面露为难。 沉吟半晌,他再次拿出六爻龟壳,如先前那样,又卜了一卦,他看着那卦象好一会儿,才开口,“夫人是两世之魂,你的出现,让世间很多事情都有了变化,世间任何事情都有因果代价,夫人是因,造就的果有好的,有坏的,但最终都会趋于平衡,而那灾,就源于此。” 宋清宁垂眸,“大师是说,我改变的一切,我都要承受代价?” “正是。” “会是怎样的代价?” 宋清宁追问,语气添了几分急切。 “大师”很满意她的急切。 她越是急切,他越要故弄玄虚,要拿捏她的情绪,之后她才会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大师”摇了摇头,“贫僧也无法窥探。” 他不愿再说,宋清宁便不再追问,“大师,国公府后有一方矮院,大师如若不嫌弃,在京城时,可以暂住于此。” “大师”眉峰一挑。 这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他很快便心中得意。 她给他安排住处,便证明她还要探究解决之法。 “大师”一番犹豫,几次推辞,又在宋清宁几次劝说之下,最终住进了矮院。 之后几日,宋清宁每日去宁国公府,每次都邀大师喝茶,又听他讲经。 终于这一日,宁国公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364章 怪物?是冲着宋清宁来的! 一早,宋氏祖陵的庄子上传来消息:宋氏祖陵惊现大量的蛇。 在第一代先祖的陵墓里,发现一个蛇窟。 这,是大不吉! 除了宁国公府,其他宗族里的叔伯们也接到了消息,众人都第一时间赶到了宁国公府。 宁国公府的前厅,族中叔伯面色凝重。 宁国公宋骞和一位老者坐在主位上。 自宋老侯爷去了庄子将养,族中重选了族长,以长者为尊,选出的族长是其中一位叔伯。 “祖陵出事,不可小觑,历来的说法,是不吉利的,是不是我辈后人做了不该做的事,为祖宗招来灾祸?” “为祖宗招来灾祸事小,若因此降罪后人……” “听闻太平郡有一富商,祖陵也出现过大量的蛇,后来族中之人,死的死,死的死,一个也没有逃脱,万一……” 那一声“万一”让人心惊胆颤。 大厅里,一阵沉默。 沉默伴随着恐惧。 有人低低开口:“听闻那富商家中招祸的原因,是出现了一个……怪物。” 当下,在场的人更是惊惧异常。 “怪物?是怎样的怪物?难不成我宋氏也出了怪物?是谁?” 众人神色慌张。 陆氏领着下人送茶点来,刚到门口,就听见这一句,手一抖,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清脆的碎裂声,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一道道视线下,她慌乱的神色来不及掩饰。 族中叔伯当即便起了疑。 “陆氏,你这么紧张,莫不是知道谁是那怪物?”其中一叔伯开口。 陆氏回神,“什么怪物?我不知道。” 话虽如此,却解不了众人的疑心。 一想到宋氏族人可能如太平郡那富商的家族一样,个个死于非命,在座之人谁也无法淡定。 “陆氏……” 叔伯们想逼问,宋骞一巴掌重重打在一旁的桌子上。 啪的一声,吓退了四起的逼问。 “我夫人一介女子,听你们说怪物,受到惊吓,实属正常的反应,她身处内宅,如何知道什么怪物?” “况且怪物之说,不过都是无稽之谈,没有丝毫依据。” 宋骞声音恢宏,武将的压迫感十足。 叔伯们噤了声。 宋骞获封国公,又是新帝岳丈,族中之人都仰仗他。 他们不敢反驳他,只能齐齐看向族长。 一道道视线,族长很是为难。 沉吟半晌,终究还是开口: “阿骞,祖陵出了这样的事,大家担心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陆氏不知怪物是谁,可怪物之说,也并非毫无依据,这事关系重大,阿骞,我们老了,你们这一辈,你是翘楚,此事就交给你,一定要出一个解决之法。” 解决之法…… 宋骞垂眸,脸色阴沉。 这事是冲着谁来的,他太清楚了。 脑中浮现出宁儿的身影,宋骞的拳头骤然紧握。 打发了族中叔伯,陆氏撑着的身体终于泄了气。 “怪物?宁儿不是怪物!”陆氏紧抓着丈夫的手腕,不待丈夫安慰她,她便又支棱了起来。 “今日你别出去了,宁儿今日会来,咱们等她。” 陆氏说完,又吩咐陈妈妈,“娘娘一会儿到了,让她直接去东正院,还有世子,去世子院里,请世子去东正院。” 陆氏利落的张罗。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无措,顷刻间,已是当家主母的姿态。 宋骞早已习惯。 夫人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姿。 他没有耽搁,立即追着陆氏的步伐。 没多久,宋清宁就到了国公府。 东正院里。 宋清宁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祖陵异象,延伸出怪物之说。 背后那人要做什么? 将“怪物”二字钉在她身上,世人若知道,她这“怪物”伴在新帝身侧,怕要人人都要讨伐她这个“妖妃”了。 谁对她这么大的恨? 宋清宁脑中闪过无数身影,都是前世这一世的“敌人”。 又在心里将他们一一排除,最后只一人不确定。 “宁儿,不管是谁搞出这事,不管他背后有什么目的,都不可让他得逞!”陆氏握着宋清宁的手,态度坚决。 又看一眼宋世隐,“世隐,你成亲在即,可眼下这事……” 陆氏面色愧疚,宋世隐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不忍她说完,宋世隐便将此事担了下来,“我去和颜小姐说,婚礼推迟,她会理解。” 成亲先且搁置,一致将眼前这事解决,护下宁儿,再说其他。 这样大的阵仗,宋清宁急忙阻止,“无需如此,母亲,哥哥成亲才是大事,母亲只管将心思放在哥哥的婚事上,其他的,我有办法应付。” “可……” 陆氏心中不安,宋骞和宋世隐也面露担忧。 这样大的事,怎能让她一人应付? 好在宋清宁说,此事需要他们配合,几人才稍微安心了些。 宋清宁离开东正院,便匆匆去了矮院。 矮院里,“大师”正诵经。 宋清宁进门时,刻意换上了一脸慌张,更掩不住脚步的急切。 一进门,她就命令随行的红菱,“你下去,本宫有话要和大师单独说。” 她自称‘本宫’,院子里,诵经的僧人眉毛跳了一下。 红菱退下。 宋清宁走到“大师”身后,“大师,你住在这里,该也知道本宫的身份。” “大师”诵经的声音一顿,随后睁眼,起身向宋清宁行礼。 “贫僧参见娘娘,贫僧知晓娘娘身份,并非有意装傻。”“大师”双手合十,朝宋清宁微微躬身。 往日宋清宁以礼相待。 今日宋清宁,惊慌之中多了贵人的威仪。 “不怪你,本宫原本也只是想,以寻常身份,听大师讲讲经,可今日,本宫不得不仗着身份,请大师为本宫指点一条明路。” 说是“请”,却是命令,乃至威逼。 意思很明显:今日他必须为她指条明路。 “大师”叹了口气,“可是因为贫僧卜算出来的‘灾’?” “正是!” 宋清宁皱着眉,“本宫自知,两世之魂,违逆天道,老天真的降下灾难,本宫也是怕的。” “不瞒你说,宋家祖陵出现了异象,本宫担心这是不好的预兆。” “所以,今日本宫再问你一次,本宫身上的灾,可有解决之法?” 第365章 装神弄鬼,一击毙命! 宋清宁神色极其严肃,俨然是被“祖陵异象”吓到之后的恐慌。 果然让江晟说对了,只要她怕了,他们的机会就来了。 她怕是不知道,那“祖陵异象”是人为。 “大师”心中得意,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脸的为难,好一会儿,才勉强道,“娘娘,倒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只是……” “大师”迎上宋清宁的视线,“只是比较繁琐,一切还需娘娘配合。” “无需怕繁琐,只要能消灾,解本宫忧患,不管做什么,本宫都自当配合。”宋清宁眼里燃起一道希望。 又承诺“大师”:“大师若为本宫消了这灾,保本宫无虞,事成之后,本宫定会为大师建庙宇。” “贫僧不在意其他,消灾之事,请容贫僧细想办法。” “辛苦大师了。” 宋清宁离开矮院时,惊慌消散了大半。 回到马车,一切恐慌与无措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沉静。 “娘娘,咱们接下来如何?”红菱低声询问。 宋清宁垂眸,缓缓开口,“等,等他行动。” 那一个“他”字,意有所指。 语毕,又交代红菱,“去筝园,看看惠太妃。” 宋清宁去了筝园,临到筝园时,宋清宁示意暗影,召万紫前来。 筝园里。 惠妃做着风筝,整个园子,各处都挂着风筝,书房里传来孟玉书的诵书声。 宋清宁坐在惠太妃身旁,看着她脸上自然的笑意流露,脸上也不自觉的扬起了笑容。 “娘娘。” 万紫进来,她知道娘娘召她前来,是为何事, 她要禀报,却顾虑有旁人。 惠太妃识趣的要起身,将地方留给她们说话。 刚有所动作,便被宋清宁阻止,“太妃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是。” 万紫领命,随即禀报:“属下让人守在江宅外,日夜监视,江宅里只江夫人一人,她成日闭门不出,也没见什么人。” 一切都没有什么异常。 “江宅安静得,像是无人居住似的。”万紫嘟囔了一句。 这一句,却让宋清宁捕捉到了不寻常。 “安静?” 江夫人尖酸的脾性,怎会安静? 前世江夫人风光,对府上的下人极其苛责,丫鬟婆子稍微的过错,她都要严厉教训,整个府上都会充斥着她的责骂。 若有不顺心的事,责骂会更甚。 这一世江夫人诸事不顺,怨气满身,那些怨气要找出口发泄,以她的性子,便是路过的狗在院外叫了一声,惊扰了她,她也要骂上几条街。 安静? 太反常了。 “江彤呢?”宋清宁追问。 “之前她被吓得躲在婆家,连房门也不敢出,这几日,她倒出来了几次,虽然次数不多,但那样子,似乎不害怕了。” 宋清宁回想那日在沈国公府外那条巷子里,江彤那怕死的模样。 心中的猜测渐渐笃定。 “可以把监视探查的人撤回来了。”宋清宁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吩咐。 “是。”万紫领命下去。 宋清宁继续喝茶,一阵风吹来,原本的和煦瞬间添了一丝阴冷。 宋清宁打了个寒颤。 一旁惠太妃察觉到,“可是觉得冷?这天气,不该冷才对。” 不该冷。 可她又如孟玉书认亲那日,后背泛凉。 又是在这宅院! 这宅院前世乃是江家住的地方,想来是冥冥之中的关联。 “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惠太妃再次关切的问。 宋清宁回神,沉吟半晌,开口:“惠太妃信鬼神吗?” “信,也不信。” 惠太妃手中做风筝的动作没停。 她熟练的在风筝上画着鲜艳的花纹,听着书房的诵书声,缓缓开口: “我信六儿有在天之灵,玉书是六儿送给我的礼物,我得了新生,也要让六儿天之灵看见,所以我在风筝上画下我的心境,好让他看得更真切,他才能安心。” “我不信,是因这世间人心远比鬼神难测,多数鬼神,不过是人装神弄鬼,以达到目的手段罢了。” “若是前者,我敬畏,可若是后者……” 惠太妃停下动作,迎上宋清宁的视线。 宋清宁议要事,不避讳她,已将她当成自己人。 既是自己人,那便要一切站在她的立场,“既已确定那装神弄鬼的是谁,揪出来,一击毙命。” 惠太妃聪明,仅是从宋清宁吩咐万紫撤人,就猜出她已确定目标。 宋清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她已有十分确定装神弄鬼的人是江晟。 她将那所谓的“大师”放在眼皮子底下,却 不见二人接触,还有那个可疑的客商,这段时间也毫无异常。 一切看似都没有关联。 江晟藏得很稳。 可她了解的江晟,草包,自负,不堪大用,能藏这么好,还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宋清宁越发来了兴致。 若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那她要看看,江晟到底能藏多久。 “太妃说的对,揪出来,一击毙命!”宋清宁说。 她垂下眼眸,转移话题,“太妃也教我做一个风筝可好?” “好,当然好。” 惠太妃放下手中的画笔,亲手教宋清宁做风筝。 直到下午时分,宋清宁才离开筝园。 宁国公世子迎娶颜四小姐的日子,日渐临近。 坊间,宋家祖凌惊现异象的消息,逐渐流传开来,更有传言,宋家是出了个“怪物”,才会有此异象。 还有方士断言,若不处置了那怪物,宋家将不得安宁。 可那怪物是谁?谁也不敢断言。 只有留意着宋家的风吹草动,静观后续。 宋清宁每日都去矮院,“大师”也为她找到了消灾之法。 “大师”将消灾之法告诉了宋清宁,宋清宁心慌则乱,毫不犹豫的同意,大师又再三叮嘱宋清宁,一定要按他说的做,不然错失良机,便要功亏一篑。 宋清宁按照“大师”说的,做着准备,没有一丝疏漏,俨然一副对他言听计从的模样。 宋家迎亲的前一日。 有人乔装进了京城。 锦华宫里。 宋清宁听了万紫的禀报,眸中的深沉,平添了一股狠厉。 “原来他也参与其中!” 宋清宁嘴角一抹冷笑,杀意迸发。 第366章 成亲之日,终于行动! 宋清宁口中的“他”指的宋老侯爷! 万紫带来了两个消息。 一是颜三娘和余雪儿母女回京了。 二是宋老侯爷也回京了。 同一日回京,各自做了伪装,低调的进了城,又各自安置在城中不同的客栈,二者没有任何交集。 江晟也依旧没出现。 万紫瞧见宋清宁眼底的杀意,“娘娘,要动手吗?” 不管是宋老侯爷,还是颜三娘和余雪儿母女,他们回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杀了,断了他们作乱的念头。 可如此,便要打草惊蛇。 宋清宁最后的目的,是藏起来的江晟! 顷刻间,宋清宁收敛了杀气,摇了摇头。 明天哥哥成亲,他们今日回来,或许便是冲着明日来的。 “派些人,暗中保护我父母兄嫂,明日若有异常情况发生,他们的安危是第一。”宋清宁吩咐道。 又写了一封信,让万紫悄悄送去了宁国公府。 翌日一早。 宁国公府迎亲的队伍出发,鞭炮响了一路,更有侍从沿路撒铜钱,阵仗虽比不上当初淮王迎亲,但在京城也实属少见。 百姓们追着队伍,拿了喜钱,恭贺声不断。 沿途一家客栈里。 窗前,一双眼看着楼下声势浩荡的队伍,眼里的怨毒迅速凝聚。 “这样风光,凭什么……” 出口的话听不真切,恨意却颇浓。 不是别人,正是宋老侯爷。 他坐在轮椅上,满面狰狞,目送着迎亲的队伍越来越远,直至队伍消失在视线里,他眼里的怨毒也依旧没有消散。 想到江晟的交代,宋老侯爷越发迫不及待。 “何时送我去?”宋老侯爷歪着眼,看向一旁的人。 他许久没有见到江晟,江晟只派了一个江湖中人,将他从庄子上“偷”了出来。 他无法行走,全依仗此人。 那人拿钱办事,也谨遵出钱之人的要求,“再等一等,等天黑。” 出钱之人要求他,天黑之后,将这人送到宁国公府。 一炷香后,另外一个客栈。 余雪儿和颜三娘也看到了迎亲的队伍。 宋世隐坐在骏马上,他本就生得俊朗,一身新郎喜服,人逢喜事,更加丰神俊朗。 “颜老四,当真是好福气。”余雪儿嫉妒得发狂。 颜三娘瞥了一眼队伍,安慰余雪儿,“好福气?她哪里有什么好福气?颜家,所有人都以为宁国公府是高枝,可今晚之后,这高枝被折,枝头上的人也会摔下来,不知会不会粉身碎骨。” 等颜老四拜了堂,成了宋家人。 宋家人的灾难,也就是她的灾难,她上赶着往火里跳,哪里是什么好福气? 余雪儿心中的嫉妒稍减了些。 “也是,不是什么好福气,呵,只怕颜老四此刻还满心期待,幻想着宋家护她,有那劳什子的宋清宁给她撑腰。” “撑腰?简直笑话,自己都要垮了,哪还能替别人撑腰?”余雪儿冷笑一声。 她原本以为,她们就算是偷偷回京,也只能悄悄摸摸的在京城。 可她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机缘。 有人要拉宋清宁跌落云端,要摧毁宋家。 她自然愿意出一份力。 不止能出了她心中的一口恶气,只要事成,她和母亲便可光明正大留在京城,没有任何顾虑。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好处。 余雪儿想着那人的承诺,关上了窗子,不再去看那逐渐走远的迎亲队伍。 迎亲队伍到了颜府,接着新娘,绕着京城回了宁国公府。 宁国公府办喜事,热闹空前。 京城各个世家的家主及夫人都亲自来观礼。 孟太后和新帝也带贺礼前来。 新娘还未到,孟太后和新帝的赏赐,就已经摆了满满一院子。 太后身旁的玲姑姑手上,还拿着一份尚未宣读的懿旨。 众人看着,都不由好奇那懿旨是何内容。 孟太后和陆氏说话时,宋清宁站在谢玄瑾身旁。 突然,有国公府丫鬟匆匆朝宋清宁走来,又似要掩饰什么一般,遮着嘴,在宋清宁耳边低低耳语。 像是有什么隐秘的事,不能被外人知道。 可周遭人多眼杂,还是有人留意到了宋清宁脸色微沉。 只是一瞬,宋清宁神色又恢复如常,但看得出来,那是刻意维持的仪态。 “皇上,您先喝茶,臣妾去去就来。”宋清宁微笑着。 谢玄瑾蹙眉,但还是应了一声,让她下去。 宋清宁脚步匆忙,依旧是刻意掩饰,却掩饰不住的急切,走到四下无人时,她眼里却隐隐流露出一丝幽光。 果然是今晚! 宋清宁径直去了矮院,她没有让人跟着,独自一人,在踏入矮院时,又刻意加重了面上的急切。 “大师。” 宋清宁走进房间。 房间里,“大师”跪坐着,面前是六爻龟壳摇出来的铜钱卦象。 宋清宁只看了一眼,就急迫的问,“大师,你传话说时辰已到,可是现在?” “大师”点头。 宋清宁却面露为难。 “怎么偏偏是现在?今晚本宫兄长娶妻,宁国公府宾客如云,连太后和皇上也在,本宫若不在,怕要引人怀疑。” “再说,仅一墙之隔,若现在在这里设坛,这边的动静,怕也要惊动那边的客人……” 宋清宁越说越担忧。 “大师”双手合十,“此番设坛,需天时地利,若错过最佳的时辰,贫僧也没有把握,还请娘娘想清楚,贫僧等娘娘做决定,一切看娘娘的意思。” 口中说着一切看她的意思,可他自认拿捏了宋清宁的急迫心理。 果然,他话刚落,宋清宁就做了决定: “不能错过时辰,那便听大师所言,设坛消灾。” “大师”眉峰不着痕迹的一挑,掩饰得极好,又朝宋清宁行了一礼,“贫僧立即准备。” 说罢,他便退了下去。 设坛,消灾。 宋清宁目光追随着“大师”,看他在院子里张罗,又拿出许多符咒,随处挂着贴着。 不多久,矮院的布置就添了几分诡异。 宋清宁静静的看着。 终于,那“大师”布置好了一切,折返回房间,请宋清宁出门: “娘娘,一切已备好,您请!” 第367章 宋清宁她自身难保! 门外的祭坛,透着一丝邪气。 不似正途,倒像是邪术。 宋清宁看在眼里,一脚踏出房门,走到祭坛前,又停下脚步,“大师,此法,当真可以消了本宫身上的灾?” 事已至此,就差最后一步。 “大师”依旧压着心中的急切,不敢显露分毫,“娘娘若是不信贫僧,设坛消灾之事,也可作罢。” 他以退为进。 果然,宋清宁皱眉,沉吟一瞬,大步走进了祭坛前,用朱砂圈出来的一个圆形区域。 宁国公府的喜庆,热闹盈天。 新娘新郎拜了堂。 后院一处高墙外,有人鬼鬼祟祟到了某处,看着墙脚的一个狗洞,面露嫌弃,“母亲,我们当真要从这里进去?” 开口的是余雪儿。 今日宁国公府人多,太后和新帝莅临,门口有侍卫,更不好混进府。 “只能从这里了。”颜三娘道。 “可是……” 狗洞,让她钻狗洞? 余雪儿心里膈应。 “别忘了今晚的事,大局为重。”颜三娘打断她的话。 余雪儿想着大局,这才心不甘情不愿趴下了身子。 狗洞不大不小,男人的身量可艰难通过,但女人会轻松许多。 即便如此,余雪儿和颜三娘母女一前一后爬过狗洞,依旧沾染了一身脏污,可这个时候,她们顾不得脏污。 拿着那人给她们的宁国公府的布局图,朝着某个院落走去。 而此时国公府的大门外。 所有宾客都已入府,大门外虽有侍卫把守,但府外仍旧设了流水席,供百姓入座。 入了席的,正喝酒吃菜,没入席的,在一旁等着入席。 “今日宁国公府,当真豪横,这流水席,菜品酒水都是极好。” “无论是谁,都可入席,今日咱们也来沾沾喜气。” 等待的人群里,有两人戴着帷帽,听见“喜气”二字,两人都不约而同,嘴角一抹冷笑,眼神更是不屑中掺杂着浓烈的怨毒。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夫人和江彤母女。 江晟回来了。 她们察觉,晟儿变了。 虽然他以往就足够优秀,但这次回来,他明显沉稳许多,一眼看去,便觉可靠。 晟儿说,他正谋划大事,事成则江家荣华有望,以后他也会前途无量。 江夫人激动不已。 她就知道她的儿子并非池中之物,晟儿交代她,近日要低调,不能让人知道他回来了。 她很听晟儿的话,所以这段时间,她闭门不出。 但今日宁国公府“有喜事”,她还是按捺不住了。 她不知晟儿谋划的大事具体是什么,但晟儿离家前一晚,睡梦中叫着“宋清宁”,又说“你死了,我才能有出路”,还有“让宁国公府为你陪葬”之类的话。 江夫人猜测,晟儿所谋之事,和宋清宁,和宋家有关。 她的心里更加热血沸腾。 宋家最初和他们江家一样,都是没落家族。 可她眼睁睁的看着宋家日渐荣华,看着宋清宁嫁淮王,又看着淮王继承皇位,再看着永宁侯府变成宁国公府,满门荣耀。 坊间都说,新帝将兵权都交给宋清宁,如此器重,宋清宁封后是迟早的事。 而她江家却不受眷顾,一天比一天没落。 同样的起点,凭什么宋家就扶摇直上? 晟儿要对付宋家,她乐见其成。 宋清宁一个女子,如何比得上她的儿子?江夫人自信江晟所谋之事能成,今日来,她是要看看宋家最后的繁华。 一旁同样戴着帷帽的江彤,也怀着同样的心思。 母女二人看着眼前的热闹,心知这一切最终都将破灭。 帷帽下,两人嘴角扬起的笑,自得张扬。 可突然,一阵鞭炮声响起。 惊起的声响,引起小小的混乱。 恰是在此时,江夫人和江彤都感受到后背一阵刺痛,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软,连同着意识也迅速模糊。 二人身后,四个婢女动作利落,两两扶着失去意识的二人,从人群里离开,半分也没引人怀疑。 二人刚被带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人群里,有两人戴着帷帽,身形和二人别无二致,混迹在人群里,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而此时,不远处一个客栈里。 客栈二楼的窗户,看过去,正好可以将宁国公府外的一切纳入眼底。 窗户只开了一道缝,缝隙里只露出了半张脸。 那张脸粘着满脸的络腮胡,看不出丝毫原本的模样。 那双眼目光灼灼的看着宁国公府外,鞭炮声传来时,江晟眉峰微皱,腾起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视线。 但好在,烟雾很快消失。 江晟见母亲和姐姐依旧在人群里,一切没有异常,眉峰舒展开来。 今日这出让宋清宁,让宋家跌下云端的戏,母亲和姐姐,自然要亲眼看见,才能解她们心中憋屈。 他也要让母亲和姐姐,知道他的本事,为他骄傲。 江晟嘴角微扬,目光看向宁国公府。 这个位置无法将国公府看完全,只能看到一个角落,但仅是这个角落,就已足够了。 这角落,靠近矮院。 要从国公府直接去矮院,必然要经过这里。 渐渐入夜,江晟估算着时间,心想,余雪儿和颜三娘母女,应该已经行动了。 刚如此想,视线所及的角落里,就出现了三道身影。 江晟眼睛一亮,激动的握紧了拳头。 来了! 宁国公府,热闹的声音遮住了许多隐秘阴私。 今日的新娘颜四小姐原本在新房里,等着新婚丈夫,可此时,她的手腕被余雪儿和颜三娘拉扯着。 “你们放开我!” 颜四小姐极力挣扎。 一炷香前,这两人进了她的新房,二话不说,就拉着她走。 她反抗不过,便被带到了这里。 “你们要做什么,要带我去哪里?” 颜四小姐满目惶恐,又质问二人,“姑姑,表妹,你们不是回了渤海郡,你可知,若让宁儿知道……” “宁儿,宁儿,你叫得倒是亲热!” 余雪儿不悦的打断她的话,狰狞的脱口而出,“她为你撑腰,就了不起了吗?颜老四,她自身难保!” “自身难保?” 颜四小姐捕捉到什么,急切追问,“你什么意思?” 第368章 大祸临头,往宋清宁身上泼脏水 余雪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她却没有惊慌。 她要借颜老四,把前厅的宾客都引过来。 她巴不得颜老四闹一闹。 “我的意思是,宋清宁就要大祸临头,她那样为你撑腰,你还不喊人,想办法救她?!”余雪儿挑衅道。 说话时,她依旧抓着颜四小姐的手。 果然,颜四小姐挣扎得更加厉害。 “你放开我,姑姑,我知道你们气我坏了你们的事,你们不甘心,可冲着我来!一切都和宁儿无关!” “再者,宁儿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不管你们要做什么,都要三思,不然……” 余雪儿皱眉,不喜欢颜老四这话。 颜三娘听着,也同样觉得刺耳,“不然?不然如何?哼,你让我们三思?恐怕晚了!” “你,你们已经……你们做了什么?”颜四小姐面上的担忧越发浓了。 余雪儿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那个角门。 图纸上,角门后,就是那个矮院。 这个地方,离矮院很近了,隐约可以听见矮院那边传来的铃铛声。 余雪儿和颜三娘对视一眼,眼底有疯狂燃烧着。 刚才她们过来的路上,故意闹出细小的动静,就是要引人发现新娘不见了,随后跟着动静,找过来。 眼下,也应该快找过来了。 刚如此想,就听见喧闹声朝这边来了。 “你可看得真切?当真有人劫持世子妃往这边走了?”男人的声音很是急切,掺杂在一阵脚步声里。 随后又传来丫鬟的回答,“应该是这边。” 颜四小姐认出了那声音,立即朝着声音的方向大喊一声,“世子。” 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急。 余雪儿和颜三娘看到一群人走来的一刻,竟一改刚才的嚣张,齐齐跪在了颜四小姐面前。 “四儿,我们求你,求你和宁国公府,和宋娘娘说句好话,求她不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顷刻间,颜三娘就一副悲苦的模样,甚至还挤出了几滴泪来。 颜四小姐愣了愣。 还未回神,余雪儿也哭喊着,一边磕头,一边求饶: “表姐,我错了,我不该得罪娘娘,可我已经听娘娘的安排,嫁了人,为何娘娘仍不满意,连我夫君也不放过,成亲当日,就害我夫君死于非命。” 人群赶到时,正瞧见两人跪在颜四小姐面前磕头的一幕。 连带着两人的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来的人里,除了为首的宋世隐,还有一些宾客。 她们口中的“宋娘娘”,指的是宋清宁……吧? 而她们控诉的内容…… 赶尽杀绝……这是何意? 颜四小姐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的脸变得如此之快,意识到她们说了什么,又感受到一道道探寻的视线,颜四小姐神色慌乱,“你们胡说!你们……” 什么赶尽杀绝?什么不放过她的夫君? 宁儿让余雪儿嫁人,给了许多银钱作为添妆。 宁儿是为了她,才让余雪儿尽快嫁人,那日余雪儿离开颜府,宁儿承诺祖母,会在渤海郡为余雪儿的新婚夫婿安排好前程。 何来赶尽杀绝,不放过她夫君一说? 况且,一切的起因,是因余雪儿母女妄图糊弄宋家而起。 她们先是说宁儿自身难保,如今又当着人的面,往宁儿身上泼脏水。 颜四小姐急切的要纠正她们,却又被母女二人打断。 “四儿,你最是知道我们究竟有没有胡说,四儿,我好歹是你姑姑,你不能为了护着她,便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如此被欺,甚至丧命。” “是啊,表姐,今日我们来,也只是想求你,求你向宋娘娘求求情,给我们一条活路。” 颜三娘和余雪儿哭喊着,又不停磕头。 一字字一句句,凄苦又悲凉。 仿佛当真被逼上了死路。 身后一片寂静。 二人面对着颜四小姐,听见身后隐隐有交头接耳的谈论声传来,母女两人的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这笑容,她们甚至没有避讳颜四小姐,仿佛故意要让她看见。 余雪儿还挂着眼泪的脸上还存有挑衅。 “你们……” 颜四小姐声音颤抖,抬眸看到前来的宾客,她不能让宁儿被误会,于是她立即跑上前,急切的解释: “不是她们说的那样,她们是故意在往宁儿身上泼脏水。” 可她刚跑了一步,身后的颜三娘就抓住了她。 颜四小姐险些摔倒。 宋世隐大步上前,扶住她的身体,一脚踢开那只抓着她脚踝的手,又狠狠一脚踹在颜三娘的心口。 “啊。” 伴随着一声痛呼,随后便传来颜三娘呼天抢地的叫喊,“杀人了,宋世子仗着宁国公府势大,要踹死我这苦命妇人。” “来啊,你们看看,宋家女仗着娘娘身份,逼我女儿嫁人,又害死我女婿,宋世子也要杀了我,如此赶尽杀绝,仗势欺人,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民妇一介妇人,只想和女儿好好活着,却被欺至此。” “各位大人,还请为民妇和女儿做主!” 颜三娘对着众人,不停磕头。 刚才跟来的人,此时都神色各异。 宋家一门,宋骞的为人,宋世隐和宋清宁品性,他们自是了解。 也不信宋清宁会以势压人,赶尽杀绝。 可此番情形,被他们撞见,又被要求做主。 在场的官员皱着眉。 “这其中,恐有误会。”崔尚书开口。 他如此说,其他人也紧随着附和,“对,应是误会。” 颜三娘和余雪儿微怔。 她们演得这么卖力,他们便只一句“误会”? 母女二人心中讽刺。 早料到这些人会畏惧宋家如今的地位,不会为她们做主,他们要的,也不是他们做主。 她们是要将事情闹大,把更多的人引到这里。 随着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来了。 人群后,有两人被簇拥着靠近。 余雪儿一眼望过去,只见为首的男子器宇轩昂,男人身旁,一中年妇人仪态威仪。 听闻太后和新帝今天也来了宁国公府。 只是一眼,余雪儿便笃定,那二人便是太后和新帝。 连他们也被引了过来。 余雪儿心中浮出一丝兴奋,想着宋清宁此时就在角门后的矮院里。 余雪儿继续卖力哭喊,“怎是误会?大人们若是不信,可请宋娘娘与民女对峙!” 第369章 达到目的,誓死守住宋清宁的秘密 余雪儿的声音回荡,传进谢玄瑾与孟太后耳里。 “对质?对质什么?”谢玄瑾的声音从身后压来,在场众人齐齐让开了一条道。 待二人上前,余雪儿更清楚的看到帝王,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一眼看去,只觉帝王器宇轩昂,此时看清他的脸,这张脸虽冷若冰霜,却俊极雅极,样貌胜过她所见的每一个人。 她的注视,让谢玄瑾心中不悦。 谢玄瑾眸光骤然凌厉,隐含杀意。 余雪儿心中一颤,立即低头,脑中空白时,头顶帝王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说,要和谁对质?” 声音威仪中夹杂清冷。 余雪儿从空白中回神,急忙回答,“宋娘娘,民女要和宋娘娘对质,宋娘娘她以势压人,对民女赶尽杀绝,民女被逼绝路 ,没了办法,还请皇上,请太后娘娘,为民女做主。” 余雪儿越发悲泣,隐隐又流露出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以势压人?赶尽杀绝……”谢玄瑾皱眉,眼里的不悦更浓,杀意也更浓。 余雪儿察觉到,心中越发兴奋。 “是,宋娘娘她……” 余雪儿将宋清宁如何“逼迫”她嫁人,又如何“杀了”她新婚夫婿,避重就轻,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如果刚才她只是要将事情闹大,将更多的人引来。 那此时,她又多了另外的目的。 她要让年轻帝王,厌恶宋清宁。 若能怜惜被宋清宁欺压的自己,就更好了。 余雪儿生了野心,如此想着,她又挤出了几滴泪,娇弱之态,越发我见犹怜。 一旁,孟太后一眼看穿这女人的心思,心道一声“不知所谓”,又想着宁儿的交代,稍微压下了即刻将这女人打杀了的念头。 “竟有这样的事,玄瑾,你自然应该将事情弄清楚,再好好清肃!”孟太后开口道。 敢冤枉她的儿媳,这样不知死活,要还宁儿一个清白。 冤枉算计她的人,也不能善了。 谢玄瑾明白她的意思,应了一声,目光幽幽落在余雪儿身上,“你既要对质,来人,传娘娘来对质!” 谢玄瑾朗声命令。 随行宫人立即领命下去,可找寻了一圈,却不见宋清宁的身影。 众人回忆,最后见到宋清宁是何时。 有人开口: “刚才见到娘娘,是在前厅,有个丫鬟和娘娘说了什么,娘娘当时神色有异……” “对,臣妇也看见了,之后见娘娘行色匆匆的走了,再之后,便没见到她了。” 众人神色各异。 按理,兄长 成亲,太后和皇上都来了,她应该在。 可刚才,新郎新娘拜堂时,也不见她的身影。 “娘娘她……” 去了哪里? “刚才在前厅,和宁儿说话的人是谁?”谢玄瑾凝眉追问。 有人想了起来。 “看打扮,是宁国公府的丫鬟。”那人说着,目光看向在场的国公府丫鬟,突然从一众丫鬟中,找到了她。 “是她!” 众人看过去。 “对,就是她!” 那 丫鬟,正是红鸢。 一道道视线之下,红鸢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惊慌。 这惊慌正中余雪儿下怀。 又见那丫鬟朝她身后的角门看了一眼,余雪儿心中大喜。 她原还想着,怎么顺理成章的将众人引到矮院去。 这丫鬟,正好帮了她。 余雪儿顺着丫鬟的视线,转身看向角门。 她的动作很大,顿时,在场的人都追随着她的视线。 恰在此时,一道铃铛声从角门传来,幽幽的,透着诡异。 “这……” 余雪儿迫不及待的想破开那道门,刚要开口,一个身影慌慌张张的跑到角门。 不是别人,正是红鸢。 不止是红鸢,还有红菱。 两人挡在角门,伸手仿佛是要将角门后的一切都挡在身前。 “娘娘没在里面。” “对,娘娘没在矮院。” 姐妹二人神色太过慌张,脱口而出的,完全是此地无银的话。 在场的人当即便知,宋清宁或许就在角门后的矮院里。 余雪儿在心里暗嘲这两丫鬟蠢,随后立即抓住机会,“宋娘娘在里面吗?还请两位姐姐通禀一声。” 红菱脸色难看,“都说了,娘娘不在矮院。” “在与不在,看一看就知道了。”颜三娘忍着胸口的疼。 说罢,她便不顾一切的冲上前,奋力推开红菱与红鸢。 角门没锁,颜三娘轻易就打开了角门。 铃铛声更加清晰的传来。 在场的人都看了谢玄瑾和太后一眼。 见谢玄瑾大步朝角门走去,众人相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众人循着声音,进了矮院。 越是往前走,铃铛声越来越清晰,空气里逐渐有一股血腥气,越来越浓。 没多久,众人终于看到那血腥气和铃铛声的源头。 眼前的一幕,众人呆愣当场。 矮院中央,设了一个祭坛,祭坛前,一地的黑血,分不清那是什么血,只是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黑血中凳子上坐着一人。 那人浑身也沾满了血,发丝凌乱,脸上用朱砂画满了经文一样的纹路,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已然辨不清原来的模样。 只是那衣裳,有人认了出来。 “宁儿……” 孟太后开口。 不止是她,许多人都记得今日宋清宁穿的衣裳。 那凳子上的人,是宋清宁?! 可眼下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众人循着那铃铛声,看到一个和尚,和尚口中念着经,又把手的一张经文贴在了“宋清宁”身上。 随后又端起身旁的一碗黑血,朝着凳子上的人泼去。 这一幕,更惊到了众人。 “这是做什么?”谢玄瑾大步上前,似要阻止。 红菱和红鸢二人抢先一步,拦在他面前跪下。 “皇上,娘娘她……不能打扰。” 谢玄瑾脸色越发阴沉,“什么叫不能打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菱和红鸢不知所措的相视一眼,随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咬紧了唇,俨然什么也不愿透露,誓死要守着某个秘密。 余雪儿和颜三娘,成功将人都引来了这里,目的达到。 此时的她们,倒不急了。 余雪儿冷笑的看了一眼凳子上坐着的宋清宁,没想到她竟这样狼狈。 她正得意,突然凳子上的人,有了动静。 第370章 揭穿宋清宁,我们在哪里见过? 凳子上的人动了动。 她似突然惊醒,透过凌乱发丝的缝隙,看到了眼前的一切。 先是一阵茫然,随后张嘴,可张嘴,只能发出“呜呜”声,那“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也激动起身,逐渐形似癫狂。 而就在她起身时,又一碗黑血泼向了她。 黑血泼在脸上,刺鼻的味道让人作呕。 饶是一旁的余雪儿闻着,都不由皱了眉,但余雪儿心中却很痛快。 看和尚摇铃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和尚的脸上露出不安之色,渐渐的,那不安越来越浓,伴随他手中的铃铛落地。 和尚面露惊慌的喃喃,“失败了,失败了……” 什么失败,众人不知。 但眼前一眼所见的诡异,众人都感受到了不寻常。 “啊……” 突然有人一声惊呼。 众人被这声音吸引过去,又顺着那惊叫之人所指的地方看去。 只见几条蛇盘旋在地。 在场的夫人们被吓得失了魂。 “那里还有!”一声声的惊呼,此起彼伏。 “来人,护驾!” 一团混乱中,蛇竟越来越多,护驾的侍卫斩杀了许多,仍还有蛇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那些蛇都朝祭坛前汇聚,却不靠近祭坛中央的人,反而是像是围着祭坛中央的人,朝外面的人吐着信子。 这一幕,更让人觉得诡异。 正是在这诡异中,有人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怪物。” 那声音模糊,听不真切,可声音里的恐惧和愤怒,却很清晰。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一人坐在轮椅上,口眼歪斜,那模样…… “宋老……” 有人脱口而出,要叫他“宋老侯爷”,可又意识到如今宋骞封了国公,那再以“宋老侯爷”称呼宁国公的父亲,怕是不合适。 要唤“宋老国公”吗? 还没改口,有人先一步出声。 “祖父!”宋世隐脸上明显有震惊,震惊中夹杂了慌乱。 宋老侯爷自是知道他因何慌乱。 在宋世隐眼里,他应该在庄子上凄惨苟活,他怎会想到,自己竟回来了。 他回来了。 便要让这群不肖子孙,为当初将他扔进庄子的决定,付出代价。 宋老侯爷眼底凝聚起一股恨意,只是扫了宋世隐一眼,便不再理会他。 他的目标是宋清宁,只要宋清宁垮了,宋世隐毫无威胁。 在众人一道道疑惑又探寻的视线里,宋老侯爷用尽全力,抬起了手,指向祭坛前的人,“怪物,宋清宁,她是怪物!” “怪物,怪物,宋清宁,是怪物……” 宋老侯爷极力让自己说得更清楚些。 如此说了好几遍,终于有人听出了端倪。 “怪物……” 宋氏族中叔伯,顿时记起先前祖陵的异象,在场的其他人也多少听过坊间传闻。 此刻将刚才那些蛇与宋氏祖陵的异象联系在一起。 众人顿时明白了什么。 太平郡那富商祖陵异象,是因为后辈出了个怪物,宋家也是如此,而那怪物…… 众人顺着宋老侯爷所指,看到祭坛前的人。 是……宋清宁吗? 怎么可能呢? 她年纪轻轻,征战沙场,是守护大靖疆土的英雄。 她能文能武,让人敬服。 她和世家夫人们关系极好,世家夫人们没有不说她好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怪物? 可此时,那些围着她的蛇,还有这祭坛,以及那和尚口中的“失败”又是何意? 众人心中太多的疑惑,却不敢出声探寻。 周遭静默得吓人。 而恰在此时,那和尚从惊慌中回神,突的跪在地上,“贫僧有罪,贫僧……” 和尚最先跪的是祭坛前的人。 可又意识到什么,他缓缓看向那一身玄色衣裳的年轻帝王,又急切的调转了方向,朝着年轻帝王磕头请罪。 “你有何罪?” 谢玄瑾声音冰冷,锐利的目光,威仪摄人,“这到底是何意,你若不说清楚,朕不介意将你用来喂蛇。” 和尚越发惶恐:“贫僧不敢隐瞒,是宋娘娘……” “不久前,宋娘娘得知宋氏祖陵出现异象,便辗转找到贫僧,她将贫僧安置在这矮院里,命贫僧设坛,替她消灾。” 大师声音落下。 宋老侯爷便激动的道,“看吧,宋清宁她心虚,她就是怪物,是怪物!” 众人依稀能辨别他话中的内容。 若这和尚所言不假,宋清宁此举,确似心虚。 “宋清宁……” 宋老侯爷要再开口,谢玄瑾一道视线看过去,吓得他闭了嘴。 随后,帝王声音响起:“消灾?朕问你,这灾可消了?” 和尚闻言,立即道,“消了,替娘娘消灾,这事于贫僧不难。” “那你刚才所言失败,又是何意?”谢玄瑾追问。 和尚心里早就备好了说辞。 “皇上饶命,一切都是宋娘娘逼迫贫僧。” “逼你做什么?” “宋娘娘逼迫贫僧,消灾之余,使用禁术,吸取帝王气运,为她加持。” 帝王气运? 在场众人无一不面露震惊。 气运之说,历来有之。 历代帝王,都很重视帝王气运。 若这和尚所言是真…… “你会这禁术?”诡异的沉默中,谢玄瑾又问道。 “贫僧会……” 和尚回答,又意识到什么,立即纠正,“是宋娘娘,宋娘娘给的禁术方法,宋娘娘说,此法可吸取身旁之人气运,她说她试过,很有成效。” “她说,只需贫僧按照这方法,辅助她,只要成功,她便可以……” 和尚话到此,似因惶恐,不敢继续说下去,又吓得不停磕头:“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贫僧是逼不得已。” 和尚的话,在众人脑中回荡。 字字句句,让人头皮发麻。 吸取身边人气运…… 众人不由想到宋清嫣,柳氏,以及宋明堂…… 恰在此时,一旁的宋老侯爷也似豁出去了一般,“就是她,宋清宁,她是怪物,她偷了清嫣气运,还有柳氏与明堂,宋清宁偷了他们的气运,才如此顺遂,她是怪物,是妖物!” 一声声指控,传入众人耳里。 一时间,众人都想着这个可能性。 如果一切是真的,那便太可怕了。 如果一切是真的,她还要吸帝王气运,更是大逆不道! 可,当真是真的吗? 众人无法判断,下意识看向年轻帝王,却见谢玄瑾脸色阴沉,不辨喜怒。 随后,竟是听见帝王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第371章 对质,她不是宋清宁! 谢玄瑾问这话时,目光幽幽的落在跪着的和尚身上。 和尚一愣,猛地抬眼。 这话,似曾相识,好像有人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可对上帝王漆黑的眼眸,和尚本就有些紧张,此刻心绪更加乱了,更没有心思去想究竟何时,听何人问过同样的话。 只能急切回答:“贫僧是第一次来京城。” 谢玄瑾蹙眉,压在锋利眉峰下的眼,盈盈流露出的幽光,仿佛确定了什么,“那便是朕,见过你。” 同样没来由的一句话,和尚和在场的众人都不明其意。 谢玄瑾没给机会让人探寻,转而再次开口问和尚,“你的意思是,朕的妻子用禁术夺人气运,还要逼迫你,助她夺朕的气运?” “正是,请皇上明察。”和尚又重重的磕头。 言辞间,似不敢隐瞒分毫。 谢玄瑾目光又扫过宋老侯爷,“你说,朕的妻子是怪物,因为夺了身旁之人的气运,才如此顺遂?” “是,就是如此。” 宋老侯爷急切的点头。 二人都期待着谢玄瑾看清宋清宁的“真面目”,降罪于她,只要宋清宁人人喊打,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他们却没料到,谢玄瑾竟怒喝一声“荒谬”。 骇人的怒意,在场的人齐齐跪地。 “朕的妻子,岂是你们可以随意构陷的!”谢玄瑾满面凌厉。 纵然是世家官员,都不曾见过谢玄瑾如此盛怒的模样。 那怒意在下,和尚与宋老侯爷险些失了魂。 宋老侯爷首先找回些许理智。 “皇上……”他似有话说,又因太过急切,身子往前一倾,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宋老侯爷顾不得身上的痛,努力抬头看着前方祭坛前,被蛇围在中央的女人,狠狠指向她,“她,她真的是怪物,不然眼前一切,作何解释?” “对,皇上,贫僧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娘娘就在此,贫僧心知自己不该助纣为虐,迷途知返,甘愿和娘娘对质!” 和尚的头依旧埋在地上。 没人瞧见他嘴角扬起的冷笑。 宋清宁此时连话都说不了,就算是对质,她也没有办法为她自己辩解。 帝王暂时护着她,可对质之下,他就算此时不信,最终也是要信的。 “既如此,便对质。” 一旁的孟太后开口。 在场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了祭坛前,被蛇围在中央的人。 只见她浑身染着黑血,头发依旧凌乱,木然的站在那里,像是被吓傻了。 她的周围,围了一圈的蛇。 “将她带出来。”谢玄瑾朗声下令。 侍卫领命,砍杀了挡在面前的蛇,才将祭坛前的人带了出来。 空气中,血腥味弥漫。 许是侍卫没收住力道,又许是她事情败露,不安惊慌,被带到谢玄瑾面前,她就身体瘫软,跪在地上。 那模样……没有半分宋清宁以往的挺拔风姿。 和宋清宁交好的夫人们,都不由皱眉,心有疑惑,那当真是宋清宁? 她们仔细看,可她身上太过狼狈。 狼狈得,在她瘫软跪地时,年轻帝王都嫌恶的退了一步。 帝王目光深沉,冷冽的质问骤然响起,“他们所言,可是真的?” 地上跪着的人愣了一愣,随即摇头,“唔,唔唔……” 她开口,竟只有“唔唔”声。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不 ,她不是,她不是宋清宁! 江彤从刚才的惊吓中勉强回过神来。 饶是此刻她也没弄清楚,眼前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明明在讨伐宋清宁,可为何,针对的都是自己。 那一道道视线在她身上,仿佛她就是宋清宁。 可她分明不是啊! 她是江彤! “唔,唔唔唔……”江彤再次张嘴,可她的嗓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她要说的话。 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回想刚才,自己明明和母亲在宁国公府外,记忆的最后,是一阵轻微的刺痛,再有记忆,睁眼便看到眼前许多的人。 那和尚,往她身上泼黑血。 黑血让她作呕,可她还没来得及呕出来,便看到四周无数的蛇朝她涌过来。 她吓得浑身僵直,不敢动一下,生怕惊动了那些蛇,引来蛇的攻击。 好在那些蛇只围着她,没有再靠近她。 惊吓之中,她连反应都变得迟钝了许多。 她听见宋老侯爷说宋清宁是怪物,宋老侯爷和这和尚,皆在控诉宋清宁夺人气运,还要用禁术夺帝王气运。 那时她便联想到晟儿和她说的,要将宋请宁拉下云端,要让宋清宁人人喊打,要让宋清宁死无葬身之地。 他说,如此,属于他的前途才会一片坦荡。 眼前一切,是弟弟的计划吗? 江彤有一瞬,热血沸腾。 她没想到,弟弟的计划实施得这样快。 可激动散去之后,又被疑惑裹挟。 那宋老侯爷和这和尚,明明控诉的是宋清宁,为何宋老侯爷会指着她,和尚控诉时,也都是冲她而来。 就连在场这些人,都看着她。 连帝王的质问也是冲着她的。 “我不是,我不是宋清宁!”江彤再次急切的要解释,可出口,依旧是“唔唔”声。 江彤更加慌了。 “朕问你,他们所言,可是真的?”帝王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 江彤下意识摇头,想为自己辩解,她仓惶的指着自己的喉咙,想让人知道她不能说话。 年轻帝王似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说不了话?这是何故?” 谢玄瑾质问和尚。 和尚早已准备好了说辞,“皇,皇上,是禁术反噬!” 禁术反噬,无从查证。 这理由,再好不过。 和尚心中正得意,突然“宋清宁”凌厉的看向他,那眼神掺杂疯狂,随后竟如疯子一般扑向了他。 和尚毫无防备,一道利爪划过他的脸颊,生生抓出几道血痕。 “啊……”和尚吃痛。 江彤狠狠瞪着他,“唔唔”了两声,像是在说闭嘴。 和尚又怎会闭嘴? “宋清宁”发了狂,这对他更有利。 和尚立即揪住这一点,惊恐的“求饶”:“娘娘,禁术失败,不怪贫僧,不对皇上说实情,贫僧良心不安,娘娘饶命……” 饶命? 江彤不知弟弟从哪里找来的蠢货。 眼下她顾不得许多,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不能让人误会她是宋清宁! 突然,她想到什么,停下了对和尚的抓扯,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她要将脸露出来,众人便知她不是宋清宁! 很快她就朝众人露出了凌乱发丝下的脸,更是满眼期待的发出“唔唔”声。 俨然在说:你们看,我不是宋清宁! 第372章 当场处置,无视众人求情 可众人看着她的脸,只是眉心越皱越紧。 没有她期待的任何反应。 江彤愣住了。 一旁的被抓扯得狼狈的和尚,得了喘息,越发迫切的要坐实了“宋清宁”的罪。 “娘娘饶命,娘娘想杀人灭口,皇上,皇上救命……” “宋清宁……” 和尚惊惧的看着她,宋老侯爷颤抖的手指着她。 依旧将她当做宋清宁! “唔,唔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宋清宁啊! 这些人,眼睛都瞎了吗? 可没人理会她的乱叫,她更是不知此时她脸上一道道经文遍布,加之斑驳的黑血,一张脸几乎已经无法辨别原来的模样。 又如何认得出她是否是宋清宁? 就是在这样的惊慌与疑惑里,江彤察觉到帝王眼里,盈盈流转的杀意。 杀意?他当真要将她当做宋清宁杀了? “唔……”不! 江彤发出声音,可那声音,却被帝王骤起的声音牢牢压着。 “禁术反噬,又妄图杀人灭口,看来此人当真如你所说,做了大逆不道之事。”谢玄瑾开口。 和尚心中一喜,急忙道,“贫僧不敢欺瞒皇上,皇上明察。” “那依你所见,大逆不道之人,该当如何处置?”再次开口,帝王的杀意竟没了遮掩。 处置? 他要处置宋清宁? 饶是和尚也有些诧异。 他的目的确是让宋清宁获罪,却没想过,帝王会即刻处置她。 明明刚才他还因他们构陷宋清宁而震怒,隐隐有护着宋清宁的意思,而眼下…… “如何处置?” 谢玄瑾拔高了语调,打断了和尚的思绪。 和尚感受到刚才脸上被“宋清宁”抓扯的痛,又想起江晟的交代,急忙脱口而出,“可用火刑!” 火刑! 那不是将人活活烧死? 大靖从未有过这等残酷的刑罚。 谢玄瑾利眸微眯,凌厉的怒意掺进了杀意里。 饶是孟太后的脸色也越发阴沉。 在众人眼里,不管是怒意,还是杀意,都是针对宋清宁。 “皇上……”跪在地上的孟七夫人,突然开口求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开了头,无数道女子的声音接踵而至: “对,清宁,不,娘娘她断不可能夺人气运,更不可能使用这种禁术,臣妇……臣妇可以为她作保。” “臣妇也可为娘娘作保!” “臣妇也可……” 一道道声音,似豁出去了一般,坚定且有力。 谢玄瑾循声看过去,崔夫人,杨夫人,梁夫人,叶夫人,都是平日和宋清宁交好的。 事情没弄清楚,她们竟敢出面作保! 夫人们的挺身而出,让在场的世家官员,也都露出沉思之色。 脑中浮现出宋清宁的身影。 他们重新冷静的审视起今晚发生的一切。 先是余家母女控诉宋清宁以势压人,对她们赶尽杀绝,将他们引到了这里,撞破宋清宁使用禁术。 再到这和尚认罪请罪,之后,宋老侯爷又指控宋清宁是“怪物”。 一切都冲着宋清宁而来,这未免太巧了。 况且,他们控诉宋清宁夺了宋清嫣,柳氏以及宋明堂的气运,才如此顺遂。 可宋清宁哪里顺遂了? 出生便被婶母调了包,原本应该是侯府嫡出的小姐,应当被父母捧在手心,如珍似宝般呵护着长大。 却因柳氏换子,受尽柳氏磋磨。 十四岁便被柳氏推出来,替堂兄从军,一个女子,三年征战,会经历多少危险,可想而知。 一次次用命与鲜血换来的军功,却要被柳氏用来宋清嫣和宋明堂换荣耀。 哪里是宋清宁夺他们气运? 分明宋清宁才是被夺了的气运的那一个! 而宋清宁…… 那样艰难的处境,她仍旧屡屡建功,年纪轻轻,又画功了得,这些都不知是她费了多少努力,才练就得来。 他们了解的宋清宁,文武皆是真才实学。 品性也是他们敬服的,怎能听凭一个“宋氏祖陵异象”,便怀疑她是那夺人气运的怪物? 一连串的事情,世家官员越想,越觉得不寻常。 “皇上,此事蹊跷,不能如此定罪。” “对啊,皇上,宋大人为人刚正,断不会碰这些歪门邪道。” 世家官员竞相说情。 谢玄瑾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刚要开口说什么,有人却抢先一步。 “你,你们都被宋清宁骗了,她惯会蒙骗世人,皇上,她是夺人气运的怪物,留着她,是大隐患!” 宋老侯爷吐词依旧不清。 谢玄瑾循着声音看过去,眸中的杀意更是达到了顶峰。 “大隐患!确实是大隐患,来人!” 帝倏然拔高语调,随即侍卫上前待命。 “就如这位大师所言,即刻对这大隐患,施以火刑吧。” 谢玄瑾一声令下,众人惊讶怔愣时,侍卫已经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宋清宁”拖回到了祭坛前。 “皇上……” 世家官员和夫人,回过神来,要继续求情。 至少要弄清楚了, 再做处置。 可谢玄瑾随手拿过一旁侍卫手里的火把,朝着祭坛前的人,扔了过去。 江彤被侍卫架着,整个人还在惊惧里,那火便朝她飞来。 火打在她的身上时,侍卫迅速弹开,独留她一个人,很快被火吞噬。 火光照着众人。 世家官员和夫人面露痛心,甚至有夫人抹着眼泪。 倒是趴在地上的宋老侯爷,眼里的得逞在火光的映照下,难掩疯狂。 宋清宁,要被烧死了! 好,当真是太好了! 若非此时这么多人在,他恨不得狂笑庆祝。 不止他,还有那和尚,以及余雪儿、颜三娘母女。 和尚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宋清宁被烧死,他完成了江晟给他的任务,接下来便等江晟兑现对他的承诺了。 四人看着祭坛前浑身被火包围,正痛苦挣扎的身影,心中激动不已,却没有发现,本应该担心“宋清宁”的人,此时都一脸沉静。 宋世隐眸光深沉,侧着身子,替身旁的新婚妻子挡住了那残忍的一幕。 红菱红鸢两姐妹,目光平静,眼神里仿佛透着两个字:活该! 火中的人,发出“唔唔”声,像是在求救。 求救声越来越弱,越来越揪心,压得人透不过气。 正是在这诡异的气氛里,人群外,一声惊呼,喊着“我的女儿”,一个身影便扑了上来。 第373章 弄错了!死的不是宋清宁! 来人脚步踉跄,竟是扑向了祭坛前,被火包围着的人。 她大喊着“我的女儿”,带着哭腔。 可靠近被火吞噬的人时,她却不敢再往前,最终只能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在火里挣扎。 “我的女儿,怎么会这样?我的女儿……” “错了,错了,全错了……” 一声一声,悲痛又凄厉,在夜色里回荡,经久不息。 她出现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刚才众人没有看到她的脸。 此刻,她又背对着众人,众人只当她是陆氏。 渐渐的,火里挣扎的人没了动静。 想来是死彻底了。 周遭只剩凄厉的哭喊,众人越发觉得揪心。 杨夫人距离稍近,她出声安慰,“宋夫人,您节哀……” 她唤她宋夫人…… 那哭喊的人身体微僵。 “宋夫人,清宁她……” 夫人们想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她们此时心中也是气愤难抑。 清宁多好的人,她们不信她当真是夺人气运的怪物。 可如今,那尸体都烧焦了。 她们心里压着气愤与不平,最终要出口的安慰,都变成了啜泣。 一边啜泣,一边唤着“清宁”。 余雪儿和颜三娘相视一眼,目露不屑。 宋清宁死了!哭有何用? 看现在还有谁能为颜老四撑腰! 二人看颜老四一眼,只见她微皱着眉,被新婚丈夫挡着,连看也没看那尸体一眼,更是没有像其他夫人一样悲伤啜泣。 宋清宁为她撑腰,她连一滴泪都不流,看也不看一眼,当真是无情。 不知宋清宁会不会后悔,为颜老四撑腰做的一切。 余雪儿微不可察的发出一声冷笑。 “夫人,老爷……” 突然一声恭敬的轻喊。 有人闻声,抬眼看到一个国公府的丫鬟,丫鬟朝着人群后的方向,恭敬行礼后,又唤了一声:“夫人,老爷。” 有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人群后的两人,不由一愣。 “宁国公,宋夫人……” 宋夫人? 啜泣的夫人们猛地回头,看到陆氏,啜泣声陡然一窒。 陆氏,当真是陆氏!那张脸,就是陆氏啊! 她们不会认错。 陆氏在这里,那祭坛前对着尸体哭的人,又是谁? “今日世隐娶妻,静姝多喝了几杯,她不胜酒力,我带她去饮些解酒汤,却听说儿媳不见了?” “静姝非要跟来一起寻找。” 宁国公宋骞看到人群里的宋世隐夫妻,“看来是找到了,可这……” 宋骞目光越过众人,看到祭坛前的情形,目露疑惑。 不止他疑惑,陆氏也疑惑。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疑惑。 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先是在余家母女控诉宋清宁以势压人上,之后进了矮院,宋老侯爷与这和尚控诉宋清宁用禁术,夺人气运。 他们竟都没有留意,全程宁国公宋骞和陆氏都不在。 “这是怎么回事?”陆氏皱着眉,缓缓上前。 二人经过宋老侯爷时,不着痕迹的扫了他一眼,又将心中的愤怒压制着,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大步从宋老侯爷身旁走过。 陆氏朝着祭坛的方向。 她走得近了些,经过某处,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氏停下脚步,低头,对上孟七夫人担忧的眼。 “陆姐姐……” 孟七夫人担心陆氏看到清宁…… 可陆氏却朝她摇了摇头。 孟七夫人微微一愣,还没明白她因何摇头,更不知陆氏眼神里的安抚是何意,竟听见祭坛前,那个哭喊的声音骤然停了。 紧接着,那身影突的起身,朝着陆氏冲来。 “还我女儿……”她叫嚣着,可还没触碰到陆氏,便被人一脚踢飞了出去。 踢她的人不是别人, 是孟太后。 孟太后将陆氏护在身后,凌厉的目光看向摔在地上的妇人。 众人也这才看清那张脸。 有人认出了她。 “江……夫人!” 在场的世家官员和夫人都不认识江夫人。 可宋氏族人中的婶娘们,却是见过她的。 江夫人此时双眼通红,她愤怒的瞪着陆氏,大声叫嚣,“还我女儿的命,宋清宁呢?你让宋清宁出来,一定是她,你是她的母亲,你叫她出来!” 她的话在夜色中回荡。 众人皆是怔愣,联想刚才这江夫人朝火中之人扑去的模样,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祭坛前被火烧焦了的尸体。 心中一个猜测渐渐成型。 世家官员立即看了谢玄瑾一眼,只见他眸色阴沉,眼里仍旧有杀意。 仿佛刚才那一把火,没有将该死之人烧尽。 这意味着什么…… 众人还没来得及深想,江夫人又朝着那焦尸哭喊,“彤儿,我的彤儿,你们还我彤儿命来……” 那哭喊声中,一声冷笑夹杂其中:“什么彤儿?怕是哭错人了。” 余雪儿仍旧沉浸在自得里,饶是此刻也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话落,谢玄瑾给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立即提了一桶水上前,倒在焦黑的尸体上,擦拭了她脸上的经文,勉强露出了一张脸。 和尚距离祭坛最近,首先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 “怎,怎么会?”和尚吓得身子一晃,他似不相信自己的眼,顾不得在场的众人,立即爬着到了焦尸面前。 彻底看清了。 “这……” 和尚脸色惨白,“不是宋清宁,不是,怎么会?怎么会不是?” 他的话,吸引了众人。 都看过去,看到那张脸果然不是宋清宁,当下都松了一口气。 先前还因为宋清宁的死,兴奋得无法自抑的宋老侯爷,听见和尚的话,瞧见和尚的神色,他极力的想往前爬。 不是宋清宁? 怎么会不是宋清宁? 他要亲自去看个清楚。 可他控制不了身体,万般努力依旧无法挪动分毫。 好在,有人下令: “帮帮他!” 侍卫得了谢玄瑾的命令,上前拖着宋老侯爷的身体到了祭坛前的尸体旁。 宋老侯爷也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宋清宁!怎么会不是?怎么会不是!宋清宁!宋清宁人呢?”宋老侯爷神情激动,吐词依旧不清。 满眼的疑惑与不甘掺杂在一起,本就歪斜的脸,近乎狰狞。 他话落,一个声音传来: “原来祖父竟这么念着我!” 第374章 不再给他机会,想要我一家四口的命? 声音传来,宋老侯爷趴在地上的身体,明显僵直。 那声音,他怎会不认得? 只是那一声“祖父”传进耳里,宋老侯爷就已经确定,那就是宋清宁。 宋清宁,当真没死! 可此时,他私心里竟不愿相信,他要看清楚,可他头朝着祭坛前江彤的尸体,无法回头将她看清。 在场的其他人,却看清了她。 众人的视线里,只见宋清宁穿着一件黑色披风,从暗处走来,黑色的帽檐隐隐遮住她的半张脸。 仅是那半张脸,就足够大家认出她。 “清……”孟七夫人率先开口,太过急切与欣喜,差点如习惯那般,只唤她闺名。 可眼下的场合,要为宋清宁增势。 于是立即改了口,“娘娘!” 其他夫人也立即回过神来,脸上还挂着泪,此时,都似松了一口气,紧随孟七夫人,齐齐唤着“娘娘”,向宋清宁行礼。 世家官员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肯定了先前的猜测。 皇上并不昏庸,怎会如此轻易的相信这和尚的说辞? 原来,他早知道祭坛前的人不是宋清宁,所以刚才他才会那样决绝的将火把扔了出去。 他说,大逆不道之人,该如何处置…… 呵,大逆不道之人不是宋清宁,而是在场的其他某些人。 世家官员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大逆不道之人。 宋老侯爷,和尚,以及余婉儿、颜三娘母女。 此时,除了宋老侯爷,其余三人都看着宋清宁,脸上各有各的精彩。 “怎,怎么会……”开口的是那和尚。 宋清宁循着他的声音看过去,和尚触到她目光的一刻,浑身一阵颤栗,他努力回想着刚才,他设好祭坛,请宋清宁走到祭坛后发生的一切,努力想要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宋清宁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她收回目光,随后径直走向宋老侯爷。 脚步轻盈,可周遭太静了,静得落针可闻,那细碎的脚步声,仿佛每一脚都踏在宋老侯爷的心里。 直到宋清宁走到了江彤尸体的另一边,脚步声停下。 宋老侯爷稍微抬头,就可以看见她。 看见她的一瞬,宋老侯爷连眼神都在颤抖,随后眼里盛满了愤怒与不甘,颤抖的眼神,也似在问她:怎么会这样? 宋清宁,怎会没死? 宋清宁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拿下了盖在头上的斗篷。 没了遮掩,那张脸露出来,清冷,绝傲。 “祖父。”宋清宁唤他一声,似关心的问,“您在庄子上静养,怎的突然回来了?” 虽是关心,听来却是质问。 突然回来,指控她是怪物,指控她夺人气运,要将她置于死地! 没等宋老侯爷回答,宋清宁又紧接着追问,“祖父是怎么回来的?” 没有人帮助,他怎么回得来? 宋清宁目光锋利,像是能将人看穿,宋老侯爷脑中立即浮现出江晟的身影。 按江晟的计划,让宋清宁顶着“怪物”的恶名,被谢玄瑾猜忌,被世人唾弃,断了她的皇后之路,跌落云端。 她获罪,身为她父亲母亲的宁国公和陆氏,也不会有好下场。 而他,检举“怪物”有功,就算不得赏赐,也不会被牵扯进去。 江晟说,他有大机缘。 等他一飞冲天,他要的宋家大房库房和陆氏私库里的那些东西,一定能全数归他。 江晟说,他设计周密。 只要按他说的做,一切可成。 他豁出放手一搏,可眼前的情形,好像已经失去了掌控。 该怎么办? 宋老侯爷咬着牙,迎着宋清宁的视线,在不甘与求饶里挣扎。 他虽不甘,可心知计划失败,现在眼前的一切都不利于他。 求饶吗? 求饶便要供出江晟。 宋老侯爷眸光微亮,他可以说是江晟蛊惑他,逼迫他,宋清宁或许可以看在他是他祖父的份上,饶了他。 对,他是她的祖父! 宋清宁无论如何都不敢如此不近人情。 “清宁……” 宋老侯爷放低了姿态,选择求饶,供出江晟。 可他却不知,宋清宁连求饶的机会也没想给他。 宋清宁更不需要他供出江晟。 她确定这几人背后的人都是江晟,他藏在暗处窥视着一切,今晚她便要将他引出来! 至于眼前的宋老侯爷…… 宋清宁皱眉,隐隐泄露了杀意。 宋老侯爷势利且无情,前世宋清嫣得势,他可以罔顾柳氏换子的真相,甚至将她知道真相的事,透露给柳氏。 这一世,他时时审时度势。 那日他联合宋清嫣,无视父亲母亲性命。 让他去庄子过完余生,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他三番两次让人送信来,说有秘密告诉她,无非是知道父亲封了国公,他那蠢蠢欲动的虚荣与贪念又压不住了。 她无视他,是给他机会。 可没想到,他这样想回来,回来了,还给了她这样一个惊喜。 “祖父!”宋清宁冷声打断他,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祖父在庄子上过得不如意吗?” 那寒彻心骨的冷,让宋老侯爷心中生出一丝恐惧。 “如意,我很如意。”宋老侯爷急切道。 他太心急,吐出的话更加听不清楚。 他似乎要让宋清宁知道他的意思,又不停的点着头。 宋清宁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看来,是真的不如意,清宁不孝,以为祖父年纪大了,想要在庄子上颐养天年,祖父既然不喜,回来了,便回来吧。” 这话让宋老侯爷心中一喜。 可随后,她话锋一转,“可是……” 宋老侯爷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眼前的宋清宁嘴角微扬,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祖父回来,却说我是擅用禁术的怪物,夺了宋清嫣的气运,夺了柳氏和宋明堂的气运。” “可实在冤枉,大家都看到了,施展这禁术的分明不是我,这你也要怪在我的头上,祖父,你可否告诉我,您为何要如此陷我于不义,又为何这样对我,你对我,到底何来这样大的恨?” “您又想如何?” “难道,是想要我的命?想要父亲母亲,兄长,想要我一家四口的命吗?” 第375章 他的下场,忘了宋清宁手上沾满鲜血 宋清宁一字一句,凌厉的质问。 眼前的一切,在场的人也都看明白了。 宋老侯爷刚才突然出现,哪有那么巧的事? 一出现,就控诉宋清宁是怪物,配着这么多的蛇,再联系“宋家祖陵有异”的传闻,这一桩桩一件件,大概都是有备而来。 都是冲着宋清宁来的。 若刚才他们控诉的一切坐实,宋清宁的下场,怕要如此刻地上的焦尸一般。 宋老侯爷的目的,真的是要宋清宁,以及他们一家四口的命! 一时间,众人越发同情宋清宁,看宋老侯爷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与指责。 而此时,宋老侯爷的脑袋却是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又急切解释:“我没有,清宁……” “没有?” 这一次,倒不是宋清宁打断他。 而是在场的世家官员。 “怎会没有?那刚才,宋老侯爷,不对,宋老爷!” 崔尚书面容凌厉,语气更是没了以往的敬重。 他唤了一声“宋老侯爷”,又纠正过来。 “曾经永宁侯府的爵位,是宋骞宋大人得来的,按理,你原也不是什么宋老侯爷,是因看在永宁侯的面子上,大家都尊你,敬你,才称呼你一声‘宋老侯爷’。” “如今这情况,这声敬称不要也罢,宋老爷,你倒是说说,你这样构陷自己的孙女,究竟是何意?” “对,究竟是何意,直接说,倒也不用狡辩。” 一时间,众人齐声附和。 一道道逼问声,宋老侯爷听着,神色越发无措。 “我,我……”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宋清宁冰冷,充满了杀意的视线下,他心中惶惶不安,正是在那惶恐之下,原本就歪斜的嘴脸,更加歪得不成样,甚至连说话都困难。 出口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型。 最终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丁点也无法辨别他究竟说了什么。 宋清宁也不在意他说什么。 她不再给宋老侯爷任何机会。 她已想好了他的去处。 她可以下令,以构陷的罪名将他下狱。 但终归要顾着宁国公府的名声,就算大家心照不宣,宋老侯爷陷害在先,他怎样的下场都是活该。 可难保以后不会有人,拿此事做文章。 要处置宋老侯爷,世人面前,也要顾全一个“孝”字。 “祖父对我们一家四口无情,我们却不能对他无义,祖父从庄子上回来,路途奔波,刚才又一番折腾,病情恐怕加重了,得请大夫照看才行。” 宋清宁不疾不徐。 请大夫照看他的病情? 她怎会那样好心? 宋老侯爷心中恐惧更浓。 宋清宁要请的一定不是大夫,而是催他命的刽子手。 “不……” 宋老侯爷摇着头。 不等他抗拒,宁国公宋骞上前,亲自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唔唔……” 宋老侯爷似看到救星,他想叫宋骞的名字。 可耳边,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低低传来,“父亲,你不该回来,你不回来,尚可继续在庄子上,你回来,想要置清宁于死地,置我妻儿于死地,上一次,已是破例,这一次,我又如何容不下三番两次想要我一家人性命的人?!” “唔唔……” 宋老侯爷眼里期待,瞬间又被惊恐取代。 “唔唔……” 宋老侯爷挣扎着,神情越发激动,到后面,仿佛是在咒骂。 可没人理会他。 宋老侯爷被带下去,究竟是请大夫照看,还是另外的下场,他们都很明白,又极有默契的不去管。 那声音越来越远,众人都看着宋清宁。 今晚的一切,都冲着她而来。 带走了宋老侯爷,还剩几人…… 他们设下此局,妄图要宋清宁的命,如今的情况,想来是一个也逃不掉的。 宋清宁的目光扫过那几人,那视线仿佛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手,要缠着对方,将人拉入地狱。 余雪儿首先忍不住惊叫一声。 叫声刺破宁静,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最让人胆寒的,还是宋清宁那道。 宋清宁只是看着她,还未开口说什么,余雪儿就已失了方寸,“宋清……宋娘娘,娘娘饶命,你不可以,不可以赶尽杀绝!” 宋清宁的眼神,仿佛就是要杀了她。 宋清宁没有回应她,只是面无表情,可外露的威仪与煞气,好似有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们好像忘了,宋清宁经历战场凶险,屡立战功,她的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敌人的血。 余雪儿突然后悔了。 后悔自己没将宋清宁当回事。 “娘,娘娘,民,民女错了……”余雪儿目光闪烁着。 她竟认错。 宋清宁很诧异。 余雪儿蠢,她是知道的。 此时她倒想知道,她到底有多蠢。 “你如何错了?”宋清宁淡淡的问出口。 余雪儿努力去想,她哪里错了。 很快,她便想到了。 “民女,民女错在听了母亲的话!” 她说到此,像是抓住了什么,目光骤然变得坚定。 紧接着便继续道: “是母亲说,民女可以以表姐陪嫁的身份入宁国公府,她还教我如何趁机勾引宋世子,她说,表姐懦弱又无趣,拿不住宋世子的心,民女可以先做宋世子的妾,以后再步步往上爬,若有必要,表姐的命也可……” 余雪儿出口惊人。 众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听见余雪儿说: “娘娘,那日母亲所图,被您察觉,民女原是安安分分的听娘娘安排,安心嫁人的,还有娘娘赏赐给民女的添妆,民女甚是感激,可母亲却说……” “母亲说,娘娘以势压人。” 竟将一切都推到了她母亲颜三娘身上。 宋清宁挑眉,眼底一抹讽刺,看向颜三娘。 颜三娘也在诧异中回神。 此时的颜三娘怔怔的盯着余雪儿,耳边回荡着她的话,脑中一阵嗡鸣。 她怎么也没想到,雪儿竟第一时间将她推了出来。 “雪儿,你怎么可以……”颜三娘质问。 余雪儿太心虚,不等她说完,就急切道,“母亲,难道不是你出的主意吗?还有那天出城,也是你说,咱们不离开京城。” “也是你答应了那人的提议,趁今日宁世子和表姐大婚,找上门来往宋娘娘身上泼脏水!” 余雪儿一股脑儿的推卸责任。 她口中的“那人”,让宋清宁眸子微眯,沉声追问: “那人,那人是谁?” 第376章 自寻死路,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宋清宁自是知道那人是谁,此时追问,另有目的。 余雪儿怔愣一瞬,立即想起了那人,“对,那人!” “他是一个普通商人,那日我们原是要离开京城,城门口,新郎的马惊了,新郎死在了马蹄下。” “那商人帮我们收殓了尸体,有一天母亲又在忧虑如何留在京城时,又遇见了那商人,那商人知道了母亲的忧虑,便说可以帮我们。” “母亲正是听了他的话,但他好像也只是一个传话的。” “他背后的人我们没见过,是他让我们今晚来这里,我原是不想的,是母亲,母亲说,宋娘娘垮了,我们就能毫无顾忌的留在京城。” 余雪儿依旧不忘推卸责任。 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这对母女妄图入宁国公府搅弄风云,被宋清宁察觉,才有让她嫁人之事。 那不过是断了她进宁国公府的念想。 宋清宁甚至还赏了银钱给她做添妆,已是仁至义尽。 而那新郎之死,看起来确实有蹊跷。 不过,只怕不是这对母女先前控诉的那般,是宋清宁赶尽杀绝,而是那背后之人的手笔。 不止如此,恐怕宋老侯爷的出现,也和那背后之人有关。 “娘娘,是那人,是母亲,民女没有办法,民女知错……”余雪儿依旧推卸着责任,在求饶。 字字句句都如利刃一般,插在颜三娘心上。 疼痛之后,是愤怒与讽刺。 “呵,呵呵……”突然,颜三娘笑了起来。 那笑声,让余雪儿的求饶声顿了一下。 余雪儿余光瞥了她一眼,那一眼,泄露了心里的狠意,但瞬间她又做出一副哀求之态,“母亲,你快些向娘娘认罪!” 母亲认了罪,宋清宁或许就信了她的说辞了。 颜三娘停止了笑,竟果真应了余雪儿的要求,“娘娘,民妇认罪。” 余雪儿心中一喜,急忙道,“娘娘,母亲她认罪了,她虽是被人利用,可往娘娘身上泼脏水,构陷娘娘,实在不该,请娘娘降罪。” 降罪于母亲,解了宋清宁心中怒气,自己的罪责或许就可以免了。 她的心思,在场的人都心如明镜。 “那你说,该如何降罪?”宋清宁声音响起,带了几分讥讽。 那讥讽,许多人都听出来了,包括颜三娘,却唯独余雪儿没有听出来。 余雪儿沾沾自喜的顺着宋清宁的话,思索着该给母亲定怎样的罪。 不能太轻,不然不足以解宋清宁心头之气。 那便…… “请娘娘,赐死!”余雪儿掷地有声。 赐死…… 众人齐齐露出诧异之色。 宋清宁虽还未封后,可众人心里,她已经是皇后之尊,构陷她,是死罪。 可“赐死”二字从这余雪儿口中说出来,却太过讽刺。 她将一切推到自己母亲身上,甚至亲口说出“赐死”,如此自私,让人不耻。 “赐死?”宋清宁挑眉,盯着余雪儿。 余雪儿急切点头,“构陷娘娘,是死罪!” 余雪儿眸光坚定,仿佛迫不及待想要让颜三娘获罪。 生死面前,丑态百出,更是蠢得以为她的一番说辞,真的能糊弄了在场的人。 一道道鄙夷的视线看着她,她浑然不察。 但颜三娘心中却已看明白了,重重的叹了口气。 宋清宁听在耳里,明白这声叹气意味着什么,颜三娘或许可以为了护着余雪儿,奋不顾身。 可余雪儿这番操作,太诛心。 “既是死罪,京兆尹何在?” 宋清宁开口之前,孟太后便率先忍不住了。 京兆尹今日也在宾客之中,被点名,他立即上前,“臣在。” “将这两人押入京兆尹大牢,审理后,赐死!” 孟太后话落,京兆尹立即张罗。 京兆尹官差不在场,他借调了几个侍卫,侍卫上前押解余雪儿和颜三娘二人。 颜三娘没有反抗,可侍卫触碰到余雪儿时,余雪儿却惊叫着挣扎。 “你们放开我!” 余雪儿脑袋是懵的。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孟太后的命令中说的是“两人”,回过神来,她笃定是孟太后说错了。 “有罪的是民女的母亲,押她入狱,赐死她,理所应当,可民女是听了她的话,就算是有罪,也罪不至死。” 余雪儿急切的道。 她看向孟太后,再看向宋清宁。 二人都没有说话,可两人眼里都是鄙夷的冷笑,仿佛是不屑再和她多说一句。 “宋娘娘……”余雪儿神色慌了。 母亲认罪,宋清宁为何还要揪着她不放? 她眸中怨恨凝聚,宋清宁便知这人已经蠢到了骨子里,亦是天真到了骨子里。 不屑与她多言,宋清宁垂下眉眼。 余雪儿努力挣扎,却挣不过侍卫的力道。 被带离矮院时,她竟是怒声咒骂,骂宋清宁欺压她,赶尽杀绝,仅是骂了一句,就被侍卫一个手刀打晕了过去。 颜三娘不发一语。 矮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甚至连江夫人的哭喊声也早早的停了下来。 赐死…… 凡是牵扯进这件事情中的,似乎都要被清算。 江夫人想到江晟,一瞬慌乱,却又很快找到理由宽慰自己。 晟儿不在这里,今日之事,或许不是晟儿策划的。 “对,不是……”晟儿! 江夫人的声音很低,确定不会有人听见,她也不敢说出“晟儿”的名字。 可“晟儿”二字,刚在她心中落下。 却听见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江晟,是江晟!”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和尚满脸惶恐。 他似下定了决心,仓惶的跪爬到了向宋清宁,又在快要靠近宋清宁时停了下来。 他刚才努力回想,已经大致确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到底何时,宋清宁竟换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布置好祭坛,将宋清宁请到了祭坛前。 又借着点香时,点燃了迷香。 迷香能让人意识混沌,之后,他又灌她喝下了让她无法说话的药。 一切都是为了让宋清宁在被构陷之时,无法为自己辩解。 可之后,他准备“演这一场戏时”,突然尿急,便匆匆去解决。 时间很快,他笃定不会出差错。 回来时,一切也都和刚才一样。 宋清宁意识混沌,依旧坐在凳子上。 可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宋清宁”就已经不是宋清宁了! 第377章 目的达到,我还怕什么? 他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而宋清宁早看出他的意图,这些天她故意装着因“大灾”而不安,故意装着信他,实际上早已洞悉一切。 她的洞悉,他丝毫没有察觉。 和尚的心里恐惧弥漫。 再回想宋清宁每次来矮院,听他讲经时,偶尔淡淡的笑容,更觉头皮发麻。 宋清宁如此沉得住气,到了今日才拆穿,目的很明白了。 她是为了他背后的江晟! 自知计划落空,宋清宁要清算他们,和尚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选择供出江晟! “刚才她们口中,背后那人,也是他,是江晟,江晟谋划这一切!”和尚再次开口。 江晟这个名字,在场的许多人也是知道的。 当初江晟被睿王看重,有望成为科举魁首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赌坊还设了赌局。 可之后魁首不是他,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魁首宋世隐身上,就没再留意他了。 不过,他是宋清嫣的夫婿,夫人们都是知道的。 他谋划的这一切? “他让你做什么?”谢玄瑾怒声问道。 帝王威仪,让人胆颤。 和尚此时更是丝毫也不敢隐瞒,“他说,蛊惑娘娘,引娘娘入局,今晚若能让娘娘获罪,命丧当场,是最好的局面!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只要坐实娘娘妄图夺帝王气运,帝王猜忌之下,娘娘也没有好下场!” 他话落,无论是帝王,还是在场的其他人,眼神都蕴含了杀意。 和尚惶恐的咽了一下口水,“是江晟,都是他,是他要娘娘的命!” 和尚的声音回荡。 江夫人感受到帝王的盛怒,几乎是下意识的为江晟辩驳,“不,不可能!” 又朝和尚叫嚣:“你,你胡说!我晟儿早就失踪了,怎么可能谋划这些?” “况且,他和宋……” “宋清宁”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又立即改口,“他和娘娘无冤又无仇,又怎会设计这一切,加害她?” “无冤无仇。” 宋清宁垂眸。 这一世,似乎是没有什么冤仇。 她也很想知道,江晟为何要谋划这一切,不止如此,以她对江晟的了解,这样的谋划,他那草包脑袋是做不出来的。 倒有点不像她认识的江晟。 不止如此,这和尚竟知道她是“两世之魂”。 这,倒更有趣了。 宋清宁心中浮出一个猜测,目光看向江夫人,“你说,江晟失踪?” “对,我晟儿失踪了,我找不到他,很久都没见过他了。”江夫人心中压着怨恨。 宋清宁害死了彤儿。 刚才,她和彤儿在宁国公府外,可再醒来,她竟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双手被绑,口中塞着布团。 身旁有一个穿着劲装的侍女守着她。 她看到那侍女,立即就想到了宋清宁。 她看着许多人进了院子,又看见祭坛中央的“宋清宁”被指控,最后帝王将火把扔在了“宋清宁”身上。 火燃起来的那一刻,那侍女在她耳边告诉,那是江彤。 她本不愿相信,可是,她远远看见那火中之人戴着的玉镯。 那玉镯是宋清嫣的嫁妆,玉镯圈口小了些,可实在名贵,彤儿喜欢,硬戴上去便取不下来,于是就一直戴在手上。 侍女随后着放开了她,她才跑了过来,可一切已经无法阻止。 是宋清宁…… 宋清宁将彤儿扮成了她的模样,害得彤儿被活活烧死。 若今晚的事是晟儿谋划的,谋划失败,只怕晟儿也有危险。 江夫人怨恨的眼神,泄露了心虚。 她极力掩饰,宋清宁还是捕捉到了。 “江公子失踪,以至你们母子长久无法相见,实在可怜,不如命人寻找,整个京城,整个大靖,只要有心, 哪怕是把京城,把大靖翻过来,总归是找得出来的。” 宋清宁嘴角微扬。 话落,江夫人果然更加急了,“不,不用,不用找。” “为何不用找?还是你知道他在哪里?”宋清宁问。 “不,我不知道。”江夫人眸光微闪。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能被宋清宁牵着鼻子走,此时她更庆幸先前她追问晟儿落脚处时,晟儿没有告诉她。 宋清宁只要找不到晟儿,晟儿便可继续躲着,再找机会。 可下一瞬,她的庆幸便被泼了一盆冷水。 “你不知道,本宫或许知道!”宋清宁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江夫人一怔,对上宋清宁的眼。 那笑容之下,她背后泛出一丝凉意。 她怎会知道晟儿在哪儿? 江夫人还没来得及探寻,就见宋清宁拍了两下掌。 随后,几个黑衣女子上前,为首的一人,正是刚才守着她的那个侍女。 宋清宁只是给万紫使了个眼色,万紫点头,随后走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枚信号弹。 和尚看到那信号弹,惊讶宋清宁连这个也发现了,更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拿出信号弹,失了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娘娘……”和尚开口,想要争取。 可宋清宁却没理会他。 万紫得了宋清宁的授意,放出了信号弹。 信号弹光亮微弱,是江晟特意给和尚的,他让和尚事成时,找机会给他一个信号,让他知道,宋清宁已无法成为他的阻碍。 宁国公府外,客栈二楼。 窗户依旧只留了一条缝,缝隙后,那张脸一刻也没移开。 江晟目光所及,只能隐约看到宁国公府的某个角落。 那角落靠近矮院,却又看不到矮院里的情形。 宁国公府外,流水席依旧在继续,热闹非凡,喧闹声嘈杂,传入江晟耳里,他一瞬不转的看着矮院的方向,等着那边的消息。 突然, 矮院上空,一道微弱的光亮。 江晟面上一喜,眼里掩不住兴奋,“好,太好了!” 事情成了! 宋清宁死了?还是只是引起了帝王的猜忌? 不管是哪一样,都很好。 江晟看着宁国公府外的热闹,按计划,他得到消息,便要即刻离开,然后静待时机,崭露头角。 可此刻,他竟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想知道,宋清宁究竟是不是死了! 此时,他满脸的络腮胡,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这么谨慎,这么隐蔽,如今宋清宁就算没死,也自身难保。 他即便是出现在宁国公府外,也不会有危险! 突然,他得意的笑了一声: “呵,事到如今,我还怕什么?!去看看又如何?什么也不用怕!” 第378章 好久不见!无处可逃 江晟做了决定。 临出门时,他还是十分谨慎,再三确定胡须将整张脸都遮得完好,就连他自己也认不出铜镜里的自己,才安心的出了门。 夜逐渐深了。 宁国公府外,依旧一眼可见的繁华。 但这些繁华,都将随着宋清宁的失势,彻底倾覆。 江晟心中满意又激动,连脚步也变得轻快。 “国公府里好像出事了。” 国公府外,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周遭等着吃流水席的人,立即围上来。 “今日宋世子迎娶 世子妃,大喜的事,可不能乱说。” “我怎敢乱说?刚才,我从国公府后门的巷子过来,听见里面有求饶声,还有哭声和惨叫声,又看见京兆尹大人领着侍卫,押解着人从后门走了。” “当真?” “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还能有假?” “那,当真是出事了,被押走的人是谁?” “那两人的头被黑色布袋罩着,但看得出是两个女人,还听见京兆尹大人说,太后娘娘下令‘赐死’。” “两个女人?赐死?这样大喜的日子,太后下令赐死,想来是真发生了大事。” 谈论声传进江晟耳里。 江晟嘴角扬起的笑意越发得意。 两个女人…… 宋清宁身旁有两个侍女,一个叫红菱,另外一个不知名字,却是宋清宁的心腹。 应该就是她们了。 只赐死她们,宋清宁或许还活着。 太后下令,足见太后也因此事震怒,宋清宁就算活着,也起不了什么风浪了。 江晟冷笑一声。 看着宁国公府的大门,回想先前自己和母亲屡次来这里,又屡次被拒之门外,江晟心中的屈辱又冒了出来。 若非现在他还不能露面,他恨不得亲自去将所受的那些屈辱讨回来。 可很快他便压下了这个念头,暗下决心,待他日后飞黄腾达,再求皇上将宋家这宅子赐给他。 届时,他便是这宅子的主人,他倒要看看,谁能再将他拒之门外! 如此想着,江晟的心中又热血沸腾起来。 “呵……”江晟轻笑着,心里哼起了小曲,又一边计划着如何借助重生一世的优势崭露头角。 恰在此时,国公府内传出一阵喧闹。 所有人看过去,只见年轻帝王和孟太后一前一后的走出来,二人脸上一片阴沉,浑身的怒意更证实了刚才那人猜测不假。 宁国公府,果然出事了! 一时间,众人齐齐跪地。 新帝和孟太后上了马车,世家官员也紧随着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却全程不见宋清宁! 江晟挑眉,络腮胡下藏着得意之色。 他太得意,以至于跪地的动作慢了一拍。 察觉周围的人都跪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迅速跪地,却依旧偷偷抬头,看着眼前的情形。 有侍卫押着一人,上了一辆马车。 那人罩着黑色斗篷,看不清是谁,可确定是个女人。 宋清宁! 江晟笃定,那就是宋清宁。 一行队伍很快离开了宁国公府外,世家官员也都各自上了马车,散席回府。 国公府外的众人,面面相觑,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晟怎么也无法压下心中的激动,他走出人群,借着黑夜的遮掩,偷偷追着“宋清宁”的马车,仿佛越是靠近“宋清宁”,他的胜利便越发真切。 可他却不知道,他追的那辆马车上,坐着的人不止宋清宁。 宋清宁微微撩开马车的帘子,只一道缝隙,就足以看见那抹身影。 一身素衣,满脸胡须,甚至连年龄都看不出来,伪装得极好。 “江夫人,那是你儿子吗?” 马车上,宋清宁缓缓开口。 江夫人顺着缝隙看出去,下意识回答,“不,不是。” 江夫人声音颤抖。 宋清宁说她知道晟儿在哪里,之后一系列的动作,她猜测,宋清宁的目的是要引晟儿出现。 宋清宁这般胸有成竹,江夫人看着那满脸络腮胡的人,心中的不安越积越多。 “不是?可我怎么觉得很像呢?你看他的身高……” 话虽如此,宋清宁判断的依据,从来不是外形。 前世的江晟,自负又自大,这一世,他就算不知何故,心思变得“深沉”,可本性也不会变多少。 江晟要躲着,外形必然会做伪装。 可她不信,他得知他所谋之事得逞后,会那般沉得住气。 她笃定他会从暗处走出来,欣赏他的胜利。 她只需让人留意可疑的人。 而那个一直悄悄跟在马车后的人,是最可疑的一个。 “不,不是晟儿,一定不是晟儿!”江夫人神色流露出慌乱,那人身高真的和晟儿有些像。 万一是晟儿…… 宋清宁将她的慌乱看在眼里,挑眉一笑,“江夫人,是与不是倒也不难确定,只要将他抓起来,咱们近距离的看看,如果不是便罢,如果是……!” 宋清宁话未说完,抬手,欲吹哨下令。 江夫人心中一急,竟顾不得那人到底是不是江晟,立即朝着马车外大喊,“晟儿,快逃!” 那道声音如平地惊雷,传进江晟耳里,轰然炸开,顷刻间便把江晟的得意,炸得粉碎。 江晟脚步一停,他认出那是母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从那辆马车里传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江晟来不及探寻,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不好,转身拔腿便跑。 可万紫带的人早已锁定他许久。 江晟只狼狈跑出几步,几道黑衣身影,或是从房顶飞下,或是从巷子窜出,每个人都手执利剑,顷刻便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背后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晟,晟儿……” 江夫人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声喊,更让江晟身体僵直。 身后不止一道视线。 其中一道,让江晟头皮发麻,仿佛又感受到前世,淮王谢玄瑾一箭朝他射来时的恐惧与惊慌。 不止那一道,还有另外一道视线也看着他。 “江晟,好久不见!” 女人的声音传来,似裹着冰冷的寒意。 前世,宋清宁何尝用这样的语气叫过他? 她被母亲和姐姐磋磨得毫无生气,更是连和他说话,也不敢用太大的声音。 可这一世…… 江晟咬牙,缓缓转身,看到了宋清宁。 第379章 欺君之罪,揭穿她的秘密 宋清宁从马车走了下来。 她身后的另外一辆马车也调转马头停下,谢玄瑾站在马车上,一如前世他坐在战马上,紧盯着江晟,目光森冷,带着杀意。 江晟不敢看谢玄瑾,仓惶之下对上宋清宁的眼,又被宋清宁眼里同样的杀意吓得心虚颤抖,匆忙别开了视线。 “娘娘,娘娘认错人了。”江晟下意识的否认。 可他话刚落,距她最近的万紫,就上前一把扯掉了他脸上的胡须。 “啊……” 伴随着一声痛呼,江晟原本的脸暴露在空气里。 就算在黑夜里,宋清宁也认出了他。 “好像没有认错人。”宋清宁冷冷开口,眼底一抹讽刺。 “江少爷如此大费周章,藏了这么久,倒是委屈你了,既是故人相见,找个地方喝杯茶,如何?” 虽是询问,宋清宁却没给江晟拒绝的机会。 只是给万紫使了个眼色,万紫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他,一抬手,便将他打晕。 宋清宁找了个特别的地方喝茶。 京兆尹的大狱里,江晟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关在牢狱里。 牢中除了他,还关着和尚和江夫人。 江夫人低声啜泣,见他醒来,忍不住哭得更大声,“晟儿,我的晟儿,该怎么办?你说你得了大机缘,你要让宋清宁跌下云端,宋清宁死了,你便可以出头,可现在……” “宋清宁没死,你姐姐却死了,宋清宁将咱们关在这里,一定不会罢休的,我们会不会和你姐姐一样……” “晟儿,该怎么办?” 江夫人完全没了方寸。 江晟脑中有太多的疑问,他设计周密,按照他的计划,不会出差错,可一切都和他的谋划背道而驰。 “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晟愤怒的追问。 江夫人把今日矮院里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 江晟脸色越发阴沉,他紧握着拳头,心中的不甘萦绕,身体止不住颤抖。 “废物,都是废物!” 江晟咬牙低咒。 那么好的机会,定是他们在哪个环节暴露了,才让宋清宁发现了端倪,将计就计,以至谋划失败。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江晟突的看向那和尚,要出口质问,外面却传来一阵动静。 “皇上,娘娘……” 京兆尹大人恭敬的迎着人进来,一边走,一边禀报,“颜三娘和余雪儿母女,均已处置。” 那声音传进江夫人耳里,江夫人更吓得失了魂。 “晟儿……”江夫人惊惧的抓着江晟的手,想寻求办法。 江晟心中挫败又憋屈,听见宋清宁和谢玄瑾一起来了,他更是恐惧的咽了一下口水,脑中急速转动,要想办法脱身。 突的,真让他想到了办法。 江晟眼睛一亮,看到了希望。 他甩开江夫人的手,急切起身,朝来人喊道,“皇上,草民有秘密禀报,皇上,草民……” “带过来。” 谢玄瑾冷声下令。 很快,狱卒便打开了牢门,把江晟带了过去。 京兆尹的审讯室里,随处可见染血的刑具。 谢玄瑾和宋清宁二人,并肩坐在主位上。 二人换了衣裳。 谢玄瑾一身玄色锦袍,帝王威仪,让人震慑,更让人生畏。 宋清宁同样一身玄色衣裳,没有过多首饰妆点,可她身上那仿佛浸染在骨子里的贵气,和前世的她大相径庭,让人无法直视,更让人嫉妒得发狂。 她能走到今日,是因她占了重生的先机。 若宋清宁没有重生,那么此刻,得到先机的人会是他。 一个瘸了腿的妇人,如何能得到这样的机缘?! 江晟攥紧了拳头,想着自己刚才想到的办法,江晟跪在地上,克制着心中对谢玄瑾的恐惧,诚恳乞求,“皇上,草民有秘密告诉皇上,请皇上屏退左右。” 屏退左右,是要支开宋清宁。 谢玄瑾眸光深沉。 江晟想要置宁儿于死地,不管证据是否确凿,只要他存了一点这心思,他也会毫不犹豫要了他的命。 可想到陵光大师的话,谢玄瑾凝眉。 半晌,他看了一眼宋清宁。 宋清宁接收到他的视线,明白他是要支开她,听江晟说他口中的“秘密”。 而那秘密…… 宋清宁垂眸,看不出心中所想,只是起身朝谢玄瑾微微福身,退了下去。 到了审讯室旁的暗室。 宋清宁想着江晟口中的秘密。 她自是猜得出江晟口中的秘密指的是什么。 那和尚“卜算”出她是两世之魂,她不信那和尚当真有这本事,该是有人告诉他的。 是江晟! 这事除了父亲母亲和兄长,别人并不知晓。 江晟却知道。 答案不难猜测。 江晟也重生了! 他看出这一世许多事情和前世不同,稍微一想便可猜出有人和他一样。 所以他费尽心机要置她于死地,她死了,或者她失势,他才有机会往上爬。 如今,江晟是要将她重生的秘密告诉谢玄瑾! “娘娘,您喝茶。” 京兆尹大人亲自斟了茶送上来。 宋清宁端着茶杯,心却收紧,“大人,你若知道身边之人,有事瞒着你,你当如何?” 宋清宁没来由的一问。 京兆尹大人何等精明,立即便猜到,应是宋清宁有事瞒着皇上。 那可是欺君之罪! 京兆尹大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而此时,审讯室里。 宋清宁一走,江晟就迫不及待将宋清宁的秘密说出了口。 “皇上,宋清宁她是重生的,您知道何为重生?前世她死了,灵魂又回到了以前,所以,她知道很多发生过的事,她故意接近您,成为您的王妃,也是因为知道您会成为帝王,她是有目的的,她骗了您!” “这是欺君之罪!皇上,她在欺君啊!” 江晟望着谢玄瑾,他语气煽动,极力要让谢玄瑾看清宋清宁的真面目,激起帝王的愤怒。 可出乎他意料的,他控诉完,谢玄瑾却没有丝毫愤怒的痕迹。 反而很平静的问,“这,便是你说的秘密?” 江晟忙不迭的点头,“是!” 视线里,谢玄瑾终于起身。 他走到一旁的刑具旁, 随手拿了一把弓箭,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又缓缓开口: “朕,也有个秘密想告诉你,你可想听?” 第380章 威胁他?和帝王做交易! 江晟愣了一愣。 帝王的秘密,要告诉他…… 江晟心中好奇,可很快,好奇就被忐忑取代。 他就算是再蠢也知道,能让帝王共享秘密,要么极得帝王信任,要么,就是将死之人。 此时的他,不会是前者! 而后者…… 江晟面露惶恐,“草民不想”几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帝王凌厉的视线先一步扫过来。 那视线极具压迫,江晟的血液仿佛都凝固,甚至忘记了避开那骇人的目光。 他看着帝王突然抬弓,弓上没有箭,可那一刻,帝王的视线仿佛化作了利箭。 江晟脑中再次浮现出前世临死时,谢玄瑾在战马上射杀他的画面,只觉浑身冰冷,僵直,不受控制的颤抖。 “你,可想听?” 帝王再次开口,语气强硬,毫不掩饰的强迫,意思很明显:不想听,也得听! 江晟不敢有别的答案,张了张嘴,破碎的挤出一个字:“想。” 得了这个答案,谢玄瑾似乎才满意了。 谢玄瑾放下手里的弓,可江晟却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空荡的审讯室里,脚步声深沉。 江晟看着谢玄瑾一步步靠近,面对这个前世亲手要了自己命的人,江晟的恐惧仿佛是本能。 谢玄瑾每靠近一步,他的恐惧便多一分,终于在他承受不住就要崩溃之时,谢玄瑾停下了脚步。 “皇,皇上……” 江晟稍微得了喘息,他告诉自己。 前世他和淮王谢玄瑾无冤无仇,甚至没有任何交集,他射杀自己,或许是误会。 这一世,他更是没有理由对自己动杀心。 自己要帮他认清宋清宁的真面目,自己于他,是有功的。 江晟如此想着,终于稍稍平静了些。 可这平静,只是一瞬光景,就被谢玄瑾接下来的话,冲刷得一丝不剩。 头顶帝王的声音传来: “前世,你死于朕的箭下,伤口,可痛?” 江晟脑袋空白了片刻,耳边只剩嗡鸣。 谢玄瑾的声音,在他脑中一遍遍的回荡,像是前世射向他的那一支利箭,扎在了他的心上。 伤口,可痛? 痛,很痛,不止痛,他仿佛还感受到了前世临死前绝望。 可那时的绝望,远不及此刻。 江晟一遍遍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可无论怎么想,答案只有一个。 突然,谢玄瑾手里的弓,抵在了他身体的某处,正是他前世中箭的地方。 这举动,拉回江晟的神思。 江晟身体一颤,对上谢玄瑾冷笑的,带了杀意的眼。 随后又听见帝王冰冷嘲讽的声音: “这秘密,是否比你说的秘密,有趣多了?看你的反应,朕就知道,你应是很满意这秘密。” 满意? 他怎会满意? 这秘密意味着什么? 江晟心中一个猜测,他抬头看向谢玄瑾,声音依旧颤抖,“你,你也是……” “朕,不是!” 谢玄瑾知道他要问什么。 问他是不是也重生了。 谢玄瑾没有隐瞒,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如此直接的回答,更让江晟疑惑,“那你……” 他想再问,谢玄瑾既然不是重生,为何竟知道前世的那些事。 是因为宋清宁? 宋清宁告诉了他? 可前世谢玄瑾一箭射向他的时候,宋清宁早已不在人世,甚至连尸骨也不知在哪儿。 宋清宁早就死了,又怎会知道之后发生的事? 江晟脑中太多的疑问无法解开。 可这一次,谢玄瑾却没有为他解惑。 谢玄瑾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现在,该朕问你了!” 问他? 江晟猛然回神,突然明白,这才是谢玄瑾同意屏退左右,同意单独听他说“秘密”的原因。 他要问他什么? 江晟想到什么,眼底浮出一抹心虚。 果然,随后便听见谢玄瑾冷声追问,“陵光大师禅房里的小札,在你哪儿?” 谢玄瑾面容阴沉。 陵光大师要见宁儿。 那日从法宗寺回京,云礼便安排二人见面的机会。 原是安排好了,可法宗寺那边传来消息,陵光大师中毒,禅房一份小札不翼而飞,连同小札失踪的,还有一个弟子。 那小札正是陵光大师的师傅留下来的,上面记录着他当年助谢玄瑾外曾祖母离开的一切,也包括那枚玉佩。 而那个弟子…… 谢玄瑾今日已经见到他了。 梦里的碎片也出现过那和尚的身影,可碎片残缺,无法完全拼凑。 万紫并没有在这和尚那里,找到小札。 所以他猜测,应该在江晟手里。 江晟目光微闪。 果然是那小札! 那段时间,他在法宗寺逗留,要弄清楚陵光大师为何要亲自去见宋清宁。 其间,他认识陵光大师的弟子。 正是之后接近宋清宁的和尚。 他几日便看出和尚对陵光大师有不满,于是他利用和尚对陵光大师的不满,挑唆,利诱,最终两人达成合作。 和尚给陵光大师下毒,如此便见不了宋清宁。 和尚给陵光大师下毒后,特意偷走了一份小札,那小札看着十分不起眼,可那和尚却十分宝贝。 江晟便留了个心眼,扣下了小札,藏了起来。 谢玄瑾竟这样在意那小札? 那小札上,到底有什么? 江晟翻看过小札,可小札上都是梵文,他不认识。 “在你手上!”谢玄瑾笃定道。 江晟心中一颤,他迅速审时度势,急忙回答,“在,在。” 如今的情形,那小札或是他的保命符。 “皇上,草民愿意献出小札,草民只有一个要求,求皇上饶草民一命!” 江晟话落,见谢玄瑾的眉皱得更紧。 又脱口而出,“不然,草民便记不得那小札在哪儿!” “你,威胁朕?” 谢玄瑾语气不悦。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想活着!草民可以离开京城,草民……” 江晟眼神急切。 他不甘心自己谋划失败,又不甘心自己就算拿着宋清宁的“秘密”,在谢玄瑾这里也没有任何作用。 更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还没挣扎出个什么名堂,就又要死。 他不想死! 他的命握在眼前帝王手中。 他只能豁出去以此威胁,用那小札和帝王做交易! 江晟屏气凝神,等着帝王的答案! 第381章 没资格和他讲条件,向谢玄瑾坦白 等待的时间对江晟来说,十分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谢玄瑾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不屑,“和朕讲条件,你哪来的资格?来人!” 谢玄瑾一声令下,很快,京兆尹就匆匆进了审讯室。 “皇上。” 京兆尹脑袋里还回荡着“欺君之罪”几个字,瞧见年轻帝王的脸上难掩怒意,心中不免担心起宋清宁来。 他和家中夫人都敬重宋清宁。 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跪下来,为她说情? 京兆尹刚要有动作,却听帝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撬开的他的嘴!他什么时候说出东西在哪里,就什么时候停止。”谢玄目光森冷的扫过跪在地上的江晟,随手将手里的弓一扔。 弓不偏不倚落在江晟面前,惊醒了江晟的期待。 审讯室里,一室的刑具, 泛着森冷寒光。 “臣,定不辱命!”京兆尹心里松了口气。 皇上的怒意不是因为娘娘就好,至于要撬开一个犯人的嘴,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来人!”京兆尹朗声叫来审讯室候着的狱卒。 直到谢玄瑾走出了审讯室,江晟才回过神来。 谢玄瑾……要严刑逼供?! “不,我说,我说!”江晟满脸惶恐,还未上刑,嘴就已经被撬开。 谢玄瑾去了旁边的暗室。 暗室里,宋清宁垂着眸,手中端着的茶盏,里面的茶分毫没少,她的心思没在茶上,仿佛正在想着什么事,出神。 谢玄瑾一进去,就瞧见她皱着的眉。 他不喜欢她皱眉的模样。 也鲜少见她如此因为一件事出神,甚至连他进来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察觉。 而她此刻所想的事…… 谢玄瑾敛眉,上前,伸手触碰她的眉,想将皱着的地方抚平。 这举动,让宋清宁回神。 宋清宁抬眸看到谢玄瑾,刚才所想之事,也已有了决定。 “皇上。”宋清宁迅速起身,要跪地,可膝盖刚要弯曲,谢玄瑾却抓住她的手,牢牢托着她,让她无法跪下。 “朕想喝茶。”谢玄瑾开口。 “……” 宋清宁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中有茶,却已经冷了。 “臣妾……”宋清宁要让人重新上茶。 谢玄瑾已经从她手中拿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大掌包裹着宋清宁的手。 “随朕去苍岭阁。” 二人出了京兆尹大牢。 临出去时,身后的审讯室里传来江晟凄厉的求饶与惨叫。 宋清宁依稀听见“我说,我说,我都说”的字眼,他似乎很愿意“说”,可审讯室的人却似没听见。 宋清宁转脸看向和她并肩而行的谢玄瑾。 心知是谢玄瑾的授意。 可他在逼问江晟什么? 宋清宁心中好奇,不过又很快将那份好奇压下。 揣测帝王心思,是大忌! 宋清宁还想好好活着。 江晟应该将她重生的事,告诉了谢玄瑾。 她不曾和他坦白此事,是因为没必要,可江晟此番“揭穿”,若真要往她身上安一个欺君的罪名,她也无法辩解。 若是再将她当做“怪物”…… 宋清宁垂眸, 眼下自己的困局还没解决,宋清宁可不敢为自己招祸。 天色已晚,街上已无行人。 苍岭阁本已关门,可马车在苍岭阁外停下,仅是一小会儿,苍岭阁的掌柜就已打开了大门。 以前二人都是去密室,如今无需遮掩。 掌柜领着二人进了雅间,谢玄瑾便示意掌柜退下。 他要喝茶,却无茶侍。 雅间里煮茶的器具一应俱全,宋清宁很自觉。 不等谢玄瑾下令,她就已经开始准备煮茶。 煮茶的技艺,还是谢玄瑾教的,她练了许久,才勉强得了他认可,成亲后,她偶尔煮茶,技艺没有生疏。 今晚煮茶,宋清宁格外细心。 她原本全神贯注,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可还是不小心分了神,她想着刚才在京兆尹暗室的决定,又留意谢玄瑾的神色。 他既知道了她重生的事,没有质问,没有探究。 自刚才进门坐下,他就如以往的习惯,拿了一卷书简,看得认真。 竟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江晟没和他说那“秘密”一般。 宋清宁心知江晟不可能没和他说。 不仅会说,还会添油加醋,极力挑拨。 他如此沉得住气,是在等她主动将重生之事摊开? 宋清宁原就决定主动摊开,等谢玄瑾决定是否定她的欺君之罪,她也会求情,争取能让帝王不迁怒到父亲母亲和兄长身上。 若她能保得一条命,就更好了。 宋清宁如是想着,更加用心的煮茶,待煮好茶送上去,再坦白认罪。 可正在她端着茶,准备送上去时,突然听见书简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 一时紧张,手微微一颤,茶洒了些出来。 刚煮好的茶滚烫,宋清宁第一反应便是避开洒出的茶,以她的身手,避开很简单。 她有动作的一瞬,一抹身影先一步冲上前,打掉了她手里的茶盏。 砰的一声,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惊起的同时,宋清宁已经被谢玄瑾拉到了一旁。 “如何?可有烫到?” 谢玄瑾满脸紧张,急切的查看宋清宁身上。 再三确定宋清宁手上没有沾到茶,身上也不曾打湿,才堪堪松了口气。 却还是满心自责,“是朕吓到了你。” 宋清宁却看着地上碎了的茶盏,觉得可惜。 她还想借此茶,让谢玄瑾在她坦白之后,对她从轻发落。 可惜…… “臣妾重新煮一盏。” 宋清宁要转身,却被谢玄瑾牢牢抓住手腕。 “宋清宁,朕并非想喝茶。” 谢玄瑾声音里透露了一丝急切。 喝茶,不过是借口。 他是要找个地方,有事和她说。 他知道宋清宁忘记了前世死后做鬼的经历,忘记了他。 刚才趁着她煮茶时,他思索着该如何开口,他怕她不信,又怕自己和她说起那些事,她毫无印象,毫无反应。 太过在意,便心情浮躁。 才没察觉,放下书简时的力道太大,惊起的声音吓到了她,差点烫到她。 谢玄瑾心中自责。 在宋清宁诧异与疑惑的视线里,他亦做了决定。 第382章 是他深爱的人 “朕有话和你说。” 谢玄瑾的声音坚定得像是做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宋清宁眼里的诧异与疑惑逐渐消散。 他并非想喝茶,是要找个地方,给她机会,让她坦白。 “皇上……” 宋清宁欲跪地,希望如此能让谢玄瑾看到她坦白的诚意。 可她的手还在谢玄瑾掌中握着,不等她抽出来,谢玄瑾就已拉着她,走向他刚才坐的位置。 “你先坐着。” 谢玄瑾安置宋清宁坐下,竟是转身到了她刚才煮茶的地方,拿起煮茶工具,有条不紊的煮起茶来。 两人易位。 宋清宁目光扫过面前桌上的书简。 书简上的字竟是反的。 宋清宁脑中再浮现出谢玄瑾刚才认真看书的模样,不由皱眉,心想,不愧是淮王,书拿反了,还能看得那么认真。 宋清宁没有多想,思绪很快回到“坦白”上。 “皇上……” 宋清宁再次开口,却再次被打断。 “朕和你说一个故事。” 谢玄瑾的声音和她同一时间响起。 宋清宁愣了愣,怔愣间,谢玄瑾口中的故事,在她耳边徐徐展开: “有一个少年,生在帝王之家,他有敬爱的兄长,贤德的母后,兄长和母后都疼爱他,他活得没心没肺。” “在他的意识里,以后兄长会继承皇位,他只要做一个闲散王爷,一辈子追随兄长足矣,可后来,兄长中毒身亡……” 谢玄瑾语气平静,只说到“中毒身亡”时,煮茶的手微颤了一下,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那少年,是他自己! 宋清宁很惊讶,前世她对谢玄瑾的了解,都是通过传闻。 这一世,即便二人成了夫妻,两人之间更多的是君臣之谊,她未曾对他敞开心扉,她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她说起他的过往。 他今日说起,是为何? 宋清宁垂眸。 谢玄瑾只一瞬的情绪波动,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兄长吃了少年送去的糕点,以致中毒,当时他吓傻了,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关进了诏狱。” “他们说是少年毒杀了兄长,可兄长是他最敬重,最仰慕的人,他甚至可以为兄长豁出性命,他怎会毒杀他?他辩解,无人信他。” “在诏狱的无数个日夜,他痛苦自责,他知道他被人利用了,有人借了他的手,后来,在见到他们的父皇时,他猜出了利用他的人是谁。” “原本少年也要死的,可那天,偏偏少年没有吃糕点。” “之后少年便不再辩解,母后怨他,他也受着,连他自己也怨恨他自己,为何要给兄长送糕点,兄长原本是不爱吃糕点的,是因少年爱吃,便要将自己喜欢的分享给兄长,兄长宠他,什么事都依着他……” “母后将他驱逐出了京城,离开京城,少年只有一个目标,去北境,建军功,他要为兄长报仇。” 空气里,飘来茶香。 “去北境,建军功”,这几个字在他口中,说得云淡风轻。 但只有同样有过战场经历,才知道这几个字伴随的是什么。 一时间,竟有种惺惺相惜的心疼,钻进了宋清宁心里。 前世,谢玄瑾掌着神策军,被元帝忌惮。 元帝千方百计的防着,那次宫宴,元帝设计逼迫孟皇后对他拔剑相向,毁了孟皇后的声誉,更牵连了孟家。 再之后,谢玄瑾被逼谋反…… 宋清宁不知前世谢玄瑾最终是否报了仇,可好在这一世,一切都很顺利。 “少年报了仇。”宋清宁出声安慰他。 谢玄瑾煮茶的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宋清宁。 他知道宋清宁指的是这一世。 “是,少年报了仇。”谢玄瑾说。 梦里,他也报了仇。 “是因为有人助他。” 谢玄瑾迎着宋清宁的视线,梦里,助他的人,也是她! 可这些,她都忘记了。 谢玄瑾有些失落,收回视线,继续煮茶的动作,也继续将梦中那些碎片,极力拼凑着,极力还原:“几年后,他回到京城,最终选择谋反。” 宋清宁还沉浸在谢玄瑾刚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感激里,心想,他既感激,或许会在她坦白之后,对她手下留情。 听见“谋反”。 宋清宁身体一僵,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 谋反…… 这一世,谢玄瑾何曾谋反? 谋反的,分明是前一世! 可他却说,谋反…… 这意味着什么? 宋清宁脑中有些乱了。 随即,又听得谢玄瑾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再次离开京城,率领神策军,对抗仇人。” “可他在意的的人还在京城,仇人以此拿捏他,他屡屡退让,有一次,他听闻仇人要赐死母后,他明知那可能是个陷阱,依然带着死士潜入京城,想要救出母后。” “那果然是个陷阱,他入了仇人陷阱,受了重伤,辗转藏身一个破庙,在破庙里,他遇见了她。 ” 谢玄瑾提起“她”,不着痕迹的看向宋清宁,似在留意她的反应。 宋清宁皱着眉,缓缓回神。 心中疑惑未解,谢玄瑾之后的话,又让她震惊。 她看着谢玄瑾,确定谢玄瑾说的这个“故事”像极了前世,她的脑中,便有一个猜测。 可回想这一世的过往,她又否定了那猜测。 谢玄瑾不会是重生的。 若他也是重生,很多事情对不上。 不是重生,那这个像极了“前世”的“故事”,又是怎么回事? 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宋清宁捕捉到了谢玄瑾故事中的那个“她”。 破庙? 宋清宁的脑中,竟鬼使神差的想到了,京城和法宗寺外的那个破庙。 破庙在她脑中一闪,宋清宁奇怪自己为何会有此联想,京城的破庙何其多,此时她该好奇的也不该是这破庙。 “她,是谁?”宋清宁好奇的问。 直觉应该是个女子。 谢玄瑾说起这个“她”时,语气里的缱绻,是她从未见过的。 前世她死时,淮王未娶妻。 传闻沈婉儿和薛三小姐倾慕他,可这一世,也已证实薛三小姐对他并非男女之情,淮王自始至终,也并未看上沈婉儿。 前世淮王喜欢的女子,在她死后出现,也不奇怪。 宋清宁自然而然,将这个像极了前世的“故事”,归到了前世。 宋清宁眉宇间,纯净得毫无杂念的好奇,让谢玄瑾暗暗叹了口气。 随后对上她的眼,试探中,又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她,是他深爱的人。” 第383章 “老天”给宋清宁的机会? 深爱的人! 果然! 宋清宁挥开心中那些疑惑,反倒单纯的对这个“故事”越发来了兴致。 “那后来呢?”宋清宁追问。 她神色依旧纯澈,没有别的异常。 谢玄瑾心中失落,又想着陵光大师的顾虑,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收回视线,继续一边煮茶,一边说: “那晚他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了,可他听见有个声音在叫他,他以为是破庙里的菩萨不忍见他死,可那声音太吵,菩萨怎会那样吵?” “那声音吵了他很久,那时他最想的就是赶紧醒来,堵住她的嘴,让她别吵,他勉强撑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她却不见了。” “之后,他藏在破庙里养伤,到了晚上,她又出现了。” 谢玄瑾回想那些梦的碎片。 准确的说,出现的只有声音,没有人。 他不信鬼神。 梦里的他震惊了好几日,终于接受她只是一个鬼魂的事实。 那时梦里的他,只当她是躲在破庙的善良小鬼,他不知为何能听见她的声音,并未探究,也不想探究。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养好伤,便离开了破庙,可是…… 谢玄瑾看了宋清宁一眼,陵光大师再三交代,不能操之过急。 “他养好了伤,她随他一起回了汝南郡。”谢玄瑾模棱两可,没有告诉宋清宁,‘她’不是人。 更隐去了一些经过。 宋清宁未觉有异。 谢玄瑾既说那女子是他深爱之人。 那之后的事,她大概也能猜出一些,“后来,她便一直随你……随他一起征战吗?” “是。” 谢玄瑾沉声,“她是个特别的女子,懂兵法,擅布阵。” 懂兵法,擅布阵? “她在军中待过?”宋清宁很诧异。 整个大靖,就女子营一个女子军队。 她出身女子营? 真巧! 宋清宁想。 女子营的将士,她都认识,懂兵法的有几人,擅布阵的也有几人,此时都在她脑中一一浮现。 可这一世,她们都和谢玄瑾毫无交集。 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改变了什么? 宋清宁皱眉。 谢玄瑾的声音继续传来: “她确实在军中待过,不止待过,她说她还有一身好骑术,好箭法。” 骑术,箭法…… 倒都是她擅长的。 “她父母双亡,有个仇家,他们两人相处久了,便达成了默契,彼此助对方复仇。” 随着他的话,宋清宁的眉皱得越发紧了。 原来那女子,也有血海深仇。 “那她的仇报了吗?”宋清宁追问。 “报了。” 谢玄瑾回答,“他替她杀了她的每一个仇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死在了她的面前。” “那少年呢?” “少年的仇也报了,有她做军师,他们无往不利,他们配合得很好,神策军打进了京城,最后他坐上了皇位,娶了她。” 谢玄瑾说。 分明是很好的结果,可宋清宁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莫大的遗憾。 那遗憾,让宋清宁心颤。 宋清宁疑惑看着谢玄瑾,他的眼里分明有黯然。 突然,谢玄瑾抬眼看向她,眼里的黯然也归于平静,“茶好了。” 谢玄瑾语气陡然轻快。 他起身端着茶,到了宋清宁面前。 似想到“故事”里的那个让他深爱的女子,俊朗的眉宇间,一抹笑意绽放。 “那时她不会煮茶,却喜欢看他煮茶,还说,若有机会,也要学学煮茶,若有机会,也要尝尝他煮的茶。” 谢玄瑾示意宋清宁,“你尝尝。” 茶香萦绕,混着谢玄瑾身上雪松的香气,让宋清宁一瞬恍惚。 尝尝…… 这两个字很熟悉。 二人成亲,他闲时煮茶,也会有她一杯,让她尝尝。 可今日这“尝尝”二字,她竟有一种错觉,仿佛是透过她,和另外一人说的。 他是想让他口中那“深爱之人”尝尝他煮的茶? 宋清宁端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 “如何 ?”谢玄瑾问。 如何? 刚才那一口,宋清宁竟没有品出茶的味道。 她又再喝一口,竟觉得有些涩。 谢玄瑾仿佛也并非执着于她的评价。 突然,他直视着宋清宁的眼,神色变得严肃,“自认识你,朕便开始做一个梦,梦里很多碎片,这故事,便是梦里的。” “梦里的人,梦里的事,都很清晰,很真实。” “你说,梦里的,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他突然的话,解了宋清宁的疑惑。 他不是重生,那些事,发生在梦里。 宋清宁记得,谢玄瑾曾经问她,是否会做梦,原来那时,是因他在做梦,所以心中有疑。 宋清宁重活一世,她能接受世间所有超出常理的事。 谢玄瑾在梦里窥探的,或许当真是他的前世。 而他和自己说起这些…… 宋清宁放下茶盏,“皇上梦里的事,或许真的发生过,皇上,臣妾有一事,也想禀告皇上,皇上听听,也许就不会怀疑梦中的真假。” 她言语有礼,尊卑有度。 谢玄瑾凝视着她,自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见她要起身,该是要请罪。 可在他眼里,她从来没有什么罪,自不需要请罪。 她起身时,他的手压在了她的肩头。 “坐着说!” 力道不大,声音却很有力。 宋清宁再次感叹,谢玄瑾当真是个很好的上峰,只是今晚之后,是否还能做君臣,就说不准了。 宋清宁暗暗叹了口气,谢玄瑾已经坐在了她的身旁,大掌如以往一样包裹着她的手,宋清宁微微晃了晃神。 但很快,她就收回神思。 “我原是永宁侯府,庶出二房的女儿……” 宋清宁的声音,徐徐响起。 她从她十四岁被柳氏要求,替宋明堂从军,到回京,从马上摔下,废了右腿,再到被柳氏当做补偿,塞给江家,嫁给江晟。 到后面,无意听见柳氏换子的真相,再到被做成人彘,含恨而亡。 “我在回京的路上,再醒来时,便知老天垂怜,竟再给了我一次机会!” 宋清宁说着,神情激动,满眼生机与希望。 谢玄瑾看在眼里,心中某处被狠狠撞了一下。 意有所指的道:“不是老天!” 第384章 宋清宁表忠心,愿为他肝脑涂地! 谢玄瑾声音很轻,没有惊动宋清宁。 她继续说着重生后发生的一切,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这一世,父亲活着,母亲活着,哥哥活着,我在意的人都好好活着,臣妾已经很知足。” 宋清宁面容平静,已做好心理准备,从容接受谢玄瑾的一切处置。 “皇上梦里发生的事,兴许真实发生过。” 宋清宁的手还在谢玄瑾的掌中。 他握得很紧,宋清宁放弃了跪地请罪的打算,但她的眼里,却是应有的真诚。 “臣妾死过,又重新活了一次,未曾对皇上坦白过此事,不管什么原因,都是瞒了皇上,皇上将臣妾视作怪物也好,认为臣妾视欺君也罢,臣妾甘愿领受皇上的任何处置,只恳请皇上……” 宋清宁顿了一顿,“父亲,母亲,兄长和臣妾不同,他们原是不知道此事,之后知道,也只是为了臣妾,不敢将此事外泄。” “他们是为了保护臣妾,恳请皇上不要迁怒他们。” 宋清宁眼里掺杂了这一世从未有过的哀求。 谢玄瑾自然知道,她对宁国公府夫妻,以及宋世隐的在意。 她如此在意,竟让他有些吃味。 谢玄瑾皱起了眉。 他毫无意识的反应,让宋清宁心中一紧。 “皇上若要怪罪,可收回父亲的国公爵位,废了母亲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父亲和哥哥都可不在朝为官,或者……” “或者,他们也可离开京城,永不回京……” “或者……” 宋清宁步步后退,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要父亲母亲,哥哥都好好活着,其他一切都可舍弃。 若谢玄瑾仍旧要迁怒…… 宋清宁垂眸,豁出去了一般,“臣妾或可……” 她或可一死! 只要能让帝王松口,不迁怒她的家人。 可她的话没有机会说完,似料到她要说什么,谢玄瑾脸色骤变,顷刻间便积蓄了怒意,咬牙打断了她。 “宋清宁!” 梦里的他,费尽一切心机,要让她活。 她怎能死? 她为了她的家人,就算是赴死,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命,她也知足。 可他不知足! 谢玄瑾骤然生起的怒意,只一瞬,就歇了下去。 “朕不会迁怒他们。” 不曾因她的隐瞒怒过,又何来迁怒? 宋清宁前一刻还在担忧里,得了谢玄瑾这话,竟是微微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见他脸上已无怒意,仿佛刚才他叫她名字时,声音里的不悦是她的幻觉。 宋清宁再三确定帝王神色平静,没有愤怒痕迹,她还是想要确认,“当真?” “当真!” 宋清宁脸上笑容绽放开来。 谢玄瑾的目光在她脸上,认真的给她喂了一颗定心丸,“朕不会迁怒他们,不会收回岳丈的国公爵位,也不会废了岳母诰命夫人的封号,世隐兄长有治世之才,得在朝中好好的为大靖效力,他们更不能离开京城。” 直到二人离开苍岭阁,回了皇宫。 锦华宫里。 宋清宁躺在床上,脑中回荡谢玄瑾的话,仍旧在欣喜里。 他说,不会迁怒。 一切如她所求。 谢玄瑾是君子,向来一言九鼎,得了他的承诺,她心里所有的担忧全部消散。 她庆幸谢玄瑾是开明的君王。 甚至连她之后从容的请他降罪于她,他也只说,她何罪之有? 连同她的隐瞒,一并宽恕。 这是宋清宁未曾想到过的局面。 这局面,是最好的结果,可她却并不安心。 原因无他,只因二人离开苍岭阁前,她太过激动,一时不知如何表达对帝王的感谢,脑子一热,向帝王表明忠心。 “臣愿为皇上肝脑涂地。” 她说得极为真诚,也没有半分虚假。 那一刻,她是心甘情愿要一辈子忠于帝王。 可谢玄瑾之后的脸色,却极其复杂,有不甘,有忧虑,有无奈,最后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叹气之后,目光又变得坚定。 往日谢玄瑾都是宿在锦华宫。 今日回宫后,他只说还有事要处理,便去了御书房。 身旁的位置空着,宋清宁竟有些不习惯。 辗转许久才睡着,睡下之后,她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纷乱嘈杂,翌日醒来,全然记不清梦里的任何东西。 宋清宁洗漱完,去了孟太后宫里请安。 一道用早膳时,孟太后突然提起,“昨夜,玄瑾连夜召了云礼入宫,两人不知在商议什么,之后又连夜出宫,听说是去了法宗寺。” 召了谢云礼入宫,又出宫? 宋清宁这倒是不知道。 宋清宁从不探究谢玄瑾的行踪。 “你可知他去法宗寺,有何事?”孟太后试探的问。 宋清宁想到被江晟收买的和尚,“或许和那和尚有关,母后,昨夜的事……” 昨夜宁国公府发生的事,母后事先并不知情。 可其间,她依然为她说话。 宋清宁心中感动,要给母后一个解释。 但她开口,孟太后却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慈爱的笑道,“昨夜的事,你做得很好,那些人妄图谋害你,置你于死地,不管是明处的,还是暗处的,都应揪出来,不留隐患,更不可对敌人仁慈! ” 不可对敌人仁慈! 这一世,她并未对敌人仁慈。 孟太后没有追问江晟为何要置她于死地。 用完早膳,孟太后让宋清宁陪她练枪。 两人换了衣裳,演武场上,一白一红,有来有回,可宋清宁突然感觉一阵眩晕,动作一窒。 按照原来的攻防态势,孟太后刺出的红缨枪会被宋清宁手里的枪稳稳挡回去。 可正是那一瞬的眩晕,红缨枪刺过去时,宋清宁手里的抢,没有去挡。 “宁儿……” 孟太后极力收回攻势,用尽全力才没有伤到宋清宁,却打掉了她手里的枪。 那力道,让宋清宁身体不稳。 她后退几步,被孟太后抓住手腕,才堪堪稳住身体,脑袋的眩晕还未消散。 “来人,宣太医!” 孟太后急切下令。 以往二人过招,宋清宁从未有拿不稳兵器的时候。 一时间,宫人忙碌。 孟太后扶着宋清宁进了房中,宋清宁稍微坐了一会儿,太医赶来时,宋清宁已觉无恙。 “许是昨夜没睡好。” 宋清宁不想让人担心。 孟太后却不敢马虎,“得让太医看看,才能安心!” 第385章 是喜脉,宋清宁有孕 孟太后给太医使了个眼色,示意太医诊脉。 太医立即上前,隔了一层丝绢,指尖搭在宋清宁手腕。 所有人都看着太医,每个人脸上都难掩担心,见太医脸上神色几经变换,心越发提了起来。 直到最后太医满脸惊喜的跪地禀报“娘娘有喜”,众人都依旧在刚才的担忧里,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孟太后率先回神。 太医满面笑容,再次报喜,“禀太后,娘娘是喜脉,按脉象,两月有余……” “喜脉,喜脉……” 孟太后听清了太医的话,反应过来,刚才的担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喜悦。 “好,好,是喜脉,宁儿,你听见了吗?是喜脉!你有孕了!” 又想到刚才在演武场,她和宋清宁一来一回的交手。 不止如此,太医说宁儿有孕两月有余,这两月,她一有兴致想要切磋,宁儿都陪着她,其间任何一次出了差错,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想到此,孟太后只觉后背泛凉,后怕,自责,又庆幸。 “她身体可有不妥的?”孟太后追问太医。 太医禀报:“娘娘身体康健,喜脉强劲,并无不妥。” “那刚才,她是因何头晕?” 孟太后誓要确定宋清宁真的无碍。 太医沉吟,又再次把了脉,“娘娘身体甚好,刚才头晕,兴许,真的是因娘娘昨夜没睡好。” 孟太后稍微放心下来。 交代红菱细心照顾宋清宁,又让玲姑姑亲自挑选了两个细心的嬷嬷去锦华宫伺候。 锦华宫距孟太后寝宫并不远,孟太后让人备了銮轿,送宋清宁回宫。 “母后,儿臣没有这样娇气……” 如此大张旗鼓,宋清宁着实不习惯。 却拗不过孟太后。 孟太后一句“权当让母后安心”,宋清宁便缴械投降,上了銮轿。 直到回了锦华宫,宋清宁依旧在恍惚里。 有孕…… 她从未想过会有孕。 前世柳氏将她塞给江家,她嫁给江晟,却因江彤作梗,始终未曾圆房,更没有子嗣。 这一世,她嫁给谢玄瑾,未想过生儿育女,可二人夫妻闺房之事,也从未备过避子汤。 有孕,似乎也在常理之中。 “都怪奴婢,没有早些发现,万一刚才有个三长两短……呸呸呸,奴婢掌嘴,娘娘吉人天相。” 红菱一路自言自语。 一会儿欢喜,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打自己嘴巴。 “娘娘癸水两月未至,奴婢应该察觉。” “娘娘前些时日,总是困乏,奴婢也应该察觉。” “都怪奴婢……” 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红菱……” 宋清宁若再不打断她,只怕她要自己去领罚。 她癸水向来不准时,她自己也不曾在意,至于困乏,她只当天气转热,日子松快,犯懒导致。 她自小就在柳氏的磋磨之下,不敢放松分毫。 去了幽城,三年征战,连睡觉都恨不得睁着眼,不敢有一刻松懈。 之后回京,前世嫁入江家,江家母子三人,也不曾让她有一天好日子过,再到之后落入宋清嫣手中,那无尽的疼痛与绝望,与地狱无异。 这一世,她要复仇,一步步,好像整个灵魂都是紧绷的。 谢玄瑾继承皇位,绷着她的弦稍微松了。 那松快的日子,当真是舒坦。 “娘娘,可是有事要吩咐奴婢?” 红菱打起精神,耳边回荡刚才孟太后的叮嘱,立即不敢再想其他。 “院子里阳光甚好。” 宋清宁只如此说,红菱立即就明白了。 前些时候,娘娘总觉困乏,她们便在院子里放了一把摇椅,娘娘每次坐一会儿,就会沉沉睡去。 今日和往日一样,只一会儿,宋清宁便睡着了。 法宗寺。 陵光大师中毒,发现及时,虽保住一命,却陷入昏迷。 谢玄瑾暗中派了太医驻守法宗寺,中途陵光大师醒过一次,谢玄瑾得到信赶来,陵光大师只交代了几句话,就又昏睡。 直至现在,再未醒过。 “那和尚,杀了吧!” 从禅房出来,谢玄瑾面容阴沉的吩咐万良。 “是。”万良领命下去,和匆匆进院的谢云礼擦身而过。 谢云礼脚步匆匆,靠近谢玄瑾,他迅速从怀中拿出一个绢布包着的东西,呈到谢玄瑾面前。 “那江晟没说假话,臣弟按京兆尹给的地点去找,果然在那里找到了。” 谢玄瑾展开绢布,里面正是那本小札。 翻开小札,上面的梵文密密麻麻,却不知写的是什么。 “这,陵光大师未醒,现在该怎么办?”谢云礼皱眉问道。 谢玄瑾亦皱着眉。 梦里,是梦里的他找到了陵光大师,请他将宋清宁送了回来。 如今要让宋清宁记起他们的一切,也只能再寄希望于陵光大师。 “召天下名医,一定要让陵光大师醒来。”谢玄瑾攥紧了手里的小札。 “臣弟立即召名医。” 谢云礼领命。 想到江晟,又问,“那江晟呢?如何处置?他在京兆尹牢中,京兆尹将所有的刑具都在他身上用了一遍,没想到他命大,还拖着一口气。” “江晟!” 谢玄瑾眼里一抹厉光凝聚。 他可以杀了他。 可如今想来,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让京兆尹将他看好了,至于如何处置……”谢玄瑾垂眸。 他妄图拉下宁儿,再借重生先机,飞黄腾达,那便让他看清,他永远没有机会。 谢玄瑾又叮嘱太医,照看好陵光大师,才和谢云礼一起回京。 回到京城,已是下午。 一进宫门,便察觉了异常。 “今日宫里有喜事不成?怎么个个脸上都笑容满面?”谢云礼随谢玄瑾一起进宫。 他随意逮了个朝他们行礼的太监。 “何事这么高兴?”谢云礼问得随意。 谢玄瑾心里正想着事,面无表情。 他虽从未苛待过宫人,可面容冷峻,加之帝王威仪,面无表情时,不怒自威,让人震慑。 太监收了笑容,“是娘娘……” 谢玄瑾只捕捉到两个字,就似惊醒,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娘娘怎么了?” 太监被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娘娘,娘娘有孕……” 有孕? 这两个字传入谢云礼耳里,谢云礼一愣,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再回神,身旁已不见了谢玄瑾的身影。 第386章 藏在他心里的秘密,取名 谢云礼原是要随四哥一起,去御书房议事。 眼下的情形,他是不必去了。 谢云礼屏退了太监,耳边回荡刚才太监的话,脑中浮现宋清宁的身影,藏在心底的情愫不受控的泄露了少许,又迅速再次被藏起。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了皇宫。 谢玄瑾继承皇位,他便入了朝,封亲王,甚至破例赐了封地。 曾经的豫亲王府,改了名,如今是礼亲王府。 谢云礼去了一趟京兆尹,又着手寻名医之事,回到王府,已是夜里。 自豫亲王被处死,豫亲王妃开始吃斋念佛,鲜少出府。 往日她常在佛堂内,今日却在谢云礼的画室里,等着谢云礼。 谢云礼爱风雅,他偶尔作画,但这间画室多用来存画,藏画。 柔安离开京城后,谢云礼便将柔安先前画的画存在了这间画室,柔安游历大川,偶尔让人送回一些画,也都放在这里。 豫亲王妃想柔安时,便也来这画室待上一会儿。 但今日,豫亲王妃的脸色,明显有异。 谢云礼一进画室,就察觉到了。 “母妃。”谢云礼行了礼。 瞧见她面前书桌上那一个锦盒,顿时明白母妃的脸色为何有异。 “母妃……” 谢云礼眼底闪过一抹秘密被窥探的心虚。 他想解释,可张口却不知如何解释。 豫亲王妃叹了口气,“今日柔安又让人送回了一幅画,我便将画放进来,柔安还送来一封信,信上说,她不日就要回京。” “当真?”谢云礼面露欣喜。 自送走柔安,他离京见过她一次。 算算时间,兄妹二人也已有数月未见。 豫亲王妃将谢云礼的神情看在眼里,“柔安信上说,她此次回京,会带两个人一起回来。” 两个人? 谢云礼皱眉。 “云礼,你和柔安都已到了成亲的年纪,柔安的婚事,我不逼她,她寻得心喜之人,不论门第,不论才学,只要她喜欢,母妃都赞同,可是……” 豫亲王妃顿了一顿,没有去看谢云礼,目光落在面前书桌的锦盒上。 谢云礼立即明白她的意思。 “母妃,儿臣应该娶妃了。”谢云礼沉声道。 豫亲王妃惊讶抬眸,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娶妃之事。 她看着谢云礼。 曾经的云礼,风雅随性,骨子里透着不羁,当初因她为他选妃之事,心中颇有不愿。 但如今他少了随性,沉稳许多。 他的变化,她看在眼里,欣慰,却也心疼。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豫亲王府差点因谢弼满门获罪,如今能撑起王府的,只有云礼。 豫亲王妃不在意荣华,可云礼和柔安,必须安安稳稳,好好的活着。 要好好活着,便不能行差踏错。 “云礼,母妃知道你和你四哥,胜过亲兄弟,可他终究是君,有些忌讳,你不管是作为兄弟,还是臣子,都不能犯。” “世间女子何其多,母妃会好好为你寻,寻一个合心意的。” 豫亲王妃柔声道,是提点,也是敲打。 谢云礼:“儿臣知道。” “如此,那这锦盒里的东西……” “儿臣会处置。” 豫亲王妃叹了口气,她心疼云礼爱而不得,可这世间之事,本就不会事事如愿。 豫亲王妃离开了画室,留下谢云礼一人。 谢云礼走到书桌前,手放在那锦盒上,却迟迟不敢打开。 好一会儿,他打开锦盒,露出了里面的一卷画。 展开画,画上是一女子。 女子一身红衣,红纱敷面,只一双眼露在红纱外,清冷,孤傲,英气十足。 女子虽未露面,可依旧能一眼辨别她的身份。 宋清宁! 是那晚,宋清宁在漱玉斋救豫亲王妃时的样子。 他画下来,藏着,心存侥幸,可也知道,一旦这画被外人看见,拿出来大做文章,于谁都不利。 不能再留了。 谢云礼拿出锦盒里的画,出了画室,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点燃。 他原是要看着画烧成灰烬,可突然小厮来报,“王爷,崔大人来访,在前厅等着王爷。” “嗯。” 谢云礼应了一声。 画上火焰正旺。 崔尚书来找他,应是为了商议漕运之事,不能让崔尚书久等,没等画燃烧完,谢云礼便转身离开。 他离开,却没瞧见一抹身影从一旁的假山出来。 小丫鬟匆匆上前,扑灭了画上的火焰。 画被烧了一部分。 小丫鬟看了一眼画上的女子,女子戴着轻纱,她未曾见过。 她不在意女子是谁,只在意这画是王爷画的。 小丫鬟小心翼翼的将画收起来,宛若珍宝,又看向谢云礼离开的方向,满眼倾慕。 …… 锦华宫里。 下午,谢玄瑾回到锦华宫时,宋清宁仍在院中睡着。 他没有叫醒她,让人去请了为宋清宁诊出喜脉的太医,仔细问了话,便命人将御书房的奏折搬了来。 宋清宁在院中小憩,他便在一旁办公。 红菱与春夏秋冬四宫女,有条不紊伺候在侧。 瞧见帝王时不时抬眼,看着院中睡着的人出神,一时倒算不清,他是看奏折的时间多,还是看人的时间多。 几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宋清宁这一觉,睡得极久,到了傍晚才醒来。 谢玄瑾让人撤下了奏折,与宋清宁一道用膳。 末了,谢玄瑾拿了一些字,让宋清宁选。 那些字,寓意都极好。 宋清宁却一脸疑问,不知这些字的用途。 “他的名字。”谢玄瑾目光在宋清宁小腹上。 宋清宁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哑然失笑:“太医说才两月有余,现在取名,未免太早了些?况且还不知是男是女。” “男孩名,女孩名都选,备着,总是用得着,可以慢慢选。”谢玄瑾仿佛很期待。 宋清宁不愿扫了帝王兴致,“好,臣妾慢慢选。” 她原是想立即选一选,可困意又袭来。 今日她分明已经睡了很长的时间,可不知怎的,这困意像是藤蔓一样缠着她。 宋清宁只当这是怀孕导致。 直到几日之后,母亲和几位夫人进宫来看她,她才意识到不寻常。 第387章 柔安郡主回京,不是善茬 宋清宁有孕第二日,谢玄瑾便昭告天下,又下令减税减徭,在各地施粥,直至皇子降生,为皇子祈福。 接连几日,京城世家的诰命夫人都往宫里递帖子,要进宫探望宋清宁。 帖子递到孟太后手里。 她知宁儿和夫人们关系好,又担心宁儿太过操劳,便让人给夫人们回话,几日后设宫宴,请夫人们进宫。 宫宴设在锦华宫。 一早,夫人们就进了宫。 陆氏领着宋世子妃,孟七夫人与惠太妃,两位杨夫人,叶夫人,崔夫人…… 夫人们穿着命妇服,个个都满面欢喜。 恭贺的话字字真心。 她们或多或少都是生过好几个子嗣的,个个都有经验,也不吝和宋清宁说一些需要注意的。 “娘娘近日,可有孕期反应?” 有人关切的问。 自诊出有孕,宋清宁便觉肚中胎儿是个体贴的,嬷嬷们说起过的孕期反应,她一样没有,唯独…… “犯困算吗?每日分明不累,却总是困倦。”宋清宁说。 红菱端了宋清宁爱吃的糕点来,忍不住接话,“娘娘近日,除了用膳,便都在睡,小皇子兴许是个爱睡的。” 除了用膳,都睡着? 孕期嗜睡正常,可这么长时间…… 夫人们隐隐觉得不寻常,都看向陆氏。 宫宴后,众人散去。 陆氏多留了会儿,拉着宋清宁到了一旁,关心探问。 言语之间虽是委婉,宋清宁还是看出了她的担忧。 “兴许,每个人不一样。”陆氏虽如此说,可担忧未散。 送走了母亲,那困顿的倦意让宋清宁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不安,她传了太医来诊脉。 太医依旧是和先前一样的结论: “娘娘身子康健,小殿下也很安稳。” 一切如常。 宋清宁告诉自己,或许当真因人而异,母亲的担忧是关心则乱,她也跟着失了方寸。 宋清宁自嘲的笑笑,倦意袭来,她如往日一样放任自己困了就睡。 只是这一次睡着,她却感觉自己身体像是飘着,眼前景物,像是寺庙。 而此时的锦华宫外。 有人被春夏秋冬四宫女拦在了外面。 不是别人,正是刚回京的柔安郡主与豫亲王妃。 谢柔安昨夜回京,回来的路上就已听说宋清宁怀了身孕,她欢喜不已,今日宫宴,她便随母妃一道进宫,想见宋清宁。 可临出门时,发生了些事,耽搁了一会儿。 她匆匆赶来,宫宴已经散了。 “柔安郡主恕罪,娘娘她这会儿睡下了,郡主恐怕要改日再来。” 谢柔安面露失望。 但很快,便扬起笑脸,“好,那我改日再来,让娘娘好好休息。” 话虽如此,转身离开时,她脸上的失落怎么也掩饰不住。 离开京城,她最想念除了母妃和兄长,便是清宁。 “以为今日就能见到她的。”柔安郡主叹了口气,若非今日出门时耽搁…… 一旁,豫亲王妃看了她一眼,想着出门时发生的事,垂眸试探,“和你一起回京的那位姑娘,当真有些不懂事了。” 昨日谢柔安回京,随她一起回来的,是一对兄妹。 谢柔安一路游历,原本她一人带了几个随行丫鬟,丫鬟都是有些身手的,可保她一路无险。 可有一日大雨,马车陷入泥泞。 正巧遇见那对兄妹,那对兄妹帮了她,之后三人一见如故,便结伴同行了一段时间。 之后,兄妹二人因家中有事,与谢柔安分道扬镳。 可没多久,三人又遇见。 三人成了挚友,这次原是兄妹二人要进京寻亲,谢柔安离京许久,也动了回京看一看母亲与兄长的心思。 今早谢柔安和豫亲王妃要进宫时,那位姑娘竟不知从哪里弄了一身王府侍女的衣裳穿着,要随谢柔安一起进宫。 “苏灵她从小长在深山,和师傅学医,没人教她规矩,她初来京城,更是不知宫里规矩森严,她只是一路瞧见许多粥蓬,听我说起娘娘,她喜欢,便想跟我一起去见见娘娘,她性子单纯,没有恶意。”谢柔安说。 性子单纯,没有恶意。 豫亲王妃到底是经历过事的。 尤其是在察觉疼爱自己的丈夫的本来面目后,她对人对事,更多了心眼。 这次跟柔安回京的那对兄妹,不是善茬。 偏偏柔安才是单纯的那个。 豫亲王妃心中担忧不散,她不容许那对兄妹生事。 “她没有恶意就好,她在王府,是客人,我们可以容许她不懂规矩,可在外,尤其是想进宫见娘娘的念头,不能再有,娘娘如今身子贵重,你可明白?” 豫亲王妃耳提面命。 谢柔安当然知道,所以刚才她拒绝了苏灵。 “母妃,你放心,女儿知道轻重,不会带她进宫的。” “那便好。” 豫亲王妃话虽如此,眉峰却未舒展,总觉得那个叫苏灵的,会惹出乱子来。 不止如此,还有苏灵那兄长…… 此时,豫亲王府里。 豫亲王府院子多,所以昨日一回府,谢柔安就让人收拾了一个院子给兄妹二人住。 院子一应布置,皆十分豪华。 女子面容娇俏,坐在贵妃椅上,皱着眉,满脸不悦。 男子比她年长几岁,是翩翩公子的模样,因今早的事,男子颇有不满,“你不该如此心急。” “心急?我不过是想进宫看看,谢柔安竟是半分情面也不给。”女子神色,没有半分单纯的样子。 “那是皇宫,规矩森严,她拒绝你,也是情理之中。” 男子想到什么,眉宇添了几分凝重,“你今日这样一闹,那老王妃怕是要对你有意见,还有那位还未见过的亲王……” 谢云礼的大名,如雷贯耳。 世人皆知,他是新帝最亲近的人。 无论是哪个女子,攀上他,都是一世的荣华。 男子叮嘱眼前的人,“咱们两人,都要在柔安兄长面前留个好印象,至于今早的事,你要好好补救。” 补救? 苏灵瘪了瘪嘴,“知道了。” 不过是糊弄糊弄古人,小菜一碟。 尤其是谢柔安,她手拿把掐。 苏灵得意挑眉,随后她起身,便是一副单纯无知且又无辜自责的姿态。 “看我的!” 苏灵自信满满,去了前厅。 刚到前厅,就听见谢柔安和老王妃回来了。 谢柔安似见到了谁,欢喜叫着“哥哥”。 谢云礼,也回来了?! 苏灵当即理了理衣衫,迎了上去。 第388章 天命之女?还想将宋清宁打回原形 亲王府,前厅。 昨夜,谢云礼将寻来的名医送往法宗寺,一夜未归。 回府便听闻柔安回来了,他一直在前厅等着,此时兄妹二人相见,都满面欣喜,激动不已。 “你瘦了。” 谢云礼仔细打量谢柔安,心疼,又庆幸。 柔安从小娇养着,金尊玉贵,原本白皙的肌肤,如今黑了些,但眉宇间洋溢的率真未减,那双眼比往日更加明媚许多。 “哥哥,也变了。” 谢柔安自是知道这段时间哥哥和王府经历了什么。 母子三人极有默契的不提豫亲王。 “哥哥,这次我去了很多地方,我每去一处,停留作画,我还绘制了舆图。”谢柔安说着自己一路见闻,吩咐侍女拿来一本册子,献宝似的给谢云礼看。 册子上,是大靖山川的舆图,每一处都比现如今已有的舆图详细许多。 “曾经我只想画大靖山川风景,但现在,哥哥,我想画完大靖舆图,到时候,敬献给四哥。”谢柔安眼里仿佛闪着光。 要画完大靖舆图,脚步便要踏遍大靖的每一处。 一路辛苦,可想而知。 豫亲王妃欲言又止,要出口的心疼终究还是未曾宣之于口。 想到那晚的画,她已拘着云礼,便不能再困着柔安。 她愿做什么,她都支持,只是这单纯的性子,不免让人担心。 还有那对兄妹…… “柔安,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只管去做,哥哥会护你一世。”谢云礼满眼宠溺。 门外,苏灵只听见这声音,便确定这谢云礼定是人中龙凤。 护谢柔安一世…… 这谢柔安当真是好命。 自己当初醒来,若是谢柔安就好了。 而这谢柔安…… 苏灵对她的“宏大志向”嗤之以鼻。 这样好的出身,一生下来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却偏偏要“游历”,一路辛苦,就为了画那些劳什子的山水,舆图。 自找苦吃,愚蠢至极。 苏灵在心里嗤笑一声,顷刻间,又换成了一副自责单纯的姿态,进了大厅,便跪在了地上。 “柔姐姐……” 啜泣声,紧随而至。 大厅里,一家三口齐齐看过去,看到苏灵,豫亲王妃立即皱紧了眉。 谢柔安也皱眉,却是关切。 “灵儿,你这是做什么?”谢柔安上前,要扶起她。 可苏灵却不起来,仰着头,一脸自责真切又诚恳。 “柔姐姐,灵儿错了,灵儿自小在山上和师傅学医,不知世间规矩,不该因为好奇,便自作主张想随你一起进宫,让柔姐姐为难,都是灵儿的错。” 因着一路同行的相互扶持,谢柔安对苏灵诸多包容,“我知道的,也并不怪你,你不必自责,你初到京城,不知规矩,这样吧……” “我让嬷嬷教你一些基本的礼仪规矩,以免你出门不小心冲撞了人,会吃亏。” 谢柔安一心为苏灵着想。 苏灵心中抗拒,她才不要学什么礼仪规矩。 可此时那老王妃正看着她,礼亲王的目光也在她身上,她要留个好印象。 不止不能拒绝,还要表现得乖顺,受教。 “真的可以吗?灵儿愿意学。”苏灵眨着灵动的眼,欢喜的点头。 那不谙世事的模样,若非她今早一番操作,让豫亲王妃起了防心,她定也会被她骗了去。 这女子心机深,演技好,又帮过柔安,和柔安一路历经辛苦,也不怪柔安被她蒙骗。 豫亲王妃没有多言。 可她偶尔泄露的防备,却让苏灵心中不爽,以至于她不敢再操之过急的在谢云礼面前表现。 谢柔安给二人做了简单的介绍,苏灵便回了院子。 路上,听见丫鬟谈论: “老王妃要替王爷物色妻子,这几日,拿了许多世家千金的画像,不知哪家千金会成为咱们的王妃。” “能配得上咱们王爷的,自是样貌教养都极好的。” “那是自然,老王妃很是重视,刚才听管事嬷嬷说,应是要办一个赏花宴,邀千金们齐聚,让王爷自己挑选一个合心意的。” “那岂不就如先前老王妃生辰一样…… ” “可别如老王妃生辰那样,那日老王妃差点出事,幸亏宋娘娘救了她,不然……” 丫鬟们的声音渐远。 苏灵的脸色当即就撑不住了。 老王妃要为谢云礼选王妃? 这怎么行! 刚才亲眼见了谢云礼,眉目俊朗,温润如玉,妥妥的男主,更让她笃定,谢云礼就是老天为她安排的真命天子。 她还没来得及施展魅力,老王妃就要为他选妻子?! 苏灵顿时对那老王妃更加厌恶。 谢云礼的王妃,她当定了。 荣华富贵,女主人生,一步之遥,她不能让一个老不死的“未来婆婆”成为她的阻碍。 要想办法! 突的,刚才丫鬟那一句“那日老王妃差点出事,幸亏宋娘娘救了她”跳进脑海。 苏灵眼睛一亮。 “出事,救人……若我成为那老不死的救命恩人,不止她要感谢我,她的儿子也会对我刮目相看,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要让那老不死的“出事”,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这身子原身学医十年。 医毒相通,她的本事如今都归了她。 苏灵在后院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现成的,能让老王妃“出事”的东西。 而那丫鬟口中的“宋娘娘”…… 苏灵这一路,听了太多关于宋清宁的事。 谢柔安提起她,满脸崇拜与喜欢,旁人提起她,也是句句称颂。 说她是护国的女将军,又说她文韬武略,深得新帝疼爱。 苏灵不以为意。 自己是天命选中的,一个古人,应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得了新帝宠爱,又擅做表面功夫,给自己树了一个好形象罢了。 有机会她倒是要会会她,撕了她的伪装,将她打回原形。 苏灵如是想着。 锦华宫里。 宋清宁这一觉,睡到了夜里。 软榻上,宋清宁闭着眼,依旧还未醒。 一旁,谢玄瑾神色凝重。 “娘娘一直未醒?”谢玄瑾压低了声音,直觉有异,又怕吵到了宋清宁。 红菱也意识到不寻常,“回皇上,自宴会散去,娘娘就睡着,连晚膳也未用,奴婢其间尝试唤过娘娘,可怎么也叫不醒。” “娘娘,她是怎么了?” 红菱心中生出不安。 第389章 替他藏着秘密,想要大出风头 谢玄瑾同样不安。 直到夜深,宋清宁才醒来。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几张满是担忧的脸。 看窗外月亮高悬,宋清宁大致猜出时辰,也明白他们在因何担忧。 她竟一觉睡到了深夜! 她的身体,或许当真出了问题。 红菱传了膳,谢玄瑾陪着宋清宁用了些,便又出了锦华宫,连夜诏谢云礼进宫。 宋清宁则想起了刚才做的“梦”。 梦里,她身体飘着,在一个寺庙里。 起初什么也看不真切,眼前好似有一团雾气,但渐渐的雾气稍微散去,眼前终于清楚了些。 她竟看到了褚音。 褚音! 宋清宁想起褚音离京前和她说的话。 她说她们都做过鬼,原来是真的! 梦很真切,和褚音那日同她说起的一般无二,两个孤魂野鬼在寺庙里,互诉着自己如何惨死,又满心不甘想要报仇。 可玉臻公主请术士做法,将褚音困在了寺庙,褚音无法离开。 可她却是自由的。 梦的最后,她对褚音说,她要离开,要报仇。 她和褚音道了别,回了京城。 她跟了宋清嫣一段时间,却发现她无法伤她分毫,她报不了仇,万分不甘,辗转进了一个破庙。 那破庙,似曾相识。 之后,她便醒了。 “原来……” 原来前世她死后,并非立刻重生到了这一世回京的路上! 她真的做了鬼。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宋清宁心中生出好奇,更觉得她重生或许也并非偶然。 是遇到了什么契机? 或许梦里能找到答案。 可她再次睡下,竟是什么也没梦到。 之后几日,她依旧睡着的时间多过醒着,醒着时,她见了柔安。 柔安来锦华宫,和她说起一路游历见闻,说起她要绘制一版更加详尽的大靖舆图,眼里闪烁的光亮,竟比先前她说要画尽大靖山川美景,还要耀眼。 “我遇到了一对兄妹,我们很是有缘,便一路同行。” “其中的妹妹,名唤苏……” 谢柔安太过兴奋,她恨不得将一路所有见闻,都说给宋清宁听。 刚要说出“苏灵”的名字,突然想到母妃的交代,又立即住了口。 转移话题,“母妃今日在亲王府设赏花宴,要为哥哥物色妻子,我看了母妃让人拿来的那些画像,有崔家姑娘,杨家嫡女,还有那梁家二小姐,许多世家适婚的贵女,都请来了,你猜,哥哥会选中谁?” 那些贵女,宋清宁都见过。 每一个都样貌出众,各有特色,都是世家教养出来女儿,品行端方。 可是…… “礼亲王心仪谁,我可猜不中。”宋清宁笑道。 谢云礼对明月仙的仰慕,谢柔安自然知晓,兄长藏得很好,可偶尔泄露的爱慕,作为妹妹,她自是察觉到了。 她知道事情轻重,也了解兄长的品性。 兄长将爱慕当做秘密藏于心底,在四嫂面前从不泄露分毫,她便也要帮兄长,将这秘密藏好。 “我猜……”谢柔安故作思考,末了,俏皮一笑,“我也猜不着,不过,哥哥无论娶谁,都会对她极好。” 宋清宁很赞同。 前世,因着豫亲王妃的死,谢云礼性情大变。 她前世死时,谢云礼尚未娶妻,更不知他结局如何,但这一世总归是圆满的。 宋清宁听着柔安笑笑闹闹,难得没有犯困。 突然,有宫人领着一人匆匆进来。 谢柔安一眼认出他是亲王府的管家,见他满脸惊慌,谢柔安顿时收住了笑容。 还未询问,那管家见到谢柔安,甚至连礼也顾不得行,“郡主,不好了,王妃她,王妃她突然晕厥,不省人事……” 突然晕厥,不省人事! “怎么会?母妃今日设宴,我出门时,她还好好的……”谢柔安身子一晃,红菱眼疾手快的上前扶着她。 可稳住身体,谢柔安心中慌乱不减,依旧无力得厉害,脑中只回荡着“突然晕厥,不省人事”几个字,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宋清宁看在眼里,立即吩咐春夏秋冬四宫女,“去传太医,让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去礼亲王府。” 又下令,“备马车。” 宫女有条不紊领命下去,宋清宁握着谢柔安的手。 掌心温度,让谢柔安稍微缓神,她急切的望着宋清宁的眼,“四嫂,母妃她……” “有太医在,不会有事的。”宋清宁柔声安抚,“我们先回府。” “对,回府。” 谢柔安丝毫不敢耽搁。 宋清宁随谢柔安一起,一边走,一边询问管家,“王妃是因何晕厥?” 管家不敢有丝毫疏漏,立即回禀: “今日,王妃设赏花宴,请了各家贵女们入府,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宾主尽欢,王妃今日心情也极好,可赏花时,突然倒地昏迷,纵然是掐人中,也未醒来。” 宋清宁皱眉,又问,“王爷呢?” “王爷原本是在的,可突然匆匆离了府,这几日王爷似有要事在身,公务繁忙,王妃晕厥时,王爷不在府上,所以奴才就自作主张拿了王府令牌,进宫来请郡主回府。” 管家说完,宋清宁便和谢柔安上了马车。 马车到了礼亲王府。 两人一下马车,匆匆进府,紧接着,太医院的太医也到了。 豫亲王妃住的院子里,此时挤满了人。 豫亲王妃晕厥,众人将她送回了房。 今日来赏花宴的世家贵女也都跟了过来。 豫亲王妃未醒,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担忧。 苏灵也在人群里,她也皱着眉,装作一副担忧的模样,心中却因谢云礼的离开,颇有不满。 她今日设计这一切,是要在谢云礼面前一展身手,大出风头的。 可没想到,有侍卫在谢云礼耳边说了什么,谢云礼便急匆匆的走了。 他走了,如何能看见她医术高明的样子? 苏灵暗自低咒一声,此时竟生出,就让这老王妃一命呜呼的念头。 可思来想去,还是得救。 谢云礼不在,她救老王妃是事实,老王妃记着她的救命之恩,谢云礼知道了,也是会记她的恩的。 于她有利。 如是想着,苏灵便决定出头。 她刚走出人群,却听见院子外传来谢柔安的声音。 众人闻声看去,包括苏灵。 只一眼,见到院门口,大步走来的人,世家贵女们立即跪地。 “参见娘娘……” 世家贵女齐声。 娘娘? 是那个叫宋清宁的? 苏灵顿时反应过来,眯起了眼。 第390章 原来是神医,是宋清宁嫉妒她! 仅片刻,苏灵就已将宋清宁打量了一遍。 饶是她,心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惊艳,可惊艳也仅是一瞬,眼底便凝聚起一抹不屑,心中更是坚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果然颇有姿色,以色侍人,勾得盛宠,和她预想的没有出入。 四周贵女跪了一地。 苏灵依旧直挺挺的站着,在人群里尤为显眼。 可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豫亲王妃身上,宋清宁和谢柔安径直从她面前走过,没有留意到她。 “李太医,刘太医,王太医!”宋清宁声音清朗,气势如虹,如将军阵前点将。 随行的太医得了令,立即进了房间。 苏灵却在震慑里,久久无法回神。 她没想到,宋清宁下令的样子,竟是如此威风。 若她也能如此…… 苏灵幻想那画面,眼里的欲望更浓。 房间里,太医们为豫亲王妃诊脉,李太医,刘太医,王太医,随行的太医依次看诊,每个人诊了脉,眉峰都越皱越紧。 得出一致结论: “老王妃脉象紊乱,非气厥,亦非食厥,痰厥,至于因何晕厥,原因尚未可知。” 查不出原因,便无法对症下药。 “可有办法让她醒来?”宋清宁问。 太医们依旧一脸难色,“臣,可试一试。” 如今只能尝试。 “务必要救醒老王妃。”宋清宁垂眸。 太医们又一一试了各种方法,豫亲王妃依旧闭着眼,不仅没有转醒的迹象,反而脉象越发细沉虚弱,苍白的脸更是隐隐泛出青紫。 情况很不妙。 “四嫂,该怎么办?母妃她……” 自锦华宫离开,谢柔安就紧抓着宋清宁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此时她声音哽咽,连声音也在颤抖,一直强忍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不敢哭。 “不会有事的。”宋清宁柔声安抚。 话虽如此,宋清宁心中的担忧不比谢柔安少。 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宋清宁想到了张娘子,可张娘子为母亲调理好身子后,就已离京,如今不在京城。 该如何是好? 宋清宁皱着眉。 房间外。 苏灵透过房门留意着房间里的一切。 太医束手无策,在她的意料中,她用的“毒”,似毒非毒,这些太医不知解法,自然束手无策。 这个时候,该她出场。 苏灵看着房间里谢柔安对宋清宁的依赖。 她认识的谢柔安,虽是从小娇养的世家贵女,却能经受得了路途辛苦,也能担事,她倒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依赖一个人。 她这样依赖这个宋清宁,让她不爽。 似要惩罚谢柔安,苏灵倒不急着出面,好让谢柔安担心得久一些。 突然院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谢云礼急切的询问声,只一会儿,谢云礼便匆匆走进院子。 跟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人。 “皇上,礼亲王……” 贵女们又跪了一地。 苏灵原沉浸在谢云礼回来了的欢喜里,看到两人走来,不由犯起了花痴。 她以为谢云礼的样貌已经够出色了,没想到他身后那人比起他,毫不逊色,甚至气度更加不凡。 她们叫他皇上? 身份比谢云礼高! 思绪间,二人已到她的面前。 苏灵回过神来,刚才宋清宁走过,她没行礼,也不屑行礼,可这个世界讲究规矩,要给人留下好印象。 于是,她学着嬷嬷教的规矩行礼,自以为姿态优雅,可不管是谢云礼,还是那位年轻帝王,皆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两人从她面前经过。 如此被无视,苏灵心中更是不悦。 房间里传来谢云礼急切的声音,“怎会没有办法?母妃的身子素来康健,平日连小病小痛都是没有的,隔几日就有大夫来请平安脉,也无异常,突然晕厥,不省人事,可是中毒?” “中毒”二字,让苏灵眉心一跳。 她虽自信这些太医查不出中毒,但眼下情形,该她出面了。 房间里,传来谢柔安再也忍不住的哭声。 苏灵便顺势唤了一声,“柔姐姐……”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屋子里的人听见。 谢柔安似突然想到什么,眼里生出一丝希望,迅速松开宋清宁的手,匆匆跑出了房间。 “对,灵儿,你懂医术,我太担心母妃,慌了阵脚,怎么把你忘了,灵儿,你要帮我,一定要帮我,母妃她……” 谢柔安又要忍不住流泪。 苏灵立即安慰她,“柔姐姐的母亲,便是灵儿的母亲,灵儿一定尽全力。” 她满眼真诚,谢柔安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拉着她进了房间。 屋子里的人,这才看到了她。 谢云礼,宋清宁,包括那位年轻帝王,目光都她身上,打量她。 苏灵朝几人行了礼。 这原身常年在山上学医,与世隔绝,一张脸也养得单纯无辜,她只需学着原身的样子,遮住眼底的欲望,一切信手拈来。 谢柔安示意太医散开,拉着苏灵到了床前。 苏灵替豫亲王妃搭脉,一旁的宋清宁看着她的动作,却皱起了眉。 “柔安,这位是……”宋清宁好奇询问。 谢柔安这才和宋清宁介绍,“四嫂,她是苏灵,我游历时遇见的,她跟着她师傅学医,才下山不久,她医术很厉害的,我亲眼见她将一个咽了气的人,救活了。” “她一定可以救母妃。” 谢柔安的心紧绷着,目光一直在苏灵身上。 宋清宁挑眉,“原来是神医。” 神医! 苏灵很喜欢这个称呼,不过,她这话听着,似乎有点阴阳怪气,掺杂了嫉妒。 她嫉妒她,怕自己遮了她的风头么? 苏灵心中不屑。 这些女人果然惯会雌竟。 可阴阳有何用?出风头,得靠真本事! 而她的本事,足够对付这些古代女人了! 苏灵自得满满,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松开了搭脉的手,平静的开口,“老王妃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谢柔安心中一喜,又不敢高兴太早,“可母妃她昏迷不醒。” “柔姐姐,灵儿可以让老王妃醒来。”苏灵说。 “当真?” “嗯,当真!” 苏灵坚定的道,说话间,已经从她随身挎着的小包里,拿出一个针套。 取出针,便要刺在豫亲王妃身上。 恰在此时,谢云礼厉声阻止,“住手!” 下一瞬,抓住了苏灵的手腕。 第391章 自以为演得很好,被宋清宁看穿 苏灵手里的银针顿住。 手腕的大掌,力道不轻,几乎要在她的肌肤上留下指印。 苏灵吃痛,顺势露出一副委屈无辜之态,“王,王爷?” “哥哥……”谢柔安急切上前,还未说什么,苏灵就打断了她。 “我知道,王爷定是不信我,可是我真的可以让老王妃醒来。”苏灵迎着谢云礼怀疑的视线。 她皱着眉,似乎苦恼要如何才能让谢云礼相信。 终于,她似豁出去了一般,“王爷,老王妃脉象越发虚弱,若再耽搁,恐怕当真连我也无能为力了,王爷,老王妃是柔姐姐的母妃,我不可能让柔姐姐伤心的。” “王爷,您若还是不信我,我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救不醒,我愿意随王爷任意处置!” 军令状。 这是极大的诚意与信心了。 可对于苏灵,谢云礼不了解,他依旧不放心,而母妃眼下的情形…… 谢云礼眉峰紧锁,犹豫时,宋清宁的声音传来: “让她试试吧!” 谢云礼看向宋清宁,瞧见她眼里对苏灵的信任,不由愣了愣。 就连苏灵也诧异,宋清宁竟会帮她说话。 但转念一想,苏灵便了然。 这宋清宁无非是见自己立了军令状,她不信她如此年纪轻轻,便能有超越这一帮太医的医术。 她想看她失败,再受罚。 呵! 后宫女人果然爱算计!心机太深。 但结果可能要让她失望了。 更让她诧异的是,宋清宁只说了一句“让她试试”,谢云礼竟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大掌。 不再阻止! 谢云礼……这样听宋清宁的话?! 苏灵下意识看了宋清宁一眼,竟正对上宋清宁的目光。 宋清宁嘴角微扬,眼神温和,可苏灵有一瞬,竟觉得头皮发麻。 “劳烦神医。”宋清宁依旧唤她“神医”。 苏灵猛地收回神思,朝宋清宁点头,随即握着手里的银针,一针针,刺在豫亲王妃周身的穴位。 银针刺穴,是原身会的,更是原身精通的。 她占了这个身体,知道原身的医术会对她有用,她就熟练了扎针的手法,旁人看不出端倪。 原身所学,她只需在记忆里提取。 “老王妃之所以晕厥,是郁气所致,应是曾有极度恐慌之事,累积于经络,以至淤堵。”苏灵一边扎针,一边 说道。 她语气沉稳,看起来十分专业。 她说“曾有极度恐慌之事”,众人便立即想到当初豫亲王谋反。 谢云礼自是知道,知晓父王谋反后,母妃的忧思,他下意识看向谢柔安,此时谢柔安也在诧异里,察觉兄长询问的目光,她立即朝他摇了摇头。 似在说:我并未和她说起那事。 苏灵不知道那事,那便是她诊断得知。 兄妹二人又齐齐看向苏灵。 谢云礼:或许,她真有些本事。 谢柔安眼里则燃起了希望。 而此时苏灵已经扎完所有穴位,末了,她又从腰间的小包里拿出一把小刀。 刀身锋利,泛着 幽光。 “苏……”谢云礼的声音响起。 仅唤出一个字,就被苏灵打断。 苏灵眉目沉静,不疾不徐:“王爷不必惊慌,也无需担心,老王妃郁气淤堵,银针刺的那几个穴位,能将郁气逼至一处。” “那郁气,必须排出来,不然老王妃不会醒。” 说罢,她看着双目紧闭的豫亲王妃,满是歉意的说了一句:“王妃,得罪了。” 下一瞬,手里的小刀划过豫亲王妃五指指腹。 她动作利落,饶是在场的太医也惊诧,这女子手法老道。 谢云礼和谢柔安兄妹,眉宇心疼,担忧不散。 可瞧见随着鲜血从母妃五指流出来,她脸上的青色,似在渐渐缓和。 仅是过了一小会儿,那流血的指尖在微微颤动,双眼也缓缓睁开。 “醒了,醒了,母妃她醒了!” 谢柔安激动得流出了泪,抓住身旁宋清宁的手,难掩欢喜,“四嫂,母妃醒了!” “嗯。”宋清宁也松了一口气。 醒了,便无碍。 可是…… 宋清宁想着刚才自己的发现与怀疑,目光落在那个叫苏灵的女子身上。 苏灵初给豫亲王妃把脉时,那动作虽没有异常,却太散漫了,散漫得仿佛不用把脉,就已知道豫亲王妃是什么原因晕厥。 这意味着什么? 宋清宁当即心中就生出一个怀疑,于是便问了柔安,这女子是谁。 苏灵,游历遇见,医术厉害,能把咽气之人救活。 甚至连已故的凌医仙,和医术卓绝的张娘子,也没有能把咽气死人救活的本事。 苏灵…… 饶是前世,她也不曾听闻过这号人物。 宋清宁故意称她“神医”,这女子似乎很受用。 她似乎还有不屑。 那些细微的表情,虽然只是片刻流露,宋清宁还是捕捉到了。 心中的怀疑,变成猜测。 既是猜测,便要证实。 苏灵立下军令状时,宋清宁便更加相信,她能救醒豫亲王妃了。 也果然如她所料,苏灵一番施针,放了血,豫亲王妃就醒了过来。 只是,放血放出来的是‘郁气’,还是别的什么? 宋清宁看着苏灵,若有所思。 “母妃……”谢柔安欢喜的到了床前,豫亲王妃指尖的血依旧在流。 豫亲王妃睁眼,看到眼前情形,又感受到指尖的痛,“我,我是怎么了?” 她的手被苏灵握着。 豫亲王妃一直对苏灵心有防备,几乎是下意识的要缩回手。 可苏灵却牢牢的抓着,扬起那张无辜的脸,“王妃,您还不能动,郁气要放干净,不然再积累,依旧会如刚才那般。” “刚才那般?” 豫亲王妃疑惑皱眉。 回想刚才在赏花宴上,她看着众家贵女,突然头晕目眩,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母妃,你刚才真的是吓死我们了,你突然晕厥,不省人事,连太医也束手无策,我们还以为……” “幸好有灵儿在,灵儿给你施了针,您才醒来。” “母妃,您别动,您听灵儿的,是她救了您。” 谢柔安满心感激的看了苏灵一眼。 豫亲王妃有些恍惚,似想要确认。 她看着床前的苏灵,目光却越过苏灵,落在了苏灵身后的宋清宁身上。 “她,救了我?” 第392章 不做义女,难道要做儿媳? 豫亲王妃问的是宋清宁。 她不喜欢苏灵,更不相信苏灵会救她。 在场所有人,在她眼里,宋清宁最是稳妥,她信她说的! 豫亲王妃的信任,宋清宁察觉到了。 宋清宁垂眸,朝豫亲王妃点头。 在明面上,苏灵确实“救了”豫亲王妃,至于她私下里做了什么,一切都还是猜测,要定罪,得证据确凿! 此时便顺着苏灵的意,看看她究竟有何目的。 得了答案,豫亲王妃眸光微不可察的一颤。 在旁人眼里,豫亲王妃自始至终都盯着苏灵,听见她的问话里,用的是“她”,众人也只当是豫亲王妃刚醒,神志尚未清楚。 苏灵亦是这样觉得。 她的心中很是得意。 她救了豫亲王妃,成了她的恩人,她自然会对自己感激不尽。 但这个时候,她要谦虚,还要重情重义! 不等豫亲王妃说出感谢之言,苏灵就如心中设想的那般,微笑着道,“灵儿只是举手之劳,王妃不必挂怀。” 又说:“除了师傅和哥哥,就只有柔姐姐一个人对灵儿好,柔姐姐在意的人,灵儿也在意,所以不论如何,灵儿都要竭尽全力的。” 谦虚,有情有义,品行实在不错。 只是,谦虚,却又迫不及待的领功,重情义,又急切的想表现出那一份情义。 宋清宁眼底一抹轻笑,继续静静的看着她“表演”。 苏灵这一番话,对局中之人,倒很有作用。 谢柔安被感动了,“灵儿,谢谢你,今天若不是你,母妃她……” 想到刚才,谢柔安就一阵后怕。 还好,有惊无险。 豫亲王妃也回过神来,苏灵救了她的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 可同样是救命恩人,豫亲王妃本能对宋清宁感激,喜欢,可对苏灵,她的心里却生不出半点感激与喜欢。 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对她有防心? 豫亲王妃如是想着。 可她终究是救了她,要感谢。 “你救了我,你想要是什么赏赐?金银珠宝,房产铺子,你会医术,我替你开一个医馆,也是可以的。” 豫亲王妃很是舍得。 可这些,一样也不是苏灵想要的。 金银珠宝,房产铺子,哪有做亲王妃香? 苏灵余光瞥过谢云礼,和那个站在宋清宁身旁的年轻帝王。 在见过年轻帝王之后,她有更大的目标,可这亲王妃,她也不想放手。 她是天命选中的,这世间所有的好东西,包括人,都该是她的! 苏灵心里自信满满,面上却一派对身外之物不感兴趣的样子,“灵儿谢王妃厚爱,这些东西,灵儿都不要,灵儿救王妃,没有任何所图。” 无所图? 宋清宁垂眸,不是无所图,是所图更多,更大。 可苏灵言语真诚,好似当真如她所说,没有任何所图。 那真诚,豫亲王妃看在眼里,竟有些怀疑自己。 或许之前,当真是误会苏灵了。 她太在意柔安,生怕她被身旁的人蒙骗,才会对她身边的人格外警惕。 豫亲王妃看着苏灵,眼神柔和许多,“没想到你医术好,还如此不世俗,重情重义,当真是个好姑娘。” 一时间,太医们也竞相附和,都赞苏灵医术高明。 一声声的赞美,苏灵满意极了。 甚至连谢云礼看她的眼神,也不再如之前的生硬。 一切都如她所愿。 接下来,她便要好好利用自己是豫亲王妃救命恩人这点,先拿下谢云礼。 她刚如此想,却听得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苏姑娘是神医,救了豫亲王妃,是豫亲王妃的救命恩人,苏姑娘重情重义,不要感谢,可王府却不能毫无表示。” 说话的,是宋清宁。 苏灵有些诧异,她竟为她说话?! 宋清宁话落,谢云礼也赞同,“四嫂说的在理,苏姑娘救了母妃,王府理应以示感谢。” 谢柔安也点头,“对,要感谢,是要如何感谢?灵儿不喜俗物……” 谢柔安皱着眉,想着怎样的感谢,才能不世俗,又能让灵儿喜欢。 恰此时,宋清宁有了主意。 “苏姑娘是个妙人,既十分珍视和柔安的情义,唤柔安‘柔姐姐’,不如王妃收苏姑娘做义女,本宫再赐苏姑娘一个县主封号,如此苏姑娘和柔安既可以做亲姐妹,也全了亲王府对苏姑娘救命之恩的感激,岂不是两全其美?!” 宋清宁说。 这提议,在场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谢柔安满面欢喜,“好,好,好,这办法好,母妃,你就收灵儿做义女可好?” 谢柔安撒着娇。 豫亲王妃看向宋清宁,她的提议,她自然是愿意照做的。 收苏灵做义女,以后再以王府的名义,好好为她寻一个婆家,备上丰厚嫁妆,再让云礼护她一世安稳,如此,救命之恩也算是报了。 “当然……”豫亲王妃要应承。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的飙高,打断了她。 “不行!不可!” 许是心中太急,连音都破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苏灵脸色有异,眉宇之间,肉眼可见的抗拒。 她不愿成为豫亲王妃的义女? 饶是门外听着这一切的贵女们,也都面面相觑。 豫亲王妃的义女,县主封号,贵女们求都求不来,她竟拒绝?! 豫亲王妃,谢云礼也诧异。 谢柔安也没想到苏灵会拒绝,愣了一瞬,急切追问,“为什么?灵儿,你说你师傅死了,家中父亲对你并不亲厚,你母亲去世,临死前,让你来京城寻姨娘收留你。” “你不知你姨娘住处,如今还没寻着。” “你寻姨娘,照样可以寻,和做我母妃的义女并不冲突,你难道不想和我做姐妹?” 苏灵极力压制着心中怒意。 姐妹?谢柔安太看得起自己。 她在她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一个跳板。 她若被豫亲王妃收为义女,和谢柔安做了姐妹,她还怎么做亲王妃? 所以,不行! 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太过激动,苏灵暗吸了一口气,很快恢复了无辜之态。 “柔姐姐,灵儿并非不想和你做姐妹,只是灵儿福薄,不配做王妃的义女。” 不配做王妃义女,那配做什么? 做儿媳么? 宋清宁挑眉,顿时明白了苏灵的意图。 第393章 想当王妃!要拆穿她的伪装 宋清宁联系先前的猜测,明白她的意图,也清楚了她的动机。 她的目的,是谢云礼! 她想做亲王妃,所以才会在今日,豫亲王妃为谢云礼选妃的当口出头,好让众人都看见她。 她成了豫亲王妃的救命恩人,豫亲王妃会感谢她,谢云礼同样也会感谢她。 再加上谢柔安和她的交情,她下一步要达到目的,很容易。 只是可惜…… 宋清宁叹了口气。 她叹气,没有顾忌,任凭叹气声流露出来。 又恰巧在苏灵的“解释”之后。 众人看向她,苏灵心中暗暗起了防备。 苏灵不清楚这宋清宁是不是故意提出让豫亲王妃收她做义女,但她这一提,给她添了麻烦。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仇。 心想,总有一天要让这宋清宁知道,得罪她这个天命之女的下场。 而现在…… 苏灵像是惊觉自己做错了事,立即跪在地上,不停朝宋清宁磕头。 “娘娘饶命,是苏灵不知好歹,辜负了娘娘的厚爱,娘娘恕罪。” 苏灵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那惶恐的模样,仿佛宋清宁是个草菅人命的妖妃。 宋清宁眉心一跳,越发觉得事情有趣起来。 这个女子想做礼亲王妃,她刻意在收买着所有人的心,却好像对她颇有敌意。 这女子…… 宋清宁嘴角微扬,擎着笑容,“恕罪?你何罪之有?本宫只是随意说说,你不愿,本宫也未曾逼迫你,看给你吓的。” 宋清宁走上前,要将她扶起来。 苏灵眼里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失望。 她还希望宋清宁因为自己的“抗旨”,大发雷霆,可惜…… 苏灵迅速藏好自己的失望,就着宋清宁的搀扶,缓缓起身,她极力展现着自己的无辜之态,有些不甘心,盘算着如何能让宋清宁失态。 却突然听见宋清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再说,你若真的有罪,求本宫饶命,本宫可是不会饶的,所以苏姑娘倒也用不着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 这话,让苏灵一怔。 还未回味过其中的意思,宋清宁又出声唤她,“苏姑娘……”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和宋清宁的身上。 苏灵不敢有丝毫疏漏,无暇去想宋清宁刚才的话,究竟是何意,立即一副无辜无害的模样,听着宋清宁接下来的话。 “苏姑娘终究是豫亲王妃的救命恩人,你不愿做王妃义女,谁也无法勉强。” “但是这救命之恩,是一定要报的。” “不如这样,苏姑娘,你想要什么,告诉本宫,只要是你所求,本宫定做主帮你达成。” 宋清宁说得很是真诚。 有一瞬,苏灵心中真生出一个念头,想要直接说,自己要做亲王妃。 可仅是一瞬,她就恢复了理智。 不能说。 说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要做豫亲王妃的儿媳,这样太直接,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她救豫亲王妃目的不纯。 刚才做的一切,都要打水漂。 若非笃定宋清宁不可能看穿她的目的,她定要以为,这是宋清宁给她挖的陷阱。 苏灵眨了眨眼,“谢娘娘好意,可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 说罢,又看向谢柔安和豫亲王妃,“老王妃安然无恙,柔姐姐安心开心,我就心满意足了。” “灵儿,有你,实在是柔安之幸。” 谢柔安感动道。 那模样,仿佛越发对苏灵信任,俨然要将她当做亲姐妹。 柔安性子率真,不喜欢的人,她一眼也不愿多看。 但别人对她好,她会加倍对人掏心掏肺。 可惜…… 宋清宁猜测,她们同行这一路,苏灵该是做了不少事,收买柔安的心。 这苏灵,当真演技极佳。 可她,竟骗到她身边来了。 宋清宁想着柔安缠着她学作画时,老师老师的唤她,又想到刚才豫亲王妃对她的信任。 还有谢云礼…… 她无法说服自己当个局外人,看着这个苏灵在礼亲王府搅弄风云。 既然让她遇见了,这事,她管定了。 做了决定,宋清宁嘴角扬起的弧度越发大了些,“苏姑娘确实是个妙人。” 宋清宁再次夸赞。 又话锋一转,问豫亲王妃,“听闻今日王妃婶婶设了赏花宴,要为礼亲王挑选妻子,可定好人选了?” 说到这个,豫亲王妃才记起今天没完成的大事。 “还未!” 刚才赏花宴进行到一半,她就觉得头晕目眩,之后便没了意识。 “那,继续?”宋清宁仿佛突然对这赏花宴来了兴致。 她话落,屋内几人神色各异。 谢云礼决意选妃成亲,可宋清宁在,他心中还是起了波澜。 苏灵设计这一切,让自己成为豫亲王妃的救命恩人,是目的之一。 其二,也是要毁了这赏花宴,让选妃之事搁浅。 这样,她才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来俘获豫亲王妃和谢云礼的心。 可宋清宁竟说,继续? 若是继续,万一今天真的选出个什么贵女来…… 不行,得阻止! “这……”苏灵皱着眉,欲言又止,似担心,最终似豁出去了一般,“老王妃刚晕厥醒来,又流了血,恐怕……” 她想以豫亲王妃身子不适为借口。 可话还未说完,那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帝王,竟突然开口:“刘太医,看看王妃婶婶身体如何,是否能继续赏花宴!” “是。”刘太医领命。 替豫亲王妃把了脉,又亲自替她包扎了指尖的伤口。 才回禀帝王:“老王妃无碍,脉象都已恢复正常,继续赏花宴,没有大碍。” 谢玄瑾点头,随后又看向豫亲王妃,“王妃婶婶,宁儿难得如此有兴致,这赏花宴,可否继续?” “继续,当然可以继续!” 豫亲王妃原本就因还未选出心仪的儿媳失望。 以为今日这赏花宴就要这么中断。 宋清宁说继续,正合她的意! “来人……”豫亲王妃命令侍女张罗下去。 又对宋清宁说,“正好,请娘娘替云礼掌掌眼。” 豫亲王妃有私心。 她看了一眼谢云礼,心中叹了口气。 一行人出了房间,张罗着赏花宴继续。 无人注意时,苏灵那张无辜的脸上,有一股戾气一闪而逝。 宋清宁捕捉到,故意出声问她: “苏姑娘,这赏花宴,你可要去?” 第394章 入局,誓要震惊四座! 苏灵心中气极了,她恨不得撕了这老是坏她事情的宋清宁。 赏花宴继续,老王妃甚至让宋清宁来掌眼,这意味着王妃人选,还得听宋清宁的意见。 这对她,很不利。 她要跟着,静观其变。 苏灵脸上的单纯无辜不减,“娘娘,王妃,柔姐姐,灵儿可以去吗?灵儿喜欢热闹。” 她眨着眼,满含都是对凑热闹的期待。 一切在宋清宁意料中,宋清宁微笑着,意味不明。 “当然可以,灵儿,等会儿你就跟在我身边。”谢柔安说。 赏花宴,设在亲王府后院。 为了今日,豫亲王妃几乎将花房里的花全数搬了出来,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后院的轩榭里设了宴。 今日贵女们受邀参加赏花宴,名上是赏花,可都知道,豫亲王妃是要为礼亲王挑选合意的妻子。 轩榭后,一层薄薄的纱帘,若隐若现。 纱帘外坐着各家贵女们,纱帘后,便是谢云礼与谢玄瑾。 这一幕,像极了先前豫亲王妃生辰那日,不同的是,那次宋清宁并不在场,这一次她坐在主位上。 在场的贵女们,或家中母亲和宋清宁关系好,或家中父亲对明月仙推崇备至,无一不对她夸赞有加。 听得多了,即便是鲜少和宋清宁接触的贵女,对她也是有些了解。 越了解,越喜欢。 她们羡慕她身为女子,却能如男子一样领军杀敌,入朝为官,也羡慕她嫁给淮王,得孟太后呵护。 淮王登基,虽尚未封后。 可听家中在朝的父亲说,有一次,有个刚被提拔入京的五品官员,因着家中有适婚的女儿,便动了心思,上奏提议选秀。 奏折是早上呈上去的。 那大臣被贬回原来的地方,官降三级的调令,是中午下达的。 当天晚上,那大臣就卷了铺盖,离京上任。 至此之后,朝中大臣谁也不敢再提选秀之事。 帝王的后宫,只有宋清宁一人,如今宋清宁怀了身孕,帝王对她更是珍视。 她们没有入宫为妃的梦,却也想嫁个好夫婿。 礼亲王和皇上交好,无论是样貌,品行,都是最佳。 贵女中,也不乏原先就对谢云礼有仰慕之心的。 几乎所有贵女都希望今日能被老王妃和礼亲王看中,所以她们每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有人弹琴,有人献舞,有人作诗,甚至有人舞剑。 贵女们个个都是世家以主母的标准教养出来的,宋清宁看得很是满意。 可要娶妻的是谢云礼,想娶谁,应是他自己选。 她的目的也并非是要为谢云礼选妻。 而是要逼某人现原形。 宋清宁微笑着,瞥了一眼坐在谢柔安身旁的苏灵。 贵女们展示才艺,她和谢柔安天真无邪的低语,口中赞着这个好厉害,那个好漂亮,仿佛对每一个贵女,都格外欣赏。 可甚至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心中的不屑太浓,偶尔还是有一丝泄露了出来。 这些古代女子,弹琴,作诗,献舞,舞剑。 便只有这些本事了。 那琴弹得毫无新意,那诗作得酸腐又无趣,还有那舞,舞来舞去,毫无看点,那剑,也不过是花拳绣腿。 只可惜,她不会弹琴,也不会跳舞,不会舞剑。 但她能背诗! 随便一首拿来,都能吊打这些贵女的才艺。 苏灵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在心中暗暗挑选,想要用一首诗,震惊四座。 她想得很认真,没有察觉宋清宁偶尔落在她身上,审视的眼。 一众贵女都展示了才艺,宋清宁不吝夸赞,“咱们大靖女子,能文能武,能歌善舞,各家都将女儿养得极好,叶姑娘琴技高超,崔小姐文采斐然,杨小姐舞姿婀娜,梁二小姐这一身剑术,更是出神入化。” “都很好……” 宋清宁一一点名。 被点到名的,都满心雀跃,似乎得了宋清宁的认可,便离这门亲事就更近一步了。 “确实都很好!”豫亲王妃也很是满意。 她不知宋清宁的目的,却知道此时云礼正坐在纱帘后,听着外面的一切。 宋清宁在为他挑选,他也听着。 她知道这样对云礼残忍。 可总归是要让他死心才好。 豫亲王妃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示意侍女去问问,哪一个贵女合王爷心意。 侍女领了命,进了纱帘内,影影绰绰间,侍女在谢云礼身旁低语着。 纱帘外,贵女们略显紧张,不知谁会被礼亲王选中。 纱帘里,谢云礼似在沉吟,半晌,低声开口,隐约吐出了一个“崔”字。 顿时,贵女们都下意识的看向了崔家小姐。 苏灵也顺着贵女的视线,看到了那人。 是那个作诗的! 苏灵眼底一抹不屑,便也顾不得在她能记着的千古佳作里仔细挑选,匆匆定了一首。 “我,我可以作诗吗?” 贵女们正沉浸在对崔家小姐的羡慕里,苏灵的声音,瑟瑟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看了过去,诧异且安静。 “灵儿,你会作诗?”谢柔安也很诧异。 她和苏灵认识这段时间,从不知她竟会作诗。 “你从小在山上,和师傅学医,怎么会……” 谢柔安很是疑惑。 苏灵心中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师傅喜欢风雅,平日喝了酒,微醺时,就会吟诗赋词,灵儿听得多了,也会一些,灵儿只是会些皮毛,本无意献丑,只是刚才听崔小姐作诗,想起了师傅,所以也想作一首诗,算是寄托对师傅的想念。” 她做诗,并非要和贵女们争锋。 只是寄托哀思。 宋清宁挑眉,看破不说破。 “原来如此。”谢柔安心疼苏灵,又请示宋清宁,“娘娘,可否……” “当然可!”宋清宁说。 她就是要让苏灵出头,如此,才能一步步的将她的目的,在众人面前剥开。 “苏姑娘,你请。”宋清宁微笑的看着苏灵。 苏灵起身,行了礼,面上依旧是一副无邪之态,心中却自得满满。 仿佛已经预想到,自己“作”出一首诗,全场惊艳的画面。 她挑选了一首《画堂春》,随后徐徐道来。 第395章 抓住她的把柄,逼她现原形! 随着苏灵的开口,诗词意境铺陈。 平仄,韵律,胜过了在场贵女们读过的许多大家诗作。 不等苏灵一首诗“作”完,全场贵女们,已经难掩震惊之色。 刚才豫亲王妃晕厥,不省人事,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可偏偏这位苏姑娘,轻易就将豫亲王妃救醒了。 她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医术高超。 没想到她会做作诗,还做得这样好,甚至她徐徐道来的模样,好像那诗就在她的脑中,她作诗,毫不费力。 这样的水平,称她一声“才女”也不为过。 她们亦是甘拜下风。 苏灵看着众人意料之中的惊艳,心中得意极了。 她就知道,让这些贵女们自惭形秽,不过是弹指就能做到的事。 而刚才那个崔小姐…… 苏灵不着痕迹的看了那姓崔的女子一眼,她竟也在惊艳里,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作的这首诗,将她比了过去。 而刚才谢云礼的决定,极有可能改变。 苏灵一首诗“作”完,周遭一片安静。 半晌,苏灵眨了眨眼,低低一句“献丑了”,终于让众人从惊艳中回神。 众人依旧都看着她。 “我,我作得不好……”苏灵故作谦虚的道。 “灵儿……” 谢柔安也从震惊里回神,她想夸赞苏灵,可唤出她的名字,纱帘里突然传出的声音,却盖过了她的。 “这诗,是你作的?” 纱帘里,谢玄瑾的声音浑厚低沉。 只听声音,便好似能清晰的感受到帝王的威压。 年轻帝王似对这诗很感兴趣。 苏灵听出了他的兴趣,心里一喜,回答,“正是。” 纱帘内,一阵沉默。 半晌,谢玄瑾似要确定,又追问,“当真是你作的?” 越发浓烈的压迫感,苏灵心中竟浮出一丝心虚,可很快,那心虚就被她压下。 这世间之人,怎会知道这首诗的由来,她说是她作的,没人有任何证据证明不是她作的! “是民女作的,民女作得不好,让皇上见笑了。”苏灵柔柔的道。 纱帘隔着,看不清纱帘后帝王的表情。 但同在纱帘里的谢云礼,却察觉到了身旁谢玄瑾神情的变化。 他和四哥并肩而坐。 四哥的目光透过纱帘,一直在四嫂身上,贵女们的才艺都没入他的眼,可直到苏灵作起了诗。 四哥握着茶杯的手明显攥紧,震惊在他脸上经久不散。 之后,他两次询问,神色间更隐约透着紧张,直到苏灵第二次同样回答,那诗是她作的,四哥的眼里竟迸发出一丝光芒。 四哥如此反应,是因为苏灵作的那首诗?! 谢云礼凝眉,渐渐笃定,应是这个原因了。 可那诗,有什么蹊跷? 谢云礼琢磨不透。 谢玄瑾渐渐敛去心中的翻涌,“这诗作得很好,朕,很是喜欢。” 他喜欢这首诗! 苏灵的心,仿佛要跳出来。 她原是要用这诗,将那什么崔小姐比下去,如今竟得了帝王的喜欢,这意味着什么? 她果然是天命选中的女子,连帝王都要为她倾倒。 得意间,却听得宋清宁的声音缓缓响起: “好是好,可是……” 宋清宁开口。 一个“可是”,让苏灵的心中的防备瞬间提了起来。 在场的众位贵女都看向了宋清宁。 只见宋清宁皱着眉。 苏灵当即便猜到,这宋清宁要找她麻烦,她是天命之女,这宋清宁该就是反派了,可迟早,她会让她 付出代价。 苏灵心中如是想着,等着宋清宁接下来的话。 她倒要看看,她如何挑刺。 “苏姑娘,你说你是因为思念师傅,才作的这首诗,这诗里描绘的,是思念不假,却怎么也不像是对长辈的思念吧?” 宋清宁话落。 苏灵脸色一僵。 贵女们也都回忆起刚才的诗。 诗甚好,表达的是思念,却是男女之间,对情郎的思念。 顷刻间,贵女们眉峰意识到什么,越发来了兴致,刚才她们都只因这苏姑娘年纪轻轻,作出这样好的诗,震惊羡慕。 却没有细想其中的不妥。 “苏姑娘的诗里,思念情郎,倒是感人,所以,不知苏姑娘这诗到底是为谁所作?”宋清宁疑惑的问。 为谁所作?! 苏灵忍不住在心中低咒。 都怪她刚才太急,太仓促,选了这样一首诗。 若说为思念师傅所作,宋清宁势必还会继续挑刺。 若说为情郎所作,她就认了自己有情郎,所有人要如何看她? 她不在意旁人,但豫亲王妃和纱帘内两人的眼光,她还是在意的。 如何回答? 两头为难。 宋清宁将她的为难看在眼里,又继续道,“苏姑娘,你不用不好意思,大靖虽一贯都是媒妁之言,却也从不阻止有情人成眷属。” “你如此思念他,用情至深,连本宫也甚是感动。” “你告诉本宫,你情郎是谁,不管在哪里,本宫都可以替你将他寻来。” 宋清宁说着,苏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清宁说完,又看了一眼豫亲王妃,“王妃婶婶,定也会用心为你和你的情郎筹办婚事。” “对对对,如此甚好,这样也算报了你刚才的救命之恩了。”豫亲王妃附和道。 见苏灵咬着唇,不答。 豫亲王妃又问谢柔安,“柔安,你可知那人是谁?” 谢柔安哪里知道苏灵有什么情郎? 她从未和她说起过。 可刚才苏灵的诗,就是思念情郎的,不假! 那样真切的思念,说是思之如狂也不为过。 谢柔安关切的看着苏灵,“灵儿,你就告诉我们那人是谁,我母妃和四嫂定会让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字字句句入耳,苏灵极力压着的愤怒,似要破功。 她更笃定,这宋清宁是恶毒反派。 想到刚才纱帘内的帝王对她的青睐,定是因此,招了宋清宁的嫉妒,才如此抓住她的错漏,苦苦相逼。 苏灵在心里暗暗咒骂,面上极力维持着镇定。 可她努力维持的镇定,在宋清宁接下来的那句话之后,彻底破了功。 她听见宋清宁说: “礼亲王选得佳妻,之后苏姑娘找到情郎,也算是双喜临门,一段佳话!” 佳话! 去她的佳话! 苏灵攥紧了拳头,赫然起身。 第396章 心肠歹毒,设计让宋清宁小产 苏灵恨不得此时就弄死这宋清宁。 愤怒之下,失了理智,起身,差一点就要朝宋清宁冲上去,可对上宋清宁微笑的眼,理智稍微回笼。 顷刻间,她又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她知道这“情郎”一事,她今天势必要做出一个解释,更不能让谢云礼的王妃人选彻底定下来。 可宋清宁的故意挑刺之下,她不敢轻易解释,想了很多说辞,都不完美。 宋清宁定会继续挑刺,往下追究,如毒蛇一般缠着她。 要躲过此事,又能一举两得,唯一的办法是让这劳什子的赏花宴,因为意外不得不结束。 所以…… 苏灵心中起了毒计。 她无辜的眼神看着宋清宁,暗暗起了杀机。 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她的小腹,想着这一路上看见的粥棚。 因着宋清宁怀了龙嗣,帝王才如此重视。 若这龙嗣没了呢? 没了,宋清宁怕是连盛宠也要失去,这算是她今日给她找麻烦的惩罚吧! 苏灵如是想着。 可要如何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又能将自己摘干净? 便是利用旁人。 在场的人里,谢柔安最好利用! 苏灵选定了目标,接下来,便要推动一切发生。 她不敢再用先前让豫亲王妃晕厥的法子,怕引人怀疑,只能另想办法,好在她聪慧,很快就知道要如何做了。 “娘娘……”苏灵突然从座位上走出来,跪在了宋清宁的面前。 她跪的地方,刻意靠近宋清宁。 一跪下,就啜泣起来。 那我见犹怜的模样,宋清宁静静的看着,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戏子,要看她再如何耍花招。 可她只是哭,半分也不提那所谓的“情郎”。 啜泣声越发伤心。 在场众人不知她因何哭,都面面相觑。 谢柔安终是忍不住,起身走到苏灵身旁,“灵儿,你怎么了?可是你那情郎出了什么事?他死了?还是……” 谢柔安想安慰她。 苏灵听见“情郎”二字,心里却在冒火。 她极力压着,依旧不说话,哭得更急。 谢柔安眼里的关切更加浓了,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灵儿的情郎或许真的死了,这样也说得通,她为何作出那首诗,为何此时哭得这样伤心了! 若是如此,那刚才她们又是追问她情郎是谁,又是要找到情郎,为他们办婚事的那些话,对灵儿来说,都太残忍了。 谢柔安转身,想要向四嫂和母妃说明缘由。 她刚转身,就感觉脚踝一阵刺痛,那刺痛仅是一瞬,顷刻消失,仿佛是她的错觉。 可接下来,脚下的虚软与酥麻却不是错觉,虚软真切,酥麻清晰。 她怎么了? 谢柔安动了一下左腿,可那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般。 正是她这一动,身子下一瞬就倾倒下去,而她倾倒的方向,竟是朝着四嫂。 不…… 谢柔安眼里流露出惊恐。 她并非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宋清宁。 这个距离,自己若倒在四嫂身上,势必砸在她的肚子上。 四嫂怀着身孕…… 谢柔安极力想稳住身体,可她控制不住,左腿使不上任何力气。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在场的贵女们看到这一幕,几乎是吓傻了。 纱帘里的二人,总归是隔了些距离,看清情况,便立即朝纱帘外赶来。 可还是来不及。 苏灵算准了一切,心中得意极了。 接下来,只要谢柔安身体砸在宋清宁肚子上,等着宋清宁胎儿小产,如此,她就不信这赏花宴还能继续。 可她刚如此想着,身体却被人狠狠一踢。 她跌在一旁,头撞在了地上,吃痛回神,却已见有人竟抓住了谢柔安。 谢柔安倾斜的身体止住了跌倒的趋势。 苏灵皱眉,下意识看向那抓着谢柔安手臂的人,确定刚才踢她那一脚的人也是她。 苏灵认出了她。 是刚才那些贵女中,舞剑的那一个! 梁淑敏的座位离宋清宁稍微近一些,她多年习武,向来反应敏捷,眼看这边出了意外,她几乎是本能的做出了反应。 好在抓住了柔安郡主。 谢玄瑾和谢云礼赶来时,正好也看到这一幕。 在场的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 梁淑敏抓着谢柔安的手再用力,将她拉了回去。 谢云礼顺势扶住谢柔安,谢玄瑾也上前查看着宋清宁的情况。 “可吓到了?” 谢玄瑾声音透着紧张。 吓到了吗? 刚才那一瞬太快,但她并不娇弱,力气足够护着肚子。 宋清宁反应顿了一瞬,脑中所想,是那苏灵的意图。 “这点事,倒吓不到我。”宋清宁说。 这话也是说给苏灵听的。 宋清宁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苏灵,瞧见她满脸的怔愣,可眼底那遮掩得极好的失望与愤怒,宋清宁还是察觉到了。 更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再一次见识到了这个女子的大胆,连宋清宁也觉得震惊。 纵然是久居深山,不知天高地厚,也养不出如此的胆量与自信。 她是如何觉得,能将所有人玩弄股掌,又如何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算计得逞? 不管是让豫亲王妃晕厥,还是利用谢柔安害她小产。 这个叫做苏灵的,都太自以为是。 宋清宁眸光多了一丝审视。 这个苏灵,并非是像余雪儿一样,因为蠢,才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个苏灵,不寻常。 宋清宁心中有了判断。 她这般恶毒,更加不能容她放肆了! “臣妾吉人天相,曾经纵然是敌人的刀,砍在臣妾身上,臣妾都活了下来,这点场面,不算什么,倒是柔安,应该吓到了。”宋清宁说。 谢柔安确实吓到了。 此时她整个身体都是瘫软的,借着谢云礼与梁淑敏的搀扶,她才堪堪稳住身体。 一想到刚才,她脸色惨白,后怕不已。 “四嫂,我,我刚才……” “我差点害了四嫂……” “幸亏梁二小姐,不然,不然……” 后怕之中,谢柔安连说话也在颤抖,脑袋晕乱,语无伦次,到最后,竟是自责的哭了起来。 宋清宁皱眉,原不该柔安自责。 不过,借此让柔安知道,她信任的苏灵,是个什么样的人,倒也不错。 “是啊,刚才多亏淑敏,不然柔安就要摔了,只是,好好的,柔安怎会摔倒?” 第397章 被拆穿!当场质问她 谢柔安怎会摔倒? 这话,让众人下意识回想起刚才柔安郡主摔倒时的情形。 “也不是小孩子了,这地平坦,怎么会连站也站不稳?” 是啊! 世家贵女,行走坐卧都有嬷嬷严格管教,平地更不会站不稳。 后宅阴私,倒是有不少为了私心,算计人摔跤的手段。 而算计,往往伴随着不光彩的目的。 刚才的情形,柔安郡主身旁,可只有那个叫做苏灵的一人啊。 贵女们心中起了猜测。 谢柔安后怕稍缓,因着宋清宁这一提,她也想起了刚才那惊魂的一瞬。 “我,我不知怎的,左脚虚软又酥麻,好像那脚不是自己的,从未有过那种感觉,我,我,四嫂……” 饶是现在想着,谢柔安的后背依旧不断泛出凉意。 自责无法消散。 宋清宁要起身,谢玄瑾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扶着她。 夫妻二人走到谢柔安面前。 谢柔安身体依旧虚软,重量都在扶着她的那两只手上。 宋清宁走近她,拿出绣帕,轻柔的擦掉她脸颊的泪,“妆都花了,可不许再哭了。” 她满眼关切,丝毫没有责怪她。 谢柔安鼻尖更是泛出一丝酸意,“四嫂……” “别哭。”宋清宁柔声道,又看了一眼谢云礼和梁淑敏,“快让柔安坐着,她吓坏了,再有,得看看她左脚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的虚软酥麻,万一有什么大碍,可不能小觑了。” “对,要好好看看。” 豫亲王妃也从惊魂中回过神来,想到什么,皱眉道,“可太医已经离开王府。” 苏灵听着这一切,突然惊醒。 刚才她用银针刺了谢柔安左腿上的穴位,以至她左腿失去知觉。 无人察觉,很是隐蔽。 若事情按照她所计划的发展,宋清宁一旦出事,众人的注意力都会在宋清宁身上。 就算之后再追究谢柔安当时因何摔跤,针刺的地方,早已没了痕迹。 可现在查看,那痕迹,一定还在。 苏灵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不能让人发现! “王妃,民女……”苏灵要毛遂自荐,只有她自己来,才能将一切蒙混过去。 可她话还未说完,有人打断了她。 “太医才离开王府不久,快马加鞭,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请回来。”宋清宁说。 随后,谢玄瑾就只是看了谢云礼一眼。 谢云礼便立即意会。 安置好谢柔安坐下,谢云礼转身大步离开。 苏灵又开口:“倒不用如此麻烦的,我可以替柔姐姐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柔安皱眉。 她的脑中竟冒出 一个怀疑:刚才,离自己最近的便是苏灵。 会和她有关吗? 她想着这个,一时没有来得及回应苏灵。 宋清宁接过话,“不可劳烦苏姑娘,苏姑娘自己都还伤着,怎能让你来?” 她也伤着…… 刚才苏灵被梁淑敏踢了那一脚,让她的头撞在了地上。 之后发生的一切,让苏灵失去了掌控。 她太紧张,以至于所有注意力都在宋清宁和谢柔安身上,甚至忘记了自己的伤。 宋清宁此番一提醒,疼痛清晰且炽烈。 苏灵抬手,左边额头疼痛的地方,肿起了一个包。 一碰,更疼。 苏灵“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 “苏姑娘,等太医回来,也让太医给你也处理一下,女孩子,可不能留疤。”宋清宁说。 很快,谢云礼就带着太医回来了。 除了太医,还专程带了一个太医院的女使。 豫亲王妃让人上了一个屏风,隔着屏风,刘太医命屏风里的女使,替柔安郡主脱了鞋袜,细细检查。 “咦……” 女使察觉了异常。 “如何?”刘太医追问。 女使答:“郡主左脚内踝三寸处,像是……” “像是什么?” 在场每一个人,都很好奇。 那或许,就是柔安郡主刚才摔倒的原因。 女使再仔细看了看,随后笃定道,“是被针扎过,针口虽小,可奴婢能确定,奴婢在太医院见过许多,不会错。” 得了女使的肯定回答,刘太医也有了诊断: “内踝三寸处的穴位,名唤三阴交,银针若是刺得极深,会让人虚软酥麻,仿若失去知觉。” 和刚才柔安郡主的异样,一般无二。 这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人,只是瞬间就明白过来。 “有人用银针刺柔安腿上的穴位,才致她摔倒,刚才柔安若当真摔下来,砸在清宁身上,那后果……” 豫亲王妃脸色泛白。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 不止是她,谢玄瑾与谢云礼,乃至是贵女们,都气愤不已。 “不是意外!谁这么歹毒?”梁淑敏目光凌厉。 今日她听母亲的话,来亲王府赏花宴。 她本是豪爽的性子,出门时,母亲再三交代,让她要举止得体,不可展露那些江湖气。 她刚才舞剑时,都收着。 此刻却是忍不住了。 她一声暴喝,娇蛮展露无遗。 而她的话,也引着在场的人,陆续看向了那个叫做苏灵女子。 “刚才,只有苏姑娘在柔安郡主的脚边。”崔家小姐说。 其他贵女竞相点头。 “苏姑娘是神医。” “苏姑娘刚才踢王妃扎针……” “苏姑娘……” 一道道视线都在苏灵身上,众人越是想,越觉得那个用针刺了郡主脚踝的人,就是她。 “苏姑娘要害娘娘。” “苏姑娘竟利用柔安郡主……” “她口口声声唤着柔安郡主‘柔姐姐’,柔安郡主那样关心她,她怎能利用柔安郡主……” 贵女们议论纷纷。 看苏灵的眼神,满含指责。 苏灵心里慌了。 尤其是看到谢云礼和年轻帝王皆皱着眉,苏灵的心更是烦乱不已。 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我!”苏灵解释。 “不是你?” 苏灵话刚落,谢柔安的声音压了下来。 苏灵心中微颤,对上谢柔安的眼。 谢柔安此时心中惊涛翻涌。 她不愿相信是苏灵,也不愿相信,真的如贵女们猜测的那般。 可是…… 谢柔安回想刚才。 突的她要起身,身体依旧虚软。 此时的虚软,不是因为担心后怕,而是因为愤怒。 梁淑敏眼疾手快,抓着她的手臂,撑着她。 谢柔安借着她的力道,一步步走向苏灵。 到了苏灵面前,盯着她,厉声质问:“为什么?” 第398章 露出真面目,将她赶出王府 谢柔安的声音,愤怒中,在颤抖。 “为什么要害我四嫂?为什么要利用我!”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谢柔安从未对苏灵发怒。 苏灵认识的谢柔安,对她极好,极好说话,以至于她从来不知道,谢柔安率直,爱与恨皆分明。 饶是此刻,苏灵依旧认为谢柔安是个好糊弄的主。 所以,苏灵迅速挤出了几滴眼泪,重重跪地,望着谢柔安,为自己辩解,“柔姐姐,我冤枉,我没有,你相信我!” 可是…… “那我脚踝处,这扎针的痕迹,你怎么解释?”谢柔安盯着苏灵,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人。 她面目冰冷,仿佛真的在等她解释。 可苏灵要如何解释? 当时,就只有她在她身边。 在场的人里, 就只有她有银针。 似乎所有解释的路,都被堵住了。 苏灵懊悔,可懊悔仅是瞬间,又变成了恶毒的恨意。 一切都怪那个坏了她计划的梁家二小姐。 苏灵低垂着头,目光所及,看到站在谢柔安身旁的另外一双脚,无人察觉时,恨意高涨。 她又多了一个眼中钉。 可此时的局面,她却什么也无法做。 当务之急,是要将谢柔安糊弄过去。 再抬头,她望着谢柔安的眼神越发无辜可怜。 在谢柔安愤怒质问的目光中,苏灵突的笑了。 “呵……”笑声讽刺而悲伤。 只一声笑,又停了下来,最后望着谢柔安的眼神里,竟满是责备,“柔姐姐,你竟然不信我!” 谢柔安皱眉。 宋清宁也皱眉,顷刻间,便知这苏灵会使什么招数。 果然,随即便听见苏灵说:“我距你最近,又有银针,确实值得怀疑,可你只听一个女使的话,就笃定脚踝的痕迹是银针所致,你第一时间就怀疑我,可我何其无辜。” 她无辜…… 在场贵女们,包括谢柔安都愣了。 苏灵的模样,当真无辜,甚至连谢柔安有一瞬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她。 “苏灵……”谢柔安开口,不再亲昵的唤“灵儿”。 苏灵不着痕迹的皱眉,哭得更是委屈,“你不信我,我无话可说,为了证明清白,我只能……” “只能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在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苏灵突然起身,朝着一根柱子冲去。 “她,她要寻死!”有人惊呼。 “灵……”谢柔安本能的要上前阻止,梁淑敏却抓住了她。 又凉凉的说了一句:“这速度与力道,撞不死!” 一直留意着身后动静的苏灵:“……” 可箭已上弦,她不得不撞。 她硬着头皮,砰的一声响起,痛得她在心中低咒,随后身体顺着柱子,倾倒在地。 梁淑敏挑眉,似在说:看吧,我就说,撞不死的! 果然没撞死。 “苏姑娘既要以死明志,速度应该更快些,力道也应该更大些,再有,柱子表面太过光滑,倒不如撞桌角,桌角尖,更容易出现伤口,就算一下没撞死,血也流得多些!”梁淑敏说。 这话一出,还没回过味来的贵女们,立即便意识到,这苏灵所谓的“以死明志”,不过是苦肉计。 无法狡辩,便用苦肉计。 她是要糊弄柔安郡主,糊弄大家。 可她们怎是她可以糊弄的?! 一时间,不止贵女们看苏灵的眼神充满鄙夷,谢柔安眼里的温度也越发冷了。 “柔姐姐……” 苏灵被看穿,又被点破,心里气极怒极。 她依旧想抓住谢柔安,只要谢柔安相信她,就会护着她,为她辩解,为她对抗宋清宁。 可宋清宁却丝毫机会也不给她。 “柔安,苏姑娘是你的好友,今日这事,我不怪,也不追究。”宋清宁的声音响起。 众人都很震惊。 包括苏灵和谢柔安。 宋清宁竟不追究! 苏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清宁刚才处心积虑挑刺,找她麻烦,才逼得她不得不出此下策,最终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她怎会这样的轻易的不追究? 有诈! 苏灵当即就警惕起来。 而谢柔安在震惊之后,心中生出了更大的愧疚。 “四嫂!”谢柔安突然跪地。 “你这是作甚?” 宋清宁皱眉,上前要扶起她。 谢柔安却不愿起,“四嫂,柔安有错,刚才差点伤了四嫂,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因柔安而起,若柔安并未将苏灵带回亲王府,便不会……” “是柔安有罪!” 谢柔安心中自责,更知道孰轻孰重。 在她心里,母妃和哥哥重要,四嫂亦是重要的。 其余的,都要排在后面。 苏灵兄妹和她一路同行,有交情,却远不及四嫂在她心中的分量。 不管苏灵为了什么目的,甚至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利用了她,要伤害四嫂,不需要证据,只要有这个可能,她的心中就能做出选择与决定。 谢柔安看了苏灵一眼,冷声吩咐一旁的嬷嬷,“去苏姑娘的住处,把她们兄妹的行囊都收拾好,再去寻一个客栈,把东西都送过去。” 言下之意,是要将这两兄妹都赶出亲王府?! 宋清宁很满意柔安的通透与果决。 不过,这位苏姑娘怕是不懂得见好就收的。 果然。 谢柔安话落,苏灵就急切问道,“你什么意思?” 因为太急,苏灵的声音泄露了一丝戾气。 谢柔安察觉到,心中微怔,越发坚定了心中的决定,“你和你哥哥进京寻亲,原本就是打算要住在客栈的,当初你说你想住客栈,如今也正好。” 当初苏灵说她想住客栈,又好几次拒绝谢柔安让她住王府的邀约。 是因为苏灵笃定,谢柔安是个率直热忱的人。 她不会忍心朋友在陌生的地方,再无依靠。 可如今,她竟要将她赶出王府! 这怎么可以! “不可以!”苏灵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可以?”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一道道视线,让苏灵心中有些慌。 可此时,她也顾不得其他了,慌乱间,她急切的为自己找寻可以留在王府的理由。 想到什么,朗声道: “我是王妃的救命恩人!柔姐姐,你不能将我赶出去!” 救命恩人! 她竟主动提及! “呵……” 宋清宁低低一声轻笑。 第399章 意图暴露,当众威胁逼婚! 宋清宁的轻笑声,苏灵听见了。 她笑什么? 笑她要被赶出王府,还在挣扎吗? 还是在笑她不可能因为“救命恩人”的身份,留在王府? 苏灵心中憋屈,更下定决心要留在王府。 她下定了决心,也就豁出去了。 看着谢柔安的眼神也越发坚定。 她将“救命恩人”的身份摆出来,谢柔安和豫亲王妃果然犯了难。 世家重颜面。 亲王府和皇家联系最是紧密。 若传出礼亲王府将“救命恩人”赶出府,不止京城世家会审视亲王府的德行,坊间百姓也要将此事当做谈资。 被扣上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损的不只是礼亲王的颜面与名声,还有皇家的。 此时,甚至连谢云礼也皱起了眉。 “你救了本王的母妃,王府会记着你的恩,还你的恩,你且说你要什么,本王定竭尽全力满足,但继续在王府,却是不行的。” 谢云礼尊重柔安的决定。 也看出这苏灵并非善茬,不宜再让她待在柔安身边。 苏灵感受到了谢云礼对她的排斥。 因着刚才的事,她好不容易在谢云礼面前经营的好印象,也已受到影响。 她是冲着亲王妃来的。 原本打算循序渐进,博得谢云礼好感,再拿下他。 但现在不得不重新审视局面,调整计划。 “不管我要什么,王爷当真能尽全力满足?”苏灵垂眸问道。 “只要是不违背道义!” 谢云礼话落,苏灵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从地上爬起来。 刚才那一撞见了血,伤口仍旧很疼。 苏灵却似感觉不到那疼,她用袖子擦拭着额上的血,又理了理刚才被弄乱了的衣衫,像是要找回自己的体面。 末了,她便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看向谢云礼,缓缓开口: “我要做王爷的妻子。” 一字一句,坚定有力。 做王爷的妻子! 这话在周遭回荡,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话中的意思也很明了,可在场的人却都懵了。 甚至连谢云礼也失了态,后退一步。 那张俊朗如玉的脸上,甚至看到了惊愕破碎的痕迹。 谢云礼紧皱着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定是听错了! 可苏灵又说了一遍:“我,要做王爷的妻子!” 这一遍将谢云礼心中的侥幸碾得粉碎。 “不……”谢云礼顿觉胸口有一块大石堵着,要开口拒绝,苏灵却先一步打断了他。 “王爷刚才说了,只要不违背道义,王爷都会竭尽全力满足我,王爷无婚约在身,娶我,并不难!也不违背道义,是王爷可以做到的!” 苏灵不理会谢云礼眼里的惊愕。 更原谅他有拒绝的想法。 因为一切太过仓促,谢云礼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她,不过没关系,他们成亲后,他再慢慢了解她。 了解之后,一定会爱上自己! 她是天命选中的,不是吗? 或许今日的阻碍,也是老天刻意安排,为了促成她和谢云礼尽早成亲。 苏灵如此想着,连谢云礼越发阴沉的脸上,渐渐生起的嫌恶,她也没去在意。 “王爷,这事就这么定了!”苏灵说。 定,定了? 谢云礼从未如此无语、无力,还觉得可笑。 他决定成亲,并不在意娶的人是谁,可那人绝对不可能眼前这个叫做苏灵的女子。 她利用柔安,要伤四嫂。 品行不纯,心思恶毒,这样的人怎能放在身边? 她若成了他的王妃,以后王府必定不得安宁。 可她以救命之恩相要挟,他又说了会尽力满足他,几乎堵住了拒绝的路。 空气里,气氛诡异。 苏灵心中正得意她不用离开王府,甚至以后还要成为王府的女主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不行!” 众人闻声看向开口之人。 只见豫亲王妃脸色阴沉。 她说“不行”,随后谢柔安也开口:“不行!” 两人都刚从苏灵那“要求”里惊醒。 随后不约而同,都反对。 苏灵皱眉,心中不悦,她看向豫亲王妃,暗骂一句“老不死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无辜。 “王妃,王爷说的,会竭尽全力……”苏灵开口。 不等她说完,豫亲王妃就打断她,“他说?这王府有些事情,他说了可不算!” 苏灵:“……” “婚姻大事,皆是听父母之命,他娶谁,是我的事!”豫亲王妃冷着脸。 “可……” “苏姑娘!” 见苏灵又要开口,豫亲王妃更是拔高了语调,“你救的人是我,该还你恩情的,也是我,我还没死,更没有让儿女还债的道理!” “所以……” 豫亲王妃直视着苏灵的眼,一字一句,“除了做我儿子的妻,或妾,只要与旁人无关,你想要什么,不违背道义,本王妃满足你!” 豫亲王妃豁出去了。 外人说她霸道也好,说她阻碍儿子屡约也罢。 一切都冲着她来。 但这女子,绝对不能进云礼的内院。 苏灵袖口下的手紧攥成了拳头,她恨不得撕了这老不死的。 可这么多人在,她只能装着无辜与委屈。 “我师傅死了,母亲也死了,无依无靠,才会想有一个家,我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只认识王爷一个男子。” “我平生无所求,就只想要有一个地方安稳度日。” “求王妃看在灵儿救了您的份儿上,接纳灵儿,灵儿就只有这一个要求,再无其他。” “若王府不应,那也没什么,我搬出王府,定不会对外面说一个不利于王府的事!更不会再提‘救命之恩’。” 她虽如此说,可意思豫亲王妃却明白。 这哪里是承诺不提?分明是威胁! 谢柔安更好似看清了她,颤抖的声音,夹杂愤怒:“苏灵,你!” 苏灵并不理会她的愤怒。 她只是淡淡的看了谢柔安一眼,“柔姐姐,我只是想和你做亲人。” 做亲人! 刚才母妃要收她做义女,她不愿。 如今,竟要做她的嫂子! 她分明就是冲着哥哥的王妃之位来的! 谢柔安狠狠瞪着她,咬着牙,心里笃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得逞,不然便是害了哥哥。 可该怎么办? 恰此时,红菱匆匆从门口进来,走到宋清宁身旁,低声说了一句。 随后,宋清宁挑眉说道: “苏姑娘,你怕是没有那个缘分,和柔安做亲人了!” 第400章 找出证据,原来是她下的毒 宋清宁的声音轻轻缓缓,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苏灵只听她的声音,心中就生出了防备。 她不知这宋清宁又要如何阻她的路,可今天和谢云礼这婚事,她要定了! 谢柔安正在愤怒无助里,听见宋清宁这话,眼里升起了希望。 “四嫂……” 四嫂一定有办法! 她要追问四嫂的办法,苏灵却比她更先一步按耐不住。 “娘娘,你这话何意?”苏灵眨了眨眼,顷刻间,眼里又积蓄起一层雾气,“民女知道娘娘不喜欢民女,可民女是真的喜欢柔姐姐。” 喜欢柔姐姐? 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出来了,她哪里是“喜欢柔姐姐”! 她喜欢的是礼亲王府当家主母的位置! 不止如此,她还敢在娘娘面前,茶里茶气,矫揉姿态,令人作呕。 宋清宁眼底的笑更冷了,“本宫是不喜欢你,你可知原因?你表面纯善无辜,实则心思歹毒,表面不染俗世,实则满心欲望。” “如此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倒还不如坦坦荡荡,想当亲王妃,就说自己想当又如何?非要用一个看起来无辜的理由来遮掩美化,实在无趣得很!” 她说她歹毒,虚伪,又无趣! 苏灵脸色微沉,要辩驳。 宋清宁却没给她机会。 “至于你问本宫,刚才那话,是何意?”宋清宁嘴角微扬,给红菱使了个眼色。 红菱立即拍了拍掌,紧接着,便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一男一女,穿着王府下人的衣裳。 在场众人皆是疑惑,包括苏灵,都不知宋清宁叫来这两个王府下人是何意。 “把你们看到的,都说出来。”红菱在宋清宁身旁待久了,已然一副掌事姑姑的架势。 她下令。 侍女率先道,“奴婢是王府的侍香女使,平日里,主子们屋里燃的熏香,和身上戴的香囊,都是奴婢在打理。” “今早,苏姑娘来找奴婢,说是想要一个香囊,奴婢便去取,回来时,奴婢瞧见她在看今日准备给主子们送去的香囊,奴婢随意问了一句,苏姑娘像是有些心虚。” 侍女提起香囊,苏灵眼底有慌乱一闪而逝。 侍女说完,苏灵就立即辩驳,“我何来心虚?我不过是好奇柔姐姐用的什么香,多看了一会儿,便被说成心虚,娘娘,民女知道你不喜欢民女……” “本宫不喜欢你,你也不必屡次强调,至于你究竟好奇的是柔安的香囊,还是好奇王妃婶婶的香囊,再听听,而后辩驳也无妨!”宋清宁说。 豫亲王妃,谢柔安,乃至是谢云礼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自己的香囊。 谢柔安与谢云礼的香囊仍在腰间挂着。 豫亲王妃原本挂在腰间的香囊却不见了踪影。 豫亲王妃脸色微变,“我,我记得今早,是戴了香囊的。”。 又看了一眼贴身侍女,主仆二人交换一个眼神,都确定早上是戴了香囊的。 在场贵女们也回忆。 “先前赏花宴时,臣女也看见王妃佩戴了香囊,是一个金线云纹绣的五福捧寿的图样。” “对对对,臣女也瞧见了。” 先前赏花宴,香囊还在豫亲王妃的身上,此刻却不见了。 是刚才王妃晕倒时,一番折腾,弄掉了,还是其他? 在场众人,都隐隐感受到了不寻常。 苏灵想到那香囊,很快压下了心里的担忧。 那香囊,在豫亲王妃晕厥,被送回房间的途中,她就趁乱将她腰间的香囊扯下。 她将香囊扔进了王府的湖里。 她勘测过那个湖,湖里有暗流,流向府外的京河,正因如此,她才选择用这个方法毁尸灭迹。 如今那香囊早已不知到了哪里。 就算她们对那香囊起了疑,没有证据,也是白搭。 苏灵看了宋清宁一眼,不信她能翻出什么花样。 可宋清宁身旁的红菱,再次拍了拍手。 随后另外一个王府丫鬟捧着一个托盘上来。 托盘上盖了白色绸缎,看不见上面放的是什么。 众人都很好奇。 这时,侍香丫鬟身旁的家丁开口,“奴才今日也见到苏姑娘鬼鬼祟祟,往湖里扔了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苏灵神色惊变。 鬼鬼祟祟? 她去毁尸灭迹时,专门仔细的看了四周,确定没人,她才扔的。 这狗奴才哪里冒出来的? 那奴才的声音还在继续: “奴才好奇,就跳进湖里,将那东西捞了起来。” 苏灵脸色泛白,心中预感不妙。 也正是在这时,红菱掀开了托盘上盖着的白绸。 一枚香囊暴露在空气里。 “捞起来的,可是这香囊?”红菱问。 “正是!” 而那香囊…… “这,是我早上戴的香囊。”豫亲王妃一眼就认了出来。 身旁豫亲王妃的贴身侍女也点头附和。 连在场的贵女,也认了出来。 “是王妃今日佩戴的,虽然打湿了,可那金线纹样没错。” 只是原本好好戴在豫亲王妃身上的香囊,怎么到了苏灵手中? 她还鬼鬼祟祟,将香囊扔进湖里。 几乎每个人都嗅到了不寻常。 “我母妃的香囊,怎么在你手上?”谢柔安怒声追问,她的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苏灵咬着唇,“柔姐姐,我,我是……” 她想说,她是捡到的。 可她要出口的话却被宋清宁打断。 “刘太医,正好你在,你且帮忙看看,这香囊有何不妥?”宋清宁示意丫鬟将香囊送过去。 所有人也都顺着看了过去。 刘太医拿过香囊,拆了,倒出里面装着的干花,仔细查验,突的看到什么,神情惶恐,竟是跪在了地上。 “这,这是铁线莲!” 铁线莲有毒,怎能拿来入香?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若臣猜的不错,今日王妃晕厥,不省人事,可能是因为这铁线莲。”刘太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若真是这样,那便意味着,是中毒。 偏偏那中毒的症状,不易察觉。 若真是这样,又是谁投的毒? 众人又不约而同,看向了苏灵。 一道道怀疑的视线,谢柔安早已气得,连身体都在颤抖: “苏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01章 所图落空,会要了她的命! 谢柔安撑着颤抖的身体,冲向了苏灵。 她的脑中,有一个猜测。 那猜测,让她被无尽的自责吞噬着,她想找苏灵要一个答案。 她浑身凌厉,面容甚至因为愤怒有些狰狞,她狠狠一下推在苏灵身上,那力道之下,苏灵一个踉跄,跌坐在地。 “是你,你给我母妃下毒?!” 苏灵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谢柔安,甚至连刚才她知道自己想做亲王妃,也不似这般,眼神好似要杀人。 苏灵有一瞬失神。 可很快,她就恢复理智,满脸委屈的朝谢柔安摇头,“没有,我没有,柔姐姐,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给王妃下毒?” “况且给王妃下毒,我没有任何好处!” 没有任何好处…… “刚才苏姑娘救了王妃婶婶,一手医术,出神入化,连本宫都惊叹,我大靖要出一个女神医了。” “你救了王妃婶婶,王妃婶婶感激,可苏姑娘品行高洁,连王妃收你做‘义女’美事都拒绝了。” “可惜,后面却挟着‘救命恩人’的恩,让礼亲王娶你!” 宋清宁不疾不徐。 将一切串联起来,像是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了苏灵的脸上。 如此,在场的人哪还听不明白? 苏灵给豫亲王妃下毒,哪里是没有任何好处? 这分明就是处心积虑,要借此机会,出尽风头,又要让豫亲王妃和亲王府记着她的这份恩情。 她当然不想做豫亲王妃的“义女”。 因为她自始至终,想的都是做亲王妃! 为此,她甚至不惜给豫亲王妃下毒! 宋清宁刚才说她心思歹毒,半分不假! 一时间,众人看苏灵的眼神充满了嫌恶与鄙夷。 谢云礼的脸色,早已阴沉的似能滴出墨来,谢柔安更是气得胸口起伏。 此时已经不需要再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柔安目光凌厉,咬着牙,见苏灵又妄图开口解释,扬手一耳光狠狠打在苏灵脸上。 啪的一声,火辣辣的疼,让苏灵懵了半晌。 要出口的辩解也被这一耳光打没了。 “看来也不用为苏姑娘找客栈了,苏姑娘毒害我母后,算计来的‘救命之恩’,我王府自也没有报恩的道理。” “不止不用报恩,苏姑娘下毒之事,我王府势必会追究到底!” “我大靖律法,谋害人性命,虽未遂,亦有罪,证据确凿,杖三十!” “来人,去请京兆尹大人,请他拨空来一趟!” 谢柔安朗声下令。 此时的她,俨然不再是先前对苏灵百般照顾的样子。 她眼里的愤怒,让苏灵头皮发麻。 “臣女去请父亲!” 京兆尹大人的千金今日也在赏花宴上。 她主动领差,匆匆离开。 没多久,京兆尹大人就来了,还带来了侍卫和刑具。 京兆尹大人又让人搜了证,王府有下人在前几天,看见苏灵在院中的草地上寻找什么,同样是鬼鬼祟祟。 几重证据叠加,将苏灵狡辩的路也彻底堵死。 “证据确凿,劳烦京兆尹大人,即刻行刑!”谢柔安冷声道。 她不怕旁人说她残暴 她要借此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敢在母妃身上动这些心思,她豁出名声,也不会手软。 京兆尹大人看了一眼谢玄瑾和谢云礼。 二人点头,京兆尹大人立即领了命。 侍卫摆好了庭杖用的长凳,去拉扯苏灵。 此时苏灵才渐渐回神。 侍卫触到她的一瞬,她本能挣扎。可她的力气怎么敌得过两个侍卫,轻易就被侍卫架着,放在了长凳上。 “放开我……” 苏灵叫喊着。 伴随着她这一声叫喊,侍卫手里庭杖也正巧落下。 惨叫声响彻王府。 只是一庭杖下来,苏灵就疼得好似魂都要离开身体。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柔安竟真的这么狠心,让她受这样的苦。 “柔姐姐,饶命,灵儿冤枉,灵儿没有要害王妃……” “柔姐姐,我错了,求你看在灵儿这一路上,也曾帮过你的份上,让他们别打了……” “谢柔安,你这么狠心,我都这样求你了,你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你的母妃没死,我下了毒,也救了她,我没有要杀她,早知如此,我便……” 一下又一下的杖责下,苏灵失了理智,也因为疼痛与愤怒,语无伦次。 她先是求饶,求饶不得,便生了怨恨。 甚至后悔刚才没有放任豫亲王妃毒发。 似料到她要说什么,谢柔安气得攥紧了拳头,“心肠歹毒,谋害皇亲,再加二十也不为过!” “听见了吗?再加二十杖!”京兆尹大人传话。 寻常男子,三十杖就能要了半条命。 她一个女子,再加二十杖,这命怕是别想要了。 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害人在先,理应问罪,没人同情她,也不值得同情。 庭杖一杖杖的打下。 空气里血腥味道隐隐弥漫。 苏灵痛得仿佛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可她仍旧不忘叫嚣: “谢柔安,你,你知不道我是谁?还有宋清宁……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老天会惩罚你们,我是……” 苏灵口中流着血,后面的话,听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五十杖打完,她还吊着一口气。 没死! “扔出王府,连带她的行囊一起。”谢柔安冷冷下令。 侍卫拖着苏灵,将她扔了出去。 空气里,血腥的味道还未散去。 豫亲王妃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她没有被那苏灵毒死,而是因为拆穿了苏灵的真面目。 如此,再不用担心柔安会被她影响,也不用赔上云礼的婚事。 那苏灵,实在可恨! 而这其中,起了关键作用的,便是宋清宁。 豫亲王妃看向宋清宁,她应是早看出了端倪,之后一边让侍女去找证据,又借着这赏花宴,让苏灵一步步暴露野心与目的。 豫亲王妃心中感激。 让贵女们都散去,豫亲王妃刻意请宋清宁多留了片刻。 谢玄瑾谢云礼似是有事,去了外院。 豫亲王妃,谢柔安,宋清宁留在原处。 外人一走,谢柔安再也撑不住心中的自责,轰然跪在二人面前。 “母妃,四嫂,柔安有罪!” 第402章 婚事定下,她不是替身 “柔安引狼入室,害了母妃,害了四嫂,还差点害了哥哥,都是柔安的错,若柔安擦亮眼睛识人,也不会有今日之事!” 谢柔安一想到苏灵做的一切,依旧后背发凉。 母妃,四嫂,哥哥,任谁出事,她都无法原谅自己。 “你是错了。” 豫亲王妃向来是心疼女儿的,今日也任凭她跪着。 “既然知错,之后一个月,你就在佛堂的菩萨面前,好好跪着,一来反省自己的错,二来为你四嫂肚中的孩儿祈福。” 这已是对她最轻的惩罚了。 说罢,又看向宋清宁,“今日之事,要感谢你四嫂,若不是她,任凭那苏灵纠缠,不知会是个什么局面。” 谢柔安在那些证据出现后,也恍然明白四嫂做的一切。 她望向宋清宁,眼里晕染出一层泪光。 她要磕头,宋清宁却扶起她。 “四嫂……” 谢柔安眼里的泪更止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四嫂,柔安愚笨,柔安太傻,苏灵她……我不该怪苏灵,苏灵心思歹毒,可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引狼入室,为大家招祸。” 谢柔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原本眼里的光芒,仿佛也因此事被磨灭。 豫亲王妃和宋清宁,都希望她能长教训,却不愿看她因此失了曾经的光彩。 “堂堂柔安郡主,又怎是愚笨之人?当然也不傻!”宋清宁微笑着执起她的手。 “你在外游历,一路辛苦,有人和你作伴,一路扶持,比平时更能得到你的信任,若她接近你,本就是处心积虑,既是如此,定也是只在你面前表现好的一面,身在局中,任谁都是防不胜防的,如何能怪你?” “况且,刚才你看清了她,也不曾拖泥带水,所以你不需要自责,你也没有错。” “四嫂……” 谢柔安又如何不知四嫂对她的呵护? 心中某处被触动着,眼泪更是不受控制。 “瞧你,妆都哭花了,在四嫂面前,失了仪态,你先回房收拾收拾。”豫亲王妃交代道。 是要将她支开。 谢柔安明白母妃的意思,抹了脸颊上的眼泪,退了下去。 只剩豫亲王妃和宋清宁二人。 豫亲王妃支开谢柔安,是有话单独和宋清宁说。 可许久,豫亲王妃都没有开口。 她在犹豫,斟酌。 宋清宁看出来了,“都是自家人,王妃婶婶有话,但说无妨。” 豫亲王妃微怔。 顷刻间,心中的挣扎与犹豫消散,叹了口气,“什么也瞒不了你。” 豫亲王妃看着宋清宁,脑中竟生出一个念头:若宋清宁是她的儿媳,该多好。 可这念头只一瞬便消失,半刻也不敢过多停留。 她是玄瑾的妻子,其他再无可能。 豫亲王妃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京城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个个都不差,正是如此,才最难选,我是挑花了眼,所以想请娘娘替云礼择一人。” 宋清宁很是惊讶。 让她择一人? 她哪有资格为谢云礼做决定? 先前说掌眼,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不可不可。”宋清宁急忙摆手,“礼亲王娶妻,自是要他自己喜欢。” 豫亲王妃眼里一抹黯然。 自己喜欢? 自己喜欢,今日便不用办这赏花宴了。 豫亲王妃也不好在此事上再做纠缠。 恰此时,谢玄瑾和谢云礼折返回来。 谢玄瑾要带宋清宁回宫,二人和豫亲王妃辞别,离开了王府。 豫亲王妃和谢云礼目送二人离开,驻足许久,谢云礼听见豫亲王妃的叹气声,沉吟半晌,开口:“母妃,王妃人选,就定崔家小姐吧。” 和先前一样的选择一样。 刚才在赏花宴上,谢云礼只说出一个“崔”字,豫亲王妃就很诧异。 今日赏花宴这些贵女,各个展示了才艺。 有擅长作画的,有舞剑会武的,或多或少,都隐约有宋清宁的影子,唯独崔家小姐没有半分和宋清宁相似的地方。 她以为,云礼会选一个“影子”。 可没想到…… 仔细一想,她便知云礼的用意。 她的儿子是君子,自也不会让一个无辜女子做“影子”。 那对女子太不公平。 他既已决定娶妻,便是诚心诚意,也会全心全意。 豫亲王妃深吸了一口气,满面笑容道,“好,崔家清流门第,崔家小姐性子与模样都很讨喜,母妃也甚是喜欢,母妃这就准备,亲自去崔家提亲。” “辛苦母妃。” 豫亲王妃立即张罗起来。 提亲的礼,她早就让人准备好,吩咐管家将礼搬上马车,甚至等不及隔上一日,赏花宴刚结束不过一个时辰,豫亲王妃就上了崔府的门。 又只过了一个时辰,豫亲王妃上崔家提亲的消息,各府都知道了。 撇开亲王身份不谈,谢云礼本身,无论是品行还是样貌才学,都是各家的女婿佳选,贵女中更是有许多早早就倾慕他的。 消息一出,有人扼腕失望。 有人却很开怀。 梁淑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欢喜的回房打包行囊,一个时辰后,就踏上了她的江湖路。 只留下一封信在房中。 信被侍女交到梁夫人手中,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 “她,她,她,她就一刻也不愿多留。”梁夫人指着厅外,满面怒气。 今日休沐,梁父与梁行简都在府中。 同在厅里的还有梁淑怡与梁行简的妻子。 梁淑怡已经生产,是个男孩,如今已经几个月大,此时孩子被梁父抱着,逗得咯咯咯的笑。 梁行简安慰梁夫人,“母亲,事先你和敏敏就说好了,此事不成,就不拘着她,任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知道的,她就是一只自由的鸟。” “我知道,我是知道,可我不知道,她竟这么……”梁夫人想说梁漱敏不争气,连那崔家小姐也比不上。 却又不忍心将“不争气”这三个字冠在女儿头上。 淑敏武功不俗,在江湖也有些小名号,也不比京城其他的世家贵女差。 “母亲,敏敏喜欢江湖,就让她去吧。”梁淑怡柔声劝说,身为女儿,自也看得懂母亲的心思,“母亲也是想放她走的,不是吗?” 这段时间,梁淑敏在府上憋得浑身不自在。 谁都看得出来。 也都看得出来,梁夫人的心疼。 京城贵女各有各的出彩,礼亲王选妃,漱敏本就说不上有很大的希望。 母亲亦是知道这点。 知道却还要和淑敏来这样一个约定,本就是抱了要放女儿离开的心思了。 可真走了,她哪能不伤怀? 梁夫人很是委屈,“她也不好好道个别,就留这么一封信,算什么?!等她下次回来,得好好说说她!” “是是是,好好说说,我来说她!” 梁行简和梁淑怡以及妻子相视一笑,伴随着婴儿的笑声,梁府其乐融融。 而此时,谢云礼名下的一个小院内,带回了一个人。 第403章 美男计?撬开她的嘴! 小院在城西竹林巷的巷尾,平日荒废,不曾用过。 院门吱呀打开,两个侍卫抬着一个草席进院,扔进了一间房。 谢云礼领了刘太医进来,交代刘太医,“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太轻松,先吊着一口气。” “是。” 刘太医领命。 这草席中的人,是今日在礼亲王府中被廷杖的那位苏姑娘。 皇上下令,让他保这女子一命。 随后礼亲王又将他和这女子带到这小院。 刘太医不明缘由,可圣上的命令,他只管遵从,更不敢探问缘由。 “今日之后,你不必亲自来看诊,找一个你信得过的弟子,务必要告诉他,只做事,不听,不问,也不说。”谢云礼又交代。 “是,老臣领命。” 谢云礼示意刘太医给人看诊,随后领着侍卫离开了院子。 苏灵,还不能死! 四哥说,她身上或许有救四嫂的法子。 今日赏花宴刚开始,他接到消息,陵光大师醒了,他和四哥快马加鞭赶去了法宗寺。 四哥和陵光大师说了四嫂怀了身孕,又说了四嫂近日长时间嗜睡的情况。 陵光大师翻了那本小札,初步有了怀疑。 想到陵光大师的话,谢云礼难掩担忧。 又思及刚才四哥和自己说的…… 四哥说,刚才那个苏灵“作”的那首诗,他曾在他外曾祖母留下的诗册里看到过。 他说,曾外祖母是异世之魂。 他说,这个苏灵或许也是。 曾外祖母是因那枚玉佩来的这里,那个叫做苏灵的,或许也有媒介。 而那媒介,或许就是能够救四嫂的法子。 要知道那媒介是何物,得撬开苏灵的嘴。 马车上,谢云礼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小院,目光灼灼。 翌日一早,刘太医就传来消息,那苏灵的命,暂且保住了。 刘太医没给她上止疼的药,听闻苏灵醒之后,惨叫了一晚。 谢云礼再次来到小院,是三日之后的一个夜里。 一进院门,那咒骂声就传进了耳里。 “谢柔安,你不过就是出身好点,还不是被我骗得团团转?我是天命选中的,让你做我的跳板,是你的荣幸,你竟这样待我……” “还有宋清宁,坏我的事,可惜,我还活着,我不可能死的,宋清宁,我定会让你后悔……” “嘶,该死的,好痛……” 又是一阵咒骂,房门外,谢云礼皱着眉,眼底厉光乍现。 听她再要骂,谢云礼推门。 哐的一声响,吓断了苏灵的咒骂,更让她如惊弓之鸟,防备的看向门口。 门外月光洒下,映照着男人挺拔的身形。 苏灵这一眼,竟是看得呆了。 目光所及,男子身姿绰约,高贵又清冷,苏灵甚至连呼吸也忘了,她迫不及待的看向他的脸。 只可惜…… 他脸上戴着面具。 一张黑色的面具将他的脸遮盖得严严实实。 这人……面容残缺? 不! 苏灵立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以这男人浑身的气度,面容定不可能是残缺的。 况且她是天命女,这人或也是老天安排给她的。 “你,是谁?”苏灵开口,声音嘶哑,却不似刚才狰狞。 谢云礼面具下的脸一片冰冷,想着他来此的目的,忍着心中嫌恶,“几天前,我见你重伤在路边,将你带了回来,看来,你好了许多。” 他救了她?! 苏灵心中一喜。 再次笃定,这人是老天为她安排的。 她是天命女,不会死,先前的挫折,也定是老天安排的桥段,好让她遇见这人。 他是什么身份? 苏灵想追问,又意识到不宜太急。 “你救了我,我,我该怎么感谢你。” 苏灵一动,就牵起周身的痛,她忍着痛,努力想要起身感谢他。 她这般真诚,又这般娇弱无力,最是能引人怜惜。 见她如此,他定会来帮她,扶她。 可是…… 苏灵疼得满身是汗,脸色越发惨白,那人依旧站在门口,竟是没有丁点要过来帮她的意思。 甚至苏灵故意发出抽气声,那人也依旧站在原地。 终于,苏灵放弃了。 “我,小女子应该跪谢公子救命之恩,可实在……” 苏灵娇弱的道,我见犹怜。 谢云礼眼底一抹森冷,压低声音,打断她:“你家在哪里,我去报信,让你亲人来接你。” 他和苏灵没说过几句话,又刻意将声音压低,以至苏灵认不出来。 苏灵此时已经将原身的兄长抛诸脑后,“我没有亲人,这世上,我孤身一人。” 无依无靠,才更惹人怜惜。 似乎又想让这男人更怜惜她些,她又将自己如何被打,如何落得这般下场说了一遍。 自然不是依着事实描述。 在她的故事里,她无依无靠,来京城,惹了权贵,招致祸端。 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而她只是一个娇弱受害者。 谢云礼听着,眼神更冷。 那眼神,在苏灵看来,是为她打抱不平。 “公子无需替我出头,那些人,我现在惹不起,可是有朝一日,我定会……”苏灵暗暗咬牙。 等她羽翼丰满,定会报这五十庭杖之仇。 眼里的恶毒一闪,苏灵遮掩得很好。 随后忍不住探问,“请问恩人叫什么,小女子知道恩人的名字,日后才能好好报答恩人。” 与其说想知道他的名字,不如说她想知道的是他的身份。 “我姓孟!” 谢云礼如她所愿。 孟? 大靖世家,她不了解。 可孟家她却是知道的。 当今皇上的舅家,孟太后的娘家,世代掌军权,称之为大靖的第一世家也不为过。 他……是孟家人?! 苏灵眉心一跳。 掌军权! 有朝一日,颠覆了这江山也不是没可能! 苏灵想到谢云礼,再想到那个年轻帝王。 那天赏花宴,他们亲眼看见自己算计落败,看见自己出丑,只怕以后很难再有好印象。 不过没关系,老天给她送来了孟公子! 她可以助孟公子夺江山,到时候,她依旧可以身份尊贵。 而那时,她也要给谢柔安和宋清宁五十庭杖,让她们后悔求饶! 苏灵如是想着。 似想得到“孟公子”更多的好感,苏灵迫不及待的道,“孟公子,我一定会报答你,帮助你。” “帮助?” 谢云礼捕捉到了关键,眸子一紧,追问,“你如何帮助我?” 第404章 她的秘密,宋清宁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药? “我有一个秘密,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苏灵嘴角牵起一抹得意,没有察觉门口的人,随着她的话,拳头逐渐紧握。 “什么秘密?”谢云礼继续探问。 苏灵想告诉他,她是天命选中的人,可经过前几日那五十庭杖的责打,她更加小心谨慎了许多。 还不能告诉他! “总之,孟公子救了小女子,小女子是一定会报答的,小女子和这里的所有人女人都不同。”苏灵说。 秘密,不同…… 谢云礼几乎笃定了四哥的猜测。 这个女人和四哥的曾外祖母一样,是异世之魂。 而媒介…… 谢云礼心知,要套出这所谓的“秘密”,不能操之过急。 之后每隔几日,谢云礼都会来小院。 转眼一月过去。 皇宫,御书房。 谢玄瑾刚从锦华宫过来。 宋清宁每日沉睡的时间越发长了,偶尔一睡,便两日三日。 这种情况,只亲近的几人知晓,对外界封锁着消息。 “四嫂还……”谢云礼关心的探问,看四哥神情,就已知道答案,要出口的探问,咽回了口中。 “苏灵那边如何了?”谢玄瑾愁绪不散,连日忧心。 他整夜守在宋清宁身旁,眼下生出了一团黑青。 谢云礼看在眼里,“臣弟屡次试探,她只说,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提起过她曾经学医的山上,臣弟派人去过,并未查出什么异常。” “呵,那女子,纵然是异世之魂,也太不知天高地厚,她言辞间,竟似要助我造反,助我颠覆皇权。” 凭她?异想天开! 谢玄瑾凝眉,闭上了眼。 半晌,再睁眼时,眼底戾色骤聚。 “她想助你颠覆皇权,那就如她所愿!让她看见她距她的希望一步之遥,而后再……” 谢云礼明白谢玄瑾的意思。 御书房里,兄弟二人闭门说了许久的话,谢云礼才离开。 又独自一人在房中待了好一会儿,谢玄瑾也走出了御书房,回了锦华宫。 锦华宫里。 宋清宁躺在榻上,双目紧闭。 榻前守着的红菱,满脸担忧,听见脚步声,便知来人是谁。 红菱立即转身,跪地行礼。 不等谢玄瑾问询,红菱就如往常一样禀报,“刚才太皇太后那边让嬷嬷为娘娘送了些点心来,那嬷嬷说,太皇太后交代,要亲自送到娘娘手上,可娘娘……” “后来,太后正巧赶来,找了个说辞,才将那嬷嬷斥了回去。” “太皇太后那边屡次派人来,次次都没有见到娘娘,只怕起了疑。” 红菱面上的担忧更浓。 孟太后和皇上都疼姑娘,可太皇太后却不然。 先前她以娘娘久无所出为由,要让皇上选妃,被孟太后一番操作堵了回去,消停了些。 娘娘有孕,本以为太皇太后就无话可说了,可立后之事始终不曾提上日程,太皇太后又起了让皇上选妃的心思。 听闻前几日,她将薛家一个远房表侄孙女接到了宫里。 她若知道娘娘整日整日睡着不醒,怕又要抓住此事做文章。 谢玄瑾凝眉,示意红菱退下。 房间里只剩夫妻二人。 天气日渐炎热,房中放了冰,宋清宁脸上依旧泛出一层薄汗,谢玄瑾拿起一旁的扇子,替她扇着风,深锁的眉心一刻也不曾舒展。 又过了一个时辰,宋清宁终于醒来。 谢玄瑾敛去担忧,可还是慢了点。 宋清宁察觉到他眉峰刻意舒展的一瞬,心中了然。 “我睡了多久?”宋清宁问。 谢玄瑾扶着宋清宁起身,想着两天前,她睡下时的时辰,“三个时辰。” 他说得毫无破绽,宋清宁看向门外的日头。 “三个时辰,难怪有些饿了。”她记得睡着前,还未到午膳时间。 心知谢玄瑾口中的这“三个时辰”,或许是一天再加三个时辰,也或许是两天三天再加三个时辰。 她身边的人都似统一了口径。 宋清宁并不点破。 “朕让人送吃的来,朕也饿了,和你一起吃些。”谢玄瑾传话下去,很快,一桌佳肴送了上来。 都是宋清宁爱吃的菜式,像是随时备着,只等她醒。 谢玄瑾说是和她一起用膳,可全程只看着宋清宁吃。 宋清宁着实饿了,她按饿的程度,在心里估算着这一觉到底是睡了三天还是两天。 最后确定:“两天!” “什么?” 她嘴里嚼着食物,以至于这两个字,谢玄瑾没有听清。 宋清宁仰头迎着他探寻的视线,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转移他的注意,门外传来红菱惊慌的声音。 仅是片刻,太皇太后就大步走了进来。 太皇太后来势汹汹,她早先就听闻,宋清宁身子有异,整日睡着,每每派人来探,都无功而返。 刚才嬷嬷又被孟弗训斥了一番,铩羽而归。 她终于是忍不住,决定亲自来看看,这锦华宫和宋清宁到底有什么异常。 太皇太后绕过屏风,本以为会看到宋清宁睡在床上,可床上却没人。 太皇太后皱眉。 “皇祖母……” 另一边的帘子后传来宋清宁的声音。 宋清宁要起身行礼,谢玄瑾却先一步按住她的肩。 太皇太后看过去,看到宋清宁坐着,谢玄瑾已经起身。 “宁儿怀着身孕,不方便行礼,孙儿代她给皇祖母请安。” 谢玄瑾竟也在! 两人正一起用膳? 太皇太后目光在宋清宁身上游移,似想看出什么端倪。 “这个时辰才用膳?可是身子不适?”太皇太后语气试探。 “她没有不适。”谢玄瑾说。 护着宋清宁的姿态,让太皇太后心中不悦。 她不知这宋清宁到底哪里来的本事,竟让孟弗与谢玄瑾母子护眼珠子似的护着。 甚至连朝堂上那些匹夫,竟也不提立后选妃之事。 谢玄瑾身为帝王,后宫只有宋清宁一人,实在不成体统。 她也只是想让薛家能在后宫持续有人,以保住薛家世代荣华,可薛三不听她的话,薛家其他姑娘也都陆续定亲。 她不得找了个远房表侄孙女进宫。 宋清宁到底给那一个个的,灌了什么迷药? 太皇太后越发不喜她。 想到来此的目的,她又扬起一抹笑容,“有没有不适,太医看过就知道了,正好哀家带了太医来。” “清宁,你素来孝顺,皇祖母的关心,你不会拒绝吧?” 第405章 觉得宋清宁好拿捏,往她宫里塞人 谢玄瑾高大的身躯,挡在二人之间。 太皇太后话里,没给宋清宁丝毫退路。 她若拒绝,一个不孝的罪名便要压下来。 “皇祖母……” 谢玄瑾却不怕那“不孝”的罪名。 就算是不孝,也是由他担着。 可他刚开口,身后的人扯了扯他后腰的衣衫。 谢玄瑾凝眉,回头看见宋清宁对他摇头。 “皇祖母关心清宁,清宁感激还来不及,不敢拒绝。”宋清宁说着,朝他眨眨眼。 似在说:不必为了她,和太皇太后硬碰。 大靖重孝道。 若太皇太后因此抓住谢玄瑾的错漏,做什么文章,更加得不偿失。 太皇太后立即吩咐身旁随她一起进来的嬷嬷,“请太医进来。” 那太医,是她的心腹太医。 她一手提拔。 太医进来时,宋清宁已经准备好。 太医隔着丝绢把脉。 来之前,太皇太后就交代过,要仔细看看宋娘娘的身子是否有异常,可她的脉搏…… 半晌,太医收了手。 “如何? 肚中胎儿可有什么异常?”宋清宁迫不及待的问。 太医如实回禀:“娘娘脉象稳固,肚中胎儿康健。” 宋清宁:“那本宫呢?本宫身体可有不妥?” “娘娘身体,亦无不妥。” 太医又仔细禀报了一些细节。 总而言之,母子皆无异常。 “如此,皇祖母就放心了。”宋清宁微笑着道。 这结果,在她意料中。 先前太医就给她看过,换一个太医,也不会有别的结论。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却早已僵住。 并无不妥? 宋清宁整日睡着,怎会没有异常? 难不成消息是假的? 她眼里的神色,宋清宁看着,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皇祖母,有太医的话,您老就放心吧!” 又似察觉她眉皱着,不似放心的样子。 “皇祖母,您还不放心吗?那,再传个太医来看看?” 宋清宁很是贴心的提议,“孝顺”二字似要写在脑门上。 太皇太后心中憋着一股气。 今日她带了太医来,若宋清宁当真身子不适,她便要寻着机会,以此为由,逼谢玄瑾纳妃。 可如今,一切无异常。 她原本打算好的都无法实施。 “你和肚中胎儿都健康无碍,哀家自然就放心了,倒也不用再传太医。”太皇太后敛去心中不悦,强撑一抹笑容。 见谢玄瑾脸色不睦。 太皇太后终究还是不敢将这孙儿得罪狠了,表面上的关系还是要维持。 权衡之后,添了几分慈爱,“玄瑾,这是你第一个孩子,身为祖母,哀家自然紧张,希望哀家的关心,你不要介怀。” “孙儿不敢。”谢玄瑾说。 话虽如此,那张脸上的森冷,却没有半分回温的迹象。 太皇太后讪讪。 似被驳了面子,又想找回。 看到一旁满面笑容的宋清宁,倒是比谢玄瑾好拿捏,“清宁,你可明白皇祖母的良苦用心?” “明白,明白,清宁自然明白。”宋清宁说。 桌上的菜香飘来。 许是饿得太久,刚才吃了些,更勾起了食欲。 宋清宁一心想着快些让皇祖母“安心”离开,她才能继续用膳。 想送走太皇太后的心太浓烈,脸上的笑容也大了些,温顺的模样,太皇太后看着,竟是有些恍惚。 恍惚之中,觉得这宋清宁比起谢玄瑾来,确实要好拿捏糊弄多了。 也不像孟弗,尽会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太皇太后想到上次被孟弗找来那些婴儿和戏子,吵得日夜无法睡眠,又有些头疼。 挥开思绪,她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你明白祖母的苦心就好。” 太皇太后感受到谢玄瑾浑身毫无收敛的森冷气势,没有多留。 和宋清宁说了些关心的话,随后便领着太医和嬷嬷,离开了锦华宫。 她一走,宋清宁顿觉轻松,一刻也没耽搁。 坐下,用膳。 谢玄瑾看她吃得香,刚才浑身的凌厉才散去。 他替宋清宁布菜。 这些时日,宋清宁每每醒来,谢玄瑾都陪着用膳,起初他替她布菜时,宋清宁很是惶恐。 堂堂帝王,伺候她用膳。 这让人看了去,不知要传出什么话。 他坚持,几次下来,宋清宁也已习惯。 宋清宁用完膳,管事太监传话,崔尚书求见,谢玄瑾才离开,去了御书房。 以往宋清宁醒来,也会清醒几个时辰。 宋清宁如今被勒令不碰刀剑,无聊时,只能翻兵书解闷。 宋清宁在院中树荫下,翻着兵书。 太皇太后竟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带太医,而是带了一个女子。 女子一身粉色衣衫,眉目清丽,甚是乖巧。 宋清宁听闻过,皇祖母将娘家远房表侄孙女接进了宫,想必就是这女子了。 果然,互相行了礼。 太皇太后就向宋清宁介绍:“清宁,这是哀家的侄孙女,名唤雅容,哀家年纪大了,身边缺个说话解闷的,就自私的将她召进宫,让她陪着哀家。” “她给哀家是解了闷了,可到底年轻姑娘,没个同龄人作伴,也是不行。” “这宫里,就你一个年轻女子,你们也是同龄,所以哀家就想着,让你们认识认识,说不定还能成为姐妹。” 姐妹?! 宋清宁捕捉到了关键。 先前母后说,皇祖母召这侄孙女进宫,是要给谢玄瑾后宫塞人。 如今看来,母后猜测不错。 可她突然将人往她这里带,是要做什么? “清宁,哀家这几日要礼佛,就将雅容放在里这里,你代哀家照看她几日。”太皇太后说完,也不给宋清宁拒绝的机会,领着嬷嬷就走了。 独留宋清宁一脸问号,不得不将这“侄孙女”留下。 “娘娘,臣女不打扰娘娘,臣女在一旁看书就好。”薛雅容似乎很识趣。 她安静,又无害。 乖巧得犹如一只兔子。 “兔子?兔子可也是会咬人的!”红菱在宋清宁身旁嘟囔。 她如临大敌,仿佛一个盾牌,要时刻护着宋清宁。 宋清宁笑笑。 她猜测着太皇太后将人放在她这里的意图。 是监视她?还是让这“侄孙女”在她这里找机会,接近谢玄瑾? “或许都有!” 宋清宁想着,困意袭来。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随后便见红菱神色慌张的跑进来: “娘娘,出事了,皇上受伤了……” 宋清宁顿时被吓得困意全无,起身往门外走。 一边走,一边询问:“怎会受伤?” 红菱神色有异,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回禀道,“是,是太皇太后的侄孙女……” 第406章 想生米煮成熟饭,意料之外的局面 “皇祖母的侄孙女?”宋清宁难掩震惊。 她是见识过谢玄瑾的身手的,他又素来警惕,哪怕是顶尖的高手想暗算他,也不一定能得手。 薛雅容一柔弱女子,太皇太后将她塞进锦华宫,无论是什么目的,都不可能是为了伤谢玄瑾。 这其中,有蹊跷! “薛雅容和皇上,如何碰到一起的?”宋清宁脚步未停。 “回娘娘,您吩咐奴婢给薛姑娘安排住处的,奴婢也带她住进了北厢房。” “可之后,也不知那薛姑娘从哪里听闻皇上喜喝参汤,她不知哪里弄来一碗参汤,送去了东厢的书房。” “没多久,书房里就传出女子的惨叫……” 红菱跟在宋清宁身后,将自己知道的全数禀报。 “奴婢就知,那‘表侄孙女’住进咱们宫,没安什么好心,这才第一日,就想着……想着……” “勾引”二字,红菱说不出口,越想越气。 可宋清宁听了,却越发平静了。 东厢书房,是谢玄瑾偶尔办公的地方,时常有人守着,旁人无法轻易进去。 可薛雅容却进去了。 这便意味着,有人默许了。 那默许之人,自然是谢玄瑾。 他默许薛雅容进书房,又默许薛雅容伤了他,他要做什么? 宋清宁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思绪间,便到了东厢书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书房里女子求饶声。 “皇上饶命,臣女,臣女不知,臣女,臣女不是刺客……” 那声音颤抖着,饶是听着,仿佛都能感受到她的无措,无措中甚至还伴随了恐惧与无力。 宋清宁脚步顿了顿。 正要进去,身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嬷嬷的惊慌关切紧随而至,“您慢点……” 宋清宁回头,正瞧见嬷嬷搀扶着一脸阴沉的太皇太后。 “皇祖母……” 宋清宁微微福身,太皇太后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径自从她身旁经过。 紧接着,太皇太后的一声惊呼。 “玄瑾,这,你,你怎能……” 声音里,三分怨责,七分恐惧。 宋清宁立即回神,走进书房,看到眼前的局面,也顿时明白见惯了大世面的太皇太后,为何会发出那一声惊呼。 书房堂前。 薛雅容跪在地上,她的面前一大滩血,血泊里,几根手指散落。 血迹蔓延至谢玄瑾脚下。 此时谢玄瑾坐在椅子上,一张白色绢帕包裹着他的手,鲜血染红绢帕。 第一眼,会让人觉得血泊里的手指是谢玄瑾的。 可仔细看,血泊里的手指纤细。 手指是薛雅容的! 宋清宁心中做了判断。 但就算手指不是谢玄瑾的,他手上的伤,也不轻。 “皇上,你受伤了 。”宋清宁关切的上前,“好好的,怎么会受伤?” 宋清宁看着他的手,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她伸手想要去触碰,谢玄瑾另一只手却握住了她的。 随后,目光凌厉的看向堂前的人,“这就要问她了,皇祖母,您的表侄孙女,意图弑君,您知道吗?” 弑君?! 太皇太后的脸色越发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谢玄瑾会用这两个字压下来。 今天白天,太医说宋清宁身体无恙,可她的怀疑依旧未散。 她将薛雅容塞进锦华宫,一来是让她监视宋清宁,看看她到底有何异常,二来是寻找机会,在谢玄瑾面前露脸。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表侄孙女放进谢玄瑾的后宫。 没想到薛雅容争气,才来锦华宫的第一晚,就寻到了机会。 薛雅容让嬷嬷传话给她,要给谢玄瑾送参汤。 她让嬷嬷拿了她私库里最名贵的人参,专门煲了汤,让薛雅容送去,参汤里她还加了些别的东西。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一切事成。 她在寝宫里等着,甚至预想着如何替雅容要一个尊贵名分。 可没多久,便有消息传来。 出事了! 她匆匆赶来,果然出事了! 不似预想的局面,而是满地的血,雅容的手指甚至被削掉了几根,她跪在血泊里,脸色苍白,惊惶无措。 谢玄瑾丢出“弑君”二字,饶是太皇太后眼底也闪过一丝无措。 随之而来的是愤怒。 “薛雅容,到底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厉声质问。 声音让薛雅容回神,看到太皇太后,她似落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姑奶奶,雅容不知,不知道为何会这样,雅容……” 薛雅容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她听厨房管事说,皇上要用参汤,那时她自觉寻到了机会,所以就给了那管事太监一些好处,让他将送参汤的机会给了她。 又让嬷嬷给的太皇太后传信。 果然,太皇太后也是支持她的。 嬷嬷把参汤交给她时,暗示她,今晚要把握机会。 她知道参汤里有什么,端着参汤进了东厢书房,而之后发生的一切…… 她将参汤呈上,就听见帝王问她,“参汤里,有什么?” 薛雅容当即吓得连参汤都没端稳,连带着碗一起落地,瓷片碎裂。 她惊慌失措间,谢玄瑾起身走向她。 单是那靠近的脚步声,就让她害怕得脑袋空白,随后,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她看见男人捡起地上瓷碗碎片,割在他自己的手上。 鲜血在她面前滴下,一滴又一滴,惊愕的她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么做,她还未回过神来,就听见帝王喊了一声“来人”。 随后,她甚至没看清人从哪里进来的,一把剑就削掉了她的手指。 疼痛,恐惧,无措…… 饶是此刻,薛雅容都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努力镇定下来,想为了自己辩解。 “雅容没有弑君,雅容不敢弑君,是皇上……” 薛雅刚说到此,感受到那道凌厉视线,心中一颤,立即住了口,不敢继续说下去。 仓惶之下,她又改口,“臣女没有在参汤里加什么,是姑奶奶……” “闭嘴!” 太皇太后脸色阴沉的打断她,又厉声怒斥,“你在说什么胡话!简直胡言乱语!哀家,哀家……” 太皇太后心虚,话未说完,便听见谢玄瑾的冷笑声。 “呵,皇祖母,看来您是知道!不仅知道,还是主导?!” 第407章 威胁警告,宋清宁在关心他! “皇祖母,您想要孙儿的命?” 谢玄瑾眸光凌厉如淬了毒的利箭,落在太皇太后身上,头皮发麻。 那眼神里的危险,她是第一次瞧见。 “胡说!” “哀家怎么会要你的命?”太皇太后极力压着心虚。 见谢玄瑾扬了扬那鲜血淋漓的手,她知道,今日这事,势必要给他一个交代。 太皇太后不笨。 宫里妃嫔,帝王的手段,她见过不少。 她不信薛雅容能有那个胆子和本事让谢玄瑾见血。 而那伤,那血因何而来,冷静下来,她大致能够猜出来。 可即便能猜到,也没有证据。 谢玄瑾一口咬定薛雅容弑君,就算是薛雅容辩解,在旁人看来,都是狡辩,毫无作用。 谢玄瑾…… 他是故意将她一军。 太皇太后心中愤怒,她恨谢玄瑾竟将自己也算计了进去。 谢玄瑾,他要做什么? 当真想要给她安一个“弑君”的罪名吗? 太皇太后心中隐隐不安。 好一会儿,年轻帝王才幽幽开口。 “朕也不信皇祖母想要孙儿的命,朕虽不是皇祖母的亲孙子,可皇祖母身为大靖太皇太后,深知‘弑君’之事,牵涉甚广。”谢玄瑾说。 太皇太后听他似松口,心中微微舒展,可谢玄瑾的声音继续传来。 “皇祖母,孙儿一直敬重您,可有些事,皇祖母的手伸得太长。”谢玄瑾看着自己受伤的手,眼神中的凌厉,丝毫不减。 “此女姓薛,又是皇祖母召进宫中的,皇祖母将她放在锦华宫,她不管闯出什么祸事来,不止是朕,朝臣们也会自然联想到,是不是皇祖母背后授意,最终将错处归在皇祖母,甚至是薛家身上,而那后果……” “皇祖母难道想看到薛家满门覆灭?” 满门覆灭? 谢玄瑾哪里是松口。 分明是威胁,是警告! 他在警告她,若她仍旧存着要将薛家女往他后宫塞的心思,他甚至会不惜颠覆了整个薛家。 他有那个手段,就如今晚这般,太容易! 太皇太后暗暗咬牙,攥紧了拳头。 “皇祖母,您说今晚这事,如何处置?”谢玄瑾嘴角微扬起,迎上太皇太后的视线。 等着她的抉择。 太皇太后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经做了决定。 “此女狼子野心,妄图弑君,罪不可赦!” “然!她只是薛家一个远房表亲之女,和薛家关联不深,求皇上看在三丫头的面子上,勿将此事牵连薛家。” 太后刻意提起薛三小姐。 她知道,三丫头于谢玄瑾,有年少时的情义,在谢玄瑾眼里,早已将三丫头当做了文昭太子之妻,他的嫂子。 三丫头不顾一切去皇陵附近的庵堂为尼,为文昭太子终身不嫁,足以让谢玄瑾护薛家一世。 “皇祖母放心,薛家世代忠君爱国,自然不会有弑君的贼人。”谢玄瑾垂眸,很满意她的抉择。 可仅仅只处置了这女子,还不够! “皇祖母,您年纪大了,京城夏日炎热,三舅舅前日来信,说渤海郡气候甚好,不如,您去渤海郡避避暑?” 太皇太后脸色微沉。 渤海郡地处偏北,可夏日也并不见得会凉爽多少。 谢玄瑾以“避暑”为借口,这一去,定没有再回来的机会。 他是要让她永远待在渤海郡! “皇祖母,您不愿意?” 谢玄瑾凝眉,眼底一抹戾色。 那模样,仿佛在说:不愿意,他还有别的“提议”,直到她愿意为止! 而那些所有的“提议”,都不会比去渤海郡“避暑”更好。 太皇太后心中懊悔。 她想起三丫头临走前和她说的一句话。 她说,从小到大,谢玄瑾都未曾变过,他是他们三人中,最重情义的一个,可往往越重情义的,越是讨厌虚伪算计。 她若当真听她话,去使手段,谋那劳什子的身份与地位。 终有一日,他们年少的情义会不复存在,甚至连薛家都会赔进去。 那时,她对三丫头这话嗤之以鼻,可如今…… “皇祖母?”谢玄瑾再次开口,显然已经逐渐失去耐心。 “好!” 太皇太后咬牙。 她没看谢玄瑾一眼,而是看向了宋清宁,这一眼,带了许多审视。 她终究是低估了宋清宁在谢玄瑾心中地位。 今日,她才刚刚将人塞进锦华宫,谢玄瑾竟一天也无法容忍,不惜设计这一切,断了她所有的心思。 “清宁……” 太皇太后开口。 谢玄瑾的眸子顿时眯了起来,“皇祖母,朕让人连夜送您出京,孙儿就不亲自送您了!” “……” 她不过是刚叫了一声,他便这样护着防着? 连夜出京…… 太皇太后脸色越发阴沉,再也不敢多留,一甩衣袖,大步走出了书房。 薛雅容仍旧在怔愣里。 直到谢玄瑾和宋清宁走出了书房,有侍卫将她拖了出去,她才惊恐回神。 姑奶奶她……舍弃了她! 而她的下场…… “皇上要杀了那薛姑娘?” 回了房,宋清宁亲自替谢玄瑾清理伤口。 拆开绢帕,露出大掌,瓷片划出的口子横过整个掌心,可见血肉。 难怪流了那么多血! 宋清宁皱眉,心中隐隐泛出一丝怒意。 她拿干净的丝绢沾了水,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她并没收着力气,终于听见谢玄瑾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声。 “皇上原来也知道疼!”语气带着愠怒。 战场上,她受过很多伤。 前世也几乎是被痛死。 她最是知道疼痛的滋味儿,可他竟对自己下这样重的手! 话落,处理伤口的手放轻了力道。 小心翼翼,生怕再让他多受一分痛。 宋清宁在关心他! 谢玄瑾眸光微亮,看着她细心的处理伤口,又撒了药粉,包扎伤口,谢玄瑾有一瞬恍惚。 “若不狠一些,吓不住皇祖母!” 清宁是何等聪明。 在进了书房,看到那局面时,就应猜出,是他主动设下的局。 目的之一,是彻底绝了皇祖母想将薛家女塞进后宫的心思。 目的之二…… 谢玄瑾想到宫外的苏灵,眼底一抹厉色。 第408章 引她入局,这是她的机会,要抓住! 眸中厉色转瞬即逝,宋清宁抬头,眼前的脸已是满面柔和。 谢玄瑾想起刚才宋清宁那一问。 “刚才的事,薛雅容虽是听皇祖母的命令,可她送来的参汤里加了东西,她知道,所以并不无辜。” “削掉她几根手指,是给她的教训,她原本也是要死的,不过……” 谢玄瑾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又温和了些,“你如今怀了身孕,朕,不杀生,所以,朕会让人将她连夜送去薛家,薛家知道该怎么处置她。” 没了皇祖母,一个薛雅容,起不了任何风浪。 如今他更在意的是宋清宁! “皇上仁慈。” 一番折腾,宋清宁被压下的困意,又席卷而来。 谢玄瑾看在眼里,思及陵光大师那日说的话,心中多了急切。 要快些从苏灵口中,找到那“媒介”! “朕去处理些事情。”谢玄瑾起身。 宋清宁看了一眼他受伤的手,想劝他休息,可他眼中的焦急,好似有很重要的事。 “皇上要留意手上的伤。” 宋清宁嘱咐,不知不觉,越发像一个体贴丈夫的妻子。 “嗯。”谢玄瑾握了握她的手。 走出房门后,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站在窗外,听见房间里传来宋清宁均匀的呼吸声,不知她这一觉,要睡到何时才会醒。 “皇上,已经给王爷传了信。”万良处置好薛雅容,前来复命。 今晚让厨房管事将谢玄瑾要喝参汤的消息,透露给薛雅容时,谢玄瑾就已料到最终会是怎样的局面。 所以,他事先就给谢云礼传了信,让他在苏灵那边配合行事。 她要助“孟公子”造反,颠覆皇权,那便如她所愿。 “将朕遇刺受伤的消息散布出去 ,越严重越好。”谢玄瑾命令道。 “是。”万良领命。 翌日一早,新帝遇刺,受了重伤的消息,全城皆知。 自受伤,新帝便没再上过早朝,坊间都在猜测,新帝这次遇刺,受的伤定十分严重。 “肯定严重,不然又怎会连朝也上不了?” 某个酒楼,有人借酒壮胆,正悄悄谈论此事。 “听闻皇上受伤,与太皇太后有关,皇上受伤当晚,太皇太后就借口去渤海郡避暑,连夜离京,这其中,定有蹊跷。” “我还听说,近日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没回过府,全都在宫里待命。” “皇上这次重伤,只怕……” 凶多吉少! 这几个字,没人敢宣之于口。 谈论声顿了一顿,紧接着又低低传来: “若当真有个三长两短,那皇位……” “皇位自然有宋大人生的皇子继承!” “那可不一定!” 有人反驳,谈论的几人仔细一想,才恍然意识到这反驳之言不无道理。 “宋大人只是有孕,那皇子尚未出生,谁又能笃定,生下来的一定是个皇子,万一是个公主……” “如今谢家皇室,除了圣上,就只有礼亲王,不会到头来……” “谢家皇室是只有礼亲王,可别忘了孟家掌军,宫里还有个孟太后,若真到那一天,你猜她是希望皇位落在自家人身上,还是一个和她没有血缘的堂侄儿身上?” “别说了,别说了……” 谈论声歇下。 酒楼的角落里,有人将这番谈论,听得一字不差。 近几日,苏灵伤好了许多,听说了新帝遇刺受伤一事,她便出门确定真假。 她走了很多茶馆酒楼,几乎都在谈论此事。 那一定就是真的了! 刚才那些人,也分析了如今朝中的局面,她很赞同。 而刚才其中一人的那一句“若真到那一天,你猜她是希望皇位落在自家人身上,还是一个和她没有血缘的堂侄儿身上?” 答案自然是自己人! 她笃定孟太后会选择孟家,人性如此! 而那谢云礼…… 苏灵脑中浮现出谢云礼的身影,“可惜了!可惜了那张脸,谁让他有一个不长眼的妹妹和母亲?!也可惜,他没有孟公子幸运!” 而她,会助孟公子! 这几日,她也对“孟公子”有所了解。 他是孟国公独子,母亲是安国夫人,深得孟老国公的疼爱,孟家许多决策,孟老国公和孟国公都会和他商议。 只是为人低调,不喜露面,不喜张扬。 不过,她不信他当真没有野心! 对于男人来说,权力是最大的诱惑,这样的机会,是人都会想抓住。 她也要抓住! 苏灵满意的付了酒钱,离开了酒楼,却没察觉二楼雅间的窗前,一双眼目送着她离开。 谢云礼眸光凌厉。 等苏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一张面具。 黑色的面具戴在他的脸上,顷刻间,谢云礼变成了“孟公子”。 “孟公子”下楼,经过刚才谈论的那几人,几人目光恭敬,整个酒楼也不再谈论刚才的话题。 谢云礼去了小院。 他接连几日没来,苏灵看到他,甚是欣喜。 他进门,身上肉眼可见的心事重重,苏灵看在眼里,猜他定是因为如今的局势烦忧。 苏灵看到机会,大着胆子试探,“孟公子可是担心皇上?” 谢云礼看她一眼,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逝,“你听说了?” “是,皇上受了重伤,这事传得沸沸扬扬,皇上,他不会真的要……” 苏灵说到此,见“孟公子”眸色突然凌厉,心中一颤,以为他要斥责她,却见他眸中凌厉退散。 “这话在外不可说,会对你不利,不过在这里,没有外人。” 没有斥责她,还说她不是外人! 苏灵心中越发激动。 激动之下,更没了顾忌,“孟公子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在小女子心里,孟公子也不是外人,正因如此,小女子才有担忧,若皇上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皇位……” “听闻谢家皇室,只礼亲王一个男子,礼亲王和崔家定了亲,听说成亲的日子都定下来了,若他为帝,孟家繁荣只怕不保。” “呵,你倒是想得挺多。”谢云礼一声冷笑。 他知今日,势必要完成四哥交给他的事。 要任她继续。 于是他毫不避讳的展露他的“野心”: “孟家断不可能让别人坐上那位置,只是……” 第409章 是她杀了她!故意挑衅 不会让别人坐上那位置! 苏灵心中激动更是高涨,可听见转折,一颗心又立即提了起来。 急切追问,“只是什么?” “祖父说,那个位子于孟家,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得到,也会被世人诟病!”谢云礼满是“野心”的眼里,掺杂了一丝失望。 随后,又似不满,“我倒是赞同太后姑姑的,世人诟病又如何?世间之事,只管去做,事成之后,自有人为胜利者辩经。” “祖父顽固!” 确实顽固! 苏灵在心中附和。 不过,她看到了孟公子的态度。 果然如她所料,他是个有野心的。 有野心就好! 还有孟太后,也果然如她所料,会选择孟家! 至于他口中的祖父…… 她知道这样的世家,那孟老国公是话事人。 他既然顽固,那便想办法破了他的顽固! “公子说,名不正言不顺,小女子倒有个办法,能让名也正,言也顺。”苏灵嘴角扬起笑意,仿佛一切成竹在胸。 “什么办法?” 谢云礼似乎来了兴致。 “世人历来都是傻的,什么帝王,什么天子,只要身负天命,谢家人可以做,孟家人也同样可以做。” “只需一个让世人深信的‘天命’便足够!而我……” 苏灵想说她是天命选中的女子,她亲近谁,谁就会得天命。 可虽是事实,但这说辞,孟公子会信吗? 苏灵没有把握。 稳妥起见,她迅速改变了主意,在心里想到了另外一个方式。 “我有一件能昭示天命的宝物!” 苏灵想到那枚将她带来这个世界的玉镯。 她话落,瞧见孟公子眸中似有火焰跳动,果然引起了他的好奇。 随后便听见他追问:“什么宝物?” “一件有着神迹的宝物,只要稍加利用,轻易就能让世人相信,孟家也是天命!”苏灵说着。 见孟公子眼里热情高涨,苏灵话锋一转,“不过,小女子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谢云礼笃定,她口中那所谓的“宝物”定是他要找的东西。 就要找到了,谢云礼连呼吸也紧张起来。 不管她提什么条件,都可! 可在苏灵说出那“条件”时,谢云礼心中还是冒出一丝嫌恶。 “灵儿,要做公子的妻子!” 苏灵嘴角微扬,看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娇态。 谢云礼身体明显一僵。 做他的妻子…… 这女人先是处心积虑要做亲王妃,那边的路走绝了,转而要做“孟公子”的妻子。 她的目的,好似从未变过! “呵……” 谢云礼心中冷笑,随之而来的便是嫌恶。 苏灵感受不到那嫌恶,听他冷笑,以为他是不喜欢她用“条件”的方式做交换。 于是急切道: “公子救了灵儿,灵儿为了报答救命之恩,献上那宝物,也是应该,可灵儿在这世间无依无靠,灵儿亦倾慕公子,只希望公子能给灵儿一个容身之所。” 苏灵说完,期待的等着眼前男人的回应。 半晌,他终于开口。 “容身之所?要容身之所有何难?若此事因你而成,你便是立了大功,你要什么,孟家会满足你!” “当真?” “当真!” 谢云礼垂眸,话锋一转,“可是否能事成……” 他意有所指,苏灵会意,急忙接话,“灵儿知道,灵儿这就告诉公子,那宝物在何处。” 一盏茶后。 谢云礼走出了院子。 院门在身后关上的一瞬,他取下面具,翻身上马,直奔皇宫。 御书房里。 谢云礼向谢玄瑾禀报了方才所得的消息。 “她将那枚玉镯,随她母亲的遗体下了葬,要去拿,得离京一趟。”谢云礼说。 又主动请命,“臣弟即刻离京,快马加鞭,半月能够归来。” “辛苦你了!” 谢玄瑾感激的看他一眼。 谢云礼没有耽搁分毫,甚至连礼亲王府,也没回去一趟,直接让宫人备了马,从皇宫出发,出城离京。 之后半月,“孟公子”没有来小院。 苏灵知道,他一定是亲自去取那玉镯了。 想到那玉镯,苏灵皱眉。 她告诉“孟公子”,她不舍母亲,母亲死后,她将玉镯放进了母亲手里,让玉镯作为母亲的陪葬品。 可事实并非如此。 那玉镯,原是原身一直戴着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时,瞧见玉镯顷刻间流光溢彩,笃定那玉镯不凡,是玉镯将她带到了这个世界。 她知玉镯是宝物,一直戴在手上。 可那日回了家,这原身的母亲竟一眼认出,她不是她的女儿。 她将她叫到一旁,质问她,她女儿去了哪里。 两人拉扯之下,玉镯被那妇人夺了去。 又一番争抢,她将那妇人推倒,头撞在了桌角,当场就死了。 她要拿回玉镯时,却发现,那死人的手牢牢攥着玉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掰不开她的手。 她原是要砍了她的手,一起带走的。 可没想到,很快就有人来了。 她没有时间做任何事,只能迅速逃离现场。 所幸没人怀疑她,而后,她也没有机会将玉镯拿回来。 任玉镯随原身的母亲下了葬。 “也不知孟公子去取,那死人会不会还攥着玉镯不放。”苏灵隐隐担忧。 似因想起了原身母亲临死时,瞪着她的惨状,苏灵几日都睡不安稳。 心中烦躁不安,这日她出了小院,去了城隍寺,要以佛光,压一压晦气。 这一去,没想到竟遇到了熟人。 崔家小姐! 那个要嫁给礼亲王的‘幸运儿’? “上上签!小姐,是上上签!” “小姐,你刚才求的是什么?” 崔小姐身旁的丫鬟拿了签文,兴奋的探问,见自家姑娘垂眸,脸颊一片羞红,立即猜了出来。 忍不住打趣:“小姐定是求城隍爷保佑小姐姻缘,城隍爷回应了,上上签,是要告诉小姐,小姐与礼亲王的婚姻,定会美满。” “呵!” 一声冷笑响起。 崔小姐闻声看去,一眼认出了她,“苏,苏姑娘?” 苏灵被认出,也没打算回避。 她大步上前,一把将丫鬟手里的签文夺了过来。 “上上签?崔小姐求的是姻缘,我也正好要求姻缘,如今这上上签在我手上,你说城隍爷会让我们俩,谁如愿以偿?” 苏灵看着崔小姐,毫不掩饰的挑衅。 第410章 发现真相,接近她的目的 苏灵的挑衅,还带了几分不屑。 她恨不得告诉眼前这姓崔的,等孟公子回来,等孟家事成,谢云礼这个礼亲王,或许连现有的荣华都保不住。 她今日祈求的姻缘,更不会美满。 可还不能说! 她知道,事情未成,不能太过张扬,更不能泄露分毫。 可刚才她还是没忍住。 那天在礼亲王府,她丢了那么大的脸,找回面子的急迫盖过了理智。 苏灵似非要证明什么,见崔小姐转身要走,似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她刚才的挑衅,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举动,更激起了苏灵的怒火。 她上前几步,一把抓住崔小姐的手腕,“怎么?崔小姐不敢和我比?要走,是认输的意思?” 手腕传来的疼痛,让崔心澜皱眉。 那日在礼亲王府已经见识过了这苏灵的恶毒与卑劣,她不屑和她周旋。 况且…… 比?认输? 父亲母亲都教导她,这世间女子千姿百态,各有所长,她只需专注自身,更无需和任何人比较。 可眼前这苏姑娘,似要抓着她不放! “苏姑娘诚心求姻缘,要这上上签,便拿去,城隍爷定会让苏姑娘如愿以偿。”崔心澜微笑着。 她笑容端雅,沁人心脾。 可在苏灵眼里,却格外刺眼。 要将这姓崔的给比下去的心思越发强烈。 “我和你不同,城隍爷自然会让我如愿以偿,你嫁礼亲王府,我也要嫁孟国公府, 孟国公府是孟太后的娘家,孟家的男子不比谢云礼差!况且,未来……” 苏灵说到此,止住了话端,顿了一顿,扬起下巴,得意道:“总之,就算你不愿承认,你也会输!” 孟国公府? 崔心澜有些诧异。 孟国公府家教严明,历代男子都只娶妻,不纳妾,不养外室。 孟家上一辈,几房兄弟都早已娶妻。 苏灵要嫁孟国公府? 崔心澜皱眉,却没将心中疑惑表露分毫。 苏灵只将她的皱眉,当做她不满自己占了上风,心里终于浮出一丝得意。 “崔小姐,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候……”苏灵挑眉。 到时候,她会亲自去礼亲王府,找谢柔安算那天五十庭杖的账,顺道再让这未来的礼亲王妃,明白她今天所说的每一个字的含义。 苏灵松开了崔心澜的手。 得了自由,崔心澜一刻也不愿多留。 她总觉得这苏灵透着邪气,应当远离。 崔心澜转身就走,脑中依旧想着刚才苏灵要嫁孟国公府的话。 不止是她,身旁的丫鬟也满心疑惑。 “奇怪,小姐,她说她要嫁孟国公府,可孟家几位老爷都已娶妻,连最小的孟侍郎也都年纪不小!她要做哪位老爷的妾?” 孟家那些老爷,都是出了名的爱妻。 怎会纳妾? “嘘……” 崔心澜也越想越觉得不寻常,示意丫鬟噤声。 可丫鬟的话,还是被苏灵听见了。 “什么妾?”苏灵脸色阴沉,大步上前,再次堵住了两人,纠正道,“我要嫁的是孟公子!” 孟公子? 孟家这一辈,子嗣不丰。 孟国公和安国夫人无子无女,就只有孟侍郎和孟七夫人生的玉书少爷在京城,年纪尚小。 可没到娶妻的年纪。 “哪有什么孟公子?”丫鬟一脸看疯子似的看着苏灵。 “孟公子他……” “苏姑娘,城隍爷一定会让你得偿所愿。”崔心澜见苏灵又要纠缠,匆匆打断她她, 随后拉着丫鬟,避苍蝇一般的再次要走。 “小姐,她是疯了吗?什么孟公子?她是在做梦……” “别说了。” 崔心澜一边走,一边打断丫鬟的话。 她管不苏灵究竟要嫁谁,只是越发觉得这苏灵,阴暗邪气,要尽快远离。 苏灵依旧不让她们走! 那丫鬟说她疯了?说她做梦!还说,哪里有什么孟公子?! 简直可恶! 苏灵誓教训那丫鬟,让她认错。 她加快步伐,又一次到了主仆二人面前,扬手一耳光打过去,打在了丫鬟脸上。 啪的一声, 顿时引来了无数人。 “苏姑娘,你……”崔心澜再好的脾气,也有些怒了。 丫鬟脸上,顷刻间便浮出几根指印。 “我如何?她没有见识,不知孟公子,说我做梦,说我疯了,该打,该教训!”苏灵趾高气昂。 丫鬟捂着脸,心中也是气不过。 咬着牙,憋屈道,“孟家这一辈,在京城的,只有玉书少爷,也才九岁,你说你要嫁孟公子,难道要嫁一个九岁孩童?” “你不是疯了是什么?!” 又看向四周围过来的香客,“你们说,她不是疯了!” 香客们听丫鬟如此说,也都附和。 “哪有九岁娶妻的?她确实是疯了!” “是啊,年纪轻轻,竟然是个疯子,也是可怜……” 苏灵有些懵了,厉声纠正:“我要嫁的不是什么九岁孩童,是年轻公子,二十多岁,孟国公府的公子……” “孟国公府哪有什么二十多岁的公子?” “看来还疯得不轻……” “姑娘,孟国公府没有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你还是别做梦了……” 一道道声音,渐渐如魔咒。 苏灵脑袋一片空白。 趁她失神,崔心澜拉着丫鬟,匆匆走了。 很快,四周的香客也散去,只留苏灵一人站在原地,脑中依旧回荡着那些人的话。 一个人说没有“孟公子”,她不信。 可一群人都说没有“孟公子”,她就算是不愿信,也不得不有所怀疑。 若真的没有“孟公子”…… “不会的。”苏灵摇头。 她似要证明什么一般,踉跄跑出了城隍寺,直奔孟国公府。 她曾来过一次孟国公府,暗暗打听“孟公子”,得到的结果,确有此人。 可这一次,她抓着门房的领口问: “你们家公子呢?我要找你们府上二十多岁的那位公子!” 那门房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什么二十多岁的公子?” “我们府上没有二十多岁的公子,你找错地方了!” 门房一把将她推开。 苏灵狼狈跌坐在地,心中泛出一股凉意。 回想那“孟公子”,他从未和她说起过他的名字。 难道他真的是假的? “怎么会,怎么会?”苏灵口中喃喃,满目狰狞。 突然想到,他身份作假,接近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411章 成亲,原来是他!誓要报复! 他,又到底是谁? 无数的疑问在苏灵脑中盘旋,心中的怒火与不安交织。 待她理清思绪,便不敢回那小院了。 她怀疑,那人将自己救回去,就是一个局! 而他的目的…… 想到那枚玉镯,苏灵心中有了猜测。 可无论她怎么想,也想不出那“孟公子”到底是谁,甚至连怀疑的人都没有。 更让她不甘的是,“孟公子”是假的,那她期待的造反,想要的尊荣,一切也将化为泡影。 “是谁?他到底是谁?” 苏灵浑身像是抽干了力气,可眼里的恨与不甘却似火焰燃烧。 孟国公府的门房,将她驱赶。 苏灵狼狈的在城中漫无目的的走,不知何时天黑了。 她走到一处,听见马蹄声,闻声看去,看到一人一马在一个府邸外停下,又瞧见门匾上“礼亲王府”几个大字,苏灵下意识的躲了起来。 又悄悄探出脑袋。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礼亲王府门口,灯笼的光照着谢柔安和豫亲王妃的脸。 谢云礼一跃下马,身形矫捷。 谢柔安欢喜的迎上前,“你回来的时间正正好,再休整几日,便是哥哥和崔小姐成亲的日子。” “母妃将一切都已准备妥当,礼部也派了人来帮忙操持,现在只等成亲那日,哥哥去将嫂嫂迎回来。” 一家三口进了王府,其乐融融。 苏灵却看着紧闭的门扉,攥紧了拳头。 谢云礼的背影在她脑中,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炸开。 她认出了他! “是他,是谢云礼!是他,他为何骗我?他竟敢骗我……”苏灵咬着牙,一遍遍的喃喃,恨意愈发浓烈。 许是太恨,太不甘,气血上涌,她脚下不稳,跌坐在地。 突然,一双脚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抬头,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这原身的兄长。 “我以为你死了,你怎能那样沉不住气?你让谢柔安抓住你的把柄,连我也被她赶出了王府!你怎么这么蠢,你犯蠢,害得我也……” 男人一通埋怨。 不等他说完,苏灵就打断了他。 “帮我!” 苏灵脸上,顷刻间恶毒流窜。 “……” 男人皱眉,想再追问,苏灵满面狰狞,先一步开口,“我要让谢柔安后悔,我要让姓崔的无法美满,我要……我要弄清楚,他拿走那枚玉镯,到底要做什么!” 她更要让谢云礼付出代价! 苏灵在心中发誓,她一定会让礼亲王府,一门都死无葬身之地。 …… 谢云礼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将玉镯送进皇宫,之后才回了王府。 翌日,谢玄瑾亲自去了法宗寺。 陵光大师看了那玉镯,“让娘娘将玉镯戴在身上,和先前那玉佩一起,或许能有作用。” “好,一切按大师所言。” 谢玄瑾眼里看到了希望。 他一刻也未耽搁,带着玉镯回了宫。 锦华宫里,宋清宁依旧睡着,他将玉镯戴在宋清宁手上,便听得谢云礼求见。 御书房。 “皇兄,小院的人来报,苏灵前日便没再回小院,臣弟担心……”谢云礼心知那苏灵恶毒又卑劣。 她希望“孟公子”造反。 两日未归,应是察觉了先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想到他去取玉镯时,看到的情形,谢云礼眉皱得更深了。 “她说她将玉镯放在她已故母亲身边陪葬,可臣弟看那情形,倒像是她母亲紧抓着玉镯不放,臣弟查验了她母亲的尸骨 ,头骨有很深的破裂痕迹,应是撞到了坚硬之物,是致命伤。” “臣弟怀疑,那玉镯是被动留在了尸体上。” 谢玄瑾:“你是说,她母亲之死,和她有关?” “臣弟只是怀疑。” 虽是怀疑,可眼下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她若逃了,就让她逃吧,她以后出现,若是安分,她要财富便满足她,算是玉镯的酬谢。” “若她不出现,此事便过了,若她出现,又再作乱……” 谢玄瑾沉声,眼底一抹厉色。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完,意思不言而喻。 谢云礼明白他的意思。 而后谢玄瑾亲自倒了茶,递给谢云礼,“云礼,因为这事,你奔波辛劳许久,你婚事在即,近日你就好好休息,眼下你成亲的事最重要!” “臣弟不辛苦。”谢云礼垂眸。 兄弟二人喝着茶。 谢玄瑾知道谢云礼娶妻,是要放下曾经对“明月仙”的倾慕。 他更知道在谢云礼心里,一切都不及他们兄弟多年的情义,所以许多东西心照不宣。 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有愧。 可宁儿…… “云礼,若有一日,你对那个位置有了兴趣,随时告诉四哥,四哥送你!”谢玄瑾喝了一口茶,看向那张龙椅。 这话若是旁人听来,此时定惶恐不安。 可谢云礼却很平静。 他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曾经的不羁,“四哥怕不是想着有朝一日,带四嫂去躲清闲,要将我推出去?我可不中计!” “我说的是真的!”谢玄瑾严肃道。 他是想告诉他,这世上,他什么都可以让给他,唯独宋清宁不行! 谢云礼自是明白。 尤其是在听四哥说起他做的梦,以及梦里的事之后,他就更明白四哥和四嫂这一世的缘分,前世就注定了。 一切和他无关。 谢云礼释然一笑,“我也说的是真的,我做一个贤王,或是闲王,哪一个不比那个位置强?” “四哥,你休想把我诓进去!” 御书房,茶香袅袅。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很快,便到了谢云礼和崔家小姐成亲的日子。 自那玉镯戴在宋清宁手上,她每次睡着的时间在缩短。 这让谢玄瑾安心了许多。 手上平白多了一个玉镯,宋清宁自然探问过。 谢玄瑾告诉她,是宫里清点库房时,找出来的,他瞧见了,觉得颜色衬她,所以就给她戴上了。 玉镯清透,颜色确实衬她。 可宋清宁还是看出了不寻常。 近日她睡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和这玉镯有关吗? 不止如此…… “娘娘,给礼亲王和王妃的贺礼都已备好,咱们现在就出发吗?” 红菱的声音,拉回宋清宁的思绪。 今日谢云礼大婚,她和谢玄瑾都要去观礼。 “出发吧。” 宋清宁扯下袖子,遮住玉镯。 谢云礼的婚事,是依着亲王的最高规格办的。 十里红妆,声势浩大。 第412章 觊觎柔安郡主,又施毒计 绵延的队伍,让人惊叹,也让人破防。 “上次这样盛大的排场,还是淮王迎娶王妃的时候。” 惊叹声的传入苏灵耳里,那张脸刻意做了伪装的脸,近乎狰狞。 这样盛大的婚礼,只有她配得上,可偏偏归属于另外两人,不管是崔家小姐,还是宋清宁,都让她嫉妒得发狂。 热闹的声音,掩盖了她不甘的咒骂。 迎亲队伍刚经过一个岔路口,遇见了宫里的銮驾。 銮驾停下,示意迎亲队伍先走。 銮驾上,坐着两人。 威仪的玄色,高贵得让人无法逼视。 百姓跪了一地,隔着纱帘,銮驾上的年轻帝王,一直握着身旁女子的手,眼神在她身上,专注又温柔。 苏灵更是嫉妒得眼里冒火。 那灼灼的,满含恨意的视线,銮驾上的宋清宁感受到了。 宋清宁看过去,目光所及皆是寻常百姓,男女老少,手里都拿着王府分发的喜钱,满脸喜悦。 那道视线,已经不在。 可刚才那样浓烈的恨意与不甘,她是真切感受到的,不是错觉。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见宋清宁皱眉,谢玄瑾立即紧张探问。 “没事。”宋清宁收回视线。 “当真没事?” 谢玄瑾依旧不放心。 直到宋清宁展颜,确定她真的不是身体不适,他才放下心来。 但也只是暂时放心。 “你怀着身孕,就算今日不去王府,也无妨。” 谢玄瑾将宋清宁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今日王府人多,难免喧闹,会吵到你。” 掌心的温度,让宋清宁莫名安心。 她越发习惯谢玄瑾的存在,“今日人多,也热闹,我想凑凑热闹,云礼成亲是大事,我怎能不到场恭贺?” 宋清宁垂眸,看了一眼手腕,轻薄的布料遮盖着玉镯。 很多事谢玄瑾虽未说,但她联系谢柔安之前来宫里,闲谈时无意和她透露的信息,心中能猜出个大概。 柔安说,谢云礼离京半月有余,该是办什么要差。 宋清宁暗自算了时间,几乎是在谢云礼回京之后,这玉镯就到了她的手上。 迎亲队伍过了,銮驾才又重新起驾。 风吹起玄色纱帘,也微微掀动宋清宁手腕的衣衫,虽仅是片刻就落下,可那一瞬间,那枚玉镯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空气里。 落入某人视线,某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直到帝王銮驾消失在视线里,苏灵的身体依旧止不住颤抖。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 人群里,男人走来,察觉她的异常,仅是抓住她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探问,苏灵就激动的指着已经远去的銮驾低吼,“那是我的!那是我的玉镯!” 她的玉镯,竟戴在宋清宁的手上! 谢云礼设局救她,做那一切,竟是为了宋清宁! “不行,我要拿回来……”苏灵低低的叫嚣,“你不是说,有法子让我进王府吗?你的法子呢?快让我进去。” 苏灵面容狰狞。 男人皱眉,他是有进王府的法子。 可他怕苏灵又生出事端。 “你忘了,你答应过帮我!”苏灵催促。 见他犹豫不定,便利诱,“我知道你喜欢谢柔安,可谢柔安一心只有山水和她的那些破画,对你不感兴趣。” “她是郡主,京城多少世家才俊,哪一个不比你强?” “谁做了她的丈夫,谁就能一飞冲天,你想得到她,就要听我的!” “今天,就今天,你帮我进去,我让你今天就能得偿所愿。” 果然,男人眼里的犹豫渐渐松动,“当真能让我得偿所愿?” “你不妨赌一赌。” 赌?! 他被谢柔安赶出王府,屡次登门,却被拒之门外。 谢柔安半分不顾先前一路同行的情义,几乎断了他的前途。 可他好不容易遇见这样一个“贵人”,又一路同行,处心积虑博得她的好感,又怎会轻易放手? 他要做谢柔安的丈夫,不管用什么手段。 “你要怎么做?”男人将苏灵拉到一旁无人处,严肃探问。 苏灵眸中,仇恨交织,“我有我的方法,你只管让我进了王府,我保证让你如愿就行。” 男人沉吟片刻,最终点头,“你跟我来。” 礼亲王府外。 迎亲队伍绕城而行,在吉时迎着新娘抵达王府时,王府后门,一个嬷嬷鬼鬼祟祟的出来,拿着一个包裹,塞进了一个巷子深处停着的一辆马车里。 没多久,马车里就走下一个人。 那人一身王府丫鬟打扮,低着头,跟着嬷嬷一道进了王府。 “我是看在你哥的份上,才答应让你混进来,让你长长见识,我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今日王府办喜事,达官贵人众多,难免会有喝醉了酒的,若你能攀上一个,以后荣华便不愁。” 嬷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灵。 苏灵来之前,刻意在脸上点了许多斑点,又故意扮丑,不让人认出。 嬷嬷见到她的容貌,皱起了眉。 “谢谢嬷嬷。”苏灵收敛着,顺着她的猜测,“事成之后,我定会再多给些银钱,酬谢嬷嬷。” “那就祝你成功了。”嬷嬷说,突然想到什么,又提醒,“谁都主意你都可以打,可断不能将主意打到我们王爷身上,今日他大喜,不可坏事,不然别说是王爷,就连郡主……” 嬷嬷说到此,话锋一顿,“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她当然记住了! 她今日来的目的,在她脑中,她记得很是清楚。 嬷嬷还要交代什么,不远处有人叫她,嬷嬷匆匆忙忙的再次警告了一声,“你可记清楚了”,就快步走了。 留下的苏灵,眼底的恶毒终于没了掩饰。 再次回到王府,四处可见都是喜庆的红绸,大红的喜字贴满了每一处,无一不在向她炫耀着崔家小姐的胜利。 太刺眼了! 苏灵走到一处,扯下窗棂上的喜字,撕了粉碎。 突然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阵哭泣声。 “王爷,为什么?为什么嫁给你的人,不是奴婢?” 女子满心的遗憾,混着哭泣声,传入苏灵的耳里,字字句句,十分清晰。 苏灵似抓住什么,眸子一眯,更贴近了窗棂,想要听得更多。 第413章 要当众揭穿他们的私情! 她果然听到了更多。 凭着听见的,苏灵很快做了判断。 这个丫鬟喜欢谢云礼! 呵! 有趣! 这样的秘密,被她拿住,她怎能不好好利用? 苏灵笑容里添了算计,随后她毫不犹豫的推门,砰的一声,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那丫鬟满脸泪水,不确定自己刚才话是不是被听了去。 “我都听见了,你喜欢王爷!”苏灵开口,毫不掩饰。 丫鬟意识到什么,顿时面露惊恐,她知道刚才那些话传出去有什么后果,惊慌失措下,丫鬟立即跪在地上。 “姐姐,我错了,我求你,不要说出去,我可以给你银钱,我每个月的月银都给你,求姐姐不要说出去……” 丫鬟匆匆到枕头下拿出一个荷包。 双手呈在苏灵面前,“这些都给你。” “求求姐姐,不要说出去……” 丫鬟满脸不安。 急切的想要让苏灵收下,可苏灵却迟迟不收。 丫鬟的脸上,恐惧越发浓了。 “你叫什么?”苏灵嘴角的笑意越发森冷。 “奴婢秋兰。”丫鬟不敢隐瞒。 “秋兰?” 苏灵很不喜欢这名字。 “听说崔家小姐的闺名中有一个‘澜’字,可惜,你的兰和她的澜不同,自然连命也不同了。” “你说,我若将你的秘密告诉咱们未来的王妃,她会怎么对你?”苏灵故意要吓她。 秋兰果然吓得脸色惨白。 别说是未来王妃,这事就算是老王妃知道了,她也在这王府待不下去。 “姐姐,我求你……”秋兰连声音也在颤抖。 苏灵欣赏着她的恐惧,觉得差不多了,突然话锋一转,“看把你吓得,我最是善良了,怎会害人?” “把你的秘密说出去,会害死你的,我是好人!”苏灵笑容骤然变得温和。 秋兰有些恍惚,“你,你真的不会……” “不会,我答应你不会,就是不会。”苏灵目光在房中搜寻一圈,突的视线落在秋兰身后的一个锦盒上。 她刚才好像就是对着这锦盒在诉说遗憾。 那锦盒里,好像是一幅画。 苏灵好奇的上前,伸手,还未触碰到画,秋兰竟先一步夺了过去。 她将画护在怀中的姿态,更让苏灵觉得不寻常。 “给我!”苏灵伸出手。 脸上虽笑着,可眼神里却是威胁。 似在说,若不给她,她便捅破她的秘密。 秋兰知道自己被拿捏了,只能妥协。 画落入苏灵手中,展开画,苏灵一眼认出画上的人,几乎是脱口而出。 “宋清宁!” 画上的女子一袭红衣,红纱遮面,可那双眼就是宋清宁的,她不会认错。 王府丫鬟,竟有宋清宁的画像! 苏灵嗅到了不寻常,“这画是你的?” “是,不……” 苏灵的眼神下,秋兰不敢隐瞒,“不是我的,是王爷的,王爷要将这幅画烧了,被奴婢救了下来,这是王爷亲手画的,奴婢,奴婢存了私心,想珍藏……” 苏灵眼睛一亮,捕捉到了关键。 “这画是谢……王爷画的?” “是!” “你确定?!” “奴婢确定!” “如何确定?” 苏灵仔细看着手中的画,宛如要确定手中这把利剑,到底有多大的杀伤力。 秋兰咬了咬唇,说,“奴婢的父亲是个书生,也会作画,他死了,奴婢卖身葬父,王爷见奴婢可怜,才将奴婢买了回来。” “奴婢来王府的时间虽不长,可看过王爷的画,这幅女子图虽没有落款署名,但笔触却和王爷一般无二。” 苏灵听着,突然笑了。 “呵,好,真的是太好了!” 谢云礼画宋清宁?这意味着什么? 原来他这礼亲王,心里竟藏着他的堂嫂? 只是他单方面喜欢,还是二人根本就是有私情? 这原本是应该发生她身上的事,凭什么被宋清宁抢了去? 苏灵心中的嫉妒燃烧得越发炽烈,嫉妒疯涨,恶毒渐浓。 她刚才还想着,到底如何才能拿回玉镯,连带着今天的婚礼也毁了,这幅画,是最好的武器。 不仅能让崔心澜祈求的美满婚姻成为笑话,甚至连宋清宁也要名声尽毁。 还有谢云礼…… 喜欢帝王的女人,甚至和帝王的女人有私情,这秘密揭开,那年轻帝王会如何? 猜忌随之而来。 这礼亲王府,谢柔安,还有那老王妃,都别想好! “秋兰,我答应不将刚才的事说出去,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你也可以不帮我,不过那后果……” 苏灵给她选择。 可看似选择,却只有一条路可走。 “好,你要我做什么?” 苏灵挑眉一笑,看了一眼手里的画,示意秋兰附耳过来。 “你只需……” …… 礼亲王府,宾客如云。 临近拜堂吉时,谢云礼与崔心澜,在礼部司仪的引导下,前往前厅。 宾客也都在前厅等着。 豫亲王妃坐在主位上,谢玄瑾和宋清宁二人,也坐在一旁,谢柔安站在宋清宁身旁,满眼期待的看着门口。 终于,两抹红影入了眼。 “来了,来了!”谢柔安欢喜不已。 她恨不得迎上去,可还是忍住了。 很快,新郎新娘就在众人的目光中里进了厅堂。 司仪高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之后“夫妻对拜”的声音落下,新郎新娘就要拜下,突的一声惊呼响彻厅堂。 众人闻声看去。 只见一个王府侍女摔在地上,那侍女原本端着茶水,此刻茶杯碎裂一地,茶水也洒了一地。 而侍女的脚边,还有一样东西,看着像一卷画,画散开了一角,隐约能瞧见有火烧的痕迹,以及画上的一抹显眼的红色。 “成何体统?!” 拜堂被打断,豫亲王妃难掩不悦。 她给谢柔安使了个眼色,谢柔安立即上前,示意那侍女赶紧起来离开。 侍女仓惶起身时,谢柔安留意到地上那一卷画。 拜堂的场合,原不该出现画。 谢柔安扫过画上微露的红色,伸手去捡,捡起时,瞧见画上遮住的一半,那张脸,让谢柔安心中猛地一颤。 瞬间,她几乎连呼吸也忘记了。 脸色骤变。 意识到什么,本能的要掩饰。 谢柔安急切的将画卷起来,不让外人看见,可就是在这时,她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手里的画轰然落地。 还没来得及卷好的画,尽数展开,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了空气中。 第414章 画上的人是宋清宁,将婚事搅黄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看过来,看到了画上的人。 画上女子,一身红衣,轻纱遮面,一双眼清绝冷傲,眉眼的气质,在场的宾客都太熟悉了。 只是一眼,就足以认出画上的人是谁。 几乎是同时,众人看向了坐在谢玄瑾身旁的宋清宁,心中皆因为刚才的发现,震惊不已。 豫亲王妃的脸上,甚至难掩惊慌。 谢柔安首先回过神来。 此刻她无暇顾及手腕滴落的血迹,匆忙的再次去捡地上散落的画。 “谁将我随手画的画,拿到了这里?让各位见笑了。”谢柔安反应很快,她怎会不知那画不是她画的? 那笔触,在她刚才看到画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哥哥画的! 哥哥画四嫂,又偏偏在这个时间,画出现在了这个场合,太不寻常。 谢柔安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不管那人是要破坏哥哥的婚礼,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她都不能让那人得逞。 可谢柔安蹲下身子,手碰到画,有人先一步将画夺了过去。 谢柔安抬头,只见一个面生的侍女,她紧张的将画护在怀中,可明明是护,却不遮掩,任凭画展开。 也因此,画上的女子更加清楚直观。 大厅里,气氛微妙。 “来人!” 豫亲王妃狠瞪了那侍女一眼。 侍女不是别人,正是秋兰。 豫亲王妃这一瞪,秋兰面露心慌,可想到自己的秘密被人拿捏着,箭已在弦上,她没有退路。 脑中回荡刚才那人说的话。 她咬咬牙,豁出去了一般,惊慌跪在地上。 “王妃恕罪,奴婢奉命,将这画送来,刚才言姐姐摔倒,惊吓了奴婢,画才掉到地上。” 她口中的言姐姐,是刚才摔倒的侍女。 她说,奉命…… “奉命?你奉谁之命?”豫亲王妃盯着那幅画,又严肃的看谢云礼一眼。 那日,她发现这画,就敲打了云礼。 云礼说,他会处置。 可这画,今日怎会出现在这里? “是未,未来王妃……” 秋兰战战兢兢。 说完,她看向新娘。 不只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崔心澜,每个人眼里皆是疑惑。 豫亲王妃和谢云礼的眼神,更是带了责问和怒意。 一道道视线,让崔心澜慌了神。 她也在愕然里。 回过神来,崔心澜甚至有些拿不稳手里的合欢扇,“我,我没有……” “我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我怎会让你送画?况且这画,我……我不曾见过。” 崔心澜也是一脸懵,“我甚至没有见过你!” 可秋兰却迎着她的视线,“崔,崔小姐,您怎会没见过这画?你难道忘记了,赏花宴那日,我们见过面的。” 赏花宴,正是豫亲王妃为谢云礼选妃那日。 那天崔小姐确实在礼亲王府。 “崔小姐,那日你瞧见这幅画,还说画得真好。”秋兰有些心虚,可想到刚才那人的话。 她说,崔家小姐看着端方,心眼极小,她若成为亲王府的当家主母,她的心思若被发现,势必没有好下场。 她说,只要按她说的去做,定能将今天的婚礼搅黄。 她说,只要未来王妃不是崔小姐,换另外一个,或许能是个有容人之量的,她对王爷的喜欢,也能有个好结果。 秋兰不知道崔小姐是否当真如那人所说,心眼小,不容人,可她的秘密被那人攥着,她只能按她说的做。 她还说,没人知道崔小姐是否真的在赏花宴上见过她,也更没人知道那画究竟是不是崔小姐命她送来的。 就算崔小姐辩解,她只管一口咬定,崔小姐的辩解亦无用。 心虚转瞬而逝。 在崔小姐惊愕的视线里,秋兰又吐出了早已备好的说辞: “崔小姐,你忘了吗?之后你还找过奴婢,你说你喜欢这幅画,让奴婢在你大婚这日,将这画带来,所以奴婢便带来了。” 秋兰一脸真诚,仿佛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发生,没有半分虚假。 在场的人,眉皱得更深了。 这画上的女子是宋清宁。 况且他们都看出来,这画真正是出自谁的手。 若这丫鬟说的是真的,崔小姐让她将这画,带到这样的场合,是要做什么? 不止是豫亲王妃和谢云礼,连一旁的谢玄瑾,眸中也凝聚了一抹厉色。 一道道视线,让崔心澜心里更加慌了。 “我没有,你胡说……” 她急切的要辩解。 可刚开口,那侍女竟惊慌跪地,“崔小姐,奴婢没有胡说。” “你分明让奴婢将这画带来,现在却否认,若没有你的命令,奴婢怎敢私自做主将这画带来,奴婢知道你是未来王妃,奴婢不敢违逆,可,可是……” 秋兰似乎也“慌”了。 她无助的看了一眼谢云礼,又环视一周,看到帝王身边的人时,她似“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中,又满脸惶恐。 那张脸,她之前从未见过。 她刚才潜入正厅,才第一次见到。 见到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她。 那幅画,她天天看,以前只以为是寻常仕女图,仕女的眉眼似已刻进她的脑海,所以在第一眼见到她是时,她就知道,那就是画上的人。 她一袭华服,坐在帝王身旁,身份不言而喻。 是那位宋娘娘! 那时她才知,刚才那个人为什么会说,这幅画,能搅黄这婚礼了。 王爷画宋娘娘的画像,意味着什么? 觊觎皇嫂。 大逆不道! 而“崔小姐将这秘密公之于众”,这婚礼,自不能善了。 秋兰刚才压着震惊,此时的惶恐也半分不似作假。 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画,惊愕的抬头,口中喃喃着,“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崔小姐,你……” 秋兰仿佛明白了崔心澜的“目的”。 她急切的想要将画卷起来,把画上的女子藏好。 可许是太“心慌”,颤抖的手连画也卷不好,画上的仕女依旧暴露在外。 “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崔小姐竟存了这样的心思,奴婢也不知这画,画的是宋娘娘,崔小姐,你怎能……怎能如此利用奴婢?” 秋兰似被吓得语无伦次。 最后豁出去了一般,顾不得身份,气愤的质问: “崔小姐,你想要做什么?” 第415章 默契配合,联手反击 质问声甚至带了一丝哭腔,仿佛崔心澜当真如她所说,故意让她把那幅画带到这里来。 心思不纯,怀着鬼胎。 而她的目的…… “你就算知道王爷他……你就算知道了,你也不应该利用奴婢,你这般,是想要毁了王爷?害了整个礼亲王府的性命吗?” 秋兰一字一句,响彻大厅。 一番话,俨然已经给崔心澜罗织好了罪名与动机: 她是因为发现那幅画,知道了礼亲王喜欢宋清宁,或是因为嫉妒,或是因为不满,为了报复,所以利用这侍女,策划了今日的一切。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崔心澜。 看了崔心澜,又小心翼翼的去看谢云礼,再看宋清宁,而后又看向那年轻帝王。 今日之事,牵扯太广。 亲王私自画皇嫂画像,恋慕皇嫂,帝王怎容得下他? 若二人当真有私情,那情况,便更加严重了。 而此时,谢玄瑾与谢云礼二人,脸色皆是阴沉,谁也不曾说一句话,可那眼神却似要杀人。 凌厉的威压,压得人透不过气,不止厅里感受清晰。 厅外某处,远远留意着厅里动静的苏灵,也感受到了那一股杀意,心中禁不住为自己的算计得意。 崔心澜在城隍寺祈求婚姻美满,还摇了个上上签。 她怎能让她如愿? 她要嫁谢云礼,那便让她在成亲这日,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揭开”谢云礼的秘密。 如此,谢云礼又怎会再娶她? 不止不会娶她,甚至还会怪罪她,恨不得杀了她。 谢云礼觊觎宋清宁的秘密被揭开,那年轻帝王自也容不下谢云礼和宋清宁,那凌厉的杀意,足以说明帝王已经动了杀心。 苏灵心中激动。 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二人的杀意付诸行动,为今日这喜庆的红,再添一抹艳色,那一定会很美,很震撼。 如此想着,苏灵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轻不可闻。 她期待的看着厅里,想看宋清宁此时的表情,可宋清宁刚好被崔心澜遮挡着。 她看不到宋清宁,不过没关系,先欣赏崔心澜的惶恐与无措,也很有意思。 她要看清崔心澜失败的样子。 大厅里。 谢云礼和谢玄瑾眼里的杀意,让崔心澜后背泛凉。 一道道视线下,她心知,今天的这画,还有这侍女,是冲着她来的,若她继续慌乱下去,不证明清白,今日这婚事就毁了。 她的一生,连带着父亲的声望,崔家从寒门积累的地位与名望,也要毁于一旦。 她不能乱。 暗吸了一口气,崔心澜回想母亲的教导。 要做好王府的当家主母 ,要成为王爷的贤内助,首先便是要冷静,任何事情,临危不乱。 这个时候,不应该辩解,辩解便受制于人,她要拿回主动权。 “你说,我利用你……” 崔心澜开口。 清透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无措,甚至连眼神也变了。 那眼神,让秋兰心中一颤。 还未适应这崔小姐突然的转变,便听得她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说,我见过这幅画,我承认,我确实原本应该见过这幅画!” 秋兰:“……” 不止是秋兰,谢云礼和在场的旁人都很诧异。 她竟当真承认见过这画,那岂不就是承认了,她确实如这侍女所说,是她今天设计这一切,当众揭开谢云礼的秘密,是因为嫉妒与不满宋清宁,报复谢云礼?! “奴婢……” 秋兰回过神来,想说什么。 崔心澜见她开口,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过……” 陡然拔高的语调,打断了她。 随后继续道,“不过,你说我见过你,说我利用你,说我想毁了王爷,想害死整个王府,却是攀咬构陷!” 秋兰一愣,下意识道,“我没有,你分明吩咐奴婢,将这画……” “这画……”崔心澜再次接过话端,随后脸上绽放出一抹从容的笑意,不紧不慢道,“父亲欣赏明月仙,母亲也时时在我面前提起宋娘娘,以致我对宋娘娘也生出了倾慕。” “这倾慕无关男女,只是欣赏与敬佩。” 崔心澜说着,朝宋清宁盈盈福身,眼里的欣赏半分也不似作假。 那样真切,没有半分嫉妒与不满的痕迹。 “臣女也喜欢娘娘的画,可父亲收藏的画,平日当宝贝一样供着,不让臣女碰,也不让臣女看,臣女偶尔赌气,便想,那我就画一幅娘娘的画像,也供在房中,可臣女不擅作画……” “于是……” 崔心澜迎上谢云礼防备与疑惑交织的视线,“于是,臣女找上了王爷。” 她话落,谢云礼眸中的防备明显一怔。 宋清宁嘴角也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明白了崔心澜要做什么。 果然! “臣女私自请王爷帮臣女画娘娘的画像,也未经娘娘应允,臣女有罪……”崔心澜要跪地。 宋清宁却起身,在她要跪下之前扶住了她。 “弟妹不过是想要一幅画像,何罪之有?”宋清宁柔声道,全力配合她,“你想要几幅,便让云礼替你画几幅,都可以。” 两人坦坦荡荡,崔心澜一席话,也将那幅画过了明路。 是谢云礼应未婚妻要求,替未婚妻所画。 和宋清宁无关,更和私情无关。 一时间,豫亲王妃和谢柔安都松了一口气,谢云礼眼底的防备也随之消散。 谢云礼感激的看了一眼崔心澜,随后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幅画上。 那幅画,他明明烧了。 可今日却出现在这里。 不是崔心澜主导,那便是另外有人在操控。 他刚要追究,就听宋清宁的声音响起: “只是这画怎么落在了一个丫鬟手中?弟妹,这得好好查查!”宋清宁皱着眉,目光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秋兰,凌厉摄人。 崔心澜自是知道宋清宁的意思。 刚才,她扶她时,两人暗暗一个眼神交汇,仿佛就已在无形中达成了某种默契。 “王爷将这画画好,臣女得到消息,就来取了,原是要带回府好好欣赏,可谁知,那画竟不知所踪。” “今日竟出现在这里,原来竟是被这丫鬟偷了去!” 崔心澜看着秋兰,厉声质问: “不止偷了画,还要借此画来构陷我,诬陷王爷,到底是何居心!” 第416章 心思歹毒,暴露背后之人 崔心澜的质问字字珠玑,所有人都看向着跪在地上的丫鬟。 一道道视线,让秋兰慌了神。 她的脑中,还回荡着刚才崔心澜的说辞。 分明不是她说的那样! 这画是王爷画的,和崔心澜没有丝毫关系,这画也不是她偷的! 可崔心澜竟说得煞有其事。 而这些人,好像都信了。 不,不能相信! 陷害王爷是何等的大罪,这罪落在崔心澜身上,可以让今天的婚事化为泡影,甚至连带崔家都要受到打击。 可若落在她的身上,她承受不起的。 秋兰很快回过神来,急切辩解: “不 ,奴婢没有偷画!崔小姐,你不能因为事情暴露,胡乱编造一番说辞,让奴婢来做这个替罪羊。” 她话落,却明显看到崔心澜嘴角牵起一抹笑,那笑容镇定得让人头皮发麻。 “胡编乱造?”崔心澜垂眸。 刚才这丫鬟说的那些,哪一件事是事实? 她用莫须有的事,来诬陷她,她为何不能用莫须有的事,来回击? 况且…… “到底是你胡编乱造,还是我胡编乱造,正好今日这么多人在场,大家自有判断!” 崔心澜看向谢云礼,“王爷,臣女请你作画,是否有此事?” 秋兰心里一紧,抬头望过去。 “确有此事。”谢云礼的声音,沉稳严肃。 他话落,崔心澜的质问紧接着再次劈头而来,“我有王爷作证,那你呢?你说,赏花宴上,我见过你,有谁看见了?” “你说,我命令你在成亲之日,将这画带来这里,又有谁听见了?” “你说,这画不是你偷的,这画又是从何而来?” 一声声质问,让秋兰无从作答。 刚才那人只让她按照这个说辞,来构陷崔家小姐。 她说,这样突如其来的冤枉,崔小姐反应不及,一定慌乱不已,也无法自证她的指控。 她说,王爷和皇上的愤怒,也不会给她机会辩解。 崔小姐起初确实慌乱不已。 但此刻她脸上平静得好似变了一个人,那双眼更犹如一汪深潭,让人心中不安。 此时,慌乱不已的人变成了她。 那些质问,更让她脑中一片混乱,那人叫她按她说的做,却没有教她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谁能证明她刚才说的话? 没有! 可是…… 秋兰无措之下,突然想到什么,她眼睛一亮,“这画不是奴婢偷的,是奴婢捡的,对,是奴婢捡的,王爷,王爷可以作证!” “那晚,奴婢看见王爷要将这画烧了,奴婢将这画救了下来,对,就是这样,王爷,你可以给奴婢作证!” 秋兰满心期待的望着谢云礼。 只要证明她说的话不假,推翻了崔小姐加注在她身上“偷画”的罪名,或许还有机会扭转局势。 可她想得太简单。 她望着谢云礼,眼神里的期待也难掩爱慕。 就只是这个眼神,就足以让人猜到这丫鬟的心思与动机, “你叫秋兰?”谢云礼快要忘记这名字了。 秋兰却因为他竟记得她的名字,欣喜点头,“是,奴婢正是秋兰。” “秋兰。” 谢云礼凝眉,眼底一抹嫌恶。 她卖身葬父,实在可怜,他给了她银子,让她将父亲安葬好,并未要她的身契。 之后她每日在王府外跪着,他见她一个女子,无处落脚,便动了恻隐之心,让管家在王府给她安排了一份差事。 可没想到那时的恻隐,今日竟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这利刃只刺伤他,他倒无妨。 可偏偏这把利刃是要伤四嫂,伤他整个王府! 他怎容得下她?! “本王,何时烧过画?”谢云礼眸光陡然凌厉,一句话,浇灭了秋兰的所有期待。 秋兰脸上的欣喜彻底僵住。 反应过来,又急切道,“王爷,你忘记了,那晚,就是在后院假山,你要烧这幅画……” 她极力要描述当时的情形,试图让谢云礼记起来。 谢云礼却打断她,“本王说了,没有此事。” “可是……”秋兰心里越发慌了。 突然,她看到画上还残留的烧毁痕迹,像是找到了证据,“王爷,你看,这画上的痕迹,就是那天晚上您烧的……” 秋兰三番四次,豫亲王妃也彻底怒了,“你这奴才,云礼说了,他并未烧画,你如此攀咬,包藏祸心,这画上的痕迹,谁知是不是你为了诬陷心澜,诬陷我儿,偷了画,又私自烧的?” 秋兰微愣,“奴婢,奴婢没有……” “没有?那你可倾慕我儿?”豫亲王妃话锋一转。 突如其来的一问,秋兰脸上顿时浮出一丝红晕。 答案太明显。 刚才她看谢云礼眼神流露的爱慕,旁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本要给她留一些体面。 可这秋兰,太不知好歹。 她非要证明那画是云礼画的,豫亲王妃便也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难怪,你爱慕我儿,所以偷了我儿帮心澜画的画,又编造出一番说辞,嫁祸在星澜身上,你想毁了这婚事,是不是?” 豫亲王妃语气凌厉,目光更是骇人。 不你那一道目光骇人。 谢柔安的眼神,也似要杀人。 “你以为毁了哥哥的婚礼,你就能做我的嫂子?你也不看看自己,心思如此歹毒,我哥哥光风霁月,最是厌恶心怀诡计的歹毒之人!就算你是天女下凡,他也看不上你!” 谢柔安一字一句,不伤人身,却能诛心。 她说,谢云礼最是厌恶心怀诡计的歹毒之人。 秋兰下意识看向谢云礼,他皱着眉,她终于看到他眼里的厌恶,终于破了防。 “不,王爷,奴婢不是……” 此时秋兰似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她最初的目的也忘记了。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王爷厌恶她! 她急切的想解释,想让他知道,她不是心思歹毒的人。 却意识到,自己今日做这些事,本就可能招来他的厌恶。 但在刚才那个女人的威胁下,她只能听她的话行事。 那个女人…… 秋兰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道,“王爷,不是奴婢,奴婢不是心思歹毒的人,是那个人,是她,她威胁奴婢,让奴婢必须按她的话做。” “是那个女人心思歹毒!”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眸子一紧。 谢云礼急切追问,“那个女人,是谁?” 第417章 原来是她,势必要将人揪出来! 秋兰丝毫不敢再隐瞒。 “她和奴婢一样,也是王府的侍女。” “她让奴婢用这画,来构陷崔小姐,她说,这样就能毁了今天这门婚事。” “她长相平凡,脸上很多斑点……” 秋兰极力描述着刚才那人的样貌特征,却发现那人太过寻常,寻常得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 不过…… “奴婢看到她,定能认得出!”秋兰说道。 豫亲王妃立即下令,“管家,让王府所有的侍女,嬷嬷,不管年纪大小,都一并在后院候着。” “是。” 管家领命下去。 豫亲王妃又看了一眼谢玄瑾。 崔心澜虽然认领了那幅画,给了那样一番说辞,却经不起深究,一切都要看大家信与不信。 若信那说辞,便罢。 可若不信…… 豫亲王妃心知谢玄瑾的聪明,谁也骗不了他。 她也知谢玄瑾对宋清宁的在意。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顾不得云礼的意愿,急着让他娶妻,断了念想,以免日后徒生事端。 可今日,云礼心中藏着的秘密,还是暴露了。 玄瑾会如何? 豫亲王妃瞧见他眼里的杀意,心中隐隐不安。 她猜不透帝王的心思,只能做些事情补救。 “皇上,今日是云礼和心澜的大喜之日,发生这样的事,实在始料未及,再耽搁,怕要误了吉时,可否先让他们将堂拜了,再追究旁的事?” 豫亲王妃此言,是补救,也是试探。 她屏着呼吸,等着谢玄瑾回答。 她以为会等很久,却不料她话刚落,谢玄瑾便道:“婶婶所言极是,云礼成亲是大事,吉时更是误不得,至于其他,等云礼礼成,再好好追究!” 谢玄瑾起身,拉着宋清宁坐回了位置。 眼里的杀意也在靠近宋清宁时,短暂消失。 在场众宾客也都猜不透帝王的怒意,是否是对那幅画心有芥蒂。 包括崔心澜的丫鬟小桃。 “小姐……” 小桃心有顾虑。 没有谁比她更知道,小姐刚才那一番说辞的真假,王府侍女已经承认了是她受人指使,要害小姐。 小姐的清白已明了。 就连她也看出那画确是王爷所画,王爷心里藏着宋娘娘。 若皇上执意要追究,王爷觊觎皇嫂,这事怕难得善了。 小姐嫁给王爷,也会被牵连。 就算皇上不追究,王爷心里装着别人,小姐得不到王爷的爱,往后的日子定也会过得憋屈。 两者皆对小姐不利。 小桃大着胆子,扯了扯崔心澜的衣袖。 她这举动,引起了谢云礼的注意。 丫鬟吓得心虚跪地,但即便害怕,她也要豁出去,为小姐争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得王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王府管束下人不力,害崔小姐受冤受屈,若崔小姐不愿继续成亲仪式,本王即刻派人送崔小姐回崔府,嫁妆退回,聘礼便算作礼亲王府对崔小姐的歉意与补偿。” “两家婚书作废,以后双方嫁娶自由,本王会向世人说明缘由,一切都是王府过错,断不会让崔小姐声誉受损。” 谢云礼一字一句,坦荡且真诚,将选择的权利给崔心澜。 饶是丫鬟也震惊。 震惊之后便是钦佩和赞许。 都说礼亲王是君子,老爷和夫人也时时称赞他,说无论哪个女子嫁给礼亲王,都是有福。 可是…… “王爷将心澜迎进门,心澜自没有走回头路的道理。” 崔心澜的声音在丫鬟头顶。 小桃猛地抬头,只见自家小姐执起了合欢扇,重新挡在了面前。 小姐她…… “小桃!”崔心澜朝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似在安抚她,告诉她无需担心,她的选择不会错。 崔心澜并不笨。 谢云礼心仪宋清宁。 眼下的局面,谢云礼和礼亲王府前路未明,未来夫婿心里装着一个人,她的前途也未明。 可他相信父亲的眼光。 父亲说,当今帝王谢玄瑾是明君,礼亲王谢云礼是君子,宋清宁更是正直无双。 谢云礼心仪宋清宁或许不假,可如此清风雅正的两人,断不会有什么私情。 既无私情,那她怕什么? 至于皇上是否会和谢云礼心生隔阂,崔心澜不确定,但却知,刚才谢云礼给她选择的那一刻,自己便愿意和他一起去赌礼亲王府的未来。 司仪高唱一声“夫妻交拜”,随后礼成。 崔心澜没有先去新房,而是跟在谢云礼身旁,移步后院。 豫亲王妃和众宾客致了歉,便让宾客各自吃酒,随后和谢玄瑾宋清宁一道,去后院处置未尽之事。 后院里。 整个王府的嬷嬷和丫鬟,都齐了,点了名,一个不差。 可秋兰一一看了一遍,却没有找到她说的那个人。 “没有?”豫亲王妃皱眉,“你再好好看看,到底有没有!” 秋兰又看了一遍,再次确定,“没有,奴婢看得很清楚,她们……都不是她!” “都不是?你莫不是耍我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个人,而是你自己心怀鬼胎!” 谢柔安怒声喝道。 秋兰立即惶恐跪地,“不,不是的,真的是她指使奴婢,会不会,会不会还有人没来齐?” 豫亲王妃看向管家。 管家忙道,“名册上的人,都在这里了。” 名册上的人都在这里,却没有那人,那或许,那人不在名册上。 也是! 背后那人若真的只是一个王府丫鬟,也没有那么大的动机,处心积虑做这一切。 宋清宁猜测着那人的身份,瞧见谢柔安袖口上的一丝血迹。 她起身,大步上前。 抓起谢柔安的手腕,看到上面细微的伤口,顷刻便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我知道她是谁了!” “我好像知道她是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宋清宁,另外一个是崔心澜。 二人话落,另外一道声音也响起。 “我也知道她是谁了!”谢柔安眼里一抹凌厉。 三人相视一眼,仿佛 彼此都明白她们心中所想,是同一个人。 而那人…… “她躲不了,也逃不远!”宋清宁沉声道。 随后吩咐一直在谢玄瑾身旁的万良: “立即搜寻整个王府,以及王府外所有府邸院落,就算掘地三尺,也势必要将苏灵,找出来!” 第418章 还想抵赖?!撕开她的假面 那人,正是苏灵。 万良领命下去,豫亲王妃依旧在震惊里,“是她,怎么会是她?她是如何进的王府?” 豫亲王妃话刚落,就听见人群里有人“哎呀”一声惊呼。 众人闻声看过去,瞧见一个嬷嬷惊慌失措的跌坐在地上。 嬷嬷双脚发软,一道道视线,更让她吓得抖如筛糠。 众人一眼就明白了。 “你做了什么?”豫亲王妃厉声质问。 “老奴,老奴……”那嬷嬷害怕得连声音也在颤抖,“老奴不知道是她,老奴只是……老奴不应该贪财,老奴知罪,老奴以为,她只是想趁今日王府办喜事,想趁达官显贵们醉酒爬床,以求富贵,老奴不知她包藏祸心。” “老奴只是收了她哥哥一些钱财,在这里,都在这里,老奴不要,老奴都不要。”嬷嬷脸色煞白。 她急匆匆的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钱袋,“老奴只收了钱,并不知道她今日要做这些事情啊!” 她想划清关系,少些罪责。 可是…… “你当我王府,当今日来的宾客是什么?趁人醉酒爬床……”豫亲王妃也气得发抖,这种事若真发生,她王府的名声要置于何地?! “来人!” 豫亲王妃是如何也容不下此人了,“将这奴才,赶出王府!” 赶出王府…… “不,王妃,老奴知错,老奴可以挨板子,挨多少板子都行,求王妃开恩……” 赶出王府,哪家还敢让她上门做事? 这等于断了她的活路。 可她也知,事情暴露,王府留她一条性命,已经是开恩了。 嬷嬷后悔不已,可后悔已无用。 很快,他就被拖着扔出了王府后门。 万良命人锁了王府的各道门,又带人大肆搜寻,仿佛要将整个王府翻个底朝天。 某个房间里。 房间一应布置,处处透着雅致。 桌案上,还放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苏灵站在桌案前,看着那幅画,满目狰狞,脑中所想,全是刚才大厅里发生的事。 按照她的预想,崔心澜应该慌乱无措,自证无门,被谢云礼厌弃,被豫亲王妃和谢柔安嫌恶。 谢云礼一怒之下,砍杀了崔心澜最好。 即便没有砍杀她,也会当场解除婚约,将崔心澜像一个弃妇一样,送回崔府,让她颜面扫地,这辈子都和她那日在城隍寺祈求的“美满婚姻”无缘。 还有宋清宁和谢云礼。 私情暴露,兄弟,夫妻,双双翻脸,帝王之怒,血溅当场! 可结果……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苏灵眼里气愤与不甘交织。 想到秋兰,又忍不住低声怒骂:“没用的贱婢,那样沉不住气!” 刚才在大厅外,她听见谢云礼问那一句“那人是谁”,她就知,那贱婢要出卖她了。 她丝毫也不敢多待,迅速悄悄离开。 她原是要离开王府,可刚到后门,就遇见王府管家正命王府的侍女和嬷嬷去后院候命。 她那时若跑,必然会被发现。 便只有混在侍女堆里,而后寻了个机会离开,匆忙躲进了一个房间。 没想到,这房间竟是谢柔安的! 苏灵看着眼前谢柔安的画,终是忍不住拿起画,愤怒的撕了个粉碎。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万良带着人找来了。 苏灵仓惶之下,要躲避,门却被推开。 “来人!绑了,带走!” 万良看到房中的人,一声令下,随即侍卫上前,苏灵叫喊着,却毫无反抗之力,轻易就被五花大绑,如粽子一样被带走。 苏灵再次见到眼前的几人,模样狼狈至极。 她被扔在地上。 王府的院子里,谢玄瑾和宋清宁并肩端坐。 崔心澜与谢云礼紧挨着站着,双双如璧人,贵气又体面,般配得模样,深深刺痛着苏灵的双眼。 “苏灵,果真是你!”谢柔安首先开口。 地上的苏灵一身王府侍女的打扮,脸上刻意低调的做了伪装,其貌不扬,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她只是一个面生的王府侍女。 可仔细看,那就是苏灵。 “你为何要这么做?是要报复我吗?”谢柔安咬牙质问,“报复我,你可以冲着我来!” 可苏灵却冲着今天哥哥的婚事,冲着四嫂,冲着整个王府。 “柔姐姐,你在说什么,灵儿听不懂。”苏灵装着傻。 她皱着眉,一脸委屈的望着谢柔安,“柔姐姐,我知道你因为上次赏花宴的事情,还恨我,灵儿不求你原谅,可你也不能什么事都冤枉到灵儿的头上。” 苏灵委屈得似要哭出来。 那无辜的模样,仿佛当真是被冤枉。 这副姿态,谢柔安看着,心中作呕,厌恶至极。 “你还想抵赖?!” 谢柔安憋着一股气,几乎是气笑了,更是后悔和这苏灵相识,引狼入室。 看来上次那五十庭杖还是太轻了! 谢柔安深吸了一口气,大步上前,捏着苏灵那委屈的脸颊,“你说我冤枉你,那你告诉我,打扮成这个模样,潜入王府,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脸颊的疼痛,让苏灵心里发了狠。 可她却丝毫不敢表现,依旧是一脸无辜,“我有东西落在王府了,我知道柔姐姐不愿看到我,所以我才这副模样回来,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满口胡言!”谢柔安却不信。 “我说的,都是真的!”苏灵说。 这一次,她真的不是胡言。 她的玉镯,此刻就在宋清宁的手腕上戴着,她就是来拿回玉镯的。 现在这局面,她该如何拿回来? 苏灵目光瞥了一眼谢柔安袖口上的血迹,突然仿佛一切成竹在胸。 “柔姐姐,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你冤枉我指使你王府的侍女,构陷崔小姐,可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我和她无怨无仇……” 苏灵说着。 话刚到此,却听得一声轻笑。 轻笑声,夹杂了讽刺。 她闻声看去,对上宋清宁的眼。 “你笑什么?”苏灵下意识的问出口。 宋清宁挑眉,看着苏灵,眉宇间的讽刺越发没了遮掩。 “我笑你蠢!” 几个字,比刀剑伤人。 蠢,她说她蠢! 她凭什么这么说她?! 苏灵心中不忿。 宋清宁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你口口声说冤枉了你,可刚才谁说了是你指使王府的侍女,构陷崔小姐?” “你知道这么多,想必刚才前厅发生事,你都看见了吧?” “刚才,你就在现场,对吗?” 第419章 当众承认,故意激怒他 苏灵眼底闪过一抹心虚,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话中的疏漏,竟被抓住了把柄。 她的反应,已经给了答案。 她就在现场,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是…… “我,我在现场又如何?我在,也不能证明是我指使她!我没有理由指使她这么做!我和崔心澜无怨无仇!” 苏灵坚持一口咬定,仿佛只要她不承认,她们就拿她没有办法。 但! “谁说你和我无怨无仇?”崔心澜的声音陡然响起。 苏灵看向崔心澜,皱眉,起了防心。 随后便听崔心澜继续道: “刚才我也一直在想,我不曾的罪过谁,更不曾和人结怨,却有人处心积虑要嫁祸我,我百思不得其解,是谁这样恨我!” “后来,我想到了一人。” “苏姑娘,我和你原本是无怨无仇的,可那日在城隍寺,你却对我有莫名的敌意,我猜,那敌意,是因为我即将嫁给王爷。” “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出别的缘由,能让你对我生恨!” “不止是恨,还有不甘心!” “那日赏花宴,你不惜伤害婆母,只为一个‘救命之恩’的名头,千方百计就是为了成为礼亲王妃,可偏偏计谋被拆穿。” “你与亲王妃的位置失之交臂,崔家和礼亲王府却结了亲。” “那日在城隍寺,你抢了我的签文,一番言语,要和我比以后谁更幸福美满,起初我没在意,同为女子,我希望自己未来美满,也愿你得偿所愿。” “本以为那次偶遇,之后也不会有交集,可我没想到,就因我要嫁给王爷,竟成了你的眼中钉!” “你今日指使那侍女,一番栽赃,是要毁了我的婚事,我说的可对?” 崔心澜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却如一把刀子剖开苏灵的动机。 苏灵暗暗咬牙。 在她眼里,崔心澜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炫耀,在打她的脸。 是在告诉她:那日城隍寺求姻缘,城隍爷最终让她崔心澜如愿以偿了。 而她…… 苏灵想到“孟公子”,心中的憋屈更是快要藏不住。 可她仅剩的理智却在告诉她,不能承认。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苏灵想要继续装傻,却在下一瞬,见到崔心澜的举动时,心里彻底破了防。 崔心澜没有理会她否认。 苏灵此人卑劣,脸皮甚厚。 就算证据摆在她的面前,她也可以狡辩,对于这样的人,证据无用。 要让她承认,只能用别的方法。 而那方法…… 崔心澜看向身旁的谢云礼,在苏灵的视线里,朝谢云礼靠近了些,随后又毫无避讳的抬手,挽上谢云礼的胳膊。 虽是夫妻,可二人却是陌生的。 谢云礼身体紧绷,但那一刻,他还是没有抗拒她的靠近。 她挽着谢云礼的手臂,炫耀的意味更浓了。 果然,苏灵眸光微颤。 “可惜……”崔心澜再开口。 可惜?可惜什么? 这两个字,她是看着苏灵说的。 不止看着她,崔心澜还微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像是一个胜利者,正将苏灵踩在脚下。 “那日我在城隍寺,求婚姻美满,城隍爷赐下一个上上签。” “王爷身份尊贵,人品更是贵重,任谁嫁给王爷,都会美满,所以那日苏小姐抢了那枚签文,要和我赌谁会美满,我想的是,既然苏小姐那么需要那枚上上签,便让给你吧!” “你说你也要嫁人,说要嫁孟国公府的孟公子,可孟国公府哪里有什么适婚的孟公子?” “苏姑娘应是得了臆想症,你确实比我更需要那个上上签。” “可今日苏姑娘还未放下对‘礼亲王妃’身份的不甘,这般构陷我,想来是臆想症醒了,知道你口中的孟公子,不能让你幸福美满了?” 崔尚书是文官,在官场上,那张嘴比刀剑厉害,对对手,一旦决定放手一击,必是往对方最痛的地方。 崔心澜受崔夫人教养,温柔端庄,可也耳濡目染了父亲用“语言”为刀的本事,学了些皮毛。 她所学的皮毛,用来戳破苏灵痛处,逼她失态,逼她恼羞成怒,已经足够了。 果然,苏灵当真恼羞成怒。 “孟公子……” 苏灵一改刚才的无辜委屈,“孟公子”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来,带着无尽的怨气。 “哈,哈哈哈,孟公子……” 苏灵突然张狂的大笑起来。 那笑声回荡,甚至连谢柔安,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暗道一声“疯子”。 “孟公子!”苏灵口中不断的叫着“孟公子”三个字,满面狰狞,犹如疯癫。 这模样,崔心澜也很诧异。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宋清宁,却试探的看了谢云礼一眼,瞧见他眉峰紧皱,眼底嫌恶,心中一个猜测浮现。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的玉镯。 苏灵的笑声夹杂着“孟公子”三个字,依旧未停。 众人都看着她的癫狂。 突然,那笑声戛然而止。 随后苏灵看着崔心澜,竟一字一句的承认,“对,是说的不错,我就是不甘心,你崔心澜,这样平凡普通的一个女人,凭什么做亲王妃?!” “你要幸福美满,我偏不让你如愿,所以,我就威胁秋兰,让她带着那幅画像,让所有人都知道礼亲王的秘密。” “再将一切嫁祸给你,毁了这门婚事,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苏灵咬着牙,那张脸越发狰狞可怖,“可惜……” 苏灵语气惋惜。 突然,话锋一转,她又笑了,“崔心澜,你以为婚事没毁,你就能美满?那画是谁画的,你心知肚明。” “他,你的丈夫,心中装着别的女人,装着宋清宁,他的皇嫂,你嫁给他,想要幸福美满,做梦!” “做梦,你做梦!哈哈哈哈……” 苏灵似豁出去了。 饶是此刻,她的心里依旧存了算计。 她还没输! 她有杀手锏,可以拿回玉镯。 还有那年轻帝王。 帝王一怒,流血千里。 她就不信,谢玄瑾当真能够容忍谢云礼觊觎他的妻子! 而她要做的,是将这事挑得明明白白,任谁也无法逃避。 苏灵目光若有似 无的看向那年轻帝王。 “可笑,堂堂礼亲王觊觎皇嫂,这其中,也不知有没有私情!” 苏灵故意强调,势要激怒帝王。 第420章 以死威胁,得寸进尺 果然,谢玄瑾那张原本就阴沉的俊脸,越发凌厉骇人。 帝王威仪,混杂着怒意,豫亲王妃,谢柔安,崔心澜,三人的心立即提了起来。 苏灵的眼底却难掩激动。 她知道,帝王怒了! 要在帝王的愤怒上,再加一把火! 逼出帝王的杀意才好! 她的目光落在宋清宁的隆起的小腹上,来京城的路上,她一路瞧见帝王为这还未出生的小皇子施粥祈福。 他在意这子嗣。 可这子嗣,若是别人的…… 苏灵可不管那孩子究竟是谁的,只要能让帝王猜忌,就够了。 苏灵嘴角的笑,狰狞又恶毒。 “崔心澜,她肚中怀着的……啊……” 苏灵一心想着这句话的杀伤力,可她还未说完,就感觉心口和小腹皆是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 而踢她的人…… 苏灵忍着剧痛,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谢云礼脸色阴沉,谢玄瑾眸光凌厉,两人身上散发着的同样的杀意,让苏灵心中一颤。 她的脑中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来不及抓住。 “皇上,宋清宁和谢云礼,他们背叛你!”苏灵再次急切道。 “背叛?”谢玄瑾开口。 苏灵忙不迭点头,“对,皇上,你相信我,他们一定有私……” “私情”二字还未出口,帝王身上的凌厉威压,就已让她透不过气。 “朕的妻子是怎样的,朕的兄弟是怎样的,朕怎会不知?倒是你,行为卑劣,构陷亲王,构陷朕的皇后……” 他称宋清宁为“皇后”,眸光和语气皆是坚定。 紧随而至的,是越发炽烈的杀意…… 苏灵刚才脑中闪过的东西,又浮现,这一次,渐渐清晰。 杀意…… 她突然意识到,自始至终,甚至先前在前厅时,帝王的怒意和杀意,都不是针对谢云礼和宋清宁,而是…… 对她! 苏灵眸光微闪,眼底惊慌凝聚。 “万良……”帝王一声令下。 万良立即上前。 只听见空气里“铮”的一声,几乎要刺破苏灵的耳膜。 她惊恐抬眸,瞧见谢玄瑾抽出了护卫手中的利剑,凌厉的刀锋朝她砍下。 “啊……” 几乎本能的惨叫,刺破云霄。 而后伴随着一声,“你不能杀我,杀了我,谢柔安也活不了!” 利刃停在了苏灵的脖颈,肌肤破了一层皮,渗出鲜血,若再进一分,刚才那一剑势必能削掉她的脑袋。 好在最终停住了。 而那一句“谢柔安也活不了”,让在场的人,脸色大变。 “你什么意思?” 宋清宁率先开口探问。 所有人都看着苏灵。 苏灵仍旧在刚才的惊吓里,脖子上,伤口刺痛,利剑冰冷的触感透过肌肤,渗进她的心里,恐惧与后怕一起袭上。 此时的她浑身冰凉,甚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她一抖,脖子上的肌肤却又嵌入利刃一分。 宋清宁的声音,让她渐渐回神。 苏灵想到自己的杀手锏,庆幸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喊出了那一句。 她原是要用这杀手锏,来拿回玉镯,但现在,似乎多了另外的作用。 苏灵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豫亲王妃,谢云礼,宋清宁,谢玄瑾,甚至连崔心澜都是满脸紧张。 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对谢柔安的在意。 这份在意,激起了她心中的嫉妒。 谢柔安……她怎么配?! 苏灵被那嫉妒搅得满心憋闷,恰此时,脖子上,再次有疼痛传来,伴随着男人不耐烦的催促。 “回答!什么叫你死了,柔安也活不了!” 谢玄瑾手里的剑用力,利刃又嵌进了她脖颈的肌肤。 苏灵努力稳定心神,看了一眼谢柔安袖口上的血迹,“我若死了,就没人给她解药,她,谢柔安也会为我陪葬!” 言下之意,她给谢柔安下了毒。 可何时下的毒?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谢柔安袖口上的血,豫亲王妃急切上前,拿起谢柔安的手,掀开袖口,手腕暴露在空气里。 “啊……” 豫亲王妃吓得身体一软,惊叫出声。 不止是她,在场几人也都看到谢柔安的手腕。 刚才,宋清宁看她手腕时,手腕上只是细小的,被银针伤过的痕迹,可此刻那伤口四周却泛出一片黑紫。 那,是中毒的迹象! “你做了什么?”豫亲王妃愤怒的质问苏灵。 苏灵的脸上却扬起一抹得意,没有回答,而是盯着谢柔安,“谢柔安,你说,我做了什么?” 撕破了伪装,苏灵在谢柔安面前也不装委屈无辜了。 眼里的恶意,肆无忌惮。 谢柔安回想刚才在前厅,因为手腕刺痛,以至于没拿稳手里的画。 当时她所有心思都在那幅画,和之后发生的事情上,没有细想那一下的刺痛因何而来。 刚才四嫂看了她的手腕的伤,那时,她也猜到和苏灵有关。 她以为苏灵只是为了打掉她手里的画,却没想到,她还下了毒。 谢云礼攥紧了拳头,随后夺了谢玄瑾手里的剑,要朝苏灵刺去。 他恨不得杀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可剑尖触到苏灵心口,却停住了。 苏灵垂眸,看着心口不敢刺下来的剑,嘴角扬起的笑意越发得意,“刺啊,不敢吗?” 谢云礼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不敢!你定是不敢的,我说了,我死了,谢柔安也活不了,你杀我,就等于杀了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舍得?!” 苏灵最是知道谢云礼和谢柔安兄妹的感情。 她嫉妒谢柔安有这样的兄长。 可眼下,她们对谢柔安的在意,是她的筹码。 她要抓紧这个筹码! “解药!”谢云礼咬牙,往日温润的脸,此时阴沉骇人。 “解药?”苏灵挑眉,看了一眼自己此刻被五花大绑的狼狈,“我这样,怎么拿解药?!不帮我解开吗?得帮我解开呀,另外,我要……宋娘娘亲自帮我解开这碍眼的绳索。” 她点名宋清宁。 在场的人的皱紧了眉。 “不行!”谢柔安怎么放心四嫂靠近她? 这苏灵,太卑劣,万一伤了四嫂,“苏灵,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吗?”苏灵没有理会谢柔安,而是看向 宋清宁。 威胁似的问: “那你是解,还是不解?” 第421章 宋清宁要杀了她!你,可满意? 空气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灵的威胁里,也夹杂了挑衅。 宋清宁不是在意谢柔安吗? 在意,就只能接受她的威胁! 宋清宁…… 想到刚才谢玄瑾和谢云礼双双踢飞她,又双双用剑要伤她,他们如此对她,却对宋清宁呵护,倾心。 谢玄瑾更是对宋清宁信任到完全不听她的挑拨。 爱与信任本该都属于她的,却都在宋清宁身上。 苏灵嫉妒得发狂。 让宋清宁来替自己解绳索,或能稍稍缓解她心中的憋屈。 果然在她的威胁下,宋清宁向她低头了。 “好!” 宋清宁开口,随后她大步上前。 她毫不犹豫,迎面走来时,苏灵心中却莫名一紧,竟生出一丝惧怕,甚至往后缩了一下。 宋清宁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一抹讽刺。 经过谢云礼,她顺手便从他手中拿过那把剑。 自太医诊出她有孕以来,她便没再拿过剑,今日触碰,也毫无生疏。 剑柄在她手上,她只是稍微一舞,长剑便似有生命一般,在她手中翻出剑花,剑花逼近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 凌厉的剑锋,裹着寒光,吓得苏灵花容失色。 脑中陷入混沌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宋清宁要杀了她? 她怎么敢? 她说了,她若死,谢柔安也要死! 宋清宁怎么敢要杀她! 她不相信,可来不及想太多,苏灵便清晰的感受到剑碰到了她。 剑碰到她,却不痛。 虽不痛,但冰冷的剑锋依旧骇人。 不知下一瞬,那剑锋是不是就刺进了她的身体里。 剑在她身上游走,她就像砧板上的鱼,正在被祛除鳞片。 苏灵几乎是本能的惨叫,惨叫声凄厉回荡,好一会儿,宋清宁停了剑,那惨叫声依旧未曾停下。 苏灵惊恐的蜷缩,双臂护着脸。 直到头顶传来宋清宁的声音:“苏姑娘,可满意?” 稍微拉回了苏灵被吓走了的魂。 她,可满意…… 这几个字,带着嘲讽的笑意,在她脑中回荡。 苏灵身体微僵,这才发现,原本被绑着的双手可以动了,不止手可以动,腿也可以动。 地上断了的绳索散落在脚边。 苏灵抬眸,正对上宋清宁嘲讽又鄙夷的视线。 “苏姑娘……”宋清宁嘴角笑意微扬,“你非要我来给你解了这碍眼的绳索,如今我也解了,你,可满意?” 又一次问她是否满意,脸上笑着,可眼神却比刚才招呼她的剑光还要锋利百倍。 她是在回应她的挑衅! 在反过来警告她,威胁她! 苏灵脸色惨白,她掌握着谢柔安的命,掌握着主导权,怎能被宋清宁如此压制? 心中不甘。 苏灵想站起来,无论如何也要拿回气势。 可她的双腿颤抖着,又虚软,竟是丝毫不受自己控制。 努力许久,不仅毫无作用,还越发显得狼狈。 苏灵放弃了。 “宋……”苏灵开口,连声音也在颤抖。 心中越发恼羞成怒。 宋清宁朝她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绳索也解了,现在说说,你要怎样才能交出解药?” 说话间,宋清宁摸了摸手腕戴着的玉镯。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玉镯和苏灵有关。 苏灵不受控的身体,终于稳定了些,好不容易费力站了起来,可身体依旧虚软。 “我要怎样……”苏灵迎着宋清宁的视线,毫不犹豫的说出她想要的。 “我要这枚玉镯!” 苏灵指着宋清宁的手腕。 果然! 宋清宁也毫无避讳的掀开袖口,里面的玉镯露了出来。 “你要,拿去!可解药,你得先给我!”宋清宁说。 她用玉镯换解药,谢玄瑾和谢云礼的脸色都变了。 苏灵察觉到了。 她没想到,宋清宁竟这么毫不犹豫的拿玉镯换解药,谢云礼那样千方百计的得到这玉镯,给了宋清宁。 那便意味着,这玉镯对宋清宁极为重要。 谢玄瑾和谢云礼的反应,也证明了这点。 这玉镯,到底对宋清宁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苏灵心中生出了好奇。 而至于解药…… “你们人多,又得势,我若想给了你解药,便是连命也保不住了,宋清宁,你当我是蠢的吗?” “要解药救谢柔安,就得按我说的来。” “我要玉镯,再要一辆马车。” “对了,我还要银票,很多很多银票!这些,对你们来说,都不难!” 今日发生的事,苏灵彻底看清了局势,更是不再抱有侥幸。 这大靖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若非还拿捏着一个谢柔安,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 她不能在待在大靖境内了。 好在这个世界除了大靖,还有别的国家,比如南临。 她的目标,是南临。 “不难!”宋清宁明白苏灵的意图。 要马车,要钱,都是要逃! 可是…… “若是柔安有事,你必然陪葬!” 宋清宁一字一句,眸中凌厉的杀意,再次让苏灵心生颤栗。 苏灵咽了一下口水,“你放心,我不想死,我只是要用谢柔安的命,换我的命!” 说着,又看了谢柔安的手腕一眼。 “谢柔安中的毒,一时半会也要不了她的命,可时间一久,就说不准了,这毒只有我能解,我若死了,她也要死,所以你们想要她活,就得好好掂量,一切都按我说的做。” “而现在……” “马车,银票,一炷香内,可以准备好吗?” 苏灵挑眉,眉宇间再度浮出得意之色。 她看向谢云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孟公子?” 她叫他“孟公子”。 谢云礼皱眉,他看了一眼谢玄瑾,谢玄瑾点头,谢云礼立即下去准备。 可“孟公子”三个字传入崔心澜耳里,崔心澜心中却是一颤,聪明如她,也顿时明白什么。 “想到了吗?崔心澜!” 苏灵瞧见她的反应,癫狂的笑了。 刚才在宋清宁那里没有讨到好,积压了一肚子的憋屈,正好在崔心澜这里拿回来。 苏灵癫狂的笑容里,更添了邪恶:“你的王爷,就是我口中的孟公子,知道他为什么要假扮孟公子吗?” “他是为了她,宋清宁!” 第422章 当场诛杀,改变主意 “就为了帮她拿到这枚玉镯,他算计我,好大一个局,那样费尽心思,崔心澜,你就不嫉妒吗?” 苏灵盯着崔心澜,想要看到她脸上的嫉妒。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心里痛快些。 她笃定,崔心澜会嫉妒,笃定能在崔心澜心里铸下一道裂痕,有这裂痕,她以后,看到宋清宁就会受尽折磨。 她要让崔心澜的心,在这折磨里,日日溃烂,有朝一日,定能长成一把刺向宋清宁的剑。 可结果却再次让她失望。 “苏姑娘果然是得了臆想症。”崔心澜摇了摇头。 刚才听闻“孟公子”,她确实有些震惊,可也只是那一瞬,想明白事情大致的缘由后,也并无太多波澜。 此时崔心澜看苏灵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苏灵脸上的笑容赫然僵住。 回过神来,张狂的对崔心澜大吼,“臆想症?崔心澜,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谢云礼,孟公子……” “苏姑娘!”崔心澜如何不明白苏灵的目的。 苏灵得不到,就要毁了一切,包括她祈求的美满。 可她要的美满,苏灵却料错了。 她以为她知道谢云礼心仪宋清宁,会嫉妒,会抓狂,可她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更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父亲母亲相敬如宾,崔府后院也没有什么姬妾争宠。 可世家中,女子因为嫉妒争宠,变得面目全非的例子,她听过太多。 那些女子,可怜又可悲。 她才不要变成那样。 只要守住本心,便依旧是自己。 “苏姑娘,别再胡言乱语了,什么孟公子,臆想出来人,臆想出来的事,没人会信!” 崔心澜冷声道,依旧丝毫没有中苏灵的挑拨。 苏灵顿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原本想要在崔心澜身上发泄的憋闷,竟越积越多。 不甘萦绕,堵在心里,无处发泄,面目狰狞。 她狠狠瞪着崔心澜,又要瞪 宋清宁,可在触及到宋清宁如黑潭一样幽深的眸时,又莫名的心虚的瑟缩了一下。 宋清宁身上的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又加剧了她心中的嫉妒。 恰此时,谢云礼准备好了车马和银钱。 匣子里,一大摞的银票,终于让苏灵心中痛快了些。 “玉镯!” 苏灵朝宋清宁伸手。 宋清宁毫不犹豫取下玉镯,递给她。 苏灵拿到玉镯,仿佛是终于胜了一局,得意的朝宋清宁挑眉,她没有多待,拿了装银钱的匣子,看向谢柔安。 “柔姐姐,跟我走吧!”苏灵又唤她柔姐姐。 那嘴脸,越发让人厌恶作呕。 谢柔安下意识的看向宋清宁,只见她双唇开合,在说:别怕。 她不怕。 她甚至不怕死。 可若自己死了,哥哥,四嫂,母妃,四哥他们恐怕都不会原谅他们没有保护好她。 谢柔安暗吸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扫过苏灵戴在手腕上的玉镯,跟在了她的身后。 车马备好,在后门。 一群人跟着苏灵,到了王府后门。 苏灵催促着谢柔安上了马车,车夫是个王府护卫,苏灵很不满意,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叫声。 “灵儿,救我,救我!” 众人闻声看过去,谢云礼和豫亲王妃一眼认出了他。 是苏灵的哥哥。 此时他被侍卫押解着,看到苏灵,宛若看到了救星。 苏灵要逃,原是没有将他计划在内,可她瞥了一眼车夫,沉吟片刻,再次要求门口站着的众人: “放了他!” 他对她还有作用! 况且…… 苏灵看了一眼马车,心中一个恶毒的念头。 一路南去,期间可以发生太多的事,她掌握着谢柔安的命,就足以让这些人忌惮她。 她可没说,要让谢柔安安稳清白。 苏灵嘴角微扬,那一丝恶毒泄露出来,宋清宁,谢玄瑾,谢云礼都察觉到了。 几乎是在那一瞬,他们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也在同一时间,有了一个相同的判断与决定。 “放了他!” 苏灵见几人没有动作,再次开口。 她拔高语调,威胁的意味更浓,笃定他们依旧会再次妥协。 可这一次,她话落,却感觉耳边一阵凌厉的风刮过,似有什么东西,斩断了她耳微乱的发丝。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苏灵太熟悉了。 可她依旧不敢相信,迅速回神,似确定什么一般,转身看向身后。 目光所及,一把利剑插在不远处男人的身上,不偏不倚,一剑贯穿心口。 男人一声惨叫之后,连眼都来不及闭上,顷刻没了生气,身体轰然倒地。 死了?! 他们…… 苏灵心里一颤,随即怒意迅速凝聚。 他们竟杀了他,他们没听见她的话吗? “你……”苏灵瞪向宋清宁。 刚才那一剑,就是宋清宁扔出去的。 她要质问宋清宁。 可仅吐出一个“你”字,却突然被宋清宁眼里的凌厉吓到。 还未回神,便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宋清宁竟在电光火石间,突然靠近了她,将一支簪子插在了她的手臂。 鲜血迅速在伤口四周晕染开。 “你……”苏灵猝不及防,迎上宋清宁的视线。 “我改变主意了!”宋清宁的声音压下。 苏灵微微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宋清宁的手里,依旧握着簪子,突的再次用力,簪子刺得更深。 在苏灵的惨叫声里,宋清宁缓缓开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做交易,得讲诚信,而你毫无诚信,品性又极其卑劣,所以我改变主意了,交易,到此为止!” 她说她卑劣! 而言下之意,是不放她走了?! 苏灵却露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容,“谢柔安中了毒,不放我走,你们就只有眼睁睁看着她死!你,你们,忍心吗?” “不忍心!” 宋清宁说,“可谁说,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苏灵,你以为,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苏灵咬牙冷笑,“别的办法?呵,我说过,这毒,只有我能解!” “是,这毒,只有你能解!所以……”宋清宁说。 话锋一顿,突的拔出刺在苏灵手臂上的簪子,直视着她的眼。 一字一句,意有所指: “那就看看,我何时能让你交出解药!” 第423章 生不如死,宋清宁竟是重生的 何时能让她交出解药…… 这话蕴含的意思,让苏灵脸上的冷笑赫然僵住,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 “万良!”宋清宁眸色一沉,冷声下令,“将此人带去诏狱!” 诏狱! 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进了诏狱的人,不死,都要脱层皮。 宋清宁是要对她用刑,逼她交出解药?! 手臂传来的疼痛刺骨,苏灵心里顿时生了恐惧,“宋清宁,你不可以!” “我为何不可以?”宋清宁轻笑,眼底明显存了杀意。 杀意摄人,让人头皮发麻。 “你构陷王妃,攀咬本宫,妄图毒杀郡主,哪一件不是足以下狱的大罪?” “你作死,本宫便如你所愿!” 宋清宁话落,没给苏灵再说话的机会。 万良示意侍卫迅速上前绑了苏灵,苏灵挣扎怒骂,却还是无果,很快被带了下去。 匣子里的银票散了一地,不远处,男人的尸体在血泊里。 刺目的红让宋清宁皱眉。 今日王府大喜,本不宜见血,可苏灵心思太过歹毒。 “抱歉,让婚礼见了血!”宋清宁看向崔心澜。 崔心澜自是知道,宋清宁为何要杀这男人。 苏灵一旦带上这男人同行,柔安的清白只怕难保。 “皇嫂多虑了,血脏了地,洗洗就干净了。”崔心澜迎上宋清宁的视线。 两人视线交汇,似极有默契。 崔心澜知道宋清宁要去诏狱,便主动接过照看谢柔安的差事,“皇嫂有事,便去忙,心澜会照看好柔安。” 宋清宁看出崔心澜是个通透的,也放心她照看谢柔安。 谢柔安下了马车,宋清宁看了一眼她的手腕。 手腕上,伤口四周黑紫的范围越发大了。 宋清宁皱着眉。 谢柔安不想让她太过担心,扬起笑脸,轻松又乐观,“四嫂,只是看着吓人,并不痛的,那苏灵也说了,这毒,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况且,我相信四嫂能让那苏灵交出解药。” 对宋清宁,谢柔安素来都是无条件相信的。 “四嫂定会拿到解药!”宋清宁语气坚定,“你在府上好好等我!” …… 就算是白天,诏狱的大牢也是一片昏暗。 大牢如铜墙铁壁,只是石壁,就已让里面的人心里寒意陡升,更不用说随处可见的刑具。 苏灵从未见过如此的阵仗。 她叫喊着,让人放了她,却没人理会,狱卒听得烦了,用布团将她的嘴塞了起来。 没多久,宋清宁就到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 一袭华服,浑身带着煞气。 她进门,没有立即找苏灵要解药,甚至没有看苏灵一眼,径自坐在刑房宽大的黑色椅子上,手中还把玩着在王府外,伤了苏灵的那支簪子。 她越是这样,苏灵越是不安。 “唔唔唔……” 苏灵朝宋清宁喊,那眼神,似在咒骂。 宋清宁任她喊,任她骂,仿佛是没听见。 突然,隔壁刑房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无数的惨叫声传进苏灵的耳里,她的目光看向那些刑具,几乎能想像得出,惨叫的那些人是在用哪一种刑。 她知道,宋清宁是故意要让她恐惧,可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害怕。 咒骂声消停了些,偶尔的喊声,也难掩颤抖。 宋清宁见差不多了, 终于起身,走向她。 “解药!”宋清宁走到苏灵面前。 两个字,意思很明显。 可苏灵却冷冷一笑,“唔唔……” 出口的,依旧是听不清的“唔唔”声,宋清宁扯掉她嘴里的布团,下一瞬,她的怒骂声就清晰的传了出来: “解药?宋请宁,你以为我傻吗?” “解药给了你,你随后就会杀了我,你将我带来诏狱,不就是要逼出解药,可我告诉你,宋清宁,你死了心,不管你怎么对我,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给你解药。”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死,谢柔安也要死!” “呵,呵呵……” 苏灵癫狂的笑声,在刑房回荡。 宋清宁听着,眼底嫌恶,叹了口气,“你,太蠢!” 她再次说她蠢。 苏灵回过神来,又要咒骂,却听见宋清宁的声音继续响起: “苏灵,你可知我手上染了多少血?” “敌人的头颅,我砍下去,眼睛都不会眨,我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也不愿为难女子。” “你给豫亲王妃下毒,五十庭杖,算是对你的惩罚,你若消停,也可保得一命,今日诬陷我和礼亲王有私情,我也不甚在意!” “可你竟给柔安下毒!” “你想要活,想用柔安的命,保你的命,你若按照先前的约定,替柔安解了毒,我放你一条生路,也不是不行。” “可惜……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苏灵想到先前打算毁了谢柔安清白的念头,心中一颤。 宋清宁……她怎么知道?! 她说自己替谢柔安解了毒,她可以放她一条生路,当真? 苏灵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可随即,一盆冷水泼下。 “所以,你必死!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我手下留情!” 必死?! 苏灵脑袋轰的一声。 回过神来,她张狂的再次提醒,“我死了,谢柔安也要死,你连谢柔安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她的性命,我自然要顾,可你的命并没有和她的命连在一起!你也没有那个资格!” 宋清宁说。 随后,她看着苏灵疑惑的眼,挑眉一笑,“你知道,这世上,远有比死还让人恐惧的东西吗?” “前世我经历过,真的是生不如死!” 前世? 苏灵捕捉到什么,“你……你说前世……” “是,前世!” 宋清宁瞥了一眼苏灵手腕戴着的玉镯,这些时日,她的身体,谢玄瑾的反应,谢云礼的举动,她看在眼里,大概能猜到一些。 “我曾有个二婶,有个堂姐,你猜,前世她们是如何让我生不如死的?” 宋清宁语气平静。 可她的眼里,却似有惊涛骇浪。 苏灵脑中不断的回荡着“前世”二字,心中的猜测伴随着震惊,如潮水一般袭来,苏灵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凝固了。 听见宋清宁的话,苏灵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颤抖着,问出了口: “如,如何?” 第424章 生不如死,不是天命,是有人为她争取 “人彘。” 宋清宁清冷的声音,裹着寒冰。 两个字入耳,苏灵的脑中立即便浮出某个画面,瞳孔里的恐惧在颤抖。 宋清宁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们抢了我的身份,害死我的父母兄长,砍断我的双手双腿,我瞎了,感官却格外清晰,痛和恨,我不知道承受了多久。” “你和我那二婶很像,不止和她像,和她的女儿也很像,同样的对不属于她的东西,有极大的占有欲,贪婪,恶毒,不择手段,毫无底线!” “但也有不同,你比她们蠢!” 她再次说她蠢。 这一次,苏灵没有本能的愤怒与抗拒,而是越发强烈的恐惧。 据他所知,宋清宁的娘家宁国公府,如今满门荣耀,并未听说有什么“二婶”“堂姐”。 甚至连谢柔安也没和她说起过。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死了。 这个猜测让苏灵咽了一下口水,似想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她望着宋清宁,“她们……” “死了!” “我那二婶死了,死在她亲生女儿的手上,而她的亲女儿……前世她如何对我,我便是如何对她的!” 果然! “我把前世我所受的一切,分毫不差的还给了她,不过,她没有前世的我撑得久,不过几个月,就断了气!” 宋清宁语气平静。 苏灵眸光却狠狠颤动了一下,她的脑中已经大致拼凑出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是重生的。 她,是回来报仇的。 她的仇报了,而这意味着,宋清宁才是天命选中的人! 而她……不是! 这个认知,让苏灵无法接受,甚至压过了她刚才心中的恐惧。 “为什么?明明我才是……我才是天命选中的人,为什么是你!不该是你!”苏灵瞪着宋清宁,眼里的不甘弥漫。 “是我,应该是我,我才是!” 苏灵不甘的朝宋清宁吼,面容狰狞得仿佛吼赢了,那个天命选中的人就是她了! 可宋清宁却是不屑。 “天命?” 宋清宁口中喃喃着这两个字,突的笑了。 “你笑什么?”苏灵皱眉。 以为她的笑是得意,可仔细看,那笑容里却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起初我也以为,一切都是老天的安排,是老天怜悯我,给了我再活一次的机会,让我可以改变前世的结局,可后来我发现,好像并不是!” 宋清宁在苏灵面前,丝毫没有避讳。 “这世间无数的人,老天要管的人太多了,怎么管得过来?” “这样的机会,少之又少,又怎会那样巧的落在我的身上?” “我以为是老天给的机会,却不知,应是有人千方百计争取来的!” 而为她争取的人…… 宋清宁垂眸,脑中浮现出谢玄瑾的身影。 “你什么意思?” 苏灵听不懂。 可宋清宁也没打算为她解惑,她能猜到苏灵或许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苏灵究竟是谁,她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柔安中的毒。 她要拿到解药! 苏灵是必死的,可她想拉柔安做垫背,却不行。 她有的是法子,让她诚心将解药奉上! “来人!”宋清宁突然拔高语调。 随后,几个狱卒走了进来。 在苏灵惊慌的视线里,宋清宁再次下令,“上刑!” 又特意交代:“温柔些。” 可这诏狱里,哪有什么温柔可言? 很快,狱卒便领命。 诏狱的刑罚很多,苏灵猜测着那所谓的“温柔”究竟是怎样的。 狱卒拿上了一个水桶,挂在她的头顶。 水桶很小,小到连苏灵禁不住诧异,并不觉得这么一小桶水,会给她造成什么伤害。 “宋清宁,我知道你想要解药,可我告诉你,你做梦,我不会给你,我知道我活不了,可就算死,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你是天命选中的又如何?你报了仇,身份尊贵,一呼百应,一切都如你所愿,可你还是救不了谢柔安。” “我告诉你,谢柔安身上的毒,会从伤口处开始蔓延,她的肌肤会慢慢溃烂,最后遍布全身,就算是全身肌肤溃烂完,她也不会死,她会受尽精神的折磨,呵,呵呵……” 苏灵的笑声在刑房回荡。 宋清宁眼底一抹厉色,可瞥了一眼悬在苏灵头顶的水,却是一声冷笑。 没再说什么,闭上眼,任凭苏灵狂笑,咒骂。 苏灵的头被固定着,望着屋顶。 头顶的水桶,只开了一个极小的缝隙,水从那缝隙里渗透出来,再滴落在她的眉心。 起初,苏灵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不知何时,她的注意力渐渐集中在滴落的水上。 水滴落的速度,并不一样,中间间隔时间有长有短。 渐渐的,她不知下一滴何时会落下,她的心里开始焦躁,焦躁的情绪持续蔓延,几乎控制了她所有的心绪。 一炷香后,她终于意识到宋清宁要做什么,她要在精神上折磨她。 苏灵的笑声变成了恐慌,想躲避那滴下来的水,可她的头被固定着,无法动弹。 无尽恐惧与焦躁几乎将她 淹没,终于,她朝宋清宁喊道:“停,停下……” 可没人理会她。 她的余光瞧见宋清宁闭着眼,时间分分秒秒流逝,她在那折磨下,愈渐崩溃。 “停下,宋清宁,我求你……” 渐渐的,命令变成了求饶。 可宋清宁依旧闭着眼,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突的,她想到什么,“我给你解药,宋清宁,我给你解药,你让他们把这水拿下,我就给你解药……” 宋清宁依旧没睁眼。 “啊……”苏灵崩溃抓狂的嘶喊。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宁终于睁开了眼。 苏灵眼神热切,急忙道,“我给你解药,我给你解药!” “方子!”宋清宁冷冷开口。 “好,方子,我说,你记下,天冬,白术……”苏灵目光闪烁着,可她仅仅说出两味药,宋清宁就皱起了眉。 眼里一道厉光射来,苏灵心中一颤,立即惊慌改口:“不对,是红花,郁金……” 宋清宁听她说出一堆药名,一一记下,随后将一直守在刑房外的红菱叫了进来,“拿去交给太医,让太医看看,再配解药!” 红菱拿了方子,领命下去。 刑房里,水依旧滴在苏灵眉心。 她要再求饶,突的听见一个声音在她耳边: “滚出我的身体!” 第425章 她竟然没死,拿回属于她的! “谁,你是谁?”苏灵惊恐之下,几乎是脱口而出。 余光迅速扫向四周,可此时她的身边并没有人。 但那声音依旧她耳边,分外真切,“你占了我的身体,却问我是谁!” 占了她的身体…… 苏灵身体一个激灵,顿时明白了什么。 “是你!你没死!” 苏灵满脸的不可思议,此时也俨然忘记了求饶。 她以为自她占据这个身体,原身就已经死了。 这身体就属于她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还会听到她的声音。 她,竟然没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心中的惶恐,甚至超过了刚才。 耳边,那声音还在继续: “我没死!你霸占着我的身体,你害死我的师傅,杀了我的母亲,还要用我所学的医术害人!你蛇蝎心肠!” “滚,滚出我的身体……” 耳边的声音咬牙切齿,似带了无尽的怨恨。 伴随着那声音,苏灵竟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把她往外推,似当真要将她的灵魂赶出这个身体,若真被赶了出去,她会去哪里? 在原来那个世界,她原是要推那个原配下楼,可拉扯之下,那女人却抓住了她,将她也带了出去。 她的身体从高楼落下,早已摔得面目全非。 她回不去! 离开这个身体,怕是要做孤魂野鬼。 “不,我不要做孤魂野鬼!”苏灵下意识摇头。 头顶的水依旧不断的滴在她的眉心,她的神情越发癫狂。 “这是我的,我的身体,我是苏灵,你死了,这身体就是我的!” 苏灵朝着耳边的声音低吼,那声音在刑房回荡。 一旁的狱卒听着,只当她是疯了。 可宋清宁却从那两道对抗的声音里,听出了端倪。 宋清宁并未多言,继续听着那“两道声音”争吵,随着那不断滴下的水滴,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 苏灵癫狂恐惧的眼神,逐渐染上了一层激动,最后几乎是喜极而泣。 那反应,宋清宁太熟悉了。 曾经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归京途中,身体完好无损,那时的她,亦是如此! 而于此时刑房里的另外一个女子,那是拿回自己身体主导权庆幸。 “看来,你赢了!” 宋清宁开口。 刑架上,女子闻声,看向宋清宁。 “娘,娘娘……”女子声音颤抖。 无论是音色,还是气息都和刚才一般无二,可听着,却能清晰的感受得出,并非是一个人。 宋清宁给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立即撤下了水桶,又将那女子松开。 女子得了自由,身体瘫软,她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些,撑着身体,朝着宋清宁 的方向,跪了下去。 “娘娘大恩,民女无以为报!” “恩?”宋清宁诧异挑眉。 “是,恩!”女子点头,目光真切。 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恨意在眼里交织。 “民女名唤苏灵,从小在山中跟着师傅学医,可那日我睡下,却没想到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我好像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我看得见外面的一切,却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民女看着师傅惨死,看着母亲惨死,看着她故意接近柔安郡主,看着她给豫亲王妃下毒,所有的我都能看见,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女子攥紧了拳头,仿佛有无尽的无力感无法言说。 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又继续道,“直到刚才,民女才找到一丝空隙……” 她找到空隙,便抓住机会。 那时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将那人从她的身体里赶出去,拿回她自己的身体。 而那空隙因何而来…… 女子看了一眼已被放下来的水桶。 她知道宋清宁用滴水之刑,是要逼出解药,却阴差阳错帮了她。 女子说完,重重的朝宋清宁磕下一个头。 可头顶却传来宋清宁的轻笑声: “你和我说这些,确定我会相信?” 女子身体微怔,抬起头,“不确定,民女也不求娘娘相信!” “民女知道,这事说出去,谁都不会信,在外人眼里,她就是我,我就是她,给豫亲王妃下毒的人是我,给柔安郡主下毒的也是我!” “还有构陷王妃,构陷娘娘,桩桩件件,都是我!” “娘娘要杀民女,民女无怨言,民女也不怕。” “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是死,终归是将身体拿回来了。” “民女依旧要感谢娘娘,若非娘娘创造的机会,这身体就算是死,也被她占据着,民女拿不回来!” 女子眉宇从容,仿佛真的不怕。 说完,她又迅速从手腕取下玉镯,恭敬的双手呈上,“礼亲王不惜伪装身份接近这样一个卑劣的人,也要拿到这枚玉镯,想来这玉镯对娘娘来说十分重要。” “这玉镯,是师傅给的,民女从小戴着,民女不知这玉镯有怎样的作用,娘娘需要,民女便将玉镯献给娘娘。” “给我?” 宋清宁挑眉,来了兴致,“你想用玉镯,换命?” “不是。” 女子摇头,急切,又真诚,“民女只是感谢娘娘帮了民女……” 说完,她又想到什么,“刚才她和娘娘说的那个方子,没有错,可有些用量却要注意。” “娘娘,可否借笔墨一用?” 女子望着宋清宁。 宋清宁看她一眼,点头。 女子随即起身,径直走上前,她将玉镯放在桌案上,而后拿走了纸笔,刻意在离宋清宁很远的地方,寻了一个石凳。 垫着石凳,迅速在纸上写下了药的用量。 写完,又将纸笔送回桌案,人退回了她刚才跪的地方。 她进退有度,刻意和宋清宁保持着距离,宋清宁看在眼里,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你伤不了我!她也伤不了我!” 宋清宁挑眉道。 她自是知道这女子刻意不靠她,是清楚自己不信她。 宋清宁垂眸,将药方和玉镯都拿在手上。 再看向那女子时,宋清宁眼里积蓄起一道厉光,那眼神,似要将眼前的人看穿。 半晌,宋清宁开口: “你的谢意,我领了!至于你的生死……” 第426章 给她一个交代,认识她吗? 宋清宁话锋一顿,在试探。 这女子的生死,掌握在她手中。 寻常人听见事关自己生死,都会紧张,至少会有所波动,可眼前的女子眉目淡然,仿佛当真不怕死,也不在意生死。 可求生,是本能。 当真如她方才所说,夺回身体的主导权,就算是死,也能坦然接受吗? 宋清宁很怀疑。 她越是坦然,宋清宁越是怀疑。 宋清宁没再说什么,起身走出刑房。 刑房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女子依旧跪在地上,回想刚才宋清宁的眼神,以及她未说完的话,悬着的心始终无法放下。 她知道宋清宁不会那么轻易信她。 她也并非如她刚才说的那般,不在意生死,她好不容易拿回了身体,又怎甘心轻易死去? 可那个“苏灵”用自己身体做了太多蠢事,每一件都是足以要命的死罪,不止如此,她还知道宋清宁“重生”的秘密。 她献上玉镯,给了解药配方用量,并非是为了感谢。 而是在赌。 赌宋清宁会因此,饶她一条性命。 可眼下,宋清宁是何意? 女子猜不透。 离开诏狱,宋清宁径直去了礼亲王府。 太医研究了之前的解药方子,确定并无差错,宋清宁将写好用量的单子交给太医。 她虽不信那女子不怕死,却相信她不敢在这药方上动什么手脚。 这原身和先前那愚蠢的苏灵比起来,显然要聪明许多。 仅半个时辰,解药就送到了谢柔安的房里。 谢柔安喝下解药,一炷香后,手腕伤口四周的黑紫在慢慢退散。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没事了,没事了就好,那苏灵如此歹毒,幸亏清宁拿到了解药,不然……”豫亲王妃喜极而泣,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谢了宋清宁,又记起今日这大日子,心中不免对崔心澜有些愧疚。 “苏灵狼子野心,生出这些事,差点坏了这大喜的日子,心澜,母妃知道你聪慧,识大体,稍后母妃便让侍女将库房钥匙,和掌家印章,送去新房。” 言下之意,是要将王府的掌家权交给她。 这是补偿,也是信任。 崔心澜心中明了,也乐意接受。 被豫亲王妃催促着回了新房,谢云礼则去招呼宾客。 入了夜,谢云礼回到新房时,王府的库房钥匙和掌家印章,已经摆在了桌子上。 二人喝了合卺酒,并肩而坐。 一阵沉默后,谢云礼首先开口,“今日之事,谢谢你。” 他指的是崔心澜在拜堂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的那一番说辞。 虽是为了“自证”破局,却也护住了他的体面。 “心澜嫁入王府,便和王爷是一体,王爷无需说谢。”崔心澜有世家女儿的端庄。 房中红烛照着她的脸,她模样本就不俗。 烛下佳人,谢云礼晃了一下神。 他心仪四嫂不假,可在决意娶妻时,就明确的知道该做什么。 若他的王妃不知道此事,过去便过去了。 可如今她知道,他应该给一个解释,一个交代。 “那幅画,是我画的,我曾仰慕明月仙,后来才知,四嫂竟是明月仙,对于四嫂,我欣赏,也敬重,我决意娶妻,便烧了那幅画,却没想到出了岔子,被秋兰捡了去,才造成了今日之事。” 谢云礼的解释,让崔心澜诧异。 就算那画是他画的,他心仪四嫂,可她并没有因此吵闹,更没有找他要说法,他完全可以装傻,不再提这事,不用去管这事是否会成为她心中的结。 可没想到,他会主动将这事摊开。 “你放心,我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以后断不会让你困扰。” 不仅摊开解释,还给出承诺。 崔心澜脑中浮现出父亲的话:【礼亲王是君子,谁嫁给他,都不会受委屈。】 父亲眼光素来很好。 崔心澜知道,今日不论换做任何一个女子坐在他身旁,谢云礼都会有这样的解释与承诺。 不是对她的,是对礼亲王妃的。 但崔心澜却庆幸,此刻坐在他身旁的人是她。 “王爷,心澜所求,是和夫婿相敬如宾,安稳一生,心澜也相信王爷睿智清醒。” 她说信他睿智清醒。 可她才是最清醒的那个。 谢云礼不由多看了身旁的女子几眼,眼底是越发浓烈的赞许,隐隐夹杂了欣赏。 自己这王妃,似乎不错! 夜逐渐深了。 新房里,烛火不知何时燃尽。 锦华宫。 自回宫后,宋清宁就盯着那枚玉镯入神。 谢玄瑾换好寝衣,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先前她嗜睡,一睡就是一日两日,睡着无法进食,人也消瘦许多。 近日睡 的时间少了些。 御膳房换着花样的补品送来,终于养回了一些肉,可还不够。 “红菱,传膳。” 谢玄瑾皱着眉。 屏风外候着的红菱嘴角微抽。 不止是她,春夏秋冬四宫女也都相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一炷香前,才用完膳撤下。 皇上他是忘了吗? 身后的声音,要让宋清宁回神,惊觉他要做什么,立即道,“皇上,哪有才吃了又吃的?” “你太瘦了。”谢玄瑾大掌扶着她的腰。 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衣衫。 宋清宁清楚的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感受到他的忧虑,以及他对她的在意。 自诊出有孕,谢玄瑾很在意。 起初她以为,他是在意肚中的子嗣,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在意无可厚非。 甚至先前她异常的嗜睡,他眉宇间的担忧,她也只觉得,那是对肚中胎儿的担忧。 直到这玉镯到了她的手上。 先前,她做过一个清晰的梦,梦见她前世在死后做了鬼。 那梦到了和褚音分别后,在那破庙前,就戛然而止。 之后,那梦便再无进展。 偶尔会梦见她在庙里游荡,她好像在庙里待了很久。 破庙偶尔有乞丐歇脚,梦里,她与活人在各自的世界里,一切无异样。 这几日,她时常想起谢玄瑾先前和她说起过的那个故事。 她的心中,竟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皇上,你说,你曾经在破庙里,遇见了一个人,那人,我认识吗?” 第427章 她想起来了?再见故人 宋清宁话落,身后的谢玄瑾身体明显一僵,贴在她腰间的大掌甚至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认识!” 谢玄瑾极力压制着心中惊起的波澜。 自那日二人开诚布公,她是第一次主动提起此事。 他对宋清宁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 谢玄瑾急切的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玉镯,眼底有一道火苗燃起。 她想起来了? 这个猜测在脑中浮现,连心跳也加快了速度。 认识! 这个答案,同样也让宋清宁心跳漏了一拍。 他曾说,他在破庙里遇见一女子。 她跟着他去了汝南郡。 她助他杀回京城,他替她手刃仇人。 原来如此! 她的猜测虽然超出常理,可她能重活一世,苏灵能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占据另外一个女子的身体。 她的猜测也并非不可能。 可即便如此,宋清宁心中也难掩震惊。 “你再和我说说那个梦,可好?”宋清宁转身,仰头望着他,目光撞进他眼底燃烧的火苗里。 火苗滚烫灼人。 “好。” 谢玄瑾点头,他将玉镯戴回到宋清宁的手腕,一边替她取下发上的珠钗,一边徐徐道来。 和那日所说一样,破庙相遇,再到战场相随。 这一次,宋清宁听着,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故事”在一句“他娶了她”之后结束。 可一人一鬼,如何嫁娶? 宋清宁看着谢玄瑾,竟不忍继续探寻,连带着心中许多疑问,她也下意识的压下,仿佛害怕若探寻得知那些答案,她无法回应。 宋清宁太清楚自己。 谢玄瑾和她说起那“过往”,她知道“过往”中的女子,就是前世她做了鬼 的她,她也极力将自己带入到那女子身上。 她感动不假,却也只是感动。 无法再生出别的感情来。 自重生,任何事,她都只会往前,这件事,她退缩了。 本能的退缩! 宋清宁心中有愧,更加刻意的时时戴着玉镯,那枚他送给她的玉佩,也从不离身。 似乎因着那玉镯的作用,她的作息逐渐正常。 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锦华宫里,宫人伺候妥帖,母亲和嫂嫂隔几日便来宫里陪她解闷。 宋清宁怀胎七月时,嫂嫂有了身孕。 宋清宁怀胎八月时,叶殊和褚音归京。 叶殊前世便是探花,文采斐然,是难得的人才,因着谢玉臻自毁容貌,遁入空门,下场凄惨。 这一世,改变了结局。 如今一切威胁都已不在,谢玄瑾将他召回了京城,让他入朝。 这日午后,宋清宁见到了褚音。 锦华宫里。 褚音作妇人打扮,看到宋清宁,她激动得眼眶泛红。 “娘娘,阿音在幽城,每日都念着娘娘。” 这话并非客套。 自褚音和叶殊假死脱身,之后在幽城寻了一个地方落脚。 她特意在家里请了尊菩萨,日日供奉,祈求宋清宁安稳顺遂。 对褚音来说,宋清宁不止是救了她的命。 那个在逃亡路上的马车里,短暂的梦境,让她更加真切的知道,宋清宁那一救意味着什么。 同时也更加心疼宋清宁。 她们的前世,宋清宁承受得不比她少。 两人同病相怜,又惺惺相惜,意义更是非比寻常。 “幽城太远,叶侍郎回京任职,以后你在京城,咱们便可以多见面。”再次见到褚音,宋清宁心中也多了一分亲切。 一同做过鬼的缘分,可不多见。 叶殊任职户部,算是要职。 “只是,可惜了你们的名字……”宋清宁微微皱眉。 当初假死,为掩人耳目,那两具烧焦的尸体,虽没有入陵墓,可还是筑了个衣冠冢。 世人都知叶殊和褚音死了。 他们离开京城,隐姓埋名,这次回来重新改了名,叶殊以年少走失的同胞兄弟的身份回归。 褚音则改姓楚。 “名字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人好好活着。” 随褚音一起来的安国夫人感激的看了宋清宁一眼。 安国夫人难得回京。 她的女学堂,已经开到汝南郡。 三日吃茶闲聊,安国夫人说着外面的事,直到天快黑了,褚音和安国夫人才离开。 宋清宁怀胎九月时,安国夫人又离了京。 距临产只剩一月。 谢玄瑾一天几乎大多数时间都在锦华宫里,似要时时看着宋清宁才安心。 东厢的书房里,谢玄瑾应是在批阅奏折。 突的响起一声轻斥,“以后这折子,不要再递了!” 似乎意识到声音太大,又刻意压低了些,“什么千秋宴?朕说了,不办什么万寿宴!” “可,可微臣收到消息,南临国和北荣都已派出使臣,前来贺寿。” 书房里,鸿胪寺少卿一脸难色。 谢玄瑾眼底一抹不耐,“打发回去!” 打发? 如何打发? 先帝在时,北荣和南临,与大靖关系一直剑拔弩张。 新帝登基,北荣便在开始主动示好,听闻这次来,似有意要修复两国曾经的关系。 南临更不用说了。 太子萧翎一死,本以为会激怒南临皇帝,却不曾想,南临皇帝主动让边境的军队往后撤,表示愿意签订十年的和平协议。 萧翎的死,没有激起南临皇帝的怒,却勾起了他的畏。 这次以大靖新帝万寿宴的名义,要来落实那十年的协议。 “皇上,这,兹事体大,不好打发。”鸿胪寺少卿背后冒出了冷汗,“这关系大靖和他们两国的邦交,若处理不好,日后恐成隐患。” 谢玄瑾凝眉,他如何不知道兹事体大。 可他的生辰,就在清宁临产的月份。 他不想分心任何事。 书房里,僵持许久,谢玄瑾依旧未松口。 鸿胪寺少卿看了一眼一旁屏风后,那若有似无的身影,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娘娘……” 刚出声,“救命”二字还未出口,一道凌厉视线便朝他射来。 他心中一颤,立即惶恐跪地,急忙道,“娘娘万福,微臣告退。” 说完,丝毫也不敢多待,逃似的退了下去。 屏风后,正练字的宋清宁将刚才谢玄瑾瞪鸿胪寺少卿的那一眼,尽收眼底。 “皇上何必吓他?” “朕何时吓他?”谢玄瑾轻咳了声。 “没吓吗?那刚才是我眼花,看错了!” 谢玄瑾眼底却闪过一抹心虚,“朕年纪轻轻,办什么万寿宴?” 第428章 毁了容,要报仇,要见宋清宁! 谢玄瑾放下手中奏折,目光在宋清宁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宋清宁如何不知他不愿办这万寿宴的缘由? 就连红菱都在说,谢玄瑾太过紧张,完全将她当做眼珠子似的护着。 “可刚才林大人说的不错,南临和北荣此番派使臣来,若真随意打发,日后恐成隐患。” 宋清宁垂眸,练字的手未停。 “萧翎之死,让南临皇帝对大靖生畏,先帝在时,北荣屡次在边境做乱,南临的好战刻在了骨子里,北荣蛮夷资源匮乏,在他们眼里,大靖是一块肥肉,就算是无法完全吃下,谁都想分得一块。” “南临皇帝和北荣的示好,都是对皇上,对神策军畏惧,可这畏惧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 “皇上,你我都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南临和北荣借贺新帝生辰的由头来,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可于我们来说,却是很好的机会。” “与其打发他们,让他们抓住什么理由,酿成日后的隐患,不如让他们对大靖,敬畏再添敬畏,以后就算再生作乱的心思,也要好好掂量。” 书房里,片刻沉默。 谢玄瑾的目光,一直在宋清宁的身上。 她一直心系大局,心系百姓。 半晌,谢玄瑾低低一声叹息。 一炷香后,鸿胪寺少卿再次被召回了书房。 他站在堂前,面上看似平静,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刚才他只是鬼使神差的生出了请娘娘出面的念头,谁让整个朝堂都知道,皇上对娘娘倚重在意。 往日其他同僚遇到这等难事,没少暗中请娘娘出面的。 可都是偷偷的,让家里夫人递话。 刚才他太急,竟当着皇上的面,被皇上抓了现行。 他还庆幸自己溜得快。 可没想到竟被召回来,似要追究…… 林少卿躬身低头,小心翼翼的抬眸,余光瞥见桌案后的帝王突然起身朝他走来。 顿时,林少卿呼吸一窒,吓得连余光也收了回来。 可脚步声不断朝他靠近,每近一步,他的心便紧张一分,提起一分,帝王脚步停下,林少卿连呼吸也跟着停了一瞬。 视线里,帝王玄色锦袍上那条龙纹,气势骇人。 林少卿额头冒出冷汗。 谢玄瑾瞧见他的紧张,眉峰微皱,将手里的奏折递给他,语气不睦,“南临和北荣使臣的接待,你全权负责,朕在奏折上的批注,你好好看看,务必记在心里,严格执行。” “……” 林少卿呆愣片刻。 皇上这意思,是同意办万寿宴了? “皇,皇上……”林少卿抬头,恭敬的接过奏折。 还未大赞“皇上英明”,又意识到,一定是刚才娘娘说了话。 林少卿立即要看向屏风后,可视线还未过去,竟先一步对上了帝王微眯的双眸。 “下不为例!” 帝王的警告传来。 林少卿托着奏折的手一抖,对上皇上同样警告的眼神,心跟着一颤。 皇上是在警告他,下次不可再请娘娘出面! “是,是,微臣遵旨,皇上英明。” 林少卿很识时务,拿了奏折,领命匆匆离开。 万寿宴定下,南临和北荣使臣,于半月后,一前一后抵达京城。 使臣来京第一日,便进宫拜见新帝,之后住在四方馆,所有接待事,由林少卿操持。 之后半月,林少卿按奏折上谢玄瑾批注交代的,带着使臣,参观神策营,孟家军,国库粮仓,兵器库。 只要是能让使臣震慑的,都带去看了一遍。 每过一处,使臣眼里的黯然与畏惧便多一分。 四方馆里。 夜深,侍女端着茶水进了某个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刻,那侍女便背脊挺直,一改下人卑躬,眼神里是上位者睥睨。 反而原本房中的南临使臣,见到侍女,立即起身,恭敬的迎了上来。 “公主……” 南临使臣接过茶水,迎着侍女坐下。 那侍女不是别人,正是萧月。 上次来大靖京城,也是住在四方馆。 只是上一次,她是以公主身份,被众星捧月,而这一次,她藏着身份,甚至不敢露脸。 “何时才能见到宋清宁!”萧月眉目阴沉,‘宋清宁’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来,几乎是咬牙切齿。 这次她的目的,就是宋清宁。 听说她怀了身孕,在宫里,铜墙铁壁的被护着。 他们来了京城许久,却没有任何机会见到她。 “公主,您还是打消了念头吧,我们是在大靖,你若真的做出什么事来,我们都要跟着陪葬!”使臣劝说道。 却召来萧月凌厉的一瞥,“你怕死?没有我哥,你早就死了!” 使臣立即惶恐跪地。 “臣不敢,臣瞒着您父皇,将公主藏使臣队伍里,就已经做了好了死的准备,可是公主……” “您若当真做出什么事,激怒了大靖皇帝,他若讨伐南临,我南临不是神策军的对手。” 使臣想到这几日,所见到的神策军的骁勇,心生畏惧。 “呵,你还有善心关心南临。”萧月冷笑一声,眼底的冷,肆意蔓延。 她抬手,抚着耳后那道被遮住的疤,眼底的冷,夹杂了恨。 “他若讨伐南临,讨伐便是,关我何事?” “哥哥被宋清宁射杀,他是父皇的儿子,是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可他看到哥哥尸体时,只说了一句‘没用’。” “他应该为哥哥报仇,可他连一点伤心也没有,没了哥哥替他征战,他求着大靖签协议,要什么和平。” “呵,可笑,当初要最主战的那人是他,现在要当缩头乌龟也是他!” “我不过是说出了他虚伪的事实,可下场……”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父皇手里的刀,亲手朝她砍下时的那一幕。 她命大,只毁了容。 留着这条命,她便要彻底做一个疯子。 父皇要做缩头乌龟,那哥哥的仇,她来报! 她才不管她做这一切,会不会激怒大靖皇帝,更不会理会激怒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我要见宋清宁,你尽快想想办法。” 萧月语气坚定的命令,她已经等不及了。 使臣却依旧为难。 “公主,臣知道您的目的,臣也不怕死,可太子殿下在天之灵,若知道你可能因他而死,他也会伤心的。” “公主要报仇,臣,有一计!” 第429章 她要宋清宁的命,北荣三王爷 萧月以为他又要劝说她,却没想到,他是要献计。 对于他的计策,萧月没抱什么希望。 可听听也无妨。 “何计?”萧月随口问道。 使臣稍微靠近了萧月,压低了声音,将他心中所想的计策一一道来。 萧月听着,眼睛倏然亮了。 末了,赞许的看了使臣一眼,“呵,难怪,难怪当初哥哥器重你。” 使臣是萧翎的心腹。 哥哥眼光素来很好,可惜却被那宋清宁勾了魂,最后落得那般下场。 不过没关系。 她会让宋清宁为哥哥偿命,让她亲自去给哥哥赔罪! “我等你消息!我要宋清宁死!” 萧月满意的起身,走出房门后,她又恢复了进门前的卑躬,脚步匆忙,很快隐匿在了黑夜里。 万寿宴日渐临近。 近日的京城也因此事格外热闹。 城内各大酒楼茶馆刮起了一阵风,说书先生突然都说起了“明月仙”,大赞明月仙的画。 夜里,繁华的朱雀街,人声鼎沸。 锦盛楼,天字一号雅间里,锦衣男子听着小曲,喝着酒,那一脸书生相,看着极其风雅。 楼下说书先生口中的明月仙,传入雅间,男人听得入了神。 “明月仙?她的画,当真如此好?”男子来了兴致。 一旁的同伴立即道,“公子素来爱画,爱风雅,可是要品鉴她的画?那简单,将那明月仙请来,让她在当场画给公子看,就像这乐姬一样……” 那人话刚说了一半,雅间弹奏的曲子突然中断。 男子和同伴不约而同看向乐姬。 只见乐姬满脸惊慌,匆忙起身,跪在地上,却不是求情,而是劝诫。 “两位公子,请慎言!” 慎言? 男子皱眉,疑惑的挑眉追问,“这话何意?” “对啊?慎言?我刚才说什么了?不过是说将那明月仙请来,让她当场给我家公子作画,我家公子的身份,别说是明月仙……” “公子,慎言,请慎言,公子请不要害了小女子。” 乐姬跪在地上,神色越发惶恐。 不止是她,其他侍酒的女子,也都齐齐跪地,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慌。 主座上的男人皱眉,越发来了兴致,“这明月仙究竟是何人,让你们如此害怕?” 他竟不知明月仙是谁? 乐姬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生怕这两人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连累了她们,急忙说:“明月仙,是娘娘。” “娘娘?”男人凝眉,似没反应过来。 可很快,他就坐直了身体。 娘娘…… 谢玄瑾的后宫,就只有一人,那个叫宋清宁的女将军。 她竟是明月仙?! 想起刚才同伴那话,男人的酒瞬间吓醒了,瞪了同伴一眼,随后带着酒气起身,走出了雅间。 同伴立即追上去。 上了马车,同伴才惶恐请罪,“三王爷,臣事先也不知明月仙竟是……臣以为她只是一个擅画的寻常女子,王爷喜欢画,臣还想着,若她愿意,哪怕多出些钱财买了她,让她,让她……” 让她如何,他不敢说出口。 他唤的“三王爷”,正是这次北荣派来的使臣,北荣皇帝第三子,拓跋睿。 拓跋睿的母亲是大靖人,在拓跋皇室,因为母亲的血统,他早已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 北荣皇帝也不看重他。 他索性放飞,学大靖文字,也学大靖文人的风雅,就连平日的打扮也似大靖人。 这次出使大靖,北荣皇帝却看到了他。 就是看中他懂大靖文化,才让他来。 拓跋睿瞥了一眼使臣,冷声道,“这事不许再提,父皇交代,这次不能出差错,听闻大靖皇帝十分宠爱这位娘娘,她手里甚至掌着军权……” 掌着军权,该是一个武将,竟擅画。 拓跋睿心中生出一丝好奇,可理智却让他将那一丝好奇压了下去。 大靖皇帝的女人,不是他能好奇的。 可之后几日,他每每到茶楼酒楼,都听说书先生说着那“明月仙”,他淡然的听着,却没察觉被他强压着的好奇,还是在心里发了芽。 …… 万寿宴如期而至。 宴会一应事宜由孟太后操办,临产之期越发临近,谢玄瑾将宋清宁看得更紧。 接生嬷嬷在锦华宫,随时待命。 今日的万寿宴,设在重华殿。 谢玄瑾并不打算让宋清宁出席,连他自己也只是打算去宴上坐一会儿,随后找个借口离开。 这几日,谢玄瑾总是心神不宁。 那越发浓重的不安,如影子一般缠着,只有在看到宋清宁时,那不安才会消散一些。 今日宫宴人多。 还有南临使臣和北荣使臣,太混杂,他不容许有任何差错。 “今日的宫宴,朕不去了。”谢玄瑾突然开口。 一旁的孟太后和宋清宁,正看着尚衣局送来的婴儿小衣,听见这话,猛地抬头。 只见谢玄瑾眉峰紧拧, 似有担忧。 孟太后早听闻近日谢玄瑾太过紧张,此刻见到,果然不假。 谢玄瑾的心思在宋清宁身上,她很欣慰,可是…… “皇上,不可任性。”孟太后话出口,竟是有些恍惚。 文昭死前,她时常对玄瑾说这话。 可文昭死后,那个任性的谢玄瑾便消失了。 他克制,内敛,登基为帝,也从未疏于国事,身在皇位,也不容许他任性。 孟太后一瞬的闪神,宋清宁察觉到了,“是啊,皇上今日生辰,你若不去,怕是不妥。” “可万一……” 谢玄瑾盯着宋清宁的肚子,眉峰紧皱。 似料到他要说什么,宋清宁打断他,“太医说距临产,还有好几日,哪能那么巧?皇上放心去,这里有红菱,有春夏秋冬四个,还有那么多嬷嬷,出不了什么岔子。” 宋清宁说完,正此时,管事太监匆匆进了锦华宫。 “皇上,重华殿那边,宾客都已入席,就等太后娘娘和皇上,皇上,您看……” 管事太监小心试探。 谢玄瑾依旧皱着眉,他看着宋清宁,沉吟半晌,握着她的手稍紧。 “朕快去快回,你等朕回来,随你一道用晚膳。” “嗯。” 宋清宁应了一声,谢玄瑾才随孟太后一起,走出房间。 可心中的不安怎么也无法消散,总觉得要出事。 第430章 都不是她!在找什么? 谢玄瑾走后,太医来为宋清宁请了平安脉。 胎儿安稳,一切如常。 重华殿距锦华宫有些距离,宋清宁靠着软榻,宫宴的鼓乐声传入耳里,隐隐能感受到那边的热闹。 谢玄瑾今日生辰,宋清宁备好了生辰礼。 红菱在一旁叽叽喳喳。 今日万寿宴,陆氏和世子夫人也进宫赴宴,顺道来了一趟锦华宫。 陆氏特意带了红鸢来。 先前红菱时常随宋清宁回宁国公府,隔些时候,红菱就能和姐姐红鸾见上一面,宋清宁怀了身孕,出宫的时间变少,姐妹二人已经许久未见。 陆氏和宋清宁说话的当口,姐妹二人也在另外的地方说着话。 “姐姐如今在夫人身旁伺候,夫人还请了人,教姐姐识字,让她跟着账房先生学着看账册,还让陈妈妈教姐姐掌事,夫人是要重用姐姐。” “姐姐很开心,她说她从未想过可以被赏识,她说这一切都是姑娘你带给她的。” 红菱今日明显很激动。 姐姐临走前,说姑娘是她们的恩人,特意交代她,要好好伺候姑娘,报答恩情。 就算没有姐姐交代,她也会好好报答。 若是没有姑娘,她如今恐怕还在花楼里,或者早就已经死了,不知什么下场。 姑娘救了她,改变了她的命运。 “娘娘……”红菱鼻尖泛酸。 又意识到如今娘娘临盆在即,太医交代,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立即压下那一丝酸意,迅速展颜,换了话题,“今日听姐姐说,最近京城的酒楼茶馆,说书先生都在说‘明月仙’,说明月仙的画如何如何出色。” “姐姐每次听见,都与有荣焉,恨不得大声让所有人都知道,明月仙是她家的姑娘!” 红菱扬了扬下巴,像只得意的孔雀。 宋清宁看着,宠溺一笑。 她不打断她,任红菱继续说着红鸢带宫外的一些趣事。 “有一日,姐姐还瞧见有两人为了抢着买一幅明月仙的画,打起来了,其中一人打扮怪异,不像是我们大靖人。” 不像是大靖人…… 宋清宁眉心一跳,仿佛对某些东西,有着天生的敏锐。 近日南临和北荣的使臣,都来了京城。 可南临尚武,视文为弱,并不推崇,北荣蛮夷,对诗词画作,更是贬低得厉害。 会为了抢着买一幅明月仙的画打起来,宋清宁很诧异。 “后来呢?谁买到了画?”宋清宁开口探问。 红菱似没想到她对这事感兴趣,眼睛一亮,“谁都没买到,那卖家本就没有很想卖那幅画,是被那外族打扮的人,强逼着卖的,卖家趁着两人打起来,拿着画,偷偷走了。” 强逼着卖…… 是南临的作风?还是北荣的作风? 这次南临和北荣派来的使臣,她没见过。 她和南临有渊源,却没和北荣打过交道,前世做鬼游荡时,倒听北境的商人提起过一件事。 北荣三王爷因为一幅画,冲撞了北荣皇帝,被贬为庶人,与他的母妃一起被北荣皇帝驱逐出了北荣。 那北荣三王爷的母妃,原是大靖女子。 会是北荣三王爷吗? 宋清宁垂眸,思绪一瞬,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此时,宫宴上。 谢玄瑾还未到,朝臣命妇入了席。 拓跋睿坐在席间,周围热闹喧嚣,他独自喝着酒,微微失神,脑中所想都是前日他看到的那幅画。 这些时日,他每日听说书先生说着“明月仙”,也压着心中的好奇。 可一切都在前天看到明月仙那幅画时破了功。 他好风雅,也看过不少好画,可没有一幅如前日看到的那一幅,让他震撼。 那是一幅破阵图。 画上,一群女子在战马上,或挥剑杀敌,或手持盾牌御敌,有人擂战鼓,有人摇战旗。 画上没有一个焦点,可每一个人都是焦点。 看着那画,仿佛听见战鼓声,冲锋声,刀剑声,身临其境。 那画,便是明月仙画的。 “明月仙……” 拓跋睿口中不自觉的喃喃着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可身旁随行的那位使臣还是听见了。 “三王爷,都怪微臣,也怪那个不长眼的,那画明明是臣先要买的,不知哪里冒出一个坏事的,竟和臣争抢,结果……” 结果那画的主人趁机跑了,不知所踪。 他原是要买下画,献给三王爷,却被坏了事。 不过…… “三王爷,今日大靖皇帝生辰,明……”北荣使臣顿了一顿,又改口,“那位娘娘,必然会出席,届时,三王爷便可见到……” 话刚到此,拓跋睿一眼瞪来。 使臣立即闭了嘴。 “不可妄言!”拓跋睿低声轻斥。 “臣知错,臣失言……” 北荣使臣讪讪打了自己的嘴,一边认错,一边为拓跋睿倒酒。 酒入喉,辛辣燥热。 拓跋睿虽斥责了使臣,可使臣的话,却如杯中的酒一样,让他心中躁动,生出了一丝期待。 今日大靖皇帝生辰,这样的宫宴,明月仙定会出席。 到时候,他便可以一睹风采。 拓跋睿看向主位上的两个位置,眼底因为期待越发闪亮。 一旁的北荣使臣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又朝对面的南临使臣队伍里的一人,递过去一个眼色。 视线只是短暂交汇,没人察觉。 “皇上到,太后娘娘到……” 殿外,宫人一声高喊,殿内席间的众人立即起身。 拓跋睿想着“明月仙”,没听清宫人的声音,见众人行动,才知大靖皇帝来了,他心中莫名一颤,立即跟随众人跪在地上,直到大靖帝王入了座,让众人起身。 拓跋睿才小心翼翼的朝主位上看过去。 谢玄瑾,他见过一次。 帝王威仪,浑然天成。 而那位娘娘…… 拓跋睿看向谢玄瑾身旁,却只见一中年妇人,虽凤仪不凡,可他一眼便知,那不是明月仙。 不是…… 几乎是下意识的,拓跋睿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寻找,却没有看到任何可能是明月仙的女子。 眼底一抹失望。 主位上,谢玄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正巧看到了他的失望。 “拓跋王爷,在找什么?” 谢玄瑾的声音骤然在大殿内响起,帝王威仪,不辨喜怒。 第431章 私会男子,会害死他们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了北荣使臣的方向。 拓跋睿脑袋片刻空白,帝王锐利的视线似带了千斤威压,落在他身上。 回过神来,拓跋睿下意识跪地。 “小王……”拓跋睿哪里敢说自己在寻找明月仙? 他想迅速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可情急之下,脑袋竟是一片混沌,一个理由也想不出来,急得直冒冷汗。 恰此时,身旁的北荣使臣替他解围,“陛下,三王爷他在找酒。” 北荣使臣赔着笑脸,“大靖的酒格外香醇,三王爷很是喜欢,所以贪杯了些。” “在找酒?”谢玄瑾依旧盯着拓跋睿。 拓跋睿心知这并非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可眼下也只有硬着头皮点头,“是。” 大殿上,片刻沉默。 拓跋睿不确定谢玄瑾是否相信这说辞,身体一直紧绷。 终于,谢玄瑾收回了视线,吩咐宫人,“那便给拓跋王爷多上一些酒。” 是信了这说辞吗? 拓跋睿顿时松了一口气。 回了座,酒陆续上来,拓跋睿依旧在惶恐与心虚里。 宫宴开始,朝臣和两国使臣陆续贺寿献礼。 谢玄瑾坐在主位上,一心想着快些结束,早些回锦华宫陪宋清宁用膳。 可朝臣与两国使臣的贺寿,还在继续。 谢玄瑾心不在焉,目光触及到北荣使臣席位里的拓跋睿时,谢玄瑾再次眯起了眼。 “三王爷,您喝。” 拓跋睿身旁那北荣使臣,一直替拓跋睿倒着酒。 拓跋睿明显已经有了醉意,他要阻止他继续倒,那北荣使臣却低声提醒,“这酒是大靖皇帝赐的,王爷忘了咱们临行前,您父皇是如何交代的了?” 拓跋睿皱眉。 临行前,父皇交代,要对大靖示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不了解这大靖的新帝,确实担心自己若不喝,惹了他不快,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继续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醉意更加浓了。 酒精侵蚀大脑,突然胃里翻腾,拓跋睿意识到什么,立即顾不得其他,朝殿外跑去。 这动静,众人看过去。 一直倒酒的北荣使臣,立即起身跪地请罪,“陛下恕罪,三王爷他贪杯,喝多了些,酒醉失态,陛下责罚。” 责罚? “今日他高兴,朕也高兴,不过是喝多了,醉酒想吐,何须责罚?来人,带拓跋王爷去更衣。” 谢玄瑾今晚脸上难得有笑意。 “谢陛下包容,臣,臣去照顾三王爷便好。”北荣使臣请命。 他要去照顾拓跋睿,谢玄瑾并无阻止。 北荣使臣一离席,谢玄瑾敛下的眉眼,便闪过一抹厉色。 万良替他斟酒时,谢玄瑾低声下令,“跟着那两人,看看拓跋睿,不,看看那北荣使臣要做什么。” “是。” 万良悄然领命下去。 刚才的发现,倒让谢玄瑾心里一直萦绕的不安消散了些。 北荣三王爷拓跋睿,谢玄瑾有些了解。 北荣皇帝年轻时来大靖,被一个农家女救过一命,那女子不止救了他的命,还为他生下一子。 之后北荣皇帝回了北荣,几年后,派人将他们母子也接回了北荣。 北荣皇室重视血统,素来不和外族通婚。 拓跋睿和他的母妃在北荣皇帝的后宫,处境一直艰难。 北荣人人都说,北荣皇帝不爱那个外族女子和她的儿子,谢玄瑾却不以为然。 若不爱,一个外族女子带着儿子,在北荣那个蛮夷之地,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可拓跋睿却安稳的长大成人。 就连他也看得出,北荣皇帝为了这对母子,暗中定做了不少事情,北荣其他皇子宫妃,又怎会看不出来? 刚才那北荣使臣使劲灌酒,怕是有所图谋。 不在别处图谋,在他大靖皇宫图谋…… 谢玄瑾垂眸,仿佛为心中的不安,找到了落脚。 有目标,是好事。 谢玄瑾握着酒杯,目光扫过南临和北荣使臣的席位,嘴角含笑,意味不明。 宫宴外。 拓跋睿寻了个地方,吐了好一会儿,胃里的翻涌才消停了些。 酒气扑鼻,一身狼狈。 北荣使臣靠近,脸上一贯的讨好,此时变成了嫌恶,可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他又迅速换上了一脸的关心。 “三王爷,你这……这一身脏污,可如何是好?这样回席间,太失态了,万一被冠上一个殿前失仪的罪名……” “三王爷,臣还是带你去换一身衣裳。” 北荣使臣扶他起身。 拓跋睿酒量并不好,吐了一番,也并未有多清醒。 “多亏有你在,等回了北荣,本王不要父皇封赏,将所有的功劳都归到你身上,为你讨一个大官。” 拓跋睿带着酒意承诺。 这话让北荣使臣心中微怔,可很快,眼底又是一片决然。 拓跋睿是个好人,也很清醒。 知道他有大靖血脉,无缘北荣皇位,所以从未想过去争,可惜他身上也流着北荣皇室的血。 他就算是不争,只要对其他皇子产生了威胁,依旧难逃一死。 这次他们的皇上派拓跋睿出使大靖,皇子们都担心他因此立功得势,个个都想他出错,甚至想他死在大靖。 皇子们不敢派人刺杀,怕被他们的父皇查出来,于是他们绑了他的家人,逼他在大靖见机行事。 “三王爷……”使臣心中愧疚,却没有别的选择。 他扶着拓跋睿,循着南临使臣给他的后宫布局图,一路寻找,看到了不远处的寝宫。 “前方就是锦华宫……” 拓跋睿:“锦华宫?” “听说锦华宫住着的,就是那位明月仙……” “明月仙?” 拓跋睿酒醉迷蒙的眼,微微亮起了一道光。 北荣使臣看在眼里,继续引诱,“三王爷不是喜欢她的画吗?原以为刚才在宫宴上,能够看上一眼,可惜,她却没去宫宴。” “她没在宫宴,定是在寝宫里。” “王爷可想见见?” 见见? 他自然想见。 可大靖后宫和北荣不同。 他见她,便是宫妃私会男子,传出去,会要了明月仙的命,也会要了他的命! 拓跋睿身体陡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什么,酒醒了大半,“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是大靖后宫,我们不能乱走!” 说完,撑着身体便要折返。 北荣使臣皱眉,心知计划一行不通,便开始另外一个方案。 “对不起了,三王爷!” 使臣扬手,手刀狠狠打在拓跋睿的后颈。 第432章 毁了宋清宁的名声?她的死期! “你……” 后颈的疼痛传来,拓跋睿面露震惊。 心中的不安冲散了醉意,他想质问同伴为什么,又要质问他,要做什么,可仅是吐出一个字,便身体虚软的晕厥了过去。 意识涣散前,他似乎猜到了什么,眼底骤然升起一股绝望。 北荣使臣将晕厥的拓跋睿,移去了御花园的一处假山。 没多久,一个身影走来,两人低声说了什么。 万良在暗处,将一切看在眼里。 折返回宫宴时,宫宴一切如常。 万良趁着斟酒,低低在谢玄瑾身旁,将刚才所见所闻一一禀报。 “和北荣使臣见面的,是个南临侍从,要不要属下将人逮了问罪?”万良向来只听命行事,今日眉宇间也染了凌厉。 那北荣使臣狼子野心,竟生了要玷污娘娘名声的意图,实在可恶。 “逮了问罪,岂不是打草惊蛇?”谢玄瑾眼底凝聚起一抹戾色,心中早已杀意弥漫。 他瞥了一眼南临使臣的方向,攥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跳。 南临国君先前屡次修书送来,字里行间都是示好,就算他对大靖的畏惧里藏着怨,可利用出使的机会来大靖作乱,事情暴露,结果只有战争。 不会是南临国君的主意。 谢玄瑾垂眸,心中有了猜测,随后吩咐万良,“让万紫待命,既然今晚他们要在我大靖皇宫,给朕这样一份生辰贺礼,朕,怎能不回礼?” “是。” 万良明白谢玄瑾是要一网打尽,立即领命下去。 宫宴继续,越发热闹。 锦华宫外,宫门被敲响,宫女开了门,门外竟是一个人也没有,只留门槛外放着的一个锦盒。 宫女疑惑的拿了锦盒,关上了门。 没多久,锦华宫的门再次开了。 一女子带着斗篷,黑色的帽檐,将她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可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却昭示着那女子的身份。 宋清宁! 不远处,黑暗笼罩的阴影里,女子嘴角扬起的笑意,得逞中带着恶毒。 “宋清宁,本公主定要将今晚变成你的死期!”萧月想着今晚的计划,眼里势在必得。 直到那穿着斗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萧月也悄然跟了上去。 她要去看这场好戏,亲眼看着宋清宁跌落云端。 可她却不知,此时的宋清宁依旧在锦华宫的房间里。 “刚才,是谁在敲门?”正看着卷宗的宋清宁突然抬头问道。 刚才只听见外面敲门的动静,却无下文。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也许是万紫姑娘临走时,顺道就打发了。”红菱说。 刚才万紫突然来,和她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宋清宁没在意。 只当是谢玄瑾不放心她,派万紫来过来看看。 看了,自然要去复命。 宋清宁没再理会此事,继续看卷宗。 手里的卷宗,是关于北荣的。 许是因为北荣三王爷,她突然想对北荣多些了解,于是便让人去藏书阁取了些和北荣有关的卷宗来。 她随意翻开,漫无目的。 而此时,刚才从锦华宫离开的“宋清宁”,已经到了御花园。 刚才那锦盒里,只留了一封信。 信上让宋清宁独自一人来御花园,字里行间,神秘又带着威胁的说,有要事相告。 要事…… 斗篷下,“宋清宁”的嘴角牵起一抹讥讽。 真当娘娘那样好骗,好威胁吗? “宋清宁”看着前方那座假山,假山隐蔽,实在是一个“男女私会”的绝佳地方。 想到皇上命她做的事,“宋清宁”脚步微顿,朝假山走了过去。 暗处的萧月,眼底的兴奋更浓了。 同一时间,宫宴上。 北荣使臣返回了席间,他神色慌张,心不在焉,入座时,甚至打翻了桌子上放着的酒杯。 清脆的碎裂声惊起。 宫宴上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一道道视线下,他神色越发慌乱,最后似承受不住心中巨大的压力,砰的一声跪在地上。 “大靖皇帝陛下恕罪,臣……”北荣使臣目光闪烁着,似在犹豫,又似在挣扎,最后似豁出去了一般,“臣,臣有事要禀。” 主位上。 谢玄瑾挑眉,睥睨的俯瞰着北荣使臣的表演,“何事,竟如此慌张?” 北荣使臣抬头望了一眼主位的大靖君王,那一眼,竟莫名生出一丝心虚,可想到要做的事,他立即压下心虚。 “三王爷他……” “三王爷刚才醉酒失态,臣也以为他真的醉了。” “臣追出去,竟见他行走自若,并无醉意,三王爷的酒量一直很好,果然没醉,臣好奇他为何装醉,于是便跟着他。” “一直跟到了御花园,竟瞧见,瞧见……” 北荣使臣说到此,眼神越发惶恐,似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而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惊呼。 “不好了,御花园,御花园,娘娘她……” 宫人惊慌失措,话还未说完,谢玄瑾就已起身,迅速飞奔出了重华殿。 北荣使臣愣了一愣,立即又高喊着,“三王爷,你怎么如此糊涂啊,竟敢……” 后面的话,没人听见。 谢玄瑾一离开,宫宴上的其他人,也都立即追了出去。 北荣使臣也起身,脚步踉跄的追了出去。 宫宴上迅速空无一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御花园赶。 假山附近,萧月听见假山里传来一声痛呼,紧接着,女子喊着“来人”,声音痛苦又惊慌。 “你做什么?你放肆……” 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萧月亲眼看见一男子从假山出来。 和计划中的一样。 计划里,原是要让拓跋睿醉酒去锦华宫,做成私会之态,可没想到拓跋睿,明明对明月仙好奇又向往,却还是保持了理智。 他不入局,便打晕他。 他被打晕,丢进假山。 假山里除了晕厥的拓跋睿,还藏着另外一人,只要宋清宁进了假山,那样逼仄的空间,宋清宁怀着身孕,行动不便。 要制服她,太简单。 萧月恨不得亲自动手,可比起这样杀了她,顺带毁了宋清宁的名声,更让她心里痛快。 听见远处的喧闹声传来,越来越近,直至脚步声清晰可闻。 萧月知道,好戏要来了。 看了假山一眼,萧月悄悄后退,躲在了暗处。 一群人赶来,假山里一片安静。 谢玄瑾走到假山前,脚步一顿。 而正在这时,北荣使臣快步赶了上来,挡在假山前,跪着朝谢玄瑾磕头,“求陛下饶了三王爷,就算三王爷罪该万死,此事也和北荣无关。” “三王爷近日迷上了明月仙的画,臣以为,他只是迷恋画作,却不曾想他竟然……” “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陛下……” 北荣使臣说得模棱两可。 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北荣三王爷狼子野心,竟觊觎明月仙,不止如此,此时那假山里…… 众人看向谢玄瑾,只见他脸色阴沉,似要杀人。 随后帝王的声音,裹着杀意: “你是说,朕的妻子也在假山里?” 第433章 意料之外,该死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骇人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朝臣夫人们满面紧张与担忧,甚至有人攥紧了拳头,做好了为宋清宁求情的准备。 那凌厉的杀意之下,南临使臣和北荣使臣也不由呼吸一窒,感觉脖子处有一股凉风刮过。 竟有一种这杀意是冲他们而来的错觉。 可想到假山里的情形,使臣很快把心放在了肚子里。 北荣使臣要让拓跋睿死在大靖,南临使臣要杀宋清宁为萧翎报仇,两方目标一致,一拍即合。 谢玄瑾的杀意,是他们的刀。 杀意越浓,这把刀就越锋利。 谢玄瑾的逼问之下,北荣使臣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肯定的回答:“是!” 谢玄瑾眸中的杀意更浓了。 “陛下,三王爷糊涂,可今日之事,和北荣无关,请陛下看在臣无私检举的份上,不要迁怒北荣。” 北荣使臣求着情。 依旧不知年轻帝王眼里的杀意,快要烧到他的身上。 “朕不会迁怒!可该死的人,朕,一个也不会放过。”谢玄瑾收回落在北荣使臣身上的目光,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假山。 空气里,气氛紧绷得吓人。 半晌,谢玄瑾终于下令,“来人,将里面的人都带出来!” 万良得了令,立即给随行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几个侍卫涌入假山,不消片刻,就提了两个人出来,粗暴的扔在地上。 夜里的御花园,光线昏暗。 依稀能分辨那两人是一男一女,男人趴在地上,似已昏厥,女人则是躺着,黑色斗篷遮盖着她的脸,连带着整个身体也遮盖着。 “假山里,可还有别人?”谢玄瑾冷声询问。 “回皇上,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众人看着地上的人,依旧紧皱着眉。 北荣使臣早已迫不及待,见拓跋睿趴着,他跪着靠上前,想将他翻过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的面目。 “三王爷,你糊涂啊!”北荣使臣一边哭喊着,一边替男人翻身。 他目的明确,轻易就将男人翻了过来。 男人的脸,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虽然光线昏暗,可有人还是看清了。 “这,是北荣三王爷?”开口的是林少卿。 他负责两国使臣的接待,是大靖朝臣中接触拓跋睿最多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很显然,那不是! 北荣使臣也看清这张脸,脑袋轰的一声,身体瞬间僵住。 不是? 怎么会不是? 他亲自将人丢进了假山,怎么会不是拓跋睿? 而眼前这张脸…… 北荣使臣认了出来。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南临使臣的方向,似要问他,为什么拓跋睿,变成了和他接头的南临人! 可南临使臣哪里知道? 此时,南临使臣也在震惊里。 那地上晕厥的南临人,是他派去和北荣使臣接头的,同时也是守在假山里,准备制服宋清宁,伪造现场的人。 按计划,他处理好一切,趁他们来之前,就应该离开。 可为什么…… “身为北荣大臣,连你们的三王爷,你都能认错吗?”林少卿拔高语调。 眼下这局面,他心中冒出一个猜测,那猜测让人愤怒。 北荣使臣心里一惊,慌乱的收回视线,可他刚才看向南临使臣的那一眼,在场的其他朝臣,都捕捉到了。 有猫腻!天大的猫腻! 一时间,朝臣都警惕起来,几乎每个人的眼神都切换成了战斗状态。 “你看南临使臣做什么?” “被你认错这人,虽穿着我大靖的衣裳,可这长相,为何像极了南临人?” “看来,不止北荣,南临也要好好给个说法了!” 大靖朝臣你一言我一语,铺天盖地的讨伐,南临使臣也惶恐跪地。 “这……这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人……”南临使臣看着昏厥的人,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此时他脑袋混乱,突的他想到什么,心中更浮出一股浓烈的不安。 公主…… 公主今晚也来了宫里。 眼下事情出了差错,那公主…… 南临使臣刚想到此,突的听见一声女子的嘤咛。 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瞧见躺在地上,被斗篷遮盖着的女子动了。 女子动了动,似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惊坐而起。 随着她的举动,原本将她整个身子遮盖着的斗篷滑落下来,露出了她的脸和身体。 那张脸平平无奇,放在人群里,谁也不会不注意到她。 却万分确定,那不是宋清宁! 北荣使臣虽未见过那位明月仙,却看过她的画像。 当下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更加确定,坏事了! 而后果会是怎样,他无法预料。 北荣使臣眼里是惶恐不安,南临使臣的眼里,却是更加明显的惊惧。 原因无他,只因那女子露出来的脸,是萧月伪装后的样子! 公主她,怎么会在假山里? 无数的疑问在南临使臣脑中一涌而上,南临使臣还想解释,可此刻脑袋尽数空白,连身体也止不住颤抖。 “你抖什么?”谢玄瑾 的目光落在南临使臣身上。 南临使臣心中一颤,额头紧贴地面,“臣,臣……” 他声音似打了结,半天没说出下文。 “害怕?看来,这女子, 比这南临男子,更让你紧张。”谢玄瑾眯起了眼,眼里的杀意一如刚才。 两国使臣这才惊觉,自始至终,大靖皇帝的杀意针对的都不是拓跋睿和宋清宁,而是他们! 他竟早已察觉他们的计划! 他察觉他们的计划,将计就计,要拿住证据,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靖陛下……”南临使臣越发失了方寸。 谢玄瑾没有理会此人,而是看向了那女子,冷冷开口:“朕问你,你是谁?!” 声音传来,萧月惊惧抬眸,对上谢玄瑾凌厉的视线时,连呼吸也停滞了片刻。 萧月回想刚才,自己明明躲在暗处,准备欣赏这一出好戏,可没想到,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她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人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便是刚才。 眼前的局面,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可很快又明白,今晚的计划出了差错。 怎能出差错?! 她要宋清宁的命,要毁了宋清宁的名声,她不容许出差错! 慌乱间,萧月眼底疯狂一闪,做了决定。 第434章 原来是她,罪魁祸首! “奴,奴婢是锦华宫的宫女,奴婢奉娘娘的命令……” 萧月庆幸自己穿着大靖皇宫宫女的衣裳,脸上易了容,谁也认不出她。 她可以利用“宫女”的身份,构陷宋清宁和那北荣三王爷有私,只要谢玄瑾生出一丝对宋清宁的不信任,便会去质问她。 她就有机可乘。 若能和宋清宁对质,能见到宋清宁,就更好了。 她只能如此,走一步算一步,只要能将宋清宁拖下水。 可她一张嘴,谢玄瑾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要污清宁名声?他怎会容她?! “万紫!”谢玄瑾一声令下,打断了萧月。 萧月怔愣一瞬,还未反应过来,便瞧见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那身影没穿斗篷,可走路的姿态,让萧月猛然想起刚才自己跟着的“宋清宁”。 萧月顿时明白过来,脸色一白,下一瞬,万紫就到了她的面前,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你……”萧月吃痛,要挣扎。 万紫的手却越发收紧,毫不怜惜的力道,几乎将萧月的脸捏得变了形。 “这手艺,差了点!”万紫左右查看,嫌弃的评价她脸上的易容。 说罢,另外一只手摸到萧月的耳后。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萧月就知道她的目的,顿时警铃大作,抬手要阻止。 可还是慢了一步。 万紫摸到她耳后的某处,用力一扯,下一秒,就有东西被扯了下来,露出了原本属于她的脸。 “原来是南临公主!” 万紫看到这张脸,并不诧异,“明明是南临公主,却打扮成这副模样,说是我大靖皇宫的宫女。” “奉娘娘的命令?我家娘娘给了你什么命令?还是你心怀不轨,要往我家娘娘身上泼什么脏水?” 万紫眸光凌厉的质问。 萧月咬牙,愤恨的对上她的视线,那眼神,似要撕了眼前的人。 可事已至此,她也心知刚才突起的念头,已经无法继续下去。 曾经她出使过大靖,大靖的朝臣和夫人们,包括谢玄瑾都见过她,此时本来面目暴露,她避无所避。 一道道视线都在她的身上,似带着和万紫一样的质问。 萧月稳定心神,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本公主怎会给她泼脏水?你这是冤枉本公主!” 冤枉? 众人可不觉得是冤枉。 “假扮我大靖宫女,是冤枉?” “南临此次的使臣中,并没有你南临公主的名字,南临公主却出现在大靖皇宫里,不是图谋不轨,又是什么?!” “还有刚才北荣使臣故意误导,让我们以为北荣三王爷和我们娘娘在假山里,此刻,南临公主又不请自来,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好好说清楚,不然就当祸乱我大靖朝纲处置!” “祸乱我朝纲,就算是来使,我大靖,也照斩不误!” 朝臣们态度强硬。 北荣使臣和南临使臣早已浑身冷汗。 北荣使臣首先承受不住,破了功,“大靖陛下饶命,臣,臣认罪,是臣,不,不是臣,是他,是南临!” 北荣使臣急切的指着南临使臣。 “那日,南临使臣找到臣,说可以助臣……助臣让三王爷触怒大靖,触怒陛下,如此,陛下和大靖的盛怒之下,三王爷的命,便保不住!” “臣听了他的计划,并未想太多,只知三王爷若真冲撞了大靖陛下的女人,必然会招致祸端,臣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臣对宋娘娘,对明月仙,并无恶意,是南临使臣……” 北荣使臣不停的磕着头,试图将责任推到南临身上。 南临使臣没想到他这样轻易就将一切和盘托出,心中愤怒,可还没来得及反驳,另外一个声音先他一步响起。 “你,要本王的命?” 那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 众人闻声看去,待那声音的主人从黑暗里走出来,众人也认出了他。 那穿着大靖男子锦衣,外貌酷似大靖人的,正是北荣三王爷拓跋睿。 拓跋睿走来,一路看北荣使臣,眼里带着怨。 那视线下,北荣使臣明显有些心虚。 突的,拓跋睿加快脚步,急切逼上前,凌厉的质问,“为什么?本王将你当挚友,这次父皇让本王出使大靖,本王知道你一直想在朝中有所表现,想立功,父皇让本王选随行使臣时,本王选了你。” “本王甚至要将出使的功劳都归于你,可你……为什么,竟然想要本王的命?!” 这话,在先前被打晕时, 便是他要问的。 此刻终于问出口,拓跋睿握着拳头,几乎面目狰狞。 “三王爷……”北荣使臣面上闪过一抹愧疚。 可愧疚之后,却没有后悔。 “臣,没有选择!” “您选我做随行使臣的第二日,您那几位兄弟,就找到了臣,他们绑了臣的家眷,用他们的性命威胁。” “他们给臣下了命令,让臣想办法设计你死在大靖!臣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如此!” “三王爷,臣知道你待臣好,可臣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眷死在他们手上,所以只能……” 只能让他死! 拓跋睿身体微晃,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堵着,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坦白与解释松快一分。 “呵,所以这些时日,你带本王喝酒,让本王听说书先生讲明月仙,你知道本王痴迷大靖文化,也喜欢风雅,你想让本王死在大靖皇帝的手中,如此便可交差!” “你倒是了解本王!” 拓跋睿嘴角浅扬起一抹讽刺,“那些说书先生,也是你买通的?” “不,不是,是他……” 北荣使臣再次指向南临使臣,“一切都只因那日臣为如何让王爷死在大靖犯难,和心腹谈起,被他听了去。” “之后他找到臣,说书先生是他找的,今晚臣只需将你带到假山,再去向大靖陛下揭发,之后一切,便是他的人来做。” “可是……” 可是却出了错。 北荣使臣看了一眼拓跋睿,随后又看向谢玄瑾,被谢玄瑾眼底的嗜血的怒意,吓得失了魂。 仓惶脱口道: “是他,是南临,他是罪魁祸首,臣只是要三王爷的命,他才是想害宋娘娘的人!” 第435章 都杀了又如何!找上门,逼宋清宁出现 在场的朝臣,以及谢玄瑾,早就因北荣使臣的供述,激起了怒意。 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骇人的凌厉。 南临使臣想害宋清宁,原因不难猜想。 南临好战,曾屡次侵扰大靖,却屡次败于宋清宁之手,最后连太子萧翎也折在了宋清宁的手上。 南临有太多的动机,要害宋清宁! “是你们国君的主意,还是……她的?”谢玄瑾不给南临使臣辩解的机会。 帝王威压让南临使臣透不过气。 一道道视线下,南临使臣浑身抖如筛糠。 他明白事情暴露,他活不了了。 如今在他面前,两个选择,要么保住萧月,说一切都是南临国君的主意,激怒谢玄瑾,大靖势必会讨伐南临。 要么,是将萧月推出去,或可保南临安稳。 挣扎片刻,南临使臣有了决定。 可恰在此时,他只感觉心口一阵紧缩,随后喉咙像是有一只大手掐着,呼吸顷刻变得急促。 当即,他便意识到什么,急切的要看向萧月的方向,可他仅是一动,还没来得及转头,整个人就赫然倒地。 众人的视线里,只瞧见南临使臣突然面露痛苦,浑身抽搐倒地。 变故突如其来。 南临使臣在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万良上前探了探鼻息,“死了!像是中毒!” 这样关键的时候中毒! 是杀人灭口,还是服毒自尽?! “是你?”谢玄瑾看向萧月,目光摄人。 不只是他,在场的人,都偏向于前者。 可众人的视线下,萧月却稳着心神,她不慌不忙的从地上起身,“我?众目睽睽之下,我可是什么也没做!” 刚才,她确实什么也没做。 却不代表,她之前没做。 使臣是哥哥的心腹,他想为哥哥报仇不假,却也在打别的主意。 他想利用北荣使臣,无非是不想南临牵扯其中,他不想两国交战,可她却想。 萧月摸了摸耳后的疤,压下眼底的疯狂。 今日进宫前,他就给他下了毒。 不管今日事情顺利与否,他都会死,只要他一死,谢玄瑾很快就会怀疑到南临身上。 按照她的预想,今晚计划成功,宋清宁死,使臣死,谢玄瑾发现事情真相,必然后悔,后悔之下,便是更加炽烈的怒火。 而那怒火,最终会烧到她那位父皇身上! 可惜今晚计划出了差错。 但即便如此,父皇依旧逃不掉! 萧月瞥了一眼地上,面目狰狞,双目狠狠瞪着她,似在质问她的尸体,扯下身上的斗篷,随手扔了。 又走上前,伸手帮那尸体闭上眼。 “没有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只有一死,父皇知道,定会嘉奖你的家人!”萧月故意引导。 她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服毒自尽。 可谢玄瑾怎会轻易相信? “来人!”谢玄瑾下令。 万良大步上前。 萧月意识到什么,立即如一只防备的兽,大声吼道,“你别过来,一切都和我无关,我什么也没做,我也不知道他的计划。” “我不过是贪玩,偷偷跟随使臣来了大靖,今日来大靖皇宫,更是贪玩!” “大靖皇帝,他犯的错,我父皇犯的错,你不能迁怒所有人!” 萧月指着地上的尸体。 将她的出现,用“贪玩”二字,草草揭过。 这样拙劣的理由,谁会信?! 谢玄瑾一声冷笑,“你不知计划?” “是!我不知计划!” 萧月扬了扬下巴。 和北荣的一切联络与密谋,她都不曾参与。 没有证据,谢玄瑾若迁怒她,杀了她,便与暴君无异,谢玄瑾初登基为帝,自然要顾及名声。 可她却料错了谢玄瑾。 “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关系?”谢玄瑾垂眸,森冷的声音听在萧月耳里,竟如鬼魅。 萧月怔愣一瞬,仿佛没有明白谢玄瑾这话的意思。 她还没有问出口,谢玄瑾就先一步给了她答案。 “南临图谋不轨,在我大靖搅弄风云,林少卿,即刻修书送去南临,告诉南临国君,这次南临来大靖的使臣,朕全数斩了!” “问问他,可有意见。” 不管是否与此事有关,全数斩了! 萧月怎么也没想到,他竟如此不管不顾,回过神来,下意识开口,“你不可以……” “朕,可以!” 谢玄瑾打断她,眼底杀意浓烈。 萧月身子一晃,心中终于浮出一丝恐惧,谢玄瑾眼里的杀意与决然,似在说: 暴君又如何?哪怕是错杀,他也不会让敢算计谋害宋清宁的人,有活命的机会。 萧月咽了一下口水,怔愣间,谢玄瑾给万良使了个眼色,随即万良便带着侍卫,将所有南临使臣全数押解。 侍卫架着萧月离开,要拖去刑场。 这边的动静,丝毫没有惊动锦华宫。 锦华宫里。 宋清宁依旧一边看着北荣卷宗,一边等着谢玄瑾。 她没有半分不耐,红菱却急了,“皇上说快去快回,可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娘娘,要不,奴婢让人去看看?” “是看,还是催?” 宋清宁笑道,目光依旧在卷宗上未曾移开,“今日万寿宴,朝臣命妇,还有两国使臣都在,他们要献礼,要恭贺,礼数繁琐,需要时间。” 宋清宁知道这样的宴会,不会很快结束。 夜还尚早,谢玄瑾回来,应该还有一会儿。 她刚如此想,就听见宫外传来一阵动静。 宋清宁抬眸,不等她吩咐,红菱就匆匆出了门,去探看情况。 那喧闹声越来越近,依稀间,可以听见妇人的惊慌哀求,随后便听见砰的一声,锦华宫的大门被推开。 红菱加快脚步,到了门口,看到眼前的情形,吓得身体一软。 “宋清宁呢?本公主,要见宋清宁!” 张狂的声音掺杂了凌厉。 红菱一眼认出了来人。 是南临公主萧月! 不止她,此时萧月手里握着一支簪子,锋利的簪子抵着她挟持之人的脖颈。 而被她挟持之人…… “世,世子妃……” 红菱颤抖着声音,眼底难掩惊慌。 萧月将她的惊慌看在眼里,笃定自己赌对了人。 嘴角扬起 一抹得意,朝着宫里大喊,“宋清宁,你出来!不然,我杀了她!” 第436章 抓住她的软肋,要报仇? 威胁声传入房中宋清宁的耳里。 宋清宁立即认出了那声音。 “萧月!”宋清宁诧异的皱眉。 可很快,她就镇定下来,迅速起身。 “娘娘……” 春夏秋冬四宫女立即迎上来,搀着宋清宁走出房间。 “宋清宁,你快出来,本公主倒数三个数,你若还不出现,你的嫂嫂……” 萧月的威胁声还在继续。 刚说到此,没来得及数,就已看到宋清宁朝她走来。 那抹身影,穿着简单的宫装,肚子高高隆起,步履却依旧飒爽,迎面而来的气势,让萧月心里莫名一紧。 一瞬的失神,宋清宁已到了她的面前。 二人几步之遥。 被她挟持的世子妃颜氏满脸惊慌,她心中害怕,可看到宋清宁靠近时,她还是朝她喊道:“宁儿,你回去,你别管我!” 颜氏的声音让萧月回神。 “闭嘴!”萧月咬牙轻斥。 似要惩罚颜氏多嘴,萧月握着簪子的手狠狠用力,簪子划破肌肤,顷刻间,颜氏的脖子就浮出一道血痕。 宋清宁眸子一紧,萧月的举动更吓坏了赶来的陆氏。 “住手!” “住手!” 宋清宁和陆氏的声音齐齐响起,一道是凌厉的命令,一道是惊慌的哀求。 随着陆氏赶来的,还有侍卫。 “别过来!”萧月瞪向侍卫。 此刻有人质在手,她丝毫不惧这些拿着刀剑的侍卫。 果然,她只是作势捏紧手里的簪子,侍卫便不敢再上前。 宋清宁垂眸,询问侍卫,“怎么回事?!” 侍卫中为首的一人,立即禀报,“刚才,在御花园里……” 侍卫将刚才在御花园,南临使臣和北荣使臣妄图算计谋害宋清宁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宋清宁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 “属下奉命押解南临贼人去刑场,可途中,这贼人……” 刚才经过一处,押解萧月的侍卫突然倒地,随后萧月就逃了,他们追上去,再看到萧月时,萧月竟已经挟持了宁国公府的世子妃。 “原本该我的……”陆氏带着哭腔,“宁儿,她是冲着我来的,四儿为了保护我,挡在我面前,才被她挟持。” 单是这几句,宋清宁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嫂嫂和哥哥成亲时,萧月并不在大靖,她怕是连嫂嫂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可她却认得母亲。 她要挟持母亲,威胁她! “宋清宁,你这嫂嫂,还真是个好儿媳,你没瞧见她刚才挺身而出,护着你母亲的样子。”萧月嘴角扬着笑容。 她用毒放倒了押解她的侍卫。 逃走时,没想到撞见了陆氏。 陆氏是宋清宁的母亲,当时她就知,今晚她没有输,她还有杀宋清宁的机会! 可没想到,这个年轻妇人挡住了她。 情急之下,她只能挟持她。 还好,宋家人包括宋清宁都很在意这妇人。 萧月很满意,她扬着下巴,看着宋清宁,似叙旧一般的打着招呼,“宋清宁,我们许久未见了!你不欢迎本公主?” “是许久不见,可欢迎……” 宋清宁迎着她的视线,眼底一抹厉光。 “萧月公主既是故人来做客,为何不好好的来?公主这样大费周章,可要小心些,伤了人,对谁都不好!” 宋清宁扫了一眼抵在颜氏脖颈的簪子,语气警告。 那眼神,竟让萧月莫名心虚。 萧月握着簪子的手收紧,却掌握着力道,不敢再划伤皮肤分毫。 宋清宁看在眼里,语调放柔了些,“要怎样,你才能放了她?!” “放了她,恐怕不行!” 萧月轻笑,心知手里的人质一旦放了,她便如待宰羔羊,毫无胜算。 只有牢牢抓住人质,她才能有机会要宋清宁的命。 可下一瞬,宋清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放了她,你挟持我!” 萧月身体一怔。 被挟持的颜氏,脱口而出,“不可以!” 萧月微眯着眼,似在权衡,半晌, 她嘴角微扬,说出和颜氏一样的三个字:“不可以!” “宋清宁,你太聪明,太狡猾,本公主挟持你,被你算计了怎么办?还是你这嫂嫂,本公主挟持得顺手些!” “只要你在意你这嫂嫂,劫持她,可比挟持你有用!” 萧月说完,又扫了一眼院中的侍卫。 她知道,她逃走,挟持宁国公府世子妃,来了宋清宁寝宫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谢玄瑾耳里。 到时候,更多的侍卫赶来。 宋清宁和宋家人在意这世子妃的命,谢玄瑾可不一定。 彼时,一支箭就可将她和这世子妃贯穿。 在外面,太过危险。 所以…… 萧月看了一眼四周,“宋清宁,带我去你的寝殿,还有,让她们将宫门关上,不许人进来在,若是让我发现什么我不喜欢的事,你的嫂嫂……” 萧月眼里恶毒毫无掩饰。 “好!” 宋清宁沉声。 随后命令红菱和春夏秋冬四宫女,“按她说的做!” “娘娘……” “宁儿……” 红菱和陆氏皆面露担忧。 宋清宁安抚的看了二人一眼,交代红菱,“照看好夫人,她伤不了我,我也不会让她伤了嫂嫂。” 宋清宁语气坚定。 萧月眼底却是一抹不屑。 伤不了吗? 她未免太过自信! “宋清宁,你带路!”萧月命令道。 宋清宁抬眸看她一眼,眼神锐利似箭,依然让萧月心里打了个突。 意识到自己对她三番两次,近乎本能的畏惧,萧月心中不甘,面容越发凶狠,似要压宋清宁一头,可宋清宁已经转身。 “萧月公主,请随我来。” 宋清宁的声音掺着冷意。 萧月冷冷看着她的背影,挟持着面前的人,跟上了她的步伐。 身后,红菱关上了宫门。 远处,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清宁,萧月,颜氏,三人进了宋清宁寝殿,同样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 萧月防备的扫视一周,确定房中没有危险,没有异常,可她依旧不敢对宋清宁放松警惕。 而宋清宁则是泰然的坐在榻上。 许久不见,她身上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 萧月看着,心中怒意高涨。 她张嘴,可要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宋清宁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你是要找我报仇,还是要听听你哥哥是如何死的?” 第437章 注定是敌人!只是想让她臣服 宋清宁开门见山,竟是毫无顾忌的提起了萧翎之死。 果然,触到了萧月心中的痛。 “宋清宁,你还敢提他!”萧月瞪着宋清宁怒吼。 心中的恨仿佛要化成利刃。 “你可知,他从未有过娶哪个女子想法,却千方百计想要将你带回南临,让你做太子妃!” “可是宋清宁,你怎么配?!” “南临和大靖交战,他原本从无败绩,可自从你出现,他在你手上吃你了多少亏,受过多少伤,你们应该是敌人!” “他应该恨你!他起初是恨你的,将你当成他最大的敌人,他每次回我南临国都,我都会听他口中提起你,说你难对付,说总有一天,会让你跪在他的脚下,让你臣服!” “那日在宴会上,他求娶你,我只以为他想将你带回南临,再好好的折磨你,讨回这些年他在你手上吃的那些亏!” “可我没想到,他并非是如此想的。” “太子妃……他竟真的想将你带回南临,让你真的做他的太子妃,他竟……喜欢你!” “喜欢”二字从萧月口中说出来,几乎是咬牙切齿。 眼神的疯狂,也掺杂了恨与嫉妒。 “他素来理智,却被你迷了心智,他喜欢你,你却一箭射杀了他!”萧月目光凌厉,举起手里握着的簪子,狠狠指着宋清宁。 她胸口剧烈起伏。 可对比她的激动,宋清宁的眸中却越发平静了。 萧翎…… 萧翎喜欢她?! “你错了!”宋清宁声音清冷。 错了? 萧月皱眉,“错了?哪里错了?你杀了他是事实,你想狡辩?哼,宋清宁,你觉得我会信你的狡辩?” “我一箭射杀了他,也并未想过要狡辩,我说你错了,你是你说那一句‘他喜欢我’,错了!” 宋清宁话落,萧月明显一怔,眉皱得更紧。 随后听见宋清宁问:“萧月公主可有喜欢的人?” 萧月眸光微闪,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宋清宁捕捉到,猜到了她的心思,“你喜欢萧翎!” “你胡说!” 萧月厉声喝道。 “胡说吗?那你就当我是胡说吧!”宋清宁淡淡一笑,“萧月公主真心喜欢一个人,若她瘸了,残了,你会如何?” 萧月凝眉,“喜欢他,自然不会因为他残了瘸了,有所改变!不管他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喜欢的!” “那你觉得,我若瘸了残了,你哥哥会如何?” 宋清宁垂眸,想着前世。 祭天礼那日,她被萧翎掳走,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惋惜。 他惜才,对她或许有欣赏,可那欣赏是建立在她能和他比肩的实力之上。 前世,她腿瘸了。 在他眼里,便失去了那一份能让他欣赏的“资格”,就连让她“臣服”也变得无趣。 他就算可以将她带回南临,他也并没有那么做。 见萧月皱着眉,并没有回答,宋清宁给了她答案:“他一个眼神也不会再给我!” 这一世,一切和前世不同。 她没有残缺,对他的“吸引”还在。 可是…… “我和萧翎,他是南临太子,我是大靖子民,我和他的手上都染了对方族人的血,这样的人两人,甚至连做朋友都不可能!” “你说,他在我手上吃了不少亏,那你可知我身上许多伤,也是他造成的?” “战场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南临人视我为仇人,你说他喜欢我?他难道不知,将我带去南临,我面临的会是什么?” “你当真觉得,他能护得住我?你又当真觉得,他不知道,他可能护不住我?” “你觉得,我当真被他带去了南临,下场会是如何?” 一连串的问题,萧月哑然。 若宋清宁真的被带去了南临,萧月能料定,就算有哥哥护着,她也活不过太久,太多人想要宋清宁的命! 宋清宁看在眼里,冷笑,“所以你觉得,他当真喜欢我吗?” 这一世,萧翎的执着与“千方百计”,不过是想让她臣服的念头没有消失,他想将她带回南临,折磨也好,真的让她做太子妃也罢。 一旦她真的臣服,让他失了兴趣,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可,你还是杀了他!”萧月咬牙,狠狠瞪着宋清宁,恨意未减。 宋清宁回想萧翎死时的情形。 萧翎和豫亲王密谋,引南临军队入大靖,助豫亲王谋反。 那样的情形,大靖没有放过他道理。 国之立场,他们敌人! 而射杀他…… 她想告诉萧月,是萧翎要求她动手的,可仅是一瞬,她又打消了念头。 射杀萧翎,她从未后悔。 也并不想为自己找理由。 今日萧月找她报仇,她能理解,可并不觉得自己该死,立场不同罢了。 只是眼前这被仇恨染红了双眼的女子…… 宋清宁目光扫过萧月耳际那一条狰狞的疤痕。 堂堂公主,能受如此重的伤,以至容貌被毁,她不难猜出,这伤是如何来的。 帝王无情,加之今晚之事若传至南临,南临基本就没有萧月的容身之处了。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是谢玄瑾带人赶到了。 房中三人,皆是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 萧月眼底一抹惊慌,宋清宁看着眼里,缓缓开口,“萧月,今晚就算是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皇宫,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 “是,交易,你放了我嫂嫂,我送你离宫,你可以不回南临,在大靖隐姓埋名,总能好好活着,你哥哥定也愿你好好活着的。”宋清宁说。 “好好活着。”萧月眸光微颤。 她其实是怕死的。 所以在谢玄瑾面前,她会恐惧,那是本能。 可想着哥哥的死,她又不怕死。 片刻,萧月嘴角扬起一抹轻笑,“宋清宁,你就那么笃定,我愿意为了活着,放过你?我母妃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和哥哥虽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可他却是唯一会在乎我的人!” “喜欢……呵,我是喜欢他又如何?管他是亲人的喜欢,还是男女的喜欢,我只知道,杀了他的人,要给他陪葬!” “而你,宋清宁……” 萧月眼底凝聚起一股杀意,手里的簪子突然抵紧了颜氏的脖颈,似要刺下去。 第438章 当场殒命,她没输! “萧月!” 宋清宁察觉她的动作,赫然起身。 锐利的目光逼视下,簪子最终还是没有刺进肌肤。 可宋清宁的反应,却是萧月乐意看到的。 “呵,担心我伤了她?宋清宁,我今天的目的是你,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让我满意,我可以不伤她!” 萧月嘴角扬起疯狂的得意。 “你要我做什么?”宋清宁凝眉。 萧月擅毒。 她迅速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朝着宋清宁扔过去。 宋清宁抬手,稳稳抓住瓷瓶。 几乎是瞬间,宋清宁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果然! “上次在四方馆,我不过是想让你出丑,给哥哥出一口气,可你确实和他说的一样,难对付,但没关系,还有机会,我辛苦研制的东西,你总得尝尝。” “不过这次,不是让你出丑的。” 不是出丑,是要命! 那是剧毒,没有解药,会让人肠穿肚烂,受尽折磨而死! “宁儿,不可!”颜氏开口。 她一动,簪子便刺破她的肌肤,疼痛传来,可她顾不得许多。 萧月却没理会颜氏,只是迎着宋清宁的视线,握紧了手里的簪子,眼里的威胁越发浓了,“所以现在,我要你打开瓶子,喝一口。” 喝一口,便是一尸两命。 宋清宁攥着手里的瓷瓶,目光落在颜氏渗血的脖子上,见颜氏不断的摇着头,口中念着“不可”。 宋清宁指间寸寸收紧。 她给了萧月活路,可她不想活。 她要让她给萧翎陪葬的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强烈。 既然如此…… “好。”宋清宁垂眸。 “宁儿!” “闭嘴!” 萧月压下颜氏的声音,眼里燃烧了疯狂。 就算知道自己手里拿捏的人质有足够的分量,可宋清宁这样爽快的,还是让她很诧异。 越是如此,她越不敢放松警惕。 哥哥说,宋清宁不好对付! 萧月咽了一下口水,更加全神看着宋清宁,浑身紧绷的防着她耍花招。 她看着宋清宁打开了瓷瓶。 看着宋清宁握着瓷瓶,缓缓往上,凑近了唇边。 “宁儿,不可!” 颜氏再次开口,急得眼眶泛红。 萧月皱眉,又要叫她闭嘴,可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萧翎!” 那声音出自宋清宁之口,萧月皱眉,只见宋清宁看着她身后,那一瞬,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 也正是在那时,宋清宁瞅准了时机。 握着瓷瓶的手狠狠用力,瓷瓶顷刻碎裂。 宋清宁随意执起其中一枚碎片,朝萧月的手腕打去。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瓷片插进萧月皮肉,正好是她握簪子的那只手,剧痛之下,她再也拿不住手里的簪子。 叮的一声,簪子落地。 萧月意识到什么,立即要扣住颜氏的脖子,可她还是晚了一步。 宋清宁在打出那一枚瓷片的瞬间,就已飞身上前。 她如今身子重,影响了速度,可还是在萧月反应过来之时,抓住了颜氏的手。 宋清宁拉着颜氏,后退数步,腰抵在身后的桌角,堪堪稳住身体。 萧月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腕,流出的血,让她眸光微颤。 她中毒了! 那毒,喝下会死,身体创口沾染上,同样会死! “宋清宁!”萧月咬牙,眼里燃烧的疯狂更加炽烈,她心知自己没了筹码,已不占优势。 此刻宋清宁一声令下,或是门打开,她根本等不到毒发,就会毙命。 可她不甘心。 她要报仇! 她要让宋清宁去给哥哥陪葬! 而现在,她能做什么? 突的她想到什么,取出手腕的瓷片,她原是要朝宋清宁打去,可电光火石间,她却改变了主意。 宋清宁的身手,她会轻易躲开。 可那宁国公府世子妃,却是个不会武功的。 宋清宁在意她,会救她! 果然,瓷片朝颜氏飞去,直冲她的脸颊,在要划过她脸上的肌肤之时,宋清宁抓住了瓷片。 颜氏惊魂未定,浑身虚软,没有察觉宋清宁掌心划破的肌肤。 “来人!” 宋清宁一声令下。 门外,谢玄瑾早已带人远远候着,不知里面的情形,谁也不敢靠近。 此时听见宋清宁的声音,谢玄瑾首先冲上前,一脚踹开房门,迅速看清了房中的局势。 手里的长剑朝萧月砍去。 长剑锋利,削铁如泥。 伴随着一声惨叫,长剑削掉了萧月的手臂。 萧月与手臂,同时跌落在地。 谢玄瑾没有理会她,径直上前查看宋清宁的情况,确定她无碍,锐利的视线才扫向地上的人。 他想当场杀了她! 可这是宁儿的寝宫,要杀,不能在这里杀! “带下去……” 谢玄瑾浑身裹满凌厉。 盛放的杀意之下,萧月破罐子破摔一般,不再有丝毫害怕,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可宋清宁也同样活不了! 如此想着,她疯狂的大笑起来。 见侍卫靠近,她咬着牙,几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气,奋力起身,朝宋清宁冲过去。 还未接近宋清宁,萧月的身体一窒。 那把染血的利剑,洞穿了她的身体。 “呵,呵呵……” 随着她的笑声,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来,模样 狰狞骇人。 谢玄瑾皱着眉,嫌恶的松了手里的剑,用整个身体挡在宋清宁面前,不想让她看到这骇人的一幕。 却挡不住萧月的声音。 萧月的身体失了平衡,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那一声巨响之后,萧月的笑声停住。 “宋,宋清宁,我,我没输!哥哥的仇,报了!”萧月双唇开合。 她冲向宋清宁,就是为了和她说这句话。 可混着口中外涌的鲜血,一句话模糊不清,听不真切。 但她还是一遍遍的说着,直到最后一丝气息耗尽。 尸体被清理了出去。 空气里,血腥气味弥漫。 宁国公,陆氏,宋世隐进来,询问宋清宁和颜氏的情况。 颜氏脖子被划破,好在伤口不深,没有大碍,她亦是怀着身孕,刚才一番折腾,此刻浑身虚软。 宋世隐守在她身旁,看着太医处理伤口。 宋清宁脑中却回荡着刚才萧月说得并不清楚的那些话,努力辨认拼凑。 大概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没输!仇报了。 宋清宁看着太医正在包扎的手上的伤,心中不安渐渐萦绕。 恰此时,耳边传来陆氏一声慌乱的呼喊。 “宁,宁儿……” 第439章 生子,立一个死人灵位为后 房中众人闻声,顺着陆氏的视线,瞧见宋清宁衣裙上的血迹,瞬间都变了脸色。 刚才萧月的血,已经清扫干净。 宋清宁衣裙上的,不是萧月的,而是…… 陆氏生过两子,有经验,加之宋清宁产期临近,她立即反应过来,“快,快去叫接生嬷嬷,宁儿见了红,是要生了!” “要生了!” 谢玄瑾心跳漏了一拍,他扶着宋清宁肩膀的手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抹无措。 但很快,他便冷静下来,立即下令张罗。 为了宋清宁生产,谢玄瑾早先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一切井然有序,众人等房门外,看着嬷嬷宫女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焦急。 房间里。 宋清宁躺在床上,母亲惊呼那一声之前,她想着萧月临死前那一句话,并未留意其他。 等到谢玄瑾张罗好一切,她才感觉到小腹传来的阵痛。 那阵痛,一阵阵袭来,渐渐的,宋清宁额上冒出一层薄汗,汗水逐渐浸透衣裳发丝。 周围的宫女嬷嬷忙碌着,红菱和春夏秋冬四宫女守在她身旁,红菱握着她未受伤的手,仿佛是要给她力量。 宋清宁自认体力素来不错,可此刻,竟有一种无力感将她席卷。 “娘娘,您可不能睡啊。” 似乎是接生嬷嬷的声音。 不止是接生嬷嬷,红菱脸上的担忧也越来越浓,她口中唤着“娘娘”,带着哭腔,又似在哀求,说着“娘娘,别睡。” 睡? 她没睡。 就算她未曾生过孩子,也知道自己此刻要保持清醒,她要配合接生嬷嬷,可那种无力感如潮水涌向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冲出身体。 不该是这样! 宋清宁意识到不寻常,脑中回荡萧月那一句【我没输,我报仇了!】 顿时明白了什么。 似要确定心中猜想,她迅速瞥了一眼受伤的手掌。 果然,手掌包扎的白色纱布浸出一丝血,血色暗黑,是中毒的迹象。 是那瓷片! 那装毒的瓷瓶沾了毒,不止入口会中毒,创口沾染同样会中毒。 她此刻意识模糊,是中毒导致! 身体的无力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只手抓着她的意识,不断的下沉,似要将她拉进黑渊。 就在她要沉入黑渊时,脑中一个声音响起。 “宋清宁!” 男人的声音,很熟悉。 宋清宁睁眼,仿佛看见有一只手朝她伸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清宁抓住那只手。 触到那手的一瞬间,那只大掌加大了力道,似要牢牢将她抓住。 “宋清宁!” 男人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却不是在脑海中,而是从耳边传来。 宋清宁意识稍微清晰了些,足以看清眼前的人。 谢玄瑾! 他进了产房! 她从谢玄瑾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担忧,看来她的情况并不好。 “我中毒了!” 宋清宁心知,眼下她的情况会越来越不容乐观。 趁着意识稍微清晰,宋清宁迅速明确了自己要做的事。 她给谢玄瑾看了她手上的伤,随后迎上他的视线,“帮我!” 不等谢玄瑾回答,她又道,“给我一把匕首!” 匕首…… 她是要…… 谢玄瑾猜出她要做什么,不忍她自伤,“还有别的办法!朕传太医……” “来不及,萧月今晚就是冲着我的命来的,她用的毒,不会那么容易解,她临死前那句话,是笃定我会死,我意识越来越弱,我不能睡,至少在孩子生下来前,我不能!” 宋清宁一字一句。 她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入皮肉,似乎在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这样的疼痛远远不够。 谢玄瑾咬牙。 “谢玄瑾……”宋清宁看出他的不忍,开口催促。 终于 ,谢玄瑾不得不妥协。 他让人拿来匕首。 匕首锋利,宋清宁握在手里,却丝毫没有惧意,她用力将匕首刺入手臂,剧烈的疼痛,比阵痛的强烈,终于让意识清晰了些。 “娘娘,用力。” “娘娘,再用力些。” 接生嬷嬷满头是汗,丝毫不敢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亮有力。 正是在那声啼哭里,宋清宁浑身松懈下来,终于没了顾虑,意识涣散前,她听见谢玄瑾急切的在唤着她的名字。 再有意识,耳边依然是谢玄瑾的声音。 “宋清宁!” 不同于先前的急切,这声轻唤,带着醉意,又似裹着无法言说的思念。 声音传入耳里的瞬间,浓烈的雪松香气扑鼻而来。 宋清宁睁开眼,迅速环视一周。 发现她依旧在锦华宫里,周遭布置没有任何不同,梳妆台上摆着一些珠翠首饰, 梳妆台的另一侧,则是放着一些刀剑兵器。 再往前,书架上,各种兵书整齐罗列。 一切都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只是她顺着那声音走去时,目光所及,却让她怔了怔。 一帘相隔的偏殿里,摆放着一个祭台,祭台上,似放着一个灵位。 她的角度,只能瞧见灵位的一角,其余部分,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 那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皇上。” 宋清宁唤了一声,可祭台前的人毫无反应。 突然,脑中闪过一幕,竟发现,眼前一幕似曾相识。 “谢玄瑾?” 宋清宁又叫了一声,似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果然,那身影依旧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宋清宁大步走到男人面前,又特意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男人毫无反应,那眼神似穿透了她,依旧看着祭台上摆着的灵位。 突然,他抬手。 手竟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拿起祭台上的灵位。 他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她是死了? 可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想起谢玄瑾说的那个梦,她更相信,这是前世。 这是她生产昏厥后,又梦回了前世? “皇上……” 宋清宁思绪间,帘外,万良的声音,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一道传来。 万良似要走进帘内,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不许进来!” 谢玄瑾的声音,添了一丝急切,“有什么事,就在外面说,朕听得见!” 万良停下脚步。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外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谢玄瑾,你立一个死人灵位做皇后,这事,你是不是该给哀家一个解释?!” 第440章 只会娶她一人,他的宋清宁回来了! 那声音,宋清宁认识。 曾经的薛太后,谢玄瑾继位后,她荣升太皇太后。 可前不久,因为她设计让谢玄瑾纳薛家女为妃,失败后,被谢玄瑾送去了渤海郡。 可她却听见了她的声音。 宋清宁再次确定,眼前的一切,是前世。 而太皇太后刚才的话…… 她说,谢玄瑾立了一个死人为后! 宋清宁看向谢玄瑾,只见他面容如常,捧着手里的灵位,朝她走近,身体穿过她时,他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叠着她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清宁往前一步,二人错开。 宋清宁转身,看着祭台前的背影,却没有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谢玄瑾!” 太皇太后的声音在帘外再次响起。 谢玄瑾将灵位放好,才朝帘外走去。 没了遮挡,宋清宁终于看清了灵位上的字,可在看到的一瞬,脑中轰的一声,片刻空白。 爱妻宋氏清宁之灵位! …… 一帘之隔。 年轻帝王面容冷峻,见到太皇太后,极其敷衍的行了个礼。 这态度,更触怒了她。 太皇太后扫视了一眼四周,脸色难看的指责,“看看这房中,你是皇帝,摆的却是女子的梳妆台,还有这些刀剑兵器!” “你是皇帝,竟立一个死人为后,那宋清宁……” “哀家查过,那宋清宁早就死了,永宁侯府全家都死了,那宋清宁更是连一个墓都没有,尸骨都不知在何地。” “一个死人,怎么就让你迷了心智?” “这锦华宫,想来是不干净,哀家请了大师,等会儿哀家就安排他来做法,若真有孤魂野鬼缠着你,哀家就让她魂飞……” 太皇太后刚说到此,谢玄瑾利眸一道寒光射来。 “魄散”二字被堵了回去。 那眼神,饶是太皇太后也心惊。 可回过神来,脸色越发难看,“玄瑾,你可知,你立一个死人灵位为后,多少大臣诟病?这于列祖列宗,也是大逆不道!” “你若不让大师做法,哀家也依你,不过,先前立后的事作罢,你从薛家女儿中,选一人,重新立为皇后……” 太皇太后暴露了目的。 谢玄瑾眼底一抹轻笑,伴随着凌厉,“皇祖母,这话朕只说一次,皇祖母你听好,朕的妻子,只会是宋清宁一人,若朕知道真有什么大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皇祖母,你年纪大了,难免出什么事,危及生命也是寻常,薛家满门忠烈,朕也不希望,他们发生什么意外!” 言下之意,她若敢做什么法事,他会连她的性命也不顾。 再有让薛家女为后的意图,他甚至连薛家都可以灭了。 “你……” 太皇太后气得胸口起伏。 “皇祖母,你刚从避暑山庄回来,想必累了,朕让万良送你回寝宫。”谢玄瑾下了逐客令。 太皇太后还想说什么,谢玄瑾已经起身,转身折返进了帘内。 帘外,传来太皇太后几声愤怒的“大逆不道”,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帘内。 谢玄瑾走到祭台前,点了香。 宋清宁仍旧在震撼里,刚才外面的话,她听得真切,脑中亦是回荡着先前谢玄瑾和她说起的那一句【他娶了她】。 他不止娶了她,还立她为后。 他是一个帝王,立一个死人为后,任谁都会诟病,都会认为他大逆不道。 宋清宁看向祭台前的人。 从他脸上,她看到的坚定,莫名让人触动,仿佛在他眼里,他娶的从来就不是一个死人。 “谢玄瑾。”宋清宁唤出口,声音却有些苦涩。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知该说什么。 宋清宁看着那身影在祭台前站了许久,他盯着那灵位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转身朝她走来。 再次从她身体穿过。 宋清宁转身,他已坐在了祭台对面的桌案后。 桌案上摆着一摞奏折,应是他办公的地方。 空气里,只有朱砂笔摩挲纸张的声音,谢玄瑾偶尔抬眼,朝宋清宁看来。 宋清宁知道他看不见她,他看的是她身后祭台上的灵位。 宋清宁走到灵位前,再次细细端详。 “自己看自己的灵位,还真的是奇怪。”宋清宁伸手去触碰灵位,灵位同样穿过她的手,摸不到实体。 摸了几次,依旧是一样的结果,宋清宁便放弃了。 她在祭台前的垫子上坐下,靠着祭台,看着对面桌案前批阅奏折的人。 “谢玄瑾,谢谢你替我设灵位。” 宋清宁是诚心感谢,“两世,我都应该感谢你,我不知你是如何将我送回去的,可一定是你,也应该是你。” 那一摞奏折的遮挡下,握着朱笔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只是那一下,并不明显,一切恢复如常。 之后几日,宋清宁都在锦华宫。 锦华宫,她一切都很熟悉。 只是没有红菱,没有春夏秋冬四宫女,甚至连其他伺候的宫人也没有。 这偌大的寝宫,只有谢玄瑾一人。 除了第一日,之后连万良的声音也没听见过。 寝宫里静得出奇。 谢玄瑾似乎公务并不忙,除了早朝,每日都在偏殿,或是看兵书,或是煮茶,或是批阅奏折。 宋清宁偶尔在他身后,也偷偷看兵书。 看到某处批注,宋清宁皱眉,“不对,皇上,这里,就是这个地方,臣妾记得你那日分明改过来了,怎么……” 宋清宁说完,才意识到,眼前的是前世的谢玄瑾。 又想起自己昏迷前,婴儿的啼哭,以及谢玄瑾唤她名字时的焦急,眼底担忧凝聚。 “不知孩子如何,不知我是否又死了,不知谢玄瑾……还有父亲母亲哥哥……” 宋清宁口中喃喃。 没有察觉身前看着兵书的男人,漆黑的深眸里,隐隐颤动,似有惊涛骇浪。 更不知,她以为前世的谢玄瑾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同样也不知她的存在。 实际上,在她那日走进帘子时,他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他以为他的宋清宁回来了。 可看到她时,他激动的心顷刻平静了下来。 眼前的,是宋清宁,也不是! 第441章 留不住她,能得偿所愿吗? 他原是看不见她的,可她声音已经刻在了他的骨血里,甚至能仅凭一个呼吸声,他就能确定,是宋清宁。 可他却看见她了。 那日,是他第一次看见她,一瞬的诧异与欣喜之后,他很快冷静下来,确定眼前的,是她,又不是她。 之后,他装作看不见,也听不见,从她的口中得知一些信息,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她说,两世,她都应该感谢他。 她说,她不知他是如何送她回去的,但一定是他,也应该是他。 送她回去! 送她回哪里? 他的心中惊起了无数的疑问。 这几日,他罢了早朝,趁着早朝的时间召云礼商议,他让云礼找来许多术士,他想知道,她口中的“送她回去”是何意。 可惜,那么多术士,没人给他答案。 刚才,她又说,不知孩子如何,不知她是否又死了,不知谢玄瑾……还有父亲母亲哥哥…… 那些字眼,让他忍不住心中的颤动。 永宁侯府,宋骞,陆氏,宋世隐,在她死之前,就都已经死了。 二房的柳氏,宋清嫣,宋明堂,还有宋长生,那些她的仇人,他都替她杀了。 但她刚才的话里,宋骞,陆氏,宋世隐,似乎都还活着。 还有“他”! 他确定,她口中的“谢玄瑾”,不是他。 思及先前她唤他“皇上”,又自称“臣妾”,他的心里又一个猜测冒了出来。 终究是压不住心里翻涌的震惊,谢玄瑾放下手里的兵书,几乎是逃似的,大步走了出去。 “谢玄瑾……” 突然的举动,惊动了宋清宁。 宋清宁抬头,已不见谢玄瑾的身影。 …… 凤栖宫里。 谢玄瑾在院中的树荫下煮着茶,孟太后在屋内,透过窗户,看着树下的人,眉峰紧拧。 玲姑姑送了一盘点心到帝王身旁,折返回来。 “皇上接连几日都没上早朝,朝臣们告到太皇太后那边去了。”玲姑姑语气担忧。 皇上刚登基不久,就迎娶一个死人灵位,立之为后。 这事震惊朝堂,已经引得朝臣颇有微词,又接连罢朝,坊间甚至有“昏君”的言论冒了出来。 这于刚登基不久的新帝来说,很是不利。 “娘娘,可要去劝劝皇上?那宋清宁……” 玲姑姑说到此,没有继续说下去。 “宋清宁”这个名字,在谢玄瑾立后,将皇后名讳记入谢家文牒时,她们才知晓。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 后来查了,才记起她原是曾经统帅女子营,在幽城屡立战功的永宁侯府二房女儿。 “奴婢还记得,当初娘娘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在战场建功的女子时,对她颇为欣赏,屡屡夸赞,却不曾想,幽城一战之后,她回京,便再无建树,最后残了腿,嫁于一人,之后再无消息。” 永宁侯府,宋骞和陆氏双双死了,世子宋明堂承袭爵位。 之后,永宁侯府的人一个个都死在了新帝手上,而宋清宁恐怕也不知死在了何时何处。 新帝立一个死人灵位为后。这事传开,坊间都在说,是宋清宁死后做了鬼,缠上了新帝。 玲姑姑担忧的看了一眼树荫下的人,随后见孟太后起身。 以为娘娘终于是要去劝皇上了。 可孟太后却并非是为了劝谢玄瑾而去。 孟太后走到树荫下。 谢玄瑾煮着茶,桌案上的茶粉撒了一地,明显的心不在焉,甚至连孟太后在他身旁坐下都没有察觉。 直到孟太后从袖口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在了桌案上。 锦盒不大,却很精巧。 看得出里面装着的,是孟太后十分珍视之物。 “听说,你近日见了不少术士。”孟太后语气平静,似在谈论天气。 谢玄瑾皱眉,以为她要敲打说教,却听孟太后继续道,“那些术士,招摇撞骗,就算有些真本事,怕也解不了的困惑。” 谢玄瑾面露诧异。 “当年那个小沙弥,应该叫陵光,你去找他,或许能有用。”孟太后将锦盒朝谢玄瑾推了推。 意思是让他带上锦盒里的东西,去找一个叫做陵光的和尚。 孟太后说完,没想多留,起身便走。 “母后……”谢玄瑾突然叫住她。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荒唐”,母后都知晓,因何荒唐,也瞒不了她,可母后从未问起过宋清宁。 他立宋清宁为后,母后也从未阻止。 “你,不觉得儿臣是中邪?人人都说,儿臣被孤魂野鬼缠上了。” 孟太后转身,迎上他的视线,“那她是吗?” 她口中的“她”指的是宋清宁。 “是。” 母子二人第一次谈论此事,谢玄瑾说出一个“是”字,眸光微颤,眼底有黯然。 可很快,又急切道,“但不是她缠着朕!” “朕,想留住她,却好像留不住。” “可现在,朕好像看到了另外的机会!” “朕不确定,可还是想试一试。” 谢玄瑾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片刻沉默,只有徐徐微风吹动头顶的树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孟太后不知何时回了屋里,临走时,她留了一句,“想试,那便试,不试一试,又怎知能不能得偿所愿,你外曾祖母曾经试了无数次,最终也得偿所愿了,母后希望你也可以得偿所愿。” 谢玄瑾脑中回荡着这话。 “得偿所愿……”谢玄瑾看着手边的锦盒。 半晌,他放下手里的茶盏,眼里隐隐有期待跳动,拿了锦盒,大步离开。 谢玄瑾再回到锦华宫时,宋清宁站在祭台前,看着‘自己’的灵位入神。 听见动静,宋清宁回神,看谢玄瑾朝她迎面而来,有一瞬,宋清宁竟有一种,他能看见她的错觉。 怔愣的当口,谢玄瑾已经站在她站的地方。 二人身体重叠。 他看不见她! 宋清宁竟松了一口气,缓缓后退一步,让二人身体错开。 这些时日,他时常从她身体穿过,或是就停在她所在的地方,宋清宁将这当成巧合。 可这样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宋清宁看着祭台前的人,点了香,朝着灵位祭拜。 “宋清宁……” 男人突然开口。 “嗯?” 宋清宁几乎是本能的应了一声。 随即,又听得他问: “你说,朕当真能得偿所愿吗?” 第442章 找到了方法!一定能成功 “皇上,想要什么?”宋清宁出声探问。 可等了好一会儿,谢玄瑾都没有回答,宋清宁这才意识到,他并非是在问她,而是在问灵位中的“宋清宁”。 谢玄瑾看着灵位,“朕,定能得偿所愿!” 他坚定的语气,让宋清宁心中越发生出一丝好奇。 “你想要什么呢?” 宋清宁盯着谢玄瑾,眼神探寻,像是要将他看穿,可她看不穿,也没有得到答案。 宋清宁像是被困在了锦华宫里。 她曾尝试走出这里,可刚一脚踏出房门,下一瞬,又是在房间里。 如此试了几次,宋清宁也放弃了。 谢玄瑾在房中的时间越来越少,有一日,他在祭台前上了香,对灵位说,他有事要出一趟远门。 之后半月,宋清宁都没看到他。 锦华宫,好像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好在这半月过得很快,再次见到谢玄瑾时,他推门而入,风尘仆仆中,神色难掩兴奋。 “朕找到了!” 谢玄瑾如往常一样在祭台前上了香,拿着灵位,对灵位说话。 “找到什么了?” 宋清宁知晓他听不见,随口一问。 可这一次,那兴奋的声音紧接着便回答:“找到……” 谢玄瑾意识到什么,话锋一顿,随即似掩饰什么一般,盯着灵位,似在对灵位说:“朕,找到法子了。” 至于是什么法子,谢玄瑾始终没说。 宋清宁心中的好奇越发被挑了起来,不由埋怨了一句,以示不满。 埋怨完,又想到她的埋怨,他听不见,于是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却没察觉,手里拿着灵位的谢玄瑾,在她转身之时,抬眸看向了她,眼神炽烈,不舍中,又透了一丝决然。 这一日,长期无人打扰的锦华宫,难得来了一个除谢玄瑾之外的人。 宋清宁坐在榻上。 看着对面的两人下着棋。 谢玄瑾执黑棋,执白棋之人不是别人,正谢云礼。 谢云礼一身黑衣,面容依旧俊朗,可眉宇间似饱经风霜,那双眼眸里毫无光彩。 这是前世的谢云礼。 因着前世豫亲王妃的死,谢云礼性情大变。 宋清宁见识过曾经的谢云礼是何等的阳光恣意,就算是经过豫亲王的叛变,这一世的谢云礼成熟许多,眼神里依然有光。 可眼前的谢云礼,让人看着,心莫名的揪紧。 若他知道,这一世豫亲王妃还活着,是不是就会好受一些?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清宁开口,“豫亲王妃,还活着,我知道你听不见,可惜,你听不见。” 宋清宁叹了口气,知道他听不见,她还是继续说道:“豫亲王妃身体康健,潜心礼佛,柔安酷爱作画,她说,她要走遍大靖江山,画风景,也要画一幅大靖最精细的舆图。” “柔安率真,可经历一些事,也长了心眼,有了防人之心。” “你成亲了吗?” 宋清宁突然问,却没期待得到答案。 对面两人继续下着棋,房中安静得只有落子的声音,清脆又悦耳。 正是在那一下又一下的落子声里,宋清宁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成亲了,娶的是崔家姑娘,弟妹孝顺又知礼,与你很是般配。” 宋清宁旁若无人,又说了一些别的。 直到一盘棋有了输赢。 “皇兄,臣弟输了。”谢云礼认输,又似想到什么,“臣弟还有些事,便先走一步。” 说罢,谢云礼转身便走 。 “朕送你。”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独留宋清宁一人。 宋清宁起身上前,看了一眼棋盘,谢云礼和谢玄瑾时常下棋,各有输赢,两人的棋艺差不了太多,不管是谁输,都不会输得太难看。 而眼前这盘棋…… 宋清宁摇头。 谢云礼性情大变,连棋艺如此狼狈了,实在可惜。 锦华宫外。 一离了房间,谢云礼的脚步便虚浮颤抖,直到走出锦华宫的宫门,谢云礼更是浑身无力的靠在墙上。 谢玄瑾紧跟着出来。 两人相视一眼。 “你也看得见。”谢玄瑾语气肯定,在谢云礼落子失了方寸时,他就知道了答案。 今日,他带谢云礼来,就是要试一试,旁人能不能看到她。 而结果…… 谢玄瑾庆幸这段时间下了不让任何人靠近锦华宫的命令。 谢云礼急促的吞咽着口水。 不止看见了,他还听见了。 “皇兄,她说……”谢云礼开口,声音止不住颤抖,又深吸几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一些。 可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听到的内容。 他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她说,王妃婶婶还活着,柔安也还活着。” 谢玄瑾替谢云礼开口。 “活着,当真活着……”谢云礼的声音依旧颤抖着。 烧死母妃的那场火,一直在他记忆里燃烧,从未熄灭。 之后柔安,也死于非命。 后来才知,那场烧死母妃的火,是父王让人放的,柔安的死,也和父王有关。 可宋清宁却说,她们都活着。 谢云礼素来脑子灵活,这段时间,四哥在谋划的事,从未避过他,他也知道,四哥痴迷一个孤魂野鬼。 他也终于知道,四哥这段时间,找术士,找陵光大师的目的。 若他的法子能成功…… “能成功!一定能成功!”谢云礼口中喃喃。 刚才看到的“宋清宁”已经给了他答案。 又想到陵光大师的话,谢云礼看着谢玄瑾,“可是四哥,若成功了,你或许再也没有机会……” 谢云礼话未说完。 谢玄瑾却明白他的意思。 若成功将宋清宁送回到过去,宋清宁便会有新的人生,她可以改变这一世惨死的结局,可以好好活着。 不只能够改变她的,也能改变旁人的。 比如王妃婶婶和柔安。 但,在这一世,他就没了任何念想和机会。 谢玄瑾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宋清嫣死了,柳氏,宋明堂都死了,我的仇报了,可我的父亲,母亲,哥哥也死了,比起报仇,我更想他们活着,好好活着,可惜……” 原本脑海里,只有声音。 渐渐的,一个女子身影浮现在脑海里,正是宋清宁的模样。 第443章 她的祭日,谢玄瑾在和她告别 他亲耳听见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不复曾经那般有力,她曾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可后来,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找过术士,也翻过典籍。 猜测是因她大仇得报,执念消失导致。 那时他便知,他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沉寂过,疯狂过,他做了许多事,想再引她出现,可就连他迎娶她为妻,立她为后时,她也不曾出现。 他不知她是消失了,还是躲在别处。 直到那晚,他能看见的宋清宁出现。 这个宋清宁,是她又不是她! 耳边又回荡起陵光大师说的话,谢玄瑾垂眸,“或许,这一世,朕和她的缘分,只到她执念消失,就应该结束了。” “朕本就没有了机会,眼下,却似又有了机会。” 谢玄瑾眸子里,燃烧起一团光。 谢云礼明白他已经做了决定,眼神复杂,亦是生出一丝期待。 在他的眼里,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母妃可以活着,柔安也可以活着,就算他再也见不到,这也是一个念想。 “陵光大师已经安置好了,如今只等她死祭那日,便可在锦华宫招魂,你看得见她,其他人应该也能看得见她,不能让别人看见她!” 谢玄瑾说着计划好的安排。 而她的祭日…… 宋清宁和他说起过她的死,她被宋清嫣关在庵堂的暗室里,砍断了手脚,做成了人彘,暗室漆黑,不辨天日。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死在了哪一天。 他只能根据,她在暗室里听宋清嫣和柳氏说起的一些事情,以及她死后所见的一些事,大致推测出她应该死在哪几日。 并不准确。 只能一日日的试。 好在,距离推算出来的祭日并不远。 谢玄瑾这几日,整日在锦华宫里,连早朝也不上了。 宋清宁看着他荒废朝政,微微皱眉,好几次欲言又止,又瞧见案桌上那高高的一摞奏折,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她知谢玄瑾的帝王才能,也并非昏聩之辈。 每日送来的奏折,他都认真批阅,其余时间,便是看煮茶,下棋,看兵书。 每日两盏茶,一盏他自己的,另外一盏则放在他的对面。 宋清宁知道,那是他给“她”的。 他独自一人下棋,却是左手黑棋,右手白棋。 “该你了,宋清宁!” 突然,谢玄瑾开口,话落,谢玄瑾俊美的脸上明显怔了一怔,随即一抹苦涩跃然于上。 他是在和“她”下棋。 鬼使神差的,宋清宁看了一眼棋盘,说了一个落子位置。 她知道谢玄瑾听不见,却见他看着棋盘好一会儿,棋子落在了她说的落子位置。 是巧合吗! 宋清宁凝眉。 似是要试探,之后她又说了几个落子位置,棋子却并未在她说的地方落下。 是巧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沉寂,除了谢玄瑾便无别人踏足的锦华宫里终于有了动静。 那动静并不大,有脚步声,有东西碰撞声,却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宋清宁不知外面的人在做什么,谢玄瑾偶尔出门,回来一言不发,继续煮茶下棋。 时间一长,宋清宁从他眼里,还是看出了一些东西。 他好像在等什么! 想起他之前说的“得偿所愿”,宋清宁猜测,应该与这有关。 锦华宫里。 招魂仪式,每天夜里都在进行。 可几天过去,没有任何动静。 一切都是低调进行,可还是泄露了风声。 太皇太后的寝宫里,跪着一个和尚。 “你跟在陵光大师身旁,怎会连他设坛做什么都不知道!”太皇太后脸色阴沉,突然拔高的语调,让堂前跪着的和尚脸上的恐惧更浓。 “不说吗?” 太皇太后重重放下茶杯。 那声响,更吓得和尚身体一抖,连忙道,“知道,贫僧知道,是招魂,圣上是要为皇后娘娘招魂。” 他口中的皇后娘娘指的是宋清宁。 “招魂?”太皇太后赫然起身,脸色越发难看,“谢玄瑾,他竟然想招魂?我看他真的是疯了,这成何体统?他难道当真想让一个孤魂野鬼,陪他一世!” “不可,绝对不可!” 太皇太后怒不可遏。 半晌,她凌厉的目光落在和尚身上,“皇上被迷了心智,哀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荒唐下去,你会帮哀家的对吗?” 和尚额头紧贴着地面。 强大的压迫感,压得他透不过气,“贫僧……” 不等他说完,头顶的声音又传来: “哀家不管招魂是否有用,却不能让他有成功的机会,而你,你只要破坏了招魂,哀家就记你一功,那陵光大师迷惑帝王,是大罪,罪该诛,他一死,哀家便保你出头。” “而若你不帮哀家,你也和陵光大师一起获罪。” 利诱加威胁。 和尚本就不坚定,很快就有了抉择:“贫僧愿为太皇太后效力。” “很好,哀家等你消息。”太皇太后满意道。 和尚领了命,才抬起头来。 那张脸,是故人! 锦华宫里。 连日的招魂无果,谢玄瑾的心里,一日比一日紧张。 他也知道,距离宋清宁的祭日越来越近,他也珍惜着祭日还未到的日子。 祭日一到,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宋清宁。 有时候,他甚至希望日子再过得慢些。 可那一日,还是到了。 这日夜里,门外传来谢云礼的声音,“ 四哥。” 只是低低的一声清唤,谢玄瑾就知道,陵光大师那边有动静了。 是今天吗? 谢玄瑾煮着茶的手微微一颤,抬眸看向宋清宁,他看过去时,宋清宁正看着谢云礼声音传来的方向。 宋清宁收回视线时,谢玄瑾又垂下了眼眸,继续煮着茶,仿佛没听见谢云礼刚才的声音。 “云礼在叫你。”宋清宁提醒。 谢玄瑾没有反应,继续煮着茶。 房间里,茶香袅袅,混着雪松香气,格外好闻。 宋清宁看着谢玄瑾煮茶,他每一个动作都极尽细致,仿佛是在做着某种仪式,直到一盏茶煮好。 谢玄瑾把茶盏放在她面前。 “你曾说,你若能喝茶,也要尝尝我煮的茶的味道,你也曾说,有朝一日,若有机会,你也要学学煮茶,附庸风雅。” “会有那一天的,对吗?” 谢玄瑾嘴角微扬着笑意,漆黑的眸却在颤抖。 那一瞬,宋清宁竟有一种错觉,仿佛他在和谁告别。 第444章 宋清宁她来了! 宋清宁想起曾经谢玄瑾教她煮茶,也如此刻他这般,将茶盏放在她面前,等她品鉴。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清宁点头,“会。” 谢玄瑾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原本颤抖的黑眸渐渐平静,一汪幽潭之下,有希望灼灼燃烧起来。 “宋清宁……”谢玄瑾望着宋清宁。 宋清宁迎着他的视线,他的目光如以往一样穿过她,聚焦在她身后的灵位上。 半晌,他开口,“可不可以……” 刚说到此,却倏然顿住。 随即谢玄瑾嘴角划过一抹苦笑。 他原是要说,可不可以不要忘了他,可聪明如他,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又怎会看不出来,她并不记得“他”,以及他们的过往。 他不知缘由。 心中难掩失落。 想到今日要做的事,谢玄瑾压下心中失落,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饮着。 一盏茶,他喝得极其缓慢。 仿佛这一盏茶,是他最后的时间。 宋清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再次确定,他确是在和谁告别。 宋清宁回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祭台上的灵位,目光又落在面前的茶盏上,若有所思。 直到谢玄瑾一盏茶喝完,突然起身,到祭台前拿了灵位,随后大步朝帘外走去。 宋清宁跟在他身后,看着谢玄瑾走出房门。 房门外,谢云礼正等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离去。 今天的谢玄瑾和往日不一样,宋清宁想追出去,看看他要做什么,可依旧如先前那般,她明明走出了房间,下一瞬又回到了房中。 她无法离开这个房间,只能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 兄弟二人并肩离开。 谢玄瑾捧着灵位,脸上的笑容还在,可那笑容,谢云礼看在眼里,也忍不住心疼。 “四哥。”谢云礼开口,想说些什么,可只唤了一声,要出口的话卡在了喉咙。 四哥素来理智沉稳,唯一的疯狂就是“宋清宁”,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做,所以,哪怕有万般不舍,今日之事决定了,便不会再改变。 谢云礼垂眸,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汇报着前院的情形: “陵光大师说,四,四嫂的祭日应是在今日没错,但还不能确定具体时辰,招魂的一切事宜,陵光大师都已准备好。” “四哥,臣弟已经安排侍卫,守住了锦华宫,锦华宫外方圆千米,都不会有人靠近,锦华宫里,只有你我与陵光大师师徒,不会有人影响招魂仪式。” “还有那玉佩……” 那玉佩作为送宋清宁回去的媒介,此刻摆在招魂阵里。 谢云礼一路禀报,直到二人到了前院。 前院,偌大的庭院中央,摆着一个祭台,祭台四周,一根根红线错落交织,将祭台围着,俯瞰下去像是一个符咒。 陵光大师和一个和尚在招魂阵外。 见到谢玄瑾和谢云礼二人走来,陵光大师朝二人微微颔首,一旁的和尚弯下了半个身子,小心翼翼的遮掩着心中的紧张。 和尚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札。 那小札,陵光大师曾如宝贝一样藏着,今日终于在他的手中。 趁着陵光大师和年轻帝王说话的当口,和尚看了一眼的法阵,法阵是按小札的记载布置的。 法阵中央的祭台上,摆着一个锦盒。 他看过那锦盒里的东西,是一枚玉佩。 “皇上,你想将她们送回去,可那玉佩曾经消耗过,贫僧也不确定,是否能顺利。” 陵光大师沉声,不敢说得太确定。 他说的,是“她们”。 和尚只知今日招魂,并不知道陵光大师口中的“送回去”是何意。 他的脑中回荡着太皇太后交代他的话,呼吸越发紧张起来。 陵光大师的声音继续传来: “若中途,出什么差错……” 刚说到此,谢玄瑾就打断了他,“不能出差错!” 语气凌厉,似在下军令状。 和尚听着,心猛地一抖,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贫僧会尽力。”陵光大师说完,接过了谢玄瑾手里的灵位,绕过层层红线交织的法阵,走到阵中,将灵位安置在祭台上。 祭台上,锦盒里的玉佩里,似有幽光萦绕其中。 将一切安放妥当,陵光大师便站在法阵中,似是在等,等宋清宁死的那一刻到来。 周遭的一切,静得出奇。 整个院子里只有四人,谢玄瑾,谢云礼以及那和尚都看着祭台前的陵光大师,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突然起了一阵细风,吹弯了祭台上燃烧笔直的香。 陵光大师神色微变,谢玄瑾和谢云礼当即便知: 来了! “宋清宁!”谢玄瑾轻唤了一声,他像以往那般,期待着她发出声音回应他,以判断她所在的位置。 可这一次,却没有声音。 “宋清宁?”谢玄瑾再次开口。 他目光四处搜寻,他确定她就在这里,可依然和刚才一样,没有回应。 渐渐的,那双急切的眼泛出一丝火红。 陵光大师也知道,她来了。 立即吩咐随行的和尚,“把小札拿来!” 阵法外的和尚,感受到那一阵细小的风,又看其他几人的反应,也知招魂仪式竟当真将那位皇后娘娘的魂招来了。 他本就心里有鬼,陵光大师这一声喊,他更加吓得浑身颤抖。 但很快,他就稳下心神。 拿着手里的小札,走进法阵中。 他留意着情形,脑中只想着“破坏招魂”几个字,他知道玉佩是媒介,摔了玉佩,就算那位皇后娘娘的魂招来了,也会散去。 要毁了玉佩! 和尚提着一颗心,他先前无法靠近祭台,此刻终于有了机会。 很快,他走到了祭台前,就在要呈上小札之时,他在陵光大师身后,故作脚滑,身体朝前扑去,又顺势狠狠一推。 他用了十分的力道,也算准了角度与距离。 那力道之下,陵光大师果然没有稳住身体,倾斜的身体朝着祭台扑去。 “大师!” 谢云礼的声音,惊醒了正在四处寻找宋清宁的谢玄瑾。 谢玄瑾回头,陵光大师的身体已经接触到了祭台。 几乎是同时,谢玄瑾和谢云礼飞身进了法阵。 他们拼命想要抓住陵光大师倾斜的身体,可还是晚了一步。 第445章 势必要他们付出代价,只要她醒来 陵光大师的身体,扑倒了祭台,更打翻了祭台上的东西。 混杂的声音中,有一声脆响,很细微,可三人还是听见了,三人脑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什么,随即齐齐循着那声音看过去。 原本在锦盒里完好的玉佩,此刻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玉佩碎了! 那后果…… 许是谢玄瑾浑身散发的凌厉太过骇人,和尚惊慌之下,急忙推脱责任,“我,我见师傅摔倒,我,我只是想拉住师傅,我……” 他出声,谢玄瑾锐利的视线便瞪了过来。 刚才他并没有亲眼瞧见陵光大师是因何摔的,却相信陵光大师不会无缘无故摔倒。 果然,谢云礼厉声指控,“拉住他?你分明是故意推他!以为本王没看见吗?你想做什么?现在玉佩碎了,你是否达到了目的,一个和尚,狼子野心,本王看,定是有人指使!” “说,是谁指使你!” 谢云礼眉宇染满了戾气,扶正了陵光大师,他更是压不下心中怒火,上前一把提起和尚的领口。 再次凌厉逼问,“谁指使你的!” “没,没人指使,贫僧,贫僧没有故意推师傅,师傅脚滑……”和尚又要拿出刚才的说辞。 可谢云礼骇人的眼神,像是能一眼将他看穿。 心中慌乱之下,和尚语无伦次,“是贫僧,贫僧脚滑,贫僧……” “谁,指使你的?!” 同样的质问,这一次是出自谢玄瑾之口。 谢玄瑾站在祭台前,手里拿着碎裂两半的玉佩,每一个字,都似裹着一层浓烈的杀意。 和尚只是朝那身影看了一眼,想着曾经关于淮王的传闻。 杀神…… 此时的他,不似杀神是什么? “谁指使你的?”杀神的声音再次响起。 和尚从恐惧中回神,再无隐瞒狡辩的心,急忙求饶,“是太皇太后,对,是太皇太后!” “她威胁贫僧,让贫僧寻找机会,破坏招魂,太皇太后身份尊贵,她的命令,贫僧不敢违逆,贫僧也是不得已,求皇上饶命,一切都是太皇太后……” 和尚哭喊着,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 可那帝王的身上,杀意却丝毫没有消减。 “皇祖母!”谢玄瑾眼底愤怒的火焰炽烈燃烧。 几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中蹦出来。 他攥着手里残破的玉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着。 这和尚也好,太皇太后也好。 今日之事,他们势必要付出代价。 而眼下他最在意的,却不是他们的命。 谢玄瑾看了一眼被破坏的法阵,随后将玉佩递给陵光大师:“大师,玉佩碎了,可还有用?” 陵光大师皱着眉,摇头,并不确定。 “当年师傅送那位施主回去,也是经过无数次的尝试,最后一次才成功,之后师傅将阵法记录在小札上,这玉佩,后被那位施主的后人保管着,师傅也并未做过多的研究,之后师傅就圆寂了。” “贫僧只能按小札记载,也是尝试,今日玉佩毁了,皇上能否得偿所愿,怕是要看天意。” 陵光大师接过玉佩,重新搭起祭台,布置法阵。 其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口中念着“阿弥陀佛”,说了一句,“或许这也是天意。” 谢云礼不懂陵光大师这话的含义。 可谢玄瑾却似想透了什么。 “若要看天意,那朕,愿用一切和老天交换,换今日之事顺利。”谢玄瑾朝四周看了一眼,眼底一片决然。 随后他亲自拖着那和尚出了法阵,又交代跟在身后的谢云礼,“带神策军入宫,去看看咱们那位皇祖母!” “是。” 谢云礼丝毫也没耽搁,立即领命下去。 他走后,谢玄瑾的目光落在和尚身上,杀意凌厉。 “饶命,皇上饶命,贫僧……”和尚跪在谢玄瑾面前,不停的求饶,心中越是惧怕,哭喊的声音不自觉的大了。 声音传入某个房中。 先前有东西摔落的碰撞声传来,宋清宁听见了,却没听见人声。 此刻那人的声音传来,宋清宁听见,只是一下,就认出了那声音。 那个和尚! 那个江晟找来,说她是怪物,要置她于死地的和尚。 他在皇宫里?! 宋清宁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一声声的求饶之后,最后突的一声惨叫。 死了吗? 谢玄瑾杀了他? 宋清宁脑中闪过太多的东西,思绪间,突然感觉脑袋一阵眩晕,随即像是有什么东西吸附着她,仿佛要将她卷走。 意识越发模糊。 一阵模糊后,她似又听见了人声。 “宁儿……” 那是母亲的声音,温柔里带着哭腔。 “宁儿……” 那声音刚劲有力,却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黯然。 是父亲! “宁儿……” 无数的声音,都在叫着她的名字,全都出自不同的人。 宋清宁认得那些声音,哥哥,嫂嫂,母后,柔安,还有惠太妃,七舅母,甚至还有孟玉书。 最后一个,是谢玄瑾的声音。 “宁儿,你都睡了一个多月了,你该醒了。”谢玄瑾声音颓丧,仿佛失了生气。 一个多月…… 她生产后昏厥,已经一个多月了吗? 昏迷一个多月,难怪那一道道声音,每一道都难掩担忧。 “宁儿,你再不醒来……” 谢玄瑾似乎是握着她的手,大掌的温度是她熟悉的。 宋清宁想醒来,她极力想要睁开眼,可眼皮好似不受她控制,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听见谢玄瑾说: “宁儿,朕请来了陵光大师,陵光大师设了法阵,可那玉佩黯然无光……” “宁儿,朕不求你记得前世的过往了,你忘了也无碍,只要你醒来,你一定可以醒来的,对不对?” 前世的过往…… 曾经就算听谢玄瑾说起过那些过往,她也知道他口中的“深爱的人”是她。 可一直以来,她都似一个局外人,感受并不真切。 此刻,宋清宁心中却似燃起了一团火焰,她竟迫切的想知道,他们一同经历过什么。 “宁儿……” “宋清宁……” 突然,极其相似的两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都是谢玄瑾的! 宋清宁只感觉自己身体被拉扯着,一阵天旋地转。 再有意识,她竟看见谢玄瑾躺在她面前。 第446章 破庙相遇,这床,真软啊! 眼前的谢玄瑾紧闭着双眼,脸上沾染了鲜血。 宋清宁目光往下,扫过他的全身。 此刻谢玄瑾腰腹缠着的黑色衣袋,亦是被血染过的痕迹。 他受伤了! 很重的伤! 宋清宁下意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间感受到的微弱气息,心里稍微松了一口。 还活着! 宋清宁迅速检查了他身上的伤,腹部,手臂,左腿,好几处伤,深可见骨,伤口流着血,似乎正因为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 这样昏迷下去,就算现在还有气息尚存,怕也撑不了太久。 “谢玄瑾!” “喂!” 宋清宁急切的叫声来,另外一道声音也同时响起。 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得让她一阵恍惚,她顺着声音抬眼,瞧见了对面的……人。 似乎不能称之为人! 宋清宁意识到什么,迅速看了一眼四周,才惊觉自己此刻正在一个破庙里。 破庙很熟悉。 前世,她被江家扔在雪地里,差点冻死,谢云礼救了她,她清醒过后,就是在这个破庙里。 还有那个梦。 前世她做鬼后,在一个破庙落脚。 也正是这个破庙! 而眼前的“人”…… “喂,你醒醒啊,谢玄瑾?淮王?你醒醒!” “再不醒,是会死的!” “你这死法,怕也要和我一样,做孤魂野鬼,这体验可算不上好!” “喂,淮王?谢玄瑾?你醒醒……” 那声音透了一丝焦急,她似伸手要去摇谢玄瑾的身体,可她的手,穿过了谢玄瑾,触碰不到他。 “哎……” 一声叹息,让宋清宁回神。 此时她脑中回荡着谢玄瑾曾经和她说起的“故事”。 他说,那晚他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了,可他听见有个声音在叫他,他以为是破庙里的菩萨在叫他,可那声音太吵,菩萨怎会那样吵? 他说,那声音吵了他很久。 便是这个声音吗? 宋清宁终于明白眼前是怎样的情况。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看不见那个“她”,却听得见“她”的声音。 突然,她的意识再被拉扯,脑袋片刻空白,下一瞬再看清眼前的情形,已经换了一个角度。 她低头,看见了“自己”。 “她”和她梦中的“她”一样,还是穿着前世被宋清嫣关进庵堂暗室时,穿的那一身衣裳。 “淮王,就这样死了,你甘心吗?” 声音再次响起,宋清宁感觉是从“她”,也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此时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说这话时的不甘。 宋清宁知道,那是“她”前世惨死的不甘。 那不甘在心中越发清晰,她和“她”仿佛合为一体。 “你不会甘心的,我听说了,孟皇后在京城被困,元帝和谢煜祁拿她要挟你,只要你活着,孟皇后就暂时不会死,可你若死了,孟皇后必死无疑!” “还有神策军……” “你一死,神策军何去何从?以元帝和谢煜祁的性子,追随你的那些将士,不会有好下场。” “你还不醒吗?谢玄瑾,我告诉你,做了鬼,就算仇人在你面前,你也伤不了她分毫。” 两个宋清宁,似合二为一。 她脑中浮现出她找到宋清嫣,找到柳氏,找到宋明堂时,她恨不得杀了他们,为父亲母亲,哥哥报仇,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心中那股不甘越发强烈。 最后,她几乎是吼着朝谢玄瑾说:“你不可以死,你要活着,你听见了吗?” “你快醒醒,醒醒……” 谢玄瑾整个人虚弱无力,耳边传来那声音,太吵,太聒噪! 她说,不可以死! 对,他是不能死! 她说做了鬼,就算是仇人在他面前,他也伤不了那仇人分毫。 说得好像,她做过鬼一般。 那声音几乎吵了他一整夜,直到天亮,那声音终于消停了,他醒来,整个破庙空无一人,只有庙里那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 昨晚那声音那样吵,应该不是菩萨。 是人? 应是一个在破庙借宿的女子,吵了他一夜。 可她竟叫得出他的名字,应是认识他的人吗? 腹部,手臂,腿上伤口的疼痛传来,拉回谢玄瑾的思绪,这次受的伤太重,他努力想要起身,几次想站起来,都没有成功。 不知何时,身体开始发烫,思绪也开始浑浑噩噩。 破庙外,天黑了。 “你醒了吗?还好醒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 谢玄瑾顺着那声音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人。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 “你再不醒,就死了,你的伤很重,你好像发烧了。”宋清宁只是凭着他脸上的红晕,猜测道。 “得找大夫,你身上的伤也要处理,破庙外往左走,几百米的地方就能找到治伤的药草,可惜我帮不了你,你能起来吗?” 宋清宁问出口,才意识到,她是鬼,谢玄瑾是人,怎能听见她说话? 她竟拉着一个人说话,想来是和褚音分开,她飘荡太久,太孤单了! 宋清宁苦涩的叹了口气。 但转念一想,他又听不见,于是便没了顾忌。 “你的伤口不处理,会感染,你渴了吗?破庙出去,一直往前有一条河,可惜……” 又是可惜。 伴随着清晰的叹息声。 谢玄瑾环视一周,始终看不见人。 这声音在他身旁,几乎持续了一夜。 应是自己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如此过了一夜,求生的本能,让他终于撑着身体起身。 【破庙外往左走,几百米的地方就能找到治伤的药草】 女子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谢玄瑾竟鬼使神差的朝破庙左边走去,几百米的地方,果然长着一些野草。 他认得,那是治伤的草药! 谢玄瑾皱眉,是巧合吗? 谢玄瑾没有多想,采了草药折返回了破庙,有药草治伤,之后几日,高烧退了,又过了几日,伤也逐渐好转。 可每晚,那声音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谢玄瑾确定那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是山野精怪? 谢玄瑾不信鬼神,却也并未被这个猜测吓到,反而觉得,那山野精怪话太多,是个善良的,不伤人,有些可爱。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便要离开破庙。 他以为离开之后,便和这小精怪再无交集。 回到汝南郡的第一晚,他躺在床上,听见身旁一个声音传来: “这床,真软啊!” 第447章 确定她的身份,她是宋清宁? 谢玄瑾几乎是惊坐而起。 他认得这声音,是破庙里的“女子”,可这是汝南郡郡守府,他的住所。 震惊过后,谢玄瑾认清一个事实:她,跟着他来了! 震惊只是一瞬,就在耳边那声音,似吸了一口气时,谢玄瑾迅速整理好心绪,掀开被子,下了床。 宋清宁看着谢玄瑾重新穿起了衣裳,似要出门。 她曾在军营待过三年,也做过统帅将军。 突然发生军情或有要事,就算是睡下了,也得立即起来。 谢玄瑾应是有事! 她刚才还以为,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还好! 要听见,早听见了! 目送谢玄瑾出了房门,宋清宁独自一人躺在床上。 说是“躺”,其实并不准确。 做了鬼,触不到实物,自从被宋清嫣关进庵堂,做成人彘后,她就不知“躺”的滋味了,更没见过床。 谢玄瑾房中的床,并不奢华,比起军中的榻,稍微好一些。 她说“软”,也只是目测,感觉应该是软的。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宋清宁又下床,四处看着房中的陈设,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多数是兵书与兵器。 宋清宁原是爱看兵书的。 可自从幽城一战结束回京,之后摔断了腿,嫁了人,她便再没有机会看过兵书。 眼前一书架的兵书,竟让宋清宁忍不住想翻看。 她伸手想去拿,可手穿过书,也穿过书架,只抓住了一片虚空。 她忘了,她是鬼。 “还真的没用!” 宋清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底一片黯然。 突然身后一阵脚步声,宋清宁回头,竟见谢玄瑾不知何时回了屋,此刻正朝她走来。 他越走越近。 宋清宁竟有一种他是冲她来的错觉。 可下一瞬,谢玄瑾转身。 宋清宁看着他从书架上拿了一卷兵书,坐在前方的书桌前翻阅起来。 他是要看兵书。 那她不就可以顺道……偷看? 宋清宁眼睛一亮,立即到了谢玄瑾身后,她看得认真,偶尔自言自语的说着一些自己的见解。 却不知她说的每一个字,谢玄瑾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玄瑾无疑是震惊的。 她喜欢兵书,还有军事才能,从她的“自言自语”里,他还知道,她带过兵,打过仗。 不是精怪。 应是…… 谢玄瑾心中浮出一个猜测。 这一晚,谢玄瑾看了一夜的兵书,换了几卷不同的,那声音就在他头顶飘着,格外清晰。 天亮时,那声音便消失了。 消失前,他听见她说了一句:“淮王殿下不辞辛苦,秉烛夜读,难怪曾率神策军打了那么多的胜仗,时时不忘学习精进,本将军也佩服。” 是在夸赞他。 可她应是不知,他双眼早就快睁不开了。 只是她似乎越看越兴奋,话越来越多,他竟然不忍打断她,甚至根据她“自言自语”中透露的喜好,一本一本的换着兵书。 谢玄瑾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而她自称“本将军”…… 谢玄瑾没有补觉,天一亮就出了房门,到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部将在等着他。 原是商议战事,谢玄瑾的第一句话却是问:“大靖有过哪些女将军?已经过世了的女将军。” 这一问,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众人相视一眼,曾经的汝南郡守张端首先开口,“大靖的女将并不多,孟皇后年轻时,曾是其一,可之后孟皇后成亲,便再没有上过战场。” “这些年,虽有女子营,但都在男将领的统帅之下,能称之为女将军的,唯独一人……” 张端说到此,一旁,孟怀舟也记起了那人。 想起那人,孟怀舟却是惋惜叹口,“宋清宁,原是永宁侯府二房的女儿,十四岁从军,去了幽城女子营。” “我曾去幽城,见过她率领女子营作战,那女子,将帅之风,不输阿姐。” “可惜……” 孟怀舟摇头叹气,眉宇间皆是惋惜。 “如何可惜?”谢玄瑾追问,连他自己也没察觉,语气里竟添了一丝急切。 那急切,孟怀舟却感受到了。 孟怀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她在幽城,多次立功,每次回京受赏,都是为旁人讨封赏。” “我记得,第一次她用军功,请元帝破例为宋明堂,在未及冠时,封世子。” “第二次,则是为她的母亲柳氏请封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封号。” “第三次,我以为她是要为自己求些什么了,却没想到,她竟用军功为她堂姐换了一个县主的封号。” “在场上雷厉风行,却是个泥人性子。” “就算如此,只因她在战场上太像阿姐,我惜才,也愿意再给她机会,我原是要助她入朝,可没想到……” “她那母亲柳氏,和她那堂兄却看上了我为她谋来的官职。” “他们一番闹腾,硬是将宋清宁这前途给闹没了,那时我才知,她在永宁侯府处境一直艰难。” “后来,听说她伤了腿,落了残疾,之后又嫁了人,再之后,我便没再留意她了,至于她是否应过世,我也不知。” “玄瑾,你问她作甚?” 孟怀舟试探的问道。 谢玄瑾脑中正回荡着七舅舅那一句“落了残疾,嫁了人”,听他突然探问,猛地回神。 “没事。” 谢玄瑾很快岔开话题。 之后议事,谢玄瑾有些心不在焉,依旧想着刚才得知的信息。 宋清宁…… 是她吗? 夜里,谢玄瑾早早回了屋,进门前,他站在门外,驻足片刻。 他今晚要确定房中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宋清宁。 而办法…… 谢玄瑾垂眸,眼底似有犹豫,可最终犹豫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房门推开。 吱呀的声响在静谧的夜里,分外刺耳。 “回来了!”房中的声音响起,似有欣喜,又好似等了丈夫一日的妻子。 那声音从书架前传来。 呼吸声朝谢玄瑾越来越近,她正在靠近他。 “淮王殿下,你还要看兵书吗?”声音里透着兴奋,似昨晚看了一晚,依旧没有满足。 宋清宁见谢玄瑾朝书架走去,眼里更亮了几分。 在他要靠近书架时,宋清宁忍不住道:“书架第二层,第三格,那本是《三略遗策》,是孤本,可否……” 宋清宁刚说到此,却见谢玄瑾坐在书桌前,从袖口里拿出一本折子。 谢玄瑾翻开折子,宋清宁鬼使神差的走过去,看到折子上的内容,“身体”猛地一晃。 第448章 替她报仇,交换秘密 折子上,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永宁侯府”几个字。 永宁侯府,侯爷宋骞于乾州一战,万箭穿心,战后,不见尸骨。 侯夫人陆氏,得知宋骞死讯,悲痛殉情。 二房宋世隐,在花楼与人争夺花魁,主动挑事,反被打死。 那些字,在宋清宁眼前,一切都和宋清嫣说的 一样。 可是…… 真相不是如此! 耳边回荡着宋清嫣说的真相,这段时间在心中沉寂了许久的仇恨,如潮水一般涌来,密密麻麻,压得她几乎要窒息。 身后,那急促的呼吸声,谢玄瑾听见了,当即便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可身后的呼吸,明显掺杂的痛苦,让他的心跟着一紧。 折子上的内容,刺伤了她! 他来不及合上折子,便听得身后宋清宁的声音响起: “不是这样的,父亲并非战死,父亲骁勇,怎会那样轻易战死?是宋清嫣,是柳氏,他们害了父亲!” “母亲并非殉情,她是被害死的,也是宋清嫣和柳氏……” “还有兄长,兄长的品性,怎会和人争夺花魁?更不会花楼斗殴,是宋清嫣和柳氏……” 她唤宋骞父亲,唤陆氏母亲,唤宋世隐兄长,每一个字都裹满了恨与痛,那声音,揪着谢玄瑾的心,莫名生出一丝疼意。 “柳氏,宋清嫣,宋明堂,他们狼子野心,谋夺侯府,让我一家四口惨死,可笑,我就算做了鬼,也无法报仇,我无法伤他们分毫,老天,何其不公……” 宋清宁心中仇恨交织,不甘,夹杂了讽刺。 她退至书架,身体蜷缩。 一股无力感,几乎要让她疯魔。 “我既不能报仇,为何还存在这世上,不如,不如……” 那声音渐渐虚弱,像是人存了死志。 谢玄瑾似意识到什么,心中一颤,急切的脱口而出,“本王帮你报仇。” 话出口,房间里,一人一鬼,都愣了。 空气中,静谧了好一会儿,针落可闻。 谢玄瑾依旧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书架,亦背对着宋清宁。 宋清宁在震惊中缓缓抬头,她的眼里先是不确定,可脑中回荡着刚才那一句“本王帮你报仇”,那样真切,不是错觉。 可是…… 宋清宁心中冒出一个猜测,却不敢相信那猜测是真的。 直到视线里,那坐在书桌前的男人缓缓起身,又转身朝她走来。 就在他走到她面前时,宋清宁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下,“身体”嵌入了书架里。 随着她的后退,谢玄瑾的视线,也追随着她,往后移了移。 那漆黑的眸,似能洞穿一切。 “本王,帮你报仇!” 谢玄瑾再次开口。 声音依旧真切,宋清宁确定,他是在和她说话,而他…… “你看得见我?”宋清宁问道。 那声音透着紧张。 谢玄瑾摇头,“看不见。” 看不见? “听得见?”宋清宁紧接着追问。 谢玄瑾点头。 宋清宁消化着这让她震惊的消息,“所以,淮王殿下在破庙里,就听得见我,所以,刚才淮王殿下,是在试探我,想知道我是何人?” 谢玄瑾想到自己刚才掀起她的仇恨,有些自责。 “是。” 谢玄瑾没有否认。 空气里,一阵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她走了吗? 谢玄瑾眸光微颤,正要开口寻找,终于宋清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淮王殿下,不怕我?”宋清宁说完,却又似想到什么,笑容苦涩,“我连自己的仇人都伤不了,又怎会让淮王殿下害怕?!” 她还在! 谢玄瑾没有察觉自己竟松了一口气。 他循着声音,估量着她的位置,“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再次开口,“本王可以帮你报仇!” 再次听到这话,宋清宁心里起了波澜。 似要确定他说这话是否是真的,宋清宁急切问道,“当真?” “当真!” “可是为什么?我活着时,与淮王殿下并无交集,我们毫无关系,淮王殿下无缘无故帮我……” 哪有这样的好事? 宋清宁还未说完,谢玄瑾却打断她,“并非无缘无故,我也有仇人!” 宋清宁微怔,“是谁?” “元帝!” 谢玄瑾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转身蹲在地上,高大的身躯靠着身后的书架,和她说了文昭太子之死。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那段过往,此刻在宋清宁面前说起,竟好似在交换着秘密与仇恨。 “那天,他原是要连我一起毒杀的,可惜……” 谢玄瑾声音裹着浓烈的讽刺。 宋清宁知道文昭太子之死,却不知,竟藏着这样的真相。 “这么多年,他恨我,忌惮我,恨不得杀了我,而他也终于忍不住了,几个月前,他原是要趁我去北境时,诛杀我,幸而被我察觉,我只能带着神策军反击,之后,谋反的罪名便压了下来。” “呵,谋反?” “谋反便谋反吧,母后被他关进冷宫时,我便知道有谋反的一天。” 谢玄瑾语气平静的说着,可那平静之下,却是滔天的恨意。 这一晚,一人一鬼,彻夜说着彼此的过往。 天亮前,谢玄瑾对宋清宁说:“宋清嫣,柳氏,还有那宋明堂,都是谢煜祁的人,左右都是敌人,替你报仇,不过是顺带罢了。” 他可以顺带替她报仇,可宋清宁却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 等到天黑下来,谢玄瑾再次回到房间时,宋清宁也做了决定。 “我虽死了,可曾经也带兵打过仗,我擅骑射,擅排兵布阵,我虽无法上阵杀敌,但也能为淮王殿下献计献策。” “淮王殿下若不嫌弃,臣定誓死……” 宋清宁说到“誓死”,微微一顿。 她已经死了,便无法再死。 可此刻没有什么比这两个字能表达她的决心,顿了一顿,继续道,“臣定誓死效忠!” 宋清宁成了谢玄瑾的部下。 没人知道她的存在。 可旁人却感受得到谢玄瑾的变化,那变化,甚至透着一股诡异。 比如,他总自言自语,似在对谁说话。 可他身旁并无他人。 比如,他总是晚上召人议事。 再比如,他大晚上让万良将书架上的兵书取下,放在院中,一一翻开。 他说:兵书放久了,要晒晒! 第449章 仇人在眼前,要他的命! 可是…… 万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一弯弦月,目光又扫过院子里摆着的灯笼。 谁家好人晒书,晚上晒,还是用烛光晒啊? 偏偏他家王爷自那晚之后,每夜都晒。 整个院子除了兵书,就只有王爷一人。 隔了很远的距离,万良,万紫,覃伯,甚至连谢云礼,看着院中提灯穿梭于兵书之间的人,都不由皱起了眉。 众人的视线里,只瞧见谢玄瑾行走在晒着的兵书之间,一会儿在这个桌案前,一会儿便到了另外一个,像是追着某人。 他像是在看兵书,却又不似在看兵书。 他偶尔低头看一眼兵书,多数的时候,是看着身旁的别处,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人 。 可哪里有人? “王爷他,是不是中邪了?”万紫皱着眉,眉宇间难掩担忧。 “中,中邪?” 万紫这话,让万良心惊,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覃伯,“不,不会吧,王爷不信鬼神,我也不信,覃伯,你见多识广,这世间不会有鬼神的,对不对?” 覃伯却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院中那一抹身影,同样的,担忧不散。 他们越看越觉得自家王爷中了邪,可几日后,和元帝派来的“平乱”军队交战,他们又亲眼看见王爷如战神一般。 一战大捷,哪是中邪的样子? 回来后,依旧晒书,乐此不疲。 这样过了好些日。 终于有一日,谢云礼被推了出去。 院子里,谢玄瑾难得坐了下来,没有他提灯,谢玄瑾吩咐万良,在每一张案桌前都挂了灯笼。 今日的院里,比平日亮了许多。 谢玄瑾煮着茶,他偶尔抬眸,看向的地方不固定,但每次都是在兵书前。 谢云礼循着他的视线,眼底是探寻。 突然,他起身走到一处,突然停下脚步,拿起了桌案上摆着的兵书。 “谢玄瑾……” 宋清宁正看得认真,思索兵书上那一个阵的布法,可眼前的兵书突然被抽走,她以为是谢玄瑾。 一抬头,却是谢云礼。 她这一声喊,谢玄瑾抬眸看过来。 “四哥,这些兵书……”谢云礼迎上谢玄瑾的视线,察觉到他微微皱眉,不由一顿。 不寻常! 谢云礼脸上含笑,继续道,“这些兵书都是孤本,晒了这么多日,也该收起来了吧?” 收起来? 宋清宁皱眉,她还没看完。 似听见她的叹息,谢玄瑾起身,大步走向谢云礼,从他手里拿过兵书,又十分认真的将兵书展开,放回到桌案上。 顺道往后翻了一页。 “不用收起来,就摆在这院中挺好。”谢玄瑾说。 宋清宁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句“谢谢淮王殿下”,就又继续看起了兵书。 谢玄瑾径直回去,继续煮茶。 谢云礼更觉得不寻常。 这园子里,有“别人”! 他看不见的“别人”! 沉吟半晌,谢云礼终于开口,“四哥,大家都很担心你,万紫猜你中了邪,覃伯找了术士……” 说到此,明显瞧见谢玄瑾煮茶的手一顿。 谢玄瑾迅速抬眼,看向某处,低斥一声“荒谬”,又急切道:“本王没有中邪,本王会和覃伯说明,不会有术士。” 这话像极了安抚。 不是对谢云礼说的! 谢云礼感受到了,更加重了心中的猜测。 “四哥……” “云礼,我想再去一趟京城,将母后带出来,汝南郡和神策军,就先交给你!”谢玄瑾打断谢云礼,转移他的注意力。 果然,谢云礼脸色骤变。 再回京城! “四哥,我随你一起。” 谢云礼不放心,他想随他一起,谢玄瑾却没有同意。 翌日,谢玄瑾就带了一队暗卫出发,一路乔装,几日后,便到了京城。 朱雀街,熙熙攘攘。 宋清宁走在谢玄瑾身旁,突的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本侯不想作画,就是不想作画,我堂堂永宁侯,他让我作画,我就作,呵,那些老匹夫,当他们是谁?” 那声音太熟悉,化成灰她都认得。 宋明堂! 宋清宁脚步一顿,身旁的谢玄瑾也和她同时停下。 谢玄瑾下意识看向身旁,依旧看不见她的身影,却能从她的呼吸,判断她此时的心情。 “我是永宁侯,正儿八经的永宁侯,我妹妹清嫣,是国公府世子妃,若非她怀着身孕, 不方便来替我过生辰,此时也轮不上你们同本侯爷喝酒。” 生辰…… 今日是宋明堂的生辰,也是兄长的生辰! “你们这些生辰礼,都太普通了,你们可知,本侯收到过最带劲的生辰礼是什么?” “是一个人!正是本侯的妹妹送给本侯的,女人?不不不,是男人,可惜他死了,被乱棍打死,而执棍之人,便是本侯这个寿星!” 宋明堂似喝了酒。 那声音传入宋清宁耳里。 他说“乱棍打死”,宋清宁下意识想到什么,声音颤抖,“哥哥……” 她竟不知哥哥死的那一日,竟是他的生辰。 生辰之日,被乱棍打死…… 宋清宁心中的恨肆意疯长,她抬头看向前方的酒楼,锦盛楼二楼的雅间里人影绰绰。 看不见宋明堂,她却能想象得出他的嘴脸。 宋明堂得意的笑声传来,宋清宁终于忍不住,大步往前,可她仅是迈出一步,谢玄瑾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你伤不了他!” 宋清宁脚步一顿。 是啊,她伤不了他! “但我可以!” 几个字如水一样渗进宋清宁黯然的心里,她的眼里燃起了一道光。 “可这次,你是要救皇后娘娘。”宋清宁说。 谢玄瑾抬眼看了一眼锦盛楼,垂眸,眼底冷冽且坚定,“母后要救,这人的命,顺道!” 说是顺道,可一个时辰后,谢玄瑾就已经将宋明堂绑了,扔在了她的面前。 漆黑的房间里。 谢玄瑾坐在椅子上,堂前,一个黑色布袋罩着一个被打晕的人。 “他该醒了!” 谢玄瑾沉声,给万良使了个眼色。 随后万良提起一桶水,狠狠浇在那人身上。 宋明堂被浇醒,张口便大骂: “是谁?哪个不长眼的,知不知道本侯爷是谁,本侯是永宁侯,本侯的妹妹是国公府世子妃,世子的表哥睿王以后可是要当皇上的,是哪个不长眼的,还不快放了本侯!” “放了你,怕是不行!杀了你,倒是可以!” 谢玄瑾的声音裹着杀意。 第450章 杀了他,临死前知道真相! 宋明堂不认识这个声音,却能感受到那声音带来的强烈压迫。 他说杀了他! “你,是谁?”宋明堂声音狰狞,想要通过自己的凶狠,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可回答他的,却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宋明堂,今日你生辰,可还记得,原本应该和同一日过生辰的人?” 同一日过生辰的人…… 宋明堂当即便想到了宋世隐。 随即不屑的轻笑,“宋世隐?本侯自然记得,你是他的什么人?宋世隐那低贱的身份,也不配有什么厉害的朋友,本侯猜,定是他的哪个低贱朋友,花钱雇你将本侯绑来的,对吗?” “他给你多少银钱?本侯十倍百倍的给你,如何?” “你想杀本侯替他报仇?呵,本侯劝你想清楚,本侯若死了,睿王殿下定会不遗余力的追杀你!” 宋明堂得意的威胁。 却不知此时,一个看不见的身影就在他的面前,目光凌厉的盯着他。 “我哥,是如何死的?”宋清宁似咬着牙。 谢玄瑾听着那声音里的恨意,再次将话传给宋明堂。 宋明堂回想着去年今日,心中竟浮出一丝兴奋,“如何死?告诉你也无妨。” “那日,我妹妹设了个局,不过是让一个女子装作凄苦可怜的模样,果然引起宋世隐的怜悯。” “他这人,身份低贱,心却善,对花楼这种地方,更是不屑踏入,他这样清高,便硬要这样毁了他的清高!” “我妹妹让那女子演了一出戏,他以为那女子被花楼抢过去接客,便要去救她,呵呵,他哪里知道,那就是为他设的陷阱。” “一番热闹,世人都以为,他是在争夺花魁,和人起了冲突,宋世隐骨子里高洁,和人争夺花魁,被活活打死,这等“风流”的死法,声名被毁,他就算是死了,也不会瞑目!” “那时,我就在花楼,宋世隐被送到我面前时,你可知他眼里的愕然?” “本侯算是仁慈的,看在这多年,同一屋檐的份儿上,本侯告诉了他真相,不止如此,本侯还让他知道了另外一个真相。” “你可知道,他知道那真相时,是怎样的表情?” “悲痛,愤怒,恨……他恨不得杀了本侯!他朝本侯嘶吼,竟还吐了一口唾沫在本侯脸上,哼,当真可恶!” “为了惩罚他对本侯的不敬,本侯又告诉他,他那妹妹的处境……” “呵呵呵呵,他在得知他妹妹被做成人彘,正受着极致的痛苦时,他眼里,都流出了血来。” “眼里流血,本侯还是第一次看见!” “可只是眼里流血还不够, 之后,本侯一棍子一棍子的打在他身上,足足打了几个时辰,血肉模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才作罢!” 宋明堂越说越兴奋。 谢玄瑾朝某处看去,厉声打断了他:“够了!” 冰冷的声音,凌厉中,带了一丝担忧。 他虽看不到宋清宁此时的模样,却能感受到宋清宁在颤抖,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收紧。 之后好一会儿,他都听不见她的任何声音。 谢玄瑾急切的唤了一声,“宋清宁……” 依旧没有回应。 可宋明堂却听清了这名字。 “宋清宁?” 宋明堂皱眉,有些诧异,回过神来,又似明白了什么,“你不是宋明堂的朋友找来的,是宋清宁的朋友找来的?!” “呵,她竟还有朋友!我母亲断了她所有的后路,没想到,竟还没有断彻底。” “不过没关系,宋清宁也已经死了,本侯刚才的话,现在依然作数,你放了本侯,本侯……” “本王……” 宋明堂一口一个“本侯”,依旧将面前的人当做拿钱办事的杀手。 可突然听见“本王”二字,宋明堂身体一僵。 本王…… 大靖,就只有三人自称“本王”。 谢煜祁的声音他很熟悉,豫亲王年纪大了,不该是这年轻的声音,那只剩下一人——谢玄瑾! “你……”宋明堂心中这才生出一丝恐惧。 拿钱做事的杀手,可以利诱,可以策反。 可是谢玄瑾是叛王的身份,和睿王是敌对,自己落在他的手上…… “淮王殿下,你不能杀我,我虽是睿王的人,可我没做什么坏事……” 刚说到此,脚步声传来。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又是一声试探的轻唤,“宋清宁?” 终于,那熟悉的回答响起:“我在。” 宋清宁的目光一瞬也没从宋明堂身上离开,她脑中一遍遍的回荡着宋明堂的话 ,半晌,她看向谢玄瑾。 “王爷,帮我杀了他!” “好。” “兄长如何死的,我也要让他怎么死。” “好。” 宋明堂的耳里,只听见谢玄瑾说了两声“好”,像是在和谁对话,再思及谢玄瑾叫着的“宋清宁”,就好像,宋清宁就在这房中一般。 可母亲说,宋清宁已经死了! 来不及想太多,头上的黑色布袋被拿下。 宋明堂第一反应便是寻找“宋清宁”,环视一周,却没人。 还好,宋清宁已经死了,怎会在这里? 他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谢玄瑾一声令下,很快,两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两个黑衣人各自拿了一根长棍,他还未回神,长棍就重重的落在他身上。 疼痛袭来,惨叫凄厉。 棍棒声混着惨叫,宋清宁仿佛听见一年前哥哥的声音。 宋明堂说,他告诉了哥哥真相。 她自然知道,他口中的真相是什么。 哥哥在临死前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世,知道父亲母亲的死,更知道她在受苦,那时,他会多痛? 宋清宁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宋明堂身上皮开肉绽,眸中更多了一丝狠意,“王爷,告诉他,这是哪里,再帮我转告他,我回来了!” 谢玄瑾当即明白她的意思。 随后,他便如她所愿,告诉了宋明堂,此刻他们正在一年前,宋世隐丧命的那个花楼。 “宋清宁,她就在这里看着你。” 谢玄瑾如鬼魅一样的声音,让宋明堂脑袋轰的一声。 身上的棍棒没停,他的眼里,渐渐被越发浓烈的恐惧覆盖。 临死之前,他好似看见了眼前面目狰狞的宋清宁! 第451章 宋清宁回来索命了! 宋明堂死了。 在被乱棍打了不知多久之后,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一如一年前宋世隐那样。 谢玄瑾命万良将尸体扔在了花楼门口。 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柳氏就来了。 “堂儿,我的堂儿……”柳氏哭喊着,看到地上的宋明堂血肉模糊,差点晕厥过去。 四周围满了人,都在指指点点。 “是小永宁侯……” “听说,是和人抢夺花魁,被打的,打成这副模样,倒像是报仇一般。” “这小永宁侯素来喜欢流连花楼,谁料他竟命丧于此?” “他的品行可比不上永宁侯,只可惜,永宁侯战死……” 自宋明堂继承爵位,人人都只称他为“小永宁侯”,饶是此刻看到他血肉模糊被打死,都没有丝毫惋惜,倒是提起老永宁侯时,都叹了口气。 若是换成以往,柳氏早就会抓几个人来,杀鸡儆猴。 可眼下,她身体虚软,整个人完全失了方寸。 好在,宋清嫣来了! 宋清嫣被侍女搀扶着,从沈国公府豪华的马车上下来。 穿过人群,还没靠近,就被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息恶心得停下了脚步。 柳氏看见她,立即起身迎上来,“嫣儿,你哥哥他,他被人打死,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柳氏身上染了血。 宋清嫣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眼底一抹嫌恶。 “哥哥惨死,自然不能这么算了!”宋清嫣冷声道,可她仔细看过去,看清楚了宋明堂的样子,她的身体却是一僵。 去年,也正是在今天。 她将宋世隐作为礼物,送给哥哥解闷。 宋世隐被哥哥活活打死,也是这样血肉模糊,甚至也是这样被扔在花楼前。 是巧合吗? 刚如此想,马车旁的侍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宋清嫣看过去,竟瞧见侍女手中拿着一个染血的绣帕,就算隔了很远,宋清嫣也看得清绣帕上那四个字。 “我回来了!” 是谁? 宋清嫣下意识看向四周,似在寻找可疑的人,却没有找到。 柳氏却死死的盯着那绣帕上的字迹,眼神惊恐,仿佛认出了那字迹是出自何人之手。 “宋,宋清宁……” 柳氏声音颤抖着,“那是宋清宁的字迹,我认得!可,可是……” 柳氏望着宋清嫣,差点把她将宋清宁做成人彘的事说出来。 周遭人多。 柳氏立即闭了嘴。又靠近宋清嫣,低低的道:“是不是宋清宁回来索命了?!” “什么索命?赶紧将哥哥带回府。”宋清嫣脸色阴沉,她听见了柳氏的话。 是宋清宁的字迹,可宋清宁已经死了。 她不信鬼神,也不信索命! 宋清宁无亲无友,甚至连她曾经那些女子营的属下,和宋清宁亲近的,要么死了,要么自顾不暇,她们更没有能力替宋清宁报仇。 到底是谁? 宋清嫣努力想着可疑的人,却找不到答案。 可她确定,今晚这事极不寻常。 柳氏和宋清嫣弄走了宋明堂的尸体。 不远处,宋清宁看着她们,眸中恨意翻涌。 身旁,谢玄瑾的声音传来,“她们两人,本王可以派人去。” 言下之意,是要派人去取她们的命。 可宋清宁却很清楚眼下的局势,他们来京城的目的,是救孟皇后。 宋明堂死了,永宁侯府必然会加强戒备,这个时候派人去,风险太大,就算要取那母女两人的命,也要等救出孟皇后之后。 “不急。”宋清宁说。 又想起刚才那张绣帕。 那几个字,是谢玄瑾写的。 “王爷何时学了我的字迹?”宋清宁皱眉,她成了鬼,触不到一切实物,自然也无法握笔。 她已经许久不写字了。 甚至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她的字迹是什么模样。 可谢玄瑾刚才写的那几个字,却极像她的字迹。 谢玄瑾似乎感受到她朝他看过来,突的转身,回想他从汝南郡的文书档案库里,寻到的一份文书。 那文书是宋清宁做将军时,联系汝南郡郡守张端运送粮草的信笺。 上面有她的字迹与署名。 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曾想过模仿。 可她这一问,竟让他莫名心虚。 似怕被察觉什么,谢玄瑾立即转开话题,“这几日,我们就寻找机会行动,救出母妃,再去找那两人!” 他所指是宋清嫣和柳氏。 说起正事,宋清宁便没再继续探究字迹的事,“那我去探时机。” 她是鬼,别人看不见她,她出入皇宫也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两个晚上,宋清宁就找到了宫里的漏洞,又和 谢玄瑾一番计划,于进京城的第四日夜里,开始了行动。 前年的中秋宫宴,孟皇后被打入冷宫。 孟皇后曾经在宫里安插的所有势力,都被元帝拔除。 谢玄瑾“叛乱”后,冷宫更成了孟皇后的牢笼。 这一晚,这牢笼烧起来了。 元帝赶到时,正瞧见漫天的大火下,孟弗一身红衣,长发束起,手中拿着一把长缨枪,站在大火外,像是一个统帅千军的女将军。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火把,似毫无顾忌的在宣告,这冷宫的火就是她放的。 看到元帝,孟弗眼神鄙夷,刺痛了元帝。 “来人,将这妇人拿下,孟弗 ,你烧了冷宫,朕便再为你造一座冷宫!”元帝下令。 一旁侍卫一拥上前,孟弗握着手里的长缨枪,狠狠一扔,长缨枪 顷刻便朝元帝飞去。 锋利的枪差点刺在元帝身上。 好在那些侍卫反应迅速,立即护驾。 正是在他们护驾的当口,大火前的孟弗,一声轻笑,随后转身朝着大火冲了进去。 “孟弗……” 元帝看着那身影,下意识往前,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在要接近火时,却停下了脚步。 “孟,孟弗……”元帝脸色变了,突然凌厉大吼,“ 救人,快,救人,救皇后!” 那火太大了,大得哪怕是皇命在前,也没人敢靠近。 火光冲天,几乎将整个天际照亮,整个京城都看到了火光。 大火映照着元帝凌厉不甘,又似悲痛无措的脸,而另外一处 ,一个身影悄然跳进了湖里。 这片湖连通了护城河,又通向宫外的京河。 每月这一日,护城河开闸。 孟皇后擅水性,一炷香后,她便已经上了京河上的一个画舫。 第452章 假孕,要让她失去一切! 谢玄瑾连夜将孟皇后送出了京城。 他却没有离开。 永宁侯府,接连几日收到带血的书信,都是宋清宁的字迹,柳氏和宋清嫣如何查,也查不出什么端倪。 “难道真的是宋清宁回来索命了?” 柳氏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脑中盘旋,随着不断送来的信,越发强烈。 不止是她,宋清嫣也开始害怕。 她亲眼见过宋清宁临死前的惨状,若她真的变成厉鬼回来索命,那她的下场…… “不可能!不可能的!怪力乱神之说,我宋清嫣不信!她死了,就是死了,伤不了我!” 话虽如此,可宋清嫣眼神里不断浓烈的恐惧,却很诚实。 看着那一封封带血的笔迹,宋清嫣终于忍不住,准备逃了。 柳氏却拉住了她,“你哥哥还躺在灵堂里,择日出殡,你怎么能走?” 宋清嫣眼底却是绝然,“母亲,我怀着身孕,大夫说了,要好好静养,哥哥出事那晚,我本也可不用来的,因为他是我兄长,我才冒险,我已经在侯府待了好些时日了,国公府和世子,怎会没有意见?我怀着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马虎不得!万一胎儿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可是……” 柳氏看了一眼宋清嫣尚未隆起的小腹,“你怀孕是假,出得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宋清嫣脸色骤变。 她并没怀孕。 只因沈岳近日被一个狐媚子迷惑,她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又想利用“怀孕”,将那狐猸子给处理了。 所以,便佯装怀孕。 宋清嫣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才压低了声音警告柳氏,“这话是能说的吗?你想被人听了去,害死我?!” “我不是……” “好了,我要回国公府,哥哥的葬礼,你自己操持便是,至于是谁打死了哥哥……”宋清嫣又想到了宋清宁。 不知为何,她竟感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若真的是宋清宁来索命了,她定在这永宁侯府。 宋清嫣瑟缩了一下,不敢看四周,也丝毫也不敢多待,匆匆转身出了侯府,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宋清宁,就算是你回来索命,也定是先找母亲,但我不会坐以待毙。”宋清嫣盘算着,等回了沈国公府,她立即找术士。 不久前她进宫见玉臻公主时,听到了一件事。 一个叫褚音的女子,曾是探花郎叶殊的未婚妻,偏偏叶殊被玉臻公主看上,没多久,褚音便死了。 她知道是玉臻公主做的。 却不知,玉臻公主不止要了褚音的命,还请术士做了法,听说是要将褚音的鬼魂困住,让她无法因怨作乱。 她原也暗暗嘲笑玉臻公主胆小如鼠,这做法更是荒谬。 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斗不过,死了又能做什么? 可眼下,她却怕了。 “宋清宁,你若真的回来了,那本世子妃就让你再死一次!” “我宋清嫣不会让你破坏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宋清嫣眼里一如既往的恶毒。 此时的马车里,宋清宁和宋清嫣相对而坐。 宋清嫣的话,一字一句传入宋清宁耳里,宋清宁的目光落在宋清嫣的小腹上,嘴角浮出一丝森冷的讽刺。 她一路跟着宋清嫣,也自然听到了她假孕的秘密。 前方不远处,谢玄瑾设下了埋伏。 以他的箭法,只要这马车经过埋伏之处,就算宋清嫣在马车里,他也能一箭射穿她的脑袋。 可此时,宋清宁竟觉得,一箭杀了她,太便宜宋清嫣了。 想着父亲母亲的死,想着兄长是被宋清嫣作为礼物,送给了宋明堂,被活活打死,再想到她在那暗无天日的暗室里,所受的折磨。 宋清宁改变了主意。 马车朝着沈国公府的方向,徐徐前行。 某处,一支利箭对准了前方。 谢玄瑾手执弓箭,一旁,万良看着自家主子。 原本救了皇后娘娘,他们要一道离开京城,可王爷竟留了下来,这几日,王爷在客栈里,写了字便让他想办法送去永宁侯府。 今晚他更是拿着弓箭,在这里,似在等着刺杀某人。 他曾探问过,可王爷却没有回答。 突然,万良瞧见自家王爷眉心微皱,他立即便知王爷要刺杀的人来了。 谢玄瑾拉弓蓄力,眼看箭就要射出去,却在千钧一发时,收住了力道。 原因无他,只因他听见宋清宁的声音,“等等。” 谢玄瑾顺着声音,竟是对着窗外问,“为何?” “这样杀死了她,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失去一切再死。”宋清宁的声音透了狠意。 谢玄瑾明白她的意思。 那日,他亲耳听见宋明堂说起宋世隐的死,那样惨烈的死法,宋清宁怎能不恨? “好,余下的,我来安排。” 谢玄瑾语气温柔。 宋清宁飘在客栈一楼延伸出去的屋顶,看着那辆马车经过,又在原处待了许久,谢玄瑾陪着她。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 。 万良看着自家王爷自言自语,眼里的担忧越发浓了。 王爷,怕是真的中邪了。 在京城一待,便是十日。 宋清宁日日在沈国公府,她看着宋清嫣请术士,看着沈岳新纳的妾室恃宠而骄,也看着宋清嫣嫉妒之下的狰狞。 在宋清嫣对心腹侍女说起,要“一箭双雕”时,宋清宁就知机会来了。 她想用术士镇住她,又想同时“小产”,再将“小产”的罪名嫁祸在那小妾的身上,让小妾获罪,偿命。 宋清嫣总是这样贪心! 宋清宁将消息告诉了谢玄瑾,谢玄瑾又设计将消息 透露给了那小妾。 一切就绪,就等宋清嫣自寻死路。 这一日,术士进了沈国公府。 宋清嫣在用早膳时,对沈岳说,“世子,道长说,要安胎,祈求咱们的儿子身负祥瑞,您得在,所以世子今晚到我院中来可好?” 这些时日,沈岳夜夜被那小妾缠着。 沈岳看一眼同在用早膳的爱妾,他更想和她厮混。 可小妾却说,“今晚姐姐请了术士为肚中胎儿祈福安胎,世子自然要陪着姐姐,妾身也应该候着,听凭姐姐差遣。” “这样的大事,还应邀请国公大人,和睿王殿下。” “好好好,那便都请来。”沈岳宠溺的看小妾一眼。 宋清宁飘在空气里,看着宋清嫣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等着今晚好戏上场。 第453章 当众揭穿她,陷害不成,反被休 沈国公府,这一晚注定不会太平。 术士在宋清嫣的院子里设法阵,而永宁侯府里,也设了一个法阵。 真正的术士在永宁侯府,是要对付宋清宁,沈国公府的,不过是个普通的术士,请来做做样子,目的是小妾。 宋清嫣将一切都计划得很好。 却不知,永宁侯府术士刚将法阵设好,还没来得及作法,一支利箭直刺术士头颅,当场毙命。 柳氏看着术士倒地,当即吓得抱头逃窜。 口中念着“宋清宁,别杀我”,随后便躲了起来。 按照计划,永宁侯府事成,柳氏便要派人去给宋清嫣报信,她这一躲,便没了报信人。 宋清嫣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消息。 可眼看沈国公,甚至连谢煜祁都已来了,这边已经不能再等。 “姐姐,还不开始吗?等会儿这边结束,世子要随我去沐浴更衣,共度春宵,姐姐不会故意要耽搁世子的时间吧?” 小妾身姿婀娜,知道宋清嫣最是不喜欢她的狐媚样。 她专门进房间来催她,狐媚加上挑衅,宋清嫣哪有不气的? 果然,宋清嫣咬紧了牙,想要狠狠瞪她,却又在转瞬间压制住了要发作的怒气。 “时辰到了,便是开始了。”宋清嫣淡淡一句,冷笑一声,心中想着:急着寻死,她成全她。 过了今晚,宋清宁那个心腹大患便能除去,眼前这颗眼中钉,也能一并拔除。 如此想着,宋清嫣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院子里,术士作法。 沈家父子,谢煜祁在法阵外看着。 宋清嫣在法阵中,按照计划,术士要让一个生辰八字都符合的人,侍奉在宋清嫣身侧。 而那个生辰八字,毫无意外,就是那小妾的。 小妾被请了上去。 “劳烦妹妹了。”宋清嫣笑容诡异。 法阵外,宋清宁抱胸而立,看着宋清嫣那算计与期待的嘴脸,看着她一切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期待。 “啊……” 突然,一声惊呼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跌坐在地上的宋清嫣。 意料中的指控随之而来: “你,你推我,你要害我,害我肚中孩儿!” 宋清嫣捂着小腹,狠狠瞪着站在她面前的小妾。 她急切的想让这小妾获罪,甚至没有察觉,刚才自己作势被小妾推倒时,小妾竟很配合的用了力。 感受到裙下的湿意,一片鲜红的颜色很快晕染出来。 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她提前让侍女准备了血,用鱼漂装着,一旦用力,鱼漂破裂,血自然就流出来了。 她还特意穿了一身白裙。 此时血染在白色裙子上,分外刺目。 这情形让法阵外的人面露惊慌,随即沈岳大步冲了上来,肉眼可见的紧张。 宋清嫣知道沈岳极其在意她肚中的这个“孩子”,他越是在意,便越是会迁怒那小妾。 可是,她假孕的真相却不能暴露。 她事先买通了大夫。 所以在沈岳朝她跑来之时,她故作惊慌,急切的道,“世子,救我们的孩儿,大夫,快叫大夫。” 宋清嫣演的很卖力。 但那小妾的演技也很好。 眼看着沈岳要靠近宋清嫣,那小妾大步上前,先一步蹲在了宋清嫣面前。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姐姐……” 小妾满脸慌乱,手足无措的想要帮忙,却又好似不知道该如何做,伸手像是要去擦宋清嫣裙上的血。 她的举动,在宋清嫣意料之外,以至于她的手伸过来时,宋清嫣没有丝毫防备,直到她的手开始撕扯她的衣裙。 宋清嫣意识到什么,已经晚了。 “啊……”小妾惊叫着,将手里的什么东西甩开。 那东西划过之地,带了一片血。 沈岳在小妾身后,脚步一顿。 小妾看着面前的宋清嫣,见她一脸怔愣,似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姐姐……” 小妾出声,拉回宋清嫣的神思。 宋清嫣看着小妾,瞧见她嘴角扬起的得意,似在说:今晚死到临头的不是我,是你! “姐姐,那是什么?”小妾故作不解,看向了被她扔了的“血袋”。 随即,不止宋清嫣看了过去,沈岳,以及法阵外的沈国公与谢煜祁也看了过去。 看清那东西,宋清嫣的脸色已然惨白。 “那里面装了血,不会就是你身上染的血吧?姐姐,你,你刚才,是想要故作小产,嫁祸于我?” “不,不对,若真是如此,那你事成,你腹中便不应该再有胎儿,你,我知道了,你,你原本肚中就没有,姐姐,你没有身孕?” 小妾层层剥开。 沈岳的脸色越发阴沉。 “姐姐,你嫁祸我,我不怪你,可你怎能假孕,欺骗世子,欺骗国公,欺骗睿王殿下。” 小妾一字一句的指控。 堂堂睿王,堂堂沈国公,怎能容得下她拿子嗣来蒙骗他们? 当即,谢煜祁脸色不睦的起身,“假孕?这事若传出去,传到那些大臣耳里,又要说三道四,牵累本王,阿岳,这事你必须处理好,不然……” 谢煜祁没有说完,一甩衣袖,愤然离开,留下的话却让宋清嫣心里一紧。 她看向沈岳,急切道,“世子,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假孕,我是真的怀了孕……” “真与假,请大夫来一眼便知。”沈岳说完,无视宋清嫣请来的大夫,立即命人重新请了一个大夫来。 大夫只是搭了搭脉搏,就有了结论: “世子妃,并未有身孕。” 一句话,绝了宋清嫣所有的路。 她再也无暇顾及那小妾,跪在沈岳面前求原谅。 可有刚才谢煜祁那句话,沈岳怎会原谅她? 不止不会原谅,甚至…… “宋清嫣,这世子妃,你做不明白,那就别做了,来人,准备笔墨纸砚!” 沈岳下令。 很快,笔墨纸砚便备好,沈岳迅速写下一封休书,不顾宋清嫣的哀求,休书带人,一并扔出了沈国公府。 沈国公府外。 宋清嫣浑身狼狈的跪在地上,饶是此刻,她还不知为何会是眼前的局面。 宋清宁俯视着她,眸光森冷。 宋清嫣突然感觉后背一片阴冷,下意识回头,看到什么,眼底一片惊恐。 第454章 宋清宁“亲手”杀她报仇 眼前的男人高大挺拔,浑身散发的骇人气息,压得人呼吸不过来。 而那张未遮掩的脸…… “谢,谢玄瑾……” 宋清嫣认识谢玄瑾,这个淮王从不言笑,每次见到,她都不敢直视。 她和他从未有过太多交集,谢玄瑾谋反,从沈岳那里,她听了太多谢玄瑾可怕的地方。 他们说他杀人如麻,说他嗜血残暴。 他不应该在京城,更不应该在这里,他来这里做什么? 此时,他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散发的杀意,仿佛手起刀落,便可要了她的命。 宋清嫣心中一抖,立即道,“沈岳在里面,你是来找沈岳的对吗?” “本王是来找你的!”谢玄瑾说。 宋清嫣明显一怔,“我……我被沈岳休了,你……” 她想告诉他,她现在和沈家无关,和睿王更无关,可她话还没说完,头顶冰冷的声音便打断了她。 “还记得宋清宁吗?” “宋清宁”三个字入耳,宋清嫣仰头瞧见男人眸中的杀意更浓了。 宋清宁…… 谢玄瑾竟是为了宋清宁而来! 那这段时间,那些有宋清宁笔迹的信,也和谢玄瑾有关了。 可是……宋清宁从未和谢玄瑾有过交集,他们怎么产生的关联? 无数疑问涌入宋清嫣脑中,头顶谢玄瑾的声音又响起:“现在,她就在这里!” 谢玄瑾看了一眼身旁。 宋清嫣顺着他的视线,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这段时间,她都你身边,她每天都看着你,看着你让人去找术士,想作法禁锢她的魂魄!宋清嫣,你将她做成人彘,杀了她还不够,还要使这等残忍的术法,当真狠毒!” 谢玄瑾说这话,仿佛心里也积累满了恨。 此时宋清嫣却无暇在意他说她狠毒。 他说宋清宁就在这里,他说,这段时间宋清宁都在她身边。 “不,不会的。”宋清嫣下意识的摇头。 就算有心理准备,这段时间的事或是宋清宁在作乱,可知道她时时在她身边,宋清嫣依旧觉得头皮发麻。 她不愿相信。 可谢玄瑾却是一声冷笑,“不会?她若没在你身边,又怎会知道你假孕?又怎会有今晚的事?” 言下之意…… “是宋清宁!” 宋清嫣猛地明白了什么。 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此时,很多事情清晰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 “竟然是她!她害我假孕暴露,害我被世子休弃,死了还要挡我的路,她怎么可以这样狠毒!”宋清嫣紧咬着牙。 竟指控别人狠毒! 宋清宁看着眼前人,冷笑中,添了几分讽刺。 “一个心如蛇蝎的恶人,竟有资格说别人狠毒!” 她手上沾染了她一家四口的血,竟好似没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迹,她一家四口的命,竟比不上她假孕被拆穿,比不上她被休。 “宋清嫣,该死的是你,而不是我的父亲母亲和哥哥!”宋清宁咬牙切齿。 谢玄瑾看着她,越发心疼。 “确实该死!” 宋清嫣原本正怒骂着宋清宁,听见一个“死”字,心中一颤,再看眼前的人,他浑身暴起的杀意,让她止住了咒骂。 “你要做什么?” 宋清嫣看着谢玄瑾后退。 若非他身上的杀意不减分毫,宋清嫣会以为他要放了她。 直到他走到十米开外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宋清嫣看着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把弓箭,顷刻,凌厉的箭便对准了她。 他要射杀她! “不,不要。”宋清嫣下意识的摇头,回过神来,她第一反应便是要逃,要活命! 宋清嫣狼狈起身,转身奋力跑进了黑夜。 可身后的箭依旧对准了她。 她只看见握箭拉弓之人是谢玄瑾,却不知,此时谢玄瑾身前,还站了一个宋清宁。 虽触不到实物,宋清宁依旧做出了拉弓射箭的姿势。 宋清宁看着宋清嫣狼狈逃窜的模样,眸中的恨也如利箭一般,她的“手”和谢玄瑾的手同时松开。 羽箭锋利,飞驰而去。 黑夜里,“噗”的一声,利箭从宋清嫣脑后刺入,一箭贯穿眉心。 宋清宁看着那身体一窒,又倾倒在地,她走上前,对上宋清嫣大睁的眼,她的眼里似还写着不甘。 “宋清嫣,你哪有资格不甘?”宋清宁眼底的恨没有消散。 “应该不甘心的,是我,是我父亲母亲与兄长,他们没伤你分毫,却因柳氏的私心,连自己亲生儿女是谁都不知。” “你们为了侯府爵位,让我一家四口,无一人存活,若非你们心狠手辣,他们都应该好好活着,可是,都死了!” “宋清嫣,你该死,还有柳氏……” 她的仇人,还剩柳氏! 谢玄瑾走来,中途停下,捡起那份休书,靠近尸体时,手松开,休书飘落,最终盖在了宋清嫣那张惊恐狰狞的脸上。 “该死的,本王一个也不会放过。”谢玄瑾开口。 那一瞬,他竟觉得自己不是作为她复仇的“手”,而是,他要替她报仇。 宋清嫣惨死在国公府外。 死讯很快传开。 当晚下半夜天还未亮时,永宁侯府起了一场大火,那场火烧了两天两夜,将整个永宁侯府都烧没了。 “那火,是你放的?” 离京的路上,三匹马连夜疾驰。 万良骑马追在后面,看着前方并肩疾行的两匹马,一匹马上坐着他的王爷,另外一匹马,上面却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却又似有人。 王爷对着那匹马“自言自语”:“不是!” “不是?” 宋清宁“坐”在马上,微微皱眉,但很快,她就猜到放火的人是谁。 柳氏! 宋明堂死了,宋清嫣死了,加之那些用她的笔迹写下的书信,柳氏确定是她回来索命了! 所以她一把火烧了侯府。 是要骗她?! 骗鬼么?! 宋清宁嘴角的轻笑夹杂了不屑。 柳氏想躲,想活命。 可这场复仇游戏已经开始,只有用柳氏的命来结束。 而柳氏,她们很快会再见。 宋清宁和谢玄瑾回了汝南郡,之后半年,她在汝南郡遇到了故人江晟。 她看着谢玄瑾一箭射杀了江晟。 之后她助谢玄瑾率领神策军,一路杀进了京城。 京城那一战,宋清宁再次看到了柳氏。 第455章 男女之情,宋清宁,你还在吗? 柳氏烧了永宁侯府,躲了起来。 她先是躲在了沈傲为她置办的宅子里,可淮王谢玄瑾杀回了京城,沈家覆灭,沈傲独自逃了。 听闻睿王谢煜祁死在了谢玄瑾的刀下,元帝在孟皇后被火烧死后,一病不起,如今只剩淮王谢玄瑾。 自嫣儿嫁入沈国公府,堂儿继承侯府,她太得意,太高调。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睿王的人。 她若再继续在京城待下去,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所以,她要逃。 她要想离开京城,可没想到,还没走出去,就瞧见一人一马堵在她面前。 “柳氏?”骏马上,男人浑身杀气骇人。 “我,我不是。”柳氏躲避着那人的视线。 却听得那人一声冷笑。 “躲了这么些时日,也够了。”谢玄瑾声音冰冷,“知道本王为何杀你吗?” 杀她? 柳氏身体一颤,双腿虚软跪地,急切求饶,“别杀我,淮王殿下,我只是一介妇人,什么也没做,求淮王殿下明察秋毫,饶贱妇一命。” 她跪地不断磕头,头接触地面发出砰砰的声音,丝毫不知,此刻宋清宁就站在她的身旁。 “什么也没做?那永宁侯府一家是如何死的?” “你二十多年前换子,踩着永宁侯府一门四口的骨血往上爬,你说你只是一介夫人?” “如此蛇蝎恶毒的妇人,该死!” 谢玄瑾听着宋清宁的呼吸声,明白她此刻面对仇人时,心中的翻涌。 他的心里,也同样在翻涌。 他清晰的感受到此刻心中泛出疼痛,不忍看她被仇恨折磨,谢玄瑾没给柳氏再多呼吸一口气的机会。 利落的搭箭拉弓。 “你……” 柳氏头顶回荡着谢玄瑾的话,惊恐的抬头,她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些事,可仅吐出一个字,三支利箭朝她射来,射穿了她的脑袋,顷刻便没了呼吸。 空旷的街上,尸体轰然倒地。 谢玄瑾一跃下马,走到尸体旁。 他知道宋清宁在尸体旁,靠近时,谢玄瑾朝某个方向伸手,似扶着她的肩,柔声说:“宋清宁,你的仇报了!” 谢玄瑾以为宋清宁的仇报了,她便可以不再受仇恨折磨,便可开心。 她心中的仇恨,确实因为仇人的死消弭了许多,可是,她出现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 元帝死了,朝臣迎谢玄瑾登基。 登基这日,谢玄瑾缺席了百官朝宴,他命人在锦华宫备了酒菜,天刚黑,他就早早在锦华宫等着。 遣散了宫人,偌大的锦华宫,就只有谢玄瑾一人。 锦华宫的门外,却有好些人站着。 孟皇后,谢云礼,万紫,万良,覃伯,还有孟怀舟,每个人脸上都难掩凝重。 宫门后,没有声音传出来。 “阿姐,我看还是找人驱驱邪。”孟怀舟面露担忧。 玄瑾好好一个帝王,竟被孤魂野鬼缠住,今天样的大日子,他竟抛下百官,独自一人关在锦华宫里。 准备了酒菜,明显是要和“那人”庆祝。 万良皱眉,“皇上前日下令,整个京城都不允许有术士出入,这意思很明显。” 皇上是怕术士伤到“那人”。 “可是……” “罢了,玄瑾也没受伤。”孟皇后说。 话虽如此,孟皇后眼里的担忧却不散。 突的宫门内传出琴声,众人知道,“那人”来了。 锦华宫里。 谢玄瑾终于等到了宋清宁,满座的菜肴,谢玄瑾动也没动一下,他弹琴舞剑,他听着宋清宁的夸赞,许是多了喝了几杯酒,谢玄瑾心跳加快了速度。 “宋清宁,若你活着,该多好,若是活着……” 谢玄瑾话说到此,却被宋清宁打断。 “谢玄瑾!” 那声音藏着一丝慌乱。 宋清宁怎会猜不出他要说什么? 她亲眼看着谢玄瑾看她的眼神越发炽烈,那是男女之情,可是,不应如此。 她是孤魂野鬼。 自柳氏死后,她大仇得报,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越发虚弱,能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 她猜测,她死了,之所以还存于这世间,是因为心中积压的恨太过浓烈,执念不散,便结成怨,成了孤魂野鬼。 如今大仇得报,执念散了,她或许会在哪一日消失。 她连继续以这样的方式陪在他身旁也做不到,更何况是其他! 宋清宁看着眼前在煮茶的人,语气故作轻松,“我若还活着,定也能煮得一手好茶!也要尝尝你煮的茶,还有……” “我说过我擅骑射,我若活着,定让你看看我百步穿杨的本事,不过……” 宋清宁说到此,话锋一顿。 谢玄瑾掀起微垂的眸,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好奇里夹杂几分急切:“不过什么?” 空气里,片刻沉默。 好一会儿,那声音传来,靠近了谢玄瑾许多。 她在他身旁,咫尺的距离。 谢玄瑾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猜测着她要说什么,却在听见她接下来说的话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这世间对女子规束太多,相夫教子,要贤惠,要大度。若是活着,处处受着束缚,倒不如做鬼自在,谢玄瑾,我要走了!” 宋清宁的声音很是轻快。 谢玄瑾的脑中却是轰的一声,耳边只剩嗡鸣。 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来,终究还是没拿稳手中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打翻在腿上,他却顾不那灼人的痛。 “要走,去哪儿?” 出口,声音竟透着一丝颤抖。 宋清宁暗暗叹了口气,更坚定,她得走了。 “去看看大靖山川,或者,能遇上一些机缘也说不定,这几日,在你这皇宫里困着,也太无聊了,所以,我要四处看看!” “无聊?你想要什么?我让人寻来!”谢玄瑾“看着”她,抑制不住的心慌。 咽了一下口水,又急切道,“这皇宫里还有许多东西,是你没瞧见的。” “你喜欢兵书,我明日便让人将全天下所有的兵书都搜罗过来,你慢慢看。” “还有兵器,虽然你不能拿来用,看我使给你看也是一样的。” “还有首饰,你是女子,定也喜欢那些东西,我都一一让人送来。” “还有……” 谢玄瑾不停说着,仿佛希望有一样东西,是她感兴趣的。 如此,她就会留下。 可许久,都没有听见宋清宁的回应。 “宋清宁,你还在吗?” 第456章 疯魔,谢玄瑾娶妻立后 谢玄瑾问得小心翼翼,神情肉眼可见的紧张。 那紧张如针一般,狠狠刺了宋清宁一下,若有似无的疼意细细密密的蔓延开来,连呼吸也变得凝重。 “我在。” 终于得到回应,谢玄瑾松了一口气。 声音依旧近在咫尺,谢玄瑾“看”着她,郑重,似哀求,“宋清宁,留下可好?” 留下可好? 这一次,谢玄瑾没有得到回答。 翌日一早,谢玄瑾就命人搜罗兵书兵器,首饰衣裳,所有可能让宋清宁感兴趣的,他一并命人搜罗来。 锦华宫原是帝王的寝宫,一应布置,却似女子闺房。 谢玄瑾的举动传至朝中,朝中大臣颇有微词,出言劝谏,却被谢玄瑾一句话堵了回来。 “朕不够勤政?” 朝臣哑口无言。 自登基,谢玄瑾很是勤政。 他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帝王,体恤臣子,勤政爱民,除了一到天黑,必会回到锦华宫,谁也不见,挑不出丝毫差错。 他似在等人。 众人自是知道他在等谁。 皇上被女鬼迷惑了。 送进锦华宫的稀奇玩意越来越多,朝臣们的担忧也越积越多。 一日,有大臣提出立后之事,心想皇上早已过了娶妻的年纪,却连一房妻妾都没有。 兴许皇上娶了妻,就不会再被那“女鬼”迷惑了。 这提议呈上去,谢玄瑾难得没有否决。 有戏! 一时间,朝臣们各自物色女子。 谢玄瑾依旧每日天还未黑,就回到锦华宫,等着宋清宁。 那晚之后,宋清宁出现过几次。 起初是每晚都会出现,但每次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之后,隔两日才会出现。 这一次距离她上次出现,已经七天过去。 锦华宫里,雪松香气缭绕。 谢玄瑾目光扫过梳妆台,又扫过琳琅满目的各种兵器,最后落在那一排书架上。 “兵书还没看完,你怎么舍得离开?” 谢玄瑾垂眸。 他不笨,那日宋清宁说要出去看看,他起初以为,她是真的要出去看看。 可之后仔细一想,他猜或是其他原因。 她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是身不由己,还是她故意,为他考量? 他去了一趟法宗寺。 他询了方丈,方丈只说了一句“人鬼殊途”。 “人鬼殊途。” 什么人鬼殊途? 她和他一路走来,她助他杀进京城,为皇兄报了仇,他替她手刃仇人,相互扶持,如何不能继续走下去? 人鬼殊途? 他偏要同她一道。 谢玄瑾让谢云礼秘密寻了术士。 术士说,人死后,怨恨太大,累积成执念,化作鬼,执念消失,她也会随之消散。 雪松香气,能聚灵。 于是,锦华宫原本的龙涎香,换成了雪松香。 可就算是如此,宋清宁也依旧没有出现。 她故意躲着他! 谢玄瑾扬起一抹笑容,随手拿了一把长枪,“孟家长枪很出名,我的长枪是跟母后学的,你说喜欢,我再舞给你看 !” 谢玄瑾身姿敏捷,枪法利落。 他舞得很认真,就好像宋清宁就在房间的哪个角落看着。 偶尔和她说一句话,期待着她忍不住回应一句,可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没有回应。 可失望只是一瞬,他依然继续,她总会有回应的时候。 他的眼神里偶尔流露的疯魔,宋清宁在极短出现的时间里,看到了。 理智尚存,宋清宁没有出声。 她越发虚弱,不知何时会消失,与其让他沉溺,不如断了他的念想。 只要让他觉得,她已经走了,时间一久,一切就会慢慢淡去。 可宋清宁低估了谢玄瑾的疯魔和执念。 新帝登基已过半年,终于传出要立后的消息。 先前朝臣们各自推荐了皇后人选,名单拟定成册,送到了新帝面前,可具体选了何人,谁也不知道。 新帝命礼部筹备帝后大婚。 立后和迎娶定在了同一日。 按礼制,大婚的典礼应是在白日,礼部侍郎接到圣旨,新帝将典礼时间安排在夜里,明显不合规矩。 礼部侍郎找了孟太后。 “娘娘,这不合规矩啊。”礼部侍郎顶着压力,只希望孟太后能做做主。 哪知孟太后只沉默了一会儿,竟是一句“规矩是死的,依着皇帝的喜好来”,便打发了他。 礼部侍郎只能按皇命,准备新帝大婚,以及立后的一切事宜。 大婚前一日夜里。 孟太后来了锦华宫。 锦华宫伺候的宫人极少,到了夜里,谢玄瑾不允许任何宫人在,也不让其他人在夜里进锦华宫。 孟太后是唯一一个晚上来的。 谢玄瑾煮着茶,孟太后在房中走着,看着房中的一切。 “你这布置,倒还别致,这些兵书,我年少时也爱看,这些兵器,我也喜欢,只是现在……” 孟皇后眼底黯然。 几年前中秋宫宴,她被打入冷宫。 在冷宫的日子亏了身体,如今舞刀弄剑也是奢望。 “宋清宁,本宫知道她。”孟太后突然说出宋清宁的名字,谢玄瑾煮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甚至和谢云礼也没有明说。 “是她吗?” 孟太后没有特意观察谢玄瑾的反应,顿了一顿,继续道,“我猜应该是她,这些年,你从未提起过什么女子,唯独问过大靖是否有位女将军。” “当年,听闻宋清宁屡立战功,我了解过她,也曾羡慕过她,是个不错的女将,我以为她能走出一条不同的道路,可惜,命途多舛。” “她,现在在这里吗?” 孟太后看了一眼四周,仿佛极其随意的一问。 谢玄瑾的眉心微皱,明显起了防备,“母后若是要阻止朕,那要说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他说阻止,便是知道孟太后已经猜出他要做什么。 孟太后将谢玄瑾的防备看在眼里,叹了口气,“我并非要阻止你。” 谢玄瑾诧异抬头。 “玄瑾,母后亏欠你,你皇兄惨死,我就算知道与你无关,也不得不怨你,母后不是真的怨你,母后为了你能活命,才将你驱逐。” “可初心是如此,于你依旧是伤害。” “之后你回来,也似行尸走肉,只有在云礼面前,你才有些生机,这段时间在汝南郡,你却不一样了。” “是因为宋清宁!” 第457章 逼宋清宁出现 “你要做什么便做吧!母后今晚来是想告诉你,明天你只管娶妻立后,其他的,母后会替你扫清。” 孟太后临走前,又问了一句“宋清宁,她现在就在这里吗?” 谢玄瑾没有回答。 可那眼里的黯然,聪明如孟太后一眼便知道了答案。 离开锦华宫,孟太后让人送了一封书信去孟国公府。 翌日,新帝大婚,普天同庆。 人人都在猜测,被迎娶的新后是哪家贵女,其中以薛家女的呼声最高,可当晚,大婚典礼上,朝臣们看到一袭红袍的谢玄瑾,双手托着一个灵位出现在视线里时,都瞬间变了脸色。 “皇,皇上,这是何意?” 世家大臣面面相觑。 谢玄瑾面不改色,“如众爱卿所见,今日朕迎娶皇后,她是朕心爱的女子,没有不妥。” 没有不妥? 迎娶一个死人牌位,没有不妥? 而那牌位上,已然写着“爱妻宋氏清宁之灵位”! 宋氏清宁。 朝中大臣多数早已忘记这号人物了,不知是哪家贵女。 “宋氏清宁,永宁侯宋骞与陆氏之女,她十四岁从军,御外敌,护大靖,屡立战功,她是大靖的女将军,以后便是朕的妻子,朕的皇后!” 谢玄瑾的声音大殿内响起。 一字一句,有力又强势,丝毫没有避讳。 可是…… “宋氏清宁,她早就死了!”有人开口。 “死了又如何?她也依然是朕的妻子!”谢玄瑾眉目如常,朝臣们的震惊与反对,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甚至是故意要激起朝臣众怒,“朕,此生只娶她一人!朕,也只会有她一个皇后!”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臣更是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堂堂皇帝,迎娶一个死人,要立一个死人为后。 这…… “荒唐,太荒唐!” “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皇上果然是被迷惑了心智,还请皇上三思!” 世家朝臣一一跪下,整个大殿上,都是劝谏的声音,可那帝王,却恍若未闻。 谢玄瑾径自吩咐司仪,“开始。” 开始拜天地,告慰先祖,再授皇后金册,一应程序,随着司仪的流程,一个接着一个。 殿上跪着的人,劝谏没有停歇,甚至有人撞了柱,要死谏。 孟皇后早料到会是如此,提前和孟家人通了气,派人防着,那人才没当真死成。 殿上,劝谏声,哀求声,斥责声一片。 甚至有人喊着“昏君”,谢玄瑾一应不理,他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他知道以宋清宁的性子,眼前这副情形,她一定会阻止他。 如此,他的目的便达到了。 他要逼她出现。 可是,一直到的宋清宁的名字以皇后的身份入了谢氏文牒,他依旧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一切归于沉寂。 锦华宫里。 谢玄瑾看着祭台上宋清宁的灵位,眼底的失望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攒越多。 他喝了祭台上的合卺酒,又在灵位前洒下一半,一直到天亮,都没有等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宋清宁,你当真……走了么?” 祭台后的桌案前。 宋清宁听着那满含失望的声音,依旧没有出声。 今日,她看着大殿上发生的一切,无数次想出声阻止他,可是她张开嘴,连自己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宋清宁低头,“身体”透明如影。 她没有多久的时间了。 此时,她看着那颓丧的男人,却不放心了。 她从未料到谢玄瑾竟对她用情如此之深,可她无法回馈分毫。 “谢玄瑾,若有来世……”宋清宁开口,话未说完,唇角的弧度难掩苦涩。 来世于她,太过虚无。 晨曦的光透进窗户,照在谢玄瑾脸上的一瞬,谢玄瑾竟感觉心中一阵抽痛,随之而来的无边的慌乱。 “宋清宁……” 谢玄瑾开口,竟然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离他远去。 宋清宁没再出现过。 谢玄瑾依旧如以往勤于朝政,孟太后施了压,朝中就算有人不满谢玄瑾立一个死人为后,也只是藏在心里,不敢多言。 直到帝王接连几日疏于早朝。 帝王疏于早朝,却每日召礼亲王入宫。 谢云礼亲眼看着四哥黯然了许久的眼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光彩。 “云礼,她回来了,可她又不是她!” “朕能看见她,她自言自语说的那些话,太奇怪,她说永宁侯夫妻还活着,她口中说着‘谢玄瑾’,那‘谢玄瑾’却不是朕!” “她说,她和‘谢玄瑾’有了子嗣!” “云礼,朕好像,又看到希望了!” 谢玄瑾难掩兴奋。 旁人都说谢玄瑾中了邪,谢云礼却相信四哥说的每一句话。 “四哥,若是希望,咱们就抓住它!” 谢云礼语气坚定。 谢玄瑾从激动中回神,患得患失,“ 抓得住吗?” 仅是一瞬,眼神里又变得坚定,“无论如何,都要抓住!” 谢玄瑾让谢云礼遍寻术士,孟太后给了他一个锦盒,让他去找陵光大师。 他亲自去见了陵光大师,从陵光大师那里,他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外曾祖母留下的玉佩,或能送宋清宁的灵魂回到过去。 那便意味着,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他能看到的宋清宁,是被他送回去之后的她 。 他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却坚信他做一切都成功了。 陵光大师翻开小札,要将宋清宁送回到过去,得在她的祭日招魂。 可招魂那日,却发生了意外。 锦华宫里。 谢玄瑾手中攥着碎裂两半的玉佩,浑身颤抖。 他压着愤怒,将玉佩交给陵光大师,随后,亲手砍杀了那个受太皇太后指使,摔坏了玉佩的和尚。 陵光大师重新设了招魂法阵。 宋清宁没想到,自己竟再次看到了谢玄瑾。 她以为她消散了,可眼下的情形是怎么回事? 她还来不及弄清楚,就被一道幽光吸引,她看过去,是祭台上的两半残缺玉佩。 那是什么? 宋清宁并不知。 突然,她听见祭台前那个和尚,对着谢玄瑾说,“玉佩残缺,更损耗了能量,若要将两位皇后都送回去,恐怕,其中之一会有损伤。” 其中之一会有损伤? 损伤哪一个,谢玄瑾都不允许。 “可有别的办法?”谢玄瑾追问。 陵光大师神色凝重的看了谢玄瑾一眼,沉吟半晌,“有,不过……” 第458章 忘记他,又记起他,宋清宁醒了 陵光大师顿了一顿,谢玄瑾上前一步,越发急切的追问,“不过什么?” “皇后娘娘,会忘记皇上。”陵光大师双手合十。 谢玄瑾这般疯魔的要让皇后“重生”,怎会容许她重生后,将他忘记? 果然,谢玄瑾眸光肉眼可见的颤动了一下,眼神里写满了抗拒。 他不想宋清宁忘记他! 空气里,一阵沉默。 宋清宁清楚的瞧见谢玄瑾清俊的脸上那逐渐浓烈的不舍,渐渐的又渡上了一层苦涩,几经转变,只剩决然。 “好!”谢玄瑾开口。 陵光大师微怔,似要再次确定,“皇后她,可能会忘了皇上。” “忘了便忘了吧!” 谢玄瑾强撑起一抹笑容,他看向四周,依旧似在寻找宋清宁,“大师,你曾说过,她是因仇恨太浓,执念太深,才会变成鬼存在这世上,要送她回去,最好也是在她仇恨最大,最浓烈之时。” “仇恨最大,最浓烈之时,便是在她刚死的时候了。” “她曾和朕说,她以为她最大的执念,是报仇,可仇是报了,她的父亲母亲,兄长都死了,她要的是他们都活着。” “若能将她送回去,她定会改变这个结局……” 谢玄瑾想起被困在房间里的“宋清宁”,好似一切在他脑中都豁然开朗。 她回去了,护住了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兄长,她和“谢玄瑾”成了夫妻,就只是忘了这一世的这个他而已! 如此,也算圆满。 至于他…… 谢玄瑾努力撑着笑容,不让失望与苦涩溢出来,“陵光大师,就按你的办法,只要能送她们回去就好!” 陵光大师深深的看了谢玄瑾一眼,口中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便按小札记载,继续送两位“宋清宁”回去。 宋清宁站在谢玄瑾面前,明白了此时正发生的一切。 他要将她“送回去”! 来不及消化,突然,她只感觉一股力量吸附着她,她身体顺着那力量不断往后,距离谢玄瑾越来越远,那一瞬,她心中生出一股浓烈的不舍。 意识消失前,她下意识喊道,“谢玄瑾……” 那声音,传入谢玄瑾耳里。 谢玄瑾身形一怔,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祭台上的灵位与玉佩。 他再次听见她的声音了! 他确定,那声音是她的, 而非房间里的那个她! 她回来了! 可是…… 那一声“谢玄瑾”之后,便再无动静。 “宋清宁?” 谢玄瑾试探的叫了一声,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如此,便证明她彻底消失了! 谢云礼回到锦华宫,一切似已经尘埃落定。 陵光大师走了,偌大的锦华宫里,谢玄瑾站在祭台前,手里拿着那一个写着“爱妻宋氏清宁之灵位”的木牌。 如今只剩这木牌。 他脸上的颓然,让谢云礼有不好的预感。 “四哥?”谢云礼低声叫他,关切询问,“事,可成了?” “应是成了。” 谢云礼面上一喜,可四哥神色间的颓然不散,他知道,若事成,四哥这一世将永远也无法再见到四嫂。 谢云礼想开口安慰,可谢玄瑾已经捧着灵位,往寝房走去。 谢玄瑾走遍了整个房间,没有看到宋清宁的身影,再次确定,她们都离开了。 这很好! 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可是心里空了那一块,像是被钝刀割扯着,疼痛难忍。 他努力忍着痛,拿了兵书翻开,又舞了剑,如以往宋清宁在的时候那样,将所有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最后坐下来煮茶。 茶香混着雪松的香气,在房中萦绕。 突然,他只感觉胸中一股气血上涌,如何也压制不下,噗的一声,面前的茶水染了一片鲜红。 …… 宋清宁再有意识,依然在锦华宫的房间里。 耳边父亲母亲,哥哥嫂嫂,还有红菱,以及谢玄瑾的声音交替着,她的脑中不断闪过那些画面。 她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 记起前世谢玄瑾替她手刃仇人,记起他们经历的所有。 更记起她为何会重生。 果然是他! 是他给她的机会,将她送了回来! 就连她忘记了前世关于他的一切,也是他的决定! 宋清宁脑海中,谢玄瑾做下那决定时,眼里的黯然与决然,心中某处被撕扯着,隐隐泛疼。 那些记忆一遍遍在她脑中回想。 “清宁,你何时醒?陵光大师说,你离开太久了,再不回来,会有危险,你该回来了,该醒了。” 那声音传入宋清宁耳里,是谢玄瑾! 声音里透着的担忧与憔悴越发浓了。 “玉镯也越发暗了。” 谢玄瑾握着宋清宁的手。 手腕上的玉镯,颜色已然不似先前那般浓郁。 距离清宁生产那晚,已过去了月余。 饶是此刻,谢玄瑾也无法忘记那晚的情形,每每想起,亦是心惊肉跳。 他亲眼看着宋清宁闭上了眼。 接生嬷嬷说,她应是累了。 可她眼闭上之后,一月有余,就没再睁开过,她就像是睡着了,可许久都没有醒来,又怎会是普通的“睡着”? 她睡着的第三日,他就请来了陵光大师。 陵光大师在锦华宫设了法阵,借以稳住她的魂。 可是,作为媒介的玉佩和玉镯,玉佩在十多天前碎裂,玉镯的颜色越发黯然,他的心中越发不安。 “清宁。” 谢玄瑾的头,埋在谢玄瑾手上,一遍遍的叫着宋清宁的名字,仿佛只要他一声声的叫着,宋清宁听见他,终会回应他。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谢玄瑾的不安里掺杂了恐惧。 宋清宁听着的声音,努力张嘴,想要回答他。 可她似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谢玄瑾每唤一声,她就努力尝试一次,她知道她必须醒来。 不然便辜负了前世谢玄瑾做的一切。 她不想辜负他! 也不能辜负他! “清宁……” 谢玄瑾再唤出口,这一次,他以为依旧不会有任何回应,可紧接着,女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玄瑾!” 那声音虚弱,干涩又透着喑哑。 那一瞬,谢玄瑾以为是他太想宋清宁醒来,产生了幻觉。 可就算是幻觉,他也不愿抬头,打破那一丝虚幻。 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 “谢玄瑾!” 那声音…… 谢玄瑾呼吸一窒,连身体也僵住了。 不是幻觉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玄瑾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到宋清宁睁开的双眸。 第459章 小皇子,不喜欢他? 谢玄瑾愣了许久,直到宋清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玄瑾。” 这一次开口,宋清宁适应了许多,但声音依旧喑哑,许久没用过的嗓子,干涩,一用力便隐隐生疼。 声音惊醒了谢玄瑾。 他看着宋清宁睁着的眼,看着她嘴角微扬的弧度,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切都在告诉他。 不是幻觉! 她是真的醒了! 巨大的狂喜扑面而来,谢玄瑾几乎要抑制不住心中颤抖。 “你醒了,朕就知道,你不会就这样睡下去,醒了,终于醒了!”谢玄瑾连声音也在颤抖。 察觉她声音的不适,又立即朝房外吩咐,“来人,传太医,请陵光大师。” 等太医和陵光大师来的时间,谢玄瑾紧紧的握着宋清宁手,一刻也不愿松开,仿佛要牢牢的抓着,生怕她再消失。 他眸中的欣喜,夹杂了害怕。 他庆幸宋清宁醒了,又害怕这醒只是暂时的。 宋清宁看在眼里,眼前他的神情和记忆里,祭台前,谢玄瑾做下那一个决定时的决然重叠在一起。 宋清宁知道,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谢玄瑾都真的对她用情至深。 前世,她无法回应他的深情。 他为她寻来了重生的机会,也为他们寻来了机会。 这一世,她可以回应。 “谢玄瑾。”宋清宁突然再次唤谢玄瑾的名字,迎着他的视线,嘴角笑容不散,“我都记起来了。” 她声音虚弱无力。 可这几个字,却似一记惊雷在谢玄瑾的脑中炸开。 记起来了…… 她的意思是…… 谢玄瑾怔愣一瞬,因心中冒出的猜测震惊狂喜,却又不确定。 “你……” 谢玄瑾僵直着身体,小心翼翼,想要探问她所指,是否是他猜测的那样。 似料到他要问什么。 不等他的开口,宋清宁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我也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看到了你,你替我复仇,送我回来。” “一切都很真实,不似梦,像是真的发生过。” “是真的发生过!” 宋清宁语气肯定。 她一字一句,声音混在谢玄瑾如鼓的心跳里,他只觉身体无法动弹。 似有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叫嚣。 她都记起来了! 她记起了前世她与他的过往,曾经梦里那些碎片,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记忆,他与她,不止这一世,还有前世。 “清宁……”谢玄瑾声音依旧止不住颤抖。 他想说什么,恰此时,门外有声音传来: “皇上,太医和陵光大师到了。” 是红菱! 红菱的声音亦是透着无法抑制的激动。 谢玄瑾握着宋清宁的手,眸光颤动,眼下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宋清宁身体无恙。 “请他们进来。” 很快,太医和陵光大师进了门。 太医诊脉,谢玄瑾一直坐在宋清宁身旁,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曾松开。 太医刚松了诊脉的手。 谢玄瑾便迫不及待的问:“如何?” 太医跪地恭贺,“恭喜皇上,娘娘脉象平稳,应无大碍。” 谢玄瑾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可是…… “她嗓子不适。”谢玄瑾皱着眉。 “娘娘昏迷许久,嗓子干涩不适,是正常,娘娘近日少说话,微臣开一些滋补润喉的药,连服几日可痊愈。” “她身子还虚弱。”谢玄瑾的眉依旧没有舒展。 “微臣和太医院同僚,定竭尽全力, 为娘娘调理身子。” 谢玄瑾稍微放心了些,便让太医下去准备药方。 房间里,只剩谢玄瑾,宋清宁,与陵光大师。 眼前的陵光大师,和前世记忆里,祭台前的和尚一模一样。 陵光大师看了眼下的情形,确定宋清宁无碍。 宋清宁出言感谢,“多谢陵光大师。” 陵光大师是通透的。 自然明白宋清宁这声谢的含义。 她谢他相助,送她回来。 陵光大师不敢居功。 “娘娘要谢,应该谢皇上。”临走前,陵光大师如是说。 他口中的“皇上”,是两人。 可无论是前世的谢玄瑾,还是眼前的,为的都从来不是宋清宁的感谢。 确定宋清宁无碍,谢玄瑾才任由兴奋流露。 “我让人去宁国公府,给岳丈和岳母传信,他们一直牵挂着你,要让他们也安心。” “还有衡儿……” 谢玄瑾兴有些语无伦次。 宋清宁醒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世家命妇皆往宫里递折子,要进宫请安探望,却被谢玄瑾一一回绝。 宋清宁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调理身子。 除了搬进宫暂住的陆氏和孟太后,每日去锦华宫小坐,谢玄瑾不让一应旁人打扰宋清宁休养。 陆氏和孟太后来时,带上小皇子。 小皇子自出生,就送进了孟太后宫里,由孟太后照看着。 两个多月的婴儿,白白胖胖,生得格外乖巧,眉宇像谢玄瑾,那双眼却像极了宋清宁。 每每看到宋清宁,小家伙就咯咯咯的笑,挥舞着手,似要从孟太后手上,往宋清宁怀里钻。 可每次,小皇子刚钻进宋清宁怀里,谢玄瑾便要找借口逐客。 谢玄瑾,是故意的! 宋清宁看出来了。 这晚,宋清宁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不喜欢他?” 他? 谢玄瑾皱眉,反应了一瞬,才知宋清宁口中的他指的是谢衡。 谢衡。 宋清宁在孩子降生前,挑选的名字。 “何以见得?” 夜里,宋清宁沐浴完,谢玄瑾如以往一样,替她擦拭头发。 谢玄瑾手上的动作未停。 他动作轻柔,让她有些昏昏欲睡,“我一抱上他,你便将他赶走。” 谢玄瑾擦拭头发的动作一顿。 “他近日太贪吃,重了不少。” 宋清宁:“……” 是担心她,抱不动? “一个两月的婴儿,能有多重?”宋清宁笑道。 事实也确实不重。 “我抱得动,也很轻松,明日衡儿再来,别急着让母后带走了,我想多看看他。” 宋清宁说。 前世,她未曾做过母亲。 这一世,怀胎十月的羁绊,在第一次那小小的身体钻进她怀中时,便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几乎是本能的,想给他很多很多的爱,想多看他一眼。 身后的谢玄瑾看了一眼宋清宁,没有回应。 翌日,陆氏和孟太后再次来时。 以往在偏殿处理政务的谢玄瑾,难得在这个时候,没去处理政务。 谢玄瑾坐在宋清宁身旁,喝着茶。 第460章 身子大好,警告起了作用 陆氏与孟太后每日来锦华宫陪宋清宁解闷,聊的都是女子的话题。 往日,谢玄瑾在偏殿。 虽然隔得近,这边的动静,偏殿也能听见,可终归是有遮挡,看不见,便少了避讳。 如此坐在几人之间,却是不一样的。 他面容冷峻,又寡言,帝王威仪,压迫感与存在感都不容忽视。 陆氏今日的话,明显少了许多。 宋清宁察觉了,孟太后也察觉了。 “玄瑾今日不忙?”孟太后开口,见他自顾自续茶,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不忙。” 谢玄瑾回答。 果然,没有打算离开。 “如此,那玄瑾陪着宁儿,本宫和静姝明日再来。”孟太后很是在意陆静姝的感受。 静姝性子内敛,也是见惯了世面的。 可谢玄瑾面无表情,生人勿近的模样,就算是她这个做母后的,也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说话也不好放肆。 “宁儿,母亲明日再来看你。”陆氏起身。 刚起身,便听见房中婴儿的叫声。 “咿咿呀呀”,似十分焦急。 陆氏和孟太后都是体恤宋清宁的,往日带小皇子来,都是让奶娘抱着在一旁,只等到要离开前,才让宋清宁抱一抱。 清宁身子尚未恢复,不宜太累。 这一点,二人和谢玄瑾都有默契。 可今日,程序还未走完,陆氏和孟太后都似忘记了最后一件事,婴儿的声音,明显似在抗议。 陆氏愣了一愣。 往日,小皇子一到宁儿手里,谢玄瑾必是要赶人了。 他是心疼宁儿劳累,陆氏很是欣慰。 可眼下…… 陆氏看谢玄瑾一眼,见他皱着眉,仿佛又要逐客。 却听见谢玄瑾的声音响起。 “母后,岳母,今日就将衡儿留在锦华宫吧。” 谢玄瑾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陆氏和孟太后都很诧异,宋清宁却面上一喜,心知谢玄瑾是听了她昨晚的请求。 不止是宋清宁,奶娘抱着的谢衡也似很高兴,咿咿呀呀的声音,比起刚才的焦急,似乎多了一丝愉悦与期待。 陆氏和孟太后回过神来。 谢玄瑾已经走到奶娘身旁,动作利落的接过谢衡,抱在怀中。 “岳母,母后,你们放心,朕会好好照看衡儿。”谢玄瑾郑重道。 孟太后和陆氏相视一眼,临走前,让奶娘留下,又再三交代奶娘,好好照看小皇子。 可二人一走,谢玄瑾便遣走了奶娘。 房中,只剩下三人。 宋清宁见谢玄瑾抱着谢衡走来,听着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不自觉的便张开了双臂,等他入怀。 分明才两月有余,她张开手的同时,谢衡也挥舞着手。 宋清宁想着定是母子连心,却瞧见谢玄瑾走到她身旁,突然转身,坐在了她身旁。 他抱着谢衡,怀中婴儿挥舞着手,似要往宋清宁怀里钻。 可谢玄瑾却没有将谢衡交给宋清宁的意思。 “你说,想多看看他,朕抱着,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谢玄瑾很是好说话。 “……” 宋清宁微微怔愣。 “朕也没有不喜欢他,他实在太重,你身子尚未恢复,不可再有损伤。” 谢玄瑾语气温和。 听见怀中的“咿咿呀呀”,又似在抗议,不由沉下脸,“你听话些,不然,便在皇祖母那里,禁足三月。” 禁足三月,便不能来锦华宫。 仿佛是谢玄瑾的“警告”有了作用,谢衡似认命一般,窝在谢玄瑾怀里,他依旧挥舞着手,却不再似往宋清宁怀里钻,更像是在逗母亲开心。 这日之后,谢衡每日来锦华宫停留的时间多了许多,都是谢玄瑾亲自抱着,让母子二人相处。 又两月过去。 宋清宁身子大好。 谢衡从孟太后寝宫,搬来了锦华宫,由宋清宁亲自照料。 自宋清宁身子大好,陆续有世家命妇进宫请安。 安国夫人,孟七夫人,崔夫人,以及两位杨夫人,还有褚音,柔安,礼亲王妃…… 一张张面孔,都是宋清宁熟悉的。 “娘娘吉人天相,臣妇就知道,娘娘不会有事。” 命妇们话虽如此,却似劫后余生的后怕。 那晚万寿宴,命妇们都在宫里。 宋清宁生产,命妇们得知消息,虽没在锦华宫,却依旧在其他地方等着消息。 听闻宋清宁诞下皇子,所有人都是开心的。 可又传来宋清宁昏迷的消息,众人的心,顷刻又提了起来。 听闻她是中了毒。 那毒是会要命的。 好在,宋清宁一直呼吸尚存。 新帝下令,全天下寻找对毒有研究的大夫,最终是在诏狱里,找到一人。 那人名唤苏灵。 她配了解药,解了毒,可宋清宁依旧未醒。 “要多谢各位婶婶,记挂着清宁。” 宋清宁听红菱说了她昏迷之后的许多事。 红菱说,京城的世家夫人天天抄佛经,求神佛保佑她长命百岁。 她说,各大世家的夫人在各处施粥,为她祈福。 宋清宁很是感动。 还有苏灵…… 宋清宁去了诏狱。 诏狱的牢房里。 宋清宁再次见到了苏灵。 “娘娘,你醒了!”苏灵见到宋清宁,欣喜的跪地行礼。 她配了解药,给宋清宁解了毒。 可那时,新帝的心都在宋清宁身上,无暇留意她,她被送回了诏狱。 不过,狱卒却对她颇为照顾。 宋清宁看了一眼牢狱中的布置,不像是牢狱,倒像是个女子闺房。 “没想到,竟是你救了我。”宋清宁走到她面前,扶她起身,“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当真?” 苏灵也不扭捏。 宋清宁点头,“当真。” “民女想回山上。”苏灵说。 “还有呢?” “民女只想回山上!”苏灵重复一遍,又看了一眼宋清宁手腕上那颜色暗淡的玉镯,又迅速别开视线。 宋清宁留意到她的视线。 她取下玉镯,递给苏灵,“这玉镯也帮了我,归根到底,也是你帮了我,这镯子是你的,应当……” 宋清宁想说应当归还。 可话还未说完,苏灵便面带惊恐的拒绝:“娘娘,不可,这玉镯于娘娘是助力,可于民女,却是灾难!” “民女不要。” 她不要,宋清宁也没强求,拿回玉镯,取下发间一支珠钗,递给苏灵。 苏灵一怔,不解的问道:“娘娘这是何意?” 第461章 寻死不成,再见故人! “你救我,也帮了我,我应当谢你,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你不要玉镯,又只有回到山上这一个要求,我只当你是现在还没有想好,这珠钗是我给你的信物,你什么时候想好了要什么,都可拿这珠钗来找我,再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宋清宁向来恩怨分明。 先前那个“苏灵”,几次三番将她当做假想敌,又屡次下毒作乱,她原是要杀了她,永绝后患的。 可眼前的苏灵,是另外一个不同的灵魂。 被那“苏灵”偷了身体。 就算她之前将玉镯献给她,对她示好,有她自己的盘算,也只是为了活命。 求生是本能,无可厚非。 她当时没有立刻放她出诏狱,是要看看,她究竟是善是恶。 而事实证明,她只想活命! 苏灵看了看宋清宁手里的珠钗,又看着宋清宁,直到宋清宁离开,她依旧在惊讶之中。 当初她献上玉镯,是为了保命。 那玉镯于她来说是个烫手山芋,推出去是最好的,她也不在意那玉镯在宋清宁手上,是否会为她带来灾祸。 她只赌宋清宁会看在玉镯的份上,饶她一命。 她在解了宋清宁所中之毒时,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无论如何是保住了。 所以刚才她问她要什么时,她说只想回山上。 宋清宁会如她所愿的。 可她还是没有想到,她竟给了她这枚珠钗。 苏灵握着手中的珠钗,眼底一抹嘲讽,“苏灵,你还想和她较高下,实在是不自量力,你何止是愚蠢,简直是蠢极了,你现在知道为何帝王眼中只有她,世家夫人, 甚至是官员百姓都对她赞赏有加,连我,也是心服口服。” 而这珠钗…… 苏灵不知道以后这珠钗用不得上,却十分确定,若再次见到她,定不能在她面前耍心机,用手段。 意图坦荡,她会如她所愿。 意图不轨,就算有这珠钗,也不有好下场。 诏狱阴森。 宋清宁经过一处,听见一个惨烈的求饶声,不由停下了脚步。 原因无他,只因那声音很熟悉,是故人的声音。 那惨叫声格外刺耳。 跟在宋清宁身后的狱长,是个机灵的,见她驻足,立即说道,“娘娘,里面的人叫江晟,几个月前,从京兆尹的大牢送过来的。” “那边的刑具终究温和,不及诏狱有分量,京兆尹大人交代了,每日都要好好照顾。” 此照顾非彼照顾。 宋清宁心中了然。 对于江晟,宋清宁已恍如隔世。 前世,她做了鬼,谢玄瑾射杀他时,她在场亲眼看着,一箭洞穿。 此人早已不值得入她的心,甚至连恨,他都不值得,宋清宁没有多看一眼,径自离开了诏狱。 那背影消失前,却落入了江晟的眼里。 虽只是一眼,又只是背影,江晟还是认出了她。 “宋清宁,是宋清宁?”江晟循着那身影看过去,那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甘。 “那是不是宋清宁?你告诉我,那不是,一定不是!我明明听说,她中毒昏迷,应该已经死了,怎么会是宋清宁?” 江晟急切的询问身旁的狱卒。 狱长送走宋清宁,折返回来,就听见江晟这话,脸色骤沉,“什么死了?敢咒宋娘娘死,罪加一等!我看今日对你的‘照顾’还不够分量!” “还愣着做什么?” 狱长对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狱卒立即意会,手里的鞭子挥出去,加大了力道。 “啊……” 惨叫声越发激烈。 一日又一日的刑罚,江晟受够了皮肉之苦,此时的他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好肉。 可就算是如此,他们也杜绝了所有他死的可能,仿佛就是要留着他的命,反复折磨。 江晟心中恨极了。 他明明重生,有这样的机缘,却活成了这般模样,比前世还惨。 一切都是宋清宁害的。 他对宋清宁的恨达到了顶峰,每每受刑,他都在心里咒骂,恨不得宋清宁死。 有一日,狱卒从诏狱带走了一人。 听说宋清宁中了毒,那人是带出去要为宋清宁解毒的。 江晟开心极了,那几日,他无时无刻都在祈祷,希望那人解不了宋清宁的毒,让宋清宁就这样死了,才能解他心头的怨恨与郁结。 那人被送回来后,他便不知消息,只知 她依旧被关在诏狱里。 那时他便猜测,宋清宁定是死了,不然那人也不会继续被关在诏狱,而是作为救命恩人被放了出去。 江晟很是得意。 可是…… “苏姑娘,宋娘娘派来接你的人,就在外面等着,宋娘娘还为你准备了银两银票,有护卫会一直护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 刑房外,传来狱卒的声音。 “替我转告宋娘娘,多谢她。” 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可在江晟的脑中,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切都在向他证明,宋清宁还活着。 这怎么可以? “为什么?为什么?”一道道鞭子打在他身上,一声声的惨叫里,掺杂了一句又一句的“为什么”。 “为什么宋清宁没死……” “为什么,她都已经中了毒!” “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江晟嘴角溢了血,他的眼里竟是生出一丝绝望,倒不如死了算了! 他狠狠一咬,可狱长似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上面交代,这人要活着! 千钧一发之际,狱长捏住了江晟的下巴,巨大的力道,几乎把整张脸都捏得变了形。 “想死?!没到你死的时候,你可不能死,死了,就是我失职!” 狱长冷声道,说完,吩咐一旁的狱卒,“给我看好了,把他的嘴塞住,别让他真的死了!” 狱长丢下这一句话,看到江晟嘴里塞了布团,无法咬舌,才离开。 离开前,又故意道:“江晟,我不知你为何这样恨不得宋娘娘死,可你怕是无法如愿了。” “娘娘生下皇子,又是皇上的正妻,听闻,皇上在筹备立后事宜,以后,她必是荣宠无双,好福气在后头,而你……自不量力!” 刑房里,血腥弥漫。 狱卒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江晟发出呜呜声,满脸狰狞又绝望。 第462章 他要报仇,全都烧死了 那之后,江晟每日都活在绝望里。 新帝让礼部筹备封后大典,又特意让钦天监选定了吉日,吉日在三月之后。 万寿节时,北荣与南临派来的使臣,因着那晚的风波,一并被扣在了大靖,以往用来招待使臣的四方馆,如今像是一个牢笼。 南临公主萧月身死,消息传至南临。 南临皇帝当即便下令,将萧月从皇室除名,而北荣帝王得知自己的几个皇子,为了除掉拓跋睿,将大靖牵扯进了他们的王位争夺之中。 气愤之下,要处置几个皇子,却被那几个皇子和他们的母妃,以及他们身后的世家联手控制。 四方馆里。 北荣三王爷也被关在这里。 此时拓跋睿手里攥着一封书信,整个人因为不断高涨的恨意,浑身颤抖着。 一旁,鸿胪寺林少卿叹了口气,低声安慰:“三王爷你节哀。” 节哀…… 林少卿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信,那信,是北荣送来的。 北荣皇帝被几个皇子与世家控制,千辛万苦才将这封信传到大靖,送到拓跋睿的手上。 而信上的内容…… “我母妃,当真死了吗?” 拓跋睿突然抬头,望向林少卿,眸中星星点点的希冀,仿佛想从林少卿的口中,听到他的母妃没死。 可是…… “信上的消息,应该不假。”林少卿看过信上的内容。 信上说得很清楚。 北荣皇帝被控制,三王爷的母妃惨死。 至于如何惨死,信上没有说。 不过,一个大靖女子在北荣那蛮夷的国度,被北荣皇帝暗暗护了十多年,后宫那些嫔妃与北荣世家都不是傻的,怕早恨不得将她拆骨吸髓。 如今他们控制了帝王,那女子没了保护她的人,会是怎样的下场,不难猜想。 “母妃……”拓跋睿闭上眼,一声声的叫着,一声一声逐渐被恨意裹满。 突的,他睁开眼,满眼的血红,“他们杀了母妃,我要报仇,我要回北荣,林少卿……” 拓跋睿突的跪地。 “三王爷,你这是作甚?”林少卿要扶起他。 拓跋睿却坚定的跪着,望着林少卿,“林少卿,我知道你看我无辜,这些时日对我颇有照顾,我厚颜再求你一件事,求你向大靖皇帝再求求情,让他放我回北荣,我要报仇!” 此时,他满心满眼皆是为母报仇。 可是,林少卿却理智的劝他:“三王爷,你若此时回去,不是报仇,是送死。” “信上,你父皇交代你不要回去,北荣和我大靖曾有过战争,可你母亲是大靖人,你又和那些北荣人不同,我也是看在这一点上,对你多了些同情。” “你若是想隐姓埋名,我倒是可以求求皇上,给你一条出路。” 林少卿心知谢玄瑾是明君,万寿宴的事,拓跋睿也是一个受害者,皇上不会为难他。 可拓跋睿身体却是一怔,布满血丝的双眸里弥漫一股黯然,苦涩轻笑,“隐姓埋名?苟活一世,我如何对得起我的母妃?” “林少卿,刚才我的要求太唐突了,我不想你为难,你能将这消息带给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天色晚了,你回去吧。” 拓跋睿起身,攥着手里的信,背过了身去。 林少卿看着他颓然萧索的背影,不由摇头叹气,“三王爷,你节哀,皇上那里,我依然会为你求情,为你寻一个好去处。” “谢谢了。” 拓跋睿道。 林少卿出了房门,离开了。 房间里,诡异的安静弥漫一室,随着夜色的渐深,越发透着一股森冷的死气。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再次开了。 拓跋睿走出了房间。 他一路走,目的明确。 突然走到一处院落外停了下来,躲在暗处,留意着侍卫的动静。 没有被处死的南临使臣和北荣使臣,都集中关在前方的院子里,有侍卫看守,侍卫每晚到了时间就会换岗。 换岗时,会有半盏茶的间歇。 便是趁着这半盏茶换岗的功夫,拓跋睿潜入了院子,径直进了一个房间。 “你,你,三,三王爷……” 房间里传出男人惊慌的声音,“你做……” 似想问“你做什么”,可一句话还没问完,便被捂住了嘴,随后,他只瞧见黑暗里一道寒光,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划过他的脖子。 惨叫声被大掌堵住。 北荣使臣咽气时,依旧双目大睁。 “我母妃死了,你们都得陪葬!”拓跋睿满目凌厉,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没多久,一把火将整个院子点燃。 等待火扑灭时,所有南临使臣和北荣使臣,都已葬身火海。 锦华宫里。 天刚亮,谢玄瑾准备上早朝,穿好衣裳,就听见万良在门外的声音,似有要事。 谢玄瑾匆匆出门,“何事?” “是四方馆,刚才一场大火,将用来关使臣的北院烧了,北荣使臣和南临使臣都死了,无一幸免。” 万良压低了声音。 “林少卿按皇上的意思,将北荣来的信交给了北荣三王爷,属下与林少卿都猜测,这场火应是他放的。” 谢玄瑾皱眉,“他呢?” “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万良回禀。 没有找到尸体,便是还活着。 他要做什么? 回北荣报仇? 谢玄瑾眼底一抹冷笑,若真是回北荣报仇,那他还真是傻。 回去,便是送死。 “随他去吧。”谢玄瑾可以让他在大靖安居一隅,给他一条生路。 可既然他自己选择,他便没有多管闲事的道理。 如今他的心思,都在三月后的封后大典上。 谢玄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房门关着,他好似能透过房门,看到在房中睡着的宋清宁。 三月后,便是封后大典。 这三个月,谢衡又长了不少,更重了些,长了些,发出的声音也更丰富了些。 近日,京城世家的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比如,礼亲王妃怀了身孕。 再比如,宁国公府世子妃,生下一对双生子。 颜氏生子这天,宋清宁也在。 宋清宁看着兄长初为人父的兴奋与无措,想起前世哥哥被打死的惨烈下场,竟如劫后余生。 宋清宁内心从未有过的平静。 可平静里,竟又生出一丝心慌,似有事情发生。 第463章 封后大典,前世谢玄瑾的结局 接连几日,那一股心慌便时不时闯入,扰人不安。 封后大典前三日,万紫进宫述职。 前不久,谢玄瑾任命万紫为神策军副指挥使,宋清宁手中掌着神策军的一半兵符,算是万紫的上峰。 尚衣局嬷嬷送来封后大典那日要穿的凤袍,红菱伺候着宋清宁试衣。 万紫在屏风外述职完毕,本要退下,宋清宁叫住了她。 “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宋清宁状若随意的问。 万紫思索一瞬:“特别的事,倒有一件。” “说来听听。” 万紫想到那事,似来了兴致,“属下前日去苍岭阁,看到各地送来的情报,有一则倒是有趣。” 万紫曾在谢玄瑾手下,负责情报查探。 如今任职神策军副指挥使,也仍统管各地情报汇总。 不止如此,曾经的苍岭阁在暗处,如今过了明路,是人人皆知的皇室情报机构。 不止搜集朝堂情报,江湖中的情报,也纳入了苍岭阁的情报搜集当中。 万紫口中这则“有趣”的情报,正是来自江湖。 “那情报说,在西境沧州,出了一个邪医,那邪医能替人换脸,属下和师傅学易容时,师傅说过,换脸,很是残忍,没人能受得那种痛。” “就算能受得了那种痛,换脸的法子,失败的几率极高,若是失败,必然就是死。” “就连师傅也没见过换脸成功的例子,属下更是没见过了。” “所以,在苍岭阁看到消息,属下特意多了几分兴趣,格外留意。” “那消息说,沧州境内,一女子为了报仇,换了脸,那女子原是当地一个富户家的庶女,年幼丧母,又被嫡母磋磨,卖入青楼。” “她不知是得了什么机缘,改了头换了面,成了她的嫡姐,又顶着嫡姐的头脸,嫁给了当地一个世家公子。” “她爱上了那世家公子,可那世家公子爱的却是她的嫡姐。” “也不知因何原因,世家公子发现了她并非她的嫡姐,要揭穿一切,那女子也是个勇的,杀了那世家公子,又自杀。” 这事情在沧州传的沸沸扬扬。 万紫只将这当成一个话本子里的故事,她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个会换脸之术的邪医。 可惜……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告假,去见见那邪医,拜访请教一二,可哪知……” 万紫眼底 一抹黯然,叹气道:“一起送来的情报里,那邪医却死了。” “死了?”宋清宁有些诧异。 “对,死了,沧州府衙的仵作验了尸体,一刀毙命,没有反抗和挣扎,也没有防备,应是亲近之人动的手。” “可那邪医离群索居,鲜少与人来往,属下猜,应是被灭了口。” 被灭口…… 宋清宁赞同这可能。 江湖中,这类事情不少。 思来想去,她并不觉得此事和她心中的不安有什么关联,便没多在意。 万紫退了下去。 宋清宁那诡异的心慌,依旧时不时冒出来,不安越来越浓。 封后大典这日,那不安达到了顶峰。 一大早,她戴在手腕的玉镯竟碎了。 玉镯并未磕碰,却断了,这不是好兆头。 “娘娘……”饶是红菱也有些慌了。 玉镯断了,从手腕滑落,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红菱回过神来,立即蹲下身子,一边收拾玉镯碎片,一边口中念着“碎碎平安”。 又安慰宋清宁,“娘娘,玉器碎裂也是寻常事,娘娘不要太过担忧。” 宋清宁也微微晃了神。 红菱的安慰之下,宋清宁回神,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可心思依旧在那碎了的玉镯上。 红菱跟在宋清宁身旁许久,早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掌事姑姑。 不等宋清宁吩咐,她便下去安排,再三确定一切事情要都在掌控,不会有什么意外,才放心了些许。 今日的封后大殿,在崇明殿。 世家朝臣以及命妇,早早在崇明殿等着。 谢玄瑾也在崇明殿。 宋清宁一袭凤袍,仪态万千的走进崇明殿,每个人脸上都是惊艳,惊艳之后,便是欣慰。 谢玄瑾站在龙椅前,不等宋清宁走来, 他便已迫不及待迎上去,随后便握着她的手,一道往前。 他大掌握着的手,触感真切。 谢玄瑾浮现出梦中的场景,心跳如鼓。 “这一世,你是真实的!”谢玄瑾的声音,在宋清宁身旁响起,语气里难掩庆幸。 他庆幸前世的他做下那个决定,才有这一世,他们的相守。 而前世的那个他…… 谢玄瑾似想到什么,微微垂眸。 他很久没有做关于前世的梦了,尤其是在宋清宁醒来,记起前世的一切之后,他更觉得不会再做那个梦。 可几日前,他又梦见了前世。 不过梦里却没有宋清宁,只有一人——前世的谢玄瑾! 梦里,他看见前世的他,头发已经花白。 他坐在锦华宫偏殿的书案后,书案上,高高的一摞奏折,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遮住。 他批阅奏折,偶尔抬头,看一眼书案对面祭台上的灵位。 那是前世宋清宁的灵位。 没多久,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一个幼儿进来,一大一小先是朝他行了礼,又给祭台上的灵位上了香,磕了头。 动作十分娴熟,像是时常如此。 那中年男子唤他父皇,唤灵位母后,幼儿唤他祖父,唤灵位祖母。 中年男子与幼儿,模样都像极了谢云礼。 从他们的对话里,他得知,前世的他娶了宋清宁的灵位便再未娶妻。 云礼娶了崔家女儿。 云礼和崔氏生的第一个孩子,过继给了他,被当做继承人培养。 梦的最后,前世的他似在弥留之际,口中依旧叫着“宋清宁”的名字。 谢玄瑾醒来,心揪着生疼。 可更多的是庆幸。 谢玄瑾想着那个梦,下意识的握紧了宋清宁的手,仿佛要紧紧的抓着,才能不辜负前世他的结局。 封后的仪式繁杂。 前世,宋清宁做鬼时,已经看过一遍。 这一世很熟悉。 一应流程走完,便是朝贺宫宴。 宫宴上。 世家朝臣以及命妇朝贺,一切都很顺利。 突然,小皇子的奶娘,一脸惊慌的赶来。 第464章 殉情,拉着小皇子陪葬 “不好了,娘娘……”奶娘一进殿,就惊慌的跪倒在地。 宋清宁瞧见她的模样,心中的不安骤起。 “何事?” 谢玄瑾察觉她的不安,抓住她的手,一边安抚,一边追问奶娘。 奶娘不敢有丝毫隐瞒,“刚才小皇子吃了奶,本是睡了,奴婢见他睡了,便离开了一会儿,奴婢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可,可回去时……” “回去时,小皇子,不见了。” 小皇子不见了…… 在场世家朝臣,以及所有命妇,都惊慌起身。 奶娘话落,宋清宁已经飞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一边走,一边吩咐:“封锁宫门,万良,让所有宫中侍卫,立即寻找可疑之人,宫女太监,一个也不要放过。” 小皇子不会走路,不见了,便是被抱走了。 能抱走小皇子,不被旁人察觉,那定是做了伪装,宫女或是太监,最能掩人耳目。 可是…… 抱走小皇子的目的是什么? 宋清宁压下心慌,更压下不安。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衡儿,确定他安全。 宋清宁一边吩咐,一边想着那抱走小皇子的人到底是谁,她在脑中过了一遍,谁也没有动机。 万良领命下去。 谢玄瑾以及世家朝臣也都追着宋清宁出了崇明殿。 没多久,一阵婴儿啼哭传来。 宋清宁立即循着啼哭声奔去,很快,在御花园一座假山上,看到了小皇子。 假山上,除了小皇子,还有另外一人。 一个女子。 女子穿着宫女的衣裳,女子的脸平凡又陌生,十多岁的年纪,眉宇间看着十分生涩。 她抱着怀中的婴儿,眼底闪过一抹惶恐。 可在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朝这边赶来时,她想到自己今晚要做的事,眼神又变得无比坚定。 “你们别过来!” 宫女喊了一声,高亢且凌厉的声音,更让怀中的小皇子受到了惊吓。 顷刻间,小皇子的哭声更是嘹亮。 宋清宁停下了脚步。 宫女又看到跟来的,正瞄准了她的弓箭手,压下心中的惧意,“把弓箭都放下,不然,我就将小皇子扔下假山,摔死!” 假山不矮,地上又有凹凸不平的石头。 若摔下来,真的会摔死! “都放下弓箭。”宋清宁按女子的要求。 侍卫听命放下了弓箭。 假山上,女子又要求,“你们谁也不许靠近,谁也不许!” “好,都不靠近。” 宋清宁依旧顺着她。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女子身上移开,首先要弄清楚女子的身份。 “但你要告诉本宫,你因何要挟持小皇子,本宫不认识你。” 不认识,便没有恩怨纠葛。 那女子看着宋清宁,隔了很远,似依旧触及到了她的目光,皇后威仪下,女子的心本能生出一丝敬畏。 可很快,她便压下敬畏。 “是不认识!可有一人,你们却认识!”女子眼底一股恨意迸发。 “谁?”宋清宁追问。 “祁郎!” 这称呼,在场众人都反应了好一会儿。 谢玄瑾首先反应过来,“谢煜祁?” 元帝在时,就废了睿王称号,将谢煜祁贬为庶人,圈禁在皇陵。 谢玄瑾登基,曾大赦天下。 虽没有放了谢煜祁,薛太皇太后却派了宫女太监过去照料,以示皇恩。 这宫女,怕正是派过去的宫女之一。 她唤谢煜祁“祁郎”,看来关系匪浅! 而就在一个月前,皇陵那边传来消息,谢煜祁死了。 “祁郎,只是一个庶人了,你们竟还不放心他,要置他于死地,你们为何不放过他!”女子厉声质问。 谢玄瑾和宋清宁皱紧了眉。 “他的死,和我们无关!”谢玄瑾说。 他早已将谢煜祁抛之脑后,不在意他死,更不在意他生,便也没有必要置他于死地。 可那女子,却不相信。 “呵?和你们无关?堂堂帝王,竟敢做不敢认,实在是可笑,我知道你们不会承认,我爱祁郎,我本以为可以和他在皇陵相守一世,可都被你们毁了。” “我知道,你们是帝后,我一个小小的宫女,动不了你们分毫,可是……” 女子面目狰狞,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皇子,癫狂的大笑起来,“我有他在手,你们的嫡子!我知道,我今天是走不出这皇宫,我也没有打算要活。” “我原本就是要为祁郎殉情的,今日带上小皇子一起,我倒也满足了!” 女子话落,咬紧了牙,突然高举着手中的婴儿,毫不犹豫,狠狠往假山下摔去。 这一幕,所有人都满脸惊恐。 谢玄瑾,宋清宁,万良,万紫,甚至连孟太后,只要会些功夫的,都在同一时间飞身朝着那婴儿奔去。 可终究是隔得太远。 “衡儿!” 宋清宁飞身上前时,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小的身体落下,浑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了。 婴儿的啼哭嘹亮。 几乎能想象,那样被摔下来,会是怎样的下场。 那样小的人,受不住那一摔。 身体要接触地面时,所有人都闭上了眼,不敢看那一幕。 可许久,婴儿的啼哭未曾消失,没有变得惨烈,反而透了一丝平静与安稳。 众人睁开眼。 只见小皇子趴在一人身上,那人双手紧紧抱着小皇子,以身体为垫。 宋清宁回过神来,立即上前从那人身上将谢衡抱过来,仔细检查,确定他无碍,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放箭!” 谢玄瑾下令,愤怒中透着杀意。 假山上,女子怔愣的看着假山之下。 “怎……怎么会……”女子目光灼灼,似不愿相信,“你……” 她要说什么。 可恰此时,一支支利箭飞射而来,贯穿她身体。 最后仅吐出一个“你”字,就已没了呼吸。 女子的身体从假山跌落,双眼大睁着,眼神依旧似不愿相信。 小皇子安然无恙,惊魂稍定。 宋清宁抱着怀中的谢衡,依旧在后怕里。 缓了好一会儿,才留意到刚才救了谢衡的人。 刚才那一幕,她亲眼看着。 她看见一个人影扑上落下的婴儿,他护着衡儿,在地上翻滚一下,又小心翼翼将衡儿放在身体上。 宋清宁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人,感激的开口。 第465章 斩草除根,他是什么身份 “你快起来,不必跪着。”宋清宁抱着怀中的小皇子,伸手去扶。 粗略打量了面前的人。 他穿着宫里末等太监的衣裳,是个小太监。 宋清宁要扶住他,那小太监身体似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诚惶诚恐,“奴才惶恐,奴才身份卑贱,不敢劳烦……” 他想说不敢劳烦皇后娘娘,身后另外一只大掌先扶住了他的手臂。 大掌刚劲有力,小太监抬头,看到帝王,眼神里的惶恐渐浓。 “起来吧!”谢玄瑾的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刚才若没有这小太监,后果他不敢想象。 幸好! 谢玄瑾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是…… “你受伤了!” 不止谢玄瑾,宋清宁也看到了太监脸上那道长长的血痕,即便四周光线昏暗,也清晰得近乎狰狞。 地上凹凸的石头,刚才的情形,这伤应该是地上的石头所致。 宋清宁越发觉得后怕,立即开口,“传太医。” 一行人散了。 谢玄瑾和宋清宁回了锦华宫,带上了刚才的小太监。 锦华宫里,太医替小太监处理了伤口。 情况并不好。 “皇上,娘娘,他的伤太深,又太长……” 那伤口深得可以看见脸上的骨头,皮肉外翻,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了嘴角。 “就算是好了,用最好的药,那道疤恐怕也要伴随一生,这张脸,算是毁了!” 太医叹了口气。 谢玄瑾和宋清宁皆是皱眉。 这太监是因救衡儿毁了容,就算是治好了伤,他们除了感激,也会有些愧疚,如今太医说这疤痕将伴随其一生,二人心里的愧疚只会更浓。 那太监却扯了扯嘴角,“奴才身份卑贱,但小殿下却尊贵无比,不过是留疤,只要小殿下无恙,奴才这伤,便是值得的。” 他说这话,很是真诚,仿佛毁容,真的值得。 他极力扯出笑容,却因为脸上的伤,稍微一动,就疼痛无比,那笑容也透了几分狰狞。 越是如此,谢玄瑾和宋清宁二人更是愧疚。 “你叫什么?”宋清宁问。 “回娘娘,奴才叫,吴旺。” “吴旺……” 谢玄瑾看了一眼他脸上的伤,吩咐太医,“无论如何,都要尽全力治疗他脸上的伤。” 太医领了命。 带吴旺下去治伤。 当晚,关于吴旺的信息,就已出现在了锦华宫的书案上。 谢玄瑾看着纸上的内容。 吴旺,两年前进宫,最初在宫里做一些粗使的洒扫,性格内向,屡受排挤。 当初薛太皇太后要派人去皇陵,宫里的太监宫女人人都避讳这个差事,许多人都上下打点,生怕被选中去皇陵磋磨一生,便断了前途。 吴旺被推了出来,送去了皇陵。 谢煜祁死,那些宫女太监就都被接回了宫。 “他的身份,可有疑点?”宋清宁明白谢玄瑾心中所想,更明白他要做什么。 谢玄瑾摇头,“这身份看着并无疑点,可是……” 可他总觉得今晚的事,有蹊跷。 宋清宁冷静下来,也有同样的感觉。 房间里,夫妻二人片刻沉默。 半晌,也都做了同样的决定。 翌日天刚亮,一道圣旨就到了宫里太监住的直房。 新帝下令,将吴旺调至锦华宫,升为锦华宫监副侍,正六品的职级。 一时间,所有宫女和太监,都在羡慕这个因为救了小皇子,即将飞黄腾达的小太监。 曾经排挤他的,也都争先恐后的巴结。 “旺公公,恭喜恭喜,以后有机会,还请多多提携。” 这样的话,吴旺 听了许多。 他并未因为曾经被排挤,而记恨,反而和颜悦色,又极其谦卑,也并不因为他救了小皇子而居功自傲。 入锦华宫当值一月,人人都对他赞赏有加。 说他心善,说他为人亲和。 几乎所有人都说他好。 而他…… 似乎也是真的好。 至少宋清宁观察到的,是如此。 他甚至在见到宋清宁盯着他脸上的伤,多次流露愧疚之色后,特意用脂粉,将伤疤遮掩。 可那疤着实太大,太狰狞。 遮掩不住,他又尽力少在宋清宁与谢玄瑾面前出现。 一连几月,宋清宁和谢玄瑾都没有探出他的目的,似乎当真毫无所图。 探不出,宋清宁便直接问了。 谢衡周岁礼刚过,宋清宁就将他叫到跟前。 “当初你救了小皇子,本宫和皇上诚心感激你,只是升了你的职,可还是太少了,你还想要什么,本宫和皇上,都一并满足你。” 宋清宁看着堂前站着的人。 那张脸极其普通,双眼老实无华。 就连宋清宁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她 防着这样一个人,还是衡儿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太多疑了。 宋清宁话落,吴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面惶恐,“奴才无所求,皇后娘娘和皇上,让奴才从一个粗使太监,到现在的监副侍,已是奴才的造化,奴才别无所求。” “娘娘若怀疑奴才有所图谋,奴才愿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如今朝堂内外,都知他救了小皇子。 他怎能死? 不管是宋清宁还是谢玄瑾,也都无法这样对待儿子的救命恩人。 “本宫不该怀疑你!”宋清宁无数次回想那晚的情形,找不到疏漏。 此时吴旺的话,更让宋清宁觉自己多疑,越发心存愧疚。 那日之后,宋清宁的怀疑消减了许多。 吴旺性子极其低调,又因办事妥帖,很快被提至监正侍。 一切如常。 宋清宁成为皇后的第二年,谢玄瑾废除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与宋清宁携手执政。 孟太后重新组建了女子营,顾颖做了主将。 仅是一年的时间,女子营便从几千人,发展至数万人。 安国夫人的女学堂,已遍布整个大靖,如今大靖上下,女子的前途并非单一的相夫教子。 同年,北荣皇帝驾崩,二皇子登基。 万紫得到消息,北荣新帝接连派了几波人到大靖,更是下了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北荣新帝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可几年前四方馆那场火之后,拓跋睿下落不明,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万紫进宫,闲话时,和宋清宁说起了这事。 宋清宁放下茶杯,不以为意的道,“哪有什么凭空消失?只不过是不知道他藏身何处,又是以什么身份而已。” “母后……” 宋清宁话刚说完,就听见谢衡唤她。 谢衡欢喜的朝她跑来。 谢衡身后,吴旺满面紧张,仿佛生怕谢衡摔了,又见到宋清宁和万紫在说话,犹豫一瞬,停下脚步,不敢上前。 可谢衡却回头朝他招手:“你过来啊!” 第466章 像是做错事被抓了包 宋清宁和万紫都顺着看过去。 皇后威仪,女将霸气,两道视线之下,吴旺竟似本能的惶恐跪地。 谢衡见他如此,皱眉,立即折返了回来。 “你怕什么?我母后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谢衡纯真的眼里,似不悦,又似不满,伸手去拉跪在地上的人。 可拉了几下,却无果。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万将军。” “奴才该死,奴才样貌丑陋,不敢冲撞皇后娘娘。” 吴旺整个头贴着地面。 宋清宁的印象里,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吴旺了。 这几年,吴旺在锦华宫安分守己,她和谢玄瑾曾经对他的防心,随着时间,几乎消失无踪。 他似极力避着谢玄瑾和她,怕脸上的疤,引起他们的愧疚。 不挟恩以报,又知足,很是难得。 “我母后胆子大,人又善,怎会嫌弃你的疤?”谢衡声音稚嫩,四岁的他,已初见皇子威仪。 谢衡并不知道吴旺脸上这疤的由来。 宋清宁想到什么,不由又高看了吴旺一眼。 她和谢玄瑾并未打算向谢衡隐瞒当初吴旺救他之事,可吴旺似比谁都抢先了一步。 谢衡三岁时,有一日在宋清宁与谢玄瑾面前提起了吴旺,也提起了他脸上的疤,从他的口中,那疤却是吴旺自己不小心伤到的。 宋清宁叫来了吴旺,问起此事。 宋清宁此时仍记得吴旺当时的回答。 他说,他救小皇子,是身为奴才的职责。 又说,当初救人之事,皇上和皇后娘娘屡屡提拔他,让他在宫里有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地位以及从未有过的尊重。 他已经感激不尽。 不应再让小皇子因此事内疚,徒生心理负担。 “吴旺,你起来吧,你的样貌并不丑陋。”宋清宁说。 对吴旺,依旧心存感激。 “奴才谢皇后娘娘。”吴旺小心翼翼起身。 谢衡这才眉开眼笑,拉着吴旺朝宋清宁与万紫走得更近了些。 一边走,一边道: “我就说了,你的样貌并不丑陋,母后从小就教我,不能以貌取人,有人生的美,却心如蛇蝎,有人虽面有瑕疵,却心如牡丹,如青莲。 ” “吴监侍便是后者,所以,你以后不可再妄自菲薄。” 谢衡双眸明亮,眉宇间透着的纯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吴监侍。 吴旺的心里,却闪过一抹心虚,夹杂着内疚。 再看谢衡。 谢衡已挥开思绪,想到来寻母后的目的,转身从吴旺手中拿过几本书卷,“母后,你和儿臣讲讲这个‘八阵图’。” 八阵图,是战场排兵布阵的阵法之一。 宋清宁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书卷,都是兵书。 谢衡竟对兵书感兴趣! “怎么喜欢看起兵书了?”宋清宁随口问了一句。 谢衡两岁识字,聪慧又好学。 识的字越来越多,他便喜欢往藏书阁跑,各类书都看,遇到晦涩难懂的,他便喜欢往宁国公府跑,去请教舅舅宋世隐。 宋世隐如今已官拜翰林学士,在谢衡眼里学富五车。 但兵书阵法,却是他的盲区。 舅舅说,论兵书,论战场谋略,大靖没几人能比得过母后。 所以他便抱书来请教母后。 “儿臣前些时候在藏书阁,翻到一本《三略遗策》,看了一些,甚是有趣。”谢衡说。 《三略遗策》上,还有谢玄瑾和宋清宁的注解。 宋清宁看他对兵书这样感兴趣,心中欣慰,随后便和他讲起了八卦阵。 谢衡听得认真,万紫也顺道学学。 吴旺候在一旁,低着头,没人察觉他眸中隐隐浮现的欣赏。 之后每日,宋清宁一有空闲,谢衡就带上兵书来寻宋清宁,求知欲格外旺盛,宋清宁知无不言,倾囊相授。 每次吴旺都随谢衡一道。 许是婴儿时被他所救,谢衡就算不知道当年这事,他依旧本能的对吴旺比旁人亲近。 这一日,柔安郡主回京,进宫见宋清宁。 这几年,谢柔安四处游历,几乎走遍了大靖山川,她写游记,记载风土人情,又画舆图。 这次,她去的地方是北境衢州。 衢州与北荣接壤。 这次回京,她带回的衢州舆图,宣告着她的大靖舆图全部完成。 “四嫂,好久没和你切磋,也好久没看你作画,不行,今日你一定要宠柔安一次!” 长时间的风吹日晒,谢柔安皮肤黑了,却更加明媚。 还是像以前一样,爱对宋清宁撒娇。 宋清宁笑着让红菱准备了笔墨纸砚。 御花园,凉亭里, 宋清宁和谢柔安作画,礼亲王妃崔氏坐在一旁,安静的笑看着二人。 不远处,凉亭外的树下,谢云礼坐着喝茶。 谢玄瑾正教谢衡孟家枪。 谢衡年纪虽小,枪法却耍得有模有样。 这边宋清宁和柔安斗完画,便到了午膳时间, 谢云礼夫妻和谢柔安在宫里用了午膳才离开。 下午,宋清宁小憩时,红菱拿着宋清宁今日画的画进了房间。 一边走,一边说: “娘娘许久没作画,今日实在难得,奴婢要将这画裱起来,好好收着,还有柔安郡主的画也越发精进了,也一并裱起来收着。” “刚才奴婢去取画时,遇到了吴监侍。” “他竟看着娘娘的画入神,那眼神,竟好似懂画,可一个连字也认不得几个太监,怎么会懂画?” “他看得入神,连奴婢到了他身旁,他都没有察觉。” “奴婢问他,这画如何?他回答,果然不愧是……”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可说到这里,他似回了神,转头瞧见奴婢,面露惊慌,竟像是做错事被抓了包。” “真是奇怪,那吴监侍在宫女内侍中,怎么说也是有些地位的,又深得小皇子器重,怎么老是小心翼翼。” “太小心翼翼了!” 红菱收好了两幅画。 宋清宁听着。 “做了错事被抓包”几个字在她脑中撞了一下,脑中有什么的东西闪过,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 正要深想,谢衡叫着母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须臾,谢衡迈着小短腿进了屋。 “母后,过几日便是中秋,儿臣想出宫看花灯,儿臣刚才去和父皇说,父皇竟不同意!” “母后疼儿臣,一定不忍让儿臣失望。” 第467章 被发现了,拉小皇子一起死 谢衡撒着娇,扑进宋清宁怀里,仰着一张小脸,满眼期待的望着她。 谢衡小小年纪,也会拿捏人心。 见宋清宁没有松口,又似要皱眉,有拒绝的苗头,立即小嘴一噘,挤出几滴泪来。 “母后……” 泪挂在稚嫩的脸上,实在可怜得很,成功将宋清宁要出口的拒绝堵了回去。 “带上护卫,不可乱走,也不可表露身份,给百姓添乱。”宋清宁交代道。 谢衡立即擦了泪,欢喜点头,又再三承诺一定听话,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房门外,吴旺等着谢衡。 被谢衡打了岔,而后万紫又来找她汇报神策军中事务,宋清宁便忘记了继续深究刚才脑中闪过的是什么。 几日后,便是中秋。 按以往惯例,宫里设了中秋宫宴。 世家朝臣与命妇齐聚,一派和乐。 天刚黑,谢衡就和几个侍卫打扮低调的出了宫,他特意带上了吴旺。 马车上,吴旺有些心不在焉。 谢衡敏锐的察觉到了。 “吴监侍,你怎么了?不喜欢我带你出宫吗?我真是不懂你,宫外可比宫里有趣多了,平日我出宫去找舅舅请教学问,让你随侍,你也总是找借口推脱,实在不像你的性子。” 谢衡早就狐疑了。 平时,只要他有要求,吴监侍没有不依的。 吴监侍很是在意他的学业,自从他开始对兵书和刀剑生了兴趣,吴旺更是时时提醒他,该看书,该练剑了。 比父皇母后还上心。 却唯独,不愿出宫,甚至有点避之如蛇蝎的意味。 吴旺回神,强扯出一抹笑容,“小殿下,奴才在宫中习惯了。” “习惯?我且当你是习惯。”谢衡点头,尊重他的习惯。 不过…… “今晚就破破例,我好不容易才让母后同意,我听玉书舅舅说,咱们大靖京城中秋的灯会可好玩了。” “有好多的花灯,各式各样的都有,你见过宫外的花灯吗?” 吴旺眸光微颤。 记忆里,某个画面冒了出来,心中似被利刃狠狠割扯,他迅速挥开思绪,“奴才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进了宫,不曾见过宫外的花灯。” 他极力压着心中的疼痛,可还是有一些悲伤溢了出来。 谢衡看在眼里,同情他自小进宫为奴,扬起小脸安慰道,“没关系,今晚就好好看看宫外中秋的花灯。” 马车在最繁华的 朱雀街停了下来。 朱雀街上,店铺林立,沿街都有卖花灯的摊位。 谢衡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盛景,内心欢喜又兴奋。 穿着便装的侍卫,紧跟在他身后,可经过一处人潮拥挤的地段,却不见了谢衡的身影。 “小……少爷人呢?你们看见了吗?” 侍卫四处寻找,每一个皆是摇头。 “吴监侍,你也没看见小少爷?” 吴旺同样摇头。 小殿下走散了! 今日人多,不出事便好,若万一有个什么意外,他们几个随行的,小命不保。 “还不快去找,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小少爷!” 为首的侍卫命令道。 所有侍卫和吴旺都立即散入人群里,寻找谢衡。 经过一处,一道声音传入吴旺耳里。 “这大靖,真是人多热闹,就连女人唱的曲,也软得很,难怪……” 那声音说的是大靖话,却有些生涩。 话中的意思,仿佛他并非大靖人。 而那声音,就算是化成灰,吴旺也认识! 听到那声音的一瞬,吴旺浑血液翻涌,身体却僵直得无法动弹。 身后,另外一道同样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想死,就别提那女人!你不知,我二哥和母亲最是忌讳那女人了吗?让他们知道,你竟觉得那女人好,你不死也要扒层皮。” “表哥,表哥,你息怒,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可没觉得她好,她哪里及得上姑姑半分?” “想也不要想,都是已经死了的人了!呵,老头子护了她那么多年,他生前甚至派人暗中来大靖修建了陵墓,是想着百年之后带着那女人死同穴,哼,笑话!” “幸亏二哥和母亲断了他的念想!那女人一死,母亲就将她烧了,骨灰倒进了臭水沟, 老头子死后入了皇陵,以后要和母亲同葬的,那女人怎么配!” “哼,还有那孽种……” 说到此,那声音一顿。 片刻,又继续道,“二哥说,死要见尸,我总是觉得他还活着,二哥几次派人来,都无功而返,这一次我亲自前来,定能找到我这位三哥!” 定能找到他…… 吴旺咬着牙,双目因为心中滔天的恨,一片血红。 理智告诉他,要快些走。 可是,双脚似被钉住了一般。 身后的两道声音,还在继续: “表哥,那孽种肩膀有一个胎记,每次看到可疑的,都得扒了对方的衣裳,这毕竟是在大靖京城,咱们是偷偷来的,万一被发现……” “被发现又如何?本王……我是二哥嫡亲的弟弟,大靖皇帝还能将我怎么样不成?” 话刚落,似看到了可疑的人,指着那背影道:“你……” 那道视线落在吴旺身上。 吴旺身体依旧僵直。 “虽然身形消瘦,但身高却和那孽种差不多,去看看他肩上有没有胎记!” 男人吩咐 身旁的人。 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吴旺连呼吸都凝滞了,心中一个声音在催促着他快跑。 终于,刚才似被定住的双脚有了知觉。 就在脚步声要靠近他时,吴旺奋力往前,只有一个念头,逃。 如今的他落入他们手中,他没有丝毫胜算。 只有死路一条,可他不能死! 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可他这一跑,更引起了刚才那两人的怀疑。 两人带着随行的人,立即追了上去。 朱雀街的街道上,吴旺一边跑,一遍寻着可以甩脱身后之人的机会。 “吴监侍……” 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 吴旺转身看过去,只瞧见路口左侧,一个孩童正朝他招手。 是谢衡! 大靖帝后的嫡子! 那一瞬,吴旺脑中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 若他逃不了,可拉谢衡一起。 谢衡一旦出了差错,大靖帝后二人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如此,他的目的,也能达到! 可是…… 第468章 被他看穿,帝后也会杀了他! 那一刻,吴旺犹豫了。 这犹豫没有缘由。 吴旺迅速收回视线,听见身后追着他来的人越来越近,他没有理会朝他挥手的谢衡,继续往前跑。 “吴监侍……” 谢衡愣了一愣。 他刚才明明看见他了,怎么还要跑? 想到自己要给他的惊喜,谢衡又欢喜的追着吴旺,“吴监侍……” 吴旺的余光里,孩童的身影朝他跑来,跑到了他的身前。 “吴监侍,你跑什么?” 谢衡望着他追问。 “抓住他,他一定就是那孽种!” 身后追兵的声音狰狞又兴奋。 吴旺心中一紧,没有时间想太多,抱起谢衡,继续逃。 身后,北荣七王爷带着人一路追,追到一处,却不见了踪影。 周遭没有花灯摊位,自也没有赏灯的人,空旷的街道,静谧得近乎诡异。 “人呢?” 北荣七王爷阴沉着脸,环视一周,眼神凶狠且笃定,“逃?既然已经出现了,就休想逃!” “他一定就在这周围哪个地方躲着,给本王找,找出来,本王定要让他和他那贱人母妃一样,挫骨扬灰!” 他下了令,手下的人四散寻找。 此时,一个荒废破败的院落里,吴旺抱着谢衡在漆黑的房间,摸索着寻找藏身之处。 “吴监侍,你还没告诉我,你刚才跑什么?有人在追你吗?你又在找什么?”谢衡心中的狐疑越来越浓。 “吴监侍,你今晚好反常!” 从出宫时,就反常。 “ 吴监侍,你在抖,你在害怕吗?你在害怕什么?你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护你,再不然,我再去向幕后撒娇,母后定也会护你。” 稚嫩的声音格外真诚,似在许诺。 吴旺心中一股异样流窜。 害怕? 他确实害怕,自出宫开始,心中就被恐惧包围着。 这些年,他一直如老鼠一样藏身在大靖的皇宫里,因为他知道,北荣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只有大靖皇宫,是最安全的。 不止如此,只有在大靖皇宫蛰伏谋划,他才有机会达到他的目的。 那日小皇子去请教宋皇后“八阵图”,正遇万紫将军和宋皇后说起,北荣新帝屡次派人寻他的事。 他听见了。 北荣新帝要对他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他们已经来了京城。 所以,小皇子每次去宁国公府找宋翰林请教学问,他都不敢随侍,他害怕,害怕被找到。 今日,他同样害怕。 可怕什么却来什么,他还是被发现了。 现在的他,在他们面前依旧如蝼蚁,轻易便可被碾碎,他的下场,可想而知,可是,他还有仇未报! 吴旺看着黑暗里的小皇子,邪恶的念头一次次的闪现,又被狠狠的压下去。 “小殿下,奴才不是害怕,也没有人追奴才,奴才刚才之所以跑,只是想逗小殿下玩。” “小殿下,咱们现在再做一个游戏好不好?” 吴旺将谢衡放了下来。 他刚才在房中找了一圈,只有柜子可以藏人。 老七今晚找不到他,不会罢休,现在当务之急是藏好小皇子,他再离开。 之所以要如此,一是可以防着小皇子被他连累, 二是,防着他自己。 那时不时冒出来的邪恶念头,太诱人,他不相信自己能扛得住一次次的诱惑,所以,也要绝了自己的路。 吴旺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明明谢衡对他来说,只是一颗棋子。 如今棋子有用处,将棋子推出去,才是他该做的事。 可是…… “什么游戏?”黑暗里,谢衡问道。 吴旺回神,指着前方一个衣柜,“咱们玩躲猫猫的游戏,你躲着,奴才来找,只要不被找到,小殿下就赢了。” “小殿下记得,听到外面任何动静,都不可发生声音,可好?” 就算老七的人找到这里,只有一个孩童,他们不敢多生事端。 只要谢衡不和他在一起,就暂无危险,今日随行的侍卫都在寻找走失的小皇子,一旦找不到,会禀报帝后。 帝后会来寻谢衡,他无需担忧。 可是…… “你骗我!”谢衡可不是三岁小孩。 一眼看出事情不寻常。 “吴监侍,你平日只提醒我学习,练武,还说,我身为大靖帝王嫡子,肩负使命,不可贪玩,不寻常,你今晚可太不寻常了。” “你是要将我支开,你在害怕,你有危险?!” 谢衡神情陡然严肃。 他抓着吴旺的手,对方明显的一抖,谢衡确定自己猜对了,“你遇到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解决不了,父皇和母后……” 谢衡刚说到此,房间外传来一阵动静。 吴旺心中大叫不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手一扬,又狠狠落下,打在谢衡的后颈。 “吴……”谢衡只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耳边传来吴旺的声音: “小殿下,你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小殿下,若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奴才的身份,知道当年那件事,是奴才一手策划,知道奴才这么多年,藏身大靖皇宫,就连接近你,也是有目的,他们不仅不会护我,也会杀我! ” “所以……” “小殿下……” 那声音逐渐 变得模糊,直至谢衡彻底失去意识。 吴旺将谢衡藏在了衣柜里,关好柜门的一瞬,他似又在那邪念之间挣扎。 他依然不知,他为何会如此。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吴旺顾不得其他,转身便要离开,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踢开。 火把的光亮照进来,几乎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七殿下,这里有人!” 有人一声大喊,很快,北荣七王爷便和另外一个同龄男人走了进来。 二人气势凌厉,目光扫过房中的人。 这张脸……不是拓跋睿! “你,你们是谁?”吴旺此时是普通人家家丁的打扮。 他故作镇定,心中祈祷着可以糊弄过去。 北荣七王爷身旁的同龄男人,看到那张不属于拓跋睿的脸,也是一脸狐疑,“表哥,他不是……” 他话还未说完,北荣七王爷就上前几步,手搭在吴旺肩上,将他身子翻过去,背对着他。 “不是?既然不是,为何要逃?明显是心虚!” 第469章 承认他的身份,死也要反击回去! “既然心虚,便有蹊跷!” 北荣七王爷盯着这个背影,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刚才他们一直追的人无疑。 那只手,还搭在吴旺的肩膀上。 仇人的温度,让他恶心得内心翻腾,可眼下,他需要镇定。 吴旺也极力保持着镇定,“你们追我,我怎会不跑?我先前得罪了人,以为你们是来找我麻烦的,自然要跑。” “可现在弄清楚了,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认识我!都是误会,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吴旺往前一步,挣脱了肩上的手,抬脚便要离开。 可北荣七王爷怀疑未消,又怎会信他的话? 更不会放他走! 吴旺刚迈出一步,一把利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透着寒意,身后,北荣七王爷的声音随之传来: “确实不认识,实话告诉你,我是在找人,刚巧你的身高和他相似,我太想念我那位故人了,所以就算你的脸是另外一个人,我也要确定了再确定,才能放心!” “你不是他,我自然让你走!” “我听说大靖曾经出了一个会换脸的邪医,万一你就是换了脸呢?” “换了脸,我也有别的办法认出他来!” 北荣七王爷嘴角冷笑,眸色笃定,目光落在吴旺的肩上,冷笑中添了几分邪恶。 随后,他手中的剑一挥,吴旺只觉后背一丝刺痛,剑刃划破他后背的衣裳,连带着衣裳下的皮肉也划出了一道血痕。 衣裳从肩胛散落,露出消瘦的身子,以及肩胛上的……疤! 是疤! “这疤……” 唤北荣七王爷表哥的男人上前,看到他肩上的疤,神色诡异。 那疤极其狰狞,饶是他一个男人看着,也觉骇人,那疤的位置,正好与拓跋睿胎记的位置相同。 可是,此人身上除了肩胛上,后背,手臂,大大小小,疤痕遍布。 北荣七王爷也眯起了眼,“你这疤,是怎么来的?” “得了一场病,脓疮溃烂,只能剜去腐肉。”吴旺忍着痛,说道。 真正的原因, 却并非如此。 他知道,他的胎记会有风险,所以当初便狠心毁了,挖掉胎记那一处皮肉,受了很多苦。 可只是一处还不够。 做戏做全套,可他没想到,就算是如此,依旧没有打消北荣七王爷的怀疑。 “是这样吗?” 北荣七王爷盯着他身上的疤,突的一声冷笑,下一瞬,便下令,“抓住他!” 一旁的人立即上前,轻易就将吴旺抓了起来。 “几位爷,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吴旺被压着肩,跪在地上,极力的想要解释。 北荣七王爷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眉宇间是生杀予夺的残忍,“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 “宁可错杀千万,也不能放过那一个。” “所以,如果不是你,今天就当是你倒霉了,谁让你身高和他相似,谁让我这么长时间都找不到他,我太不高兴了!” “我不高兴,就得有人付出代价。” “表弟……” 北荣七王爷给一旁的同龄男人使了个眼色。 没有说什么,那人便明白他的意思。 以往找到可疑的人,都是严刑拷打,他们相信,逼问之下,拓跋睿一定承受不住,会承认他的身份。 眼前这个人,比之前那些都可疑。 所以那些人受过的,这个人更加逃不掉。 他拿出鞭子,脸上笑容恶毒,“你若是他,今天这罪,你该受,你若不是他,你也怪不了旁人,要怪,也要等做了鬼,在黄泉路上等着让你今天受这罪的人,找他报仇。” “对了,应该告诉你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叫拓跋睿。” “你若是他,一定记得这个东西……” 男人拿着手里的鞭子,在吴旺眼前晃了晃。 记得! 他自然记得! 当年他随母妃到了北荣,北荣宫廷,他活得小心翼翼。 那些皇子辱骂他,欺负他,最爱的,便是用长鞭抽打他。 他反抗过,可反抗的后果,是母妃受罪。 那时他便知道,他和母妃在那个陌生的地方,反抗不了任何人,他们如何对待他们,他们都得受着。 那些皇子说,他不乖乖受罪,他的母妃就要遭殃。 他若敢将被欺负事传出去,他们就会教训他的母妃,他只能忍着,任凭那些皇子欺凌。 那样的日子,他过了五年。 一直到十多岁,那些皇子才收了手。 “呵,说起这个,倒是可惜,当初老头子发现了,教训了二哥,不然,咱们兄弟的乐子还会多持续些时候,之后你也不会过得那样轻松。” 北荣七王爷冷笑一声。 一旁拿着鞭子的男人,谄媚道,“表哥,那这次,你亲自来?便将他当做那孽种……” “好提议!” 北荣七王爷起身,上前接过鞭子,没有丝毫怜惜,鞭子狠狠朝他身上打了下去。 时隔十多年,他的力气更大了,心也更狠了。 只是一鞭子,吴旺几乎都要痛晕过去。 一鞭子,接着一鞭子。 还有北荣七王爷的辱骂。 “孽种,你和你那贱人母妃一样,身贱,命贱,以为迷惑了父皇,就能享受荣华富贵。” “当初我父皇流落大靖,你那母妃定是看出他的不凡,蓄意勾引。” “大靖血脉,怎能做我北荣的皇子?!” 辱骂声,和鞭子的抽打,一如当年。 吴旺咬着牙,他脑中想着如何脱身,可那些记忆勾起了他的恨,心中肆意疯长的恨,他快要压不住了。 脑中似有一个声音在说:不管你承不承认,老七今天都不会放过你,既然都是一死,何不承认了? 是啊。何不承认了,就算死,也因以拓跋睿的身份死! 就算是死,也要再奋力反击一次! 那声音一声一声,冲击着吴旺。 终于,他抬手抓住了打下来的鞭子,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拉。 那力道之下,北荣七王爷身体一个踉跄。 再看吴旺,他已双目火红。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 像极了当年被欺辱时的拓跋睿! “是你!拓跋睿!”北荣七王爷眼里流露出兴奋。 吴旺迎着他的视线,嘴角鲜血刺目,“是我!不过,我恨极了拓跋睿这个名字!” 第470章 断了他的手臂,谢衡竟救了他 他曾经也不叫拓跋睿,他跟着母亲姓,去了北荣,才改姓了拓跋。 拓跋二字,是他的噩梦! 那些噩梦在他脑中盘桓,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仇人就在眼前,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哪怕玉石俱焚,能杀一个,是一个! 吴旺抓着鞭子,想要缠上北荣七王爷的脖子,可他不曾习过武,身手也不敏捷,轻易就被北荣七王爷躲了过去。 甚至连手中的鞭子,也被抢了。 “哈,拓跋睿,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无用。”北荣七王爷嘲笑道,手中的鞭子一挥,轻易就缠上了吴旺的脖子。 他狠狠用力,吴旺顷刻便觉呼吸困难。 北荣七王爷眼里杀意凝聚,他一手握着鞭子,盯着吴旺因缺氧涨得通红的脸,另外一手拍了拍他脸上那条长疤。 “拓跋睿,这张脸是怎么来的?”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是那邪医给你换了脸?” “换脸!呵,拓跋睿,你当真这么贪生怕死吗?为了不让我们找到你,连自己的脸都可以换,可惜……” “天网恢恢,你注定死在我手上,任凭你怎么躲,也躲不了!” “还有你这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真丑!” 北荣七王爷嫌恶道,只是一瞬,笑容便犹如恶鬼。 他瞬间对这疤的由来失了兴致,想到拓跋睿即将死在他的手里,他对如何让拓跋睿死,更加感兴趣。 “ 二哥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其他人找到你,就算你死了,也势必要将你的尸体带回北荣去。” “可我找到你就不同了,我是二哥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见到你,就等于是二哥见到你了。” “要将你带回北荣,还要费些功夫,不如,今夜就当做你的死期,这个院子,就当做你的坟墓,如何?” “杀了你,再一把火将这里烧了,让你和你母妃一样,化为灰烬!” 烧了院子?! 吴旺想到柜子里被他打晕的谢衡。 北荣七王爷那张如恶鬼的脸在他眼前,脑中那个邪恶的念头,在恨意的裹挟下,又冒了出来。 烧了院子,谢衡死! 谢玄瑾和宋清宁,势必不会罢休! “你的母妃,被一刀刀凌迟,尸体也被烧了,你知道,动手的人有哪些吗?” “父皇后宫,所有憎恨你母妃的妃嫔,所有皇子,还有我北荣各个世家的官员和夫人,一人一刀,手上都沾了你母妃的血,到最后,她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她临死时,我母妃在她耳边,亲口告诉她,一定会将你送下去和她团聚。” “你知道她当时的眼神吗?哀求,绝望,悔恨……” 吴旺脑中浮现出母妃的身影。 年少时,她无数次看着他,露出后悔的眼神,有一次,他假寐,听见母妃在他耳边哭泣。 她说:她不该随父皇,将他带回北荣。 悔恨…… 吴旺闭上眼,他知道母妃悔恨什么。 可他从来不觉得是母妃的错。 错的,是那些人! 北荣权贵容不下他们母子,他从来都无心权势,他和母妃明明对那些人毫无威胁,可他们仍旧不放过他们! 凌迟…… 吴旺想象着那个画面,心中的恨肆意翻涌,那个邪念也肆意疯涨,彻底吞噬了他那一丝仅存的理智与善念。 “呵,呵呵……” 吴旺脖子被狠狠缠着,艰难发出的笑声,残破狰狞。 他望着北荣七王爷,眉宇间尽是挑衅,“杀了我,烧了这里,你和你那坐在北荣皇位上的二哥,都会死,你信吗?” 北荣七王爷皱眉,随即,却是一声不屑的轻笑,“拓跋睿,临死,还做着春秋大梦,我二哥是北荣皇帝,整个北荣世家都拥护他,谁会让 他死?谁又能让他死?” “呵,还是,你说这些话挑衅我,是想死个痛快?” “你想死个痛快,我便成全你!” 北荣七王爷眼神发了狠,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高举着,要用力往眼前的人身上刺去。 就在匕首要刺进吴旺眉心时,一把利剑飞过来,不偏不倚,削断了他的手臂。 “啊……” 一声惨叫惊起,出自北荣七王爷之口。 众人视线里,只瞧见他们的王爷残缺的手臂冒着血,血洒在拓跋睿的脸上,众人稍微回过神来,立即上前。 “王爷……” “表哥……” 北荣七王爷疼得浑身抽搐,早已无力抓扯缠在吴旺脖子上的鞭子。 “手,我的手……” 北荣七王爷看向刚才那把削断他手臂的剑飞来的方向,不止是他,其他人也看过去。 只见一个孩童,站在柜子前。 四岁的年纪, 谁也无法相信,刚才那剑是他扔出来的。 可是,其中一个北荣侍卫,此刻剑鞘里的剑不见踪影,刚才那侍卫站的位置,正好在孩童前方。 这孩童是谁? “来人……” 北容七王爷面目狰狞,不管他是谁,砍了他的手臂,他定要剁碎了他! 这声音惊醒了吴旺。 刚才的一切,在他脑中回荡。 他看着老七的匕首刺下,他满脑子都是赴死,等老七烧了这院子,烧死了谢衡,老七和老二,乃至是整个北荣都要承受谢玄瑾和宋清宁的怒火。 他满心疯狂的期待,却没想到,老七的手臂竟先一步断在了他的眼前。 血洒在他脸上的那一刻,他脑袋空白了几秒。 此刻被惊醒,他下意识顺着老七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了谢衡! 是小皇子,他断了老七的手臂,他救了他! 而他刚才,竟还要激怒老七,拉谢衡陪葬! 北荣七王爷下令后,所有侍卫都拔出了剑,对准了孩童。 “给我杀了他,不,本王来,本王亲自来!”北荣七王爷咬牙切齿,他扯了内衣里衬,勉强缠住光秃秃的手臂。 疼痛让他的愤怒肆意燃烧。 今日,不亲手剁碎这个小崽子,他无法解心头之恨。 他随意拿了把侍卫手中的剑,一步步朝谢衡走近,身后传来拓跋睿的哀求: “小殿下……” “老七,你不可杀他,他是大靖帝后的嫡子,你杀了他,死路一条,甚至连你的二哥也逃不掉。” “你不是要我的命吗?你拿去便是!” 第471章 以身相护,他会死吗? “老七,他断你一臂,我还你,我让你断我两臂……” 吴旺奋力往前,终于抓住了北荣七王爷的脚踝。 盛怒中的北荣七王爷脚下受阻,怒火更加炽烈,他狠狠踢开脚下的人,继续往前。 吴旺拖不住他。 可他此刻脑中,便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连累谢衡! 眼看老七就要靠近谢衡,吴旺再次拼尽力气起身,绕过北荣七王爷,挡在了谢衡身前,他双手抱着谢衡似以整个身体为盾,整个后背都暴露在敌人面前。 他知自己今日必死,仍旧希望谢衡能有一线生机。 “老七,他真的是大靖皇子!” 吴旺一次次的强调,希望对方有所顾虑。 可是,不止是北荣七王爷,甚至连那表弟都满是不惜。 “大靖皇子?你能攀得上大靖皇子?你以为我表哥蠢,会信你的?” 那男人说完,又催促北荣七王爷,“表哥,这小鬼断了你的手臂,就算是什么大靖皇子,也该剁了他!” 这话,正是北荣七王爷心中所想。 大靖皇子? 他怕什么大靖皇子?就算是大靖皇帝谢玄瑾站在他面前,他也照杀不误! 看着用身体护着那孩童的拓跋睿,北荣七王爷丝毫没有犹豫,挥剑狠狠砍上那后背。 一道血痕,深可见骨。 谢衡听见耳边一声闷哼,抱着他的人身体颤抖着,双臂不断收拢,似要尽力用他的身体,为他竖起一个屏障。 “吴监侍……” 谢衡稚嫩的声音,微微颤抖。 吴旺却没让他有机会多说。 他听见吴监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对不起,小殿下……” “奴才连累了你,奴才不该……不该……” “小殿下,若你当真因奴才死了,奴才下辈子,再做牛做马……” 吴旺心中太多的愧疚,他想,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满心仇恨,心知以他自己的力量,无法和他的仇人抗衡,他只有借助外力,而这外力…… 吴旺抱着怀中的孩童,“小殿下,对不起,将你当做了棋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一声声“小殿下”让北荣七王爷皱起了眉。 心道:那小鬼,难道当真是大靖皇子? 可是…… “呵……还叫着小殿下,演得真像,任你再如何演,我表哥也不会被你骗了!” “表哥,他狡猾,快些杀了这两人,绝了后患!” “你的手,也需要尽快找大夫医治!” 身旁表弟的提醒,拉回了北荣七王爷的思绪。 感受到手臂的疼痛,此刻伤口还渗着血,北荣七王爷再也没有犹豫,看准了面前的一大一小。 刀剑锋利,一剑就可刺穿二人,两人必死无疑。 “小殿下……” 吴旺闭上眼,眼底愧疚大过了不甘。 就在他以为,他和谢衡两人必死无疑时,他隐约听见身后一声闷哼。 紧接着,他好像听见了皇后娘娘的声音…… 房间里。 北荣七王爷要刺出的剑,还在手里握着,距吴旺的后背不过分毫。 可没有来得及刺进那身体,三支利箭先一步没入他的身体。 一支箭穿透眉心,另外两支直入心口。 顷刻毙命。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脑袋片刻空白。 “救小皇子!留一个活口,其他人,全数就地斩杀!” 女子声势如虹,一声令下,无数人一涌而进。 房间里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回神,利剑便刺进他们身体,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只剩一人! 那个唤北荣七王爷表哥的男人,看着满地尸体,早已脸色煞白。 一把利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才惊醒,仓惶跪地。 “我是北荣皇帝的表弟,是北荣世家嫡子,你们不能杀我!”他下意识的求饶,判断着局势。 这些人都是女子,却穿着制服,腰间佩戴玉牌,他下意识想到了大靖的女子营。 而为首的那个女子…… 刚才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被她骇人的气势震慑。 她是谁? 他想弄清眼下的局面,却不敢抬头,只听见有脚步声匆匆进来。 宋清宁脚步匆忙,踩过尸体,到了衣柜前。 眼前,吴旺后背两道血痕,其中一道深可见骨,孩童稚嫩的声音从他怀中传出: “母后,是你吗母后?” 宋清宁心中微颤,紧随她进来的谢玄瑾立即扶起吴旺,可吴旺抱谢衡抱得太紧。 费了些力,才将二人分开。 宋清宁第一时间要检查谢衡是否受伤,她想告诉他,别害怕,可此刻,谢衡神情却十分镇定。 他从吴旺怀中出来,立即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受到气息微弱,他面上一喜,立即望向二人:“父皇,母后,救救吴监侍,他还有气息,一定要救他!” 谢玄瑾和宋清宁蹙眉。 周遭这些人的尸体,有很重的北荣特征。 他们两人已然猜到吴旺的身份。 改头换面,蛰伏皇宫,接近小皇子,心思必是不纯,就算不死,也难逃罪责! 可是…… “父皇,母后,衡儿求你们……” 谢衡要向两人跪下。 宋清宁立即抱起他,“你父皇会带吴监侍回宫,我们会救他的!” 宋清宁抱着谢衡,经过一路尸体,看到北荣七王爷,又在唯一的活口前停下脚步,扫了他一眼,随后命令顾颖: “顾将军,将他也带回宫,要他活着,本宫要亲自审! ” “是,皇后娘娘。” 顾颖领命。 皇后娘娘…… 跪在地上的人早已吓得失禁。 刚才那女子,是大靖皇后。 那孩童,当真是大靖皇子? “大靖皇上,大靖皇后,不是我,是我表哥,是我表哥要杀小皇子,还有这个人……” “他是拓跋睿,曾经北荣的三王爷,拓跋睿!” “他一定心怀不轨……” 一行人回了宫。 梁行简带都城司人来院子里收殓了尸体,放在义庄,等着帝后决断。 谢玄瑾召所有太医在锦华宫,下令全力为“吴监侍”治伤保命。 谢衡一直守在一旁,不肯离去,谢玄瑾和宋清宁只能陪着。 一直到天亮,伤口处理好,可人依旧未醒。 翌日晌午,甚至发起了高烧。 滚烫的温度,太医屡屡摇头。 “他会死吗?” 谢衡望着宋清宁,“母后,儿臣不想他死。” 宋清宁想着吴旺的身份,沉吟半晌。 “若他是个坏人呢?若他心怀不轨,甚至连身份也是假的,你也不想他死吗?” 第472章 坦白他做的一切,都该死! 宋清宁盯着谢衡。 谢衡凝眉,只思考了一瞬,就回答,“吴监侍没有伤害过儿臣,他也不是坏人,或许他曾心怀不轨,可他最终也是护着儿臣性命的。” “皇祖母曾教儿臣,人是多面的,人性亦是复杂的,有些事,可论心,有些事则要论迹。” “儿臣不知道吴监侍究竟如何心怀不轨,可这些年,他在儿臣身旁,儿臣感受到的他,并非假意。” “所以,母后,儿臣不想吴监侍死。” 谢衡的语气,格外坚定。 孩童的双眸,纯真不染纤尘。 饶是宋清宁也诧异,谢衡会如此想,她目光看向床上躺着的吴旺,若有所思。 她离开后,床上昏迷的人,眼角一滴清泪滑落。 翌日,张娘子进了宫,吴旺虽然依旧昏迷,可高热退了,情况在好转。 又过了几日,吴旺醒了。 谢衡很是开心,他第一时间亲自跑来告诉谢玄瑾和宋清宁这个消息,谢玄瑾与宋清宁并未多说什么。 对于那日带回来的那个北荣活口的处置,也迟迟没有下达。 一月调养,吴旺的伤养好了大半,他依旧在谢衡身边伺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吴旺知道,该来的始终会来。 大靖的帝后,那样精明的人,经过此事,又怎会不怀疑?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 这日,谢衡出宫去宁国公府找宋翰林请教学问。 宋皇后身旁的红菱姑姑来传话,“吴监侍,皇后娘娘有令,让你过去。” “是。” 吴旺下跪领旨,全程并无惊慌,眉宇间甚至有一丝坦然,似是再次赴死的坦然。 他随红菱姑姑进了房间。 房间里,还有一人跪着。 那人浑身狼狈,额头紧贴地面,因为房中帝后二人的威压,惶恐颤抖。 吴旺余光一扫,认出了他。 北荣新帝母族的嫡子。 那日和老七一起的人。 那日他失去意识前,隐约听见了宋皇后的声音,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并不知晓,这段时间,没人和他提起,他也没有探问。 他猜,那些人难逃一死,可宋皇后总该留下一个活口。 他猜的活口,应是老七。 看来,老七当场被诛杀了。 老七是北荣新帝嫡亲的弟弟,他死了,两国之间便扎下了一根刺。 他原应因此感到兴奋,可此时,他的心里却是平静的。 吴旺平静的跪下,向帝后行礼。 身旁跪着的人,听见他的声音,身体一怔,立即抬头,转脸看向他,顷刻间,恶毒便浮现在脸上。 “皇上,娘娘,此人,此人心怀不轨,他是北荣的三王爷,他蛰伏在大靖皇宫,一定没安好心。” “那晚,我与表哥寻到他, 只是想将他迎回北荣,并没有想伤害小皇子……” “都是这个人!” “你们应该处置他,应该杀了他!但我是无辜的……” 那人想将一切都推到拓跋睿的身上,想为他自己争取活的机会。 吴旺听着,并无反驳。 他跪得笔直,等待着帝后对他的处置。 “拓跋睿……” 终于,谢玄瑾开口,帝王威仪,气势摄人。 几年前,谢玄瑾见过拓跋睿几次,他虽是北荣人,可五官更像大靖人,气质儒雅,有几分王族矜贵,完全无法想象,他和眼前的吴旺是同一人。 “奴才是拓跋睿。” 吴旺没有任何辩解便承认了。 “奴才?” 谢玄瑾眼底一抹凌厉,“堂堂北荣三王爷,屈尊降贵在我大靖皇宫,自称奴才,拓跋睿,当年四方馆北院起火,两国使臣全部死在里面,唯独你不见踪影。” “朕知道,那火是你放的!林少卿多次和朕说情,让朕给你一条生路,朕也打算给你一条生路,所以便没有追究此事。” “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生路,却没想到,你的心思竟打在了我儿谢衡身上!” 吴旺平静的眸子,听见“谢衡”的名字时,隐有一丝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奴才……”吴旺依旧自称奴才。 顿了一顿, 坦白当年之事: “当年四方馆的火,确实是奴才放的。” “那次,随奴才一起来的使臣,奴才自以为他是奴才的好友,可最终,他却要置 奴才于死地。” “那晚,林少卿带给奴才的那封信,奴才得知母妃之死,那时奴才只想报仇,他们都该死!” “北荣使臣,南临使臣,都该死!” “奴才亲手杀了奴才那‘好友’,放火烧了院子,奴才逃了出去,奴才知道,母妃死了,北荣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奴才。” “哪怕奴才躲在大靖,他们就算是把大靖翻过来,也要找到奴才,有一日,奴才听闻衢州那个换脸女子的事……” “奴才找到了那个会换脸的邪医,奴才求他给奴才换了脸。” 说到此,吴旺话锋一顿,眼里似有恨意一闪。 宋清宁捕捉到了,想到当年万紫说,邪医死了。 “他给你换了脸,你却杀了他!” 宋清宁话刚落,吴旺眼里得恨更浓了。 “他该死!” 几乎是咬牙切齿,似想到什么无法言说的屈辱之事,又要掩饰,吴旺极力又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活着,便知道奴才的秘密,所以奴才便……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 宋清宁先前也以为是杀人灭口,可刚才吴旺的反应,却告诉她,并非那么简单。 宋清宁看了吴旺一眼没有在此事上多问。 想到那一年她封后之日,那晚发生的事,“那个宫女,是你安排的?” “是!” 吴旺没有了任何隐瞒。 “奴才在换脸之前,就计划好了,奴才去了皇陵暗暗打探,恰巧听见吴旺以宫女和谢煜祁的秘事威胁宫女。” “宫女和谢煜祁暗通款曲,那时奴才便知,奴才的机会来了。” “吴旺。” “世间竟有那么巧的事,奴才曾经随母妃信吴,吴旺,便是在提醒奴才,勿忘报仇!” “奴才喜欢画,曾经也有过钻营,奴才画了吴旺的画像,才去找的那邪医……” “之后,奴才换脸回来,成了吴旺,杀了谢煜祁,奴才知道,只有谢煜祁死,皇陵的宫女太监,才能回宫。” “奴才的目的,便是要进宫!” 为了进宫,他曾不择手段。 甚至…… 吴旺想到什么,眸光颤了颤。 第473章 如何处置他,不让小皇子知道 一丝愧疚从他的眼里溢了出来,吴旺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奴才利用了那宫女,奴才引导她相信,谢煜祁之死,是皇上派人做的,奴才激起她的仇恨,鼓动她报仇。” “可她也知道,凭着她一个小宫女,甚至连接近帝王的资格都没有,奴才便和她提起了小皇子。” “她果然把 主意打在了小皇子身上,她偷了小皇子,要将他摔死,而这便是奴才的机会。” “奴才只要救下小皇子,就立了功。” 那一晚,宫女临死,都震惊的看着他,是因为宫女察觉了他的目的。 房间里,片刻沉默。 谢玄瑾和宋清宁自然没有忘记那一晚。 吴旺救下小皇子,甚至因此受伤毁容。 他们曾怀疑他的动机,宋清宁甚至亲自问他,想要什么。 “本宫以为,你会挟救小皇子的恩,要报答。”宋清宁盯着吴旺,很显然,他的目的,并非是要她和谢玄瑾报答。 吴旺迎着帝后二人的视线,很有自知之明。 “奴才要进宫躲避北荣的追杀,最大的目的,是复仇,这世上,能助奴才复仇的,只有大靖。” “北荣那些人杀了奴才 的母妃,他们都该死,他们害怕的,只有大靖的神策军……” “可是,就算是奴才‘救’小皇子有功,也要不到这样大的恩典,况且,奴才自知没有那个能力左右皇上和娘娘的决策,甚至目的暴露,曾经做的事,也会无所遁形。” 所以…… 宋清宁眯起了眸,“所以,你从一开始的目标,从来都不在我和皇上身上,而是在衡儿身上。” “是。” 吴旺深吸了一口气。 “小皇子是个孩子,奴才自信能够影响他,控制他。” “他对兵书感兴趣,不是巧合,奴才希望他能善谋善战,奴才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够做奴才手中的刀,奴才准备了很多法子,势必要让他对兵书感兴趣。” “可那一日,奴才只是让他看到了一幅皇上与皇后娘娘身披甲胄,统率千军的画,在画旁,放了一卷兵书。” “那时奴才瞧见小殿下眼里的光芒,奴才就知道,奴才的算计成了。” “小皇子从小就以皇上和皇后娘娘为榜样,他对兵书很感兴趣,习武也很有天赋,有朝一日,他定能做奴才手里的那把,刺向北荣的刀!到时候,奴才的仇可报!” “可是……” 吴旺说着,嘴角一抹自嘲,却不愿再说了。 他停了好一会儿,重重的朝帝后二人磕头认罪。 “皇上,皇后娘娘,奴才进宫便心怀不轨,设计小皇子,又妄图利用小皇子,奴才知罪,奴才甘愿领受死罪。” 他甘愿领死罪! 谢玄瑾和宋清宁看着他。 中秋那晚,吴旺只要让衡儿死在北荣七王爷手里,激起两国的死仇,他的目的依然可以达到。 他却没有。 他用身体护着 衡儿时候,是真心的。 这些年,拓跋睿在衡儿身旁,心怀目的,怕也与衡儿有了感情。 房间里,一阵沉默。 沉默中,有人更加急切的想要抓住机会,“皇上,皇后娘娘,拓跋睿他认罪了,他承认对小皇子有所图谋,他该死!请皇上,皇后娘娘降罪!” 那人眼里兴奋闪烁。 似乎觉得拓跋睿死了,他就能活。 可显然,异想天开。 “降罪,是该降罪!”宋清宁开口,声音森冷透着杀意。 可那人丝毫不觉死期将至,甚至得意的看了拓跋睿一眼,又对帝后二人提议,“我皇帝表哥,最恨的就是他,表哥一直派人寻他,你们替表哥杀了他,我回到北荣,定会好好和表哥禀明……” “禀明?” 宋清宁打断他。 “禀明什么?禀明那晚,本宫射出的三箭,要了北荣七王爷的命?还是禀明,我大靖皇子,砍了你北荣七王爷的手臂?” “……” 那人一怔。 立即反应过来,忙道,“皇后娘娘,我不会说这些,我会告诉皇帝表哥,七王表哥是被拓跋睿杀害,与皇后娘娘和小皇子无关。” “皇后娘娘放心,我一定保守秘密。” 宋清宁却挑眉,“保守秘密?你连你七王表哥的死,都不痛心,不在意,本宫如何相信你能保守秘密?” “再者……” “本宫也不需要任何人保守秘密!北荣七王爷私自来我大靖,妄图伤害我儿,这笔账,本宫也要和北荣皇帝清算!” “至于你……” 宋清宁眼底一抹戾色,“我大靖,会让人将你的尸体,和北荣七王爷的尸体一道,送回北荣!” “来人……” 宋清宁一声令下。 顷刻,万良便进了门,等候命令。 “将人带下去,杀无赦!” 声音落下,万良便带着侍卫,在一声声求饶里,将那人带了下去。 处置了那人,眼下只剩拓跋睿。 宋清宁对那人的处置,吴旺很是诧异。 将尸体送回北荣,那是挑衅。 以老二狠辣,又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现在忌惮神策军,他也定会在以后的某个时候,如饿狼咬大靖一口。 那于大靖,是个隐患! 可对自己,却是好事。 他以为他会高兴,可并没有。 此时他的内心,平静又黯然,那平静,是自知无法报仇的无奈,恨自己无能,仿佛失了心气。 处置了北荣人,只剩他了。 “皇上,娘娘,奴才斗胆,有一事相求。” 吴旺开口,眼神里隐有不确定,似担心帝后不会在意他所求。 半晌,终于听见头顶传来帝王的示意。 “你说。” 吴旺心中一颤,立即抓住机会。 “小殿下心善,他太小,连宫人受责罚,他都不忍,奴才恳请皇上和娘娘准许奴才暂离锦华宫,先将奴才调至别处,之后奴才消失,小殿下才不会追问。” 吴旺脑中浮现出一个声音。 孩童稚嫩的声音,说着“儿臣不想他死”。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帝后是如何也容不下他的,更不会让他这样一个隐患活着,再有机会生出利用小皇子复仇的野心。 他只有一个愿望。 “奴才,不想让小殿下知道奴才死了。” 第474章 如他所愿,誓要血债血偿 吴旺说完,没有立即得到回答。 那双眸子里,渐渐浮出一丝黯然,就在他以为自己的愿望不会被允许时,一道声音在头顶响起。 “如你所愿。” 宋清宁收回落在吴旺身上的视线。 他自称奴才,可他是拓跋睿,并非一个简单的太监。 她深知身负仇恨是怎样的折磨,也正是如此,就算拓跋睿那晚有保护衡儿的举动,他始终存有善念。 可她也不能赌。 她不能任由他一直在衡儿身边,以后的每一日,他心中的仇恨,都可能会因为某个引子勾起。 一旦有一次,心中的恶压制不住善,对衡儿,对大靖都是不利的。 至于死…… 脑中浮现出衡儿望着她,说着“母妃,儿臣不想他死”时,眸中的澄澈。 宋清宁垂眸。 “谢娘娘恩典。” 吴旺谢恩,声音颤抖着,并非对死的恐惧的,而是感激。 吴旺退了下去。 谢衡从宫外回来,他如往日一样,在宫门口接他。 “吴监侍,今日舅舅夸我的学问大有长进,舅母亲自做了我爱吃的糕点,所以我多留了会儿,我耍了一套孟家抢,你没瞧见两个表弟,看我时,崇拜的眼神。” “吴监侍,表弟说舅母又要生弟弟妹妹了,你说母后何时,也给我生个弟弟妹妹,母后若生了弟弟,我亲自教他学问,教他习武,若生了妹妹,我便护她一世。” “吴监侍……” “吴监侍,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谢衡一边走一边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便察觉吴旺奇怪的眼神,那眼神,似向往,又似告别。 “能做小殿下的弟弟妹妹,很幸运。” 吴旺掩饰好心中思绪。 谢衡挑眉,“那是当然!” 主仆二人往前,谢衡继续说着今日学到的学问,等他说完,吴旺突然跪了下来。 谢衡大惊,“你这是作甚?我说了,你的伤还没有好利索,不用跪。” 谢衡说着,要去扶他。 吴旺却不起,微笑的看着谢衡,“小殿下,奴才正是因为身上的伤,想求殿下……” “奴才受伤,深感力不从心,所以求了红菱姑姑 ,托内务局给奴才找了个更闲的差事。” “你要离开锦华宫?”谢衡皱眉,当下,心中便浮出一个猜测,那猜测,又似早在意料之中。 “是。” 吴旺点头。 随后,二人皆是一阵沉默。 “吴监侍……” 谢衡扬起笑脸,“那你好好养伤,吴监侍,中秋那晚我原是有惊喜给你的,可后来突然的变故,打破了我的计划。” “不过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下个中秋再给你,定也不晚。” 惊喜…… 吴旺心中一颤,有些恍惚。 竟有一丝恨在心里丝丝纠缠。 他恨那晚老七的出现,却并非恨他的出现破坏了他复仇的计划,而是恨他的出现,打破了这些年的平静。 他为了复仇,顶着吴旺的身份接近小皇子。 这些年的每一日,他复仇的心都没有消弭,却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份平静生出了眷恋。 他不知小殿下口中的惊喜是什么,却知道,他没有机会了。 “奴才,谢小殿下。”吴旺暗吸了一口气,朝谢衡磕头。 当晚,红菱姑姑带走了吴旺。 无人察觉的某处,谢衡目送吴旺走出锦华宫的大门。 那日之后,锦华宫一切如常。 谢衡没有探问吴旺的去处,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出现过,谢衡每日勤奋好学,习字练武,朝中大臣人人都赞他有帝王之风,亦有将帅之资。 北荣七王爷的尸体被送回了北荣。 北荣新帝大怒,北荣太后当即晕了过去,醒后便召集北荣朝臣,誓要让大靖血债血偿。 正是在北荣气势高昂时,一封盖有大靖帝后印章的书信,送到了北荣朝堂。 随着书信一起送到的,还有一封战书。 信上,写明了中秋那晚,北荣七王爷差点杀了大靖皇子的经过。 战书上,明确表明,此事不会以七王爷的死了结。 北荣朝臣原本的愤怒,因为事实的不占理,陡然似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消失无踪。 冷静细想下来,更加对大靖的神策军心有忌惮。 “这该如何是好?大靖皇帝谢玄瑾骁勇善战,皇后宋清宁也曾是一方女将,不输谢玄瑾,还有如今的孟太后……” 大靖新帝登基没两年,那孟太后好好的太后不做,又穿上了戎装。 如今的大靖,并不好对付。 可是,七王是北荣太后亲子,她素来疼爱这个小儿子,这仇她断不可能放下。 她也并不认为,那宋清宁和孟太后有什么可在意的。 反而很是不屑。 “两个女人,外界传出来的虚名罢了,虚张声势,吓唬旁人,不过是纸老虎,经不起真刀实枪的考验!” “大靖皇帝战书都下了,难道我堂堂北荣还要逃避 认输?” “老头子在时,总说神策军深不可测,只输了几次,就不敢再进犯大靖,哀家一直觉得,他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他老了,他自己不中用!” “但我儿年轻,我北荣男儿个个骁勇,哀家偏不信,真的会怕了他大靖。” “便趁此机会,以我北荣铁蹄踏入大靖,一来可以为老七报仇,二来,事成,我儿便是千古一帝!” 北荣太后如此说,部分朝臣立即支持。 大靖皇宫。 锦华宫里。 宋清宁和谢玄瑾看着暗探传回的消息。 北荣在调兵,有开战之势。 在二人的意料之中。 “这一战,是迟早的事,就算没有中秋之事,没有拓跋睿,这一战也无法避免。”谢玄瑾太了解北荣。 不只是因为他曾和北荣交战。 还因为他对北荣皇室以及世家的了解。 宋清宁翻看着面前的册子。 册子上,记载着北荣皇室与世家每一个人的性格与喜好。 全是苍岭阁探子搜集到的。 北荣的好战,比南临有过之无不及,但老皇帝会审时度势,所以在知道神策军勇猛,谢玄瑾又登基为帝时,选择了交好。 但如今的北荣新帝…… 宋清宁看着册子上,对北荣新帝的描述。 心狠残暴,却不辨是非,他,很听话。 很听太后的话。 而北荣太后…… “呵……” 宋清宁看着册子上的内容,不由轻笑了一声。 第475章 宁儿是在意他的,约法三章 出身北荣最大世家,手段毒辣,极其自负。 她原不是北荣先帝的皇后,北荣先帝被世家联合控制时,她又联合娘家暗中搞死了北荣皇后与大皇子。 北荣先帝驾崩,才有二皇子继位。 而她身后的世家,素来是主张侵吞大靖领土的。 这一战,确实是迟早的事。 “朕会亲征,宁儿,朝中之事,就交于你和母后,顺带让衡儿学着监国。”谢玄瑾拉着宋清宁起身。 她身上一股馨香入鼻,整日疲累顷刻烟消云散。 谢玄瑾每日拥着宋清宁入眠,他素来节制,之后几日却有些不知饕足。 自几年前宋清宁昏迷醒来,二人每天同吃同睡,一天也不曾分开。 “宁儿,朕想时时看着你,这一战,再短也需数月,朕……” 还没分开,谢玄瑾已经不舍,已经想念。 不舍与想念,都化作亲吻,落在宋清宁唇间。 可这一战迟早要面对,神策军出征,谢玄瑾是最适合的统帅。 身为大靖帝王,知道北荣历来便有侵吞大靖国土的野心,谢玄瑾心知,儿女情长要暂放一旁。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愿和宋清宁分开。 半月后,神策军拔营赴北境。 城门外,百官相送。 谢衡与孟太后都来了,却独独不见宋清宁。 “皇后呢?”谢玄瑾皱眉,回想今早他抱着她,问她今日可会去送他,她答,今日有别的重要的事,应是抽不开身。 他只当她是玩笑。 可竟真的没来! 谢玄瑾眼底一抹失望,副将好几次有意无意暗示,时间不早,该出发了。 谢玄瑾只当听不见,一会儿交代朝中臣子,要体恤皇后监国,一会儿劳烦孟太后多费心后宫之事,不让皇后因琐事烦心。 再嘱咐谢衡文治武功,都不可懈怠。 副将再一次小心翼翼提醒,“皇上,时辰不早,再不出发……” 副将想说,再不出发,不如等明日再出发了。 可话未说完,谢玄瑾便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依旧是不理会,转而问谢衡:“你的孟家抢,近日可有长进?” 谢衡盯着已经问了第二次同一个问题的父皇,饶是他也看出父皇的心不在焉。 哪里是关心他?更不是关心朝政。 分明就是拖着时间,想再等等母后。 可母后…… 谢衡皱着眉,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提,如方才那般,扬起笑脸,“父皇可需要儿臣耍一遍?” 谢玄瑾:“……” 也不是不行。 他一个“准”字正要出口,孟太后却看不下去了。 “玄瑾,今日宁儿有事,不能来送你,早些启程吧,早去早回。”孟太后挑明道。 被当众戳穿心思,谢玄瑾脸上一红。 慌乱间,脱口而出:“朕并非是等她。” 更加此地无银。 朝臣们也心照不宣。 副将又一次催促,谢玄瑾不好意思再找借口,看了城门口好几眼,依旧不见宋清宁的身影。 心中失落,逐渐接受了现实。 她不会来了。 她并非故意不来,他们夫妻相敬如宾,自几年前她醒来,记起前世的事,她对他热情许多,也上心许多。 他们夫妻是有感情的。 感情甚好,颇深。 她是有要事脱不开身,才没来送他。 一定不是不在意他! 可到底有什么事,竟比送他还重要? 谢玄瑾不由吃味,若非上了马,瞧见乌泱泱的等着启程的神策军,他真想策马折返回宫,看看她口中的“要事”究竟是何事。 可他还是忍住了。 算了。 “出发!”谢玄瑾一声令下。 神策军得了令,终于启程。 谢玄瑾一身黑衣,赤风速度飞快,耳边风声呼啸,谢玄瑾一脸严肃的盘算着此次计划拿下北荣的时间。 按照原计划,神策军从京城行至北境,需二十来日。 和北荣拉扯交战,至少需得半年。 再回程二十来日,算下来,需七个半月。 太长了!不行! 若去程与回程,快马加鞭,各缩短五日不成问题, 若日夜行军,又可再缩短几日。 至于交战拉扯…… 既然要战,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是上策,一鼓作气,直逼北荣都城,才算威慑。 若如此,三月可结束这一战。 再回京,该是四个月后。 四个月,一百多日…… 谢玄瑾心中烦躁。 “皇上为何叹气?” 风声裹着女子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的传入谢玄瑾的耳里。 谢玄瑾下意识循着声音转头看去,看到一袭红衣,随风飘荡,心中不由一怔。 宋清宁…… 怎么可能! 谢玄瑾第一反应,竟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身旁骏马上,手持缰绳,和他并驾齐驱的女子,笑容明媚又真切。 “皇上在想什么,警惕性这么差,臣刚才骑马和皇上并行了好一会儿,皇上都没有察觉,若是上战场,这可不行!” 宋清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了几分调侃。 谢玄瑾确定。 是宁儿的声音! 不是幻觉! 谢玄瑾几乎是狂喜,更不在意她的调侃,“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你有要事,不能来送朕?” 还是追来送他了! 果然是在意他的! “是有要事,随皇上出征,自是要事!” 宋清宁心知事先告诉他,他定不同意,又是那些诸如“战场凶险”“他不放心”之类的话,最后定会想方设法,不让她去。 果然。 宋清宁话落,谢玄瑾脸上的欣喜骤然一沉,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战场……” 听见预料中的话,即将传来。 宋清宁夹了夹马肚,坐下的踏雪加快速度,超过赤风,将谢玄瑾的话甩在了身后。 可没多久,他还是追了上来。 预料中的话,如期而至。 “战场凶险!” “臣有经验。” “朕不放心。” “臣妾也不放心。” “朕让人送你回去。” “皇上先追上臣再说!” 丢下最后一句话,宋清宁策马扬鞭。 宋清宁的骑术素来很好,踏雪与她也极有默契。 两人两马,一前一后,疾驰而去。 万紫看着帝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身为神策军的主将,她领着神策军按着正常的速度行进。 谢玄瑾追上了宋清宁。 一番交涉,谢玄瑾最终妥协,放弃了将宋清宁送回京城。 却一脸严肃,要同宋清宁约法三章。 第476章 下落不明,不甘心又如何! “到了北境,你只参与排兵部署。” “战场凶险,有危险,你只需在朕身后。” “……” 谢玄瑾约法不止三章,事无巨细,提了好几条,宋清宁一一同意。 抵达北境衢州,已是二十多日后。 大靖帝后率神策军亲征,北荣太后起初依旧没有放在眼里,在她看来,大靖皇帝亲征带上皇后,是昏庸,是失智。 女人,只会他的麻烦,亦是此次两国交战,大靖和大靖皇帝的软肋。 北荣太后坐镇北荣朝堂,让北荣新帝亲征。 她让北荣新帝,找准时机,擒了宋清宁。 “宋清宁,呵,都说她骁勇,这虚张出来的名声,我北荣便替她撕了,让世人知道,战场上,哪有能与男人抗衡的女子?” “女子,就该乖乖在后宫,在内宅,就算有野心,也是争宠的野心,而非在男人堆里,与男人争抢。” 还有那孟太后…… 同是太后,北荣太后不愿孟太后的名声压过她。 仿佛撕开宋清宁虚张的名声,就等同连孟太后的名声一起撕了。 她自信满满,势在必得。 可北荣和大靖交战,第一战,北荣便失利,失了两城,听说,作战部署皆是出自宋清宁之手。 之后一个月,北荣在神策军面前,节节溃败。 又在一场交战中,北荣新帝下落不明。 消息传回北荣都城,北荣太后当场晕厥。 醒来,大发雷霆。 “我儿,我儿怎会下落不明?” 北荣太后满目狰狞。 “皇上听太后娘娘命令,设下陷阱,要掳走大靖皇后,以威胁大靖皇帝,却不料……” “据侥幸逃回来的将士说,那大靖皇后……” 堂下臣子欲言又止。 “说!那大靖皇后究竟如何?”北荣太后厉声催促,她不信,那大靖皇后能翻起风浪。 老二掳走她的计划 没有成功,定是没有计划周密,没有找准大靖皇后落单的最佳时机。 可是…… “那日,有消息称,大靖皇后只率了一小队人马,负责运送粮草,皇上便说机会来了。” “皇上让将军率军做出突袭神策军大营的样子,吸引大靖皇帝注意,皇上自己则率了万人兵马,围截大靖皇后。” 万人兵马,对付一个不足百人的粮草小队,太简单。 可结果…… “逃回来的人说,那百人小队都是女子,她们,她们个个骁勇,皆如鬼魅,还有那大靖皇后,她,她更似杀神。” “逃回来的人,说她骑着一匹白马,所向披靡,经过之处,我北荣将士毫无招架,皇上吓得连声喊‘护驾’,皇上原是要逃的,可是……” 很显然,没有逃掉。 不止是大靖皇后,跟随她一起的百名女子,也是强悍,个个身手了得, 战场经验更是不输男子。 “你是说,我儿,落在了宋清宁手里?!” 北荣太后脸色阴沉如墨。 堂堂北荣皇帝落在一个女子手上,还是万人不敌百人,传出去,如何服众? 不止如此,老七死了,老二下落不明,又无子嗣,若老二有个三长两短,皇位势必要旁落到别的皇子身上。 这是最坏的局面。 如今她只祈祷,老二无恙。 可她的希望,注定落空。 北荣境内,神策军所向披靡,破了北荣一城又一城,谢玄瑾破城,宋清宁便负责安置百姓。 所到之处,无百姓惶恐,更无战争流民。 城中,一处僻静宅院。 宋清宁一身黑衣,英姿飒爽,踏雪在宅院外停下,她利落翻身下马,进了宅院。 宅院原是荒废的,无人居住。 神策军破城后,宋清宁让万紫寻了这院子,用来安置一人。 院门吱呀的声音传进院内,须臾,一个身影匆匆出来,跪在地上,说着“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自称奴才,跪着,却背脊笔直。 如此矛盾,不是别人,正是顶着吴旺身份的拓跋睿。 宋清宁没有杀他。 却在将他调离锦华宫后,安置在了别处,派人看管着。 拓跋睿是震惊的。 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不怕死,他离开小皇子,等待着哪一日帝后一杯毒酒,或是一道处死的命令。 可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 直到两个月前,万紫将军将他带出了皇宫。 他以为,万紫将军是领了帝后的命令,要来处死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万紫将军竟将他安置在神策军里,一道前往北境衢州。 他知道是帝后的意思,却不知帝后将他带来究竟是何意。 他有过许多猜测,有些猜测,却连他自己也觉得是痴心妄想。 他做下那样多的错事,帝后又怎会为他复仇? 这两月,他没有见过帝后。 此刻见到宋皇后,拓跋睿内心激动,无数话想要说,可他还没来及出口,便听见宋皇后下令: “将人,送进去!” 拓跋睿这才察觉,宋皇后身后,一侍卫拖着一个黑色布袋。 黑色布袋中,像是一个人。 是谁? 送去哪儿?皇后娘娘又是何意? 无数的疑问在拓跋睿的脑中,他却不敢探寻。 只见侍卫将那黑布袋,送进了偏僻的柴房。 随后一把匕首出现在他眼前,拓跋睿诧异不解,顺着那匕首,抬眼望着拿着匕首的宋清宁。 她眸光清冷,没有丝毫温度。 她……要让他自裁? 拓跋睿眸光微颤,但只是一瞬,他便恢复如常,只剩坦然。 对他的处置,比预想中来得晚,已然是对他的仁慈。 “谢皇后娘娘。” 拓跋睿接过匕首,匕首精致,似女子随身之物。 抽出匕首,匕身锋利,削铁如泥,能够一刀毙命,想来也不会太痛苦。 就在他要用匕首了结性命,锋利的匕刃差点触碰到脖颈肌肤,宋清宁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仇未报,就这样死了,可甘心?” 拓跋睿握着匕首的手一顿。 “不甘心!” 临到死,拓跋睿更没有掩饰的必要。 “可那又如何?奴才自己没有报仇的能力,奴才要感谢皇上和皇后娘娘,神策军所向披靡,奴才那些仇人的下场,可想而知,便也算是为奴才报仇了!” 拓跋睿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脸颊的疤被拉扯得扭曲狰狞。 第477章 亲手报仇,想好了他的去处 拓跋睿脸上的疤扭曲狰狞,但眼神却格外平静。 宋清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在拓跋睿再次握紧手中匕首,要自裁时,一颗石子打在他的手上,打掉了匕首。 铮的一声,匕首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透着一股森寒。 拓跋睿诧异的望着宋清宁。 “这把匕首,很锋利,用来自我了结,太大材小用了,这匕首给你,有别的用处。”宋清宁声音徐徐。 拓跋睿依旧不解。 宋清宁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命令道,“捡起匕首,去柴房。” 拓跋睿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随后按宋清宁吩咐,捡起匕首,起身缓缓走向柴房。 柴房里,黑色布袋已经解开。 桌子上点了灯,烛火照着布袋里露出的头颅,那张脸,让拓跋睿身体一颤。 拓跋余。 北荣新帝,手上沾染了母妃鲜血的 仇人之一! 宋皇后她…… 拓跋睿明白了什么,心中的感激涌上,混在在不断高涨的仇恨里,拓跋睿笑了,笑声近乎癫狂。 那笑声在柴房回荡,那张脸,配着脸颊上的疤,落入北荣皇帝眼里,心中惊起阵阵战栗。 眼前的人,他分明从未见过,可那眼神里得恨却浓烈得,仿佛自己是他的杀母仇人。 他手里握着的匕首,让他不安。 他是谁? 拓跋余想问他,可他口中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声。 柴房里,笑声突然停止。 笑声停止,北荣皇帝眼里,那人的脸却越发狰狞。 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烛光照在他手中的匕首上,映着他仇恨又嗜血的眼神,犹如地狱来的恶鬼。 突然,那人加快脚步,迅速靠近他。 拓跋睿再抑制不住自己复仇的心,手一挥,匕首划过北荣皇帝的脸颊,顿时一声惨叫响彻柴房。 鲜血染了北荣皇帝一脸。 拓跋睿脑海中回荡着中秋那日老七说的话。 他说,母妃被他们一刀一刀,凌迟而死,最后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他说,北荣世家,皇子后妃,手上都沾了母妃的血。 “呵……”拓跋睿听着拓跋余的惨叫,看着他眼里的惊恐,瞬间打消了一刀了结他的念头。 母妃受过的,这北荣皇帝也要受一受。 柴房里,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又逐渐虚弱。 过了许久,依旧没有停歇。 柴房里,一股血腥味弥漫。 北荣皇帝奄奄一息时,拓跋睿扯掉了塞在他嘴里的布团。 “宋清宁,朕,朕,是北荣皇帝,你杀朕,我母后,整个北荣定会和你,和你大靖,不死不休。” 北荣皇帝虚弱的喊道。 他不知眼前的人是谁,却知自己是被宋清宁抓来的,这人定是宋清宁授意来杀他的。 不止杀他,还如此折磨他! 可他的话刚落,却听见面前这个面容丑陋的人说: “杀你的,不是宋皇后,是我,二哥!” 拓跋睿语气平静,一声“二哥”如一记惊雷在北荣皇帝的脑中炸开。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追问,“你叫朕什么?” “二哥?我忘了,你是不允许我叫你二哥的,从小,你就联合那些皇子欺凌我,你们都不希望我这个拥有大靖血脉的皇子,做你们的兄弟。” “事实上,我也不愿意和你们做兄弟。” 拓跋睿冷笑一声,看着北荣皇帝脸上的不愿相信,嘴角笑容嘲讽。 “你是拓跋睿?”北荣皇帝盯着他,极力要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拓跋睿的痕迹。 眉眼,五官都不像。 可是…… “我就是拓跋睿!拓跋余,你记着,杀你的人不是宋皇后,是我,拓跋睿!你就算做了鬼,要找人索命,也只管找我!不……” “你,包括你母后,以及北荣世家,你们杀了我母后,哪有资格再找我索命!” “也没有机会了!” 拓跋睿眸子一紧,一抹狠意凝聚。 随后手起刀落,在北荣皇帝依旧不愿相信的眼神里,一刀刺入他的胸膛。 柴房外的院子里,夜风带出一阵血腥气息。 拓跋睿再次出来时,他手握匕首,浑身是血。 他下意识寻找宋清宁的身影,可环视一周,却没有找到。 院墙上,万紫居高临下,“找皇后娘娘?她已经走了。” 走了! 可是…… “奴才还没有感谢她。”拓跋睿眼底一抹黯然。 万紫挑眉。 “谢?你是该谢她,不过,皇后和皇上都不需要你谢,你今日有这机会,只是凑巧。” “正好这北荣皇帝不长眼,要围猎皇后娘娘,哼,也不看看他自己是哪根葱!一万人马,战斗力不该弱的,可他太小瞧了皇后娘娘和女子营,太自大,太盲目。” “他自己送上门来,娘娘便笑纳了。” “娘娘说,中秋那晚,你终究还是拼死护着小殿下,她素来恩怨分明。” “所以,这北荣皇帝权当是随手送给你的。” “三王爷报了仇,可纾解了些?” 纾解? 报了仇,母妃也回不来了。 那恨与痛,都已刻入骨髓。 “如果可以,我希望一切都没发生,一切 回到……”拓跋睿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希望回到何时? 回到年少,他和母妃还未曾被父皇接去北荣时? 还是回到,他在仇恨裹挟下,决定利用小皇子达到自己复仇目的时? 拓跋睿垂眸,挥开脑中思绪,“万将军不必叫奴才三王爷,奴才是吴旺,奴才更愿意做吴旺。” “呵……” 万紫轻笑一声。 拓跋睿却没在意她轻笑究竟是嘲讽,还是不屑。 “娘娘可有说,如何处置奴才?”拓跋睿望着墙上站着的人。 “如何处置?她倒没说。” 万紫皱眉,但随即,眉峰舒展,“小皇子既说不希望你死,娘娘便不会杀你。” “不过,你无法再出现在小皇子身旁了。” “小皇子聪慧,你和他说,要调至别处养伤,他就已经明白,娘娘对你有了处置。” “娘娘并未向他表露什么,他却知道,娘娘不会杀你,他知娘娘的担忧,也知娘娘对你的防备,他不闹,不撒娇,不让娘娘为难。” 万紫提起小皇子,难掩笑意与欣赏。 瞥一眼笑容苦涩,眼眶泛红的拓跋睿,万紫想到宋清宁临走时的吩咐。 朝拓跋睿问道:“你可想好了你的去处?” 第478章 大结局(上) 深夜的院子里,一阵静默。 拓跋睿想了许久,他能去哪儿?没有答案。 北荣皇帝身死的消息很快传回北荣都城,北荣太后气得吐了血。 “宋清宁,她,她竟当真杀了我北荣皇帝!她怎敢……怎敢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咒骂后,北荣太后满面狰狞。 北荣朝堂上,她宣布要全力擒获宋清宁,要为她的儿子报仇,可是如今的局面,新帝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那空悬出来的皇位上。 北荣皇室王爷,世家贵族,各自起了心思。 “大靖神策军,太强悍,大靖皇帝是战神,皇后宋清宁不输他,他们两人联手,我北荣招架不住。” “说到底,这都太后和您儿子惹出来的祸事。” “一个小小的拓跋睿,你们要赶尽杀绝,说什么斩草要除根,哪知七王爷去大靖,差点杀了大靖小皇子。” “大靖帝后就这一个孩子,是大靖未来的继承人,大靖帝后一怒之下杀了七王爷,也是无可厚非。” “太后却非要为七王爷报仇,要主战,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那宋清宁曾在幽城,屡次建军功,甚至连曾经的南临太子萧翎都不是她的对手,太后却偏说,她那是虚张出来的声势,是太后命新帝截猎宋清宁,才让新帝落入宋清宁手中,新帝死,太后也有责任。” “太后……” 世家朝臣,一条一条列出北荣太后的过错。 北荣太后气得浑身颤抖。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拥护新帝的朝臣,这个时候竟将矛头对准了她,她更没想到的是,当晚,她便被世家联合控制。 就像当初她联合其他后妃世家控制老头子一样。 仅是过了几日,她便被送到了神策军。 神策军中。 北荣太后见到了宋清宁。 她坐在骏马上走来,一身戎装,青丝高束,眉宇明媚又英气,阳光洒在她身上,腰间的佩剑,身上的铠甲熠熠生辉。 北荣太后被她身上的气势,刺痛了双眼。 宋清宁…… 那一瞬,她的脑中,竟当真觉得宋清宁是不同的。 这样的女子…… 她还来不及多想,就瞧见宋清宁身后,百来名同样穿着戎装的女子,同样的英姿飒爽,眉目坚毅,不输男将。 老二的万人大军,就是败在这一队女子手中。 恨意伴随着嫉妒,纠缠交织。 骏马上,宋清宁居高临下,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北荣太后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除却仇恨,是不认可与嫉妒。 她不认可女子抛头露面,不认可女子上战场,建军功,却又嫉妒她所见到的女子营的风姿。 宋清宁知道,北荣将北荣太后送来是何意。 如今北荣都城,世家与王爷们要求和, 他们的心思都皇位争夺上。 北荣太后,是其他门送来“诚意”。 宋清宁嘴角浅扬起一抹嘲讽,吩咐万紫,“将人,给他送过去。”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拓跋睿。 顺手的人情,多一个也无妨。 万紫领命。 宋清宁只淡淡的看了北荣太后一眼,就策马从她面前经过,那笑容里的嘲讽与不屑,更加刺激着北荣太后。 “宋清宁,你杀我皇儿……” 北荣太后厉声叫骂,扬言报仇。 宋清宁只是轻轻一笑,翻身下马,进了营帐,将北荣太后的声音隔绝在外。 一个时辰后,北荣太后被万紫送到了那座小院。 北荣太后依旧控诉着“宋清宁杀我皇儿”,直到一个脸上有道丑陋疤痕的男人,冷着脸,严肃的纠正她。 “你的皇儿,是我拓跋睿杀的,宋皇后可不屑让你们的血脏了手,你也不能辱了她的名声!” 他说他是拓跋睿! 北荣太后震惊的看着这张脸,还未回过神来,一把匕首便刺进了她的心口。 “你……” “我是拓跋睿!” 那声音犹如鬼魅。 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在北荣太后眼里,渐渐和记忆中拓跋睿的脸重合,满脸越发浓烈的不甘,似不甘心,竟死在拓跋睿的手中。 拓跋睿是为他那贱.人母妃报仇! “呵,呵,拓跋睿?你竟攀上了大靖帝后,你杀了我儿,杀了我又如何?你母妃死了,死得那样惨,每一个北荣世家,都有份儿!” 北荣太后癫狂的笑着,咽了气。 她的话,不断在拓跋睿脑中回荡,手里的匕首,越握越紧。 翌日,拓跋睿再次找到宋清宁,想好了他的去处。 营帐里,谢玄瑾,宋清宁,拓跋睿密谈了一个时辰,再次出来时,似达成了什么默契。 三日后,一人一骑离开了神策军。 又一月。 北荣朝堂乱作一团,各方势力明争暗斗,王爷们死的死,最终只剩下一个幼童。 幼童登基,成了北荣新帝。 听闻幼帝身旁,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幼帝称他为“老师”,幼帝登基,神策军便撤出了北荣。 一个月后,宋清宁与谢玄瑾回到了大靖京城。 再一年,临近中秋。 京城的酒肆里,说书先生说着“明月仙”。 酒肆的角落,一男人戴着帷帽,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 “明月仙许久不作画,实在可惜,不过……”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 “先前干旱,许多世家商户,捐钱捐粮,救助百姓,听闻今年中秋宫宴,设在四方馆,所有有功的,无论出身,无论官商,都会被邀请至宫宴,论功行赏。” “若有人请皇后娘娘赐画作为奖赏,不知皇后娘娘是否会再动笔。” 角落里。 男人脑中浮现出曾经见到的那幅画,依旧惊艳。 不过,很快,他就挥开思绪,脑中想着另外的事。 锦华宫里。 宋清宁和谢玄瑾在院中练完一套孟家枪,刚坐下喝茶,万紫就匆匆进来。 行了礼,万紫便禀道:“他来了!” 宋清宁和谢玄瑾一下便知万紫口中“他”是谁。 “他没带任何人,只一人前来,属下猜,他应是特意选择中秋来的。” “皇上,娘娘,可要将他带进宫?或者,属下加派侍卫,保护小皇子……” 第479章 大结局(中)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在北荣,从神策军中离开的拓跋睿。 那日,三人密谈。 拓跋睿请旨,去北荣都城,戴罪立功。 那时北荣军队,虽已不是威胁,可是神策军若真打进北荣都城,依旧会有人流血,有人伤亡。 谢玄瑾和宋清宁同意了。 拓跋睿回到北荣都城,利用北荣的混乱,暗中挑动各王爷之间的斗争。 没多久,北荣皇室,十来个王爷陆续死了,只剩一个对谁都毫无威胁的幼童。 世家只能扶持皇室仅剩的这一个幼童登基,拓跋睿以幼帝“老师”的身份,在幼帝身旁。 世家想控制幼帝,他便利用幼帝,挑起世家之间的争夺。 不到一年,北荣世家,或是灭门,或是元气大伤,最终彻底不成气候。 一个月前,北荣送来一封盖了帝王印章的信,信上,北荣幼帝表明,希望向大靖称臣。 谢玄瑾和宋清宁知道,那不是幼帝的意思,而是拓跋睿的意思。 他痛恨北荣,他想以此折辱北荣。 或许,还有别的用意。 宋清宁想到谢衡,抬眼,和谢玄瑾交换一个眼神,便知他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将中秋宫宴的请帖,送一份到他的住处,至于衡儿那里……” “他今年,应是又要出宫看花灯,多派些人,多备一些花灯。” 宋清宁吩咐道。 万紫虽不解为何要给拓跋睿送宫宴帖子,却没有多问,按照宋清宁的交代,当天下午,一封中秋宫宴的请帖躺在了拓跋睿住的客栈里。 拓跋睿看到请帖,眸光微颤。 他知道,自己来大靖的消息,帝后二人一定知晓,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送来中秋宫宴的帖子。 那宫宴,是要论功行赏的宫宴。 想到一年多前,他说戴罪立功。 自己这一年多的表现,不知是否让帝后二人满意。 若有赏赐…… 拓跋睿想到此,立即打住了。 随后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笑自己异想天开。 不过,他依旧拿着请帖,攥紧,看了又看。 期盼中的中秋宫宴,来的很快。 今年的中秋宫宴,尤为盛大。 宫宴在晚上,晌午时,四方馆外,就已停满了马车。 几年前,四方馆北院被烧成灰烬,如今已经重建,一切都和之前没有差别。 宋清宁也早早就到了。 四方馆的花园里,各家夫人们聚在一起,有人投壶赏花,有人喝茶闲话,三三两两,一派盛世和乐的景象。 宋清宁未着盛装。 她不喜张扬,只带了红菱一人在身旁。 刚才抱兄长的一双儿子玩耍,弄脏了鞋,红菱亲自去取,双胞胎跑去别的地方玩了,周遭只剩宋清宁一人。 宋清宁原是坐在回廊上等红菱。 突的听见回廊后有动静,宋清宁闲来无事,便走了过去。 回廊后,一排矮树遮掩,一女子舞剑的身影若隐若现。 女子十多岁的模样,貌美且灵动,她的动作并不娴熟,看着不像是练家子的。 舞了几下,剑还掉落在地上。 女子叹了口气,似不甘心,又捡了剑,继续练。 “一定要得到青睐。”女子说着,似在为自己打气。 宋清宁挑眉。 红菱拿了鞋子回来,远远就听见那女子这话,顿时不悦。 红菱想要上前,宋清宁眼神阻止了她。 宋清宁没有打扰女子练剑。 又特意走远了些,才坐下换鞋子。 红菱想着那女子的话,气未消。 一边替宋清宁换鞋,一边道,“青睐?年纪轻轻,也不知是哪家贵女,挖空心思使这些旁门左道,怎的? 她想得到皇上青睐,捞一个妃子当当不成?” 这些年,谢玄瑾的后宫始终不曾有新人。 自太皇太后被送去渤海郡之后,世家朝臣更加没有将自家女儿往宫里送的念头。 没想到,今天竟出现了一个! “娘娘,她心怀不轨,刚才就应该教训她,你怎的还示意奴婢不要打扰她?” 红菱不满道,越想越气。 替宋清宁换好鞋,红菱终是忍不住,腾的一下起身,“不行,奴婢得知道她是谁,敲打敲打她,让她歇了这心思。” 红菱气势汹汹,刚走出两步,却被宋清宁叫住。 “娘娘……” 红菱不甘心的停下脚步。 宋清宁瞧她气得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由笑了,“皇上样貌如何?” “自然是绝佳。”红菱不解她为何如此问,如实回答。 宋清宁又问:“才能如何?人品如何?” “皇上能文能武,人人都赞皇上是咱们大靖史上最明德的君王。” “如此,有女子倾慕,不是正常吗?我若是她,既然倾慕,也想努力得到倾慕之人的青睐,所以,由她去。” 那女子舞剑笨拙,却又努力不放弃的样子,倒有几分有趣。 宋清宁起身,又远远看了一眼那舞剑的女子。 脑中浮现出谢玄瑾的样子,微微皱眉。 她不担心谢玄瑾对旁人生出兴趣,倒有几分担心,他生人勿近,冷着脸的模样,不要吓坏了佳人。 入夜。 宫宴上,宋清宁再次看到了那练剑的女子。 不止她,今日的宫宴比往年人多。 薛三姑娘近日回了京,此刻,她坐在孟太后身旁。 这份礼遇,众人看在眼里,都心照不宣的明白其中的意义。 薛三姑娘曾与文昭太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原是要成亲的,后来因为文昭太子的死,无疾而终。 薛三姑娘出身薛家,以她的身份,她要再寻夫家,轻而易举,可谁也没想到,几年前,她出家为尼。 说是为尼,实际是要为文昭太子守陵,终生不嫁。 这些年,孟太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看她。 宋清宁知道,在母后眼里,薛三姑娘已是儿媳。 宋清宁看薛三姑娘时,薛三姑娘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交汇,点头微笑,友好又亲和。 拓跋睿今日坐在末座,他打扮低调,依旧戴着帷帽。 帝后二人,坐在主位上。 宋清宁虽未盛装,皇后威仪却丝毫不减。 宫宴开始。 今日宫宴的重头戏,便是论功行赏。 受邀的,知道自己有功的,坐在席间,内心都难掩激动。 赏赐一个个的赐下,突然,总管太监喊道,“汝南郡首富,秦山。” 随即,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女子,跪在了殿前。 那女子,正是方才在回廊后舞剑,说着“一定要得到青睐”的女子! 第480章 大结局(下) 汝南郡首富秦山。 宋清宁和谢玄瑾在郡守张端送来的奏折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听闻秦家世代经商,钱财颇丰,又屡有善举。 几年前,大水冲毁了汝南郡无数屋舍,之后汝南郡的重建,这位汝南郡首富,捐献了不少钱财。 这次大旱,秦山在银钱物资上做的贡献,也排在前列。 是以,今日他也在中秋宫宴的受邀名单中。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谢玄瑾开口,他的目光只看了秦山,半分也没分给他身旁的女子。 在场的其他人,却格外留意这汝南郡首富身旁的年轻女子。 因为女子实在貌美,浑身透着一股书香气,眉眼灵动又坚毅,不像是商户女,倒像是哪个世家贵族教养出来的高门贵女。 就算放在京城那些世家贵女中,也是排在前列的存在。 秦山带了女儿来,不免让人猜想,他的意图。 或是存了让女儿吸引皇上注意的心思,又或是,想借此机会,在世家中,为女儿谋一门不错的婚事。 若是后者,秦家虽是商户,但屡次善举,家风应是不错,世家倒乐意和他结亲。 可若是前者…… 众人看了看主位上的帝后,又看了看堂前跪着的父女,不由摇头。 若是前者,只怕是要落空了。 许是帝王威仪,震慑得秦山格外紧张。 此时,秦山跪在地上,满头大汗,想着女儿求他要的赏赐,心中犹豫不决,因此又越发惶恐。 “草,草民……草民……” 他太紧张,以至于连话也说不明白。 “秦善人,不必紧张,你慢慢说。”宋清宁出声安抚。 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眸光却颤动了一下,原本同样紧张的心也跟着舒展。 见自家爹爹不堪大用,女子丝也豁出去了,接过身旁父亲的话,“民女替父亲说,父亲想用此次赏赐,替民女换一个机会。” 替她换一个机会? 众人挑眉,果然是他们猜测的那样,只看这对父女要的机会,是要嫁高门世家,还是想一步登天了。 宋清宁身旁,红菱已经防备起来。 宋清宁感受到她对堂下女子的敌意,淡淡一笑,又问那女子:“你要怎样的机会?” “民女想为娘……为皇上,娘娘舞剑!”女子眼神里,隐隐燃烧着一丝期待,又有些紧张。 甚至不敢抬头,担心自己的期望不被允许。 可好在…… “准了。” 皇后的声音从头顶洒下,威仪,又沁人心脾。 女子抑制着心中的欣喜,急忙谢恩,“谢娘……谢皇上,娘娘恩准。” 声音泄露了一丝激动,又深呼吸了一口气,似势在必得,让宋清宁下意识想起,刚才在回廊后,女子那一句“一定要得到青睐”。 侍女送上了剑。 女子舞剑,比起刚才在回廊后,明显顺利许多。 在场众人留意女子,她总有意无意看向帝后的方向,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 这样的表现,所图非寻常。 可皇上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帝王喝着酒,偶尔看一旁的宋皇后一眼,眼里再无旁人。 这女子所图,怕是要落空了。 众人如此想着,有看好戏的意味。 女子一舞结束,总体很是不错,宋清宁带头鼓掌,不吝赞美,“秦小姐舞得很好,该赏!” “你想要什么赏赐?” 若她所图,当真是帝王的青睐,这个时候,便该表露了。 宋清宁看一眼谢玄瑾,想着总归是女子,他的父亲秦山为百姓花了那么多钱财,这样的 场合,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的女儿太过难堪。 正想着,那女子却说:“民女不要赏赐,民女只想得到娘娘一声夸赞,娘娘刚才说,民女的剑舞得很好,民女已经满足了,民女名唤秦明珠。” “今年女官招募,民女也在其中,民女自认才学都不输旁人,可我大靖人才济济,女子有能力者也多如牛毛。” “所以,民女今日斗胆,在娘娘面前献丑,只想得娘娘青睐,让娘娘记住民女,民女想寻一个机会,一个能在女官选拔中,被看见的机会。” 女子不卑不亢,甚至毫无避讳。 声音在大殿回荡,周遭一阵静默。 静默之下,却是每个人心里猝不及防,又不约而同惊起的诧异。 连宋清宁都诧异。 【一定要得到青睐】 这话再次跳进宋清宁脑海,竟似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在她的心上。 诧异,震惊,甚至有些愧疚与自嘲。 女子说要得到青睐,她便自然而然想到,应是女子仰慕谢玄瑾,努力想要得到青睐,却原来…… 不是这样的! 不止是宋清宁,在场的其他人也因先前心中的猜测,有些汗颜。 觉得女子所求,要么是嫁入世家,要么是得皇上垂青,丝毫没有想过,她竟是为了女官的选拔。 安国夫人办女学堂已数年。 几年前,大靖帝后同治天下。 女子抛头露面,经商,治学,已越来越多,逐渐成了寻常事。 女子营壮大,朝中女子为官者,有几人,却不多。 宋清宁身旁,红菱与四宫女负责起居照料,缺了个能替她起草诏书政令,为她分忧的女官。 一年前,帝后率神策军回京,便开始了女官的选拔。 层层甄选,半个月前,最后角逐出几个女子,如今名单已经在谢玄瑾的案桌上。 不过,最终做主的,是宋清宁。 宋清宁看着堂前跪着的女子,“你叫秦明珠?” 宋清宁在那名单上,看过这个名字。 商户出身,才学不输男儿,在角逐出的几个女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你倒是坦荡!”宋清宁说。 女子心中一喜,“谢娘娘夸赞。” 可是…… 她没来得及开心太久,却听堂上的声音压下。 “不过……” 宋清宁皱眉,“这对其他几人,是不是不公平?” 女子微 怔,却没有惊慌,要做皇后娘娘身旁的女官,遇事便不能惊慌。 “民女心知,民女此举,确有破坏公平之嫌,可民女也知,凡事事在人为,要争取。” “民女光明正大的争取,不算计,不诋毁,只是寻个机会,能让娘娘看到民女,民女不后悔此举。” 不算计,不诋毁…… 确实! 在场的人都知道,今日论功行赏。 以她父亲秦山散的那些钱财,就算是买个一官,都足足够了。 若秦山当众提出,将女儿塞到那女官的位置上,帝后怕也不会拒绝。 她却偏偏只换一个露脸,得皇后青睐的机会。 宋清宁挑眉。 半晌,她朝秦明珠招手,“你过来。” 女子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进退有度的走向前,又在宋清宁的脚边跪下。 众人的视线里,只见宋清宁取下头上一枚珠花,戴在了女子头上。 戴花时,宋清宁低头,似在女子的头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只见女子怔愣抬头,随即压下眼中流露的激动,磕头谢了恩,退了下去。 谁也不知,宋清宁和她说了什么。 女子随父亲秦山回了座。 秦山知晓女儿的性子,她如此淡定,应是事成了。 趁着其他人领赏时,秦山低声探问,“娘娘可是说,她选了你了?” 女子摇头。 “没有?哎,我就说,你就该听为父的……” 秦山猛拍一下大腿,女儿的志向不在内宅,也不在经商,偏偏仰慕安国夫人,仰慕宋皇后,仰慕万紫将军,仰慕孟太后,还仰慕柔安郡主。 她说她要做什么女官。 商户不比世家,没有门路。 好在秦家做了不少善事,此次因为行善得了来中秋宫宴,论功行赏的机会。 他原是要豁出秦家行善积累的名声,哪怕是厚着脸皮要官,也要如女儿所愿。 可她却说,她要自己争取。 而结果…… 秦山要叹气,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身旁低低响起。 “皇后娘娘说,我舞剑,刚劲不足,以后她再好好教我。”秦明珠说这话,嘴角一抹笑意,如何也压不住。 秦山:“……” 这,这言下之意……是成了吗? 秦山内心狂喜,一改刚才哀叹,“我女儿,定能当好这个女官。” 秦明珠望向席间的女子,安国夫人,柔安郡主,万紫将军,最后落在宋清宁身上。 有朝一日,她亦能和她们比肩,也像她们一样,闪亮耀眼。 中秋宫宴,许多人都得了赏。 末座,拓跋睿安静的看着,帷帽的轻纱遮盖着他的脸,眉宇间隐隐有欣羡,隐隐有黯然。 脑中的异想天开,再次冒出来,嘴角又扬起一抹自嘲。 伸手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口喝下。 似将杯中的酒,当做了赏赐。 烈酒入喉,灼得人心口发热,引起一声呛咳。 正在他极力要止住呛咳,一道声音传来。 “吴公子。” 是谢玄瑾的声音。 一个“吴”字,让拓跋睿心中微颤,却并不觉得和他有关。 直到又一道声音传来。 “吴公子。” 这一次,是宋清宁。 除了声音,一道道视线也都看向他。 历来这样的宫宴,面见帝后,都不会允许藏头露尾,遮掩容貌,戴着帷帽出现,未被苛责,众人便知此人身份非比寻常。 他出现在这里,遮掩容貌,定也都是帝后的意思。 所以众人心中都好奇他是谁,却没人敢轻易探寻他的身份。 “吴公子,您请。”宫人走到拓跋睿身旁,拓跋睿才猛然惊醒。 吴公子,是在叫他?! 拓跋睿回神,立即起身,走到堂前,行了礼。 直到帝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吴公子当初说,戴罪立功,如今立了功,想要什么赏赐?” 立功…… 帝后说他立了功。 “我……”拓跋睿心跳如鼓,一股激动几乎将他整颗心填满。 他想到什么,又立即改了称呼,“奴才有罪,不敢奢求赏赐。” 他始终未忘当初设计利用小皇子,又因宋清宁将他的仇人送到他的面前,愧疚与自责更扎在了心底,一刻也不曾消弭。 “有功,就该赏。”宋清宁说。 恩,怨,功,罪,宋清宁一直分得很清楚。 有功,该赏…… 拓跋睿原要再拒绝,可终究还是没有抵过心中的一丝侥幸期待,他的脑中回荡起前几日在酒肆听见的话。 【若有人请皇后娘娘赐画,作为奖赏,不知皇后娘娘是否会再动笔。】 明月仙的画…… 那一直都他渴望的。 拓跋睿垂眸,似豁出去了一般,“若奴才真可以得到赏赐,那可否请皇后娘娘,为奴才作幅画,赐与奴才?” 作画赐给他! 在场众人都来了兴致,宋皇后许久没有作画。 席间曾仰慕“明月仙”的世家名士,都想再见明月仙作画,可谁也不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吴公子”,竟要这样的赏赐…… 众人惊叹他大胆,也想着若此事能成,他们岂不是也能一饱眼福? 顿时,众人齐齐露出期待之色。 可拓跋睿话刚落,谢玄瑾就皱起了眉。 宁儿政事繁忙,哪有功夫给他作画? “吴……”谢玄瑾开口,要让拓跋睿换一个赏赐。 宋清宁却看了他一眼,柔声打断他,“自然可以。” 谢玄瑾眉皱得更紧,宋清宁却微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只是一杯酒,便安抚了谢玄瑾的不悦。 随后宋清宁命人送上笔墨纸砚,又让人将桌案搬至殿前。 备好了一切,宋清宁便执笔作画。 虽久未作画,但技艺却未生疏。 笔在她手上,似有魔力,似术法一般,在纸上陆续勾勒出她要画的东西,她画得极为细致,似在精心雕琢。 大殿上,一片寂静。 都看着那抹身影,认真,又虔诚。 一炷香后,宋清宁收了笔。 那幅画,并非她擅长的山水,花鸟。 画上,一片原野,几行村落,村落院中,女子素衣,如墨的青丝简单挽起,她眉目温柔,低头看着院中一个拿着风车玩闹的孩童,慈爱,从画上女子的眼里溢出来,一片岁月静好。 以往明月仙,从未画过这样的画。 画里的温晴,让人动人。 帷帽的轻纱下,拓跋睿早已泪眼模糊。 宋清宁画的,是他和他的母亲! 他不知宋清宁是如何作出的这样一幅画,可这一幕,正是他记忆里母亲的样子,那时,他和母亲在小院里,一切都很宁静与美好。 大殿上,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众人听着,谁也没有多言,都知道,这幅画,对这位“吴公子”意义重大。 不知过了多久,拓跋睿情绪稍缓。 “奴,奴才,谢娘娘恩赐。”拓跋睿谢了恩。 那一声“谢”,他加重了语气,仿佛随着谢意一起,心中某个决定也在越发坚定。 拓跋睿收好了画。 他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将画视作珍宝。 宫宴结束。 拓跋睿拿着画,离开四方馆。 走在朱雀街上,四周人头攒动,各色的花灯耀眼夺目。 这是他第二次在大靖京城看花灯。 上一次,是几年前,与小皇子谢衡一道出宫。 “前面有人挂了一船的花灯,快去看看。” 一旁,行人指着一个方向,顿时吸引了周遭许多人的注意,行人都往那边走,人太多,拓跋睿也被人群挤着,朝那方向挪动。 最终,在一座桥上停下。 桥下不远处的河面上,一艘船上,挂满了花灯。 大的小的,各种形态,应有尽有。 “是谁这么大的手笔?我听说,去年中秋节,也有这样一艘船,挂满了花灯。” “我记得,我记得,听闻是一个孩童,应是哪位世家小公子,去年我还专程问了,小公子的侍从说,那一船的花灯,都是小公子为一个故人布置的。” “他说,他家小公子曾经要给那人一个惊喜,但因为意外,最终没有如愿,那人如今不知在何处,但小公子说,每年中秋都要备上,万一他回来,便可看见……” “他家小公子说,那人从小都没有看过花灯,所以,便准备了很多花灯,让他一次,各种各样的花灯都能看见。” “不知那人是谁,竟被一个孩子,这样真诚的对待……” 耳边声音清晰。 拓跋睿的脑中却一片嗡鸣。 他想起那日他离开锦华宫时,小殿下说的话。 他说:中秋那晚我原是有惊喜给你的,可后来突然的变故,打破了计划。 他说:不过没关系,以后日子还长,下个中秋再给你,定也不晚。 原来, 这便是他要给他的惊喜。 可是,自己那晚说没看过花灯,是骗他的,他看过,小时候,母亲给他做过花灯。 拓跋睿握紧了手里的画。 又看着河面上那一船花灯,心口被什么东西堵着,各种情绪,复杂交织。 半晌,他开口: “小殿下,奴才,会一辈子,做小殿下的吴监侍。” 心中那依然坚定的决定,似彻底扎了根,再也无法动摇。 直到周遭人都散去,拓跋睿依旧看着那一船花灯,似要将那一船的明亮刻入眼底。 不远处,苍岭阁的阁楼上。 窗前,两道身影,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将桥上与河面的一切,皆纳入眼底。 夜风微凉。 谢玄瑾拿了一件披风,搭在宋清宁肩上。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谢玄瑾顺着宋清宁的目光,也看着桥上那头戴帷帽的身影。 “你确定,他不会有异心?他如今是北荣幼帝的帝师,掌着北荣的皇权,权力这东西,最是能腐蚀人心。” 谢玄瑾声音徐徐,比夜风轻柔。 宋清宁靠着他,宫宴疲累渐渐散去,“皇上若是不确定,他不会有异心,他在再次踏入大靖境内时,就已身首异处了,不是吗?” 谢玄瑾身体微怔。 随后低低笑出声来,“皇后是越来越了解朕了,朕,心甚慰!” 谢玄瑾不会容许任何不确定,靠近衡儿。 宋清宁亦是如此! 拓跋睿,本性是善的。 她知道仇恨会让一个变成什么样子,也知道,记仇的人,同样记恩。 一年前,她将他的仇人送到他的面前。 那时,她只是顺手而为,没想过他报恩,但之后,他去北荣搅弄风云,如今,北荣幼帝向大靖称臣,都是拓跋睿在报恩。 当年拓跋睿扮作吴旺,做了切切实实的太监。 他不会有再有子嗣,在北荣,他手握重权,也无人可继。 今日那幅画,和那一船的花灯,会一直在他心里生根。 他不止不会有异心,日后,还会是衡儿最得力的帮手! 宋清宁思绪间,腰间的长臂,已然越收越紧。 “今日,你专门为他作画……”谢玄瑾的头,埋在宋清宁后颈,似在吃味。 宋清宁皱眉,想着该如何打消他的醋意。 他却将自己哄好了。 “你也专门为朕作过画,所以朕,不嫉妒他。” 宋清宁:“……”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宋清宁都记不起来,自己曾有专门为他作画的过往。 她正要探问,她何时专门为他做过画。 谢玄瑾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那幅《上元夜宴图》,朕一直珍藏。” 上元夜宴图? 那是明月仙最出名的作品之一。 可是…… “你在《上元夜宴图》上?” “嗯。” “我怎么不记得?” “你不记得,朕,是不是该罚你?朕给你机会,你再好好想想。” 宋清宁努力回想,她当年画下上元夜宴图的场景。 脑中一幕幕,终于闪过一个少年的身影,少年提着糕点,满脸笑容,灿烂又明媚,他脚步匆忙,似急着去见谁。 上元节…… 宋清宁突然想到什么,反应过来,神色一窒。 谢玄瑾将她搂得更紧,“宁儿,你记录下了我最后开心的一刻,那之后,皇兄死,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开心的时候了,幸好,还有你。”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你都是老天赐给我的礼物。” “宁儿,幸好,有你!” 谢玄瑾低声呢喃,声音隐忍,颤抖。 窗外,一朵烟花绽开,映照着宋清宁脸上的笑容。 此时的她,心中格外安稳。 她没想到,二人那时便已见过一面。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们早有羁绊。 一切冥冥之中,或许早有注定。 ————正文完 感谢宝子们一路陪伴~~ 接下来,就是来自千千的祝福啦,愿宝子们,脚下有路,心中有光,开心,快乐,美满,所有的美好,都与你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