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冥王大人被咪强行牵缘了》 第1章 蜀山有座猫猫庙 蜀地深山多雾,云雾缭绕处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破庙。庙不大,香火却常年不断,只因庙里供的不是寻常神佛,而是一尊通体雪白、神态慵懒的猫神塑像。世人皆称此处为猫猫庙。 此时,一只三花小猫正四爪并用地扒着香案,面前摊着《灵界姻缘线年度 KPI考核表》,正对顶头上司——猫庙姻缘神福玉激情述职。 作为现代世界的金牌销售,哪怕魂穿成了灵界一只小猫,裴枝枝做的第一件事,依旧是冲业绩! “福总,传统牵线模式咪们必须改革!咪们要主动出击,分别在仙冥两界、灵凡两界推出各有针对性的‘缘分大礼包’,牵一对送一对!若是能邀约新人入会,咪们再加赠一次‘复合锦鲤’机会!这个季度,我有信心把猫庙的市占率从0.3%干到3%!”福玉看着裴枝枝激情澎拜的演说和畅想,虽为有如此上进心的小猫而心中欢喜却又不禁对“冥界”这两个字感到后背发凉,他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其他三界还好说,冥界这地方可不好做生意...” 裴枝枝一爪拍碎香案,气势如虹: “我老家有句俗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要想业绩好,第一件事就是敢想敢拼!只要众喵的销售思路打开,多多推广福利优惠,再结合我亲自编写的磕CP大法,四界之内,姻缘生意唯我猫庙是也!!” “枝枝老大说的对!”跟在裴枝枝身后的下胖猫墩墩举起手中的姻缘成功学讲义眼神坚定的呐喊道,只见他手中的讲义赫然写着——《磕CP,猫咪是认真的——金牌猫裴枝枝著》 随后,枝枝站上香火台,面向众猫,举起猫爪,开始了早会的重要环节——“咪们!猫庙的宗旨是什么?” 只见十几只小猫们纷纷举起软乎乎,毛茸茸的猫爪“有情人终成眷属!” “喵喵要怎么做?” “磕CP!磕CP!磕CP!” 正当大家热情高涨之际—— “哼......又在胡扯呢......”随着一声冷哼,一只体态优雅的白猫缓步从后排走向台前,眼神里满是不屑。 “哈……”裴枝枝竖起耳朵站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全然一副迎敌的姿态。 “小小.....出差回来啦?”福玉上前站在两猫之间,慌忙搭话道。 “师傅,”白猫先是恭敬得朝着福玉低头问安,随之眼神便带着不屑与挑衅得望着裴枝枝。只见她轻盈的跳上香台,将自己的两缕白毛扔进去,一瞬,白毛化为了一对香火,青烟寥寥,虚浮着萦绕庙间——“哇塞,居然牵下第997对姻缘了!”“这么说,她和枝枝就都只差两对姻缘便可化形为人,成为新的姻缘神庙主了!” “苏小小,真是恭喜你啊,为了追上我也算是拼尽全力了!”裴枝枝皮笑肉不笑,这恭喜的话都是从齿缝中溜出来的——真是没想到,她这前辈子就是被抢了业绩,没熬过最后一轮KPI考核淘汰出局,失魂落魄的在街上出了意外。结果他喵的这辈子当个牵线的猫还要被抢? 这次,她裴枝枝发誓,绝不可能再被抢第二次!管你是黑猫白猫,抢业绩的,都是坏喵!!! “枝枝,你可能有所误会......”苏小小缓步走向裴枝枝,眼里满是挑衅“不是拼尽全力,我也只是......略微出手!” 两猫的毛都已经炸了起来,站在中间的福玉慌张地用手巾擦汗,猫尾巴都直愣愣的竖起来:“枝枝啊,小小啊,你们都是猫庙的骄傲,都是猫庙的希望,额都是…” 福玉话音未落,庙外忽然狂风大作。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象骤然阴沉,浓重的铅云如墨汁般翻涌,连猫庙里供奉的姻缘灯都跟着明灭不定。 看守庙门的灰猫呆呆,望着灰暗的天空慢悠悠的说“哎?要小雨了...今天还没舔毛...” 说着就打算先从胳肢窝开始,结果只有老道的福玉反应最快,他脸色大变,一巴掌拍在呆呆脸上:“下个屁的雨!这是冥界来人了,你个呆子还舔毛!”随即,他按着呆呆跪了下来,又对身后的众猫大喊道“跪下!都跪下!不想被双头犬宰了的,都老实跪着别出声!” 一时之间,裴枝枝与苏小小也纷纷跳下香灰台,跪在最后面。 随着天彻底暗如午夜,一顶漆黑的轿子凭空出现在猫庙门口,轿身雕刻着繁复的曼珠沙华纹样,四角悬挂的青铜铃铛无风自鸣,发出低沉幽远的声响。 轿帘无风自动,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缓缓掀开帘幔。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玄黑锦袍,暗纹流转间似有无数亡魂低语。紧接着,一张足以让四界失色、却冷得像万年寒冰的脸,从阴影中浮现—— 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淡淡扫过猫庙,最终落在跪于最前排的福玉身上“福玉仙君,几百万年未见,我都做太妃了,您老倒还没退休……是舍不得这牵线搭桥的工作呢,还是……找不到继承人啊?” 福玉起身迅速迎接“回冥太妃娘娘,这...干一行爱一行嘛,这继承人培养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接着,他直言问道“您这边大驾光临,是所为何事啊?” “来你这儿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我那儿子。”太妃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我打算给他牵姻。” 听到此话,裴枝枝和苏小小的耳朵高高竖了起来,随即就听到前排的猫们小声议论道—— “冥王!那不是得去冥界?” “啊!冥界?我老表舅前一年差点摔死,就去鬼门关走过一遭,他说那地方不仅是鬼魂出入之地,四界怨气最重的地方,还有嗜杀成性的魔族为夺得冥王之位,常年滋扰生战!这.....这趟差怕是有命去没命回啊!” “而且传闻那冥王也是个极冷血无情的暴君,不然怨气那么重的地方,常人怎——呜——” 那只说小话的小猫忽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时说不出话来...... “聒噪...”只见冥太妃悠悠的又抿了一口茶,大家瞬间从慌乱中恢复了安静。 福玉上前说道“太妃娘娘,小猫们没见过如此大的生意,慌乱中失了礼数,还请饶了她......”太妃这才抬眸轻轻一瞥,那小猫终于是缓过气来... “我知道你们都在怕什么,虽其中多有误会,但我北冥也不屑于多做解释,平时不与其他三界多做走动,大家也就相安无事了,”说着,她再次环顾了一圈跪伏在地的猫们接着道“不过,你们这座小破庙最近做的很好啊,听说姻缘都牵的不错,我那儿子虽是个不喜俗事的,但总得成家不是?” 由之前杀鸡儆猴般的威慑,众猫们纷纷附和“啊是是是是…”大家头都快点成拨浪鼓了 “那...就让你们猫庙做的最好的来吧?”冥太妃话毕,大家的视线便纷纷朝后望去,落在最后排的裴枝枝和苏小小身上,此时两只小猫都夹着尾巴,抖如筛糠了。 苏小小眼见这形势是要极限二选一啊,她便悄声对裴枝枝讥讽道“裴枝枝,你不是扬言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吗?去啊......体现你胆量的时候到了!” 太妃见众猫都望着那后排的一只小花猫和一只小白猫身上,了然于心缓步走过去“你们谁出这趟差啊?” 天杀的,这和死神悄悄的在你耳边说“来收你咯~”有什么区别! 第2章 能为冥王殿下牵姻,是小猫的福气! 两只猫此刻怕的都不敢应声,这让冥太妃非常窝火!她不仅是对猫庙的失望,更是对长久以来其他三界对他们冥界的偏见而愤怒! 于是她二话不说转身便示意让自己的侍卫双头犬将福玉绑下“好,既然无人敢去,那我就只能找这庙主了!” “师傅!师傅!”众猫们开始乱做一团—— “枝枝老大,救救师傅啊!” “小小姐姐,你是猫庙最聪明最厉害的猫,你救救师傅吧!他年纪大了,这北冥他去不得的!” 此时的裴枝枝和苏小小也都慌了,正当苏小小做着思想准备,一只手已要举过头顶之际,裴枝枝还是一咬牙率先站了起来“慢着!我接!” 太妃顺声回头望去,只见香案前左边这只圆头圆眼甚是可爱的三花色小猫眼神坚毅的望着自己——“小花猫?”她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倒是新鲜……” 此时众猫们开始异口同声为枝枝背书“枝枝老大是最先牵上997对姻缘的猫,她只差两对便可化形为人了!” “对!枝枝是姻缘神最有利的人选,喵们都支持她!” 冥太妃见如此多的人为这个叫“枝枝”的小花猫站台,便用一双凛冽的眼神审视着这只小猫——她的身体抖得厉害,明明在害怕,可是圆圆的眼眸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冥王——玄冥,面对两代冥帝的威慑,那个小小的少年哪怕身体发抖的厉害,却只道“不过如此...” 太妃想到此处,眼神也跟着软了下来“小花猫,上前来...”她轻声唤她。 裴枝枝立刻会意,她快速上前俯身行礼:“枝枝拜见太妃娘娘!娘娘万福!能为冥王殿下牵姻,是小猫的福气!” “哈哈,好!真乖!”冥太妃不禁被这圆溜溜的小猫可爱到,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小猫头,对福玉说道“你们这小破庙,就属这小花猫最机灵!”,接着她扶起小猫,眼神变得恳切“枝枝,我儿子的姻缘可就拜托你了!” “枝枝明白!”裴枝枝眼神坚定的点头,见对方爽快的应下了,太妃便又再次加码“枝枝,只要你能在下月初五月圆之夜,办成此事!冥界往后所有的姻缘生意,本宫做主——只和你做!” 裴枝枝瞳孔猛地收缩——“只和你做”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她可以拿到冥界的独家代理权?! 众猫们也面面相觑,纷扰起来——此时太妃也不再为难这些小猫,她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她忽然停住,侧过头来。那双一贯慵懒玩味的眼眸,此刻却像是卸下了什么伪装,露出底下真实而脆弱的神色——像是…祈求。 “枝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拜托了。” 裴枝枝还未从“只和你做”四个大字中缓过神来,一时间竟也忘了回应。直到太妃的身影消失在轿帘后,她才回过神来。 跟随太妃一同前来的青面狐丫鬟搀扶着主子上了轿,忍不住低声问:“太妃确定要如此?只怕殿下知道了……” “无碍。”轿帘后传来太妃疲惫的声音,与方才判若两人,“哪怕我十恶不赦,也得救他。”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不要忘了,救他,也是在救冥界。” 轿帘落下,阴风散去。 猫庙门前再次晴空万里——“哎?天晴了,我得舔舔毛...”呆呆终于如愿舔到胳肢窝... 庙里的众猫们开始纷纷上前恭喜,一个界域的生意都只给一个人做,这是何等大单! “哼!只怕是上赶着去送死罢了!”苏小小在一旁泼着冷水,“小小姐姐,枝枝是为了我们猫庙才去的,你就不能说些吉利的话!”年纪最小的飞飞忍不住上前维护道。 苏小小没好气的转身走了,也不在这儿与他们做口舌之争。 福玉倒是上前,担忧道“其实小的也不无道理,那冥界是鬼魂出入之所,寸草不生,大部分地域都荒无人烟,我们其他三界也显少与冥界往来。你此次前去可一定要多加小心!” “老大,听说冥王最近才和那个魔族的伊修斯干了一架,你可得小心别惹到他!” “是啊是啊,灵通小报说了,干的可凶了,那伊修斯直接魂飞~魄散~” 听到此处,裴枝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是,冥太妃说了,只要给冥王牵姻成功,以后冥界生意只和枝枝老大做!” 是啊,裴枝枝看了看自己的述职报告,冥界也在自己的版图之上,如果真能拿下独家代理权,那姻缘神的位置肯定就是她的了,只怕再来一万个苏小小也赶不上。这次不蒸馒头争口气,就算是为了她自己,她硬着头皮也得上! 所以她两爪狠狠拍拍了自己小脸,笑嘻嘻对众喵道“嗯嗯,大家说的我都明白,我就当是去了一趟鬼屋,一个人做做单线任务!很快就回来!”随即,她还给众喵打气“别忘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猫有多大胆——” “就有多少小鱼干!!”小猫们纷纷接话,本还有些伤感忧虑的气氛再次被裴枝枝的高能量给带燃起来了... 福玉被几只小猫搀扶着从神龛上取下一块青铜玉石的符牌“这是幽冥符。”他递到裴枝枝面前,“拿着它,念一句‘幽冥引路’,即可到冥界入口。” “哇塞,咱们小破庙还有这好东西!”大家眼睛都直愣愣的盯着这块小符牌看,福玉摸着胡须似乎也陷入到往事的回忆中“说起来,这还是曾经的一位故人送我的,想当年...” 此时的裴枝枝倒也没再仔细听福玉的唠叨,她接过令牌,又把粉色的小挎包斜挎在身上——那是她给自己做的“销售工具包”,里面装着用于猫庙通信的时空镜、她自己缠好的姻缘线球,再就是几颗用来充饥的灵果。 当福玉回过神来,裴枝枝已经都收拾妥当了,他再次提醒道“记住啊,万事小心!不可莽撞!” “好的福总!” “别转牛角尖!不行就回来!” “好的福总!” “别逞强啊枝枝,千万别逞强!” “好的福总!” 裴枝枝把令牌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几声,回头再看了庙里的大家一眼:“大家,等我好消息!兴我猫庙!” 小猫们也纷纷举起猫爪“兴我猫庙!” 大家的话音刚落,裴枝枝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坚定的念了一句“幽冥引路”,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猫庙中。 待众猫们散去,福玉望着空荡荡的庙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此时他唤出了躲在香台之后的猫影“出来吧,我知道你没走!” 第3章 枝枝老大勇闯冥界! 苏小小缓步从香台后走出,她的眼神低落“师傅,我也愿意为您去的!我只是...比她晚了一步!” “我明白,小小。”福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苛责自己,每个人都需要给自己的勇气一些时间。” 福玉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空旷的庙堂里,轻柔的拂过苏小小低垂的尾尖。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耳朵竖的~像天线...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裴枝枝被瞬时传到冥界入口处的时候,她正紧紧闭着眼睛,然后一边小声唱歌壮胆,一边把自己缩成了毛茸茸一小团,再以龟速向前挪动——没事的裴枝枝!就当是玩密室逃脱,你抽到了单线任务,你是花猫警长,你很勇敢,你不会怕,你可以—— “前面的,借过一下!”——“啊啊啊!”——随着一声粗壮的声音,裴枝枝尖叫着瞬时炸了毛,她半眯着眼睛回头看去,是个至少185的壮汉,而且还被一只断掉的箭羽刺穿了胸口,衣襟已被鲜血侵染了一大片。 那人倒像是没事人般,只撇了一眼裴枝枝道“小花猫,我着急见我娘,能否借过一下” 听到此处,裴枝枝也立即应声让到了一边,她的视线跟随着壮汉往前望去,只见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拱形的石桥,桥下的长河流速极缓,水面如同凝固的墨玉,倒映着头顶绚烂的极光。 极光很美,裴枝枝也不由得随着壮汉往石桥上走去—— “娘!孩儿终于又见到你了!”壮汉的一声呐喊把裴枝枝又吓了一个踉跄,她顺着壮汉的眼神望去,桥下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妇人...“娘?”裴枝枝满脸惊恐的来回张望着二人的面孔,这大哥没事吧!都能当人姑娘爹了,怎么叫得出娘的?就当她疑惑之际,只见壮汉哭着朝桥下跑去,他的身影没入极光之中,再下桥时已换了副模样——他变成了一个稚气未脱的童子!而那年轻的美妇人已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童子哭着将脸埋进母亲的颈窝“娘,孩儿不是孬种!孩儿歼灭了百来号敌军!孩儿听你的话,保家卫国到最后!娘,孩儿想您!” 原来是战死的武士死后终于与自己的娘亲团聚了....裴枝枝也不由的也有了几分动容,不过她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极光,不仅绚丽夺目,而且能让走过的人幻化出不同的样貌,有的从老人变成稚童,有的人甚至化作了发光的飞鸟而去…… 河对岸的石桥下,坐着一位老妇人。她抬起头,望见桥上那只小花猫正踌躇不前,迟迟不肯迈步,便轻声唤道:“小猫莫怕,这是渡灵桥,过了这里,便是冥界地府了。”说完,她抬手指向天幕中流光溢彩的极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祥:“瞧见了吗?那是‘极光镜’——冥王的法器。只有灵魂才过得去!”裴枝枝一听,耳朵瞬时竖了起来,原来这极光是这么高端的法器! 来一躺冥界不仅获得了“幽冥符”这个极速通,这儿还在门口呢就又看到了这么牛波的法器! 裴枝枝就像刘奶奶进大观园,看啥都稀奇新鲜! 那老妇见裴枝枝对此颇为感兴趣,于是乎接着说道“嘶——不过,我瞧你阳寿未尽,若是硬闯过来,肉身怕是要被留在桥那头了。” 裴枝枝一听,肉身留这石桥墩子上?那怎么能行!她可爱惜自己这小身子了,忍不住惊呼“那怎么办!” 一听这话,本是走路都蹒跚的老妇瞬间健步如飞“小猫,看这儿!”说着,她转身从身旁的小摊上捧出一只精致的盒子,冲小花猫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生意人的精明,又藏着几分好意:“要是来冥界游玩呢,你的肉身可以寄存在这只盒子里。等你玩够了离开时,灵体一归位,便能完好如初。不贵,只要十个金币!” “多少?十个!”裴枝枝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自己到处牵姻赚得香火钱也不够她这样狮子大开口啊,这老妇张口就要十个!真当她好欺负的! 她往那小摊位望了望,见妇人脚底下最里边还有个小盒子,模样不算精致但一看也是块牢实的木头盒子“那个,你脚下边那个,哎对对!就它,两金币?” “这...这个...不如我手上这个精巧”那老妇人一时间吞吞吐吐,裴枝枝继续乘胜追击“我见这桥下就你一家摆摊的,莫不是没这规矩,你在这儿偷偷摆的吧!” “哎哟,小祖宗莫声张!这样,这盒子你拿去,两金币!” “一金币...” “你!你刚刚还说的两金币!” 裴枝枝一张猫脸露出狡黠的神色“那是盒子的价格…封口费我只收你1金币!” “我!我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厚脸无耻的人!”老妇没好气的骂道,随即也只能被迫妥协“好好,你莫声张,1金币就1金币!” 老妇走上桥,将盒子递了过去,裴枝枝接过后壮着胆子缓步穿过那片极光。 “哟,小花猫的灵魂竟然是个人形!”那老妇好一阵惊呼,毕竟这桥上下来的,人变猪啊,猫啊,狗啊的倒是常见,不过——这猫变人的倒是头一回!稀奇,真稀奇! 待裴枝枝走下石桥,来到老妇那面铜镜前一照——一对可爱的猫耳发髻,还有一双圆圆润润的杏眼,娇俏的鼻尖有颗小痣,原宿主的小铃铛竟然也能穿过极光,正悠悠的挂在裴枝枝雪白的脖颈上。 裴枝枝惊叹,镜中赫然映出的,不正是她本来的样貌嘛! 那老妇人也不禁赞道“嘿!模样还俏丽!” 裴枝枝看着铜镜中俏丽可爱的样貌,忍不住兴奋手舞足蹈起来,她抱着镜子狂亲,嘴里还嘟囔着“亲爱的老己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我的宝贝!么么么~”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心想再次做人的裴枝枝在猫庙努力了那么久还没完成的心愿,居然做鬼达成了,冥界!喵爱你! 第4章 拓展业务第一步——人脉很重要! 裴枝枝小心翼翼的把肉身装进木盒子里,看着这过往行人不禁脑瓜子又有了主意“那个老人家,你想不想赚大钱!” “哦?姑娘有主意?” 她两眼放光,坐在桥墩子下面便与老人家畅聊起来“老人家,我见你也有点销售天赋,不如你帮我发展客户,咱们把冥界的姻缘生意给搞起来!” “姻缘生意?姑娘此话何意啊?” 裴枝枝兴奋起来,小嘴叭叭地开讲:“咱们这姻缘呢,重要的是那个‘缘’字——得二人命理相和,同声同气,方可修得千万年好合!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儿呢!两个有缘人,就像一大麻袋绿豆里藏着的两颗红豆,相遇的概率嘛——”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只有0.000000001!” 老妇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忙活摊子的手都停住了。 “但是——”裴枝枝话锋一转,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两颗小星星,下巴骄傲地微微扬起,“有了我们姻缘猫来牵线,找到有缘人的成功率,直接飙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老妇人恍然大悟“是什么姻缘都能牵吗?” “当然啦~”裴枝枝凑近了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你们冥界这么多痴男怨女,有缘无分的,何不寻求我们爱情保安喵的帮助,尽快找到自己的有缘人呢?” “哦~原来如此,姑娘是姻缘猫庙的!你们是打算来冥界做生意啦?这可是大好事啊!” “那可不!”接着,裴枝枝趁热打铁,麻溜地从粉色小挎包里掏出一张自制的树叶名片,动作行云流水:“来来来,老人家你听我说啊,这是我的名片!灵界溪水湾姻缘猫庙裴枝枝,咱们今日有缘,若是你推荐的客户找上门,我给他们打八五折!冥界忘川河一日游,仙界蟠桃园游园活动,二选一大礼包——绝对划算!”然后又凑近对方耳边,扬着眉毛悄声说“你还有提成哦~” 说完,她还歪了歪脑袋,冲那老妇人眨了眨眼,一副“心动不如行动”的推销架势。 对方一听自己还能拿提成,不禁心中一动“不错不错,真不错!” 二人正意气相投,畅聊未来冥界蓝图之际,裴枝枝后背忽而被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她仰头看去,心头猛地一惊——竟是之前随太妃来过猫庙的那对犬头人身兄弟,外号“双头犬”!只见这两犬人,身形足有九尺高!腰后各挎着一斧一刀,寒光隐隐,裴枝枝下意识退了两步,心里直打鼓:完了完了,这儿聊嗨了忘正事了! “二位大哥这是……来拿我的?”她努力稳住声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甚至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以为自己还是小猫。 只见两狗头面面相觑,随后齐齐弓身行礼,声音低沉恭敬:“枝枝姑娘远道而来,吾等受太妃之命,前来接驾。” 裴枝枝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暗暗呼出一口气。 那老妇人见是太妃的双头犬,连忙恭敬行礼道“没想到竟是太妃娘娘的客人,老妇方才有眼不识泰山,姑娘莫要见怪” 右边的犬头也弓手回礼道“孟奶奶,前几日您孙儿还在找你呢,说您熬的汤快用完了,得回去再熬些...” “额对,听说有的量不够,前辈子的事儿还记着些许的没注意也跟着投胎了几个,您孙儿还是得您再带带...”左边的犬头也附和道,又瞅了瞅四周,对着老妇压低声音“您老就别想着再扩宽业务了,小心这事儿被殿下知道了得一顿批呢!” 裴枝枝这才猛然回头望着眼前慈眉善目,却眼底精明的老人家——孟婆!她居然是孟婆! 那老人家摆摆手尴尬一笑“阿左阿右啊~你们两个可都是我推荐去的太妃殿当差,可不能忘恩负义啊!我...我这儿才做了一单!这样这样!你们放过老人家一回,我这就去奈何桥那边,这就去熬汤!” 孟婆说罢就要走——“等会儿!”裴枝枝一把将孟婆拦下“一单!一单!你在这儿蹲这么久了就一单!那...不会一单的那个冤大头就是...” 几个人眼神交汇后,那两犬头便是撇过头憋住笑,不敢去看裴枝枝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神!那孟婆倒是觉得这姑娘有趣,在经商方面可谓与她是“臭味相投”!于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也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凑近耳边对她悄声说“枝枝姑娘,这姻缘生意我记着了,后会有期!” 孟婆大笑着转身离去,裴枝枝欲哭无泪,她的1金币!1金币啊!——天老爷,这是什么鬼运气? 双头犬见裴枝枝一副被打击到的失落神情,上前安慰道“枝枝姑娘也别气馁,这孟婆可是我们冥界的人精,以后你若想做冥界的姻缘生意,有她助力绝对事半功倍!” 她一听,这也的确算一桩好事了...于是也定了定神,再望了望铜镜中可爱的自己,嗯...不管怎么说,至少难得还能看见自己人类的模样,也算是喜大于忧吧~不过话说回来...裴枝枝想想不对劲啊,于是转身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裴枝枝的?我这化形的样子,太妃应该没见过才对……” “枝枝姑娘,”阿左弓手道“我们是靠气味识人的。” “哦......”裴枝枝再仔细瞅了瞅这两个长得像杜宾犬的猛男,点点头“有道理...”她恍然,心里那点疑虑总算放下些许...清了清嗓子:“那——走吧,夜冥殿,烦请带路。” 话音未落,两颗狗头同时抽出背后的一刀一斧,奋力往空中一掷。两柄兵器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光,眨眼间化作一顶玄青色轿撵,稳稳悬停在她面前,轿身纹着细密的兽纹,隐隐泛着幽光。 裴枝枝被小心翼翼地扶上轿,刚坐稳,忽觉背后一凉,仿佛有谁正静静注视着自己。她下意识扭头望去——不远处是一片幽深的竹林,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她抿了抿唇,只当是自己初入冥界,太过紧张敏感,便按下心中那一丝隐隐的不安,随双头犬朝冥殿飞去。 第5章 初入冥殿 竹林深处,一双幽蓝色的眼眸缓缓自暗影中浮现。眸子的主人身形高大,面容精致却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一身玄色长袍随着竹影轻轻摇曳,光影斑驳间,竟与夜色融为一体,显得格外庄严而孤寂。他沉默地望着那辆疾驰而去的轿撵,眼中满是忧色。 “殿下,这只猫……我们如何处置?”一名戴着鬼面的武士自男子身后躬身问道。 男人轻叹一声:“晾她几日便可。若知难而退,也就不必为难,让她回去便是。” “是。那太妃那边……” “无妨,她必须接受我的决定。”玄冥说完,抬眼望向远处夜空中那弯冷月,此时刚过新月,他的状态还算良好,不过...他想到什么,于是沉思片刻,话锋一转,“魔族那边可有异动?” 武士低声回道:“有。您闭关不出,对面已有所察觉。根据线报,奸细已混入十里长街。” “好,继续查。” “是!那殿下……可愿随我回去了?您的身体...” “不。此战未捷,孤亦不退。”玄冥说完,缓步走出竹林,身形在月光下缓缓幻化为一只蓝眼玄猫,优雅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裴枝枝坐在于云霞间疾驰的轿撵中,透过拂动的窗帘向下看去,整个冥界被尽收眼底,其中两条金色河流交汇,如两条冥界十字脉络蜿蜒着伸展至暗山下“那是什么地方?”她指了指。 “回姑娘,那是冥界的十里长街,整个冥都最繁华热闹之地,姑娘有空可去那逛逛...” 阿右性子比阿左开朗许多,积极热情的回道。 “哦~那必得去看看了!”——此时的裴枝枝早已没有了先前出入冥界的恐惧,反而在一路走来的经历后心里生出隐隐的期待,期待着自己在新的界域还能遇上什么样的新鲜事儿,自己的姻缘生意又能在这冥都如何大展身手!冥王姻缘,冥界姻缘代理...通通!拿下! 此时的夜冥府—— 一池盛放着红色彼岸花的池水中,几条幽冥鱼隐隐的蓝光透过水面,映衬出一张极美的脸,那双眸子带着哀泣的神色—— “太妃,猫庙的人来了!”青面狐悄声在这位哀伤的太妃耳边递上消息。 太妃这才收起伤感,提起一口气“好,确定来的是那只小花猫吗?” “和犬兄弟确认过了,是她!不过……化了人形……” “人形?”太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她不是灵界的吗?魂魄怎么会是人呢?” “这个……奴婢确实也不太清楚,不过犬兄弟识人绝不会错的...” 太妃在原地踱了两步,深吸一口气,将面上的悲戚与疑惑一并压了下去。她抬手理了理鬓发,目光重新变得沉定:“罢了,把事办成就行。宣她来见我。” “是。” 与此同时,裴枝枝的轿撵已稳稳落在夜冥府前。她掀帘而出,抬眸望去,心头不由得一震——近处看,只见高墙深院,门楣巍峨,是座气派的幽深宫殿。 可当她随着引路的女婢走过几道回廊,无意间回望来时路时,才惊觉方才乘坐轿撵时隐约瞥见的并非错觉——整个夜冥府,竟是由一只远古巨鲸的骸骨构筑而成。 巨大的肋骨弯曲成穹顶,脊椎骨铺就成中轴大道。那些骨头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裴枝枝此前在福玉的藏书中,看过一本名叫《异界志》的异闻录,其中就记载过冥界帝君皆是北冥鲲兽一族,他们会将死去祖先的骨骸搭建成宫殿,以求庇护——想到此处,裴枝枝不禁打了个寒颤...... 为裴枝枝引路的两位女婢生得狐眉凤目,极为美艳,一着青衣,一着紫裳,身姿袅娜,面容却淡漠如水,并不多言。她们一左一右引着裴枝枝,踏上那条长长的脊椎骨桥。桥下云海翻涌,凄白的月光从骨缝间漏下来,将整条桥照得明暗交错。 裴枝枝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虚空,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走过骨桥,又登上十余级台阶,抬头望去,那太妃的寝宫便位于巨兽的头骨之中。 两名女婢在殿前停下,侧身让开,微微垂首。 裴枝枝深吸一口气,抬步向前。她一进寝殿,二话没说,膝盖一弯便是一个利落的滑跪,脸上早已堆起十二分真诚的笑容——金牌销售第一步,爱笑的销售运气总不会差的! “太妃娘娘万福!” 太妃倚在榻上,微微侧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游走了一圈,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你这小花猫可有意思,居然是个人形的魂魄……”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露怯,只挠了挠脸颊,干笑着打哈哈:“这个……说来话长,哈哈哈……” 她正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太妃却显然对她的身世并无兴趣,摆了摆手道:“小花猫,这几日你便放心在冥殿住下,我自会好吃好喝招待你。我儿的姻缘就拜托你了…” “娘娘放心,小人必将竭尽全力!”随即,裴枝枝抬眼四处看了看“那个...我何时能见玄冥殿下呢?只要小人见到了殿下,姻缘一事小人便有9成把握!” 不知这话哪里有问题,此话一出,裴枝枝明显感觉寝殿之类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冥太妃与几个侍女,甚至双头犬都面面相觑,冥太妃站了起来“小花猫,你此话何意?必须...必须得见到我儿,才可...牵姻?” 裴枝枝心下恍然,这冥界鲜少与其他几界接触,他们还不知道猫庙牵姻的方法,于是她就地施术——只见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黑色的眼珠变为了透着光的粉色“回太妃,猫庙的姻缘猫通过牵姻修炼,达到一定阶级便生出一对特有的桃花眼,此眼能透过人的心境看到对方的命定之人。” 命定之人——冥太妃与青面狐彼此递了眼神,对,他们要为冥王找的就是命定之人! 为确保这姻缘猫真有这种能耐,太妃要她当场验证这一点“行!你说你能看见,你现在就看看我的!” 众人一听都跪了下来“太妃娘娘三思,这...不妥”青面狐劝道“若真要看,就看我的吧...” “不必,我就要看看她能判到什么程度!” 第6章 十里长街 眼看这是把自己架上去了,裴枝枝倒也不扭捏“那,小人就冒犯了...” 只见裴枝枝展开桃花眼,抬头往太妃处看去,她看见了一片海,一片不见尽头的汪洋大海,落日余晖下,一条庞大的金色鱼尾掀起了惊涛骇浪——那是鲸鱼?不,不是,是比鲸鱼的体型还要庞大很多倍... “是鲲,是一跳庞大的金尾鲲兽!” 随着裴枝枝的描述,众人忍不住惊呼“是先帝,是沧溟帝君!” 太妃像是瞬间脱力一般,一下坐到了榻上。 这次她十分笃定这小猫的确能看见,她不禁感叹道“果然是福玉带出来的孩子,你的确是你们猫庙最好的!” 裴枝枝不好意思挠头“离福总还差远了...” 太妃倒是摆摆手道“你师傅在你这么大的时候,看姻缘可不是用的什么桃花眼,只会拿着姻缘线到处晃悠,纯纯就是个半吊子!” “太妃娘娘知道我们福老大的事儿?” “自然!我和沧溟的姻缘,就是他牵的!”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太妃倒像是回忆起了曾经的种种,忍不住大笑起来“那福玉当时还是一只小胖子,一群猫仙里,就数他又黄又胖!当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才开始修炼,在灵泉山撞见了远游的我,非拉着要给我看姻缘,当时要不是沧溟那会儿拦着我,我差点信他的要嫁到一鱼户家去了~” 说道此处,太妃忍不住也笑出声来“我就说这胖子不靠谱,后来一回生二回熟,为了帮他完成任务,我说要不就把我和沧溟牵了,他也算完成一单回去交差!” 裴枝枝一听福玉这经历,再回想起他每次分享自己年轻时的各种吹嘘,忍不住也捧腹大笑起来...毕竟福玉的版本是——“我的第一单,就牵上了一对旷世奇缘,二人后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时候谁不说一句!我福玉,是个天资异禀的姻缘猫!” “咳咳...太妃...”此时青面狐提醒着得说回正事儿,太妃这才缓口气道“裴枝枝,不管是你身上这股不服输的勇劲儿,还是你的这聪明机灵劲儿,我都是喜欢的!” “只是...”太妃深深叹口气道“我儿如今是闭关不见任何人的,此中缘由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若是见不到我儿,你这生意还做不做得成?” 裴枝枝一听这话的意思,冥王现在不便传召?这难度瞬间上了一个档位啊! “怎么?做不成了?”太妃见裴枝枝没立即应声,以为她会遇难而退——“做!自然做得成!”裴枝枝向来嘴比脑子快,管他呢先答应,怎么着也不能让眼见的肥肉跑掉?什么是最强的销售!有条件上的那是销售,没条件创造条件上的!那才是最强销售! 而且既然前有福总这块砖,她怎么也不可能比那时候的福玉差吧... 太妃见裴枝枝答应的如此坚定,瞬间也再次燃起了希望“好好!枝枝姑娘,我儿的婚事可就靠你了!” “遵命!”裴枝枝就这样义正言辞的答应了下来...不过答应是答应了,那到底该咋做呀?此时表面淡定的裴枝枝,已经冷汗直冒了...福玉的最后几句叮嘱响彻耳边—— “记住啊,万事小心!不可莽撞!” “好的福总!” “别转牛角尖!不行就回来!” “好的福总!” “别逞强啊枝枝,千万别逞强!” “好的福总!” 此刻的裴枝枝羞愧的低下头... 为了能更好的办差,太妃专门让裴枝枝住在了冥王寝殿的偏殿,便于有机会接触到冥王。可一连数十日下来,冥王殿一直大门紧锁,了无人烟。 裴枝枝一开始也询问过冥王的消息,可奇怪的是太妃及身边的宫人们皆躲躲闪闪,要么不知情,要么装失忆——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 想想还是不能这样干等下去,于是她准备先去之前双头犬说的十里长街看看,从民间打探打探情报,毕竟最伟大的力量便是来自于人民群众嘛! 冥界虽然的确如外界所言长夜无昼,但又和传言大相径庭! 这十里长街灯火通明,街市热闹非凡! 先是自街口便次第亮起的千盏灯笼,将长街照得恍若白昼,红绸缠绕的灯架映得行人脸庞仿佛也染上了酡红。甚至还有从奢靡的乐坊传来的悠扬的琵琶声,与酒肆里推杯换盏的劝酒吆喝声交织一起。 街道上幽魂鬼魅、魍魉精怪络绎不绝——吊着长舌的怨鬼把舌头缠在脖子上当围巾,无头鬼提着脑袋做灯笼,不小心撞到裴枝枝,被他老婆一顿数落:“跟你说了出门时把有眼睛的那面放前头!没长脑袋也没长眼的鬼东西!” 一旁经过了一只脑袋反着长的无脸怪,瞬时红温“啊?我?” “哎呀,没说你哈哈,人说自己相公呢!”说话的是摆着鬼面摊的大娘,她旁边的摊位是个卖糖葫芦的棕熊怪,他正围着一个白色的围裙,支着一口小铜锅熬着蜂蜜糖,琥珀色的糖浆咕嘟冒泡,草靶上的山楂串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像一串串红玛瑙。 裴枝枝这人嘴馋,尤其对甜品毫无招架之力,一见那糖葫芦就走不动道。正踌躇着要不要来一串,就见一个青面獠牙的夜叉在摊前驻足,棕熊怪也很默契的千挑万选了一串最满意的糖葫芦递给对方。 夜叉兴奋的张开血盆大口,却小心翼翼地只咬下一颗山楂,嚼得满嘴红光,开心地竖起大拇指:“嗯~你家的糖葫芦果然味道最绝!” 棕熊怪害羞的挠挠头,却又叹气道:“夜叉老弟过奖了,只可惜这小摊生意惨淡,怕是熬不过几日了。” “哎~你莫说丧气话!你的糖葫芦就是十里长街最好吃的!” 裴枝枝听得入了迷,捕捉到关键信息——最好吃?到底有多好吃?她忍不住凑上去,活像闻到鱼味的猫:“你好,我要一串!”棕熊怪一瞅有新面孔赏脸,激动得尾巴直摇,赶紧挑了一串又大又饱满的递过去。 裴枝枝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笼——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山果和糖浆堪称天作之合。她眼珠滴溜溜一转,冒出个金点子:“我有个法子,保准让你的糖葫芦响彻十里长街,以后一串难求!” 夜叉满脸不信:“你个小女娃娃懂啥?” 棕熊怪老实巴交地挠挠头:“姑娘不妨说说看。” 裴枝枝说:“说可以,不过以后得给我打折嗷。” 夜叉愤愤道:“啥都还没说呢,居然还敢提条件!走走走...” 棕熊怪却拦下他:“俺见这姑娘生得好看,也不像骗子,听听无妨。” 裴枝枝冲夜叉做了个鬼脸,开始有条不紊地讲:“第一,按两串价来卖,比如两串3金币、一串2金币——大家一算,买两串划算,销量自然上去。第二,搞客户转介绍。比如这位夜叉大哥,天天吃你的糖葫芦,也该带点人来——带1人送1颗,带2人送2颗,凑够4人直接送一串。被带来的人也有优惠,买两串打9折,买五串打85折,诸如此类。” 棕熊怪没太听明白,夜叉倒是听得入迷,在手上盘算起来:“这……好像是个办法!”转头劝棕熊:“你的糖葫芦搁这儿也是浪费,不如照这小丫头说的试试?” 棕熊怪不好意思地挠头:“可老棕我有点不理解……” 夜叉握住他的手:“没事,我来做账房!我只要糖葫芦!” 棕熊怪感动地看看裴枝枝和夜叉,又含泪望望自己做的糖葫芦,心里一横:“好!就这么办!”他抱拳躬身道:“姑娘敢问芳名?若俺们真能把糖葫芦做到十里长街一串难求,俺老棕一定好好答谢,对你的承诺也绝不食言!” 裴枝枝立马从小包包里翻出名片递过去:“我是灵界溪水湾猫庙——姻缘猫裴枝枝!二位要是有姻缘方面的客户,咱们也可以互相推荐。”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正事,赶紧问:“哦对了,不知二位知不知道,咱十里长街哪里消息最灵通?我有点事儿得收罗收罗情报。” 夜叉先道“枝枝姑娘不如去趟樊楼的说书铺,那里或许能打听到点儿什么!” “哦对!得去啊樊楼,那里啥异闻都能听得到!”棕熊也肯定道。 第7章 那一夜,冥王到底有多拼? 于是顺着棕熊和夜叉的指引,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找到了樊楼——樊楼可谓是十里长街最气派的酒楼,处于十里长街的正中央,一整条街的灯火都像是为了衬托这一座楼而存在的。 远远望过去,樊楼通体朱红,整座楼高有10层,在周围一片两三层的铺面之中格外高耸,气势上便几乎压了所有店家一头。隐约能见到楼层间铺着墨绿色的琉璃瓦,被楼下的灯火一映,泛出一层温润的光泽。每一片瓦的末端都垂着一盏小小的琉璃风灯,密密匝匝地排了一圈,风一吹,千百盏灯同时摇曳,整座楼便像是披了一层流动的金色薄纱。 正对着这座气势如虹的樊楼门匾之前的,便是棕熊他们所说的说书铺了! 只听“啪——”的一声醒木脆响,人身猴面的说书人正酣畅淋漓的说到了冥魔大战!这场战役的确够刺激,够精彩,甚至在灵界都传开了......裴枝枝至今都忘不了当初给福玉买的那份“小灵通”八卦小报——没错,就是那个猫灵通独家爆料的《冥魔大战:那一夜,冥王到底有多拼?》。 据小报描述,那是个月黑风高、连狗都不敢出门的夜晚,冥王孤身一人,在冥界边境跟魔王伊休斯打得天昏地暗。届时黄沙漫天,血肉横飞,电光火石间两个四界最强的男人展开了殊死一搏! 结果呢?伊休斯被冥王揍得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而冥王——这个孤独又装杯的男人,站在自己守护的城楼下。他的背影孤高而优雅,他的眼眸深邃而冷漠!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帅得一批的男人,却不幸被……“预知冥王后来是瘫了还是残了,请速速关注‘小灵通’,5金币解锁更多猛料!” “去他喵的小灵通!” 裴枝枝回想起这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早知道自己要给冥王牵姻,当时就花5金币得了.....是真是假至少有个情报啊,现在好了,好奇心卡在半截,比追更断章还难受。 裴枝枝见这猴子精还是些老生常谈的内容,于是准备主动出击,她先是杵了杵旁边嗑瓜子的胖大娘“唉,你知道太妃在给冥王说亲的事儿不?” “啥子喃!说亲啊!不得哦!!”那胖大娘操着一口标准蜀腔,兴致勃勃的端着瓜子靠过来“来来,幺女你摆哈,咋回事!” “哎呀,我也是听说的,好像就是在给冥王选妃呢!”裴枝枝一边说着,一边四处观察着众人的神色,想引引看有没有真知道点内情的人—— “哎呀!冥王真的好久都没见到了,是不是真的不得行了哦~“又一个大姐抱着一牙西瓜凑了过来, ”你这么一说,也雀儿八十有阔能,哎呀!是不是看到人不得行了,选妃要给冥王留个后嘛!” 另外一个也是蜀腔的老鼠妖怪跑来凑热闹“哎呀,那冥王长的......啧啧啧.....不摆了,长得之俊,那太妃肯定还是要给留个后嘛~搞!” “哦~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一时之间,众人都围了过来,说书人眼见自己的异闻没人听,干脆也跟着凑热闹“小道消息.....我一在冥殿当差的兄弟说的,冥王啊夜夜就召他身边那两只青面狐伺候,其他人根本近不了身!” “哎呀,那个青面狐妖得很哦,咋个冥王喜欢这种啊,眼光不得行咋!” 一群人七嘴八舌说个没完,谁也没有注意这樊楼三层的砖瓦上正蹲着一只蓝眼玄猫,那双清冷的眼神死死落在人群中央那个左右逢源,前后吃瓜的女子身上—— “裴枝枝!你好花样啊,居然敢公然传播本君谣言......” 此时化为玄猫的玄冥已经怒火中烧,不禁抬尾一瞬,裴枝枝被突如其来的一股窒息感席卷...... “咋个了喃,这个幺女说不了话了喃!”那个胖大娘也是热心肠,放下瓜子便扒开裴枝枝的嘴往里仔细瞅瞅,此时一队阎王府的捕快跑了过来驱散人群道“冥王殿下也是能被尔等随意八卦的吗?”“散了散了!再聚集传播殿下谣言者,逐!” 此时已是弦月当空,玄冥已隐隐感觉到了胸口传来的灼痛,只能先快步离开,而待他走后,裴枝枝瞬间也恢复了呼吸畅通,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这,这法术和冥太妃的那招有点像呢! 她警惕的四下张望起来,看来这十里长街应该是有冥殿眼线,于是心有余悸的她也不敢在十里长街逗留,快步的回到了夜冥殿。 在寝殿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裴枝枝,想了想今夜得到的信息——“冥王啊夜夜就召他身边那两只青面狐伺候,其他人根本近不了身!” 好!一不做二不休,就去找青面狐! “哎呀,我的好姐姐,貌美如花的狐姐姐~”裴枝枝一边撒娇,一边像只小猫咪似的往青面狐身上蹭,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青面狐被她这一通猛攻弄得面红耳赤,耳尖都快冒烟了,可嘴巴却硬得像蚌壳,怎么也不肯吐出进入冥王寝殿的办法。 裴枝枝眼珠一转,决定放大招—— “你的真命天子,有一对巨大的尖角,还带着鼻环,身形魁梧,怕是有九尺高!”她亮起那双粉红色的桃花眼,忽闪忽闪地,在青面狐跟前仔仔细细描摹着,说完还比划了一下,差点打到旁边的灯柱。 青面狐先是一愣,像是被戳破心事般害羞的捂住脸,她扭了扭身子,捏着嗓子来了一句:“人家不喜欢肌肉男嘛~讨~厌~” 裴枝枝早已看出此女的欲拒还迎—— “哎~此言差矣啊姐姐!”裴枝枝一拍大腿,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CP魂瞬间上线。她凑得更近了,一脸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分析:“姐姐,您瞧瞧您——身姿婀娜,走一步摇三摇;倾国倾城,回头率百分百;性格又温和恬静,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像您这样的美人,那必须得配威武猛男啊!”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美女与野兽,听过没?绝配!” 此话一出,青面狐开心的忘乎所以,在裴枝枝答应会帮她牵上命定之人的姻缘后,这才悄声告诉了她“冥王每午时三刻,需要婢女服侍为他擦拭冰水,那时他的寝殿才会打开...”裴枝枝听着青面狐细细讲道——此时窗外已冷月当头... 第8章 格局?什么格局?这是尊严之战!! 裴枝枝借了青面狐的衣服,趴在冥王殿前等了不多时,寝殿果然打开了! 她猫着腰,脚尖点地,悄没声儿地溜进了冥王寝殿——殿里光线昏暗,檀香袅袅,纱帐一层叠着一层,像极了某个云烟缭绕的密境。她一边蹑手蹑脚地往里挪,一边心里美滋滋地想:接下来只要用我这双桃花眼一探,然后找到冥王的梦中情人,给他们牵上姻缘,我裴枝枝就能顺理成章做这姻缘神,到时候看那苏小小还怎么跟我争! 为了不被发现,她特意找了个远远的角落蹲下来,动作像只准备扑食的青蛙,隔着层层纱帐开启了透视法术。桃花眼微微发亮,粉光流转——可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咦? 对面那团本该浮现出“命定之人”影像的心境,竟然一片混沌,啥也没有。别说人脸了,连个轮廓都瞧不见... 裴枝枝不死心地使劲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差点没把眼珠子按进眼眶里。她小声嘀咕:“坏了,我这眼睛是不是该升级了?透视效果怎么还带时好时坏的?”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方才给青面狐狸看相的时候还清清楚楚的呢。那问题肯定不在自己身上,这冥王也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跟个大闺女似的,怎么心境也这么浑浊。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拨:来都来了,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干脆再走近些,拉开纱帐好好再探一探,我就不信了! 于是她屏住呼吸,趴在地上四肢并用得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纱帐就在眼前了,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纱角,刚准备掀开——下一秒,一只大手从帐后闪电般探出,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冰冷刺骨,裴枝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脑子嗡的一声:完了。 瞬时,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像被拎起来的小鸡崽,嗖的一下——直接被丢出了冥殿大门。 “哎~哟~喂——我去!”只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在冷冽的月光下给飞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 待裴枝枝被扔出去,屁股被摔的两半开花,还在殿外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时候,殿内已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玄冥从床榻上艰难地支起身子,胸口再次传来的灼痛感让他冷汗直冒,额角青筋也在隐隐跳动。他刚坐稳,黑暗中便无声无息地闪出一道人影——武士飞竹,瞬时伏倒在地,姿态倒是恭敬,可那微微发抖的肩膀和时不时偷瞄一眼的小眼神,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心虚。 玄冥眯着眼盯着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压着嗓子问道:“飞竹,你不是说今晚诱来的是奸细吗?你看看那只蠢猫——像奸细吗?” 飞竹额头贴地,声音都在打颤:“殿下息怒!臣……臣的确将您的消息放出去了,本意就是为了能让奸细想到利用青面狐的策略来接近您,好引蛇出洞……可谁、谁知……”他说到这儿,自己也噎住了,脸上写满了“我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个玩意儿”的委屈。 正当玄冥努力平复心情的时候,那股灼痛毫无征兆地从心口炸开。大概是刚才气得狠了,血脉逆行,那焚身咒趁机作乱,像一把烧红的铁钩子狠狠拽住了他的五脏六腑。玄冥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捂住胸口,想忍,却没忍住,从牙缝里泄出一声低低的闷哼,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鬓发滑了下来。 飞竹本就悬着心,一听这声音,脸色比主子还难看,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声音又急又慌:“殿下!距离望月愈来愈近了,这伊修斯留下的焚身咒……越发厉害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着玄冥的胳膊,犹豫了一瞬,还是壮着胆子开了口,“咱们……还是听太妃一句劝吧。让那裴枝枝给您找到命定之人,然后——” “住嘴!”玄冥猛地睁开眼,那双一向沉稳如渊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寒冰,冷得能冻死人。他甩开飞竹的手,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堂堂一界之主,宁可为冥界战死,也绝不借此苟活。” 飞竹被这目光压得不敢抬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劝。 玄冥缓缓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冷淡:“明日,就让裴枝枝离开冥界。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 “是!”飞竹如蒙大赦,一骨碌爬起来,退入黑暗中的动作比来时快了三倍不止,生怕再多待一秒,自己也得被扔出去。 裴枝枝一瘸一拐地挪进屋,脚刚沾地,嘴就忍不住要开炮。可还没等她骂出声,袋子里的时空镜突然“嗡嗡”震了起来,跟催命似的。她翻出来擦了擦灰,咬牙施了个“千里传音”,镜面一亮,福玉那张毛茸茸的大脸就怼了上来——旁边还围着一圈小猫脑袋,挤得像在抢鱼干。 “咦?你是谁?枝枝老大呢!”福玉还没开口,旁边的小飞飞先炸了毛,小爪子扒着镜沿直往里头瞅。裴枝枝赶紧赔笑:“呃,飞飞,我就是枝枝老大啊!只是……冥界让我样貌发生了点变化,所以……” “那你先喊出咱们的口号!”飞飞不依不饶。 “对!口号!”众小猫齐刷刷挺起胸脯,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群审犯人的毛球。 “有情人终成眷属!行了吧!” “哎呀,好啦好啦,”福玉终于慢悠悠地摆摆爪子,胡须一翘,“枝枝就是枝枝,不管变成啥样,我都认得她。”众小猫这才老实下来。“枝枝啊,冥界那边还顺利吗?” 裴枝枝此刻死鸭子嘴硬——她哪敢说自己正吃瘪呢?尤其不能让苏小小知道!于是她猛点头,笑成了一朵假花:“顺利!可太顺利了!” “枝枝老大!那你可得抓紧回来!”小飞飞又抢着喊,“小小姐姐又牵成一对了!她离当庙主就差最后一对啦!” “对对对,她刚又接了个单子,说要出远门。要是她比你先回来……” 裴枝枝耳朵“腾”地红了,跟煮熟的虾似的,但她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假笑:“啊哈哈,那可真要恭喜小小了!不过大家别替我担心哈,不管我俩谁当庙主,都是在为咱猫庙做贡献嘛!” “哇——枝枝老大格局就是大!”小猫们齐刷刷仰起头,眼里全是小星星。 福玉欣慰地捋着胡须,眼角都笑出了褶子:“枝枝懂事啦~等冥王那桩姻缘了结,你就赶紧回来。再过几日,神庙大会要开了,这次我想带你和小小一起去,先认认其他庙的人,以后走动也方便些。” “哦,好!我一定到!哈哈哈!”裴枝枝拍着胸脯,嗓门大得像在唱戏。 “那枝枝,一切顺利!” “枝枝老大顺顺利利!” “枝枝老大,兴我猫庙!” ……镜面一暗,道别声还没落干净,裴枝枝脸上的笑就“咔嚓”碎了一地。下一秒,整个冥殿都听见了她炸裂般的怒吼:“苏——小——小!”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赌上尊严的一战!她都走到这一步了,冥界独家代理权必须拿下!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苏小小不得笑到满地打滚?到时候别说庙主了,她裴枝枝十有八九会被苏小小派去庙门口扫大街!想办法!快想办法!死脑子,你给我动起来啊——!!!! 裴枝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快得像踩了风火轮。忽然,她视线扫到角落那只装着小猫身体的木盒子——等等……她眼睛一亮,脑子里“叮”的一声,灵光炸开:“有了!” 第9章 得寸进尺,也是心有不甘... 裴枝枝抱着盒子出门后—— “确定她走了?”玄冥挑了挑眉,转头又朝飞竹确认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不太信的味道。 飞竹一本正经地点头:“确定,匆匆忙忙就走了。” “看来还算聪明,”玄冥嘴角微微一翘,语气里透出几分欣慰,“懂得知难而退。” 冥界没有昼夜之分,判断时间流逝的唯一方式就是观察月相变化。此时已到朔月,裴枝枝离开也有5个钟头,玄冥派出去的线人返回情报,魔族奸细就藏在十里长街樊楼附近,具体身份不明。 “殿下,樊楼那边有我们盯着,您还是在寝殿歇着吧。”飞竹劝道。 “既然线索已经指向樊楼,我必须亲自去会一会那个奸细。焚身咒会因为感应到魔力而变得强烈,我才是能最快找到他们的人。” 然而,玄冥刚准备动身,寝殿外再次传来裴枝枝的声音—— “殿下!经过小人不懈的努力,小人已经为您找到了几位最适合做王妃的人选!请殿下过目!”裴枝枝跪在殿外,手里捧着她从孟婆那里搜罗来的、冥界最体面尊贵的女子名单。 玄冥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他从来没有这么烦一个人,从小就被教导能容纳一切的帝王胸怀此刻却怎么都容不下一个裴枝枝,但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他甚至有点佩服裴枝枝这股不撞南墙不死心的精神品质。 “殿下……要不,咱们还是看看?”飞竹试探着劝道,“殿下就当应付她一下,她若见您不感兴趣,也许就不会这么执着了。” “这个裴枝枝,绝对不能给她一点希望。一旦如她所愿,她只会得寸进尺。” “可是……她其实是在帮您。” “我再说一遍,也是最后一遍。不管那个命定之人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管她是谁,我都绝不借他人之命苟活。” 殿外的裴枝枝迟迟等不到玄冥现身,耐心渐渐耗光。她干脆攥着一沓婚配简历,往殿门口一蹲,扯着嗓子就念了起来。 她先是指着白骨精的资料大声吹嘘:“殿下!小的都给您打探妥当了!孟婆她婶婶姨娘家的闺女,那可是十里八乡都夸的美人儿,骨相极好!气质出众!” 说着,她又飞快晃了晃纸,读起第二位:“还有还有!您麾下阎王老表家的侄女,模样清秀,性子更是温顺,从小到大从没跟人拌过嘴、红过脸!”话虽漂亮,但“割舌怨鬼”四个字却格外讽刺。 “当然啦!现在最流行跨界婚姻!仙界九玄神官的千金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眉眼带光、气度不凡,四界大会上只瞧了您一眼,便对您倾心不已、念念不忘,非要以身相许、非您不嫁呢殿下!”她故意拖长语调说得天花乱坠,一边说还一边慌里慌张将独眼二字赶紧抹去。 裴枝枝在这儿耍着小聪明呢,想着既然冥王的心境看不透,那就使用老祖宗的绝活儿——拉媒说亲!先碰碰运气,万一有冥王看上的,再乘胜追击牵姻也行! 只是她心里美滋滋的想,却不知屋内的玄冥只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飞竹倒是听得认真。不过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就说漏了嘴:“孟婆婶婶姨娘的闺女……不就是十里长街蜀绣纺的白骨精嘛。‘骨相极好’,倒也没说错……”说完,他察觉自己失言,看了看玄冥阴沉的脸色,立即哑火。 好好好,这就是裴枝枝说的骨相极佳...果然,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能笑出来的。 玄冥此刻甚至忍不住扶额苦笑,随后再长长叹口气后,恢复了向来的冷静自持,此刻的裴枝枝根本不知道殿内的情况,还在热血激昂的讲道“还有城东村李富贵...呜——” 玄冥一个隔空施术,封了裴枝枝的嘴... “殿下,裴枝枝是太妃...”飞竹提醒道 “这夜冥殿……看来得重新立立规矩了。”玄冥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 他转过身,一双蓝眸正一寸寸染上血色,像燃着两簇幽冥之火——那是冥王即将施展绞杀术的前兆。 飞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清楚地看见,玄冥每逼近一步,脚下青石便多裂开一道细纹。 “你若还想让她活,不被太妃找上麻烦...”玄冥在他面前停住,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马上,让那只蠢猫离开冥界。” 说罢,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还有,告诉孟婆,把在渡灵河摆摊的税款一分不差的交去阎王府,再有下一次,翻十倍!” ”是!“飞竹立刻低头躬身,脚步飞快地退了出去。 殿外的裴枝枝还困在窒息术的折磨里,那股被生生掐住呼吸的窒息感让她小脸涨得通红,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水黏在了皮肤上。 她正蜷在地上,忽然瞥见一个身着玄武飞鱼服的男人疾步而出,情急之下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嘴里发不出声,只能用眼神拼命求救。飞竹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她心头一喜,感激的目光几乎要溢出来——可下一秒,后衣领便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提起,整个人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脚不沾地地被拖向殿外。 “呜——呜——呜呜——”裴枝枝四肢在空中疯狂乱挠,鞋都蹬掉了一只,直到被狠狠丢出玄冥殿大门,她这才恢复了呼吸——“咳、咳咳……哈——”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溺亡者。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她猛地抬头,冲着殿门嘶声道:“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冥太妃请来的!我要见太妃娘娘!” 飞竹看了看裴枝枝,想着毕竟是太妃的人,他不好得罪,于是压低声音道:“枝枝姑娘,太妃有事出了远门儿,您……您还是先离开冥界吧,殿下他……” 离开?裴枝枝一听这两字,心里火气瞬间上来,她是真的又气又委屈...当初冥太妃威逼利诱的逼着要人来,如今这冥王又不分青红皂白逼着撵人走?而且母子俩都是遇到不爱听的,动不动就掐人脖子,让人闭嘴,她裴枝枝是什么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不成? “哼…”她不禁冷嘲一笑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总有人可以天生带着傲慢活着,而她就只能被迫的去接受,去适应… 飞竹本来话还没说完,就见裴枝枝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那泪倔强地打着转,却迟迟不肯落下来。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嘴唇在发抖,下巴也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飞竹一时楞住,不知如何是好... 裴枝枝努力平复自己就要夺眶而出的情绪,倔强的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脆弱“我……我要见冥王殿下!我要问清楚!”…可她的声音里还是忍不住哽咽,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她愤怒,委屈…不甘心…所以她抖得厉害,但就是不肯挪一步。 “不是——你放弃吧!”飞竹急得直跺脚,“殿下不会答应让你牵姻的!这里头的事太复杂,不能跟你多说。总之,你快回灵界去!” 不行!明明是太妃亲口将她请来的,她也尽职尽责,拼了命地想把自己的活儿干好,面对各种刁难,她想尽办法解决问题,咬着牙去争每一个机会——可为什么,结果还是这样? 不管在哪打工,自己已经受够了这种不被尊重的傲慢!裴枝枝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次结果不能是这样!至少,结果...不能只是这样! “好!”裴枝枝的眼神异常坚定,“冥王不见我,那我就在这里等,等太妃娘娘回来!” 见裴枝枝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赶不走,飞竹干脆上去软硬兼施“枝枝姑娘,太妃还要些时日才回,您也不能就这么在殿门口等下去,要不这样!您去十里长街找个地方先落脚,若太妃回来了,我给您捎话,行不?” “真的?”裴枝枝半信半疑,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您是太妃娘娘的客人,我肯定得罪不起啊!” 一听这话,对方说的却有几分道理,而且自己在这儿撒泼反倒没有意义,既然要谈判,那她也的确需要想想对方究竟要什么,自己手上到底有什么筹码,于是她也做出了让步,不与对方死缠“那行,我隔三日再来,若太妃娘娘还没回来,我就再隔三日,总之,我必须见到她!” “行,枝枝姑娘快去先找个地方住下!” 裴枝枝与飞竹告辞,精神在这场大闹后还是有些恍惚的,前一世那种努力不被淘汰出局,却被迫尝尽失败的滋味再次涌来,她失魂落魄的往十里长街走,不禁走到了棕熊怪的糖葫芦摊。 第10章 美人与酒 此时的摊子前早已排着长龙,阿棕和夜叉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在熬糖,一个在串果。阿棕忙得没来得及注意裴枝枝两眼通红,他想都没想,先递了一串糖葫芦过去:“枝枝姑娘,糖——” 话没说完,裴枝枝就“哇——我太难了!!!”一声嚎哭。把棕熊和夜叉吓得一个踉跄,手里东西都没抓稳.. 排队的妖怪们也纷纷侧目,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凑上前来—— “这姑娘咋啦?失恋啦?” “哎哟姑娘,凡事往好处想,可别想不开啊!” “是呀是呀,再想不开可就真没处去咯!” 一群妖怪幽灵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劝,夜叉见状,眼疾手快地拿起一串糖葫芦,直接塞进了裴枝枝哇哇大哭的嘴里。阿棕顺势朝人群拱手:“不好意思啊各位,今儿提前关门了!明天一定提前营业,一定一定!” 等把围观的人都遣散了,两人回头一看——好家伙,四五串糖葫芦已经只剩竹签了。 裴枝枝鼻梁上还挂着鼻涕,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打完嗝又忍不住抽噎了两下。 夜叉和阿棕对视一眼,无奈地走过去。 “说说吧,裴老板,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啊?”夜叉双手抱胸,语气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阿棕倒是实诚,一拍胸脯:“枝枝姑娘,你有啥事儿你说,俺们给你撑腰!” 裴枝枝张了张嘴,却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从哪开口说的好。 其实,她一直都这样,明明刚才还满肚子委屈,可只要哭过了,再哄自己吃点好吃的糖,那点堵在心口的东西就像被甜味泡软了似的,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啧,”夜叉翻了个白眼,“我说你这姑娘,来我们这儿哇哇一顿哭,把我们生意哭没了,结果你啥也不说——你是不是纯心来捣乱的?” 裴枝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闷声道:“不是……就是,有酒吗?” “啊?想喝酒啊?”阿棕挠挠头。 裴枝枝点头:“嗯,想喝点酒再说,不然光说有点干吧……” 阿棕和夜叉对视一眼。夜叉读懂了阿棕眼里的意思,两人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夜叉先叹了口气,摆摆手“随你~” 阿棕立刻笑起来,伸手去扶裴枝枝:“走,枝枝,咱们去樊楼喝酒去!” “樊楼?那可贵了吧……” “樊楼的忘忧酒可是四界第一美酒,”阿棕眼睛亮晶晶的,“不品品,可算白来冥界走一趟了。” 裴枝枝被他说得心动,半推半就地起了身,圆溜溜的眼睛又偷偷瞟了一眼夜叉。夜叉无奈地叹口气,从兜里掏出这两日赚的钱,朝阿棕一抛:“走吧,全场咱们熊哥买单。” “阿棕!”裴枝枝眼眶又红了,转头又看向夜叉,“夜叉!”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虽然你们长得真的都很不行,但是心都很好——你们以后都是我裴枝枝的好哥们儿!” “哈哈哈走!好哥们儿!”阿棕大手一挥。 夜叉跟在后面,边走边嘀咕:“不是……她刚刚是不是说我们俩丑?” “没有啊,”阿棕憨憨地笑,“说好哥们儿嘛不是!” …… 再次来到樊楼,裴枝枝不禁再次感叹樊楼的豪华奢靡,门口的说书铺依旧热火朝天的讨论着四界的各种八卦异闻,那说书的猴精一眼便认出了裴枝枝“哟,这不是上回那个小姑娘嘛!怎么,又来听书?还带了俩朋友?” “不了不了,我这回是来樊楼吃酒的!” “哟!忘忧酒啊!这酒有来历!据说上古…”猴精那张嘴啊,就跟漏了底的酒坛子似的,哗啦啦停不下来。 此时,棕熊最先注意到了一只在樊楼外沿踱步的玄猫“哎!枝枝,是不是你朋友?” 裴枝枝和夜叉因为听着猴精的异闻反应慢了一拍,再抬头什么都没看见了。 “什么朋友?”裴枝枝问道 “猫啊!我看见一只猫了!” 一听此话,裴枝枝心中猛跳了一拍,因为她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苏小小!苏小小也来冥界了? 裴枝枝这才着急“什么颜色的?什么…什么模样?”说话都开始磕巴… “黑色的!我老棕不会看错!” 一听这话,裴枝枝悬着的心才放下。 不过…夜叉此时却有一瞬,猛得瞳孔一怔… “啧!”夜叉忽然变得心烦意乱起来,“夜叉,你还好吗?”还没等裴枝枝把话说完,他就一把攥住棕熊的后脖领子,扯过裴枝枝的衣袖大步流星往樊楼里拽。 他们身后的猴精还不死心,扯着嗓子喊:“忘忧酒可不能多喝啊枝枝姑娘,喝多了可得出事儿——”尾音拖得老长,像根甩不掉的尾巴。 可惜这话刚飘到樊楼门口,就被里头涌出来的一阵琴声给拍散了。 那琴声像是把月光揉碎了拌进泉水里,叮叮咚咚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听着会让人有种酥软棉麻的感觉,裴枝枝循声望去,视线便被舞台那一处勾了去。 只见大厅正中央的舞台上,端坐着一位白衣仙子。一袭轻纱广袖裙,料子薄得能透出里头藕荷色的臂弯,层层叠叠的裙纱堆出云雾般的飘逸之感。那仙子低着头拨弄琴弦,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几缕青丝垂在耳畔,随着琴音的起伏轻轻晃动。侧脸线条柔和得像画出来的,哪怕没有眉心那一点朱红,也能让人一眼便知“此女只应天上有!” 裴枝枝看直了眼。 “欢迎光临三位客官~”一双驼红色的眼睛突然怼到裴枝枝眼前,把裴枝枝吓个不轻。 一看那人着装应是店里的小二,对方笑得那叫一个热情洋溢,露着一对标准的雪白大兔牙,裴枝枝猜应是一只兔子精怪。 “三位吃酒?坐雅间儿还是内庭啊?”兔小二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在三人身上打转。 “雅间!”夜叉警惕地扫了一眼嘈杂的大厅,随后补充一句“你这大厅吵闹得很!”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裴枝枝和棕熊赶紧跟上,兔牙小二倒也机灵,一个飘移就蹿到了前头带路,还不忘回头补一句:“三位当心脚下,咱这楼梯是千年阴木打的,滑着呢——” 裴枝枝一边爬楼梯,脖子却像拧了麻花似的,还一个劲儿地往舞台那瞅,她心里不禁感叹:果然,漂亮的女孩子能让人瞬间心情美丽! 棕熊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玄鸟一族的云溪仙子,喜音律,擅歌舞,现在是樊楼的头牌乐妓!” “什么?!”裴枝枝一声惊呼,差点踩空楼梯,“九天玄鸟!来冥界!做乐妓!” 她这一嗓子,音量至少八十个分贝,连大厅里的琴声都仿佛顿了顿。 也不怪她大惊小怪。要知道,冥界这鬼地方,除了本地居民,很少有其他界域的人愿意来串门儿的,本来能在这儿见到如此美丽的仙子已是奇事,而且居然还是玄鸟! 《异界志》中记载:九天玄鸟一族,乃上古玄凤后裔,而且与上古赤龙后裔有多个分支不同,他们是独支,可见其多么稀少金贵。这支仙族,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且他们对感情的忠贞程度也简直令人发指,一生只认一个爱人,誓死相随,绝不背叛。据说曾有玄鸟族人为亡妻守了三千年寡,记得福玉说他年轻时想去给一只逝妇的玄鸟做媒,被那会儿的老族长直接给轰到九霄云外。 可是,就是这么一群把血统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玄鸟,居然有人跑到冥界来当乐妓? 裴枝枝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不禁问道“这位云溪仙子为何来了这冥界当乐妓?他们族人不得追杀她?” 棕熊显然也不知道,二人面面相觑间,不觉已经跟着夜叉被带到了二楼的雅间。 他们推门一瞧,还真挺别致。 酒席就摆在挂着琉璃灯的窗台下,灯罩是薄薄的玉片,里头烛火摇曳,把整个房间染成暖融融的琥珀色。桌上铺着墨蓝色的桌布,绣着细密的银色水纹,看着就很有格调。角落里还点着一炉香,青烟袅袅地打着旋儿,香味和云溪的琴声一样,能让人感到骨头都酥了半边。 夜叉最先坐下,棕熊憨憨地笑着四处打量… “来五壶忘忧酒!”裴枝枝一拍桌子,气势豪气干云。 “好嘞,这就去拿!”兔小二走后,趁等酒的功夫,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窗外勾了去—— 忘川河悠悠地绕着十里长街,河面像一条墨色的绸带,两岸人家点起的灯笼烛火倒映在水中,碎成万千点星光,随着水波一明一灭。天上一轮清亮的皎月高悬,月光洒在河面上,给这条冥界的主河道镀了层冷冷的银边。 冥界,真的很美…裴枝枝心下不由得感叹! 第11章 帅……帅哥……yue...... “冥界,真的很美…”这话是从夜叉口中说出来的,裴枝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从这话里听出夜叉的几分哽咽…本想上前关心,兔小二已火速端着酒壶进来了。 三人举起就杯,棕熊道“来来,枝枝先说几句!” 裴枝枝的座位正对着窗外高悬的月亮,忽然诗兴大发,仰头长吟:“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她的感情很饱满,但是夜叉和棕熊很懵逼! “哎?”棕熊挠了挠他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一脸茫然,“枝枝说的啥这是?” “哦,我们老家那边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宗传下来的诗!”裴枝枝一脸骄傲。 听说是枝枝老家的,“哎……”棕熊忽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说到老家,俺也想家了……” 裴枝枝来了兴致,凑过去问:“阿棕老家哪儿的?怎么就到了冥界做生意了?” 棕熊挠挠肚皮,嘿嘿傻笑:“俺老家灵泉山的,那儿的果子又大又甜!结果有回贪嘴,吃了颗毒果子……这不,嘿嘿~”他摊开两只熊掌,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裴枝枝心里默默吐槽:原来是只贪吃熊啊……死因:馋的。行吧,也算符合熊设。 席间,她转头看向夜叉,夜叉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怎么说过话,一直闷闷地坐在那儿,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他手里端着酒杯,也不跟人碰,自顾自地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眼神空荡荡地盯着桌面。 “夜叉兄老家呢?”裴枝枝试探着问。 夜叉沉默了三秒钟“……就是这里。”他闷声说,又灌了一口酒。 “哦~本地夜叉啊!”裴枝枝一拍大腿,此时的裴枝枝已经三两杯下肚,有些醉意。 夜叉这时问起“枝枝姑娘,你今天是因为什么哭的伤心成那样?” “哎…”裴枝枝叹气“工作不顺啊…本来是一桩大生意,这回怕是没了…” “是冥王的姻缘吧…”夜叉试探着问 “你怎么知道?” 棕熊道“嗨,你第一回见我俩那天,我们不是给你指了去樊楼的路嘛,后面就听说有个姑娘在樊楼说书铺说冥王在选冥王妃这事儿,我俩估摸着那姑娘是你!” 夜叉顺着棕熊的话头往下问:“怎么?冥王妃不选了?可是冥王那边出了变故?” “也不能说是变故吧……”裴枝枝撇撇嘴,手指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圈,“他态度倒是一直很坚决,不肯牵姻缘。不过也能理解啦,现在年轻人谁喜欢被长辈干涉感情啊?我妈以前要是敢给我安排相亲,我当场表演一个离家出走。” 她打了个酒嗝,继续嘟囔,“可是,他为何闭关不出呢,连自己亲娘都不见…难道真向外界传言,被魔族那个什么伊修斯魔王打的受了重伤?”想到此处,她脑海里闪回青面狐的话,不禁喃喃自语“他为何每晚要擦拭冰水呢?”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总感觉从被太妃选中给冥王牵缘到如今被冥王扫地出门,裴枝枝似乎错过了许多重要的细节…这样一想,脑袋里简直一团浆糊,她又猛地灌了自己两口酒,辣得直咧嘴。 不过一听此话的夜叉倒眼神闪了闪,似乎在斟酌什么。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问:“你确定?玄冥每晚都用冰水擦拭身体?” “嘘——”棕熊醉醺醺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不…不可直呼冥王殿下名…名讳…” 夜叉翻了个白眼,转头他继续望着裴枝枝,眼神里里带着一丝略显焦急的期待,裴枝枝和棕熊此刻都已经喝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看他,只使劲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摆了摆手: “那青面狐姐妹是这样说的,应该是真的吧…但是…他防我跟防贼似的,我连他影子都没看到过!别说什么擦拭身子了,我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不知道,我…我就被丢出去了…” “那你……”夜叉还想再问点什么。 话没说完,裴枝枝脸色突然一白,胃里翻江倒海,像有一群小人在里头打太极。 “呜——呜——不行了,我要吐了!” 她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横冲直撞就往外跑。 一出门,迎头撞上兔小二。 那小二正端着一盘菜从走廊经过,被撞得一个趔趄,盘子差点飞出去。但他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瞬间稳住身形,一手托住盘子,一手熟练地往侧间一指:“姑娘这边请!桶已备好!” 裴枝枝连滚带爬冲进侧间,抱起一个木桶,这才如释重负地“哇”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她迷迷糊糊地往桶里瞟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桶里那滩黏糊糊的东西里,居然趴着几只胖嘟嘟、滑溜溜、半透明的虫子,有点像放大版的鼻涕虫,还在微微蠕动,仿佛在跟她打招呼。 “啊——!”裴枝枝一声惨叫,把桶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后缩了好几尺,后背撞上墙壁,疼得她龇牙咧嘴。 兔小二跟进来,探头看了看地上的桶,又看了看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耐心解释道:“姑娘别担心,那个就是忘忧酒的主料——忘忧虫。” “忘……忘忧虫?”裴枝枝瞪大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对,这虫子有缓解愁绪的功效,不过极个别特殊体质的,可能会消化不了。看来姑娘你也是中奖了!”小二咧嘴一笑,那对兔牙在烛光下白得发光。 裴枝枝一听“中奖”俩字,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干呕了两下。她感觉自己脑袋晕乎乎的,像是被人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转了三十分钟还没停。四肢也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像是慢镜头回放。 “是吗?可是……我脑袋晕乎乎的,身体也使不上力……也是鼻涕虫的功效?”裴枝枝有气无力地问。 兔牙小二的笑容僵住了。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耐心纠正道:“忘——忧——虫——,不叫鼻涕虫。这虫子可是一味极难得的药材,怎么可能让你手脚绵软无力?姑娘你可别污蔑它啊!” 裴枝枝哪还有心思跟他争论鼻涕虫还是忘忧虫,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夜叉和棕熊还在雅间里,他们也喝了那酒,会不会有事! 于是,她咬着牙,扶着墙,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小二在身后喊了句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 走廊里灯光昏暗,两边的房门长得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出来的。裴枝枝眯着眼,努力回忆来时的路——左转,右转,再左转,上楼,第三个房间...不对,好像是第四个? 她恍惚地数着步子,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房间很大,布置得比他们那间雅间还要奢华。琉璃灯、沉香炉、绣着金线的帷幔……裴枝枝也没心思欣赏,脚下一个趔趄,直接瘫软在地,冰凉的地砖贴着脸颊,总算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夜叉……阿棕……”她口中呢喃,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情况……不对……” 就在她意识即将断线的边缘,朦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裴枝枝努力眨了眨眼,想看清楚些—— 一袭玄色长袍,料子上有暗纹浮动,像是月光下的水面,又像是深海里游动的鱼群。袍角绣着银色的云雷纹,随着走动若隐若现。再往上看——腰束墨玉带,肩宽腰窄,比例好得不像真人。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幽蓝色的眼眸像是把整片深海都装了进去,深邃得让人想溺死在里面。这男人皮肤苍白,整个人像是一把刚从寒潭里捞出来的利剑,让裴枝枝感觉到冷,和容易被割伤的锋利感。 裴枝枝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嘴比脑子快,她下意识的喊:帅……帅哥……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yue——” 几只黏糊糊的,黏腻腻的忘忧虫就这样突然地、精准地、优雅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件华贵玄袍的衣摆上,它们顺着布料缓缓往下滑,留下几道亮晶晶的痕迹。 第12章 冥界之主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玄冥低头看着自己袍子上的“装饰品”,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本只是化作玄猫在樊楼来打探奸细的下落,不料撞见了裴枝枝来樊楼吃酒,本打算离这只蠢猫远远的,焚身咒的灼痛却又让他感受到了充斥在她身上的魔气! 裴枝枝此前身上是没有的,于是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与她一同前来的夜叉和棕熊。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先跟了进来,打算在隔壁房间暗中监视,伺机而动。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始行动,这蠢猫就醉醺醺的闯了进来,现下还——还吐了他一身! 正当他对着那几只蠕动的虫青筋直跳,却隐隐闻到了这些虫散发出的异香,忘忧虫是不会有这味道的,且这味道... 此时,飞竹的身影也无声无息地从暗处飘了出来“殿下...” 当他看到自家主上的袍子时,那张脸瞬间变得十分精彩,这和裴枝枝今日在门外说亲时的表情可谓一模一样。 玄冥也懒得在于飞竹计较,他举起袍角,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闻!” 飞竹嘴角一抽,望着那几只还在顽强蠕动的虫子,忍不住肩膀也抖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是。” 他不情不愿地凑近,本已经做好了被熏晕过去的心理准备,但鼻尖刚一凑近,却愣住了。 “这香……”他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 “知道是什么了吗?”玄冥的声音冷得像忘川河底的冰。 “自然!”飞竹一下子来了精神,语速飞快,“这是魔族的穗草香!可通过五感进入灵窍,人就会绵软无力,渐渐失去意识!” 玄冥眉头一皱,目光落在瘫软在地、已经半昏迷的裴枝枝身上。 “枝枝姑娘怎么会中这种香?难道——” “没错。”玄冥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看来我们找到了——魔族的奸细。” 话音刚落,玄冥身上的焚身咒又开始剧烈灼痛,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 他脸色一变,低喝一声:“飞竹,他来了!” 飞竹瞬间心领神会,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帷幔之后。玄冥也在同一时刻化作一只玄猫,无声无息地跃上了屏风后的暗处。那双幽蓝的猫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死死盯着门口。 “枝枝姑娘!枝枝姑娘!”夜叉的声音由远及近... 裴枝枝趴在冰凉的地砖上,意识已经模糊成了一团浆糊。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想回应,嘴巴却像被人缝上了一样张不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拍了一下身旁的门框。 极轻的一声——“嗒”。 房外还是格外吵闹的,但来人似乎听见了裴枝枝拍门框的声音,于是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短暂的沉默之后,门被缓缓推开,一只青面獠牙的鬼影缓步迈了进来,那双绿莹莹的瞳孔扫过房间,直到落在了地上那滩忘忧虫和裴枝枝瘫软的身体上。 “枝枝姑娘,枝枝…”夜叉压低嗓音轻唤了两声,见对方未再应答,于是转身先将房门掩住。 此刻房间昏暗,夜叉那双幽绿的瞳孔在裴枝枝身上上下打量着,正当他手要触碰到裴枝枝时,他清楚的听到裴枝枝口中还在低喃“夜叉,阿棕…情况不对…” 他的手止在半空,身体也在轻微颤抖,就在这一刹那,房间暗角里“嗖嗖”几声破风响——四五片叶刃飞旋而出,直取他的要害。夜叉本能地侧身躲避,身法极快,大部分叶片擦着他的衣袍钉入墙中,但其中一片还是深深插入了他的左臂,鲜血顿时洇开。 飞竹紧跟着叶刃从暗处跃出,手中长刀出鞘,寒光一闪便朝夜叉劈来。 夜叉知道再也藏不住了,索性撕下所有伪装——“吼——!”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浪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他的身形骤然拔高,青黑色的皮肤上浮现出狰狞的纹路,一对獠牙从唇间翻出,牙尖开始渗出青绿色的液体,一滴落在地上,竟“嗤”地腐蚀出一个小洞。那是夜叉天生自带的剧毒。 裴枝枝被这巨大动静吵醒,她头疼欲裂,睁开眼时便看见夜叉与夜冥殿的那个把她赶出去的侍卫扭打在一起“你们…你们先别打!” 裴枝枝以为是有什么误会,赶紧想上前阻止。 可就在这一刻,夜叉恰好回头望向她。 四目相对。 裴枝枝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看见一双幽绿到发狂的瞳孔,青黑狰狞的面目上青筋暴起,乱发披散如恶鬼,嘴角的獠牙正往下淌着毒液——这,才是夜叉。不是那个会唤她“枝枝姑娘”,喜欢吃糖葫芦的兄弟…而是传说中来自地狱的恶鬼,是她在志怪书页上读到过、却从未真正相信会出现在眼前的怪物。 她僵在原地,汗毛倒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从来不在什么童话世界里。这里是冥界,是地狱,是活人不该踏足的深渊。 “枝枝……”夜叉口中喷出灼热的白气,那声音再也不是她熟悉的人声,而是一团含糊的、野兽般的低吼,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他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朝裴枝枝走来。 裴枝枝本能地后退,一步,两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屏风。她望着那张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瞳孔里满是恐惧。 她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裴枝枝害怕的眼神和后退的动作似乎刺痛了夜叉,他开始发狂的往裴枝枝那跑去,速度之快,带起一阵腥风… 飞竹再次甩出飞刃想要阻止,飞刃刺入夜叉的后背、肩膀,每一击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可他竟咬牙硬扛着,连脚步都不曾停顿,眼里只剩下裴枝枝惊恐的脸。 飞竹脸色大变,提刀追赶,却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夜叉扑向裴枝枝的千钧一发,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像是撞到了一面空墙,他痛苦倒地——一个黑影从裴枝枝身后的暗处缓步走出… 玄冥眼眸已泛起猩红血色…只轻微抬指一瞬,夜叉背部再添一道凛冽的伤痕。 夜叉痛得浑身痉挛,当他抬眼看清楚裴枝枝身后的人时,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像是要拉对方入炼狱的恶鬼... 裴枝枝惊恐之下气血上涌,桃花眼竟被动打开,她从夜叉幽绿的瞳孔望进去… 朦胧中,她看见的是一个糖葫芦摊,插在草杆上的糖葫芦颗颗饱满,锅里是棕熊千挑万选的蜂蜜糖浆…有个瞳孔幽绿的小女孩过来了,两颗尖尖的小牙还未成形,她开心拿起一串糖葫芦放进嘴里,她咀嚼起来,眼睛弯弯的笑成了月牙…那是谁? “一只夜叉…”一阵低沉的声音唤回了裴枝枝的意识,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玄...冥...”裴枝枝从夜叉的低吼中,听清楚了这个名字。 玄冥,上古至今最强的冥界之主——《异界志》中有详细记载,上古创世神在陨落前,命上古四兽中最强的鲲兽,来驻守怨气最重,邪魔最多的冥界。而玄冥,是经由前两代冥王培育而出的,四界最强的帝君… 此刻,他正站在她的身后... 裴枝枝僵在原地,她不敢往身后看,玄冥却已经迈步走过她身侧,衣袍带起一阵阴冷的风,他径直朝夜叉走去,每一步都踏得缓慢而沉稳,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说吧,你们的新王还派了谁来?一只夜叉,可不够格…”那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片,血红的目光阴鸷而危险。 “只要能逼你现身,一只夜叉…足矣!”夜叉嘲讽一笑“玄冥,焚身咒可不好对付吧哈哈哈哈哈…你虽强撑但我确定,焚身咒已经快将你吞噬殆尽了!下月初五月圆之夜,伊修斯殿下魔力最强之时,焚身咒的火焰就会将你的灵魂烧成粉末,你,你们鲲兽一族对冥界的统治将就此告结!而我们的新王,罗伊殿下,会成为新的…冥界之主!到那一日…只要到那一日!魔族将重返冥界,我们也能拥有自己的土地,我们也能…咳咳咳…” 夜叉一口乌血从口中喷出,他已然失去了抗争的能力。 “全是废话…”玄冥没等他再开口,抬指之间,夜叉断了左臂“啊啊——啊啊啊——”夜叉的嚎叫在空旷的房间显得格外无助… “夜叉…”裴枝枝下意识的唤出口,对方的眼神再次回到她的身上,那眼里…分明噙着泪… “枝枝…姑娘…”夜叉再次唤起她的名字…欲言又止… 玄冥准备再次抬指,这次却感到袖袍被一股力自下拉扯,他低头俯视…是一双颤抖的小手… 第13章 你要媳妇不要? 裴枝枝身体抖得厉害,头低着甚至不敢看他…可——“别!求你了,先住手!他有话要和我说!”裴枝枝腿软到无力,她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就这么上前去拽住了冥王的袖袍…那可是冥王…是可以一瞬间就让她魂飞魄散的君主…可是…可是…对面倒在地上的,浑身是血,含泪唤着自己名字的…是夜叉兄弟…是她和阿棕的哥们儿!他们一起赏月,把酒言欢…一起说着家乡…一起诉着愁思…他,是自己在冥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碍事!”玄冥早就看这只蠢猫不顺眼了,干脆再次用窒息术封住她的口鼻,那股濒死的窒息感再次将裴枝枝裹挟… 飞竹见状忙道“殿下,枝枝姑娘是太妃…” “她自找的。”玄冥语气平静,但已藏着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正当玄冥眼眸死死盯着已动弹不得的夜叉,再往前一步想去撬开对方的嘴时—— “住…手…”裴枝枝细若游丝的声音在一片空寂之下却尤为刺耳... “枝枝姑娘!别说话了!只要你不挣扎,法术很快就会自行解开!”飞竹着急教她解开术法的方法,尽管玄冥此刻对她已起杀心,可毕竟这丫头背后还有太妃…他得把这丫头护着点儿,否则太妃若兴师问罪,只会拿他是问! 可裴枝枝此时倔劲儿已起,哪里听得进去飞竹的话,她对玄冥积攒已久的委屈已在此刻爆发—— 好好好,既然你不让我说话,那我偏要说话!你不听我说话,我偏要你!仔仔细细!听!清!楚! “我…说了…让你…”裴枝枝的桃花眼忽然展开,粉色的光晕比平时要更亮,一束耀眼流光自她脖颈的铃铛倾泻而出——“住——手——”裴枝枝忽然不知哪里来的蛮力,竟直接将玄冥的法术给挣脱开了,玄冥见状即刻与她拉开距离,想抬指再次压制住裴枝枝,刹那间,一根红线却缠上玄冥手腕,让他无法施术,玄冥抬眼看去,红线那头是死死拽住绳子的裴枝枝。 “枝枝姑娘你疯了!快放开殿下!”飞竹说着便要上前阻止,夜叉却在此刻爬起来趁乱之间跳窗而逃,眼看到手的魔族线索要逃之夭夭,玄冥喝住欲上前的飞竹“去追夜叉,别管我!” 飞竹不得已止住脚步,想着区区裴枝枝应该也不会是太大威胁,眼下魔族线索的确更为重要,于是他只得受命又调转方向越窗而去。 待飞竹走后,玄冥开始尝试挣脱红绳,可那绳子不同寻常,你越挣扎它便收束的越紧。 “裴枝枝,你疯了!”玄冥大喊着,却见她就像失去理智般还在毫无上限的持续发力,像是要掰断玄冥的一只手臂。 情急之下,玄冥望向裴枝枝身后被夜叉撞坏的窗户,想起下面就是忘川河,于是干脆借力,朝着裴枝枝扑了过去,抱着她一跃而下... 只见两个身影连着一条红线“扑通——扑通——”一前一后掉入忘川之中,冰冷的水流迅速将二人吞没... 玄冥入水的一瞬,一双长腿在水波中幻化成巨大的幽蓝色鱼尾,鳞片闪烁着细碎如钻石般的冷光。他看见裴枝枝已全然失去意识,正朝忘川的深渊沉沉坠去,手里还死死牵着那根绑在他手腕上的红线。 “碍事的蠢猫!”他怒骂一声,身形却已迅疾朝她游去。 裴枝枝脖颈处的流光仍在持续溢出,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其中。而当玄冥触碰到她的刹那,那光芒也像潮水般向他涌来。他敏锐地感觉到,体内焚身咒的灼痛在这光芒之中迅速消退... 他低头,看向怀中女子颈间那枚铃铛,瞳孔骤然缩紧——莫非是...传闻中上古四大创世神之一神谙的法器,“聚魂铃”? 传说此铃可镇压一切邪祟诅咒,但早已失传,因此他从未想过这东西还存在于世...如果这真的是聚魂铃……这丫头,又是怎么得到的? 而此时的裴枝枝,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烟雾缭绕的幻境。四周没有水,没有彻骨的冰冷,只有一片虚无的、灰白色的雾气,正缓缓地、无声地将她包裹。 雾中,她看见一位白衣女子,怀里轻轻抚着一只三花小猫。那猫像极了她——不,准确地说,就是她的猫身。女子温柔宠溺的看着小猫,小猫也憨态可掬的蜷在女子的怀里,看起来那么悠然自得... “你是谁?”裴枝枝急切地想问,可对方似乎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她拼命朝那女子跑去,可不管怎么跑,都仿佛还在原地。 “裴枝枝!裴枝枝!” 恍惚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谁?她在迷雾中茫然四顾,竭力寻找那声音的来源…… “裴枝枝,裴枝枝!”玄冥将裴枝枝抱上岸,然后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可裴枝枝毫无反应,脸色白得像纸。就在这时,一只鱼尾人身的灵兽悄然浮上水面,出现在岸边。 “她喝了忘川的水,意识被困在幻境里了...”那灵兽开口,声音清冷。 玄冥抬眼望去,是一只俊秀至极的人鱼。人鱼一眼便认出了玄冥,他恭敬的叩拜“参加冥王殿下...” 二人似早就相识一般,也未过多话语,玄冥点头示意后,随即问道“该如何解?” “回殿下,捏住鼻口,用嘴渡气,让她把忘川水吐出来。” “......荒谬!” “不渡气,”人鱼静静地看着他,“她会被困死在幻境。” 玄冥低头望着裴枝枝,眼神死死盯着她脖颈的铃铛...—— 幻境里,裴枝枝想尽办法,却依然无法与那抱猫的白衣女子说上一句话。可不知怎的,周遭的雾气似乎在逐渐散去,一缕暖光照在她身上,那个一直低头抚猫的女子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终于抬起头来,隔着渐渐稀薄的迷雾望向她,目光平静如水。 “好了,”那女子说,“时间到了。” 话音未落,她只轻轻一抬手——裴枝枝便猛然惊醒。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出好几口水,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唇上残留着一抹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像是被月光轻轻碰过。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股凉意顺着唇纹渗进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她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四周。 不远处的礁石上,一只俊美的人鱼正静静地看着她。人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朝她的左侧轻轻一指。 裴枝枝顺着那方向低头看去——一只玄猫正悠悠的看着她。 “你落水了,他救得你。”人鱼说道 “落水?”裴枝枝很诧异,因为她完全没有落水的印象,可眼下浑身湿透的自己的确很像才从水里被捞起来的,但是...最诡异的还得是...一只猫能救得了自己? 可是,如果是别人告诉她的,她可能会半信半疑,但告诉她的人是一只人鱼,人鱼是所有灵兽里最具有神性的,他们绝不可能说谎,所以她就更加确信自己在落水前应该失去了一部分意识...而这只玄猫,她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只玄猫静静得端坐在自己身前,像一尊凝固的黑曜石,他凝视着裴芝芝,那双幽蓝的眼睛像两汪沉睡的深海,仿佛能洞穿人心。 裴枝枝心下感叹,是自己单身久了,看只猫都能如此俊秀?这猫简直就是猫中男模,如此气质,似乎的确不凡! “叮铃铃——” 她正感慨其美貌,对方就凑近到她身前,开始用小爪刨着她的铃铛,似乎对它很是好奇。 裴枝枝笑道“这铃铛可是我一来到这个世界便带着的,你认识?” “他应该很想要这个...”人鱼说道 裴枝枝看着玄冥那双漂亮的瞳眸一直盯着它,眼里满是渴望,她挠了挠脑袋说道“黑猫大哥,谢谢你救了我!这样,小女子也没有什么能报答的......” 玄冥一听此话,猫眼忍不住睁得溜圆,难道...她会把那铃铛送给自己,那这丫头还算能被他高看一眼,可没想到她的后半句是“你要媳妇不要,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命定之猫!” 一听此话,玄冥气血上涌忍不住怒喝“不要!”他也不管裴枝枝被自己说话声音吓到,接着不耐烦的抬起猫爪“把这东西解开!”—— 那是他们一直连在一起的红线。 第14章 玄猫 裴枝枝心下一惊,这猫怎么会说话啊!额等会儿...裴枝枝你真是脑袋进水了!猫会说话不是很正常吗?她真是...自己吓自己... 随后她抬眼看到了玄冥猫爪上的红绳?嗯?这绳子怎么这么眼熟! 再顺着绳子回看到了自己的手腕,嗯?怎么自己手腕也被绑上了?哈哈哈不会吧,这绳子不会是自己的姻缘线吧哈哈... 一边哄骗着自己别瞎想,一边还是忍不住拿起绳子细细看了一遍——天呐!!居然还是生死相随线!这可是姻缘线里品类最高的线了,她排了好久的期才从福玉那领到的! 这线施加的咒术是生死相随,同生共死——一旦有一方想要打破誓言挣脱开来,这线只会越收越紧,除非...彼此牺牲,这线在一方死后,才会解开... 现下还有个很大的问题是,她什么时候把自己和这只玄猫绑在一起的啊!! 哎呀~这怎么可以!她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上辈子忙着赚钱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母胎单身到现在,就...就这么稀里糊涂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了??而且对象居然还是一只猫!虽然...虽然这猫确认长得不错!但是她还保留着人类审美啊,能接受的只有吴彦祖这种帅哥!! 怎么能是一只猫呢!? 玄冥看着裴枝枝一脸痛苦,捶胸顿足的模样,不禁心情还有些不爽快“怎么?和我绑在一起,你就这么不情愿?” 裴枝枝叹气道“没办法,毕竟虽然我们都是猫,可我们之间是不一样的!差距很大!” 差距?!这死丫头还真敢说啊... 玄冥此刻真想马上变成人身,然后告诉她什么才叫真正的差距,狠狠打她的脸! 可...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机,除了夜叉以外,冥界还潜伏着不知多少魔族奸细,他们虎视眈眈就等月圆之夜自己大限将至,好夺取冥界统治!若不把他们全部清除,他根本做不到坦然赴死! 为了大计,他咬牙没和这蠢猫一般见识。 “那个二位...还好吗?”人鱼关切的问道 “不好...”一人一猫异口同声,怎么有种令人尴尬的默契... 朦胧的月色下,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踉跄着在森林里逃窜,身后还有紧追不放的飞竹眼看就要追上他。 “大哥哥救命!大哥哥救命!”一个稚气的童子声音从飞竹经过的悬崖边传来。 飞竹停下走近悬崖一看,是个被吊在崖树上的小姑娘“大哥哥救命,我上山给母亲采药不小心掉下来了,我好害怕,哥哥救我!” 飞竹慌张的想赶紧追上夜叉,冥王那边还等着交差,可这小姑娘若放任不管,必摔下悬崖! “哥哥...哥哥...”小姑娘哭的撕心裂肺,飞竹想起自己尚在凡界的妹妹,他辞世时妹妹也还这般小… 本已离开崖边的飞竹最终没能扭过自己的那点凡念,一咬牙再次往悬崖边走去,他把自己的长刀往下递出去,所幸接住小姑娘的树杈就在崖边很近的距离,只要那姑娘接住刀柄,他往上一拽就可以把她拉上来。 可小姑娘刚一抓住刀柄,脸色却突变,身体迅速发出刺眼的紫光,还不等飞竹反应,就拉住他拽下山崖,此时飞竹才看清这小姑娘的面容“不好,是魔族的...变色妖姬!” 妖姬露出狡黠的神情“果然,罗伊殿下说的没错,人类的灵魂——不堪一击!” 飞竹在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抽出长刀狠狠向她扔去,可此时的妖姬在长刀擦过脸颊的刹那幻化为了一只蝴蝶轻盈的飞走了... 逃命的夜叉早已力竭,发觉飞竹没有追上来后,他终于能停下倚在一稞大树边喘口气。 他的身上满是乌血,浑身被玄冥鞭笞的皮开肉绽,可他对疼痛早已麻痹了,此刻心里才更痛...他抬头看着挂在夜空的皎月,温柔的月光抚过他丑陋而悲伤的面容..好美的月亮啊...他在心里感叹... 此时他想起了小妹,还有和小妹同样大的魔族孩子们,他们什么时候?也能看到这么美的月亮…还有…他艰难的拿出藏在自己心口的糖葫芦,这是今早棕熊请他帮忙守摊包给他的…小妹,有一天也能吃到这么甜的糖吗?吃起来,一定和枝枝姑娘一样可爱… “真是狼狈啊,夜叉...”说话的人从幽深的树荫中走出,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带着狰狞的夜叉面具,声音犹如毒蛇吐信,轻佻的语气里像是藏着某种算计,带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对方虽未展露容貌,但只凭那道声音,夜叉便已知晓来人是谁。他心头一紧,迅速收起糖果,从地上坐起,正色跪下:“罗伊殿下……” “怎么被发现的?”罗伊收起笑意,语气变得阴沉。 “在…樊楼…和化作玄猫的他偶然碰上的…” “玄猫…兄长曾提起过,鲲兽一族最恐惧的便是镇守灵界的上古灵兽玄猫,可前两代冥王为让玄冥能克服这一弱点,自小便让其学习化形之术,玄猫就是他最擅长的…” “不仅如此,小人跟随伊修斯殿下多年,和玄冥打过不少交道,已探寻出猫形态可助他节省法力和体能,或许焚身咒也会因此有所减缓…” “既如此,你确定焚身咒起效了?” “殿下,小人…已在十里长街潜伏多日,可他一直没有露面,小人本是还无法确定的!所幸…先是冥太妃找了一只姻缘猫来给冥王牵缘,那猫与我有几分交情,告诉了我一些细节,小人由此确定!焚身咒,必然已起效!”夜叉低垂着头,语气笃定,“如今的玄冥,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兄长…”罗伊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他的声音微微发紧起来,像是极力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 “殿下,伊修斯殿下没有白白牺牲!”夜叉眼眶含泪… 罗伊缓缓握紧手指,声音低沉如从胸腔中碾过:“当日,兄长为保我们魔族不被玄冥全灭,一个人带着赴死的决心,以自身最后一缕魔焰凝结成焚身咒,誓要让玄冥在经历千百倍孽火焚身的剧痛后灰飞烟灭!” “正是!”夜叉抬起头,眼中燃起隐忍的亢奋,“如今只需等到五月初五月圆之夜,待他被魔焰彻底焚尽魂魄……我们便可带着族人踏上冥界的土地,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第15章 最后环节!? 罗伊敛下眼睫,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既然如此,我们便着手准备吧…”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夜叉身上,无形的威压随之弥漫开来,“这一次……他们抓住了你,玄冥那边可也知道些什么了吗?” 夜叉低垂着头,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发紧:“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夜叉沉默了一瞬,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 “怎么?有什么难言之隐?”罗伊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人听出一丝审视的意味。 夜叉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更低:“是……遇到了对玄冥的突然袭击,小人趁乱逃出……” “谁发动的袭击?” 又是一阵沉默...夜叉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出声。 “夜叉。”罗伊语气沉了下来,不再温和,“不要忘了我们是在为了什么而战斗,你是想让我们的族人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炼狱待到死吗?你……在犹豫什么?” 夜叉浑身一震,像是被这话击中了什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那只...姻缘猫。” “啊秋——”裴枝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子一酸,眼眶都泛了点泪花。 时空镜里的墩墩立刻凑近了些,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关切:“枝枝老大,你感冒啦!” “没事儿!”裴枝枝揉揉鼻子,摆摆手,又吸了吸鼻子,“哎,你刚刚说到哪了?” “哦,我看看……”墩墩翻着福玉的笔记本,每一页都翻得仔仔细细,嘴里还念念有词。 一旁的玄冥端坐着,等了片刻,终于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眼皮都没抬一下:“姻缘线需要等十五日才可解开,但还需准备一样东西……” “哦对!”墩墩一拍脑门,顺着玄冥的提醒找到对应那行,清了清嗓子,正色念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除了留十五日给双方慎重考虑的时间,还需取到这条姻缘线献祭者的一件祭品。” 裴枝枝歪着头想了想,手指点着下巴:“前半句我知道,就是离婚冷静期!后一句没听懂。” “不同种类的姻缘线都是由四界各种生灵的某类特性施加而成,师傅后面写了例子。”墩墩翻过一页,指着其中一段说,“比如金玉良缘线,这条线的献祭者就是对面财神庙的招财猫福旺——”他顿了顿,抬头补充道,“当时师傅薅了他三根胡须,所以牵上这条线的伴侣会互旺财运!” 财运!! 裴枝枝眼睛一亮,随后有些无奈苦笑,哪怕当时牵的是这根线也好啊... 玄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随即蹙眉问道“那生死相随线的献祭者是谁?” 墩墩翻来覆去好几页,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甚至把笔记本倒过来看了看,好像这样能冒出什么新发现似的。最后他泄了气,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这个得等师傅回来,问问他了……” 忽然他又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哦对了,我们神庙大会后日就开始了,你们要不先回庙里,直接当面问师傅呢?而且你们解缘也只有庙主才有这个权限。” 裴枝枝无奈抬起手,晃了晃那根红线“那我们要这样绑到师傅回来不成?” “也对…你们这样绑着…多少有些行动不便,要不…你们把最后的仪式完成?”墩墩试探性的提出了解决方案… 最…最后的那个?和这只黑猫? 裴枝枝以前牵缘的时候其实挺喜欢最后这个环节的,很神圣,很有仪式感,可是…现在却要和一只黑猫完成这个仪式…难为情到耳朵已经红透了! “什么仪式?”玄冥问道 墩墩露出专业性的笑容“姻缘线需要两位完成最后的誓约仪式,才能化形为命缘消失…” 裴枝枝还想做最后挣扎“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墩墩叹气道“主要师傅这会儿带着小猫们出去见习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别的法子我是真不知道了,或者…苏小小跟着师傅最久,她刚好已经先回庙里了,要不…咱们问问她?” “不!绝对不行!”裴枝枝简直是一秒都不带犹豫的,她怎么可能去问苏小小! “我说…”玄冥见裴枝枝磨磨蹭蹭,忍不住道“这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如先按他说的做,至少我们各自可以恢复行动。”其实玄冥是有些心急的,他必须得赶去和飞竹汇合,确认夜叉的情况,因此只能先让裴枝枝配合把那个什么仪式完成。 裴枝枝这边也真是赶鸭子上架了,知道逃不过干脆认命“那…我来说誓约,你…你只要答应就行了…” “知道了…”玄冥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仪式,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配合。 “哦,对了…”裴枝枝忽然想起,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个…那个…这个仪式还需要双方有一位见证人…” 墩墩两眼放光“我!我可以当枝枝老大的见证人,哎…没想到我墩子还有一天可以做枝枝老大的见证人,若不是师傅出门儿了,这个位置本来应该要由他来的!” “那…黑猫大哥呢?” “啧…真麻烦…”玄冥忍不住吐槽,随意扫了眼旁边看戏的人鱼“就他!” 人鱼一脸问号,左右看看,不可置信的说“我…我吗?” “嗯…” 人鱼有点受宠若惊,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这…这真的可以吗…?” 玄冥已经完全失去耐心,忍不住背过裴枝枝和墩墩,死死盯着人鱼道“你再啰嗦一句试试?” 望着那一双隐隐泛起一抹血红的猫眼,人鱼汗毛直竖,立刻应道“枝枝姑娘,我觉得我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位置,这是我都荣幸!嗯!快开始吧!良辰吉日可耽误不得!” “哦…只要你没问题就行…” 裴枝枝不明所以,怎么人鱼态度变化这么快,但随即也开始了准备工作,她把时空镜递给人鱼帮忙拿着,镜中的墩墩难掩兴奋“哇塞,居然能看到枝枝为自己念誓约…” 人鱼不解“所以…誓约到底是什么?” “每只姻缘猫都给自己的姻缘线下了缔结誓言,平时都是我们给香客做主持,这还是第一次,给自己的伴侣说!” “哦~原来如此”人鱼恍然大悟,墩墩此时还不忘给自己推销“哎兄弟,我是猫庙的姻缘猫墩墩,你后面有姻缘生意可以找我,我比枝枝便宜多了!” 人鱼像是被戳到某处痛处,有些无奈苦笑“若我真有这样一天,就好了…” “放心吧兄弟,幸福会给每个人机会,只需要当它出现时,牢牢抓住就可以了!” “牢牢抓住…”人鱼若有所思,随后像是被鼓舞道“墩兄,你说的真好!谢谢你,若我真抓住了,我一定找你!” “嗐~小意思~”墩墩一边笑着,一遍悄咪咪放下了手里的——《磕CP大法——名句摘抄笔记》 第16章 原来…原来霸王硬上弓就可以吗? 弦月当空,河水潺潺。月光落在一块礁石上,玄冥被裴枝枝安排端坐其上,对面是一脸绯红的裴枝枝。 她先悄声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黑猫大哥,敢问尊姓大名?” “玄……”玄冥差点把真名脱口而出,半道生生止住了,当下还在想该怎么叫自己… “好,玄大哥,那我开始了!”裴枝枝因为实在太紧张,根本没注意到玄冥的停顿,只当这黑猫是个单名。 “嗯……”见裴枝枝没反应过来,玄冥也就顺势糊弄了过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裴枝枝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隐隐发光的红绳,手心朝上伸了出去,玄冥猫头一歪——啥意思? 裴枝枝嘴唇微微发抖,磕磕绊绊道:“你的手...爪...放我手心...” “嗯...”玄冥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得乖乖将自己的猫爪放在裴枝枝的手心上。 “玄,你是否愿意……作为裴枝枝小姐的……夫……夫君……按照姻缘神的指引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如爱自己一样?” “……” 此时玄冥才真正意识到“誓约”到底是什么?猫尾烦躁的甩来甩去...很显然,他不愿意!而且,誓约说要保护她!保护裴枝枝!?这丫头发起狠来差点把他一只胳膊拧断,她若能上阵杀敌,恐怕还是个不让飞竹的勇士…他自己都忍不住想把这位勇士纳入麾下了! “怎么啦?答应她啊,快说快说!”墩墩看不到礁石上那位男主角的左右脑互搏,只急得恨不得替他开口。 很难想象玄冥到底做了一番如何的心里斗争,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某种妥协“愿意...” 此时,我们的女主角也没好到哪去…裴枝枝两脚已经能在地上抠出两室一厅了,却还要硬着头皮继续念:“你是否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贫穷或是富有,始终忠于她,直到…离开世界?” 离开世界?玄冥心下肺腑,眼底掠过一丝冷嘲,这一点,似乎是他唯一能真正做到的事情...他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配合地应道:“愿意。” 话音刚落,两人手腕间那根红绳忽然亮起温润的红光,像一条流动的血脉,片刻后又渐渐隐去,只在各自腕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红印。 “恭喜礼成!”墩墩开心地欢呼起来,连人鱼也忍不住轻轻鼓掌,“恭喜恭喜……” 然而礁石上的两位主角,此刻一个抬头看月亮,一个低头看忘川,反正谁也不肯先看谁。 “枝枝...枝枝!你在看啥?”墩墩忍不住也抬头看看。 “今晚……今晚夜空上的月亮还蛮漂亮的……”皎洁的月光映得裴枝枝小脸绯红,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墩墩不明所以,转头又问上了玄冥“玄兄弟?你又在看啥?” “忘...忘川里的月亮也漂亮……”玄冥低着头,目光落在忘川水面上。水里也有一弯月亮,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此刻,他们看着不同的方向,却欣赏着同一片月光。 一旁,墩墩凑近人鱼大大咧咧问:“他们到底咋了?” “他们...在看月亮...”人鱼轻声答道,模糊的意识里,似乎自己也和谁一起看过,如此皎洁的月光... 结束仪式后,二人便准备动身回程。在走之前,裴枝枝还要带一些伴手礼,最先想到的就是棕熊摊的糖葫芦,然后还有鬼大娘做的娃娃面具,这些都得多买些给庙里的小小咪玩,于是她与玄冥分头行动,约好新月时分在渡灵桥汇合。 玄冥这边,启用寻灵术在山崖边搜寻到了飞竹的气息,他望着幽深山谷已猜到飞竹应该是遭到了伏击。 他口中低喃道“引灵回魂”,随即蓝色的瞳孔化为了血红色,周边的气灵开始汇聚,几片树叶被气灵强劲的风带起,渐渐的…树叶化为了人形,飞竹单膝跪地缓缓睁开眼眸… “殿下…”飞竹有些懊悔的低下头,因为自己的那一抹残存的凡念,被魔族的变色妖姬钻了空子,遭了她的暗算… 玄冥蓝色的瞳孔泛着冷光“当初你本是为等你妹妹一起轮回转世,才留在冥界当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深潭,“你若没有这点凡念,我恐会失去一把最锋利的刀。” 飞竹低着头,喉结微微滚动,不敢接话。 “你不是因为凡念而失误,只因为对方对你太过了解。他们清楚你的弱点,知道你的软肋……”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骤然沉下去,眼神变得狠戾“飞竹,你明白了吗?” 飞竹浑身一凛,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他触电般地将玄冥的话在心头反复咀嚼,每一遍都让他的面色白上一分… 半晌,他瞳孔微震,脱口而出:“奸细……已入冥殿!”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与请罪的急切:“殿下,请再给小人一次机会!这次小人一定抓住魔族安插在冥殿的内应,助殿下完成大计!” 玄冥垂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牵动,那表情说不上是欣慰还是淡漠“你不主动请缨,这活儿也要落到你头上。”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自己的手腕“我要离开冥界几天。” 飞竹一怔,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担忧,眉头紧皱:“殿下,您的身体……怎可支撑您离开冥界?” “…” 见玄冥沉默未做声,飞竹回忆起裴枝枝在樊楼失控的一幕,不禁担心道“难道是我去追夜叉后,裴枝枝对您做了什么?” 玄冥长叹一声,无奈露出了手腕那抹红色的印记… “殿下,这是?” “姻缘线…” “什么!?” 飞竹揉了揉眼睛,这…真的是姻缘线!? 回想起在樊楼,裴枝枝那悍妇一般对玄冥的生拉硬拽,他不由惊叹,几万年了...爱慕玄冥的女子众多,天之骄女,女中翘楚者他也算见识不少,奈何玄冥皆不为所动... 本以为殿下是无心儿女情长...原来...原来霸王硬上弓就可以吗? 思索至此,飞竹立刻一个利落滑跪“恭…恭喜殿…殿下…喜得良缘…额…那个…有点突然,我还没什么准备…” 玄冥揉了揉额角,目光如刀般扫向飞竹,压低声音道“此事并非我自愿,事发突然,所以我才要随裴枝枝去猫庙找福玉仙君寻找解缘之法。” “原来如此,殿下...受苦了!” 受苦不至于,但丢脸是真的...玄冥心下暗道。 飞竹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怔愣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不过…如此一来岂不反倒达成了太妃的计划…” 说到此事,二人心头都不由得一沉... “她的计划…是想以命抵命...”玄冥说道“用这种腌臜手段捡来的命,我只觉得恶心。” “可,救殿下亦是在救冥界...” 飞竹说到此处,玄冥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知道聚魂铃吗?” 飞竹愣了一下,随即瞳孔骤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听说是上古创世神神谙的法器?这东西……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现已现世。”玄冥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若能得此法器,或许焚身咒有破解的可能。” 飞竹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殿下已经知道在哪里了吗?” 玄冥沉默了片刻,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裴枝枝。” “又是裴枝枝?”飞竹先是惊讶,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那……这就好办了!我们与枝枝姑娘聊聊,她不是一心想要在冥界做姻缘生意吗?用这个与她交换,可能有戏!” 玄冥摇了摇头“不可,先不说她会不会答应,这个裴枝枝已和魔族有所接触,我们很难确定她还和多少像夜叉这样的奸细有来往,让她知道这铃铛对我们的重要性,就相当于亮了底牌,风险太大…” 飞竹脸上的希望又黯淡下去,他搓了搓手指,有些焦虑地问:“那……如何是好?” “所幸她还未察觉我的身份,先待在她身边找找线索吧...” 玄冥说罢,一阵清远悠扬的歌声由涯底袭来,声音空灵透亮,连带着吹拂过的微风温柔的抚平着二人思绪... 第16章 那么~大一只! “这声音……似乎是那只叫山间的人鱼。”飞竹竖起耳朵,眉头微蹙,“他不是被我们救下,应该已经回归鱼群了吗?” 玄冥负手而立,语气淡淡:“还没走,昨天还碰到他了。” “是吗?那真是稀奇了。”飞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按理说,人鱼是群居的灵兽,像他这样喜欢独来独往的,倒是少见……殿下是在哪见到他的?” 一说到这个,玄冥就想起昨晚自己与裴枝枝缔结誓约的场景,不由得耳朵泛红,额角青筋直跳“樊楼下...” “忘川河畔,我就那样求了婚啦~我求的婚!!!” 另一边,糖葫芦摊前,裴枝枝托着腮,一脸生无可恋,正给棕熊复述自己昨晚的“壮举”。 “天呐枝枝,我就睡一觉的功夫,你怎么都把亲给结了?”棕熊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串糖葫芦。他说着,手却没闲着,从身后摸出几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糖葫芦果子,往裴枝枝面前一推,“那个……也没什么好恭喜的,这个就当礼物了。哦,小小咪们的我单准备了一份,在那儿呢,别忘拿了!” 裴枝枝无奈地接过纸包,扭头一瞥——摊前除了小小咪们那几份,还孤零零搁着一包。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那份,是给夜叉的。 棕熊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那包是给夜叉兄弟准备的。他前段时间还特意嘱咐我,说要拿回去给他小妹。可自从昨夜在樊楼他无故走后,这都大半天没见人影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咋样。” 裴枝枝听得心头一紧,眼前忽然闪过零碎的片段—— 舌尖似乎还带着忘忧酒的醇香,朦胧的意识里,自己似乎见过一张精致绝伦的脸,肤白如玉,眸若深海,紧接着是滑溜溜的忘忧虫,裴枝枝强忍下那股犯恶心的冲动... 然后脑海里浮现出了夜叉那青面獠牙的脸,狰狞的獠牙在暗处闪烁……似乎有一个熟悉的武士与他混打在一起……随后就是一股后背传来的寒意,是冥王。 她甚至没敢抬头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股冰冷的气息兜头压下,压得她连指尖都不敢动弹。冥王说,夜叉是……魔族的奸细... 画面又陡然一转——一个白衣女子抱着她的小猫身体,那张脸陌生又熟悉,像隔了一层雾气。 还有……还有好多细节......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枝枝!枝枝!”棕熊的声音像一根线,猛地把她从记忆的漩涡里拽了出来。棕熊歪着脑袋看她,“怎么啦,发啥呆呢?” “哦……我……”裴枝枝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发虚,“我好像缺失了一些昨晚的记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她不敢把脑海里关于夜叉的那些话说出口。魔族奸细?这种事,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幻,又怎么敢贸然告诉阿棕。 棕熊倒也没追问,一边搅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糖水,一边随口道:“嗐,没事儿枝枝,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有时候你不找它,到时候了,它反倒自己来找你。” 裴枝枝长长叹了口气,苦笑着点点头:“哎……阿棕说得有道理。”她抬头望了望天,新月的轮廓已隐隐悬在冥界幽暗的边缘,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收拾东西,“时候要到了,我得赶紧回庙里。阿棕,我这边忙完就回来!” 棕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枝枝,你还回来?你……你还打算给冥王牵缘呐?” 裴枝枝摇摇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强扭的瓜不甜。冥王态度都那么明确了,我干嘛还上赶着去送死?”她顿了顿,眼珠一转,“只是……太妃那边,我也得再去和她谈谈。那位老人家,我也一样得罪不起不是?哪怕他儿子的姻缘暂时没着落,但冥界的姻缘生意,我还想继续做下去的。”说到这儿,她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要是这时候能在冥界牵上一对良缘佳话,说不定不靠太妃,自己也能把口碑做起来! 她忙不迭地扭头对棕熊说:“哎,阿棕!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帮我找找有没有什么痴男怨女的故事,我回来先凑凑对,说不定也是条路子!” “行!枝枝放心,包在我身上!”棕熊拍了拍厚实的胸脯,震得围裙上的糖渣子直往下掉。 此时,新月已高高悬起,清冷的辉光洒在渡灵桥青灰色的石阶上。 渡灵桥边,玄冥站得像一柄出鞘的剑,背后的猫尾却早已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啪啪地抽打着空气。 “玄大哥!我来了!”裴枝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走吧。”玄冥瞥了她一眼,语气简短。 “好,等我一会儿,我得穿个衣服!”裴枝枝说完,麻利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只三花色小猫,毛茸茸的,眼睛闭着,安安静静,像只是睡着了。 玄冥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盒上,瞳孔微缩。这盒子……分明是凡界灵泉山取来的青花木,至阴辟邪,凡人拿来当棺材用的。合着这丫头一天到晚就这样抱着自己的“尸体”在冥界到处跑? 裴枝枝浑然不觉,笑得天真无邪:“这个是用来装我身体的!本来要十个金币呢,我愣是讲到了只要一块金币!”语气里满是得意。 玄冥嘴角微微一动,阎王府衙明明可以免费发放……算了,还是不告诉她这件事,不然又得没完没了地缠着他念叨。 裴枝枝先将小猫身体从木盒里捧出来,小心翼翼地借由极光镜穿过——极光如水波荡开,灵体与肉身在光芒中渐渐融合。玄冥紧随其后踏过镜面,身形没有任何特别的变化,依旧是一只通体玄黑的猫,只是眸色由蓝色变为了如黑曜石般的墨色。 裴枝枝的人形却在这过程中渐渐散去,灵体化为一道耀眼的强光,倏地没入那只小三花的身躯里。先是尾巴尖轻轻一颤,像被春风吹醒的草芽;紧接着,小小的猫耳朵抖了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瞳仁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蒙。 裴枝枝慢吞吞地站起来,先是抖了抖浑身的毛,然后两只小爪子朝前一伸,腰身塌下去,屁股高高撅起,来了个结结实实的懒腰。 “啊~喵~”她舒服得眯起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好久没用这个身子了,还有点不习惯呢。”她甩了甩尾巴,回头仰脸望向身侧的玄冥,话刚说到一半——“嗯?猫大哥,你怎……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枝枝的瞳孔猛地放大,浑身的毛像被雷劈了一样,刷地炸开——整只猫像瞬间圆了一圈似的,活像个毛茸茸的蒲公英。 “那么大只啊你!!!” 裴枝枝呆站在原地,脖子仰得几乎要折过去。先前自己是人形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变回这只短腿小三花,她才赫然发现——身侧这只黑猫,哪里是寻常的猫啊,简直就是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峦!她站在人家腿边,堪堪够到膝盖,得把脑袋仰成直角才能勉强望见对方的下巴。 玄冥垂下眼帘,俯视着脚边这只炸成一团的小毛球,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圆头圆脑的模样倒还挺可爱...他嘴角微微一撇,“哼,小矮子。” 他的语气满是嫌弃,那张黑脸上写满了“懒得理你”,可是——身后那条长长的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遍,又一遍,轻轻巧巧地,在空气里划出得意的弧线。 第17章 什么!?枝枝老大的...夫君!! 裴枝枝从粉红色的小包里掏出幽冥符,玄冥一眼便认出——这是上一代冥王,也就是自己父亲沧溟的令牌。他瞳孔骤缩,语气陡然沉下来:“这符……你是哪儿来的?” “这个吗?”裴枝枝举起符牌晃了晃,一脸天真,“我们福总一位故人送的,你认识?” 认识?何止认识...... 这块令牌映入眼帘的瞬间,玄冥脑海中便浮现那张俊仪却冷漠的面孔...... 沧溟,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玄冥,不可后退。” “只有废物,才会懦弱地闭眼。” “你就这点本事?” “眼泪只会留给弱者……就像你这样的……弱者……” …… 沧溟一遍又一遍地用幽冥术将那个尚且恐惧化猫的小玄冥击倒在地,言语如鞭,术法如锤。而小小的玄冥,忍着本能的战栗,忍着遍体的疼痛,忍着喉咙里快要溢出的呜咽,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站起来。再站起来。再站起来—— “玄大哥?玄大哥!”裴枝枝的声音像一根柔软的线,猛地将他从记忆的深渊里拽了出来。她仰着那张毛茸茸的小脸,琥珀色的圆眼睛里盛满了关切,“怎么啦?你脸色不太好……” 玄冥垂眸,对上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紧绷的神经竟像被温水浸过一般,缓缓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哈……没事,只是偶然想起一个讨厌的人。” “原来玄大哥也有讨厌的人?”裴枝枝眨眨眼,忽然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其实我也有!” 话说到此处,她原本已经打算念咒返程,此刻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小爪子死死攥着符牌,整只猫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完了——苏小小已经牵下了998对姻缘,而她这次逞能跑来冥界,不仅冥王的姻缘没牵成,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这……这回去岂不是得被苏小小嘲讽死! 看着裴枝枝那张瞬间垮成苦瓜的小脸,耳朵都耷拉下来,玄冥忍不住开口:“你这又是怎么了?不想回庙里?” “回当然是想回了……”裴枝枝的声音闷闷的,“只是我之前大言不惭,说自己可以搞定冥王的姻缘生意,还能拿到冥界姻缘的独家代理权。结果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一想到苏小小那张能气死人的嘴脸,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大家……” 玄冥沉默了一瞬。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知道裴枝枝的难处。原来此前她那般拼命、那般执着地要给自己牵姻缘,背后还牵连着这么多事。 他们在出口处已经耽搁了许久,想着是该催促其动身了,可看着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他还是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却意外地沉稳: “正在关心你的人,只会开心于你能平安回来。而不关心你的人,你又何必在意他们的看法?”他顿了顿,“记住,为了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你也得像打了胜仗一般,抬头挺胸地去见他们。他们在意的只有你好不好,而不是你赢没赢。” 裴枝枝怔住了。 这几句话像一盆清水,兜头浇下来,把她那团乱麻似的心绪冲得透亮。她想起福玉临行前的叮嘱——“平安回来就好”。是啊……他们都只希望我能平安回家,是我自己得失心太重了。 她抬起头,看向玄冥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玄大哥,没想到您一只冥界的流浪猫,竟然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谢谢你啊!” “没……没什么。”玄冥别过脸去,傲娇地抬高了下巴,语气却有些不自然的停顿,“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这的确是经验之谈。 玄冥的目光微微放远,像是穿透了冥界沉沉的天幕,看到了那些年血与火交织的岁月。 早年他还是那个争强好战的帝王,带领几十万冥兵与魔族不知交战多少次。可每回凯旋——不,未必是凯旋,有时是惨胜——那些冥兵的家人们冲上来,从不会先问“赢没赢”。他们只问一句:“我家孩子回没回来?” 从那时起,他便渐渐明白:冥界从不需要凡界那般辽阔的土地,也不需要灵界那般繁茂的商业,更不需要仙界所谓正统的权势地位。它需要的,是生离死别后,仍有一处地方——苦等的恋人能迎来重逢,久别的家人能重新团聚。 仅此而已。 “玄大哥,来,咬我的尾巴!”裴枝枝的声音忽然脆生生地响起来,高高竖起那条毛茸茸的小尾巴,摆出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玄冥眼角微微一抽:“……没必要吧。”很明显,他并不想要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 “哎呀,我得带你一起用幽冥符回去啊!”裴枝枝急了,尾巴晃得像一面小旗,“这个可快了,不然靠走的话,猴年马月我们都回不了!” 玄冥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一只前爪,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背上:“这样就行。开始吧。” “哎呀这东西瞬移可快了,这时候就别耍帅了!”裴枝枝急得直跺爪子,“快快快,咬住我!” 话音刚落,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便凑到了玄冥嘴边,还极其嚣张地晃来晃去。 玄冥被晃得心烦意乱。 好好好,你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张嘴——用力咬了下去。 “哎呀————喵呀~~~~~” 裴枝枝整只猫像被踩了弹簧一样炸开,浑身的毛根根倒竖,惨叫响彻云霄。 “幽冥引路!” 玄冥就这样,先她一步,气定神闲地发动了术法。 “飞飞,师傅说了,那个线球球是我的!给我!” “谁说是你的了?师傅说了,谁先拿到就是谁的!不给不给!” “你的线球球是黄色的,橘子!我的才是红色的!” “橘子也能做红色的线了,那个是橘子的!” “好啦,好啦——”福玉的声音不急不慢地插进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小小咪们,你们都有,你们都有。都是猫庙的乖猫,都是猫庙的骄傲……额,都是……” 几只小猫早已被无数根姻缘线缠成了毛茸茸的几大团,却仍不肯罢休,你推我搡地扭打在一起。红色的、黄色的线乱糟糟地绕了一地,福玉一边不疾不徐地劝着,一边伸手去摘自己耳朵上挂着的那根——也不知是哪只小咪丢过来的。正当猫庙里吵成一锅粥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由远及近地炸开—— “喵呀~~~~~~~” 众猫纷纷扭头,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猫庙门口,一只巨大的玄猫傲然而立,嘴里稳稳当当叼着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尾巴的主人,正是裴枝枝。此刻的她,浑身的毛已然炸成了蒲公英,圆溜溜的眼睛里还汪着一圈泪花,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又心疼又想笑。她透过朦胧的视线,努力辨认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强撑着挤出几个字:“我……我回来了……” “是枝枝老大!枝枝老大!!” “枝枝!枝枝,是枝枝!!” 小猫们顿时炸开了锅,身上还缠着那一团团乱麻似的红线,便兴奋地撒开四条腿朝裴枝枝飞奔而去。福玉也缓步迎上前来,摸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笑着感慨:“不过也就去了几日,枝枝也变感性了啊,见到我们都忍不住哭鼻子了……哈哈……” “呜呜……对……我,我太想念大家了……”裴枝枝咬着牙,强忍着尾巴上传来的丝丝痛意。 “咦?他是谁?” “是啊是啊,这个哥哥是谁?” “他好帅啊!” “好酷的毛色~” 小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玄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好奇。裴枝枝还在斟酌怎么介绍这位不速之客,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已然闪亮登场——墩墩,不知他从哪个角落里忽然就冒了出来,笑眯眯地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哟——带夫君回娘家啦~” “嗯~回娘家好啊……枝枝也是个大姑娘了,都成亲……等会儿!!”福玉老头一时没转过弯来,顺着墩墩的话还点头感慨了一番,话说到一半,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那两条缝似的眼睛猛地瞪得溜圆,胡子都跟着抖了三抖,“什么!!!夫君!!!” “夫君??” “夫君!!” “枝枝老大的……夫君!!” 众猫七嘴八舌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声音此起彼伏,随即像是被谁同时施了定身咒一般,全部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全场—— 一片死寂。 第18章 渊源 “你……你真的是枝枝老大的夫君?”飞飞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歪着脑袋盯着眼前这只比裴枝枝要大上一倍的猫咪,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玄冥被这几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只觉额角突突直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暂时……算吧。” 福玉没有出声。他眯着那双缝似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只玄猫。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福玉瞳孔微震,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枝枝,你和……咳咳……”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小心,“你夫君,跟我来。”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这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只好乖乖跟在福玉身后,往庙后走去。 几只小小猫蹦蹦跳跳地想跟上去,墩墩一个侧身拦在跟前,笑眯眯地甩了甩尾巴:“来来来,月度考核——看看你们谁还不会变红线~” “橘子!橘子不会!” “谁说我不会!你身上挂着那条就是我变的!” 几只小猫又叽叽喳喳地吵嚷成一团… 裴枝枝和玄冥已走过神龛,往庙后门走去,庙前小猫们的喧闹声也渐渐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猫庙后方,是一棵巨大的神树。阳光穿过繁茂的枝叶,碎成千万片金色的光斑,洒落在青草地上。绿荫如盖,清风拂过,吹起裴枝枝和福玉的毛发,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裴枝枝蹲坐在树荫下,将冥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一边说着,爪爪还不自觉轻轻的刨着湿润的土壤… 说到冥王那冷冰冰的气息时,她下意识地把耳朵压成了飞机耳,尾巴也紧紧地蜷在身侧,整只猫缩成了一小团。 直到说起自己给玄猫月下结缘的事情…两只猫爪已经在身前挖出了一个小坑… “这么说……”福玉捋着胡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也并非自愿结缘?” “是。”玄冥的声音沉稳而简短,“还请福玉仙君帮忙解缘。” “嗯……明白了。”福玉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解缘自是不难。这生死线乃玄鸟兽的羽毛织成,你们只需拿到玄鸟族的一根羽毛即可。” “玄鸟族?”裴枝枝眨了眨眼,她脑海里浮现出了十里长街樊楼的那位乐妓云溪仙子… “玄鸟是四界中最忠贞不渝的兽族。它们一生只认一个爱人,生死不改,矢志不渝。”福玉顿了顿,“正是这份特性,成了生死线的根基——线不断,缘不灭。” “只要是玄鸟羽毛就行?”裴枝枝兴奋问道,如果真只是需要玄鸟羽毛,直接回冥界找云溪不就行了! “哈哈…那也不是,得是这个线的献祭者,如今玄鸟族长元无的羽毛…” 裴枝枝皱起眉头“玄鸟族是仙族,那岂不是我们得去趟仙界!” “那倒不必。”福玉摆摆手,“玄鸟族虽为仙族,但早年间已被任命为新的凡界之主,就住在蜀岫山。不过这几日,为了神庙大会,他们会前来灵界。” “神庙大会?”裴枝枝歪了歪脑袋,“他们怎么会来参加灵界的活动?” “此次神庙大会非同以往。”福玉的神色难得地认真了几分,“灵界之主要换届了——因此,四界的掌管者都会前来。” 话音落下,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这么说……冥王……也会来吗?”裴枝枝话说到一半,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想起那道冰冷彻骨的气息,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看着裴枝枝一副如此害怕自己的模样,玄冥的尾巴也不易察觉地晃了晃,又迅速安静下来。 福玉瞥了玄冥一眼,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冥王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出席了,或许……会派个其他人前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这都不打紧。你们既然只想解缘,那待神庙大会时,我带你们去找玄鸟族长便是。” “那太好啦!还得是福总人脉广~”裴枝枝眼睛一亮,整只猫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两只小爪搭上福玉肩膀,殷勤的捏肩摧腿。 “如果你的事情说完了——”福玉转过头,目光落在玄冥身上,语气不轻不重,“那我想和这位……单独聊两句。” 裴枝枝愣了一下,连忙解释:“福总,玄大哥完全是被我拖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用线缠上了他……” “枝枝。”福玉打断了她,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我明白。你不必多做解释——让我和他单独聊聊。” 裴枝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玄冥已经绕过她,不紧不慢地走到福玉面前,回过头来,语气平淡而笃定:“没事,我来。” “……好。” 裴枝枝看了看玄冥,又看了看福玉,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走了。她的尾巴垂在身后,一步三回头,直到消失在神树的另一侧。 待她的身影彻底远去,福玉这才缓缓弯下腰,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小人,参见冥王殿下。” 玄冥没有动。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果然,我的这点障眼法,福玉仙君一眼便识破了。”他微微颔首,“福玉仙君请起。” “殿下术法高超,小人可没这个能耐。”福玉直起身,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深邃,“只是……这玄猫的幻术,乃是小人当年亲自教与沧溟殿下的。故而识得。” 玄冥心下了然,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原来是这层渊源。难怪父王的幽冥符,竟会在猫庙。” 福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风吹过神树,落下一片叶子,轻飘飘地旋在他脚边。 “当年,沧溟殿下为克服鲲兽对玄猫本能的恐惧,不让自己留有一丝弱点,成为真正能够守护一方冥界的帝王,特地寻到灵界,找上小人。”福玉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命我教他玄猫化形之术——强迫自己,直面恐惧。” “此术法不仅能掩人耳目,便于我们鲲兽在四界行动,还能保存术法体力…对我可谓受用颇多…原来是福玉仙君所授,玄冥谢过仙君…” 第19章 香火烧~香火烧~谁的姻缘这么旺! 裴枝枝从后门绕回来,正撞见方才还在打闹的那几只小猫,此刻竟安安静静地围成一圈,齐刷刷地盯着什么。 她凑近一看——原来是个木偶。 那木偶是照着猫咪的模样雕的,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涂了黑漆,亮晶晶的,模样憨态可掬。 最稀奇的是,它竟能跟小猫们有来有回地互动,讲故事时还会配上夸张的动作,逗得小小咪们前仰后合,笑得满地打滚。 “枝枝老大!快看快看,这木偶猫真可爱,而且还会说话呢!”飞飞兴奋地蹦过来,一把拽住裴枝枝的爪子,把她往圈里拉。 裴枝枝顺势走近,那木偶察觉到新面孔,僵硬地转过头来,用那种一卡一顿的语调说:“欢迎——新的——朋友——” 说话像生了锈的发条,但热情倒是丝毫不减。 裴枝枝心里嘀咕:天老爷,这不活脱脱就像现代世界的机器人吗?只不过是材质不同,像是……什么高级木材做的。 好奇心的驱使,她忍不住伸出爪子,在那木偶身上敲了敲,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材质。这不敲还好,一敲下去,那木头人立刻揉着脑袋喊起来:“哎呀——头疼,头疼!被打了!被打了!” 它吃痛的模样滑稽极了,小猫们笑得东倒西歪,裴枝枝也被逗得笑起来,随口问道:“这是哪儿来的玩意儿?还挺好玩。” 橘子忙抢答:“是小小姐姐出差带回来的!说是客户给她的感谢礼!” 裴枝枝正伸着爪子逗弄那木偶的尾巴,闻言手像被烫了一下,嗖地缩了回来。 偏巧这一幕,被正好走来的苏小小撞了个正着。 “哟——枝枝回来了?”苏小小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软绵绵的,却像裹了针,“怎么样,这小东西……好玩吧?” 裴枝枝立马直起身,尾巴一甩,不甘示弱地迎上去:“好玩儿是好玩儿。不过这小东西,我们老家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了,而且功能齐全,样样俱到。你这个……切……”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皮一翻,“也只能逗逗小朋友。” 苏小小非但不恼,反而笑出了声:“枝枝啊枝枝,天塌下来,怕是都有你这张嘴顶着呢。” 她慢悠悠地捋了捋尾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没事儿,毕竟我已经比你领先一步,牵下了998对姻缘。距离姻缘神只有一步之遥了——我也没必要再跟你多费口舌。” “谁……谁说你就比我先一步的!”裴枝枝那口气哪里咽得下,爪子一攥,梗着脖子道,“我……我也牵了!” “真的吗?枝枝老大,你真的牵到冥王的姻缘了?”飞飞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问。 “不可能!”苏小小挑了挑眉,“冥王不是一直对你避而不见吗?” 裴枝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谁说我去冥界,就非得牵冥王的姻缘?我牵了别的,怎么,不可以啊?” “那你倒是把香火点上啊。” “我这不得等着你来嘛。”裴枝枝说着,一个纵身跳上了香火台。 墩墩见状,脸色一变,连忙跟了上去,凑近了压低声音:“老大,你该不会是想把你和那只玄猫的姻缘供上去吧?我跟你说嗷,那苏小小不知道从哪儿拉来的大客户,那日香火一点上,烧得那叫一个旺啊!你和你那流浪猫夫君…怕是——” “你……你不早说!”裴枝枝瞳孔一震,“我都跳上来了!” “老大,你看我这肚子——”墩墩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无辜,“你跳上去只需要一秒,我需要三秒呢……没赶上拦你不是?” 两只猫背对着众人,在香火台上窸窸窣窣地嘀咕,尾巴紧张地绞在一起。 苏小小在下面悠悠开口:“怎么?怕不是去了一趟冥界,什么都没捞着,又在这儿逞能呢?” “谁……谁说我没有!” 裴枝枝被这话一激,脑子还没转过来,爪子已经比思绪快了一步——她顺手扯下一缕毛,送上了香灰台。 她和墩墩不约而同地侧过身,把那根刚刚燃起的香柱死死挡在身后,生怕被人看见——即将出现的那细细一缕烟… 裴枝枝硬着头皮,飞快地搜刮措辞:“那个……那个……姻缘呢,不在于是不是金玉良缘,咱们姻缘单子也不在于大或小……最重要的,还是两……两人两情相悦……” 她一边说,墩墩一边在身后拿爪子杵她。 “干嘛呀你——”裴枝枝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一抬头,却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就连苏小小都瞪圆了眼睛,直直地望着她身后,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枝枝……”墩墩的声音有些发飘,“有没有闻到……一股烤肉的味道?” 他一边说着,鼻子一边不停地抽动。裴枝枝也闻到了——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热浪从背后一阵阵地涌过来,烤得她后背的毛都开始发卷。 她和墩墩对视一眼,同时缓缓转过头去。 他们圆圆的眼睛里,正映照着冲天的火光。 “枝枝……”墩墩咽了口唾沫“这…是你的姻缘啊…” “这是…是我的姻缘?” 众猫都被这惊骇的一幕怔在原地,那火的确不像是普通的香火。 幽蓝色的烈焰从香灰台上腾空而起,火势直冲庙顶。它的热浪一圈圈荡开,烤得周遭的空气都扭曲起来。 裴枝枝和墩墩被熏得连连后退,四条腿都在发颤。 “这……这不对啊!”墩墩结结巴巴地喊,“老大,你跟那玄猫到底什么缘分,这火怎么旺成这样!” 裴枝枝也懵了。 她惊诧的看着这滚滚烈焰,香灰台上的香灰被热浪卷起,漫天飞舞。那根香柱越烧越烈,甚至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往里面添柴加火。 苏小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快步上前,盯着那冲天的火光,眉头越皱越紧。片刻后,她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裴枝枝:“你牵的到底是谁?” “我……”裴枝枝被那火光照得睁不开眼,指了指自己 “和…一只流浪猫啊!” 第20章 承认我与枝枝天生一对,你就这么不甘心? 此时,后门大树下。 福玉听完玄冥叙述,知道了裴枝枝缺失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不禁眉头紧锁,捋着胡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所以……枝枝失去的那段记忆,实际上就是在你审讯魔族奸细时,她整个人就突然暴走了?”福玉仙君这样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是的。” 玄冥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又似乎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 “因为她失去的那段记忆,与我的真实身份有关。目前……我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一点。”玄冥顿了顿,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了一下,“所以我只告诉她,是不慎被她连带着一起落水。” 福玉的目光在玄冥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缓缓开口:“如此说来……枝枝或许的确带着某种她自己都尚且未知的秘密,或者说是某种……力量。” “敢问这裴枝枝口中的老家到底在哪?还有她的铃铛是否有什么来历?还请福玉仙君告知…” 福玉摇头道“我就是在咱们后山发现的她,那时她昏迷不醒,醒来后就像这次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关于她的老家,或者你好奇的那个铃铛…我的确也不太清楚…” 说罢,福玉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们的灵王江岫仙长,有预知未来,追溯过往的占卜之术,不如就待神庙大会后,请他老人家相助如何?” 玄冥闻言,神色稍缓,微微颔首。忽而想到什么,不禁问道“此前仙君说的换届,是有确定灵界之主的新人选了吗?” 福玉叹了口气:“灵界之主的人选,会通过对灵界贡献最大的庙神来决定。” “这么说……”玄冥的目光微微一凝,“福玉仙君也有可能。” “啊——难说。”福玉连忙摆爪,笑得谦虚,可那眯成缝的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亮光,“毕竟香火最旺的神庙,还得数招财庙啊。” 他顿了顿,又露出几分欣慰之色道:“不过今年得益于枝枝和小小,确也有几分可能,哈哈哈——” 说到这儿,福玉难掩兴奋,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们神庙大会每一百年才会召开一次,届时不仅锣鼓喧天,四界同庆,更是会有数不清的美食活动!殿下一定要趁此好好游玩一番~我们猫庙也会做些美食,哦,对了,咱们最擅长的就是——炭烤鱼排!嗯~~那味道,香安逸了!” 福玉激动的,尾音竟带出了几分蜀腔,他不自觉捂嘴笑“哎呀,老家话都出来了…” 说罢,他还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回味那炭烤鱼排的味道。 嗯?等等…他眉头一皱,鼻子忍不住使劲抽动了几下,随即眉头又舒展开来“啊对!对~对~对~就是这种碳烤的炉火香气~” 福玉的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胡须跟着一翘一翘,最后整张猫脸都亮了起来,他不禁感慨道,口水都快从嘴角溢出来了,“哎~说到这儿,我都忍不住想吃一口了……” 嗯?不对啊,他这下终于反应过来,神庙大会明日才举行,怎么今日就烤上了? “嗯?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福玉摇着脑袋… 玄冥终于忍不住提醒“仙君…你要不回头看看…” 福玉猛地转头,朝庙前的方向望去——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只猫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了起来:“庙——!庙——我的庙——!!!” 只见自己苦心经营了几百年的猫庙,此刻正冒着滚滚浓烟,火光冲天。 福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四条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嗖地窜了出去,玄冥也连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到庙前,眼前的景象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鸡飞狗跳。 哦不对,猫飞猫跳。 墩墩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正奋力往香火台上泼水,可惜水桶还没举过头顶,自己先被溅了一身。 飞飞和橘子各叼着一条湿毛巾,在火场边缘疯狂扑腾,可惜那毛巾还没火苗大。 小小咪们排成一串,用小爪子捧着水往前送,那水量大概只够浇灭一根火柴。 而枝枝和苏小小正上蹿下跳地指挥,嗓子都快喊哑了:“水!水!不是泼那边!泼这边!哎哎小心香炉!牌匾牌匾!那可是百年檀木梁!!!” 裴枝枝灰头土脸地混在猫群中,原本那一身漂亮的三花色毛发,此刻已经变成了均匀的烟灰色,活像刚从灶台底下钻出来的。她的小爪子黑乎乎的,脸上也抹了几道黑印子,圆溜溜的眼睛在那一团脏兮兮的小脸上显得格外亮。 玄冥见这些小猫们手忙脚乱,但奈何一个靠谱的都没有,于是无奈叹气后,他用眸光施术“唤雨”——只见天空一声惊雷巨响,随后“哗啦——”,倾盆大雨飞流直下,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火…终于被扑灭了,但猫们…也淋透了… 庙口的呆呆望着这一幕,不禁对身旁的小小咪们语重心长道“看见了吧,不舔毛的话——老天爷就要亲自给你洗澡咯~” 小小咪们整齐划一的不禁打了个哆嗦… 待乌云散去,庙顶上已被烧出一个大窟窿,阳光从窟窿里漏下来,恰恰照在焦黑的香灰台上。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鱼腥味和猫毛烧焦的混合气味,那叫一个酸爽。 福玉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湿透,胡须还在往下滴水。他仰头望着那个大窟窿,嘴唇哆嗦了好半天,终于发出猫生以来最大的一声怒吼: “这——这是怎么回事!谁!谁干的!竟然烧破了我的庙顶!!!” 整座猫庙安静了一瞬。 所有小猫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裴枝枝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颤颤巍巍地伸出爪子,往前迈了一步。 “福总……是……是我。”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脑袋低得快要贴到地上,耳朵已经压成了扁扁的飞机耳,尾巴可怜巴巴地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飞飞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裴枝枝身前,小胸脯挺得老高:“仙君!枝枝老大在冥界牵下了第998对姻缘!是这姻缘有点大,香火太旺,所以才——” 福玉的胡子气得直抖,正要发作,一听这话,目光不由自主地往玄冥那边飘了过去。 玄冥正缓步走到裴枝枝身后,安静地站定。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福玉抓了一把自己湿漉漉的猫脸,水珠子四溅。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片刻后,他话锋一转,语气竟然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这么说来……枝枝可是为我们猫庙带来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大单啊。” 他捋了捋湿透的胡须,眯起眼睛,“说不定,我们这次还真有可能超过招财庙!” 墩墩见形势还不错,也赶忙从旁边蹦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把地面砸得咚的一声:“对对对!师傅说得对!大家想啊,这香火旺成这样,说明咱枝枝老大的姻缘质量高啊!一单顶人家一百单!” 说着,还往苏小小方向瞅了一眼。 苏小小又气又恼道“要想让我认下裴枝枝这第九百九十八对姻缘——” 她浑身上下的白毛已经被熏成了灰毛,活脱脱一只白猫变灰猫,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扎人。她甩了甩尾巴,抖落一地灰烬,咬着牙把后半句说完:“那就要让裴枝枝讲清楚,这姻缘到底牵的谁!” 她说完,下巴一抬,目光如刀,直直地看向裴枝枝“我绝不相信是她和这只黑猫的姻缘!”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她也的确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放的确实是自己的姻缘,可这火烧成这样——难道……这黑猫大哥真有什么天大的背景不成? 想到这里,她不禁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玄冥。 玄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稳稳当当地挡在了裴枝枝身前。他微微侧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淡淡地扫向苏小小,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猫庙的香火,不应该是根据姻缘品质来的吗?什么时候还牵连上香客的身份背景了?” 他顿了一下,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了一下。 “怎么,承认我与枝枝是天生一对、金玉良缘,就这么让你不甘心?” 苏小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愣是没挤出半个字。 玄冥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声音又沉了几分:“姻缘猫,不应该是祝福每一对有缘人的吗?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不肯接受呢?” 话音刚落,身后的小猫们炸开了锅。 “哇塞——这哥哥帅炸了!” “他好酷啊!” “你看看那个气场!我的天!” 几只小猫的眼睛里齐齐冒出了星星,崇拜的小眼神像不要钱似的往玄冥身上砸,有两只甚至激动得尾巴都竖成了旗杆。 枝枝站在玄冥身后,呆呆地望着他那宽阔的背影,耳朵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第21章 神庙大会(一):接接接 苏小小气得牙痒痒,她狠狠地瞪了玄冥背后的裴枝枝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既如此,我们就看最后一单,由谁先完成!” 说完,她一甩尾巴,气鼓鼓地转身就走…… 苏小小来到后山,一个人蹲在溪边,把脸埋进两只爪子里,耳朵紧紧贴着脑袋。溪水哗哗地流着,倒映出她那张脏兮兮的灰白面孔。 她越看越气,一爪子拍碎了水中的倒影。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翩然而至。 那只蝴蝶通体琉璃,翅膀上泛着幽幽的细碎闪光,在溪水上盘旋了两圈,然后缓缓落在对岸的一块青石上。 光影流转,蝶翼收拢。 那蝴蝶幻化成了一位美艳绝伦的女子。 她一袭华服,颜色变幻不定,眉眼细长妩媚,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举手投足间流转着危险的香气。 她款款走到苏小小身边,弯下腰,声音像蜜糖里掺了砒霜:“小小姑娘——为何如此生气呀?” 苏小小抬起脸,眼眶微红:“与你何干?” 变色妖姬歪了歪头,笑得无辜“哎呀~小小姑娘怎么对人家这般凶,您忘了,我们可是朋友~” “谁是你朋友!”苏小小狠狠地揪了一把旁边的野草,“这只是一场交易!” 变色妖姬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苏小小的下巴,那双变幻莫测的眼睛里映出苏小小倔强的小脸。 “小小姑娘——”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您做的是交易,我们做的是情义~记住了,只要能帮罗伊殿下拿到灵杖——”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底却透出一丝冰冷的寒意。 “到那时——猫庙,便是你苏小小的猫庙了。” “我没有答应你们!” 变色妖姬像是没听见这句话,自顾自地收回了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弹:“别忘了,你的九百九十八对姻缘,是怎么牵成的?”她眨了眨眼,笑意盈盈,“我们已经拿出了交朋友的诚意,接下来……可就看你的了~” 说完,她的身形一旋,又化作一只莹蓝的蝴蝶,翩翩飞走了。 翅膀扇动间,卷起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溪水里。 叶片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将苏小小那张倔强又狼狈的面容晕成模糊的色块,一漾一漾的,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 “咻——咻——咻——” 翌日,随着三声炮响,灵界的神庙大会在溪水湾正式开幕了。 霎时间,锣鼓喧天,彩带纷飞,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各座神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推出自家压箱底的周边和美食。 灵蛇庙的摊位前人头攒动,主打产品是“美颜养肤露”,据说是用千年蛇蜕熬制而成,擦一擦容光焕发,抹一抹年轻十岁。只见几只小蛇扭着水蛇腰,举着瓶子努力吆喝着,那声音又细又尖,穿透力极强,隔着三个摊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文兔庙则是摆出了“聪明智慧核桃水”,号称喝一口文思泉涌,喝两口过目不忘。几只白兔戴着方方正正的小眼镜,拿着一把戒尺一本正经地量化着往杯子里倒水,那架势活像一群老学究在做实验,严谨得很。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气势恢宏的招财庙。 只见几只戴着金币项圈的小猫威风凛凛地列队而出,脖子上挂着的金币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它们穿梭在人群中,逢人便热情地掏出自制的猫爪小红包,那红包做得圆滚滚的,捏在手里像握着一只迷你猫爪:“接财接财!大家财源广进,多多接财!”小家伙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把全场人的耳朵都塞满。 对面不远处的便是姻缘庙了,飞飞带着几个小小咪们也不甘示弱。 先是各自捧出这几日连夜赶工编织的姻缘手环,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每一只都编得细细密密,看得出下了真功夫。 见到有缘人路过,它们便笑眯眯地递上去,声音软乎乎的:“带姻缘线手环~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摊位旁边还堆着小猫们做的线球球,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摞成一座小小的彩虹山。呆呆顺手捞起一个,塞给路过正带着孩子的猪猪妈妈:“来来,珍珠老妹,拿回去给小珍珠织件毛衣!” “啊哈哈,呆呆大哥还是那么暖男~”猪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旁的墩墩忙得满头大汗——烤鱼排的摊子归他负责。他圆滚滚的肚皮把桌子顶得直晃,一边翻着滋滋冒油的鱼排,一边不时朝人群里张望。 烤架上的鱼排被他整整齐齐地排开,金黄色的外皮泛着油光,香气飘出去老远,引得路人频频回头,驻足,排队,买单… 此时的裴枝枝则在摊位后面帮忙穿鱼串。她低着头,眉头紧邹,小爪子仔仔细细的拨弄着,架势不亚于研究姻缘谱! 玄冥坐在一旁,望着那一桶等待被穿成串的鲜鱼,目光深沉而复杂,像是在为这些远房亲戚默哀。 “玄大哥!”裴枝枝不知什么时候从墩墩那儿摸来了一条刚烤好的鱼排,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尝尝,可好吃了!” “不……不必了……”玄冥微微偏过头。 “你居然不馋鱼?猫怎么能不吃鱼呢!” “谁…说的猫必须吃鱼了?” “哦~也对,那是我刻板了哈哈。”裴枝枝挠了挠脑袋,“那你有啥想吃的吗?我给你去拿点来?” “不用了。”玄冥安静地蹲坐在摊位后方的大树下,眯了眯眼睛,“我晒晒太阳……” 他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半眯着眸子,目光偶尔会落在裴枝枝身上,看她手忙脚乱地在摊前帮忙,一会儿被线缠住,一会儿被竹签扎到,尾巴便不自觉地轻轻晃了一下,又晃一下。 溪水湾的热闹还在继续,人声、鼓声、叫卖声交织在一起,莫名间成了一幅乱哄哄又暖洋洋的画卷。 猪妈妈还在和呆呆闲聊,一旁牵着的小珍珠已经盯了烤鱼半天了,口水流了又擦,擦了又流,小嘴吧唧吧唧地动着。 墩墩实在不忍心,弯腰把自己刚烤好的一条递过去:“哎!小珍珠,来,吃个烤鱼排!” “哇塞!!墩墩哥哥好~好吃~”小珍珠接过鱼排,二话不说就啃了一大口,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这时,溪水湾出了名的鸡药师踱步走了过来,一脸关切地问道:“哎!你们庙没事儿吧?昨天听说烧得可凶了!” 猪妈妈也凑过来,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昨天那浓烟,隔着三条街都看得见,可吓人了!” 墩墩和呆呆对视一眼,随即齐刷刷地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墩墩甚至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嗐——庙里香火太旺,没办法~” “都别担心,没事儿啊没事儿!”呆呆跟着附和道。 他们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通报——“四大神庙庙主到~闲杂人等先两边避让~” 随即就见一排排精壮的牛侍卫鱼贯而出,肩并着肩,把人群往两边拦开,硬生生在热闹的集市中间劈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一直闭目养神的玄冥缓缓睁开眼,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朝那热闹处走去。 裴枝枝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小跑着跟了上去,尾巴高高翘着,一脸兴奋:“哎——没想到你也喜欢凑热闹!” 玄冥没应声,在人群中站定,目光落在那条缓缓行进的巡礼队伍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列身着绿裙的灵蛇,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她们一边走,一边朝两边抛洒着美颜养肤的蛇露,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清幽的草药香。 队伍中间是一座高台轿撵,轿上端坐着一条通体青碧的大蛇,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 “那是谁?”玄冥微微侧目。 裴枝枝正要开口解释,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啊啊啊——是玄女庙的天依仙君~” 不知什么时候,方才还在摊前唠嗑的猪妈妈,已经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到了最前排,小珍珠被她高高举过头顶,娘俩的脸上写满了追星成功的狂热。 青蛇缓缓朝两边抛着媚眼:“亲爱的姐妹们,今天也要努力变漂亮哦~” 人群顿时又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尖叫。 紧接着,两排兔子紧随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耳朵一甩一甩的,怀里抱着竹编的小篮子,一边走一边从篮子里掏出核桃水往两边派发。 中间的轿撵上端坐着一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兔子,通体雪白,举止优雅,非常有礼貌地朝两边鞠躬,声音温和道:“祝天天进步,祝步步高升~” “这是文殊庙的妙德仙君。”裴枝枝凑到玄冥耳边,小声介绍道,“是掌管智慧和悟性的神庙。妙德也是咱们四界里最聪明、最有智慧——” 话还没说完,猪妈妈又把小珍珠举得更高了,嗓子都快喊劈了:“啊啊啊——谢谢妙德仙君!宝贝,快拿核桃水,快快快!” 小珍珠一手抓着烤鱼排,另一只手被猪妈妈拽着去够核桃水,偏偏嘴里的鱼排还咬得死死的没来得及吞下去,那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第22章 神庙大会(二):摇晃的尾尖,发烫的印记 裴枝枝踮起脚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来来往往的灵兽精怪,忽然轻轻感慨了一句:“真像十里长街……” “什么?”玄冥以为自己听错了,微微侧过头来。 阳光下,裴枝枝的眼眸格外明媚,像是盛了一汪融化的琥珀。她以为玄冥没听清,便又提高了些音量,声音清脆:“我说——真像,十里长街!” 玄冥的脚步顿住了。 十里长街—— 那个不被外人熟知的地方,总是沉没在永夜之中的街市,被外界认为是不吉的象征,满是怨气污秽的荒芜……在裴枝枝口中,却说和这阳光下、四处洋溢着祝福的庙会长街……一样…… “你真的觉得…一样吗?” 他好像在期待什么… 裴枝枝感叹道“一开始以为冥界是个阴森可怕,会给人招致灾厄的地方,可没想到它却是这么美这么热闹,灯火通明的十里长街,忘忧的樊楼烟火,阿棕的糖葫芦……这么有人情味的地方,不就和溪水湾一样吗?” 说到这…她又想起了那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虽然,我和冥王殿下之前也发生过些事情,但是…我始终觉得…能把十里长街治理的那般暖融融的君王,会不会其实也有一颗暖呼呼的心脏…?” 此刻… 玄冥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枝枝诉说着少女心事,可不停摇晃的尾尖,还是透露出他心口弥漫开的喜悦… “哎!枝枝!枝枝!”墩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那脸上的肉一颠一颠,活像两团刚发酵完的面包“快来!师傅叫你和你夫君去一趟!马上要到咱们巡礼了,但是好像遇到点问题!” 裴枝枝一愣。大会前几日,因为苏小小比自己先回猫庙,福玉就把巡礼仪式交给她负责了。此刻墩墩让自己和玄大哥都过去,她不免有些疑惑:“苏小小呢?” “小小姐不知道去哪了,已经等了很久没来。”墩墩警惕地瞅了瞅四周,把圆滚滚的身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最主要的是—— 咱们这次接了蜀绣纺的宣传广告!他们新一季的婚礼成衣都送过来了,本来应该由苏小小来对接的。她这儿莫名其妙玩消失,师傅就让你去救救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把你夫君也带上,他也派上大用场了!” 裴枝枝一听,心里顿时打起鼓来。她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身旁的玄冥,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给玄大哥添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这会儿又要拉着他去帮什么忙……这话她哪好意思开口。 玄冥垂眸看了她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看穿了什么,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朝墩墩点了点头,语气随意:“都行。” 说完,他便率先迈步,随墩墩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玄冥回过头——裴枝枝还怔怔地站在原地…她没想到,玄大哥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玄冥顿了顿,尾巴不动声色地伸了过去,轻轻勾住了枝枝的尾尖。 那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枝枝的心上。 裴枝枝的脑子“嗡”地一声,脸腾地烧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心跳也快得不讲道理,咚咚咚的,像是自己的心房有谁在不停的敲门… “走吧,去看看。”玄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淡淡的,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无心之举。 “……嗯。”裴枝枝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缓步跟了上去。 然而,当他们到达现场时,眼前的景象可谓是—— 一片混乱。 蜀绣纺的几只雀精正手忙脚乱地围着衣服打转。 领班的梦梦手里捧着一件女士的红色丝绸婚服,那嫁衣流光溢彩,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案。 另外几只雀精则轮番上阵,正卖力地把一套男士婚服往呆呆身上套——可是,呆呆那圆滚滚的肚子实在是不给面子,衣服被撑得吱吱作响,几只雀精一个按肚子一个拉衣角一个系腰带,忙得满头大汗。 “哎呀,你们小心点…那可是蜀绣!轻点轻点!!” 呆呆已经被憋得快喘不过气了,脸涨成了猪肝色,那肥嘟嘟的肚子还半露在外面,卡在衣服和裤子之间…… 他眼尖,一看见玄冥走过来,顿时像看见了救星,猛地从雀精们的围攻中挣脱出来,踉踉跄跄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玄冥,气喘吁吁:“哈……哈……救……救命……” 几只雀精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梦梦一看见玄冥和裴枝枝到场,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上下打量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手:“终于来了!——我们这衣服,有救了!” 裴枝枝愣了一下,扭头看向玄冥。玄冥也正好看向她。 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两个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画面——忘川,誓约… 彼此手腕的印记似乎隐隐发烫…下一秒,他们同时撇过头去。 裴枝枝终于明白墩墩说的“派上大用场”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叫玄冥来,是为了这个。 那不是……两个人都要穿婚服上场? 裴枝枝看了看玄冥,率先开口,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不……不太好吧……” “嗯?”墩墩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们都完成誓言了,有什么不太好的!枝枝,关键时刻,不兴怯场啊!” 裴枝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玄冥已经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即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更衣室走去。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可以穿。” 身后,几只雀精瞬间炸开了锅。 “哇啊啊啊啊——”梦梦捂着脸,翅膀激动得直扑腾,“这位男士穿上咱们的成衣,肯定超——帅——的!” “身材比例绝了!” “气质也绝了!” “我赌一筐虫草,待会儿出来能帅哭全场!” 雀精们叽叽喳喳地嚎叫着,眼睛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他…又这么轻易的…答应了? 枝枝不解,怎么玄大哥今日这么好说话?但见他似乎真的不介意,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也总算落下了。她偷偷松了口气,也跟着钻进了更衣室。 …… 帘子拉开的那一瞬间,全场被美到失语—— 裴枝枝穿着的那件红色丝绸婚服,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红莲。她的三花色毛发被仔细梳理过,耳朵尖还别了一小朵红色的丝绒花,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 而玄冥……就站在她身侧。 他那一身玄黑的毛发被红色的婚服衬得愈发深沉,原本就冷峻的气质在红衣的映照下,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可那双深邃的黑眸在看向身旁时,却难得地柔了几分。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明媚如春光,一个沉静如寒潭,偏偏站在一起,和谐得像是天生就该如此。 沉默持续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 全场爆发出一阵可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啊啊啊啊啊——!!!” “太般配了吧!!!” “豹豹猫猫天生一对!!!” “这是谁家的小情侣啊!!!” 梦梦更是当场落泪,翅膀捂着眼睛,声音都在发颤:“这才是……这才是我们蜀绣纺的成衣该有的样子啊……呜呜呜……” 呆呆站在一旁,忍不住杵了杵梦梦“哎!这款设计个加大号的,我以后结婚就穿这个。” 第23章 神庙大会(三):当押韵高手遇上促销之王… “枝枝老大,我们得去排队啦~”飞飞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尾巴高高翘着,满脸兴奋。 玄冥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裴枝枝,声音依旧淡淡的:“走吧。” “好……”裴枝枝点点头,不知怎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不禁拍了拍胸口,有点出息裴枝枝,打起精神来! 玄冥见状问道“怎么啦?” “没…没什么…”裴枝枝慌张撇过头,加快脚步跑到了玄冥前面去,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囧样。 两人赶到出场队伍时,正巧看见福玉跟谁说着话,尾巴刚刚竖起,摇摇晃晃。 待二人再走近些,才看清对面那位——又是一只大橘仙猫。 不,与其说是“又一只”,不如说是“另一个版本”的福玉。 那眉眼,那神态,那体型——简直是从同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不止一样的毛色,还有一样和颜悦色的笑容,一样圆滚滚、一看就伙食很好的身材。不同之处嘛……恐怕就是这位“福玉二号”穿得实在—— 太! 太! 太富态了! 浑身上下穿金戴银,那脖子上挂着个沉甸甸的金链子,爪子上套着碧绿碧绿的翡翠镯子,肚皮上还别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胸针,整只猫,在阳光下都闪闪发光到刺眼。 可能是因为以防自己也被闪到,还带了副圆框墨镜,站在那就是气场全开啊~ 这位富丽堂皇的橘猫一看见裴枝枝和玄冥走来,二话不说,笑眯眯地掏出两个红包就往他们怀里塞,嘴里跟念经似的叨叨着:“来来来,接财接财——紫气东来~” 玄冥还没反应过来,裴枝枝已经两眼放光,小跑着迎上去,爪子飞快地接过红包,然后捧着那只肉嘟嘟的橘色猫爪可劲儿地摸,一边摸一边笑意盈盈:“福旺大人~好久不见呀~几日不见,甚是想念!接接接,这就接财~” “喵哈哈~枝枝嘴还是这么甜。”福旺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后面的玄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哟——这就是你夫君啊?一表人才,不错不错~” 裴枝枝的脸微微一红,连忙介绍道:“额……这是玄大哥。” 然后她又转向玄冥,语速飞快地补了一句:“这位就是我们四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招财猫,福旺大人!” “喵哈哈~枝枝来来来,再~接财~”福旺被这一通夸得眉开眼笑,胡子都翘了起来,大手一挥,又掏出一个猫爪红包塞到裴枝枝手里。 玄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裴枝枝怀里那三只鼓鼓囊囊的红包,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动不动就给红包,可不人见人爱嘛… “哦对了!”裴枝枝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福旺大人和我们福玉老总是双胞胎亲兄弟!哈哈,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 玄冥左右看了看,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一模一样。 他收回目光,微微颔首,礼节周到地抱了抱拳:“见过福旺仙君。” “嗯~”福旺摸了摸胡须,点头示意,这个笑容和福玉简直一模一样,和煦得像三月里的春风。 这时,一只戴着金币项链的小猫匆匆跑来,在福旺耳边小声提醒:“福旺大人,该我们出场了。” 福旺便收起笑容,正了正脖子上的金链子,摆出一副庄重的架势:“各位,我先行一步~”说罢,他抬起墨镜,露出和福玉一样的标准眯眯眼,给他们抛了个媚眼“这就让财运先给你们铺铺路!” 福玉恭敬地弓了弓手:“呵呵好,兄长请。” “喵哈哈哈~”福旺笑着坐进自己的轿撵。 “哈哈…福旺仙君,还是这么…活泼…”裴枝枝不禁感叹道… 待招财庙启程后,姻缘庙的队伍也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地跟在招财庙后面出了场。 裴枝枝和玄冥并肩站在福玉身后的轿撵上,怀里抱着一大捧待会儿要撒出去的姻缘手环和花花绿绿的糖果。阳光洒下来,照得二人那身红色婚服愈发鲜艳。 路过之处皆发出欢呼和掌声,甚至偶尔还能听见人群里道“恭喜恭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崽~” 随着招财庙和姻缘庙相继亮相,人群彻底沸腾到了顶点。 前面的招财猫们一边漫天撒红包,一边扯着嗓子喊口号,声音洪亮得像排练过八百遍:“接财接财,紫气东来~接财接财,福旺运旺聚宝宅!” 后面,姻缘猫们也不甘示弱,分发着糖果手环,齐声喊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情人终成眷属!” 裴枝枝本来正认认真真地往人群里撒糖果,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慢着!” 一旁的玄冥侧目看她,轿撵旁的墩墩和呆呆也齐刷刷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怎么了?”玄冥问。 “你们没发现一个问题吗?”裴枝枝皱着小脸,语气严肃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什么问题?” “我们的口号——”她拖长了声音,左右看了看众人,“它不押韵啊!” 大家认真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你们不觉得,跟前面招财猫的气势比起来,我们弱了很多吗?”裴枝枝越说越来劲,爪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人家那口号,多顺溜!多有劲儿!咱们这‘有情人终成眷属’,意思虽好,可念起来软绵绵的,没啥气势!” 墩墩慌了,圆滚滚的身子一颤:“那……那咋办!福旺大人可是押韵高手,我们这会儿现想怕是——” “押韵高手?”裴枝枝嘴角一扬,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那跟喊过五年促销的我比呢?” 话音刚落,她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 “桃花来,桃花开——千里姻缘看过来~” 那声音清脆嘹亮,又甜又脆,像一颗糖炒栗子炸开在热闹的人群里。 周围的姻缘猫们都是机灵鬼,一听这调调,立马跟着改了口。一时间,“桃花来,桃花开”的喊声此起彼伏,气势蹭蹭蹭地往上窜,竟真跟前面的招财猫叫上了板。 后方突然改了口号,福旺耳朵不禁动了动,他嘴角微微扬起“哼,枝枝啊,你终于出手了!今年,绝不会再让你压我一头!” 他轻打响指,小猫们听见指示,只一瞬间,竟然换了一身礼服,且开始又唱又跳起来“恭喜发财~让我们跳起来~唱起来~” 歌唱声再次压过裴枝枝他们一头,裴枝枝双眼开始燃气斗志“可恶,他们有备而来!” 坐在前面的福玉,也不管前后声浪的夹击,悠哉悠哉的喝着茶,随即感叹道“今年,也很热闹呢~” 玄冥站在轿撵上,看着身旁这只穿着新娘服、跟招财猫们斗口号斗得正欢的三花小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然后—— 他也张开嘴,跟着喊了一句。 玄冥声音不大,混在一片热闹里,却稳稳地落进了裴枝枝的耳朵里。 裴枝枝愣了一下,转过头,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阳光底下,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她赶紧扭回头去,假装没有看见。 他的眼睛…怎么这么好看… 裴枝枝不禁想…如果他能化成人形会是什么样子? 裴枝枝想着,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樊楼里…她半梦半醒间撞上的…那张苍白精致的面孔,带着一抹冷冽的寒意… “枝枝老大!枝枝老大!” 飞飞的声音把裴枝枝从神游中拽了回来。她恍然抬头,才发现就在你争我斗间,他们已经到了灵霞殿。 灵霞殿高耸入云,檐角飞翘,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七彩霞光。这里便是灵界之主的殿宇,也是四界神明齐聚一堂、共商大事的地方。 接下来,就要进入此次大会最重要的环节了——由各界君主共同评选,决出新一任的灵界之主。 大殿之内,气氛严肃又庄重。 君主们已然端坐于高台之上,一个个威仪赫赫,目光如炬,光是坐在那里,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玄冥和裴枝枝跟随队伍进入厅内,站到了队伍前排。裴枝枝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只一眼—— 就见到了一位老熟人。 高台之上,那位老熟人一双罥烟眉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望过来,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裴枝枝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玄冥身后缩了缩。 “完了…” 第24章 神庙大会(四):怎么会是她? 飞飞和几只小小咪们头一回见到各界君主,一个个缩着脖子,紧张到爪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还好墩墩和呆呆是参加过几届的老学长,一边教着规矩,一边压低声音给小小咪们做起了现场解说。 “最左边那位呢,”墩墩用嘴努了努,声音压得极低,“就是仙界之主的梵华帝君。” 小小咪们齐刷刷地望过去,只见一位气质出尘的男子端坐于白玉椅上,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仙雾,看不清容貌,却能感受到那股清冷高贵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挨着他右手边的,是玄鸟族族长,也是刚接手凡界管理不久的云崖族长。” 那是一位面容严肃,气势强悍的大叔,眉目间带着几分锐利,目光沉静而深远,像是在审视着什么。他的衣袍上绣着一只展翅玄鸟的暗纹。 “正对着咱们这位呢——”墩墩指了指大殿正中央的那位,“就是咱们的老领导了,江岫君主。” 孩子们仰起头,好奇地望过去。 一只年迈的山羊兽端坐在正中,须发皆白,长长的胡须垂到胸前,眼睛半眯着,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他手中拄着一根长长的拐杖,上面放着一颗闪耀的紫色水晶球,据说那就是四大上古神之一,扶楹的法器——灵杖。 就在小小咪们盯着江岫看的当口,他还悠悠地打了个哈欠,那模样和村口杵着拐棍儿晒太阳的老大爷没什么区别。 “至于旁边那位嘛——” “我认识我认识!”橘子抢先嚷了起来,尾巴翘得老高,“冥界的太妃娘娘!” “我也认识我也认识!”飞飞也跟着凑热闹,“就是那个又漂亮又厉害的——” “嘘——!!!”墩墩吓得脸都绿了,拼命用爪子比划“小声点”的手势。 可是来不及了。 几只小小咪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大殿里越传越远,越传越亮,像一群小麻雀,氛围格外热闹。 江岫君主缓缓睁开那双半眯的眼睛,淡淡地咳嗽了一声:“咳咳——肃静。” 孩子们立刻齐刷刷地闭了嘴,一个个把耳朵压成飞机耳,大气都不敢出。 太妃娘娘却捂嘴笑了起来,腰肢轻轻一扭,抬手朝裴枝枝的方向挥了挥,那动作妖娆得像一朵迎风招展的花。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裴枝枝的耳朵里: “你的新夫君,挺俊呐——” 裴枝枝的脸“唰”地红了。她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爪子里。 怎么偏偏是…太妃娘娘… 枝枝身旁的玄冥也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肺腑“怎么会是她…”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的换届大典——正式开始。” 江岫君主端坐高台之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他那双半眯的眼睛缓缓睁开,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山羊胡须微微颤动了一下。 “请四位神庙庙主依次上前,陈述各自主持的神庙对灵界发展壮大作出的贡献,以及……竞选辞。”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四位庙主各怀心思,整了整衣冠,准备登场。 首先上台的是玄女庙的天依仙君。 她走路的姿态极美,蛇尾在地面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绿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飘荡。 身后跟着的两只小蛇丫鬟,一个捧着畅销款美颜露,一个拿着新款面膜,排场拉得十足,缓缓登场。 她往台中央一站,下巴微抬,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来,尾音还带着蛇类特有的轻颤:“亲爱的四界之主,亲爱的台下朋友们~你们好吗?” 裴枝枝嘴角一抽…这不活脱脱女明星见面会现场! 接着,天依用尾巴举起了他们的特制美颜养肤露:“要说玄女庙的贡献,那必须得是四界之类唯一有灵蛇专利的养颜露啦! 咱们这产品,销量第一,口碑第一,经销四界!立志让每一位姐妹都容光焕发~现在更是供不应求,预订期都排到了三年之后~还有最新推出的‘蛇蜕焕颜面膜’——我自己都在用哦~”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那皮肤的确嫩得能掐出水来。她还顺带眨了眨眼,朝台下抛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 墩墩忍不住吐槽“她在这打广告呢!” 冥太妃见状,没忍住悄声对身边的青面狐道“下来去灵蛇殿带两瓶,那个新推的面膜也买点儿咱们试试…” 天依仙君就这样在一片尖叫声中款款下台。紧接着,妙德仙君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他通体雪白,一尘不染,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睿智。 他走路的步伐很稳,不急不躁,在众人的瞩目下——他拿出一卷竹简。 那竹简又长又厚,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根柱子。等他站定,不慌不忙地将竹简展开—— 哗啦啦—— 竹简从台上垂下来,一直拖到地上,又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堪堪停住。 “各位同僚,各位来宾。”妙德仙君推了推眼镜,声音平和得像在课堂上讲课,“下面,我将从三个方面、十八个分项、五十六个小点,阐述文兔庙这一百年对灵界教育事业作出的贡献——” 呆呆忍不住扶额“完了完了,他要开始了” 玄冥还不明所以,就见小猫们开始分发座椅,裴枝枝也给他拿了一个“那个…玄大哥,累了咱们就坐会儿吧,这可得等一会儿了…” “为何?”玄冥一边疑惑,一边随着裴枝枝做下,只见台上的妙德悠悠念了起来… “第一,优化灵界教育资源布局。第一点,增设溪水湾启蒙学堂三所……” “第二,建立四界学术交流机制。比如,与仙界太白书院达成战略合作……” “第三,……” 才念到第五条,台下已经哀鸿遍野。只有他们文殊庙的兔子们,犹如一个军队一般,坐姿整齐,还在严谨的听着,做着笔记… 一旁招财庙的小猫们已经玩上了花牌,姻缘庙的猫们则是用姻缘线玩起了翻花绳… 前排的墩墩,呼噜声隐隐约约地已经响了起来。裴枝枝虽然勉强撑着,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不一会儿头低下去,感觉像是抵在了一片柔软的枕头上…“不…不行了…太…太好睡了…” 玄冥望着抵在自己胸口睡着的裴枝枝,一张毫无防备的小脸——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玄冥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随之也跟着打了呵欠… 他抬头看去,恰巧撞近了冥太妃的眼里… 冥太妃使用只有鲲兽特有的隔空传声,对玄冥说道“我儿穿婚服,可真好看…” 第25章 神庙大会(五):因为你的孩子要死了,你就要夺走别人的孩子吗? “呃……以上,就是这个这个……我们的具体成果。谢谢大家。” 妙德仙君总算把那一长溜竹简念完了,念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 文殊庙的兔子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这突如其来的喧闹,也把裴枝枝她们几个睡得稀松的给猛地吵醒了。 裴枝枝和墩墩等人下意识地先跟着鼓起掌来,拍了几下,意识才渐渐回笼。 裴枝枝迷迷糊糊地低头一看——自己正紧紧挨着玄冥,整只猫几乎是靠在他胸口睡的。 她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弹开! “抱歉抱歉!玄大哥,我真没注意怎么就靠过来了!”她一边道歉,一边慌慌张张地擦自己的嘴角,生怕自己睡觉流口水出了丑相。 玄冥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没事……” “我……我睡觉可丑了吧……”裴枝枝的声音越说越小,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我……没太注意……”玄冥别过脸去,尾巴却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哦……”裴枝枝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失落,讪讪地应了一声。 高台之上,四大界域的君主们也一个个打着呵欠清醒过来。云崖族长见一旁的江岫还杵着灵杖打瞌睡,长胡子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连忙用胳膊肘杵了杵他。 江岫这才猛一激灵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嘴角,清了清嗓子:“啊哈——好好,辛苦妙德仙君了。那个……这样,我们大家都休整休整,再开始福旺、福玉二位仙君的下半场。”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站起身,一手扶着腰,一手拄着灵杖,慢悠悠地往后场走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这椅子坐得腰疼”。 “既然江岫仙长都如此说了……”梵华帝君站起身,衣袂飘飘,周身的仙气缭绕得恰到好处,他转向身旁的云崖族长,语气温和而不失礼数,“不如云崖族长与我一同在这灵霞殿逛一逛?” 云崖族长先是望了望福玉所在的方向——福玉正站在队伍前方,远远地朝他弓手行了一礼。云崖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梵华,摆了摆手道:“老夫已与福玉仙君有约,改日再叙。” “哦?那真是不巧。”梵华帝君笑容未变,目光却不露痕迹地一转,投向了距离自己两个身位的冥太妃,“太妃娘娘难得一聚,不知可否赏光……” 太妃也起身,团扇轻摇,笑意盈盈却带着几分疏离:“实在抱歉,梵华帝君,哀家也有约了。” 说罢,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玄冥短暂交汇了一瞬。那目光里藏着什么,旁人看不分明。 她先一步转身,往灵霞殿后山走去…… 此刻,福玉朝裴枝枝和玄冥走来,捋了捋胡须道:“我已约了云崖族长沟通解缘一事,你们二人随我来。” “太好啦!”裴枝枝眼睛一亮,尾巴下意识地翘起来,勾住了玄冥的尾尖。 玄冥却轻轻地、缓缓地把尾巴抽走。 “抱歉,二位先去。”他的声音不冷不热,“我这边……处理点事情,很快赶过来。” 说完,他便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后山走去。 黑色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福玉望着玄冥远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裴枝枝——她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尾巴尖微微耷拉着,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被抽走的温度。 福玉轻轻叹了口气,唤道:“走吧,枝枝。”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毕竟……你们不是真的。不必眷恋。” 裴枝枝愣了一下,随即藏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扬起脸,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的笑容:“哈哈,没事没事!福总,走吧走吧,我们去找族长!” 她迈开步子,走得又快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 可她身后的那条尾巴,却软塌塌地垂着,再也没有翘起来。 灵霞殿后山。 凉亭里,太妃已经悠闲地品了半晌茶。她端坐在石凳上,一手托着茶盏,一手用盖子轻轻拨着茶沫。 玄冥到时,她并未立即抬眼。 “怎么?”太妃嘴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见娘亲也要玩小黑猫的游戏吗?” 玄冥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阵灵气自他周身汇聚,黑雾翻涌——沉默寡言的玄猫缓缓化形,黑雾散去,露出一个宽肩窄腰的高大男子,面容俊冷,眉宇间与太妃有三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刀削般的凌厉与肃杀。 太妃这才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慢悠悠地感慨道:“哎呀,不愧是蜀绣纺的工艺。这材质,哪怕化形也不影响它完美贴合你的身形。” 她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儿不愧有龙凤之姿~” 玄冥没有接话。他眸光微凝,一道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击在太妃面前的瓷杯上——咔嚓一声,那只精美的茶杯应声碎裂,茶水四溅。 玄冥的声音冷冽“为何是你来?” 太妃的笑容终于敛了几分。她直起身,目光直视着玄冥,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飞竹不堪重罚,已将实情告知于我。” 玄冥的眉头微微拧紧。 “眼下是救你的大好时机。”太妃站起身,从袖中缓缓取出一颗药丸,托在掌心,“我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那颗药丸通体粉红,泛着幽幽的光泽,像一颗裹了蜜糖的毒药。 “这是迷情丸。”太妃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只要让裴枝枝吃下,她就会心甘情愿为你换命。” 玄冥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一言不发,眸光再凝,一道凌厉的力量直击太妃掌心——他想碾碎那颗药丸。 可这一次,太妃早有防备。她指尖轻弹,一道禁制凭空而起,硬生生隔断了玄冥的力量。 “你不要忘了——”玄冥厉声道,声音里压着怒意,“哪怕是利用姻缘线换命,也需得是姻缘猫找到的天命之人!裴枝枝是意外!” 话音落下,后山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太妃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笑完,慢悠悠地重新坐回石凳上,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说到这个——母妃给你分享件趣事。” 她抬眼看向玄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此次出游,正巧遇到云崖族长,偶然聊起了姻缘猫桃花眼的秘密。” 玄冥的目光微微一凝。 “云崖族长曾献祭一根羽毛,作为福玉制作生死线的祭品。他偶然从福玉那得知——”太妃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姻缘猫的桃花眼,并非能看到什么天命之人。那不过是一种读心术罢了。” “他们利用问题,让对方心中产生理想形象,再去找到最符合那个形象的人,然后用姻缘线结缘——就算修行成功了。” 太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阵裹着寒意的风。 “所以,不需要什么天命人!只要有生死线,再让她心甘情愿为你换命——”她重新看向玄冥,目光灼灼,“你就能利用此法活命。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玄冥沉默了很久后… “我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苟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放弃吧。” 说完,他转身想走。 “飞竹说你们发现了聚魂铃的下落。”太妃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不急不缓,“你以为那东西能解你的咒吗?我告诉你——解不了。” 玄冥的脚步顿住了。 “那东西,你祖父曾见过,与我说过。”太妃站起身,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急切,“它可以凝神聚气,缓解咒力带来的痛苦,但绝没有解咒的能力。” 玄冥没有回头“如果真是如此……那按照原计划便是。”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你的计划。”太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压抑着什么,“你打算清理掉潜藏在冥界的全部奸细后,临死之际去到魔族边界,用心头血施展禁术——将魔族永久封印在边境的黑暗之中。” 她走到玄冥身后,声音微微发颤:“你这是早已准备,一心赴死了。” 玄冥没有否认。 他微微侧头,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我是冥界之主。若我为冥界而死……”他的声音不急不缓——“那是我的荣耀。” “可你是我的孩子!”太妃的声音终于失了控。 那一向从容优雅的冥太妃,此刻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玄冥沉默了片刻。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母妃。”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可有想过——裴枝枝,也是某位母亲的孩子。” “因为你的孩子要死了——”玄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进深潭,“你就要夺走别人的孩子吗?” 第26章 神庙大会(六):人鱼之泪 天空随之一暗,浩荡至强的黑暗之力笼罩在落日山脉上空,一道黑色细线自远方竖立天空,可是眨眼间就到了冷天两人上空。 双方的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系统的提示。如果现在开杀。是会增加罪恶值的。死亡也是要掉级的。 这股吸力犹如领域一样将自己全身上下全部包围了起来,但是张涛清楚的知道,这就是领域,莫非统领级别的高手就是领域级别的圣者吗? “家主,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越早出发,越早可以得到更多的神格,张涛自然很是关心,现在自己根本找不到九天一少在什么地方,别说是复活月眉了。 潘玉莲和付云燕给大家做的饭菜,也随着喝了不少的酒。直到大家都散了才把福生扶到了炕上,把酒桌收拾好。 平静下来的达无悔和七七忽然发现周围的风壁开始变薄,而且非常迅速的消失。 那师爷点了点头,再次在那圈内写了个数字,随后拿过那签轻轻一折,然后扔在了地上。 当下,梅无花和林风讲起异能者的一些事情,林风也是听的格外的仔细,人就是这样,对于新鲜的事物,都是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好奇心的,林风也不能例外。 白猫见此,抓住机会,一个猛的攻击,直接砸向猛虎王的脑袋。同时,吞灵咒此刻也发动起来,趁着猛虎王还未魂散之前,将其灵丹心入腹中。 “退钱给他们,多少钱都赔给他们让他们去别的地方订”。李昊龙掏出根烟点上淡淡的说道。 看着阿德托昆博从后场开始持球推进,而防守他的米德尔顿弯下腰之后只能看到他的胸口,这种感觉真是叫人惊悚。 很多人,此时都想不明白,但明眼人却在心中暗自道:卯狮子好险,当时他要不跪地讨饶,而且来了一个急刹车的话,恐怕他此时,早已身首异处了。 与此同时,早已是强弩之末的血月斋弟子,但闻‘圣血魔君’已经死了,又怎能恋战,一个个抽身逃走。 我心中警铃大作,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僵硬沉重,再也挪动不了半步。 这种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吃醋心理,陈佑怡分辨不清,但一点也不妨碍她表现出来。 狰所给的这份清单,内容不多,只有就五项,可其中两项,林涛却也闻所未所。 林涛点头,正是因为有此一约,他才会迫不及待想要提升自己的实力,并使用了摩尔人的修炼方式。 阿瑞安不满的撇过头随后叹了口气,他的哥哥是目前皇帝亲卫队队长,他的父亲也是帝国第一舰队的指挥官,而他居然在一场近距离战斗中被人打伤,这说出去可丢人丢大发了。 以孙长老的脚程,五里多地的路程,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他这一纵跃,就宛若大鸟在天空之上翱翔一样。 一会儿工夫,一个年轻人推着个双轮的人力车,给送来一车木炭,还带了四个炭盆来。刘万程和徐辉也跟着车子后面回来了。 晗月早就顾不上这些了,什么风度,什么优雅,能哄好她的男人才是正理。 其他四个大男孩都相继离去,房间里只剩下孙一凡和表弟卢锦洋。 说完她打算往回走,扭过头问他:被自己人打死,还是被异族人敌视,哪个更让人心寒? “丹阳王的姬妾过会从南院方向过来……那是你唯一逃走的机会。”说罢她在地上放下一物,然后转身离去。 “你爸妈多关心你,有什么不好。”安迪羡慕曲筱绡有父母追着关怀。 可没想到的是,夏轻萧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更是没想过要挡住她的一掌,不知道从什么方向扔过来的一颗石子打在了她的手上,那力度强横不已,直接将她的手打开。 嗖,嗖!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现在龙千皇和夏洛滑得更是流畅了。他们早就将周围的地形,给记得滚瓜烂熟了。追了一阵后,他们停下来看了看雪橇的痕迹,就顺着山坳往下方滑行去了。 我也是渴,此时脑袋还是一团浆糊,所以他给我什么我就喝什么,一杯水见底后,林容深看向表情仍旧痴呆状的我,良久,他忽然倾下身吻住了我的唇。 但安迪还是僵了一张脸。斜睨此高大魁梧的魏国强上台说话。她开始喝水,一边喝一边心存侥幸,彼魏国强猥琐到抛妻弃子,能有如此强悍的理论功底吗。 她狗狗祟祟推开房门,想欣赏一下美男早起的画面,奈何床上空空如也,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真是白日做梦,就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死都不会给别人打伞的。 风之箭矢从天而降,似乎没有停歇。废弃破败的建筑一次次被击中,直到承受不住彻底倒塌了。 陆嘉树留了个心眼,继续往下,好在是除了那一段,再往下的洞口就没再看见有了。 而他的主人也听到李泽的话脸色一边,吸取可是草系招式,对于水加岩石属性的龟脚脚来说就是四倍威力,这可完全不是当前状态的龟脚脚可以承受的。 看到童偶熊开心,杨成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树果在这个世界不算贵,童偶熊喜欢就好。 赶超先想通了,他相信周昕并不会骗他,所以他想为了自己一家拼上一次。 “算了,反正也没救了。”桃栀大步往里迈,一路经过的花花草草全部焦枯,被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浪烤坏了。 “殿下,这是驸马爷亲自下厨给您做的。”云屏站在一边,心中也在打鼓。 他们从游戏里出来,经过时空乱流,最终回到了过去,的确算得上是穿越了。 江寒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吃不吃,怎么吃,而是想着怎么第一时间逃离这里。